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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男妃 

作 者：舒凉瑞    类别:耽美小说-穿越架空
作品关键字：男妃 妖孽
一：身份低贱；二：相貌丑质；三：不能人道。不求己不爱世性格冷淡的闻人缓，被善妒的养母找来南疆巫神婆送到异世，并下了这样三个咒语。有咒就有破，但破咒之术竟然是让从不识情的闻人缓与人两情相悦，这是何等的困难！
妖醴诡异的千华太子，冷漠残酷的帝王，神秘温柔的夜间人，异世缠情，究竟如何才能破了咒术？如何让无心无情之人心生烦恼情爱？
这冷宫的男妃，又将如何祸乱异世繁华？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楔子
章节字数：1118 更新时间：10-07-16 22:16
    冷宫男妃

    楔子

    “要让他死吗？”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

    “死？哼，那老头子会让吗？而且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床边的美妇人睨着床上看似熟睡实际上已被咒语剥离意识的年轻人，眼神恶毒。

    “让他消失掉！凭空消失！要不然就是将他尸沉大海老头子都会找出来的，可恶！”

    
美妇人柳眉倒竖，她就是想不明白，那老头子有儿有女，为什么会独宠这个养子？这人有什么好？整天话都不说一句，成年脸都是一个表情，笑都不会笑，那老头子中邪了吗？

    
美妇人恶狠狠盯着床上的人，那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的上空悬浮着血红色的咒语。咒语不停旋转，隐隐泛着红光，映得那人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莹白。美妇人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能怪她狠，她只是一个母亲，想要自己孩子得到他们该拥有的。

    转过头，美妇人看向自己费力才寻找到的南疆巫神婆：“请您动手吧。”

    巫神婆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只是让他消失？”

    美妇人一听又看向床上的年轻人，那人双眼微闭，表情平平淡淡，就似他和老头子说话时一样。心里一堵，美妇人眼睛眯了眯。

    
“单消失也便宜他！我要让他失去一个男人最在意尊严，让他身份低贱！还有，那张脸！”美妇人看着那张平缓俊美的脸，眼内的恶毒又增了几分，“划了它！说不定老头子就是被这个迷住的！”说着转身从桌上拿了水果刀，毫不犹豫在男人脸上划出一个交错的刀痕，血顿时流了出来。

    美妇人要再举刀划向另一侧的脸，身旁的巫神婆开口了：“好了吗？”

    美妇人一愣，然后恨恨的将刀扔到地上：“好了，让他消失吧。”

    巫神婆看了美妇人一眼，掐起手指正待驱动咒语，那美妇人却又说话了。

    
“等等，”她桀桀笑了两声，“我再加一条，他不是个男人么？那让他不管消失到哪里，都不能做一个正常男人能做的事。”她看着床上闭目那人，“低贱、丑陋、不能人道，闻人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巫神婆又看了美妇人一眼，终于双手掐指口出玄唱驱动了咒语。

    
让人凭空消失？巫神婆心念默动，那就将他送到另外一个混乱的时空吧。年轻人，你与我本无怨无仇，但我为了南疆的子民必须依条件害你。不过，有咒就有破，但我受限也不能让你轻易破除。你性格既是不求己不爱世，那就那个破解之道吧，希望你能早日得到。

    巫神婆咒语一毕，房间霎时被血红的强光笼罩，待红光慢慢散去，床上却再无一人。

    ……

    闻人缓迷蒙中，隐隐觉得耳畔有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一直在说“只有人爱你，你爱人，两情相悦即可”，然后身体忽然一阵剧痛，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一章 冷宫
章节字数：2761 更新时间：10-08-02 16:39
    第一章冷宫

    闻人缓坐在窗前，抬眼向外望着。外面秋高气爽，天远云阔，偶尔还有一两只飞鸟鸣叫着滑过天际，将思念牵远。

    忘了是第几天了，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就已经在这座破落的小院里。

    
这座小院不只住着自己，四周很多类似监牢一样的房间住着各式各样的女人，那些女人有的安静有的喧闹，甚至有好几个已经疯疯癫癫。不过这些女人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是很漂亮，二是都曾经是皇帝的妃子。不对，还有一个，就是都被打入了冷宫，流放在了这个破落的院子里。

    不错，这里正是冷宫。而闻人缓，就是在这里醒来。

    他是这里唯一的一个男人。

    算是被打入冷宫的男妃吧？他想。

    前几天他醒来，见周围的事物都不再熟悉，人更是陌生，他只是微蹙着眉坐了一会儿，便放松下来。

    哪里……不都一样么？变化的是世界，只要他不变，那就是了。

    闻人缓就是这样一个人，性子淡然，万物不萦于心，不求己不爱世，对于他来说，与人的交往，远不如与花草相处来的快乐。

    以前收养他的闻人家的老爷子，总是爱找他。那老爷子平时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只是一起种种花草看看落日，呆上一段时间便走了。

    其实那人说过，看着他，心里安静。

    
不过现在让闻人缓有些不解的是，那时在自己睡梦中似乎一直有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说，只要人爱你，你爱人，两情相悦即可。可这是什么意思呢？人爱己他不问，可要是让自己爱上他人，那可是万万也不会有的事。

    闻人缓自己明白，长到二十一岁，自己从来未喜欢上谁，或者用从未对谁有过过多的感情更为合适。不管是亲情、爱情，或是友情。情对他来讲，实在陌生。

    
其实他本身就鲜少和人接触。那个老爷子，将自己领回去后就一直让自己住在一个园子里，那里有花有草，有朝露有夕影，就是没有多少人。自己长这么大，连学都没上过，所有的知识都是那个老爷子一手教的。

    不求己，不爱世，那人如是说，自己也便如是做了。

    所以那个沙哑的一直重复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两情相悦？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外面的门忽然支楞楞响了，然后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闻人缓知道，送饭的来了。

    这里是冷宫，饭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几个宫人提着个小桶，走到哪个门前便挖一勺稀汤倒到门旁的小碗里，然后在旁边放上两个馒头。

    
闻人缓性子虽淡了点儿，但毕竟从也算是从小锦衣玉食，这里的饭菜这样，他也是吃不下的。但他知道他会吃的，毕竟活着，饭还是要的，即使是这样的饭。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回了身，将门旁的小碗拿过来，里面是些淅沥的米汤。轻轻饮了一口，淡淡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喝了两口，便又放下了。这有几天了，对这饮食还是有些不大适应，便一直没吃什么。

    不是出不去，但活动的范围也仅在这个小院。院子里也是有人的，一个疯掉的妃子一直坐在一棵树下，大家也就没人出去。

    其实这里，出去与不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闻人缓将东西搁置在一旁，便又在窗前坐下了。这一坐，便是到了晚上。

    这里晚上的天似乎和原来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星星特别的多，也特别的亮。原来那个世界随着科技的发达污染的越来越厉害，已经不大能看到星星了，尤其是那些都市。

    所有的浮华喧嚣尘上，遮住了所能遮盖的一切纯净。

    
闻人缓望着天空，竟轻易的找到了牛郎星，把目光转换，又看到了不远处的织女星。看着这闪烁的星子，他忽然想起两个多月前的七夕节。头天老爷子就过来了，命人搬来天文望远镜，说要与自己看星相，看的晚了就住到了这里。晚上他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老爷子的保镖在做什么，谁知第二天起床一看，园子里竟满是蓝色的蝴蝶花。

    想到这里闻人缓抿了抿唇，他知道老爷子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找个人一起乐一乐罢了。可是他也知道，这次七夕事件，让夫人彻底恼恨了自己。

    她在恼什么呢？自己已经给老爷子说的很清楚了，他所有的东西，自己都不会要。等老爷子过世了，自己就会自行离开的。

    别人的东西，妄图不得。因为人在做，天在看。

    闻人缓望着天幕，思维缥缈着，忽然眼前一闪，似乎有个黑影滑了过去。

    眨了下眼，闻人缓释然了。这里既然有冷宫妃子皇帝，想来也是有那些轻功武学吧？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呢，和云烟已散的古代类似吧。

    闻人缓慢慢想起来，说起武功，自己也会一些的，那便是太极。修身养性，他没事的时候会打一套，只看花草斜阳身体会撑不住的。他从小体弱。

    正想着，那道黑影似乎又闪了过来，然后便是回来晃动，还没等惊讶，那道身影便直直落过了窗前。窗下是蒿草，传来一声沉闷。

    不是轻功么，居然就这样从屋上落了下来？闻人缓皱了下眉，隐约闻到一股腥气。

    他没动，四周房子里却有了轻微的骚动。那些女人被打到冷宫不是没有缘由的，区区一个血腥味谁能闻不出来？但是骚动却只是一小会儿，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静寂。

    自己都快顾不住，哪有心思管他人那多？

    那人就落在闻人缓的窗下，他这里的腥气是最重的。闻人缓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出去了。

    他可以不管，但那股子腥气实在让他没办法继续看星子了。

    
他一出去，周围又骚动了一瞬。那个每日坐在树下的女人看着他吃吃笑了两声，然后用还算清脆声音痴喃道：“皇上真是好坏啊，居然用这样的手段将人扔进来，我好歹还是被人抬来的嘛。”说着又吃吃笑了起来，“皇上马上就来接我了，我看到他了，嘻嘻。”

    闻人缓径直走到窗下，见暗黑的草里躺着个人。弯腰触了触，身上还有些热度。

    慢慢将那人扶起，本想抱进房内，却发现他着实有些重量。而且碰触之下他才知道，这个头发长长的是个男人。

    一时忘记了，还以为是原来的世界。

    
将那个男人扶架到自己的房里，凑着微弱的灯光看去，这人二十岁左右年纪，双目微闭，眼睫颤动，薄唇紧紧抿着，一道黑色的血痕凝固在嘴角。再往下看，一件紫色的长袍轻系腰间，上面绣着各式翩跹的蝴蝶，可能是适才落地的关系，显得有些凌乱。

    闻人缓看了两眼，没有考虑这样的人怎么会从屋顶落下，只是转身将下午没怎么喝的汤水端过来，捏开他的嘴轻轻倒进了一点儿。

    汤水没有进去，顺着嘴角的黑血尽数流了出来。然后那人微动了一下，又是一股黑色从嘴角涌出。

    中毒吗？闻人缓看了两眼，然后撩起那人的袍子准备去给他擦。

    手还未触到那人的嘴角，却见他猛然张开了眼，一把抠住闻人缓的脖子。他眼神狠厉语调阴寒。

    “你回去告诉他，我死在这里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二章 妖醴男子
章节字数：2777 更新时间：10-07-18 21:25
    第二章妖醴男子

    闻人缓看他两眼，似乎没觉得脖子上的手有什么不妥，只是拎起衣角继续去擦那人唇角的黑血。

    那人眼眯了眯，身子忽然一颤，眼睛便缓缓闭上了。只是那只手，依然掐着闻人缓的脖子。

    闻人缓轻轻将脖子上的手拿下，却发现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这夜幕里竟似闪着荧荧的光。有这样一双精心保养的手的人，会有人想让他死么？

    将那只手平放在那人腹部，扶着他慢慢平躺在这房间唯一的床上，闻人缓便没有再管太多。

    反正饭也喂不进，自己又没有能力将毒逼出，那他的生死便也由天罢。何况这里是冷宫，只要进来便是种流放，能不能出去也实在两可。

    
低头又看了看床上那人，如玉的皮肤上挑的眉眼，凑着殷红的唇，是说不出的诡异艳醴，但却又有一个英挺的鼻子，生生化解了面相中的女气。又看了下他的紫华长袍，长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往下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而上面绣着的蝴蝶竟似真要翩跹起舞一般。

    这样的人……

    闻人缓忽然笑了笑，这样的人，面容妖丽行为诡异，才像真正能让皇帝感兴趣的男妃吧？而自己这样的……幸好出现便是这冷宫啊。

    
这一晚，那个妖异的男子并没有让闻人缓安生。先是全身抽搐，接着便是一直冒冷汗，中间竟开始轻声呻-吟。若只是病痛的呻-吟也就罢了，却偏偏是那种……情事上的吟语。

    
闻人缓虽未动过感情，身体也因原先体弱药物治疗抑制着一直没有情动过，但这种事书上向来不乏描写。不过闻人缓冷淡惯了，第一次听心里也只是异样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耐心的为那男子试汗。

    那男子吟叫了几声，忽然伸手抓住闻人缓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脸上。

    “哥哥，你是来看我么？”男子低喃，“你终是要带我走了么？”说着说着，紧闭的眼里竟滑出一串串的泪滴，“你终是想起带我走了么？”

    闻人缓淡淡看着他，却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一直到东方见明，这男子才终于安静下来，却也是因为又吐了几口黑血。

    这冷宫里多了一个人，众人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就像他当时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只是宫人送饭时会过来多添一勺罢了。

    大家都明白，在这皇宫，天下间最阴谋权势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一句话，甚或一个眼神，便会送了性命。

    
闻人缓继续给那人喂着饭，吃不进是他的事，但喂不喂却是自己的事。开头一天那人几乎滴水未进，也大多处在昏迷之中。后来两天便慢慢缓了过来，但清醒的时候却也是非常少。

    闻人缓轻轻将他扶到身上，然后端着稀疏的米汤凑到那人唇旁。他现在是醒着的，却也只是能勉强能睁开眼睛。

    
妖异的男子看了闻人缓一眼，他尚在病中，挑起的眉眼却已带着风情。闻人缓也低头看看他，将碗微微倾斜。男子唇嚅动了下，似乎想张开，却好像没了力气。闻人缓顿了一下，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捏开了他的下巴。

    这次勉强喝进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儿而已。闻人缓用衣襟给他拭净了，扶着他又躺回床上。

    这期间那个面容妖异的男子一直在看着他，直到他将剩下的米汤喝尽，把碗放在房门旁边，回过头来。

    
男子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也不能算一个笑，只是轻轻提了唇角，眉眼微弯。但这一个清浅的笑却忽地掩去了他一直散发的妖异气息，让人恍然觉得这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人。

    
闻人缓看着忽然向自己微笑的男子，面上依然没有过多的表情。这个人，只是自己一时着照顾而已，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以及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笑，这不是他关心的，他也不想知道。所以闻人缓只是看了他两眼，便像往常一样走到窗下坐着，看外面晴高的天空白云有何变化。

    
来了这些日子，闻人缓已经对这里慢慢适应了。清淡的米汤、昏暗的房间、寂寥的院落、痴疯的女人，他都已经慢慢熟悉了。现在的他甚至觉得这样无人打扰可以静心看花看月的日子也不错。他不喜欢与人来往，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会更开心一点。

    床上那个妖异的男子看着眼前的人静静走到窗旁坐下，然后便是同一个姿势看着天空，细长的眉轻轻皱了起来。

    偶尔的清醒已早已让他判断出这里是冷宫，对于这样的地方，他简直太熟悉了。但眼前这个人……在这里出现，会是那个人的男妃么？

    可那个人绝没有男妃的。他虽然残忍冷酷，但却也不是失信之人，怎能在娶自己前设一个男妃？

    男子又看了那人一眼，正待仔细琢磨，忽然胸中一痛，便又失去了意识。

    到晚上时外面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实在看不出来，早上还是万里晴空傍晚却飘来几朵阴云，没一会儿，细细的雨丝便倾洒下来。

    
这里虽是冷宫，是早已被遗弃的地方，但房屋的避雨构造还是有的。想来当初建这所院落的人也是怕皇帝忽然又想起某位打入冷宫的妃子，然后找来看到美人房间湿寒迁怒于他吧？这样的事情，本不在少数。

    可能因为雨势，今晚送饭来的人比平时晚了一点。

    将已有些冷的汤饭端进来，看看床上那人，又是一副昏迷的样子。闻人缓端着饭过去，轻轻晃了那人一下，见那人没有动，便将饭放到一旁，将那人扶到自己怀里。

    已经三天了，这人似乎是永远昏迷着的样子。闻人缓端起碗，轻轻凑到那人唇旁。

    正待扳开下巴往里喂，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

    这宫里嘈杂的声音不是很多，而这冷宫尤其的寂静些，但这几天，外面常时不时跑过一群人，从声响来看大都带着沉重的兵器，应该便是宫中的侍卫什么的罢。

    
闻人缓往外看了一眼，便又低过头来给那人喂饭。碗刚凑到唇边，门外忽然又是一阵喧哗，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那个声音好像就在这个院子外面，院内的女人们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闻人缓将怀里的人扶正些，捏开下巴轻轻把米汤喂进去。现在倒有些庆幸这些米汤过于稀疏了，若是稠一点怕就更难喂进。

    “碰！”

    院落的门被猛然踹开，一群人举着火把哗地涌进来，但却没有杂乱，而是整齐的站成两排，护出中间的道路。

    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侍卫的脸上在火把的照映下显得一片荧光。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高大男人在大雨中踏进门来。

    闻人缓将碗放在一旁，或许是因为外面天气不好，这个人今晚吃的格外的少。轻轻将唇角的饭渍拭去，一错眼，正对上怀中人流转的眼眸。

    闻人缓看了看他，面容淡然。

    外面一身明黄色衣服的人头未戴冠冕，只是用一支玉簪将长长的头发别起，一双锐利的眼正视着前方。

    四周昏暗的房间在火把的照映下显得更加的阴沉，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的仅是声音，在雨中流窜着的难耐似乎要把这偌大的雨势涨破。

    所有人都不稍动，所有人也都在屏息等待着。整个黑暗的天幕下，只有雨声阵阵和火光哔剥。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三章 皇帝
章节字数：2400 更新时间：10-07-19 21:39
    第三章皇帝

    “皇上！”

    寂静中，一个凄厉的女声突然炸响。火光一闪，人们看到从旁边的树下跑出一个女人。

    女人早已被大雨淋湿，身上的衣服和长长的头发纠结着。她眼神有些呆滞，但却依然掩盖不了原本美丽的容颜。

    “皇上！”

    那女人又叫了一声，怔怔看了一眼，忽而笑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柔和清亮。

    “皇上，您来接我啦？我早就知道您会原谅我的，您一定会来接我的。皇上……”

    
女人轻叫着上前，众多侍卫，却没有一个敢拦住。他们都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是前两个月刚被打入冷宫的，因为她曾不小心打碎了皇帝珍爱的八角莹玉盏。他们还知道，这个女人是江南最美丽的女子，半年前为了她皇帝三下江南，费尽心机才让她心甘情愿住进皇宫。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更遑论上前拦住。他们从来都知道自己一直侍奉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

    那痴疯的女子已经快走到皇帝面前。

    
高大的男人终于斜过眼来看她，只一眼，那女子就蓦地停住了脚步。她恍惚中记得，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光那样温柔宠溺，自己说什么他都答应。可甩甩头，那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变得阴寒，八角莹玉盏落地成一片清响，自己也就被抬到了这里。

    女子犹豫了一下，正想再上前，高大的男人忽然开口，冷冷的，只有一个字。

    “滚！”

    女子愣了一下，混乱的脑子里似乎听到过这个字，可是头越来越疼，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过。

    就这样，女子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没有动。

    男人收回前视的目光，又睨了她一眼，见她没动，忽然抬起一只脚，重重踹了过去。女子惨叫一声，飞出去好远，哇的吐出一口血。

    周围的侍卫静静看着，那一瞬甚至无人眨眼。这个男人，性格残忍冷漠，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已看过无数回。

    然，却也没有人对其置喙。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国家不会像现在这么繁盛，周边的蛮夷也不会那么俯首听命。

    大雨一直下着，天空更加阴霾。

    闻人缓看了怀里的人两眼，准备将他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他饭已吃不下，自己却还没有吃。甫才一动，却见那人慢慢抬起了手。

    男子面相好看，手却更加精致。那只如玉莹莹一样的手颤巍巍抖动着，一点一点向自己伸来。

    闻人缓看着，没有动，却也没有握上去。直到那只手伸过来拉住自己的衣襟。

    怀里的男人抬头看着他，上挑的眉眼流转，薄唇轻轻抿着。闻人缓看着那双眼睛，脸上依然无甚多表情。

    “碰！”

    破旧的门栏被猛地踹开，一个身着明黄色衣服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房内。

    妖醴男子眸光闪了闪，将手中的衣襟捏的更紧了些，方才转过头来看进门的男人。一和男人的目光对上，男子蓦地笑了，眉眼全开嘴角上挑，妖艳不可方物。

    男人看着他，眉不易察觉的轻皱了一下。然后转眼看抱着男子的人。

    
一看那人的面容，男人的眉忍不住又皱了下。这个人的头发……很短，两侧稍过耳际，下面也仅到脖子，和那些流浪不羁的佣兵发式倒有些相似，不过却很柔顺。但那张脸……一边尚算好看，可另一边，居然是交错的两道刀痕，直接破坏了整体的容貌，显得有些狰狞。不过，他看自己的表情倒是一直淡淡的，连眼神都淡然着。

    这人是谁？怎么会在这冷宫出现？又为什么会和那人在一起？

    男人目光闪烁一下，转眼看向妖醴男子，那男子还在看着自己笑。

    “千华太子，受惊了。”男人淡淡道。

    妖醴男子笑的更欢了，动了动，将头倚在闻人缓的肩下：“在泽国本宫就听过西凌皇宫的种种传闻，如今经这一事，方知道空穴未必无风啊。”

    男人道：“是西凌护驾不利，望太子海涵。”

    千华太子纤眉一挑，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柔和甜腻：“皇上您说什么哪，过不了几日您就是我的夫君了，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

    男人看着他，剑眉轻动了一下。

    千华太子看着男人，又道：“不过皇上，本宫有一事想问。”

    “说。”

    “我们几年前定下婚约，您说娶本宫前不会纳任何男妃，娶之后也要经本宫同意才可，那……”千华太子眉又一挑，眼睛斜向身后的人，“他是谁？”

    皇帝看了看闻人缓，见那人听到自己和千华太子的对话表情依然淡淡，于是说道：“朕不知。”

    “不知？”千华太子的声音露出轻笑，“他在您的冷宫，您竟说不知？”

    皇帝又看向千华太子：“朕确实不知。”

    千华太子一愣，随即便又嬉笑起来：“皇上，您的意思是您玩儿过的男人太多，他是谁您想不起来么？”

    
皇帝眼神一凛，冷声道：“朕答应过你们不会纳男妃就绝不会纳。至于他……”说着看了看闻人缓的脸，声音轻了起来，“千华太子，你觉得朕会对这样一张丑质的脸感兴趣？”

    
千华太子眸光闪了下，继而又轻笑起来，声音有些撒娇嗔怪：“我就那么一问，您居然也真的解释啊。”说着向四处瞟了两眼，“皇上，你是打算让我一直住在这里么？还是打算娶了我后就让我住这里，所以要我先来适应一下？”

    “怎么会？”皇帝看着他道，“来人。”说着进来两个人，“把太子——”

    
“等等！”千华太子忽然冷声打断了他，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转眼就又嬉笑了起来，“皇上，反正我们也快要成亲了，不如您来抱着我走吧。”说着唇角翘了翘，指头微动，却没有张开手臂。

    皇帝看了看，真的上前两步，伸手将千华太子从闻人缓怀里抱出。千华太子将头凑到男人的颈下，抬头往上吹了吹，然后才倚在他肩头。

    皇帝又看了眼床上那个一直表情冷淡的人一眼，转身离开。还没等他出房门，怀里刚才挑衅他的千华太子已经昏迷过去。

    皇帝冷笑一声，对身旁的人吩咐。

    “将那人关入天牢。”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四章 黑衣人
章节字数：2755 更新时间：10-07-21 17:45
    第四章黑衣人

    闻人缓没有被关进天牢，而是中途改道，被关进了一个叫做沐雨轩的地方。

    沐雨轩的来历闻人缓自是不知，这里本就是用来暂时关押妃子大臣的地方。不论是谁，只要被皇帝请去沐雨轩，那不是有去无回便是送上半条命。

    所以这里，是皇宫名符其实的天牢，甚至比天牢刑用更加厉害，防守也更加严密。整个朝廷皇宫，大臣妃子最怕的，便是被皇帝请进沐雨轩。

    
闻人缓被人带到一个房间，脚才踏进去门便被落了锁。闻人缓向四处看了一下，除了一个单床，竟还有一副桌凳。不过墙上的窗却是被按的很高，外面还在下雨，隐约有雨水打进来。

    闻人缓慢慢来到桌前坐下，透过那个高窗看外面的雨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便起身去到床前躺下了。

    其实对于闻人缓来说，这里和冷宫没什么大差，相比冷宫，这里还更安静一些。来的路上没看清多少，但透过雨水闻到了隐约的花香，想来这个院子里还是有些花的罢。

    不过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救的人竟是位太子，而且最后皇帝还出现了。但不管他们是谁，也都和自己没关系。在这里，能生便生，不能生，那便是死去好了。

    不过一个轮回而已，生命本就是轮回中的一个驿站，等待死亡不如看清死亡。

    闻人缓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沙沙的雨声，慢慢睡去。

    “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随即又听到“咔咔咔”的几声，门被人轻手轻脚的打开了，一个黑衣人快速闪进房间。

    黑衣人进来一愣，因为他看到一个人在床上坐着，正淡淡的看着他。

    门一响时闻人缓就醒了，他睡觉本来就轻，而且不知怎么回事，他睡的这个床有些血腥味，刺激着他怎么也睡不熟。

    他淡淡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看他慢慢亮出尖锐的匕首。睡时才想过死亡，它便真这么快就临近了么？

    看着这个人轻盈的步伐，闻人缓知道，他是躲不过这一劫了。躲不过躲不过罢，或许在来到这个异世之初，自己就该死去的罢。

    那黑衣人见闻人缓一直看着他没有动，神情也很淡然，便不由犹豫了一瞬。但那也只是一瞬而已，他一反手，倏地就刺了上去。

    闻人缓闭上了眼。

    “镪！”

    匕首没有刺中闻人缓，却被一把长刀架住了。不知何时，房间又多了一个黑衣人。

    长刀一挑将匕首格去，又顺势击了那人一掌，然后伸手一把拉过闻人缓，转身出了房门。

    他一出房门，从四处黑影里迅速冒出几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同时飞来刺向持长刀者和闻人缓，而屋中的黑衣人也将手中的匕首换成长剑，从背后刺来。

    持刀者拉紧闻人缓，上下避着翻飞的剑。不知怎么回事，刀剑只要看快碰上了，都会急急撤开，打斗半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眼看长刀就要招架不住，好几次刺来的剑都从闻人缓的身旁划过，这时从四处的黑暗中又蹿出几个人，个个手持长刀，迅速和他们战在一处。

    雨还在密密的下着，两拨黑衣人在雨中上下翻飞，却都又小心的不碰触到对方的兵刃，只在时机到时，将手中的利器狠狠刺入对方的身体。

    拉着闻人缓的那人早就放了手，因为持长刀者都在紧密的护着他。时而实在顾不上，闻人缓自己也会躲避，有时不得已还会出手砍人手腕。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原先锻炼身体而练的太极，有一天真的会运用到实战。

    闻人缓很聪明，出手几次就掌握了要领，又有持刀者的保护，一番打斗竟是没怎么伤到他。

    打斗就在房外的院中，尽管两拨人都很小心，但还是惊动了沐雨轩的守卫。

    随着一声大喝，周围迅速响起了很多脚步声，继而亮堂堂的火把在雨中又烧了气来。

    两拨人一看这情景，都不禁加紧了攻势。持剑者不再管持刀者的攻击，开始齐齐向闻人缓攻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杀了闻人缓。

    持刀者自是转手来保护闻人缓，他们不但想从持剑者手中救下他，更主要的是想带走他。

    
火光越来越亮，周围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既然已经惊动了他们，双方也都不再坚持，刀剑相撞声与火花声顿时响了起来。他们越打越酣越打越猛，不时有人闷哼着倒地。慢慢的，双方移到一个拐角处。

    “碰！”

    院中大门被猛地撞开，手中或枪或刀的侍卫顿时涌了进来。

    侍卫们一来，不管你是持刀还是持剑，只要是来沐雨轩的黑衣人一律攻击。

    一有侍卫的加入，不管是来杀闻人缓的还是来救闻人缓的，都开始展不开拳脚。院中顿时乱了起来，刀剑相撞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闻人缓看着眼前的一场混战，微微皱了一下眉。忽然转身，躲过一个长剑的斜刺，然后看着持剑者被侍卫一枪穿死。

    这个时候，黑衣人大多都在抵抗侍卫的攻击，而侍卫也主要攻击黑衣人，没有人向墙角处一身灰色的年轻人进攻。一时间，闻人缓竟这样被空下了。

    闻人缓看着他们，站在墙角处没有动。正想着是不是回到屋中更安全些，忽然手腕一紧，一股大力将他拉向拐角的墙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人拉着狂奔。

    那人攥住闻人缓的手腕，在房后的另一座小院中左右穿梭着，没一会儿跑出了这个院子，却又来到另一个小院子中。

    闻人缓这才知道，沐雨轩是个大院子的总称，里面有各个大小不一的小院落，有些院子里有人，有些院子则空着。

    那人没有回头看自己，只是拉住自己一路边躲闪边跑。他似乎对这里的院子很熟悉，没一会儿竟跑出了沐雨轩。

    出了沐雨轩那人依旧没有停下，拉着他在宫中开始躲闪着跑。闻人缓被他拉着，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

    在宫灯下不时晃过，闻人缓看清这人穿着一件水青色长衣，头上别着一支木簪，余下的长发披在背上，随着奔跑上下飘动。

    闻人缓自是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却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又跑过一个宫殿，闻人缓实在撑不住了，他不由动了下手，开口叫道：“请停……停一下……”

    前方那人又跑了两步，顿住了脚。

    闻人缓弯腰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着。他身体本就不是很好，又日夜照顾千华太子几天，现在这一跑，竟觉得再也受不住。

    他不由想，我没被那些黑衣人杀死，不会却被跑死吧？

    正想着，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背上，轻轻给他来回抚着。

    “你……没事吧？”

    声音略低，但却很温和。

    闻人缓又喘了两口，慢慢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轻轻扬着的眉，深色的眸子和挺直的鼻梁，但表情却是温柔的，神色间满是担心。

    他又抚了闻人缓两下，轻柔的问他：“你好些了么？”

    闻人缓动了动嘴，终于将话吐出。

    “皇上？”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五章 黎青
章节字数：2390 更新时间：10-07-21 21:31
    第五章黎青

    闻人缓看着眼前这个和白天去冷宫将千华太子抱走的皇帝一模一样的脸，不由叫道：“皇上？”

    那人一愣，随即笑了，整个脸庞瞬间更加柔和。

    “你看我是么？”

    
他这样一说，闻人缓也察觉出不对来。这个人虽然样貌和那个皇帝一样，但整体的气质却完全不相同。皇帝的脸硬朗而深刻，眼神锐利表情冷酷，而眼前这个人，神情温缓柔和，眼中也多是柔软，衬着水青色的长衣，更显出一种温润来。

    原来同一种样貌，气质不同，便什么也不同了。闻人缓想，这个人或许是皇帝的孪生兄弟罢。

    那人看着闻人缓，温柔的笑了笑：“我叫黎青。”

    闻人缓早收回打量的目光，这时也点头：“闻人缓。”

    正说着黎青表情忽然一肃，一把拉住闻人缓闪身躲进了暗处，而这时，从墙的另一个拐角走出一队手持长枪的侍卫。

    黎青的手紧紧的拉住闻人缓，整个身子贴过来将他挡在后面，似乎是怕巡逻的队伍一转眼会先看到他。

    等队伍一过去，黎青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要小瞧这些人，他们大多都是那个人一手挑选出来的。”

    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黎青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含糊了，便微笑着又道：“皇帝多疑，不经过自己的手不会放心，所以这里的侍卫大多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

    闻人缓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多说什么。

    黎青又向四处看了一下，然后才拉着他走了出来。

    
“我们不能耽搁了，还有很长一段路，今晚出不去以后就更难出去。”说着拉过闻人缓便想走，但脚没抬起却又顿下了。他转过头看向闻人缓，轻皱了下眉道，“你的身体还好吧？”

    其实闻人缓一直不太好，心脏还是突突的跳着。他看了黎青一眼，轻微的点了下头。

    但黎青却没有动。宫灯虽然昏黄，但依然能照出闻人缓苍白的脸。他的额头上一直有汗落下。

    黎青没有说话，直接翻过闻人缓的手腕查看。轻轻皱了下眉，却又向闻人缓微笑道：“没事，只是身体过虚而已，不用担心。”

    闻人缓点点头，脸上依然无甚多表情。

    闻人缓身体跟不上，黎青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他带到殿后的暗角里，找了块大石头让他坐下。

    “歇一歇吧，硬撑着也不行。”

    闻人缓手按着心脏，静静的喘息着。这个叫黎青的人一边给他抚着背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形，样子丝毫没有放松。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夜晚的空气中有很清新的青草气息。偶尔有风吹过，扬起眼前人水青色的长袖。

    闻人缓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救自己。但他长长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抚过了自己的脸，很柔软的感觉。

    “好了。”闻人缓慢慢站了起来。

    黎青有些担心的回过头：“不用再等等么？”

    闻人缓摇头。

    黎青没有再说什么，拉起他又开始继续跑。他对这皇宫很熟悉，一个不经意的停顿便是躲过长长的巡逻队，偶尔的加快脚步则错过一个端着木盆的宫女。

    他拉着闻人缓，或快或慢，却没有碰上一个人。

    刚跑过一个大殿，黎青忽然停下来，拉着闻人缓躲在墙边暗处，然后一队侍卫从另一个墙角拐出。

    黎青好像忽然紧张起来，握住闻人缓的手攥的紧紧的。闻人缓看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前面那队侍卫已经过去了，在那侍卫后面，慢慢的又走出来一个人。那白净略胖，手拿拂尘身穿宫衣，边走边四处看着，像在闲庭信步又像在寻找着什么。

    随着他的靠近，黎青开始拉着闻人缓慢慢向墙角移动，不自觉的，闻人缓也开始屏住了呼吸。

    那人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能看到他尖锐的眼睛四处查探。黎青已经不敢再动，两人屏息着，准备就这样躲过那人巡视。

    然——

    “谁？！”

    随着一声惊喝，那人仿佛只是眨眼间便到了闻人缓眼前，一双利眼紧紧盯住了他。

    那人上下看了闻人缓两眼，开口道：“你是何人，这皇宫禁地也敢来闯？”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又打量他几眼，冷笑道：“本事不小嘛，孤身一个人竟然也到了这如意宫。”

    闻人缓一听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发现一直带着他跑的黎青竟早已无踪影！

    那人的一个高声，刚才过去的侍卫立刻又回来了，只是一瞬，闻人缓便被人团团围住。

    闻人缓不再背贴墙站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众人一见他动，也快速的后退两步，不过神情却更加紧张了。

    这时从旁边又跑过来一支侍卫，那为首的侍卫一见拿拂尘的宫人便立刻停下了。

    他看了眼闻人缓，然后向那宫人道：“吴公公，沐雨轩逃走了一个犯人。”

    
那吴公公一听，立刻看着闻人缓挑起了眉：“本事真不小嘛，沐雨轩都被你逃出来啦？”说着向身旁的侍卫道，“洒家看这人一直鬼鬼祟祟，就出手将他拿下了，你带走他吧。”

    侍卫一躬身：“公公高明，多谢公公。卑职这就将他带走了？”

    吴公公随意点了下头：“带走吧。洒家还要去看看皇上有没有什么吩咐。”说着转过身，那侍卫忙闪开。

    “公公慢走。”

    送走吴公公，所有的侍卫都看向闻人缓。闻人缓看了他们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这如意宫离沐雨轩已经很远了，侍卫们将闻人缓夹在中间，快速向沐雨轩走去。

    大家心里都有些复杂，刚才真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人竟忽然朝他们走来。就在他们刀枪握好准备一场恶战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那人根本就不会武功。

    可不会武功，怎么能逃出沐雨轩？而且还来到了这里？

    但不管怎样，总是把这个人抓住了。

    闻人缓再一次踏进沐雨轩，又被带到原来的房中。

    坐在桌旁的石凳上，闻人缓抬头看看高窗中隐约透来的微光，原来新的一天又来了。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六章 审问
章节字数：2734 更新时间：10-07-23 20:34
    第六章审问

    虽然是第二次进到这沐雨轩，周围的侍卫也明显有增多，但对性格冷淡的闻人缓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能因为被关人物身份的原因，沐雨轩虽然防卫严密，其他地方倒是很周到。比如膳食，这里不像是冷宫那样的稀汤白饭，而是每一餐都有些不同的菜色。但闻人缓很喜欢的是，这里每天下午都会开门让出去走走。

    以前的冷宫不是不让出去，可那里周围都是女人，尤其是那个有些痴疯的，每天都坐在院中的树下喃喃着，闻人缓看着这些便觉得还是在自己窗前比较好些。

    这里便不同。每一个院子只关一个人，侍卫们也只会在院外守着，所以院中只有闻人缓。像他原来在以前那个世界一样。

    院中有一副石桌石凳，闻人缓静静坐在这里，看不远处一小片儿花轻轻摇曳。

    前一天的嗅觉果然没有错，这个院子的确种着些花，虽然不多，但对闻人缓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花闻人缓从来没见过。花株很矮，花和叶子都是淡淡的浅绿，连香气也不馥郁，清淡的一不注意便会嗅不到。

    闻人缓静静看着，看他们在一阵风吹来时微微摇动，风过去了便又静静站在那里，似乎那样站着，便是它们生存的全部，不管下一刻是生，还是死。

    花草树木，有时候真的比人坚强很多。

    闻人缓看着看着，竟忽然想起了前两晚带着自己奔跑的那个人。那人一直微笑着，然后突然不见。他，头上戴着一个木簪。

    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再也没有出来时那晚的暗杀与营救，也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千华太子，或者皇帝。

    他似乎，被人遗忘了。

    不过对于闻人缓来说，遗忘了也好。没有人记得他，便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但这似乎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他偶然从那片花上转过眼时，便看见了坐在他一旁的人。

    有那么一个刹那，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因为那个老爷子找到自己后，也是这样不打扰的坐在自己身边。

    但他眼前的不是老爷子，是皇帝。

    皇帝是从蕴华宫出来的，那个妖醴的千华太子身子终于好一点了，他一清醒，开口便问他如何处置了冷宫的那个男妃。如果不是他提起，他倒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冷宫的男妃？哼！当初和明之泽国定下婚约的时候，他便承诺在娶之前绝不会纳男妃，娶之后也要经太子同意才会纳，他向来一言九鼎，怎会出尔反尔？

    倒是那明之泽国，究竟给他送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挂着太子的名号，底下的身体早已被别的男人腐蚀烂了吧？还有脸来问他！

    
皇帝应了他一句，冷漠的出了蕴华宫。刚走两步，身旁的吴醒言便低声说那人还被关在沐雨轩。经他一提，皇帝忽然想起将千华太子找到那晚有人禀告说那人逃走又被抓来了。逃走？本事不小嘛。这样想着，眼前晃过一双淡然的眼睛。

    那就看看，宁愿待在冷宫的“男妃”，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帝来沐雨轩找闻人缓时是有些怒气的。命人将门打开，一眼便看见了在院中坐着看花的闻人缓。他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

    但令他难以置信又更加愤怒的是，他站立良久，那人竟一直没有看他。

    他堂堂一个皇帝，竟被人忽视至此！

    很怒，准备责训时，却看见那人看着远处的眼。此时在那人眼里，只有那些摇曳的花，仿佛任何东西，都没有他眼里的花重要。

    那一瞬，皇帝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去，坐在了那人的旁边。他倒想看看，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他。

    而这一坐，居然又是大半天。似乎在那个人眼里，真的只有花才是重要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看花便只是一心看花么？

    
皇帝转过眼看他，首先看见的便是那人脸上狰狞的刀疤。刀疤交错着，显得更加丑陋。皇帝皱了下眉，略过这刀疤往上看，然后便是一双淡然的眼。眼神淡然到甚至连波动都少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远处。

    皇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心里慢慢也变得安静，往日那些烦乱的杂事似乎都没有了，心静的只剩下这个人，还有他看着的那些花。

    直到他转过眼，蓦然看见了自己。

    皇帝很清楚的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然后又回归静寂。也只是一瞬，皇帝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的表情，似乎刚才的心静也只是梦幻空花，转瞬虚无。

    闻人缓看着皇帝向自己，眼神冷冽。半晌，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高傲。

    “你是谁？”

    闻人缓看他一眼：“闻人缓。”

    “从哪里来？”

    闻人缓闭了口，看他的眼睛也转向了他处。

    “怎么？自己来自哪里都不清楚么？”皇帝冷哼一声，刚才安静的感觉这时已完全消失，剩下的竟是忽然冒出来的愤怒。

    闻人缓这时又把头转回来，看他一眼，方开口道：“宁月山庄。”宁月山庄是自己一直住着的地方，那里是座小山，老爷子专门为他买下来的，名字也是老爷子定的。

    
“宁月山庄？”皇帝一愣，这名字听起来似乎像江湖上的一个称谓，可这个人……皇帝可以肯定，他是一点也不会武功的。皇帝不动声色的又打量闻人缓一会儿，见他一直神情淡淡的，似乎从没有变化过。于是又沉声问：“你是怎么到冷宫的？”

    “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冷笑了一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直在骗他，甚至是在糊弄他，心底一直存在的愤怒终于冒了上来。他往前倾了下身子，伸手扳过闻人缓的下巴，冷冷翘起嘴角，“你的命很多条么？”

    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皇帝眼扫过他脸上交错的刀疤，又问：“你做了什么，居然惹得人毁了你的容？”

    闻人缓自是不会答他什么。

    “方法很好啊，千华太子刚来三天就中毒失踪，你就恰巧在冷宫救了他。”皇帝又凑近闻人缓几分，盯着那双淡淡的眼道，“就这么想当朕的男妃么？”

    闻人缓别开了眼。

    
“看着朕！”皇帝声音忽然变高，眼神恶狠起来，“两次三番不把朕放在眼里，够你死一万次！”说着忽然大力扯了闻人缓一把，将闻人缓从石凳上摔下来，然后直接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胯-下，“来吧，不是想引起朕的兴趣么？你成功了。现在来让朕看看你的本事。”说着又将闻人缓的头往自己胯-下按。

    闻人缓双手抵住他，使劲往后撤。但因为胳膊和头都在那人的手中，即使他很用力也没有逃脱皇帝的钳制。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朕不管你那山庄有究竟有什么目的，但现在朕要你立刻服侍朕！”皇帝眼里闪着残忍而冷漠的光，一手制住后撤的闻人缓，一手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胯-下。

    闻人缓又挣动了几下，仍是没有一点作用。眼前是皇帝撩起长袍后露出的黄色里衣，自己的鼻子几乎就要碰上他隆起的胯间。

    闻人缓闭了闭眼，蓦地一低头，撞了上去。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七章 再逃
章节字数：2839 更新时间：10-07-24 21:01
    第七章再逃

    闻人缓又挣动了几下，仍是没有一点作用。眼前是皇帝撩起长袍后露出的黄色里衣，自己的鼻子几乎就要碰上他隆起的胯间。

    闻人缓闭了闭眼，蓦地一低头，撞了上去。

    皇帝一直在注意着闻人缓的动作，见他真要撞来，手一使劲将他揪起，一脚踹了出去。

    闻人缓在不远处“砰！”的落地，腹中一阵疼痛，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手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他勉强抬起来，轻轻擦了下嘴角。

    眼前停住一双绣有云纹的浅黄色靴子，闻人缓顺着往上看了一眼，又垂下了头。惹怒这个皇帝了么？但他性格本就如此，连和将他养大的老爷子在一起也是不会多说话的。

    皇帝见地上的人吐了血，看自己的眼神却还是淡淡的，不由抬脚勾住了那人的下巴将他的脸硬抬起来。

    
“哼！很烈嘛，居然敢撞朕，真嫌命大？”皇帝冷笑着，他倒要看看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将那伪装面具卸下，“朕现在还就想试试你了。”说着弯腰将闻人缓从地上拉起，伸手就要去扯闻人缓的衣襟。

    闻人缓一惊，抬手去推皇帝伸来的手，却被皇帝一把拽住，转身将他按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闻人缓身体本就不好，怎能敌得过一身武功的皇帝？但他还是用力去推，眉皱了起来，眼神也渐渐亮了些。

    
皇帝看着他的变化，手只是压着他，并没有多少动作。他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挣扎凄厉的喊叫，甚至是流血，然后在他面前逐渐露出真面。他向来知道自己残忍冷漠，但那又怎样？这万里江山是他稳住的，这天下黎民是他护着的，谁敢对他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身下的人用力推着他，但表情却还是冷冷淡淡的，衬着脸颊上交错的刀疤，竟显得异常诡异。这个似乎永远没有表情的青年，他到底是谁？

    
闻人缓推着钳制自己的强硬手臂，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逐渐的消失。这个皇帝一直冰冷着脸，眼神也越渐冷漠，忽然他手一动，眼看就要撕自己的衣服，那晚看见的吴公公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他在皇帝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皇帝眼神忽然一冽。他看了自己一眼，将自己往石桌上一推，转身走了。

    闻人缓从石桌上摔倒了地上，他伏身在冰冷的地上，微微闭了下眼。胳膊被那个皇帝捏的酸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闻人缓休息了一下，还是扶着石凳慢慢站了起来。

    他在石凳上坐下，将衣服整了整，抬头看了看天，一朵白云悠闲的划过天际。

    闻人缓只是性格性格冷淡了些，这并不代表他是傻子。他从刚才的挣扎中知道，那个皇帝虽然对自己要求，但心里对自己是没有兴趣的。

    
他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甚至会因为他的性格而厌恶他。他犹记得小时候，老爷子因为太忙没时间管他，便雇来了一些人，那些人和自己接触了几天都开始对自己视而不见。当时只有一个婆婆对自己很好，后来只有她一个人留下了。她说，阿缓，你其实是个好孩子。

    闻人缓将目光从天上的白云移到墙旁的那些花儿身上，它们依然摇曳着，没有一株会因为风雨倒下。

    一直坐到晚上，闻人缓才站起来，趔趄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屋中走去。

    晚上睡得有些不安稳，腹中不时痛一下，那一脚其实踢的很重。又过了一会儿，闻人缓坐了起来。

    既然睡不着，那就没必要再睡。他坐在床上，心里默默一遍遍念着《心经》，慢慢的，心里越发安静了下来。

    自身安静，就更加耳聪目明，他端坐没多久，便听到房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闻人缓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过了一会儿，那细微的响动转到了自己的房前，然后锁轻轻一响，被人打开了。

    闻人缓感觉有人进来了，那人就站在自己眼前。没有任何戾气，于是闻人缓睁开了眼，然后就看见了对自己微笑的黎青。

    黎青见他看着自己，又笑了一下，伸出了手：“我带你离开。”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动。就是这张脸，白天的时候还在强迫自己，晚上却微笑着要带自己离开。但这也是恍然间的一瞬，他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黎青轻皱了一下眉，然后上前拉住了闻人缓：“宫中不比他处，你一定要离开。”

    闻人缓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黎青知道闻人缓的意思，他看了他一眼，道：“皇上性格残忍，你在这里也许会死。”他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你死。”说完见闻人缓还是看着他，便又加了一句，“我不想再见皇上杀人。”

    闻人缓看着黎青，道：“我走了，一样会有人死。”

    黎青征了一下，微笑中加了许多苦涩：“我能救多少，便是多少罢。就当……替他赎罪。”说着再不管闻人缓的坚持，拉着他出了房门。

    闻人缓本不想出来的，他觉得逃离或者呆着此处，或许并没什么大区别，但看着黎青温柔的脸，便没有反驳什么。

    这次的逃跑比上次更加小心，单是走出这沐雨轩便用了很长的时间。黎青拉着他，连一向温润的脸都绷紧了。

    他们躲躲闪闪，直到闻人缓的身体再次撑不住。上次是饭食导致的体虚，这次却是因为白天皇帝的那一脚。

    黎青将闻人缓扶到树旁，然后伸手抚向了他的肚子。闻人缓往后轻撤，却还是被黎青的手捂上了。

    黎青轻轻给他揉着，缓声道：“很痛吧？那个人，一向没什么轻重，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黎青低着头给他揉着：“没有人去管他，他便越来越暴力了。”轻轻叹了口气，黎青继续说，声音低低缓缓的，“他就是冰原上的孤狼，不管风雪还是冰雹，什么都自己担着，对谁也不能说，性格也就越来越坏。他其实……很可怜。”

    闻人缓一直看着黎青柔软的头发和那只木簪，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说这些，直到那双温和的眼抬起看向自己。

    “你能……原谅他么？”黎青轻轻问。

    闻人缓看着温柔的黎青，然后微微撇过了眼，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耳边又传来一声轻叹，腹上那双手越加轻柔了，就像最后的斜阳照拂着远处的孤山。

    闻人缓转过眼又看了一下那微微晃动的木簪，然后伸手推开了眼前的人：“好了。”

    “嗯。”眼前的人应了一声，然后拉过他手又开始往前走去。

    越走夜越深，周围的宫殿便也越少，他知道，他们就要走到皇宫的边界了。

    又穿过两个回廊，眼前是一片黑郁的树林，树林尽处，隐隐便是那高大的宫墙。

    “过了这片防护林，你就可以出去了。”

    闻人缓随身边的人走着，他能感觉出身旁人的紧张和隐约的兴奋。抬头看了眼宫墙，自己……真的要出去了么？这么想着，又转过眼看了下那人头上的木簪。

    两人甫一进树林，却不想立刻便被刀剑架住了脖子。

    “谁？”

    树林深处传出一声低喝。

    闻人缓一愣，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他看着发声的那处，手微微紧了紧，却蓦然惊觉自己一直握着的另一只手，不见了……

    他慢慢转过头，身边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人被架在刀口。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八章 噩梦
章节字数：2399 更新时间：10-07-26 21:20
    第八章噩梦

    闪着寒光的利刃就在脖子上横着，但闻人缓却好像没感觉一样，一直侧着脸看向旁边，最后慢慢垂下了眼。

    直到脖子上的一疼，才又抬起了头，看向前面。

    从树林深处缓步走出一个身穿宽大薄衫的人，在昏暗的夜色下，竟似一只舞动的蝶。

    “呵，让我来看看，这自投罗网的人是谁。”那人轻轻笑着，声如鬼魅。

    闻人缓一直看向前方，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千华太子。

    妖醴诡异的千华太子看见是他也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就嬉笑了一下。他摇摆着腰身靠过来，抬手轻轻摸上闻人缓的下巴。

    “原来是你啊，几天不见，我可真是想你。”

    闻人缓垂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将目光侧开了。

    “啧，”千华太子踮起身子又靠紧了点，“就是这种淡淡的态度，可真勾人。”说着将唇凑到他的下巴就要吻上，闻人缓却微微侧开了脸。

    “嘻，还不愿哪。”千华太子摸了摸他的侧脸放开了他，“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又翘着尾音“哦”了一声，“想逃哪？本事还不小，都到这里啦？”

    他看着闻人缓咯咯笑了两声，又道：“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哦，天眼看快亮了，正是守卫换班增人的时候。”

    闻人缓看了他一眼，唇轻轻抿了一下。

    
千华太子看着他，忽然一扑又挂在他身上：“跟我回去吧，我把你藏在我宫里一定没人找得到，你要被其他人捉住没有什么好下场。”说着就要拉闻人缓走，闻人缓却没有动。

    “怎么？”他回过了头，声音忽然变得沉了些，“你什么武功也不会，还想真的被皇上捉去？那个可不是什么好人。”

    闻人缓还是没有动。

    千华太子看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又回到他面前：“你救我一命，我总不会害你。如果将来真有人来接应你，你也不会现在就丧命。”

    他这话一说，闻人缓才微微动了动。

    “走吧。”千华太子又说了一声，然后拉起了闻人缓。

    闻人缓看了看千华太子拉住自己的手，抬脚跟了上去。

    看着眼前奢华的宫殿，闻人缓心里微微有些异样。他本不想跟着来的，千华太子这样的人，或者是皇帝这样的人，他都不想打交道。

    可……他想起了下午的事，相比之下，千华太子会更好一点吧？最起码在这里，自己或许不会死。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为什么开始在意死亡了？

    千华太子将他领到宫殿深处的一个小院落，道：“这里荒僻，皇上是不会过来的，你就先住在这儿吧。”

    闻人缓点了点头，住在哪里，他本就无所谓的，何况这个小院落虽然不大，但树木花草却有很多。

    东方翻腾着白色的云雾，慢慢又变成了金黄色，最后忽然被风吹裂，一轮明日缓缓现出身来。

    面前的千华太子对他微微笑着，他身穿紫色的宽大长袍，上面绣着的翩跹蝴蝶像是要破衣而出，长发垂腰流海微动，薄唇轻轻抿着，衬着如丝的媚眼，妖治不可方物。

    千华太子看闻人缓看他，忽然抬手咯咯笑了，他轻轻转了一个圈，魅声问：“我美么？”

    闻人缓又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千华太子上前，伸手扒住闻人缓的肩，轻轻抬起身子，往闻人缓耳中吹了口气：“忘了问你，你叫什么？”

    闻人缓任他扒着自己没有动，声音如常：“闻人缓。”

    “缓？”千华太子又笑笑，“真是适合你的名字。我是千华太子。”他说完见闻人缓没说话，于是又道，“你是不是奇怪，我身为一个太子，怎么要嫁给皇帝呢？”

    闻人缓没有说话。

    千华太子咯咯笑了两声，突然抬起身亲了闻人缓一口，然后撤下双手，一个华美的转身，走了。

    闻人缓转过眼，看着那个如紫蝶一样翩跹而去的人，忽然觉得那个身影很孤寂。他静静看着，良久没有动。

    这个小院落很安静，不大的院中还一个六角亭，没有下人，只是在吃饭的时间会有人将饭送进来。

    比沐雨轩要安然。

    闻人缓在凉亭坐了一上午，下午休息了很长时间，直到晚饭时被人给叫起。

    简单吃了一些，闻人缓在窗前站了站就又去睡了。

    
却没想会做梦。他很少做梦，心清心静睡眠也好，可这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飘着。灵魂似乎出了窍，没有沉重的肉身，只有那抹意识带着他翻过高山越过海洋，甚至直上九重霄见到那些白衣广袖的仙人和冲下地府见到静止的冥河。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在云影间绰绰约约看不真切。他忽然很想上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但却怎么也动不了，而那人似乎也在向这边走来，却依然面容模糊。

    闻人缓开始有些急，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过，可是越急他越动不了，越急那人越模糊。他使劲一挣，醒了。

    闭着眼微微喘气，那种急切和无力感他似乎从不曾有过，心也无端乱了起来。脑子似乎还是有些急，为自己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这时额头忽然一暖，似乎有只手抚在上面，闻人缓睁开了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木簪，然后是那如瀑的长发和水青色长衫，目光转了转，看见了那张有些担忧的脸。

    “做恶梦了？”黎青拭了拭闻人缓的额头，“汗都出来了。”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动。

    黎青将手收回，看着他笑了笑：“这是第一次看见你时你是睡着呢。”

    闻人缓还是没有动。

    黎青看着他顿了顿，然后又微笑起来：“怎么来这里了？我在沐雨轩找了你很久，差点连皇上那里都去看了。”

    闻人缓看着他，嘴唇终于动了动：“你是谁？”

    黎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看着闻人缓半晌，才终于缓缓道：“黎青。”

    闻人缓又看了看他，然后轻轻闭上了眼。

    黎青见闻人缓不看他，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什么。

    闻人缓静静躺着，慢慢的却睡着了，但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他知道坐在床边的那人并未离开。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九章 干净
章节字数：2749 更新时间：10-07-28 18:42
    第九章干净

    在千华太子处住了几天，皇帝的确没再出现过，但那个妖醴的千华太子却是常至。

    若只是简单过来探望也就罢了，可是他……

    “缓，我还没外面的树影好看么？你为什么不看我？”声音娇娆的千华太子身子紧贴在闻人缓身上，如丝的媚眼轻轻上挑着。

    今日也是一样，晚饭刚毕他就过了来，然后就一直粘贴在窗边站着的闻人缓身上。

    
见闻人缓眼睛脸上还是无甚表情，千华太子心中则更是痒。他十几岁就已惯于和人**，无论男女只要他主动**没有一个不心动的，可是这个闻人缓……他是木头还是石头？自己这几天已经颇耍了些手段，他却还是一副无兴趣的模样。

    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么？千华太子晶亮的眼珠转了转，决定再下一招狠的。

    
闻人缓略微垂眼，正见这位妖娆的千华太子眼珠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心静如水惯了，眼前这样的如斯美人他却也是没有一点兴趣。而且在他眼里，这位像紫蝶一样的太子也仅如一个孩子罢了，和原来那些在宁月山庄脚下扑蝴蝶放风筝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心底偶尔会略过一丝怪异的。被一双纤手**或者被人亲吻，照那些书上所述身体应该有感觉的，但他却是一点异样也没有。不过这丝怪异感也仅仅是一闪而逝，对他平淡无波的心绪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

    那种事，他本就没有好奇心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好奇心。

    不求己不爱世，心绪平淡冷漠，他一直如此，却也不知道自己和他人有什么不同。

    
千华太子看着眼前这张淡然的脸，心底轻轻笑了笑。这人脸上有交错的刀疤，皇帝一直说他丑质，但在他看来这却并不影响这个人的整体美感。他眼神清清淡淡，看的时间越长心里就越安宁，身体也修长，皮肤清爽，感觉干净的就像一块闪着淡然光华的玉。

    
千华太子看着他又笑了笑，然后正面贴上他，手从闻人缓的脖领开始一点一寸往下摸。原先是单纯的**心思，现在却想真正看看这个清静的人如果沉沦欲-望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难道他在人身下婉转或者在人身上驰骋时也是一脸的淡然么？千华太子简直有些忍不住了，他真的想看看。

    踮起脚轻轻的吻他，手在颈项来回的**，然后慢慢往下移。

    “缓，”声音柔媚的诱-惑着，“你抱我吧。”

    闻人缓看看挂着自己身上的千华太子，眉终于皱了皱。

    千华太子的手慢慢抚到他的腰际，另一只手也拉开了自己本就宽大的薄衫，露出白皙的肩膀。他将自己单薄的胸膛贴上闻人缓的，上下摩擦。

    闻人缓低头对上那双妖媚晶亮的眼，终于抬起了手，然后扶上千华太子的双肩，推开了他。

    千华太子的惊讶只是一瞬，然后便又欺身上前，一把捂上了闻人缓的胯下。

    闻人缓身子一绷便要后退，但腰却早已被千华太子的手箍住。千华太子身材是单薄了些，但毕竟是一国的太子，从小的防身术还是学了不少的。

    媚眼上挑着看着闻人缓，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上却是不停的在有技巧的按压揉-捏。

    这张淡然的脸，他越看越想将它打破，他身上宁静的气息，他越靠近越想让它们混乱。这简直快成了一种执拗的心思，甚至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闻人缓用力推阻着他，终于开口：“放开。”

    这一句简直让千华太子想疯掉。在这样的情况下，自身的脆弱被他人用力按捏，他居然还能用这么平静的口气让人放开！

    “抱我！”千华太子仰头说，手下却还是不停。

    闻人缓看他一眼，忽然双手前后一推一换，竟闪身躲开了他的钳制。

    千华太子一惊，他知道他没有武功后来就不太用力了，没想到他却一直等着自己松懈！

    闻人缓看他片刻，然后上前两步将他松散的衣襟拉好，护住了那单薄的胸膛。

    “你过些日子便要嫁人了。”他将他的衣服整好后，说了这么一句。

    千华太子一愣，随即有些无所谓的笑笑：“嫁人就嫁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着看向闻人缓，纤眉挑的很高，“你的意思是我要嫁人了，就得干干净净？”

    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千华太子突然退开一步，然后展臂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紫色的华袍随着他飘逸的旋了一下。

    “你看我干净么？”他巧笑着问闻人缓。

    闻人缓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哈哈。”千华太子笑了起来，声音泠泠落地有声，“缓，你可真可爱。这个世上，怕是只有你一人说我是干净的。”说着又凑到闻人缓眼前，“你知道我是谁么？”

    见闻人缓不说话他就又笑：“在这西凌国东南有一个泽国，叫明之泽国，我就是明之泽国的太子，但皇帝却是我的哥哥。”说着他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闻人缓记起救他的第一晚，他昏迷不醒时曾一直都在叫着哥哥。

    
千华太子眼中的黯然只是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他手攀上闻人缓的肩接着说：“明之泽国周围以前还有一些小国家，但这几年却一个个都逐渐消失，你知道为什么么？”说着自己嘻嘻笑了几声，然后道，“他们灭国都是因为一个叫冥斓的男宠。冥斓样貌妖艳身体柔韧，床上功夫更是高超，而且他的性格不定，总能调到那些国君最喜欢的一种，所以他就更是得宠。就是因为这个男宠，那些国家迅速腐烂，好几个皇帝都直接被人暗杀。”

    千华太子说着看向闻人缓的眼睛：“这个叫冥斓的男宠是明之泽国献给他国的，你知道他是谁么？”

    闻人缓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男孩，没有说话。

    “不敢说是么？”他笑笑，“千华太子只是我的称谓，我真名叫季斓殇。”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很机密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人，但看着他淡然的眼他却忍不住将心底那些腐烂说了出来。

    
十三岁就被那些宫人调教，随后的五年便是辗转在各个国家皇帝的床上。不管是年少无知还是年过半百，他们都只会将自己丑陋的东西进出在他的身体里。如若这样也就罢了，那些皮鞭与刺环，一次次的鞭打穿透他的身体，他的脸上却还要笑着，口中还要说着喜欢。腐坏那些皇宫，离间那些君臣，他的任务就是如此。

    而谁能想到，这所有的一切竟是因为爱。因为他爱自己的哥哥，所以就要助他铲平一切，让哥哥统治的国家版图更加辽阔，生活更加富足。

    他穿紫色，并不是喜欢紫色。他以前喜欢穿蓝色，但蓝色染上血便成了紫色，于是他就直接穿这个颜色了。

    只因为小时就和他国定亲的缘故么？只因为自己爱上那人的缘故么？所以他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人利用和放弃？

    这些心思只是一转，他便又看向闻人缓，然后笑着道：“不用怕抱了我我嫁人就不干净，因为我从未干净过。”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章 幻空花
章节字数：2443 更新时间：10-07-28 22:06
    第十章幻空花

    这些心思只是一转，他便又看向闻人缓，然后笑着道：“不用怕抱了我我嫁人就不干净，因为我从未干净过。”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千华太子静看闻人缓半晌，然后缓缓露出一个浅笑，转身离开了。他紫色的宽大长袍在夜色中翩跹，就像要带着他飞起来一般。

    闻人缓依然静站在窗前，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良久，他才轻声低喃：“为什么会这样？”

    身边站着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知名的远处：“所以我一定要让你离开。”

    闻人缓转过了头，看身边那张温文如玉的脸。黎青也转过视线，对上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

    “所以，”黎青再次开口，“我一定会让你离开。”

    闻人缓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黎青不由上前一步，手几乎碰上闻人缓的袖子：“闻人缓，相信我。”

    闻人缓还是没有动。

    
黎青和他对视半晌，然后伸手将他刚才被千华太子拉开的衣襟慢慢整理好：“你从沐雨轩逃出后，宫中的侍卫已经增加了，现在不好出去。你等着我，一有时机我就会带你离开。”

    “那你呢？”闻人缓忽然反问了一句。

    黎青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为闻人缓整理衣服，没有说话。

    ◇冷◇宫◇男◇妃◇

    
随后几天千华太子都没有过来，但黎青每天晚上却都会出现，他一出现闻人缓就能感觉得到。他过来有时开口，会讲一些宫中和皇帝的话，有时则不说话，只是陪在闻人缓的旁边，随他看花看月。

    闻人缓从不问什么，黎青也从不多说。

    这天晚上黎青一过来就拉着闻人缓往外走，清雅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闻人缓被他拉着，看那只木簪在眼前轻微晃动。

    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出宫，没想到竟进了一个长满荒草的园子。

    黎青在前边开路，手轻轻一挥荒草便微倾向两边。他边走边提醒闻人缓哪里有土坑哪里枯枝，让他小心。闻人缓被他拉着，觉得自己被握住的手渐渐发烫。

    又往里走了好一段路，眼前出现一片小小的圆形空地。

    黎青带着他过去站在空地中央，见闻人缓一脸迷茫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然后说你看。

    只见他水青色的袖子轻轻一挥，周围的荒草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便看见一只只闪着萤光的飞虫从荒草中升起，在夜色下开始绕着他们飞舞。

    周围已经被萤火虫照亮了，那些上下轻舞的精灵在月色的照映下更显得凄凄迷人。闻人缓抬头看着这些午夜的精灵，微微屏住了呼吸。

    黎青微笑着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他往下看。

    闻人缓一低头，霎时便呆住了。

    在他脚下的空地上，现在竟经开满了闪着荧光的白花。那花如手心大小，层层花瓣交错绽放，而花朵的周围竟闪着浅浅的光芒。

    闻人缓不由弯下了身子仔细看，却发现这花没有实体，根茎枝叶花朵都虚飘在空气中。潜心去嗅，隐约有清凉的冷香。

    黎青拉着闻人缓去坐，那花竟飘忽着向旁边闪了闪。

    “漂亮么？”

    黎青伸出手，一朵白花就飘在他的掌心。

    闻人缓轻轻点了点头。

    
“这花叫幻空花，据说不是人间之物，只有午夜蛰伏的萤火虫和离梦粉才能将它们唤出来。萤火虫好找，离梦粉却是难寻，说是只有在东方远海一个叫不归山的神秘仙山中方可寻得。多年前有位法力很高的术法师来到皇宫，他给了皇上一些离梦粉，这个荒园便专是为此而建。”

    黎青将手中的花往上一抛，闻人缓一惊，忙伸出手去接，却见那朵花竟停滞在空中。幻空花旋转着飘悠悠落下来，绕着闻人缓飞了一圈，然后才慢慢落在他的掌心。

    
黎青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说：“前几年皇上东征，回来时便带回了些离梦粉。他开始时会过来看看，但时间一长就忘却了。”他抬起头看了看空中飞舞的萤火，“他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留不住他，他也什么都不上心。”

    闻人缓将目光从手中的幻空花移向黎青，却见黎青的神情有些恍惚，温润的眼眸看着空中的某一处一动不动。

    
这时他又道：“自从他当了皇帝，心肠便越来越硬，做事也越来越残忍。他去征战，别人稍有不服他便屠城，他的心，早已被那些鲜血覆盖了。可是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当一个好皇帝，别人才不会危害到他的国家。他舍弃了所有的温情与爱恨，才使得现在的西凌国固若金汤。闻人缓你说，他其实是不是很可怜？”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黎青过来找他，如果谈话便会是这样，他说着说着就会说到那个皇帝。他口中的皇帝和闻人缓在他处听到的完全不同，那个皇帝是可怜的，那个皇帝是无奈的，那个皇帝是不得不为的。

    那个皇帝……是值得人理解与怜惜的。

    闻人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好像他说这些都是不自觉的。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那个皇帝的同情与怜惜。

    闻人缓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黎青这时回头，看着他微笑了一下，然后问他冷么？闻人缓摇头。他竟有些不信似地突然伸手摸了摸闻人缓的额头，然后轻声说了句秋夜凉如水，便脱下了自己水青色的外衫披上了闻人缓的肩。

    闻人缓的手在底下轻轻摸了摸身上被披衣服的袖子，没有说话。

    他们直坐到快天明才起身离开，都快都到园子门口了那些幻空花还在围着他们旋转。闻人缓站在门口不忍迈步，黎青看了他一会儿终是笑着将拉走了。

    “我这里有离梦粉，想看我就带你来。”他微笑着告诉闻人缓。

    
直到将闻人缓又送到蕴华宫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黎青才说着告别。他告诉闻人缓三天后就是皇帝和千华太子的大婚，到时虽然侍卫更多但因为乱疏漏也会出现，那个晚上，他就会带他离开。

    “阿缓，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黎青看着他再次道，温柔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闻人缓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那个远去的水青色背影，闻人缓侧过脸，东方露出一抹白色的微光。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一章 遇刺
章节字数：2544 更新时间：10-07-30 17:39
    第十一章遇刺

    皇帝和千华太子三天后便要大婚了，虽然他已娶过正宫皇后，但千华太子是他的第一个男妃，又是他国的太子和以前定下的亲事，所以这场婚礼办的异常隆重。

    其实在西凌国男妃的地位是很低的，几乎与男宠无异。但这毕竟是早先便定下的婚约，对方身份又不低，皇帝没有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能置喙了。

    婚礼是在千华太子来时就已在筹备的，但闻人缓不问世事不关心其他，所以三日后他们大婚的事直到黎青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他略微留意了一下，果然蕴华宫的宫人行走匆忙面带喜色。

    
自从上次千华太子对他说了那些话后他便再没有来过，闻人缓有时会想是不是当时自己的反应伤了他，但对他那时来说，他只能那样做，即使现在重来，他依然会看着他不说话。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书里面或许讲过，但没有告诉他如果有一个人在面前说了那样的话他该怎么做，他不知道同情怜惜一个人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安慰一个人该说什么话。

    他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那人不说话。

    他以往的世界里，只有花草夕阳，只有云卷云舒，只有偶尔过来看看他的老爷子。所有的情绪都只是那些书中描述的隐约模样，他看不真切，更遑论使用和应付。

    黎青告诉他，千华太子没有生气，他只是在忙。

    闻人缓相信黎青。

    果然在大婚的前一天晚上千华太子又过来了。他一来便又像以前一样挂在闻人缓身上。

    闻人缓看着他美丽的脸，心里隐约升起一丝异样，那种感觉，有些舒服。

    
“缓，”千华太子拉长了调子叫他，“人家明天就要大婚了。”可能是已经摸透了闻人缓的脾气，千华太子没有等闻人缓开口就又道，“那个皇帝阴狠暴戾，他肯定要欺负我。”

    闻人缓低头看着撅着嘴的千华太子，手动了动，然后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正在唠叨的千华太子忽然住了口，有些愣怔的抬头看他。片刻后突然大叫一声抱住了闻人缓。

    “你刚才摸了我一下是不是？”他一脸喜气，和平时那个妖醴的模样大不相同，“哈哈，闻人缓终于会动了！木头会动了！石头会动了！”

    千华太子像是见到了百年不遇的奇观一样兴奋的大叫起来，直吊在闻人缓身上转圈。

    闻人缓低头看着他，觉得现在这个大叫大闹的千华太子才是真实的，他只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

    千华太子见闻人缓一直看着他就又咯咯笑起来，然后挑起眉眼说道：“别只看我，要是男人就抱我吧！”

    闻人缓一听，遂转过身看向窗外。

    “真的！”千华太子绕到他前面，“我好想试试你，你知道过了今晚我可就嫁人了。”

    闻人缓连动都没有动。

    
千华太子看着那张淡然到没有表情的脸微微笑了笑，这个人，真单纯的像纸一样呢。可是看着这样一张脸，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存歹念。他知道这样的人，人们看着不是想去保护就是想去蹂-躏，或者两者皆有。既想让他一直这样简单，又想看看他吟叫啼哭的模样。

    难道就一直将他放在皇宫里么？这可是人间最权谋阴暗的地方，他不保证下一刻皇帝或许就会出现在这里。不行，找个机会一定要将他送出去。

    千华太子暗暗下定决心。他要让这个简单安宁的人离开，不要像自己一样被污染被腐烂。

    
如果是其他人其他时刻千华太子绝不会这样做，在宫廷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他早知道明哲保身的重要。但现在他要大婚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望逃离皇宫这样的地方，或许腐烂至死，或许被人暗算，不管怎样，曾经那些心情那些爱都已不再。而且他还……无法恨。

    
自己当时凄凉无助却没有人救自己，所以他想在最后的时刻帮一下其他人，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简单淡然的人。自己这几年暗地里培养的势力终于可以用上了，可惜却没有用到自己身上。

    
千华太子笑了又笑，然后抬起一只腿摩擦闻人缓：“缓，你抱我一次吧，就一次！”他知道闻人缓不会应他，但现在看着那张淡然的脸他就想挑-逗一下，试图在上面挖掘出更多的表情。

    闻人缓轻轻推开了他，然后起身出了房门去院中凉亭里坐下了。

    千华太子在窗前看着他捂着嘴笑的乐不可支。

    ……

    千华太子与皇帝成亲这一天，宫中的确非常热闹。连闻人缓都觉得周围嘈杂了很多。

    他不能出去，但依旧可以想象出来外面的热闹场景。

    秋已深了，他坐在凉亭石凳上看天上的白云聚了又散，心里忽然有些悸动。

    
他犹记得初见他时他抓着自己的手叫哥哥，还有那一晚他那凄凉的表情。闻人缓可以感觉出来他对他那个哥哥感情很深，但那个哥哥不是总利用他么？他为什么还会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喊他？还有现在大婚，他没见他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闻人缓想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想。于是他的视线从天边变幻的浮云上移开，看看不远处的几株竹子，将那些自己不明白的事情驱除了脑外。

    今晚……他说过，今晚他会带自己离开。

    晚上一眨眼就到了。

    尽管人们都忙碌于前面的大事，但依旧有人不忘给他过来送些饭食。闻人缓像往常一样慢慢吃着，后来却越吃越慢，终于将碗筷放到一边。

    他起身来到凉亭，这里能听到外面人们的大笑与高声的行酒令。

    今晚……真的很乱吧？

    闻人缓在凉亭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到屋里。他四处看了看，最终还是走到窗前站住。

    今晚的月亮这么明亮，周围竟是连一丝云彩都没有。闻人缓抬头看着，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搓着宽大的长袖。

    不知站立了多久，外面那些隐约的声息都已渐渐消失了，夜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闻人缓眨了眨眼，又凝神抬头上看，却忽然发现刚才还明亮的月竟已消失了，大团大团灰暗的云朵将天空遮了个严实。

    闻人缓抬头看着，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又传来动静，而且还越来越大，听声音就是在这蕴华宫。

    闻人缓手一紧，捏住了垂下的长袖。

    外面又开始了嘈杂，中间夹杂着沉重的跑步声，似有不少的队伍在奔跑。声音越来越大，他终于听清人们在喊什么了。

    太子遇刺了！

    闻人缓手抖了一下，捏住衣袖的手指竟慢慢放开了。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二章 撞见
章节字数：2674 更新时间：10-07-30 22:09
    第十二章撞见

    千华太子在洞房内遇刺，皇帝过去时血已经流了满床。

    这一日，来庆祝的群臣刚退，被急召的御医满屋。

    而闻人缓，一夜未眠。

    不能去看看那个爱撒娇捣乱的孩子怎样，也没有等来救他出去的那人。

    闻人缓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隐隐泛白。

    ……

    经过一夜的抢救，千华太子终是保住了一条命。御医说那一剑刺的虽狠但幸好有点偏。

    闻人缓一直在自己的小院，他想去看一下他，但又听说那个皇帝一直在那里守着。

    直到又过了两天，闻人缓才在一个晚上在千华太子的安排下去了前殿。

    千华太子躺在宽大华丽的床上，看见闻人缓就嘻嘻笑了起来：“有没有担心我？”

    闻人缓一愣，没有说话。

    “我听说了，你是很想来看我的是吧？”千华太子嘻嘻又笑，手刚一动眉就皱了起来，“还真疼啊。”

    闻人缓过去坐在了他的床边，看了他一眼，问：“你没事吧？”

    “没，那人要刺的时候我的人就进来了。”说着自嘲的笑了笑，“真是命大啊，死几次都死不了，这是不是就是祸害活千年？”

    闻人缓没有说话。千华太子也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却是说不出的低哑：“他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死么？我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

    闻人缓抬起头，见床上那个一向妖醴狡黠的人苍白着一张脸，眼也轻轻垂着，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可是……”那双美丽的眼睛抬起来看向闻人缓，“听到因为我遇刺他就要从遥远的明之泽国过来的消息，我心里……”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想要一个解释。”

    
已经不再爱他，但毕竟爱了那么多年，很多事都成了习惯，听到那人会过来心还是会悸动。他想要一个解释，或者只是想要那个人对他说些什么，不管什么，他就可以将这些永远放下了。

    “缓……”千华太子看着闻人缓笑了笑，说不出美丽动人，“我就要一个解释，然后就会永远放下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相信眼前这个人，什么话都想对他说，呆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宁。他才就像自己一直期待中的哥哥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个人一样，在自己十三岁时就夺去了自己的童贞。

    闻人缓他看着他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被关上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了，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朕要来看你，难道还不让进么？”话音未落，穿着黄袍的高大男子便进了内室。

    
皇帝一进来闪着寒光的眼便眯了眯。一进这蕴华宫他就发现所有的宫人都在外面，而里面的内室居然闭着门，显然是不让人随便进去。尽管那些在门外伺候着的宫人已经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看出他们眼神中的慌张。

    没想到……皇帝看了那人一眼，他居然在这里！

    
那次在沐雨轩他被自己强压在身下还一脸的淡然，真是说不出的有趣。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离开后，没想到却得到他逃走的消息。逃走？沐雨轩那样的地方他竟也能逃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呀。皇帝微微翘了下唇，更显得冷酷邪魅，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个冷淡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变变脸色呢，不知这张淡然的脸哭泣时是什么样，沉沦时又是什么样。

    闻人缓一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满是冷漠，心里一跳，才想起这不是他。

    千华太子见皇帝突然进来，上挑的眼眯了眯，随后便声音慵懒的接道：“皇上说的什么话，您不是已经在这儿么？”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转眼看向闻人缓：“你在这里。”

    闻人缓没有动，千华太子却接道：“他不在这里，您说他应该在哪里？”

    听这一说皇帝又看向千华太子：“他该在哪里你不清楚吗？”

    “唔，”千华太子看着皇帝轻轻挑起了眉眼，“我觉得他在这里就不错啊。他不是您的男妃么？过来关心我一下不为过吧？”

    “既然你承认了他是朕的男妃，那朕就将他带走了。”皇帝冷冷了说了一句，上去就要抓闻人缓。

    “等等！”千华太子忙道，“他在我之前就已进了冷宫，你当时不是说不会出尔反尔么？”

    皇帝睨他一眼：“有些人没资格质问朕吧？”

    一听这话千华太子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似乎是那单薄的纸一样一触即碎，但随即他就不动声色的将脸色掩了，换上了另一幅面孔。

    
“皇上，”他叫道，脸上已经绽出了最妖媚的笑颜，声音也说不出的魅-惑，“我来伺候您吧，我们虽然大婚了，可还没行过房呢。”说着就已起身抓住了皇帝的衣袖。他知道，如果让这个人将闻人缓带走，闻人缓一定不会完好的回来。他一向明哲保身，但这个人却是自己第一个想保护的人，他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糟蹋摧毁。自己身上有伤，或许皇帝会因此放他们一马也未可知。

    皇帝看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撩起眼乜了千华太子一下，冷哼一声，猛地将他甩回了床上。千华太子一声痛呼，原本就没好的伤登时又裂开了。

    “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皇帝斥了一句，拽起闻人缓就往外走，“传太医，太子的伤口裂开了。”

    闻人缓费力挣扎，但却怎么也逃不开这只像铁钳一样的手。胳膊也被扯的生疼，脚下踉跄着。他的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惶惶的，不知道千华太子现在怎样了。

    无论他怎么挣扎皇帝只是冷着脸拽住他大步前行，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一个叫御清宫的地方。众宫人见皇帝过来了都躬身垂首，等他们一进屋里忙上前将房门关住了。

    “放开……”

    闻人缓挣扎着，叫出来的话声音却是很低。

    
“放开？”皇帝一抬手将他甩到了床上，“很不简单嘛，先是出现在冷宫，然后是逃出了沐雨轩，现在居然连那个男宠都勾搭上了。”说着一把抬起闻人缓的下巴，“这么个丑模样，他怎么会替你说话的？”

    闻人缓用力撇着头，脸上却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

    
皇帝在他脸色来回逡巡着，他还是这么一副青涩的模样，看来还没有被那个浪-荡的男宠污染啊。清淡的眉眼微微垂着，脸上交错的刀痕还是那么明显，双唇紧闭，只有这一个特征证明他不像表面看来的那么淡然。

    皇帝伸出手用指甲刺拉着那两道刀痕：“没有这个，你还是长得不错吧？说说，这个是怎么来的？”

    闻人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么？”他手一动，指甲狠狠掐了进去，“不说这个也好，那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沐雨轩的？”

    闻人缓听了这话却是一抖，微抬了下眼，眼前的是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着的脸。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三章 鞭打
章节字数：1716 更新时间：10-07-31 23:39
    第十三章鞭打

    皇帝看着床上一直不说话的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呼吸一滞，他为自己的这股异样感到愤怒了。

    就是这么个丑人而已！

    皇帝的手忽然下移，猛地将闻人缓衣服撕开了。

    
“你不说是么？”皇帝凑近他，“还是你根本就是个哑巴？不过不要紧，”他桀桀笑了两声，“这种事虽然有声音更好，但没有声音也是可以的。”说着一俯身，就要压上去。

    闻人缓在衣服被撒开时心就开始乱跳了，他费力的挣扎着，却丝毫没有效果。他不敢抬头，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接受那么熟悉的脸上满是阴狠冷酷。

    他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并不是真切的明白。心里有些不安，但却也只能费力的挣扎，除此外他毫无办法。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也未想过会遇到这种事。

    忽然眼前一暗，他蓦地转过眼，正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压下来。来不及思考，他抬手就打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愣住了两个人。

    皇帝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丑人打，愣过之后瞬间就暴怒了。他一把抓住闻人缓的双手压到头顶，扯过衣带瞬间绑了个结实。

    “哼，不错，连朕都敢打！”他的眼微眯着，声音很轻，却有着说不出的压力，“很不错。”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手上多了条长鞭。这鞭不是细长的情趣用品，而是真正的打马鞭。鞭粗而结实，在手柄处有黄色的流苏。

    皇帝看着床上那张已经微微变色的脸，翘了翘嘴角，扬鞭打了下去。

    闻人缓知道自己逃不过，轻轻闭上了眼。随着一道破空声，胸前骤然一痛。

    “啊！”

    短暂的吟叫后闻人缓便紧紧咬住了唇。被鞭打的地方感到火辣辣的痛，像把**放到烈火上烤一般。但没等他喘气，又一鞭接踵而至！

    
皇帝看着在床上蜷着身连被鞭打都不会翻滚的人，心里的异样更加强烈了，隐隐的竟有些焦急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焦躁感从何而来，只觉得看着那道道的红痕心里很疼。

    怎么会疼？这明明都是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心怎么会这样疼？

    那白皙如玉的**上，道道渗血的鞭痕像最妖艳的花一样盛开。而花下的人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他轻轻颤抖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心中焦躁和心疼更盛，除此之外，居然渐渐还有了痛苦和无力感。皇帝紧紧握住马鞭，竟生出了再多看床上的人一眼就会死去的错觉。

    脑中越来越混乱，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被丢到了地上，他勉强又看了闻人缓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来人，将他送到蕴华宫。”

    ……

    
闻人缓再次醒来是晚上，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口很干。他动了一下，唇便触到一个湿润的茶杯边缘。勉强喝了几口，人才稍微清明一点。他微微睁开了眼，然后就怔住了。

    床前坐着的，居然是白天那张狰狞恐怖的脸！

    “是我，黎青。”那人见闻人缓瑟缩了一下，脸上的痛苦慢慢溢了出来，“我……对不起……”

    闻人缓已经看见了眼前人脸上的温文与头上的木簪，但白天给他的感觉太强烈了，他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明明是一张脸，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

    “阿缓……”黎青坐在床前，叫了一声闻人缓的名字，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他看见了闻人缓身上的伤，那白皙皮肤上的道道红痕如抽在自己心上一样难受。

    闻人缓微微撇开了眼。

    “对不起……”他只能再次这样说，为自己眼睁睁看他受苦却无能为力，“对不起……”

    半晌，闻人缓才又看了过来。他知道自己迁怒了，他们明明就不是一个人。

    “那天……为什么没来？”他声音有些虚弱。

    “千华太子遇刺了，我没有办法过来……”

    闻人缓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阿缓，”黎青看着他，一向如水的眼中现在满是心疼和内疚，“我……没有办法……”

    闻人缓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黎青看他半晌，再也没有说什么，清雅的脸上是痛苦和决绝。

    闻人缓看了一会儿便又睡着了，朦胧间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渐渐的似乎连胸前和侧身的鞭伤都不那么疼了。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四章 遭辱
章节字数：3010 更新时间：10-08-02 22:44
    第十四章遭辱

    
接下来几天闻人缓一直在蕴华宫中养伤，其间那个皇帝还来了一次，但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千华太子不比他的伤轻，却还是让人抬着过来看他。他笑嘻嘻的说这下他们两个都是病号了，还打算住在一起养，被闻人缓拦住了。

    本来千华太子那样说也是可以的，反正皇帝已经知道了他就在这里，而且那些伤还是他一手造成。但闻人缓不愿。

    心里有些异样，闻人缓自己不清楚，但拒绝的话却是就那么轻易的说了出来。

    千华太子一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闻人缓一向喜欢清静。

    闻人缓看着窗外，夕影已逝月兔东升，天幕间又布满了星子。眼波流转间，床边便已坐着一个人。

    那温柔的目光宁静幽远，水青色的长衫在月华下更显飘逸，还有头上的木簪，朴质而静雅。

    闻人缓看着他，此刻方知书中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何意。

    “药换了么？”黎青问道。

    闻人缓轻轻摇了下头。他日里给前来的人说自己换，千华太子知他洁癖，便让那些人走了。

    黎青点点头，然后俯下身小心将闻人缓扶起来，被子落下，里面是宽松的里衣。将床头的药拿过，黎青解开了闻人缓的衣服。

    道道交错的白纱缠绕在白皙的皮肤上，让黎青呼吸顿时一滞。随着白纱滑落，一道道紫红的鞭痕更显得触目惊心。黎青暗吸一口气，尽管已经看了几次，但还是觉得心痛。

    如果自己不是……

    敛了敛心神，黎青将手中的药慢慢抹了上去。

    
将最后一个结小心打好，黎青背后还是出了细微的汗。这已经好很多了，第一次见到这些伤时他的手都在颤抖。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他的一次抽搐，他的一次颤抖，甚至他的一次沉重呼吸都让自己心悸。

    为什么会这样？

    
黎青眼神黯了黯，他想他知道。从见他的第一刻开始，从拉着他的手在皇宫中奔跑开始，从两次将他扔下他却依旧安宁开始，从他看着幻空花不肯离去开始，从每夜的守护开始……

    自己孤寂了那么多年，终于遇见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只要想想他，就可以来到他身边。

    他身上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自己，甚至是在召唤着自己，所以喜欢他，理所当然。

    可是……自己知道，不管如何喜欢，自己终是无法与他在一起。唯有竭尽全力将他送出这个是非之地，才是真正保护他喜欢他的方式。

    换好了药，黎青扶着闻人缓正准备躺好，却忽然被他拉住了袖子。

    “我想……出去看看。”

    两人默视片刻，然后黎青弯下身小心将闻人缓抱起，走了出去。

    月华如水，静静照着幽静小院中六角亭下相偎依的两人。水青色长衫映着浅浅的月牙白，静好的如微风过疏竹。

    ……

    
如此又过了几日，闻人缓身上的伤慢慢好了。千华太子还是时常过来，面带喜色。闻人缓知道，他口中说不在乎那个哥哥来，但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的。或许就像他说的，哪怕只要个解释。

    这天闻人缓在屋中沏茶，忽然觉得周围一暗，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门边，一身明黄色的长袍直垂于地。

    手一抖，下落的茶水溅出几滴，孤零零落在杯外。

    皇帝看着屋中的那个人，修长的身体在窗棂暗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抬起的眼惊诧了一瞬后又回归静寂。皇帝翘了翘嘴角，抬脚走了进去。

    他一直记着这个人，但更在意的是当时的心情。他杀人无数满手血腥，但却竟对这个人下不了手！怎么可能？！他从不认为几年的平和日子就让他忘了血腥。

    下不了手？哼，那就多练几次罢！

    皇帝上前两步捏住了闻人缓的下巴：“怎么？见到朕不高兴么？”

    闻人缓撇开了头，没有说话。

    “呵，朕对你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皇帝伸手在他没有疤痕的脸上摸了摸，“你头发该留长一点，至少要遮住你那难看的疤。”

    闻人缓看他一眼，忽然借着巧劲转头往外撤，同时双手也打向了皇帝。他曾这样出其不意的躲过千华太子的骚扰。

    但皇帝毕竟不是千华太子，他武功高强实战无数，岂会被这小小的技俩糊弄住？只见他一个转手抓握住闻人缓击来的手，另一手一提便将闻人缓扔到了床上。

    “哼，居然连朕都敢偷袭，真是不要命了么？”皇帝说着一把将闻人缓的手握在一起，瞬间便又像上次一样绑了个结实。

    闻人缓挣了挣没挣开，便抬头看着皇帝不动。

    皇帝看着闻人缓的眼里终于有隐隐的怒气轻轻笑了：“还会怒嘛，这样才像一个人。”

    
他微微俯下身，然后一点一点将闻人缓身上的衣服除尽。其实他上次便想看看这个人如果被施暴会怎样，是不是还是像被鞭笞一样蜷着身子不动。但上次是因为那怪异的心情被打断了，这次他可要好好试一次。

    看着白皙皮肤上的红痕皇帝又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按着，每按一下床上的人便狠狠颤抖一下。直到那只手慢慢划过腹部，慢慢覆盖住两腿-之间。

    “拿开！”受不住的闻人缓终于厉声叫了出来。

    皇帝手一顿，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人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以前就是反抗声音也是平淡无波。他抬头戏谑的看了闻人缓一眼，然后一把将他的裤子拉下。

    闻人缓抿了抿唇，然后将眼睛闭上了。

    细软丛林中的物什是粉白色的，一看便是从没有使用过，事实上他根本连自-渎都没有过。皇帝看着眼神变了变，心中无端端升起一阵撼动，然后他将手附了上去。

    滑嫩的手感让一向冷酷的皇帝心都颤了颤，这自己也有的东西，竟会比女人的**还好摸。

    他侧了侧身，以便更好的把玩手中的物件。来回揉搓了几把，便开始用手指技巧性的抚按揉-捏。

    男人的敏-感男人自己自是知道，皇帝虽然从未为他人做过此事，但很快便也得心应手。可揉-按了好长时间，那个东西居然还是垂着头一动不动。

    皇帝奇怪的看了闻人缓一眼，便又用更大的力度来揉。他知道，即使心里非常抵触，但身为男人的身体这些自然反应还是会有的，难道自己技术太差？

    又揉了一会儿，皇帝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闻人缓两眼，然后桀桀的笑了。

    “朕还想，以你如此年龄这东西颜色怎么这么细嫩，原来是不行！”

    闻人缓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皇帝的笑容异常的讽刺，这也是自然，一个男人不能人道自是会被人耻笑的，何况发现这件事的还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

    “呵。”皇帝又冷笑了几声，然后前倾将闻人缓的双手解下，“怪不得季斓殇那男宠和你走这么近你却没有上了他，原来是有心无力。”

    皇帝口中嘲笑着他，也就没发现他眸色变了变。然后等闻人缓双手一解脱便拿起床头的茶盏向皇帝砸了过去，皇帝倏地的往后一撤但还是被茶盏砸上了手臂。

    “贱-人！”

    皇帝一把将闻人缓从床上扯下抬脚踹了上去，直将他摔到门上又被弹了回来。

    “连男人都不是居然还敢伤朕，找死！”

    皇帝大步上前抬脚又去踢，门外守着的吴醒言忽然上前了一步。皇帝看他一眼将脚放下：“何事？”

    “回皇上，明之泽国使者来了。”

    皇帝看了地上咳血的闻人缓一眼，冷哼一声，然后抬脚出去了。

    闻人缓转过头看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背景，缓缓闭上了眼。

    ◇冷◇宫◇男◇妃◇

    本文CP是闻人缓和黎青，不是N-P……

    
 


冷宫男妃 卷一 身陷西凌 第十五章 你是谁
章节字数：2861 更新时间：10-08-04 18:49
    第十五章你是谁

    闻人缓在外面的凉亭里一直坐到了晚上，看着那些摇曳的青竹与花草，有些杂乱的心才慢慢安宁下来。

    他知道，这个宫中是再也不能呆下了。自己以为没有妨碍到别人，但是别人总是会找他的麻烦。

    可要出去……

    眼前晃过那张脸，与下午同样的一张脸，但却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闻人缓想，既然他说要带自己离开，那就一定会离开罢。尽管中间失信过一次，但不知为什么，闻人缓还是很相信他。

    初见他时，他便跟着他奔跑，那几乎是自己的第一次奔跑。

    他又想到千华太子，他哥哥来了，他还是会高兴一些吧？不知如果自己走了，他是不是会偶尔想起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人缓知道不是那个人，于是回头看见了跑过来的千华太子。

    一身紫袍的千华太子一过来便扑到了闻人缓的怀里呜呜痛哭起来，闻人缓轻轻皱了下眉，然后抬手慢慢抚着他的背。

    直待他停下，闻人缓才问：“怎么了？”

    千华太子抖了抖双肩，声音有些暗哑：“他……没有来。”

    闻人缓手一顿，然后又继续抚着，却没有再说话。

    
千华太子在他怀里伏了一会，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湿润，小巧的鼻子也是通红：“他没有来，只是派了些使臣过来。”说着眼睛渐渐狠厉起来，“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两次暗杀都是他的人。这次会派人来也只是想给我下个新任务，哼，什么珍珑兽他自己找人寻去罢，我才不会再管！”

    他说的凶恶，闻人缓却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轻抚着他的脊背。

    
千华太子顿了顿，又慢慢伏到闻人缓的怀里，声音也恢复哭腔：“缓，为什么啊？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竟连一句话都不说么？呜呜……”哭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缓，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爱了他那么久，爱到都已经成了习惯。可是现在我不再爱他，却也恨不成他，他那么对我我也没法子报复。缓，你说我要怎么办？”

    闻人缓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缓，你爱过么？”千华太子看着他泪又流了下来，晶莹的泪顺着白皙的脸庞如珠玉般滑落，“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么？你能明白我现在有多痛苦么？”说着他紧紧抓住闻人缓的衣襟，“我好难过啊！”

    闻人缓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他没有爱过，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没有感情……

    闻人缓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颤，抚着千华太子背的手渐渐抖了起来。

    他如今才发现，别人那种正常的感情，他却没有。同是一个人，他几乎没有什么感情……

    
不求己，不爱世，当初老爷子这样教他，他便也是这样做，但似乎……做的太绝了。不知爱，不知恨，没有好奇心，甚至连身体的基本欲-望都没有，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像是个人……

    他想起了自己初来这个异世时耳畔的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只有两情相悦才能破咒，但两情相悦……你如何让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来与别人两情相悦？

    闻人缓静静坐着，眼前闪过妖醴嬉笑的千华太子，闪过冷漠残酷的皇帝，最后眼前晃着的，是一支朴素而静雅的木簪。

    千华太子最后走了，他说他要好好想一想，但闻人缓却一直坐着没有动。

    良久，他才开口问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我是不是一个人？”

    身边的人一愣，随后温声道：“自然是。”

    “那什么是感情？”

    黎青转过脸来看他：“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闻人缓皱了下眉，然后又问：“是不是只要是人就都会有感情？”

    黎青道：“是。”

    闻人缓听后静默半晌，然后才慢慢开口：“我没有感情……”

    黎青一愣，看着他缓缓笑了：“阿缓，你错了。你对千华太子有同情，对皇帝有愤怒，就连对这些花草，也有着眷恋，你怎能没有感情？”

    闻人缓转过脸，见黎青笑的一脸温柔。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问：“千华太子以前爱他哥哥，现在又不爱了。黎青，你爱谁？”

    黎青撇过眼，没有说话。

    闻人缓静等了一下，忽然又说：“你爱那个皇帝。”

    黎青一愣，随即摇头：“不是。”

    闻人缓还是看着他：“可你每次说话，都会提起他。”

    黎青静默了一下，然后微微撇开了头。

    闻人缓见他没有说话，心里突然有些隐隐的疼。他转过头看了一下月色，然后直起了身：“我有些想睡了。”说着迈步回到了屋里。

    一进这屋，闻人缓瞬间便想起下午的事，被皇帝踢的那一脚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连身上的鞭伤也渐渐又疼了气来。

    闻人缓慢慢走到桌前，倒茶时做似不经意的往外一瞥，却见那凉亭中已没有那道温雅的身影。身上忽然更痛了起来。

    上了床，闻人缓面向里躺着，眼睛闭上又睁开，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正辗转间，床边处忽然一陷，似是有一人坐了下去。

    闻人缓闭上了眼。

    那人也就那样坐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但闻人缓能感觉的出来，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半晌，那人终于开口：“我没有喜欢他。”

    闻人缓心一跳。

    “我只是……有些可怜他罢了。”

    说完这一句，身上便落下一只手。

    “阿缓，是真的，我没有喜欢他。”

    闻人缓睁开了眼。

    过了一会儿，黎青温和的声音又响起：“你身体，是不是有些疼？”

    闻人缓慢慢坐起身，然后看着黎青，就是这张脸，眉飞入鬓目若星辰，纵使表情神态完全不一样，但样子却是相同的。闻人缓看他半晌，还是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黎青看着他，看眼前这双一向平淡的眼睛微微泛波，淡色的唇也轻轻抿着，这都让黎青砰然心动。

    “我……”他犹疑了一下，却还是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先前只是皇帝的另一个意识，他是主导，我从未出来过。然后有一天，我忽然能控制他的身体。我知道他在做的任何事，他却不知道我的存在。就这样，我们共用一个身体……”

    
说道这里黎青忽然皱了皱眉，因为接下来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闻人缓说。自从见了闻人缓，他好像更自由些了，似乎只要是为了找闻人缓，他意念一动便能来到他身边，就像那次他突然来到蕴华宫。而且身体里有股力量，这力量有时竟能左右皇帝的思想。

    但更奇怪的是，他现在即使不用皇帝的身体也可以出来，只是不能出现在白天。而且这个身体，有些虚幻，阳光一照就散了。

    
就是这样，他白天寄居在皇帝的身体里，晚上自己出来和闻人缓在一起。可既是如此，没有皇帝也便没有他，他也永远不能和闻人缓在一起。就是这个原因，他才一定要将闻人缓送走。

    既然不能相守，不能保护他，那就让他离开吧。

    ◇冷◇宫◇男◇妃◇

    呃……俺憋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想说，黎青绝不只是单纯的分裂啊啊~~

    还有，见有人一直问攻文和受文，因为闻人的不能人道，所以开始时受文的可能性更大。


第十六章 存在
    第二天千华太子早早就过来了。
    “缓，我想走。”他看着闻人缓目光坚定，“我一直都在为哥哥活着，既然我现在不要他了，那也就不想再受他的控制了。”
闻人缓点点头，他的确应该离开了，这个皇宫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印象。
    “这几年我有自己的势力，但因为我一直不想离开他就没有用过，现在正好护着我们离开。”千华太子将目光转向他处，声音也有些愤然，“管他什么任务，管他什么珍珑兽，那种邪物就让他自己找去罢，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那解释不要也罢！”
    闻人缓见他说着又伤心起来，不由伸手拍了拍他。手刚放到千华太子的背上，他便想起昨晚那人对自己说的话，他说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不自觉抬起手看了看，阳光下，那只手白皙的有些透明，手指修长骨节明显。他这手一向只抚向那些花草，但现在也会用它安慰他人了。
    原来真像他说的，自己也是个……正常的人么？
    “缓，”千华太子将他的手拉住，眼神灼灼，“我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闻人缓低头看着他，他美丽姣好的脸上一片决然。这个孩子，他是真的想带自己一起走。眼前晃过那张温雅的面庞，他也是一次次说着带自己离开。
    可……那张脸，白天会变得冷漠无情，会对自己百般羞辱，自己真能等得起他么？
    闻人缓慢慢将目光转向窗外，声音慢而温缓：“好。”
    千华太子性格热烈，当下便秘密叫来人和闻人缓一起讨论离开的事，他们一致觉得为明之泽国使臣办欢送宴那晚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走，我也便走了，从此，我和他再无瓜葛。”千华太子说的坚决，却笑的凄惶。
    ……
    晚上看见黎青时，闻人缓有一刹那的恍惚。他知道黎青是离不开皇帝的，可自己要走了，是不是便再也看不到他？
    “阿缓……”
    黎青心里同样是茫然的。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将这个人送走，但若这个淡似浮云的人离开了，自己可以出来的漫长黑夜，将要何以为继？
    月华似水，静静的照着窗下的两个人。青衣人最后终于忍不住，将手抬起慢慢放到白衣人的脸庞，白衣人回过脸，静静看他。远远看去，那重叠着的似是一只温暖的手在轻抚如玉的脸，可天上的月亮明白，他们之间没有碰触。
    黎青不敢，也不想。这个人，既然自己不能拥有，那便不能碰触。
    这样停顿了好久，黎青终于将自己的手收回。而闻人缓也转开了脸。
    “我要走了。”闻人缓轻轻说。
    黎青晃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闻人缓又开口：“欢送明之泽国使臣那晚，我与千华太子一起离开。”他知道这些话现在对身边这个人说不好，对他说，就等同于对那个人说，但闻人缓还是说了。
    黎青还是没有说话。
    静默良久，黎青终于缓缓开口：“我带你逃走两回，中间数次想要送你离开，没想到，真正能让你离开的人……不是我。”
    闻人缓倏地回过了头，见黎青还是遥望着月色，脸色亦是没有变化，只是以往那双温柔的眼中的深处，藏着浓浓的悲伤与痛苦。
    闻人缓看着他，慢慢将自己的手伸出，与身旁的手缓缓触到一起。
    碰触在一起的手一握住，两人同时震了一下，似有什么从相触的手中一瞬间蔓延至全身，然后又慢慢平息下来。
    两人不知怎么，皆不敢稍动，似那手上有着无价的琉璃珍宝，一碰即碎。
    一直到闻人缓去睡，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昏黄的房间中，黎青替闻人缓将衣服脱下叠好，待他躺进去又伸手掖了掖被子，然后看着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黎青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床上熟睡那人。他闭上眼睛后显得眼皮更加单薄，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下面是秀气的鼻梁，英挺如刀削。右边的脸上有两条交错的刀痕，乍看之下有些狰狞，但不知是不是黎青的错觉，这两条疤比第一次见到时有些淡了。左边的脸则光洁如玉，没有一点瑕疵。他的唇色很淡，薄厚适中，此时轻轻的抿着。
    黎青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热了起来。他将自己的目光幻化成一只温缓的手，一遍遍抚着那张脸。
    这个人……自己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有感觉的人，就是他，他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独立的人，而不只是皇帝的另一个意识。也是他，让自己有了独立的身体，虽然只有在晚上，但却给了自己自由。
    任何时候一想起他，便想看见他。哪怕只是陪他看看花草，甚至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心中就异常的满足。但他却还是不能常想着他，尤其是知道自己可以左右皇帝的决定的时候。如果因为自己的思念而招致他的受辱，那自己将比他更为痛苦。
    那天他问自己他是不是一个人，因为他觉得他没有感情，可他不知道，相比于他，自己则更不像一个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而且那仅有的意识，也是因为他的召唤才得以存留和生长。
    只因为有他，才有自己的存在。
    因为有了闻人缓，这个世上才有黎青。
    黎青微微闭上了眼，他知道他要走了，既然只能是这样，那就是牺牲了自己的存在，也要将他送出去。
    ……
    明之泽国的使者主要便是来向千华太子传递任务，事情一办妥，便向皇帝提出了辞行。
    或许为千华太子在西凌的两次受难，所以晚上的欢送宴办的格外隆重，皇帝也陪着群臣一直停留到深夜，甚至还喝了不少酒。
    千华太子自然在其间作陪，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闻人缓正在他手下的护送下秘密出宫。脸上带着妖娆的笑，心里再担心着急也不会显现出一丝一毫。
    漫长的酒宴终于结束，千华太子扶着微醉的皇帝来到蕴华宫，替他脱下衣服扶上-床，然后坐在床边静等他睡熟。
    还好没多长时间，微醉的皇帝呼吸便平稳下来。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宫殿的后门出去，接应的人早已在那里等着。
    离开的千华太子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床上早已睡熟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眼中冷光闪烁。


第十七章 离别
    天幕藏蓝，静谧的夜晚连一丝风都没有，使得本就黑暗的防护林更显幽深，趁着后面那高大的宫墙，徒然增了不少紧张之气。
    闻人缓抬头看了看天，刚出来时一轮清凉的月早被浓重的云遮住了，周围散落的星辰也变得暗淡无光。手无意识的捏了下衣袖，将目光转向远处。
    曲折的道路与回廊的尽头，宴会的喧闹声渐渐消失。千华太子就要来了吧？他一来，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自己是要离开的，自来这里的初始，就一直有人要带自己离开。可离开了那么多次，等终于要真正离开时，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离开了，就不会有那些烦恼，也不会有那些侮辱，可是离开了，也再不会有那些等待，那些温暖。
    离开了这里，就是永远离开那个人。
    闻人缓恍惚了一下，抬眼便看见不远处千华太子和几个人正快速向这里赶来。
    千华太子几步上前一把拉住闻人缓，神情激动：“缓，过了这防护林，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闻人缓点点头。这同样的话，以前有人对他说过。
    千华太子笑了笑：“那我们走吧。”说完拉住他转身进了树林。
    闻人缓随他转身，但却在最后的一瞬回眸向远处看了看。月色已经慢慢脱离了黑云，一点一点显现出来，将那些隐在云下的物什一一照映。那些错落有致的宫殿，那些九曲转折的回廊，那些精巧美丽的花草，那些假山与流水。这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突然被月色包裹，慢慢的不真切起来，像是水晶球中看到的幻象。
    但这所有的幻象中，没有水青色的长衣，没有一支朴素而静雅的木簪。或许，他比水晶球中的幻象更加虚无。
    闻人缓转过眼，被千华太子牵引着，进到了更加幽深的树林深处。
    ……
    月色忽略的一处宫墙暗角，慢慢转出两个高大的身影。
    “真要放他走？”说话者声音低沉，看着远处树林的目光更是冷酷。这个人，赫然就是被千华太子看着入睡的皇帝。
    皇帝见身边人久久没有言语，便将视线转了过来。他身边这人，面容平静无波，微垂的目光看不见里面有何种情绪。
    皇帝看着这与自己相同眉目的人，心中一片复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上竟然会有第二个自己。不，他不是自己。自己永远不会有他那种温柔的眼神与多余的善良。他身上的一切，对于自己来说都绝不需要！
    皇帝的眼神越加冷酷。治理国家不需要温柔，统领山河不需要善良，这个人，不管他从哪里来，他都必须要消失！
    “我已经遵守承诺放他们离开，也必不会再去追扰，你也该履行自己的许诺了罢。”皇帝冷然道。
    那人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淡看了皇帝一眼，点了点头：“好。”
    皇帝看着他将右手伸出，指尖慢慢覆到了额头上。突然他抬眼又看了过来，唇动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是一个好皇帝。”他说完这句，神情渐渐温柔了起来，“西凌如此繁盛，固若金汤，也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些。”说着似乎要微笑一下，但嘴角却如何也没有翘起来，“西凌的子民不需要我，你也不会需要我，我凭空出现，消失……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束。”
    皇帝看着他，一向冷酷的心竟也有些涩然。他其实明白，让他消失，其实也是抹杀掉自己。他消失了，心中那些隐藏在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的性格，也就真正没有了。
    皇帝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问道：“你……叫自己什么？”
    “黎青。”那人淡淡道，“不过这个名字，或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皇帝看了他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黎青又看了远处的树林一眼，最后抬头看向月亮。月光如华，愿照那人以明朗的前路。
    闻人缓，没有你，世上再无人需要黎青。希望我的消失，能换你真正的平安。
    默念咒语，触在额上的指尖渐渐散出光华。先是手变做了透明的齑粉，然后是手臂，接下是整个身躯与头颅，最后是水青色的长衫与那静雅的木簪。
    忽然一阵风吹过，那些齑粉被四散着扬到天上，一眨眼，消失不见。
    皇帝看着身边渐渐又变成了自己一人，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转身溶进那片巨大黑暗的宫殿中。
     =========第一卷<身陷西凌>完========
    第二卷为<江湖之远>。
冷宫男妃
卷二——江湖之远

第十八章 河涧
    闻人缓他们离开皇宫，一路南下，小心过了半月有余，却没有见到任何人过来追赶阻挠。他们心中不稳，派人回皇城打探，却得到西陵皇帝唯一的男妃病逝的消息。当时千华太子就笑得讽刺，说他们或许巴不得自己死了呢。
    闻人缓没有多大的反应，但一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们离开的这样容易，事后又没有人来追扰，怕是有那个人的帮忙吧？
    闻人缓将目光移向远处，自从离开那里，他就一直很不舒服。这不舒服不是身体的病症，而是心上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空落，有点清寂，还有些许的不安。好像他虽然离开了那里，但却不小心忘下了什么，而那东西似乎还是从他身体上抽走的。
    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每个晚上他却开始睡不好觉。入睡很慢，还会经常在半夜突然惊醒，好几次，他都恍惚觉得自己床前还坐着一个青色的身影。
    他就这样离开了，不知道那人……过的怎样？
    闻人缓想过，照黎青说的他的那种情况，很像自己原来在书上看到的人格分裂，那他也就和那个冷酷的皇帝是一个人。这样说来，自己离开了，应该对他没有影响吧？
    想是这样想，但却依然睡的不稳。
    不过千华太子好像完全摆脱了那种地方的阴影。一出皇宫，他就像飞离笼子的鸟雀一样欢快，整天都是笑嘻嘻的。他依然穿着自己喜欢的有着翩跹蝴蝶的紫色长袍，最近还去买了把小巧精致的纤竹香扇，没事就拿在手里轻轻摇着，不用了就打开挂在自己肩下，这使他看起来更加精致美丽。
    这天，他们来到靠近西凌南部的一个城池，名字叫河涧。河涧城很大，是西凌南北地区的分界线，非常繁华。
    没入城时千华太子就开始兴奋，他说自己来时路过这个城，但当时只是急着赶路，并没有停下来好好欣赏，这次终于可以看个够。
    千华太子现在不叫千华太子，他一出来就恢复了自己本名——季澜殇。他说反正自己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被使用过，人们也不会知道季澜殇便是那个千华太子，就像即使在原来的明之泽国，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声狼籍的男宠冥斓便是他们的太子。
    季澜殇一来河涧，就高兴的拉着闻人缓到处去逛，两个人都是从没见过寻常百姓生活的人，初看之下觉得很是有趣。
    闻人缓和季澜殇都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大街上走过，听商人小贩的高声吆喝，见稚子孩童围着人群跑来跑去，还有那些来往的车马，街口的杂耍，这一切，都让他们觉得很新鲜。
    难道这才是正常人们该有的生活么？
    季澜殇拉着闻人缓，见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要上前看一看摸一摸，觉得好玩就都会买下，不管是小孩儿手里的草蚂蚱还是玉器店的晶石美玉。
     两人一直逛到傍晚，东西买的多的身后人几乎拿不住。当然，这些几乎都是季澜殇买的，闻人缓只是跟着他看一看。
    “好饿，”季澜殇扯扯闻人缓的袖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没等闻人缓有什么回应，他便四处看了一下，拉着他往前方走。
    四方楼是一座四层高的酒楼，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口的伙计一见有客来立即上前问候。  
    “客官，四方楼是河涧城最好的酒楼，食物美味客房舒适，几位欢迎！”
    “最好的酒楼？”季澜殇抬头看看，“那就这里了！”
    被引着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伙计端茶上水，另一个将菜单递了过来，不过却被季澜殇推开了：“将最好的最拿手的上来些罢。”
    这里不愧为河涧最好的酒楼，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色泽鲜艳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季澜殇捏起筷子挑了个鱼香肉丝尝了尝，随即点头道：“嗯，不错，甜而不腻清脆爽口，缓，你尝尝看。”
    闻人缓点点头，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吃了一会儿，季澜殇忽然轻笑了一声，手中停了下来。
    “过了今天我才觉得，以前那么多年竟都是白过了。”说着抬头看向闻人缓，一双上挑的眉眼先是有些恍惚，随后便变得晶亮起来，“那些年是属于千华太子的，是属于我哥哥的，不过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个日子，都会属于我季澜殇！”
    闻人缓看着他，看着这个似乎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的男孩子，心里渐渐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关于以前的种种，他是真的可以放下了。
    季澜殇看着闻人缓笑了又笑，重新认定的事情让他开心不已。低头吃了两口，他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所有的客人听着，你们今天的饭菜全由我请！”
    四周吃饭的人一愣，抬头又见是个极美丽的人，几乎瞬间就炸开了——
    “真的？小公子说话可要算数！”
    “所有的人你都要请？”
    季澜殇随手摘下肩上的精致小扇摇了摇，笑的倾国倾城：“那是自然！今天你们尽管吃喝！”
    他这样一说人们再不怀疑，顿时欢呼起来。
    “多谢多谢！”
    “小二，再上两坛女儿红！”
    闻人缓看着面容喜悦的季澜殇，一向淡然的脸也有些微的动容。这样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可——
    闻人缓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以前那人说过，自己也是个有感情的人，当时自己也信了他，可是，他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依旧不会对其他的事情有任何关注。
    甚至……自己还不如原来的自己。原来的自己不关心人世只爱花草，不求己不爱世，每天都过得宁静，可是现在，自己却连觉都睡不好。
    闻人缓想不明白这些，所以他也只是将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吃饭。
    两人在河涧呆了几天才又开始南下。西凌都城位于北部，于是他们决定多往南方走一些再找个城池安定下来。
    一出城，闻人缓就觉得有些不对，其实前两天他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好像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似的。
    但季澜殇不让他担心，说自己那些手下聪明着呢，何况走了这些天都没有问题。
    闻人缓点点头，不再说话。
    快黄昏时他们停了下来，决定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往前再走十几里有个小村子，今晚他们打算在那里过夜。
    车停到一个林子旁，他们刚下了车，却见林中倏地窜出十余人，各个蒙面，手中握着闪光的刀剑。
    “终于来了，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第十九章 遭劫
    车停到一个林子旁，他们刚下了车，却见林中倏地窜出十余人，各个蒙面，手中握着闪光的刀剑。
    “终于来了，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季澜殇视线越过在身前保护的人看向他们，上挑的眼睛眯了又眯，然后忽而笑了。他将肩上的小扇子取下来捏在手里，冲着他们点了点：“那个人派你们来的？”
    此话一出那几人却同时一愣，相互看了几眼，为首的一人道：“你说什么？”
    “呵呵。”季澜殇将扇子抚过来，掩唇轻笑，“众位装什么呀，你们的主子不就是季遥钧么。跟了我们多久了？”
    他这样一说，那几人眼中竟闪过丝迷茫，不过随即就他们就有人憋不住了，手中的刀剑来回挥了两下：“别说这么多，爷爷们不认识什么季遥钧，你们赶快将东西拿出来！”
    季澜殇他们听了一怔，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忙问：“交什么东西？”
    “你们装什么蒜？”为首的那人将眼睛一瞪，“钱啊！你们不是有钱么？快给爷爷拿出来！”
    季澜殇这才明白，敢情眼前的人是来劫钱，害他都以为是明之泽国派来的杀手，还拦住手下不让他们动，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他们的用意，季澜殇也就没心思再去周旋了，只是摆了摆手，让手下的过去将他们收拾了，自己转身拉过闻人缓继续拿吃的。
    其实这些蒙面劫匪是在河涧游荡的一小伙江湖人，这几天见季澜殇出手大方便盯上了。在他们看来，穿的那么花枝招展又挥金如土的，定是有钱人家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这么一个大肥羊焉有不宰之理？现在看他们还是一副颇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更是看不起。
    “哼！兄弟们，上！”
    几人说着就要挥刀砍过来，季澜殇这边的护卫没有动，这些小角色，他们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闻人缓见他们就要厮杀起来，眉轻轻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澜殇看见了，嘴角翘了翘，倾斜了下身子，挡住了闻人缓的视线。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听见一声尖锐嘹亮的声响——
    “哐！！”
    随即就是一道整齐的呼喊——
    “镖行天下，山水永昌！”
    这口号连喊了三遍，然后又是锣声打起长槌：“哐——哐——”
    闻人缓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岔道上转出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走来。开头的有手拿铜锣，有高举旗杆，后面跟着两辆马车。
    是一队走镖人。
    他们没觉什么，但来抢劫的那几人脸却登时变了颜色，高举的刀剑也慢慢放了下来。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那队人，往地上狠狠淬了一口。
    “妈-的，怎么遇上了他们？”说着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手一挥，“走！”不消片刻，竟是退了个干干净净。
    几个护卫过来站在季澜殇他们身前，看着那队人越走越近。
    闻人缓季澜殇他们可能不清楚，但这几个护卫却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他们知道，这队镖师走的是仁义镖，前面人手中拿的是七星锣。仁义镖不比威武镖，通常是不鸣锣不亮镖威，但现在他们突然喊出了口号，明显就是为了救他们的。
    江湖上通常都知道，走镖一行不比其他，因为需要保护货物，他们一般是不会插手其他事的。不管闲事即是不树敌，这对走镖很重要。
    但这次为什么他们会插手此事？
    闻人缓他们也感觉到了护卫的紧张，停下了手中的事物，看向越来越近的走镖人。
    在马车前面，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明显是他们的头领，他在路过闻人缓他们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领着身后人慢慢走过。
    护卫们一直盯着这些人，手轻握住手中的长刀，似乎稍有风吹草动便能于瞬间拔刀而起。
    但什么都没发生。
    这些人走镖人真的只是帮了他们一把，然后从他们面前慢慢走过，一路向前面走去，中间的有些年迈的镖师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护卫们渐渐放松了警惕，但还是看着他们。
    闻人缓见他们走过，便转过眼来继续摆弄手中的食物，放下几样觉得不对，抬头看去，却见季澜殇还是看着那队人，眼睛一眨不眨。
    季澜殇感觉到闻人缓的视线，终于将头转了过来。他冲闻人缓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动，刚才季澜殇笑时，表情很恍惚。
    闻人缓又看了一眼那队人，过了片刻他问道：“怎么了？”
    季澜殇似乎被惊了一下，手中的一块肉顿时掉到地上。他不动声色将那肉挑开，然后抬头看着闻人缓翘了翘嘴角：“没什么。”
    闻人缓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
    就在他们觉得已经没事时，前面那队人却忽然停下了。几人一惊，忙戒备的看过去。
    却见那个骑马的年轻头领将马勒住，然后轻身下马，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
    本来已经回过身的护卫见此情景都顿住，静静看着那人走近。
    年轻人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紧张，他看着闻人缓他们笑了笑：“几位，你们可是急着赶路？”没等他们说话年轻人又笑了笑，“实在对不住，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一个护卫暗中看了季澜殇一眼，接道：“刚才多谢。不过我们确实要急着赶路。”
    他这样一说年轻人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句“打扰”就又离开了。
    “等等！”
    他刚走几步却不想季澜殇突然站了起来，叫住那年轻人，道：“何事？”
    年轻人转过身冲季澜殇欠了欠身：“在下想请你们当舍妹的喜人。”  
    “喜人？”季澜殇一愣。
    年轻人点点头：“舍妹不日便要成婚，想请你们做她的喜人。”
    季澜殇看了他良久，那年轻人也不言语，只是微微笑着。
    “好，我们去。” 


第二十章 昌威镖局
    季澜殇同意，其他人自是没什么异议。闻人缓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依旧不会说什么。
    跟着那些走镖人他们才知道，这些人便是江湖上很有名气的昌威镖局的镖师，而领队的年轻人，是他们的少主。这是他们少主第一次单独押镖。
    货物已经送到，他们这是正在赶回镖局。昌威镖局在河涧，所以闻人缓他们便又跟着回到了河涧城。
    闻人缓跟着他们慢慢走着，他不知道季澜殇为什么会答应当那什么喜人，但却也没有去知道的欲-望。
    其实闻人缓已经发现了，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若是以前，他会觉得自己去哪里都可以，但是现在……他有时会突然升起一种陌生感。
    闻人缓性子淡然冷漠，他从未对其他事物有过过多的关心，心中的感觉更是稀少，所以他对很多感情只限于从书中看到，自己却从未体会过。
    但是现在，他会觉得周围很陌生。花还是和原来一样的鲜艳，云也依旧洁白，但他就是觉得陌生。心里面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恐慌，而是那种自己一个人独自站在月下的清寂。
    心中一震，闻人缓微微垂下了眼。
    他虽然几乎未涉足世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傻子，或许只是在感情上有些迟钝罢了。他想他明白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因为他每次想起月色的时候，脑中都会划过一道水青色的影子。
    以前老爷子是关心他，教导他，但他只是当自己是一种欣赏物来栽育，就像喜爱盆景的人会将高大的梅花悉心扭折为一个精致的盆景标本。而老爷子，只是在污乱的世事想看到一个水晶般透明无心的人。
    不求己，不爱世，没有欲-望没有贪多。于是闻人缓出现了。
    季澜殇对自己也很好，但闻人缓同样清楚，那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背景想去因对他人的好来净化。这是一种变相的利用和自我救赎。
    而黎青……
    闻人缓薄细的眼皮动了动，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袖。
    黎青啊，他其实……
    闻人缓兀自想着，忽然听到身边有一个清朗的男声道：“在下名叫萧钰。”
    闻人缓一怔，然后抬起头，见那年轻人正微笑的看着自己。
    见着这微笑闻人缓恍惚了一下，那个人……也一直是微笑着的，看着舒服的像在水青色湖水中晃动的月。
    闻人缓微微点了下头：“闻人缓。”
    萧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害你们又要回去。”
    闻人缓没有说话。
    一旁的季澜殇忍不住了，他上下瞟了一眼萧钰：“知道不好意思还不对我们好点？你实在是太不会做事了！”
    萧钰一听怔住了，他眼神有些迷惑，但还是说：“实在是对不住。”
    季澜殇见他没明白，将手中精致的扇子朝他一拍：“你真想让我们和你一路走回河涧？”
    萧钰这才恍然大悟，连连道歉着将他们让到后面的一辆马车里。
    路过第一辆马车时季澜殇挑了挑眉，闻人缓也看到里面是一个少女。
    ……
    昌威镖局不愧是江湖中有名的大镖局，红墙雕瓦的门楼显得高大威严，门旁两个巨大的狮子高仰着头，神情不可一世，就连门上的衔环椒图也比他处狰狞。
    他们来时，院内已经将红绸灯笼双花喜字布置的差不多了，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闻人缓已经在路上听季澜殇说了，原来在婚前找喜人是他们这里的规矩。所谓喜人，就是一个人在成亲前遇到的人，说是可以带来喜气。而做喜人的因为参与喜事也会事事顺利。不过后来便慢慢演化成都找亲朋好友来当喜人了。
    季澜殇给自己说的时候笑容满面，说这是难逢的好事呢，自己也可以看看做喜人是什么感觉，好不好玩儿。但闻人缓却觉得他并不如脸上笑得那么开心。如他所说，喜人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萧钰会来找他们？而他们本就逃命在即，又为什么回来参与这个呢？
    萧钰将他们领到后面的一个院子，院子不小，房间排排对立。
    安置好后萧钰正要离开，却被季澜殇一把拉住。季澜殇眉眼挑的高高的，语气却不大友善。
    “萧公子，我们既然跟着你回来了，你也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们了吧？”
    萧钰一愣，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跟着自己来却总是一副挑衅的样子。他歉意的笑了笑：“舍妹这两年一直住在外面，现在她要成亲了，我们就趁着这次押镖将她接了回来。她成亲是在三日之后”
    “哦？”季澜殇挑挑眉，“还有呢？”
    “还有？”萧钰不解。
    “为什么要救我们？”
    “哦。”萧钰点点头，道，“那是舍妹的意思。”
    “是么？”季澜殇眉挑的更高了，手中的小扇子来回摇着，“那让我们当喜人呢？”
    “也是舍妹的意思。”
    “哈。”季澜殇一下子嘲讽的笑了出来，“走镖的多管闲事，随便叫个路人当喜人，令妹可真有意思。”
    萧钰听了这话没有生气，只是脸色有点黯淡：“舍妹心底善良，又从小目盲，她听到你们有难才让我们相救的。她说你们路遇劫匪，便也想让你们以后行程顺利，因此想让你们做她的喜人。”
    季澜殇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误会了，将手中的扇子来回晃了半天，才说：“呃……抱歉。”
    “无事。”萧钰摇摇头，“行走于江湖，考虑周全本是应该的。”
    季澜殇见萧钰道了别，在走出院子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叫住了他。
    “等等……请容我再问一事。”
    萧钰转过身看来。
    季澜殇把扇子在手中拍了两下才道：“令妹嫁人，为何这里却披红挂彩，招待客人？”
    萧钰这次顿了顿，说：“妹夫是入赘我们萧家。”说完看了看季澜殇，又向闻人缓点了下头，才又出去了。
    季澜殇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细长眼睛眯了又眯，低声说：“真像……”
    闻人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第二一章 被掠
    当晚萧钰又过来看他们，这次那个善良又自小目盲的妹妹萧灵也来了。
    闻人缓看着眼前这个小巧美丽的女孩，看着她微笑着睁着大大的眼睛，真有点不敢相信她其实是看不见的。
    女孩儿一直微笑着，甜美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怪不得不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萧钰都会满足她。
    两人呆了一会儿见他们都没有什么不适应才离开去招待其他人了，这其间，季澜殇一直和他们轻声笑闹着，但闻人缓还是看见他不时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对兄妹。
    随后三天，江湖上接到喜帖的人都陆陆续续来到昌威镖局，因为新郎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所以他们请的人也格外的多。
    他们住的这个院子也慢慢热闹起来，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凡是住在这个院子的人身份都不一般。甚至有天闻人缓出来看院中的花草时，竟然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在努力催生一朵花苞开花。
    季澜殇告诉他那个男人会术法。在这江湖中，总不乏有些奇人异士的。
    闻人缓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喜日子到了，闻人缓他们作为喜人，所做的事情只是代替喜婆领着新娘来到大厅，然后将她交到新郎手中。
    这天季澜殇意外的没有穿他那件极为华丽的紫色长袍，他笑嘻嘻的告诉闻人缓，自己可是不能抢了新娘的风头。
    闻人缓从来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他心中有些异样，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按照萧钰告诉他们的按部就班的做着。
    婚礼办的很隆重，凡是江湖上有些头脸的都来了。闻人缓和季澜殇一人一边扶着一身喜服的萧灵进了来。
    他们一进门，人们顿时喧哗起来，各个都称赞着新娘的美丽窈窕。虽然新娘是披着盖头的。
    等喜官照着惯常唱了喏，闻人缓和季澜殇将萧灵交到了一直站着的新郎手中。大家顿时又欢呼起来。
    闻人缓随着季澜殇默默退到后面，这样喧闹的场合他是不适应的。他这样的人，只有那种花绽草香、云卷云舒的安谧景地才能让他融合进去。
    而且，自进门开始，他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抬眼去看时，那目光却又消失在人群，半分也觅不得踪迹。
    闻人缓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捏住袖子，他想离开了……
    人们一直闹到很晚，江湖各界的人士也都趁着这个机会找对自己有利的人前去攀谈，拉关系走势力投门派找帮手，一时间也和乐融融。
    闻人缓见有人开始走了，便立刻离开此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季澜殇和别人说的正欢，他没有去问。
    外面那么喧哗热闹，但这个院子里却显得有些冷清。闻人缓慢慢走着，他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清月，目光掠出，是在墙上摇曳的树影。
    他看着那树影随着夜风来回摇晃，看似停留在左边，忽而一阵风吹来，它们便弯到了右边，再一阵风，却又回到了原处。
    没有依托，只能这样来回的飘摆着。
    闻人缓停下了脚步，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墙上孤零零飘摇的树影。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树影，正如不会再有人明白他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人轻轻的出声。
    “你……在看什么？”
    闻人缓一愣，然后他迅速的回过身。
    萧钰在那一刹那看到，这个似乎永远淡然着一张脸的人，目光中的喜悦与失落。
    他……在喜悦什么？又在失落什么？
    萧钰见他淡淡看了自己一眼，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兀自回屋了。
    萧钰转过脸，他的目光随着这道月牙白的身影，一直消失在黑夜深处。
    ……
    闻人缓睡到半夜忽然醒了过来，因为他察觉到床前来了一个人。心中一动，然后又慢慢冷淡下来。
    气味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这时一个阴鸷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缓慢，但阴森的令人发寒。
    “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
    闻人缓慢慢睁开了眼，眼前是前两天见着的那个高瘦的会法术的男人。
    高瘦男人见闻人缓睁眼了便桀桀的笑了起来，乍听之下似是夜枭鸣嘎：“这才乖嘛！”说着弯下腰竟伸出手去摸闻人缓的脸，被闻人缓侧头躲开，他又笑了笑，“你从哪里来的？你身上有不一样的气味。”
    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似乎也不介意，只是忽然低下了头，将鼻子凑到闻人缓身上去闻：“唔，很干净，很适合那味药。”说着眉头皱了皱，又自言自语到，“等等，好像还有其他的味道，不过没关系，等炼化了就消失了。”
    闻人缓还是没有说话，但却连看他都没看了。
    高瘦男人见他完全不为自己说的所动，玩味的笑了笑，然后双手忽然一抬，闻人缓顿时觉得自己动不了，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似乎整个身体被什么束缚住一样。
    高瘦男人缓缓将手拉回来，闻人缓便不受控制的直起了身，然后慢慢朝他身上倒去。男人笑了笑，一把揽住他，越过窗台，飞出了院落。
    ……


第二二章 炼化
    夜风穿过耳际，带来呼呼的声啸，闻人缓被那人揽着，飞速疾驰在河涧城高大的屋顶上。
    眼睛看不清前面，闻人缓便将他们闭上了。这个人，会带自己去哪里呢？
    会想着里开季澜殇，却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那个院中住了那么多武功高超的人，这个人却还是轻易将自己带了出来，那说明他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自己对他，连声告别都没有说。
    闻人缓想着，不管他怎么认为，总归是对自己有恩的，但然后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么？
    闻人缓将眼睛闭的更紧了些。
    听这人说要将自己炼化什么的，那意味着自己会死吧？是不是，死了更好一点？
    那样……自己就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于那些恩情，那些热闹，那些……思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多年的茕茕孑立，那么多年的心清情淡，那么多年的不问世事，然后突然被扔到这样一个繁华的异世，真的会手足无措吧？
    所以，这样离去也好。他一直对生死看的很淡，如今又没有什么牵挂不舍，那就这样离开吧。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子能动了，睁开眼便看到眼前一片树林，他们正停在树林前面。
    高瘦男人对着他笑了笑，但那阴鸷的笑容却让人有在夜间行走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你有很高的灵性和很强的领悟力，如果让你修习术法再炼化你可能会更好一点。”男人上下打量他，“不过现在你什么都不会，倒是更为干净。”
    闻人缓静静看着他，一动不动。
    男人抬眼看见了闻人缓的眼神，顿时将眉挑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神情！”他眯着眼说，“清淡，漠然，纯洁的让人想用心保护和狠狠凌-虐。所以——”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即使你天分很高修炼很快，我也要现在就炼化你！”
    闻人缓还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男人看了闻人缓一会儿，突然伸手摸向他右边脸上的伤疤，但手还没挨上便如被火烧了似地退了回去。男人皱皱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就又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带着咒术，不错不错，一个人类的身体内居然栖息着三股力量，看来我真是无意中捡到宝了。”男人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道咒符，然后将中指咬破滴上去三滴血，默念几句后那咒符瞬间便被点燃了。
    男人将着火的咒符指向闻人缓，闻人缓顿时便动弹不得：“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来开始罢！”话音一落便将咒符朝闻人缓扔去。
    闻人缓见烧着冥火的咒符向自己飞来，于是慢慢闭上了眼。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更何况……自己本就生无可恋。一个离开主人的盆景被放到原始森林中，看似可以自由的生长，其实内里早就畸形了，那是不能活的。
    自己，本就是一个只有身体无甚意识的人罢了，如今死去，则再无世事的烦扰。
    火降在闻人缓周围，然后迅速的蔓延成一个圈，将闻人缓正困在中间。高瘦男人见势忙默念起咒语，便见那火焰闪着诡异的蓝光，噌噌几下便生至腰身处，随后火头一转，猛地扑向闻人缓。
    闻人缓被术法束缚，半分也动弹不得，他似乎能听到火燃着衣服后在夜风中的猎猎响声，还有那高瘦男人口中奇异的腔调。
    很快……就要结束了吧？他微微翘起唇角，眼前似乎能看到那个人，那个他离开后总是想起却又从不敢多想的人。那温柔的笑意，那清浅的话语，那小心的珍视，那纯白美丽的幻空花，和那水青色的长衫及古朴静雅的木簪。
    黎青，让我再叫一次你的名字。
    再见吧，这次是永不会再相见了……
    就在闻人缓感到腿已经开始有灼痛感时，忽然听到有人一声惨叫——
    “啊！！”
    闻人缓一惊，睁眼看去，竟发现发出惨叫的是那高瘦的男人！
    只见他右眼和右肩皆插着一枚袖箭，还有两枚被他躲过落在远处的空地上。男人疼的大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道青色的身影，那身影瞬间就到了他近前，抬手猛刺，一把尖利的长剑直直穿过他的心脏。
    这几乎就是发生在瞬间的事，闻人缓还未缓过神来，就看见原先要将自己炼化的男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一股股鲜血从他胸前涌出。
    男人死了，围在闻人缓身边的火焰慢慢低了下去，然后消失。他身上的束缚也瞬间便解了。
    但闻人缓却还是在原地站着，一动也没动。他脸上是像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还是静静的。
    他就这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人为自己刚杀死一个人，但身上的水青色的长衫却还是那么飘逸，那只木簪也还是那么静雅。
    那人也静静的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良久，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一个上前将抱住，紧紧的，勒的他疼。
    “幸好……幸好来得及……”那以往温润的声音有些颤抖，“幸好……”
    闻人缓慢慢抬起头，夜空中月华如水，静照着人间一切离聚。
    他缓缓伸出手，抱住了那人的脊背。
    ……



第二三章 重生
    夜晚的长街空无一人，偶尔的犬吠更显的静谧。
    长街的尽头，有两个人正慢慢向前走着，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与月光同色的纱衣，另一个与他等高，一身水青色长衫在风中飘逸。
    两个人都静静走着，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偶尔月牙色纱衣的人向身旁看去时，都会遇到一个温柔的眼神。
    闻人缓默默往前走着，刚才动乱的心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平静。
    自出宫以来，他已经很少这么平静了，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事让他心神不稳不知所措，以致最后面临死亡时都没有想过去挣扎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定了下来。
    好像一直混乱的丝线忽然被找到了一个头，然后被慢慢抽出缝好，绣成一株浅碧的清荷。
    他……又在身边了。
    像以前那些夜晚一样，总是陪着自己看花看月，然后静待自己慢慢入睡。
    原来，那些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信任，早已深入内心。
    已入寒冬，夜风更显凌烈。但行走在街上的人却似乎半分也没有察觉，似乎只要这样在一起，任何寒冷都不能侵入他们的内心。
    又往前走了一段，青衣人缓缓开了口。
    “阿缓……”
    闻人缓侧脸看了黎青一眼，没有说话。
    黎青却一直在看着闻人缓，眼神温柔：“阿缓，这些天，你……好么？”
    闻人缓点了点头，片刻后却又开了口：“好。”
    黎青听着微微笑了：“我一直都想来找你，总是怕你过的不好。”
    闻人缓垂下长睫，轻轻摇了一下头。随后他又抬起头看向黎青，眼里有些许的忧虑。
    黎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直接道：“我和皇帝做了交换，他不再派人来追扰你们，而我，永远消失。”
    闻人缓目光一闪，手捏住了衣袖。
    黎青见他如此笑的更温柔了：“本已经消失了，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竟慢慢又有了意识，而且……”他说着直直看进闻人缓的眼里，“我有了自己的身体。”
    闻人缓一惊，看着眼前的人却是说不话来。
    黎青点点头：“我现在，真的是黎青了。晚上是黎青，白天，也是黎青。”
    其实黎青也不是很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以自己的消失换来皇帝不追杀的承诺，自己也真的消失了。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又醒了过来，而且还能感觉到闻人缓的大致方向。
    开始他以为还是原来的那种状态，可后来他发现不是，自己的身体在白天也不会消失，而且这种状况皇帝似乎并不知情。于是他没有犹豫，迅速离开了皇宫，一路顺着自己的直觉追了过来。
    就在前两天，他对闻人缓的感觉忽然变淡，他顿时知道不好。找不到他，心里异常的急躁，总是惶恐他会遇到什么危险。那样一个人，除了一颗冷淡的心，连一点防身的技能都没有！
    黎青能感觉他在河涧，于是一直停留在这里，四处寻觅。直到今晚，他突然开始心慌意乱，甚至整个身体都有些隐隐的疼，他知道，他一定遇到了最危险的事，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那一个瞬间，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闻人缓死去，那自己肯定会消失。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他明白这一定是真的。
    他依着自己的感觉走，最后来到那片树林，当他看见闻人缓即将被火烧灼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是从西凌皇帝的身上分裂出来的，虽然武功没有本体高，但防身攻击却已经远远够了。先将袖箭射出阻止那人的施法，然后一剑将他刺杀。
    当他看到那个人还能再静静看着自己时，心跳的几乎能窜出口腔，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出现，自己的存在，真的是这个人在控制。是他，给了自己这个无根之魂一个身体，于是自己才能触摸，才能在晴阳下安然行走。
    ……
    两人回到昌威镖局时，众人竟还在沉睡中，似乎这一夜与平时的夜晚没有任何差别，没有知道一个人差点被人炼化成为药物，也不会有人知道一个人真正得到重生。
    ……


第二四章 结交
    季澜殇一夜醒来，发现闻人缓身旁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是西凌皇帝！
    季澜殇心里震惊，一个多月都平静无事，没想到他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季澜殇看着黎青，一时间有些发懵。他就那么一直站着，看这个“西凌皇帝”微笑着看向自己。
    “皇……皇……”季澜殇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却是近似咕哝，几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季澜殇不知道黎青，但是黎青对季澜殇却是很了解，何况正是这个人，将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的闻人缓带走的。
    黎青微笑着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你就是季澜殇吧？我常听阿缓提起你。”
    黎青这样一说季澜殇更晕了，眼前这人明明是皇帝啊，他们多少还是几日夫妻呢，什么叫“你就是季澜殇”啊？季澜殇在下边用手掐了下大腿，心中这才有些清明了。
    他乍见黎青真的有点吓晕了，现在脑中清楚一点后再看黎青，才发现眼前这人虽然长相很像皇帝，但还是有不同的。皇帝的脸永远冷酷着，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寒的气质。而眼前这人，他一直在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原来相同的眉眼只要表情气质不同，那就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在下黎青。”黎青见季澜殇来回变换的脸色就清楚他心中在想什么，他也不说破，只是将眼神转向闻人缓。闻人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黎青却笑得更温柔了，他知道那一眼中的嗔怪。
    “啊……啊啊，那个，我是季澜殇。”可怜的季澜殇终于有点反应了。他慢慢挪到闻人缓近前，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妈呀，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皇帝追来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闻人缓低头看看他，又看了黎青一眼，道：“他是黎青。”
    季澜殇当场就想昏厥，他知道他是黎青，但这个和皇帝长的一样的黎青是谁啊？
    闻人缓见季澜殇连翻眼皮似有撒手人寰之势，这才接着把刚才的话说完：“他是我的朋友。”  
    季澜殇彻底倒地。
    黎青似笑非笑的看着闻人缓，闻人缓回看他一眼，将头微微撇开。
    季澜殇对闻人缓的事不是很了解，所以来一个朋友也没多想什么。当他知道皇帝已经下令不再追捕他们时，顿时欢呼起来。虽然他们逃跑可以，但提心吊胆的日子终归是不好过的。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他已经不在乎黎青长着一张酷似皇帝的脸了，拉着他的袖子直问。见黎青郑重的点头并说明之泽国也派了使臣前来吊念，他又大笑起来，“太好了，以后少爷我再也不用怕啦！”
    几人正说笑着，忽然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三人回头，见昌威镖局的少主萧钰正进得门来。季澜殇一下子跳起来抱住他的胳膊，大笑着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萧钰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什么太好了？”
    季澜殇不多说什么，只是嘿嘿嘿嘿的笑，一向妖娆的面孔顿时显得纯真可爱起来。
    萧钰一进门便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那人温和如玉，不时看向闻人缓。
    他上前两步向那人道：“在下萧钰，是昌威镖局的少主。”
    黎青点头：“黎青。”
    萧钰看了闻人缓一眼，又道：“你是闻人公子的朋友？”
    “是。”黎青也看了闻人缓一眼，“我来找他。”
    萧钰略一顿立刻就笑了起来：“朋友相会是幸事，如此便在府中多留两日罢。”
    “这……”黎青看向闻人缓，他知道闻人缓不喜热闹。
    萧钰见他们犹豫又忙说道：“河涧山水秀丽，有多处名胜，又有许多独特精致的美食，这位朋友刚来，可应四处看看。”
    他们没说什么，季澜殇倒是又兴奋起来：“好，即是如此我们就多玩两天罢。上次只匆匆一看还提心吊胆，这下可要好好看看！”
    随后两天他们便在萧钰的带领下将河涧城看了个透彻。萧钰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开朗不拘小节，但事实上却很有心。他知道闻人缓的性子淡漠，就从不多去繁华热闹的地方，只是将他们带往山清水秀的风景处，或泛舟游于湖上，或野炊匿于草间。季澜殇平时也多在宫中，这样开阔清新的景色也不多见，大家一时都很欢快。
    转眼几日过去，虽然河涧还有很多可看之处，萧钰也极力挽留，但他们还是想要离开了。
    不管如何快乐，终不是自己的归处。
    最后一晚，大家喝的有点多，经过几日相处，他们早已成了朋友，说话做事也不像初见时那么拘谨了。
    “萧钰，”季澜殇拍着他的肩膀，神情微醺双颊酡红，“我们走了可要想我们哪！”
    “那是自然。”萧钰笑道。
    “最重要的是，”季澜殇点点他，“我们遇到麻烦了找你你可一定要出手！”
    萧钰大笑：“好！”说着他将视线转向对面，闻人缓静静坐着，他面前没有酒，他不喝酒，所以一直都是用茶水代替。他旁边是黎青，黎青喝了一些，但却看不出来一点醉意。
    这几天萧钰已经看出来了，黎青对闻人缓，很不一般。但是……闻人缓却好像一直是那个淡然的样子，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意。
    闻人缓……萧钰又仔细的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疤痕虽然影响了他的容貌，但是那种遗世独立万物不萦于心的气质还是深深吸引了他。
    这个人，是他看不明白的一个人。他似乎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跟着自己的感觉走，至于对不对，他无法得知。
    已经留了几天了，也成了所谓的朋友，那就可以了吧？没有理由再留了。
    想到这里萧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杯一举：“是朋友便永远是朋友，以后有事说一声，萧钰绝对义不容辞！”
    “嘿嘿，就等你这一句了！”季澜殇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嘻嘻的笑，但眼中却是很正经，“你这句话我记下了。”说完抬手一饮而尽。
    黎青和闻人缓虽然不想牵扯到更多的是非中去，但有个朋友终是好的，于是也都站了起来。他们不多言，只是朝萧钰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酒水喝下。
    大家相视一笑，正要落座，却见门外疾奔过来一个家丁，他见到萧钰连礼都没有施，急急的道：“少主不好了！我们……”说着突然顿了下来，不再言语。
    萧钰看了他一眼，道：“他们不是别人，但说无妨。”
    家丁焦急道：“少主，我们的血胆麒麟……不见了。”
    “什么？！”萧钰脸色顿时一变，“不见了？”
    “是。刚才老爷去上香，结果发现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萧钰看看闻人缓他们，脸色焦急，“对不住，我得先离开一下。”
    闻人缓点头，萧钰随着家丁快步离去。
    看着萧钰迅速消失的身影，三人脸色都露出了隐隐的担忧。



第二五章 托镖
    他们一直坐到很晚，萧钰才终于回来了。他眉头紧皱着，向他们诉说了原委。
    原来血胆麒麟是他们昌威镖局的镇局之宝。那麒麟是玛瑙所制，并是用最难寻觅的血胆玛瑙，可谓是价值连城。那血胆玛瑙本身就是祥瑞之物，他们的血胆麒麟更是传说能招福瑞闭灾祸。
    血胆麒麟，就象征着昌威镖局。但现在，它突然不见了。
    昌威镖局不乏高手，血胆麒麟又藏于最隐秘处，它居然能无声无息的消失！更重要的是，在它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箱子。
    萧钰说，那箱子很大，打开里面竟尽是金子。金子上放着一个古匣，旁边是一封信。信上写到他们只是想托镖，但又恐镖局推辞，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若货物能准时到达，他们必将血胆麒麟完璧归还。
    “哈，”季澜殇嗤笑道，“这人好霸道啊。”
    萧钰点点头。
    黎青看看闻人缓，开口问：“是什么货物？”
    这一问萧钰的眉头皱的更紧：“信上说……是珍珑兽。”
    “什么？！”季澜殇顿时惊呼，“珍珑兽？”
    黎青和闻人缓互看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季澜殇。他们知道，其实这次季澜殇嫁到西凌，本是有任务安排的，那就是让他寻找到珍珑兽。
    当然他虽恶狠狠的说不再管明之泽国的事，并且还决绝的逃出的皇宫，但现在看他的反应，心里其实还是有感觉的吧？
    闻人缓看着他，他知道季澜殇放下了那段无望的感情，但那人什么解释什么话都没有，他心里还是很梗塞吧？
    闻人缓默默叹了口气，抬起眼看见黎青温柔的看向自己。
    “你知道？”萧钰见季澜殇惊呼，也吃惊的问道。
    季澜殇点点头：“我只是听过一些。说珍珑兽是上古邪物，也有说是圣物。它神通广大法力超群，上能呼天将下能唤阴兵，还可以操控人心。不过……”季澜殇抬头看萧钰，“这都只是传说，世上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萧钰点点头：“就是如此，我们才更焦急。那人只留下一个匣子，就说里面有珍珑兽。可世上谁人见过珍珑兽？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呢？我们拿什么给人？又怎能夺回血胆麒麟？”
    这时听黎青道：“那古匣是怎样的？”
    “是一个古旧的木匣，上面雕刻着很精致的花纹，材料是上好的红檀木。不过却也和普通质好的匣子没什么不同。”
    季澜殇道：“那就打开看看嘛，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打不开，那匣口密封着黑漆。”萧钰说，“而且我们也不敢打开。”
    黎青手指敲了翘桌子，忽然抬头问：“那匣底有没有什么？”
    “匣底？”萧钰奇怪。
    “比如……”黎青顿了一下，“咒符封印什么的。”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若那珍珑兽真的存在，而被法力高强的人封印在这个匣中，那他们所托的镖则是有物。
    萧钰立刻站了起来：“这个我们倒没有仔细观察过。黎兄，麻烦你和我一道过去看看罢。”
    黎青看了闻人缓一眼，然后点点头。
    几人来到前厅时，昌威镖局的主人萧钰的父亲萧敬还在，除他外还有几个心腹。连刚刚成婚的萧灵夫妇也在其中。
    萧敬见萧钰带外人过来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客气的打了招呼。他们走镖这一行，很注重与人的交结，所以萧钰做为下一任的家主结交朋友他不介意，但现在他们镖局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乎关系到生死存亡，萧钰竟还将外人带进来！
    “父亲，”萧钰见萧敬脸色不善立刻明白了他心里所想，于是上前道，“我这个朋友对术法封印有些了解。”
    萧敬一听抬眼看了看黎青，黎青冲他点了下头。萧敬又打量了下后面跟着的闻人缓和季澜殇，仔细想了想现在的危机，于是点了点头。
    立刻有人将那个古匣捧了过来，那古匣不大，乍看去和女子的首饰盒有些相像。如萧钰所说，这个匣子古旧却精致，上面雕刻着仙鹤卷云。黎青拿过来上下看了看，又看了看封口的黑漆，最后才看向匣底。
    萧钰等人都看着他，那萧灵虽说看不见，但还是拉着新婚的丈夫往前走了两步。
    黎青又仔细看了一番才道：“这个匣子出自百年前一个很隐秘的法术宗派，叫御法经天派。这个宗派中的人虽然不常在江湖走动，但其中的弟子皆是高手。”黎青说着抬头看萧敬，“萧大侠知道几十年前的幕风吧？他就是御法经天派的人。”
    黎青这么一开口，萧敬顿时收了刚才的不悦。幕风他知道，他听老一辈人说过，那个人可以使枯木逢春死人复活，是仙一样的人物。
    萧敬知道眼前人不可小觑，语气也尊敬起来：“公子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御法经天派的东西？”



第二六章 跟随
    黎青这么一开口，萧敬顿时收了刚才的不悦。幕风他知道，他听老一辈人说过，那个人可以使枯木逢春死人复活，是仙一样的人物。
    萧敬知道眼前人不可小觑，语气也尊敬起来：“公子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御法经天派的东西？”
    “这个。”黎青指着匣子底部精致雕刻的云纹，“御法经天派虽行动隐秘，但还是有他们自己的标识。他们的标识便是这极北七星，象征着经天万象。”
    众人见之都趋步上前凑着去看，却见那并不是什么七星，只是线条顺畅的精致云纹。黎青仿佛知道大家在疑惑什么，他伸手在云纹几处点了一下，大家脸色顿时骇然。
    那看似流畅的云纹，其实一直在绕着某几个点在旋绕。但要没有人指点，却是任何人都看不出隐藏着的玄机。
    大家在江湖上走动，知道多的是深藏不露的人。扫地的和尚或许是整个寺庙中武功最厉害的，沿街的铁匠也有可能是某个武学的最后传人。
    萧敬面色更为恭敬起来，他看着黎青道：“这么说来，这里面真的藏着珍珑兽？”
    黎青笑笑：“这个在下说不准，我只能看出这个匣子的出处，却无法断定那圣兽是不是真的被封印其中。”
    萧敬又看了看那个匣子，最后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将这个匣子送到他们指定的地点了。”
    既然不能准确判断，又毫无头绪，那只能按他们说的做，而且还必须更小心的护送，神秘宗派的匣子，再加上更为玄邪的上古之兽，这若是让别人知道那可是了得？
    季澜殇看看黎青手中的匣子，又看了一眼萧钰，然后问道，“他们究竟让你们把这邪物送到哪里去？”
    萧钰收回一直盯着匣子的目光，转过来看季澜殇，苦笑着道：“很远。出了西凌，越过琉璃海峡，要我们把这东西送到明之泽国去。”
    “明之泽国”四字一出，季澜殇便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他又看了那古匣一眼，没有再说话。
    等闻人缓他们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现在是初冬，外面早已一层冰霜，人们在夜晚说话都会带出白色的雾气。
    黎青给闻人缓倒了杯热茶让他喝着，自己先过去铺床。闻人缓在后面看着黎青弯下腰整理床铺的动作，半天也没有动。
    黎青想起刚才，这个人对着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如数家珍侃侃而谈，虽然一直面色温和，但浑身透出的王者之气却依旧令人敬仰。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皇帝分裂出来的。即使性格已完全变化，但脑中的学识与思维见地，却也还是从皇帝身上沿袭下来的，身上那股王者之气，也会在无意中流露。
    闻人缓紧了紧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垂下了眼。
    但只是片刻，他又抬起了头。
    那人一身青衣，正将枕头细细摆正，然后用手轻抚了一下，回过头来冲他微笑。
    “好了，已经很晚了，快睡吧。”黎青走过来，催促他将茶尽快喝完去睡觉。
    闻人缓抬头看着他，没有动。
    黎青笑笑，将他手中的茶杯接下，然后拉起他送到床上。见闻人缓还是看着他，于是斟酌了下，开口道：“你……不高兴？”
    闻人缓摇了摇头。
    黎青笑着也坐了下来：“我觉得你也不会。”说着看着闻人缓，“萧钰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才想帮他一帮。你若知道，是不是也会帮？”
    闻人缓垂下了眼，然后点点头。
    “睡吧。”黎青伸手替他宽衣，“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以后怎样只看他们自己了。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不是么？”
    闻人缓没有说话，慢慢躺到了床上。他目光朝别处顿了顿，然后又看向黎青。
    黎青给他掖了掖被子，见闻人缓又看向自己，忽然明白他看似平静眼光深处的含义。
    黎青不自觉的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闻人缓的脸，却在中途醒悟顿了下来。手转而向下，将被子拉到他的脖下，抚了抚。
    “从今以后，我都跟着你好不好？”黎青看着这个似乎永远都淡然着面容的人，缓缓微笑，“我的真实来历，只有你一人知道，所以黎青只能跟着你。你去哪里，黎青便去哪里，好不好？”
    闻人缓一向平淡无波的眼神闪了一下，似突然划过天际的流星，虽然快，但依旧留下了美丽的痕迹。
    他看着黎青良久，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黎青微笑，将抚在被头上的手往上伸了伸，指尖几乎触上闻人缓的下巴，但最终还是没敢。
    ……
    昌威镖局逢上此事，便没有再多留他们。萧钰知道，即使不说什么，他们几个也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这一点，萧钰还是比较放心的。
    闻人缓他们渐行渐远，萧钰却一直没有收回目光。这一别，怕是不会再见了罢？
    他虽然对闻人缓了解不通透，但心里也知道，这个人，怕是找到一处山水秀美的地方就会隐居起来，从此再不问世事。
    萧钰再看一眼那背影，却见那个黎青正对他微笑着说着什么，心里瞬间紧了一下，眼神黯了黯，然后转身回府。这里，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和父亲商量了一下，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决定下午就由他带些好手秘密将东西尽快送到，父亲留下来以防万一。
    他这次走镖轻装简从，一共只带了五个人，皆是昌威镖局的高手。临走时妹妹萧灵和妹夫韩默过了来。韩默在江湖上有些名气，武功很高，人称袖手书生，他想一起去帮忙。
    虽然这样对刚完婚的妹妹有些不公，但这个时刻有韩默一起是很有利的，于是一行七人上路。
    他们于午后快马出了河涧，一路南下。虽然此行凶险，但为了镖局他们很坚决。
    几人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但没想到出河涧没多久便遇上劫道的。
    树林旁边，三匹骏马打着响鼻在地上嗅着，他们的主人或站或倚，扬眉看着他们走近。
    “太慢了，居然让我们等了一个时辰！”


第二七章 同行
    树林旁边，三匹骏马打着响鼻在地上嗅着，他们的主人或站或倚，扬眉看着他们走近。
    “太慢了，居然让我们等了一个时辰！”
    萧钰看看似笑非笑季澜殇，又看看那面色温和的两人，一直紧张失落的心慢慢热了起来。
    “怎么？不欢迎？”季澜殇挑着眉道。
    萧钰对着他张了张口，但话却没有说出来。
    早上黎青他们离开，连着一上午季澜殇都没有说话，眼睛时常出神的望着某个地方。
    闻人缓和黎青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在他心里纠结的是什么。他在那个地方种下的痴怨，就要在那个地方连根拔除，如若不然，怕是他一辈子无论在何处心都不得安宁。
    他再想放下，再能放得开，遇到过再多的事，但终究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哪能真的再没有芥蒂？
    黎青看着闻人缓，他还是如初见时那么面容淡然，但他看着季澜殇的眼神却说明他对他用上心了。
    记得还在蕴华宫时他曾经问自己他是不是一个人，他说他没有感情，其实那时自己真的觉得他感情很淡漠，稀少的简直不像他那个年龄该有的。但看着那样纯粹的丝毫没有杂质的眼神，自己心中就隐隐作痛。很想，很想把他抱到怀里，好好抱着他，不让他再说这么让人心疼的话。可那时的自己，尚且连个身体都没有，何来说保护？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终于是真正的黎青了，再也不是皇帝的一个分-身。自己有手可以抱住他，有脚可以随他去天涯海角，还有心，可以永远只住着他一个人。
    而他也不同了，他越来越有人的气息，虽然还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他心里想着什么自己总能从他那看似无波的眼中知晓。
    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察觉到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这几乎是一种天生的本能。对，就是本能。从见他的第一面起，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的人生就改变了。
    自己和他，是要连在一起的。不管隔着多少山水，隔着多少时光，自己总是要和他在一起。自己没有身体，他给了自己，他没有感情，那自己就给他。他们是一个人，是必须要连在一起的。
    黎青一直坚信着这些。
    他知道他想去帮助季澜殇，或许是报救命之恩，或许只是单纯的同情，他都想去帮他。但他自己却是个害怕麻烦的人，一心向往着的是那种白云花草的生活。
    黎青看着他，然后走过去，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阿缓，去给季澜殇说，我们和他一起去明之泽国。”
    闻人缓一惊，转过眼来看他。黎青发现他眼中波光泛动，像清晨最美的烟云。
    黎青微笑着，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舒适而温暖。阿缓啊，如果能让你高兴，不论让我去做什么，我都愿意。
    ……
    一行十人出去就有些招摇了，于是萧钰他们决定他和韩默，再有闻人缓三人一起走，其他人暗中跟着。
    五人像是结伴出来游玩的好友，边走边看，但却一点不敢耽搁。可即使这样，他们仍遭受过两次攻击。一次是在夜宿的客栈里，一次是在驿站的道路旁。
    那些人明显是江湖中人，各个身手非凡。更让人惊悚的是，他们明显是朝着珍珑兽来的。
    昌威镖局已经很谨慎，除了自己和闻人缓他们，再无一人知晓。可这些江湖人，却像是早已等候在这里，就等着他们过来。
    几人提心吊胆，只有更加小心，尽快将这东西送到地方。
    这一日，他们来到位于南部的一个小城。
    这个小城原来只是个镇子，因为建在去明之泽国的路上，于是便慢慢发展起来了。
    进城前萧钰突然勒住了马，他不动声色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翻身落地。其他见他面色不对也都下得马来。
    “怎么了？”韩默上前问道。
    萧钰摇了摇头，眉紧锁着：“不知道，只是觉得城里很危险。”
    季澜殇抬头看了一眼城门，道：“那我们干脆不进城，从一旁小道绕过去。”
    萧钰看看他们，点头同意了。
    临时变换路线让他们不得不加快行程，终于在入夜的时候，赶到了下一个落脚点。
    这里是一个小镇，名字叫白池。小镇不大，他们没敢多寻，只是随意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栈。
    用过晚饭要睡时已经有些晚了，他们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二楼走。
    周围很静，窗外光秃的枝桠支离在夜空中，惨白的月光照下来，乌突突的像被烟火熏黑的手指骨。



第二八章 拖累
    黎青和闻人缓进得门来，房间内有些灰暗，桌上的烛火闪烁跳跃，映出微弱的白光。
    黎青四处看了一下，见这实在简陋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妥，才回过身对闻人缓笑着说：“将就一晚吧，我们再快些，不出半月就能到达明之泽国。”
    闻人缓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黎青看看墙角的沙漏，过去给闻人缓铺床：“现在就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闻人缓又点点头，而后想起背对着自己的黎青看不见，于是就又轻轻“嗯”了一声。
    他一出声黎青立刻就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些许的惊喜：“阿缓，你刚才说话了？呵呵，你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开口了。”
    闻人缓看着他喜悦于色，将头微微撇开了。黎青见之笑笑，回过头继续整理床铺。
    见黎青不再看自己闻人缓又将视线转过来，看那青衣人半晌，唇嚅动了下，终于发出声来：“我……不习惯。”
    黎青铺展被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轻轻摩挲着那粗布面料，他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手下不是磨手的粗布而是上等的绸缎。
    “没关系，”黎青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一切想说的话。”
    闻人缓身子颤了颤，然后慢慢直起了身，来到黎青身后：“我会尽量多说，你……教我好不好？”
    黎青转过身来，见身后人面容还是那么淡然，他似乎没有过多的表情，他……不会。不过幸而还有眼睛，他的眼神永远那么清澈，里面的思绪只要你有心就会明白。
    黎青看着他，半晌也没有动作。
    闻人缓微微垂下了眼。
    一双手慢慢伸了出来，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这个让人心疼的人抱住。黎青心绪翻滚，无数的话撞击着在口中跳跃，但他张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再收紧双臂，将这个人狠狠搂在怀里。
    “我会……”黎青的声音有些嘶哑，“永远和你在一起。”
    闻人缓的长睫颤了颤，慢慢的，也伸出手环住了眼前的人。
    四周一片静寂，冬季的夜风吹着窗棂，发出微弱的响声。两人就这么抱着，良久没动。
    一支呜咽着的箫声在远处响起，初听时像在北方雪原上行走的孤狼的轻嗥，等仔细聆听时，那箫声已变成了近处上下翻飞的黑鸦。
    箫声越来越近，似乎只是一瞬间，那种苍凉呜咽的声音便响彻在耳畔，直撞的你心神巨乱。
    黎青眼神一凛，抱住闻人缓的手翻上他的后心，一股纯阳之气便慢慢流入闻人缓的体内。
    闻人缓微微有些抖，但却也没有放开手。
    经过这一路他已明白，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今天突然变换了路线，却还是让那些人找到。这箫声，怕不只是单纯的乐曲吧？
    闻人缓没有动，但心下却有些难过。他忘记了，只想着能帮助季澜殇，却忘记了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一路上只是在拖累着他们。要不是有黎青一直护着，他只怕在前两次的攻击中就被一剑刺死。
    他没想着拖累他们，他真的是忘记了。
    闻人缓长睫抖动的更厉害。他预感到这次的攻击比前两次都要厉害，这也就意味着他人都要全力去对付那些人，没有人可以多分出心思来照顾自己。
    而自己，也不想再这样拖累着他们。
    陪着季澜殇去，若能一直陪着自然是好，但要是因此阻碍了他们的行动，那他宁愿自行离开。
    不管萧钰的事，还是季澜殇的事，都拖不得。
    “没事，不要怕。”
    一声低缓的语调在耳边响起，他没有动，只是更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他知道，他也不能一直在这个人的保护下。
    和他一起，但也不能让他受累。
    何况，他们一行人出来，只让他一直护着自己，那怎么行？可若是他离开了，自己就绝不能活下来。
    外面的箫声已经近在窗下，但整个客栈的却无半点声息。其他人或许被催眠了，但萧钰那些人一定也和他们一样屏息等待着。
    箫声呜咽着拔了个高，随即便响起一声粗嘎的笑，像静夜里忽然名叫的老鸦：“你们今天跑不了了，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
    夜风呼啸着吹过窗棂，没有人言语。
    “哟？还不配合？”那声粗嘎又笑了一声，“萧钰，当年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逞什么强？珍珑兽不是你们这些小卒能握在手里的，还是乖乖交出来罢！”


第二九章 虫师
    他点出了名，萧钰便开了口：“灵上前辈，我尊称你一句前辈，是看在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份上。可你也应该知道，镖局只为走镖，这物品若是从我们手中丢了，那是誓死也要夺回来的。”萧钰说到这里顿了顿，“前辈，若是被我们缠上，和昌威镖局结下仇怨，并且还和珍珑兽的顾主结怨，倒不如等我们送到，您再去夺取。”
    他话说完，周围一片静寂。寒冷的西风吹断树枝，发出突兀的咔吧声。
    过了片刻，那粗嘎的声音又笑着响起来了：“你这小子说的倒是不错，仇家结两家，倒不如结一家来的好。不过……”他嘎嘎的笑了两声，“让贫道跑去明之泽国夺来，可不如现在就拿到手里省事啊。何况，我若有了珍珑兽，你个小小的昌威镖局哪里还入得贫道的眼？”
    萧钰还想说话，但那灵上道人却像是等不及了，只听“咔”一声，整个窗户从外面被击破，随即便响起了打斗之声。
    黎青静静听着，抱住闻人缓的手一动也不动。他不动，闻人缓也不敢妄动。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外面忽然又响起几声叫唤：“臭道士，说好一起来的，你怎么抢先一步？”
    灵上道人边和萧钰他们动手边嘎笑着回：“贫道能等，可珍珑兽等不得啊！”
    外面人“哼”了一声，也都飞身加入战团。
    人一多，屋中自是装不下，只见一条条身影从外口飞出，在外面的街道上大打开来。
    萧钰使剑，韩默用单刀，两人在被大约五六人围在中间，上下翻飞。
    闻人缓看着有些心急，正想叫黎青下去帮忙，却见昌威镖局其他的镖师也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大家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黎青边向外面看着，便注意萧钰住的屋子。那个匣子他没带在身上，只能是藏在屋中的某处。他怕其他人将他们引出，再有人趁乱去屋中寻找。
    果然没一会儿，隔壁的房间便传来悉索之声。闻人缓看了一眼黎青，黎青点了点头。
    放开闻人缓，黎青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空了一下，随即他不易察觉的笑了笑，只是这么一松手，就觉得不舒服么？
    怎么会……这么喜欢他？想抱着他，想亲吻他，想……和他连在一起。
    黎青再看闻人缓一眼，才出门离开。
    看着黎青离开，闻人缓轻轻皱了下眉，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热热的，像自己的后背一样被人温暖着。
    闻人缓对黎青的武功很放心，他又朝窗外看了看，发现季澜殇也已经下去帮忙了。
    都去了，都去吧，只剩自己，这么个没用的人。
    站了一会儿，他慢慢向床边走去，可没两步，便再也迈不动脚了。
    闻人缓心里一紧，坏了。
    果然，眼前凭空出现一个人。那人面色苍白，甚至隐隐能看到额上颈下流动的青色血管，但他却穿着极为华丽的衣服，大红大紫的绸缎都在身上披着，脚上还穿了个翠绿的鞋子。他颈项手腕脚踝处带着叮咚作响的事物，从这点看他不似是中原人。
    这着实奇怪的人上下打量着闻人缓，乌黑的眼珠像是随时都能跳出来黏在闻人缓的身上。
    片刻后他笑了，笑声也像他的穿着一样怪异，似是丛林深处的蛩鸣或者鸟叫。他往外看了一眼打斗在一起的人，道：“真是一群傻子。”说着又将视线转向闻人缓，询问似的说，“你说是不是？”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又往外瞥一眼，诡异的音调中尽是不屑：“江湖人就是粗野，以武犯禁的莽夫，还说来寻找珍珑兽，珍珑兽到底在哪里都没搞清楚。”说着又转过脸问闻人缓，“你说是不是？”
    闻人缓自是不会回答他。
    闻人缓不开口，这个人却好像有点不乐意了，他盯着闻人缓道：“你是个哑巴？”随即皱起了眉，“哑巴会不会影响效果？”他说着从宽大的紫色袖中拿出一个小银炉，闭上一只眼往里面瞧了瞧，随后手一摇，“凤碧宝贝出来一个，让他开口。”
    随着银炉的摇动，从那银炉顶端的小孔处慢慢爬出一只碧绿的小虫。那小虫干干巴巴，探起头四处看了看，一碰上闻人缓的视线就倏地直起了身子，然后摇晃着抖了两下，一下子跌到了地上，竟是死了。
    穿着怪异的人看着闻人缓眼光闪了闪，随即便又呵呵笑了：“珍珑兽果然了不得啊，这只虫子我练了三年，没想到只是一对上眼睛就呜呼了，啧啧。”说着上下又打量了闻人缓几眼，“不知将珍珑兽练了，结果会是怎样？”
    闻人缓看他一眼，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说着什么。
    那人却也不再多要求闻人缓说话了，只是自己兀自说着：“看来这次来中原还是大有收获啊，如果将珍珑兽练了，看谁还敢说我纠蚺不是天下最厉害的虫师？”
    他说着紧盯着闻人缓，那尖利的眼光似是带着毒液的獠牙，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将腐蚀。
    “珍珑兽你说，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将你逼出来？”



第三十章 虫战
    他说着紧盯着闻人缓，那尖利的眼光似是带着毒液的獠牙，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将腐蚀。
    “珍珑兽你说，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将你逼出来？”
    闻人缓看着他，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动了动，似是有股意识要觉醒一般。
    虫师纠蚺见闻人缓没有动作，微微挑了下眉，然后翘着嘴角晃了晃手中的银炉：“既然你自己不愿，那我就自己来喽，这样你会很痛苦的。”
    闻人缓目光闪了闪，这种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任由别人控制的情景前些天刚经历了一次，那时他心绪平淡，连挣扎都没有想过，甚至还觉得是种解脱。可现在呢？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那个温柔的人是不是又变成了一个人？他说过……要和自己在一起。
    闻人缓微微垂了下目光，随即便抬头看向纠蚺。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却“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闻人缓心中颤了一下，然后便看见一身冷然的黎青出现在眼前。
    黎青没有看自己，他的眼光全放在了纠蚺身上。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闻人缓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有那么一瞬间，闻人缓想起了那个冷酷残暴的皇帝。
    闻人缓长睫微颤，他不知道，如果现在黎青转过脸来的话，他会不会看到一双冷冽的眼睛。
    黎青没有说话，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纠蚺。
    纠蚺看见黎青神情有一刹那的迷茫，他看了看闻人缓，又将目光转向黎青，细长的眉微微皱了一下，不过随即便又笑了起来。
    他皮肤苍白衣着奇异，衬着诡谲的笑让人心底发寒，似是有一条长长的蛇信轻轻舔舐着心脏。
    他挑着细长的眉看着黎青，声音轻蔑：“你是来保护珍珑兽的，还是想暗中独吞的？”没等黎青说话他又道，“若保护珍珑兽你还不够格，想独吞的话……咯咯，它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黎青看着兀自怪笑的虫师没有说话，只是将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
    只是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却让虫师纠蚺蓦地出了手！
    只见他嘴唇微动，几乎瞬间便从那个银炉里窜出数条黑色的虫子，他的身体也在同时后退，宽大的紫色长袖一挥，五条五彩蛇也伴着虫子急速向黎青飞去。
    纠蚺距离黎青很近，出手也在瞬间，但他将虫子唤出去时，眼前却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纠蚺没有停顿，口中一直默念着召唤术，这次是通体赤红的细长虫子从银炉中窜出，那虫子似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瞬间便到了护着闻人缓的黎青近前。
    黎青武功来自西陵皇帝，他在纠蚺动作时就后退带着闻人缓避开。不是他对付不了纠蚺，是因为闻人缓离他们太近，他怕伤了他。
    将闻人缓带到一个墙角护在身后，长剑快速在眼前挥动，那些赤红的虫子没有靠近他们便化为数段，空气中瞬间便弥漫着一股股的腥臭。
    纠蚺已经看到他们的位置，见黎青一直护着闻人缓，不由脸上的笑容大了起来。原来闻人缓什么都不会，黎青要护着他，那自己就必要受到桎梏。
    纠蚺身形微动，这次向黎青他们发动攻击的是带着翅羽的碧色飞虫。它们明显比前几波的虫子要灵活很多，有不少飞虫越过他们头顶落向黎青身后的闻人缓。
    黎青眼光闪了闪，长剑不停，另一手揽住闻人缓的腰迅速带他出了墙角。一脱离那里黎青便不得不变换身形用长剑将闻人缓护在中间。
    长剑急速挥动，慢慢形成了一个散发着青色光芒的剑圈，将两人护在其中。所有的飞虫一靠近，都变成肉末落了下来。不消片刻，地上便是厚厚的一层，没有死透的还在轻微的蠕动，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纠蚺看着这情形笑的更欢了，没想到中原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居然那么全心全力的去保护另一个。既然这样，那就看看他还能撑到几时罢。纠蚺袖子再一挥，更多的虫子从身上涌出，快速的向那两人爬去。
    黎青亦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虫师可以召唤亿万条虫子，但自己的体力却是有限，而且还要顾着闻人缓，万一稍有不慎便会伤了他。
    一边用长剑阻挡一边寻找时机，见纠蚺轻笑着再次挥动长袖时，黎青放开揽住闻人缓的手，迅速扣住手中机关放出了袖箭！袖箭闪电一般射了出去，黎青嘴唇还未上翘，便觉得后背忽然被一股大力击上，他没有防备往前踉跄了两步，心中顿时冰凉！
    那一霎那，黎青几乎不敢回头。
    空中回响着纠蚺的尖叫，间杂在飞动的翅膀中间显得有些模糊；眼前尽是五颜六色的虫子，或飞或爬，或快或慢的向自己涌来；空气中一阵阵恶臭，闻之让人气血翻涌。
    手中的长剑不敢停，黎青慢慢转过头去。
    那个似乎永远淡然的人还是那么淡然，在这么脏乱混杂的情况下他依然如遗世独立的仙人，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是的，微笑。黎青从来没有见过闻人缓的笑容，他清浅的眉轻轻扬着，眼角带着些许的柔意，淡色的唇微微上翘，连脸上的疤痕好像都淡了不少。
    他看着自己微笑，似乎是终于脱离了自己的怀抱，终于……不再成为自己的累赘。
    黎青心疼的几乎想落泪，自己那么想保护的人却推开了自己，只是因为他不想成为自己的……累赘……
    黎青这一瞬间真想把闻人缓揪过来痛打一顿，不是没有感情么？不是不懂太多心思么？那为什么还要将自己推开？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么？怕连累自己么？
    看着闻人缓对自己的第一个笑容，黎青直心疼的想狠狠将他抱在怀里。
    这样的一个人……
    空中的虫子感觉不到两人心动的悲痛，只是一味的进攻着。黎青见飞虫绕过自己袭向闻人缓，忙一跃过去将飞虫碎尸于剑下。
    虫子没有停止攻击，那就意味着虫师还没有死，黎青在空隙中又向纠蚺射了一箭，这时虫子才慢慢减了下来。
    黎青将周围的飞虫击尽，然后一步一步迈向闻人缓。闻人缓脸上的微笑已经不见了，他看着黎青，表情复杂。
    离闻人缓还有一步，黎青顿了顿，正要抬脚过去，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却突然出现一条巨蟒！这巨蟒出现的太突然，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巨蟒尾巴一扫，黎青登时被甩了出去！
    “黎青！”
    闻人缓见被甩在墙上的黎青喷出一口鲜血，顿时骇的肝胆俱裂！



第三一章 杀人
    离闻人缓还有一步，黎青顿了顿，正要抬脚过去，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却突然出现一条巨蟒！这巨蟒出现的太突然，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巨蟒尾巴一扫，黎青登时被甩了出去！
    “黎青！”
    闻人缓见被甩在墙上的黎青喷出一口鲜血，顿时骇的肝胆俱裂！
    那巨蟒似是收到了什么命令，闻人缓近在跟前居然看都不看，而是转身急速朝着黎青跌落的地方滑去。
    黎青被摔得气血翻涌，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便见那条巨蟒转瞬到了自己眼前，来不及多想，挑剑便向巨蟒刺去，同时身体前倾一跃而起。
    巨蟒摇摆着硕大的头颅，看似笨拙但却居然轻易的避开了黎青的剑，长尾一扫，带着烈风再次向黎青甩去。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黎青断不敢直接与蛇尾碰撞，足下一点跃身空中，抬手刺向巨蟒的眼睛。
    在屋中狭小的空间内，一人一蟒快速辗转腾挪，斗智斗狠。巨蟒靠着动物的本能反应，灵敏的躲过黎青的一次次攻击。黎青武功高超，但本已战斗多时，适才又受了伤，提着一口气连连攻击，竟没讨得好。一时人蟒之斗难解难分。
    闻人缓看着在巨大蟒蛇之间辗转的黎青，心痛难抑，垂下的手冰凉且颤抖着。
    他害黎青受伤了……
    当见黎青喷出那一口血时，自己几乎也要将心中翻滚的血液吐出。他受不了，受不了温柔的黎青为了无用的自己弄的一身狼狈，受不了他受到伤害！
    群虫围攻时，他全心全意护着自己，但自己心中却难受的想死。那一刻，他心中有着无限的愤恨，恨自己的无用，也恨黎青的保护。所以当黎青不得已松开自己时，自己毫不犹豫推开了他。那时他真的是宁愿死去，也不想拖累黎青的。
    可是……还是害得他受了伤……
    巨蟒的蛇尾追随着黎青移动的背影，粗壮的身躯扭动着，似乎是想把黎青缠在中间。黎青上下跳跃，不断寻找着可以攻击的地方。
    闻人缓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看那个虫师。虫师纠蚺被黎青射了两箭，一箭射在右胸，一箭射在左腹。他倒在地上，面庞更加苍白，鲜红的血液染上他大红大紫的衣服，浸的那颜色更加深沉华丽。他没有死，身体微微起伏着。在他身上有数条虫子从衣袖长袍中涌出，快速的进入到袖箭刺入的位置，每进去一些，那伤口流出的血液便少一些。虫子在为它们的主人疗伤。
    闻人缓脸色慢慢阴沉下来。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动怒过，连以前被西凌皇帝侮辱都好似没有这么愤怒。那时他心冷情淡，几乎连愤怒都不会，但现在，他怒的想……杀人！
    地上满是各色虫子的碎尸，散发出阵阵的腥臭，闻人缓一步一步踩在脚下，却似未觉。他慢慢走到虫师纠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纠蚺身受重伤，心中十分不甘。他对中原武林人的印象便是外面那些粗野莽夫，连屋中这个武功高超却只顾着他人的人也是极度愚蠢，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却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他手下受到重伤，而且还是在自己出动那么虫子的情况下！他忍着剧痛，却还是费力召唤出巨蟒。看着那被居然纠缠住的人，纠蚺心中冷笑，今天即使自己死在这儿，也要让这两人先自己一步！
    闻人缓看着纠蚺脸上的狞笑，心中的恨意更是大增。眼神一转，看见了纠蚺胸口插着的袖箭。没有多余的思考，闻人缓上前一步，仿佛看不到那袖箭旁边爬着的恶心的虫子，一把将袖箭拔出，然后转手狠狠的插在左胸！
    纠蚺太过专注黎青与巨蟒之间的战斗，根本没注意闻人缓已到了近前。闻人缓出手快速，纠蚺只觉得浑身蓦地一痛，等反应过来便看到那支袖箭急速下落，然后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心脏。
    纠蚺抬眼看向闻人缓，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竟是极度惊惧，嘴张了张，然后歪头死去。虫师一死，地上的虫子尸体顿时也消失了，连他身上爬着的也慢慢化为了空影。虫师手中的练虫银炉晃了晃，然后再没有发出声息。
    黎青正和巨蟒大战，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自上而下刺向巨蟒的七寸。这是他早看中的位置，就在等这个时刻，这一剑刺下，这畜生必死无疑！但将剑要刺入巨蟒的皮肤时，却看见巨蟒身体慢慢虚化了，最终混杂在空气里。
    黎青一愣，落地后忙向闻人缓看去，却见闻人缓早不在原地。转过眼，发现虫师纠蚺的身前，闻人缓微蹲下-身，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支袖箭，袖箭的端头，早已没入虫师的体内。
    闻人缓杀了纠蚺，蟒蛇消失。
    黎青慢慢向闻人缓走去，闻人缓的面色也渐渐出现在眼前。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往常那平静无波的眼中，现在却泛着冷光。
    黎青呼吸一滞，心中大痛。他缓缓蹲下了身，伸出手抱住了闻人缓。是自己的大意，才使这个纯净如玉的人不得已要杀人。
    杀人……黎青不敢想象，本就没有多余感情的人，现在却竟杀了人，这会他产生怎样的影响？
    黎青清楚，闻人缓虽对通常感情不是很熟知，但却有着一颗敏感的心。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心太纯粹了，很小的事情都会让他察觉得到，所以他才会那么在意自己什么都不会，那么在意成为自己的累赘，那么在意害自己受伤。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这些都不在意啊，自己在意的，只是他这个人，仅是他这个人！不管他是如何样子，自己只想和他在一起，护着他，陪着他。
    可是……黎青心中又痛了几分，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还让他为了自己脏了手，污了眼。
    轻吸一口气，黎青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第一次杀人，一定不能让他心中有阴影。于是黎青轻轻抬起闻人缓的头，微笑着看着他，声音温柔。
    “阿缓，是你救了我的命。”



第三二章 亲吻
    轻吸一口气，黎青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第一次杀人，一定不能让他心中有阴影。于是黎青轻轻抬起闻人缓的头，微笑着看着他，声音温柔。
    “阿缓，是你救了我的命。” 
    闻人缓没有反应，只是怔怔的看着黎青。
    黎青将脸上的笑容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再次抱紧他，声音轻颤：“阿缓……阿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良久，黎青终于感觉到闻人缓动了一下，他忙将闻人缓放开，仔细的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是苍白的，但意外的脸上的疤痕却是不太明显，而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更是白的吓人，他眼神怔怔，半晌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看向黎青。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黎……青，你没事了？”
    黎青马上点头：“阿缓，我没事了，是你救的我！”
    闻人缓听了上下看了看黎青，又伸手摸了下黎青的脸，然后竟微微翘起了唇角：“那……太好了。”
    黎青任闻人缓摸着自己的脸，不敢妄动，他觉得这一刻微笑着的闻人缓有点不太对劲。
    “黎青……”闻人缓看着他，清淡的眉眼看进黎青的眼里，缓缓道，“我杀人了。”
    黎青心里一紧，正要开口，却听闻人缓接着道：“我能杀了他，来救你，那是不是说明……”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触着黎青的眼侧，“我不是那么没用？对么？我也可以保护你。”
    黎青看着眼前清淡的人，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口像是塞着什么东西，堵的他想落泪。
    “阿缓！”黎青紧紧握住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声音颤抖，“阿缓……阿缓……”他只能一声声叫着这个人的名字，然后慢慢前倾，唇贴上他的眼角。
    闻人缓慢慢闭上眼，微微仰起一点头，任黎青亲吻。
    唇触上那长睫侧的眼角立即离开，然后又慢慢贴上去，吻上那双轻闭着的眼，接着慢慢向下，划过鼻端，移向那疤痕已浅淡的脸。黎青轻轻吻着，心很痛但也有着难言的喜悦。
    这个人，他做着超越自己能力与认知的事，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这个本没有身体的一抹意识。
    自己再不是他人身上意识的附庸，自己有了身体，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在乎自己。
    黎青将闻人缓搂着身前，他的亲吻近似神圣，就像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珍宝，就那么浅浅的啄着，一点点，不放过任何。
    终于，那双唇移到了已恢复淡粉的唇前，黎青不再动，他看着闻人缓。闻人缓慢慢睁开了眼睛，与眼前这个人对视。
    眼前人神色温柔，眉眼间尽是爱意，他温暖的手掌扶在自己腰间，水青色的长袍与自己的白衣纠缠在一起，头上的木簪古朴而静雅。
    就是这个人，在自己本无情无爱的心中一直盘桓不去的、让自己离开后却总是想起又不敢想的，就是这个人。
    闻人缓静静的看着他，身体前倾，双唇贴上了那片温-湿。
    双唇相接两人皆是一颤，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黎青搂着闻人缓的手紧了紧，将他往自己又拉近几分。
    看着眼前还是有着清淡神情的眼，黎青心跳的剧烈，他嘴唇动了下，微微变换着去亲吻眼前的人。不过片刻，那双神色清淡的眼便慢慢闭上了。
    黎青心中激动，似有着无数的火山在心口乱喷，但是却不敢多有动作，只是将搂着他的手一紧再紧，让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微微伸出一点舌轻轻去舔那双淡色的唇，怀里人身体顿时一颤。黎青深吸一口气，手慢慢往上移了一分。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缓！黎青，你们没事吧？”
    黎青一怔，忙将闻人缓推开一点，随后门“砰！”的一响，季澜殇和萧钰进了来。
    两人见闻人缓和黎青都半跪在地上，微微一愣，随即就看到死在一旁的虫师，萧钰赶紧问道：“你们没事吧？这次来的人都十分厉害，原以为只会去攻击我们，没想到却还是有人找到了这里。”
    “没事。”黎青将闻人缓扶起，“你们那里还好么？”
    “镖师伤了四个，不过已经将他们打走了。”萧钰看着黎青扶着闻人缓腰的手眼神闪了闪，“我们屋中死了一个人，是黎公子帮的忙吧？”
    黎青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
    这次来袭的人一共有九人，除纠蚺是外族虫师外其他的多是江湖上的高手，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来夺取珍珑兽。
    几人都很不明白，他们改道的突然，路上也一直留意着没有发现人跟踪，那为什么还会遭到突袭？
    萧钰和韩默对视一眼，又看向黎青季澜殇他们，他们也摇了摇头。
    “今晚先去睡吧，一切事情等天明再说。”最后萧钰如此说道。
    黎青和闻人缓回到房间，发现地上躺着的虫师纠蚺正在慢慢消失。闻人缓一愣，看向黎青，黎青皱了下眉，告诉闻人缓练虫子本身就是邪术，如今饲主死了，那虫子便开始反噬，将自己的主人吃了。
    闻人缓看了空无一物的地上一眼，恍然中竟有种什么都未发生的错觉。黎青没有受伤，自己没有杀人，他们之间也没有……亲吻。



第三三章 前行
    离开小镇，几人再无心乔装打扮，每天都快马加鞭的赶路。
    经此一事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只怕整个江湖都知道他们手中有珍珑兽了罢？即是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将东西带到明之泽国才是要紧。
    越往南，天气越热。现在本已是深冬，他们刚出发时气温冷的已快降雪，但这里却还尚如秋季，连树上的叶子都未落尽。
    但几人却都没有心思多来看这大自然的神奇了，因为伴随他们一路赶路的，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袭击。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每走一步都会遇见各式各样的袭击。
    来袭击者有些武功很高，这样的往往是独行侠，他们不屑与人共伍，也不打算和人分享珍珑兽；有些是高手夹杂二流的，以供袭击时占上人数，事后也方便独吞；再有则是江湖上不入流者，鱼龙混杂，手段繁多，有讨到则是便宜之心，让他们防不胜防。
    这样一来，初出白池城时尚可以每天快马加鞭的赶路，可越到后来，离明之泽国越近，他们前行的也越艰难。出来时的十人已经有三个镖师因重伤而落到后面了，其他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这天他们又躲过一轮毒杀后，萧钰不由叹气，照那些下三流的手段，他们不被高手杀死，倒是有可能翻到这样的阴沟里。
    不错，现在他们害怕的不是高手来袭，而是那些江湖三流花样繁多的手段。吃饭被下药，睡觉会床榻，就连骑马赶路也要防着路面突然出现的绊马绳，这些几乎弄得他们筋疲力尽。
    “不行了，”萧钰看着前面的一个小城说，“再这样连日奔波下去，我们没有被人杀死，自己也会被累死。今晚不赶路，说什么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几人点头，他们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黎青转头看向闻人缓，见他安然坐于马上，虽然神情无甚变化，但浑身的疲惫还是溢了出来。黎青微微皱眉，其实他真的有点后悔来参与这个事儿了。
    “我路过过这里，前面有个福来客栈是这里最好的客栈，今晚我们就去那里吧。”季澜殇看着萧钰说。
    虽然连日的奔波让众人尽露疲态，但面容俊丽的季澜殇无疑是他们中间精神最好的。他依然宽大的紫袍披身，连那柄袖珍的小扇也一直挂在肩头。季澜殇左臂被人划了一刀，为这他没少跑到闻人缓那里撒娇。
    “好。”萧钰看着他点点头，然后看向黎青，“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对着三人的一路跟随萧钰很是感激，他们现在已是整个武林的目标，但这三人却从未提出过离开，而且很多时候，正式因为有他们的帮忙才能安然度过。
    萧钰将目光慢慢转向闻人缓，见那人只是静静坐在马上，依然如初见时一样淡然出尘，心中缓缓流过一道暖流。
    大家都知道他不会武功，但从没有人说过什么，因为和他接触一长，都多少会被他感染。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或者看着他们说话，或者往外看着月色。但他们被袭击被追赶的气愤与焦躁，只要默默看他一会儿，内心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很多时候，大家就是靠着他身上的那股静然之气，才没有被这一路的袭击弄的抓狂。现在大家的心思都一样，那就是赶快将珍珑兽送到，然后好好静下心和他一起看看月色。
    萧钰抿了一下唇，然后招大家往那福来客栈去。
    ……
    今夜是月色似乎格外的秀丽，轻轻浅浅的洒落在叶子，映得墙上的影子斑斑驳驳。
    闻人缓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出了门。他慢慢在院中走着，却小心不去踩地上的树影。一阵夜风吹过，将那树影吹得摇摇晃晃，闻人缓低头看着，眼中慢慢多了些柔情。
    忽然闻人缓抬起了头，他嗅到风中夹杂了一丝清淡的香气，稍微不注意便会闻不出来。这种淡香闻人缓记得，他四处看了看，终于在墙旁的几株芭蕉下找到了它们。
    它们和记忆中的一样，花和叶子都是淡淡的浅绿，香气也不馥郁，嗅到它们要用很静的心。这是和当初在西凌皇宫的沐雨轩内见到一模一样的花。
    那时自己初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遇见最当权者还是一副依然故我的样子，可是一转眼，已经在这里生活这么时间了。有伙伴，有朋友，还有……他。
    自从那个浅吻后，他们之间的感觉更为亲密了些，自己做事开始谨慎，他也对自己更为上心。
    闻人缓抚了抚那花的叶子，神情温柔。
    “这是浅馨草，通体浅绿，花期很长，但香气却是清淡。原只生长于南方，现在北方也被人们移植成功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闻人缓手一顿，慢慢回过头，萧钰看着他，面带笑容。
    萧钰和他们商量完事情后，见月色很好，便不由出了来，果然，他在这里。
    学着闻人缓的样子也微微弯下身，萧钰道：“浅馨草在南方常见一些，但还是很为好静之人所喜。”
    闻人缓眼睛微抬，见萧钰笑着看着自己，眼睛黑亮。点点头，闻人缓和萧钰一起直起了身。
    两人静站片刻，萧钰才又道：“缓，这一次，真是要谢谢你。”
    闻人缓看着他略到严肃的眼神，顿了下开口道：“我什么也不会，没有帮忙。”
    萧钰马上摇头：“你不知道，你究竟帮了我们多少。”是的，如果不是这个让人心静的人一直在，他们早已被层出不穷的袭击搞的崩溃了。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心里特别感激你。”萧钰似乎犹豫了下，然后伸出手，将闻人缓的手握住，眼神开始坚定。



第三四章 陪着
    “我……心里特别感激你。”萧钰似乎犹豫了下，然后伸出手，将闻人缓的手握住，眼神开始坚定。 
    闻人缓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但萧钰却能感觉到闻人缓内心的宁静，慢慢的，自己心中的那份躁动也逐渐平息了。
    “我们这一路，打打杀杀，前行的很辛苦。”萧钰看着闻人缓，黑亮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疲态，“谁也无法预知下一次的袭击我们会不会就被杀死，你不知道，其实镖师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闻人缓见一向飞扬洒脱的萧钰也这般疲态，微微垂下了眼，不忍再看。
    萧钰轻摇着头笑了笑：“缓，河涧的昌威镖局，也一直在遭受着攻击。”
    “什么？”闻人缓一愣，他们已经离开了，昌威镖局为什么还会受到攻击？
    萧钰脸色很苦：“已有人怀疑，我们那么快前行，只是个幌子，手中其实没有珍珑兽，真正的珍珑兽，一直在昌威镖局。”
    闻人缓轻皱了下眉头，再看萧钰，已早不见初遇时的明朗。现在他清楚了，原来江湖上开始分为两拨，一拨来找他们，一拨去到昌威，他们前行的慢，会被更多人追上，前行的快，也会让更多的人怀疑。
    闻人缓抬起眼，见萧钰虽然眼中很苦，但看着自己的脸却还是在微微笑着。这个青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少的压力？心里不由一酸，他反手握住了萧钰的手：“没有关系，会过去的。”
    萧钰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心里顿时一荡，眼睛也更明亮了些：“会么？缓，那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闻人缓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会陪着他一直到这个事情结束的，不仅他，还有自己放不下的季澜殇。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见天色有点晚了，便相互道别回去了，难得的一个平安的夜。
    目送着闻人缓进屋，萧钰心中一直都是暖暖的。他微微翘起唇角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然后准备往自己屋中走。转身一抬眼，便看见院落月牙门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倚在那里，轻佻的看着他。
    萧钰一愣，忙快步走过去：“澜殇？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胳膊好些了么？”
    季澜殇没有答他，只是挑着眉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顿时倾国倾城。他伸出手理了理萧钰的领子，声软音漫：“他，你是不能动的。”
    萧钰顿时怔住。
    ……
    闻人缓进到屋里心中还有些压抑，他有些不明白，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抢？明明是那么一张明朗的脸，为什么心中却是不开心？
    为什么，大家不都想只看着山水花草，宁静的过着一生？是不是只有这么想着的自己，不太正常？
    闻人缓往前走了两步，慢慢坐到了桌旁，他想起了前几日。那时自己看黎青受伤心中愤怒，举箭杀了人。那是自己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感情那么激烈。那时黎青说，是自己救了他，可……自己终究是杀了人。
    杀人……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连有这样情节的书老爷子都很少给自己看。他的心思，是真的想将自己培育成一个干净美好的人吧。
    可如今，自己懂了感情，甚至为了他人愤怒到去杀人，这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他会不会很失望？
    想到这里闻人缓想笑一下，可是嘴动了半天，依旧扯不出一个笑容该有的弧度，不得已只有放弃，维持长久以来的淡漠。
    一个连微笑都做不出来的人，有什么好的呢？有什么可以去帮助别人的呢？他连笑都不会啊。
    闻人缓扶着椅柄的手微微抖了抖，然后告诉自己不能再去想了。
    他这几天总是不由自主会想很多，本来就没有多少心多少感情的他承受不住那么多的想法，想着想着心中总是焦躁难耐，没有经验不知世事，让他会不自觉进入到一个怪圈里，醒过来时总是筋疲力尽。
    以前这个时候，那个人总会在身旁，他能看出自己的煎熬，一直慢声细语的安慰自己。他微笑着，眉眼都是温柔的，水青色的长衫舒适的铺陈在眼底。
    闻人缓渐渐有些平静了，然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忙抬头四下看，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那个人，就站在窗下。
    闻人缓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到他身边，也随着他一起看着窗外的皎月，看清辉在地上洒出一片银华。
    “黎青，”过了一会儿闻人缓缓声道，“去歇息吧。”他知道这个人比自己要累的多。
    黎青没有说话。
    “黎青？”闻人缓有些疑惑，他抬眼去看，顿时有些怔仲。
    黎青像以往一样站着，但脸上却没有了自己常见的温柔。他的眼神有些冷冽，唇紧紧抿着。
    闻人缓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半晌，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的痛苦与不安。
    “你……要一直陪着他么？”



第三五章 争执
    半晌，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的痛苦与不安。
    “你……要一直陪着他么？”
    闻人缓被这声音击的心头一跳，却见黎青眼中的冷冽已去，换上了如声音一般的不安。
    “什……么？”闻人缓有些疑惑。
    黎青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伸手将他抱到了怀里。
    “阿缓，你是要一直陪着我的，不能陪别人。”
    闻人缓被黎青弄的也有了些不安，但他不知道这不安从哪里来。他感觉到黎青抱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几乎勒疼了他，这也让他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烦躁。
    闻人缓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挣扎。黎青一愣，手不由勒的更紧。
    两人没有声息的，在月华似练的窗前争执。
    黎青看着眼前那双略带着固执的眼，心中一紧，不由手劲又加大了几分。
    不能，不能放开他！黎青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叫着，放开他，自己就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闻人缓一进到院子里去黎青就知道了，他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窗前静静看着他，看他看的树影斑斓，看他看的花容夜色。他知道，那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静的出来看什么了，连日的奔波让他疲累，他没说什么，可自己却很心疼。
    黎青知道，闻人缓虽看似稍带羸弱，但内心却很坚强，即使有任何的事情也都只是淡漠着一张脸，却在私下里吞咽着所有的不适。每当看着这样的闻人缓，黎青的心都狠狠的疼着。他暗地里总想着，自己要一直在他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来伤害他。
    所以黎青没有出去，他站在能看到他的位置，静静欣赏着他，保护着他。但是，他却看到别人过去了。
    当萧钰出现的那一霎那黎青心中就是一紧，闻人缓不清楚，可是黎青却看的明白，萧钰一直待闻人缓都是不一样的。
    萧钰说的现状黎青是知道的，但黎青从来不会给闻人缓说这些，他知道这些事情会扰乱他的心。他不想让他知道，不想那颗透明的心上染上杂质。黎青皱着眉看萧钰说的一件又一件，看那人眼中慢慢变化的色彩，心中真是又急又恨，那时，他已经抬脚准备往外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人说要一直陪着他。
    脚再也迈不动，心开始乱。他明明答应了要陪着自己，怎么又去要陪着别人？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他，是不能……活的么？
    “不能，你不能离开我。”被他要离开的念头控制住的黎青更加紧的抱住闻人缓，心中燥乱，“阿缓，你是我的。”黎青说着低下头去，狠狠吻上了那淡色的唇。
    闻人缓被突来的吻吓的一愣，手顿时松了。黎青见状一路翘开他的唇齿，攻了进去。
    “唔……”
    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的闻人缓无措过后开始更加剧烈的挣扎，他双手使劲推着眼前的人，无果后不由张开一点嘴，然后狠狠的咬了下去。
    “嗯！”黎青一声闷哼，手一松立刻被闻人缓推了出去。
    闻人缓喘了两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看着黎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黎青被闻人缓静谧的目光看得不由闭上了眼，心中疼痛难忍。明明自己那么爱着他，那么竭尽全力的去保护他，他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别人？自己没有他就再没有了存在的价值，甚至会消失也不一定，可是他呢？他又是怎么来看自己？
    黎青被伤心笼罩着，恍惚又想起了和虫师纠蚺大战的那一夜。他如此担心，不惜用暗器将偷匣子的人杀死去找他，却见他仍旧像昌威镖局那次一样淡然站着，没有一点想反抗的意思。难道……在自己说了那么多之后，他还是要一心寻死么？
    他就……那么看得开？放弃任何也无所谓么？
    他是自己的命，可自己……到底是他的什么？
    黎青从西凌的霸主身上分裂下来，本来是有很强的自制力和分辨能力，可一遇淡然的闻人缓，什么就都没有用了。他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痛苦在一向温柔的脸上显现。
    闻人缓本来是愤怒着的，但看着满脸哀伤的黎青心顿时软了下来，甚至透着一丝丝的疼。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黎青，也没有办法看着这样的黎青。他忍了又忍，终是伸出手抚上了张脸。
    “黎青，你怎么了？”
    黎青睁开眼看着他，手握上那只有点冰凉的手：“阿缓，那时，你为什么不叫我？”
    “什么？”闻人缓不解。
    “纠蚺困住了你，你为什么不叫我来？你就那么想死吗？不是说好了，以后都一起的么？”
    闻人缓一愣，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开始对纠蚺没有反抗，目光不由垂了下来，手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捏住衣袖，喏喏了半天，闻人缓声音才出来：“我正要反抗，你就来了……”说完顿了顿，又小声开口，“最后我不是将他杀了么。”
    黎青见闻人缓低下头，耳朵却有点红，淡色的唇也微微抿着。看着这样的闻人缓，黎青一肚子的伤感顿时消散了，眼中也不由自主开始融化出春水。他将闻人缓拉过来抱在怀里，把头靠上他的肩头。
    “阿缓，我们是连在一起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你知道么？”
    闻人缓轻轻点了下头。
    “所以，不要想着死去，不要承诺别人，只有我们才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低缓温柔的声音轻响在耳边，把闻人缓的耳朵都要烧下来，他不由动了动，却瞬间被搂的更紧。
    “你明白了吗？”黎青再次低声问。
    闻人缓手紧捏着衣袖，没有动。
    黎青低低笑了两声：“点头啊，傻子。”
    闻人缓心跳的厉害，却真的随着黎青的话点了点头。
    黎青又低笑了两声，然后含住闻人缓的耳朵轻轻的吸-吮着。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啊，看着清高淡漠却最是心肠柔软的傻孩子啊，真是懵懵懂懂间就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自己……也真够蠢的了。他不懂太多感情，难道先有意识的自己也不明白么？何苦要弄的两人都不安？爱上不懂情的人，是不是智商也会随着降低？
    “阿缓啊。”黎青将那红似火的耳朵舔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开始攻击耳下。
    “嗯？”闻人缓鼻子哼了一声，被黎青撩的半分也不敢动。
    “你说陪着萧钰，是不是到珍珑兽一事结束就可以了？”
    “嗯。”
    “然后就会跟着我浪迹天涯？”
    “……嗯。”
    黎青叹了口气，然后将唇一路辗转到那双浅粉的唇上细细碾磨。
    “我的阿缓啊，我真是个傻子。”
    闻人缓被黎青吻的喘不上来气，不由又开始挣动，却被黎青一下攥住了手。
    “别动。”
    闻人缓一愣，抬头看向黎青，却见黎青一向温柔的眼变得暗沉。他见闻人缓看着自己，不由轻咳了一声，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一点儿。
    闻人缓有点不明所以，他缓过了气来，不由又往前贴了贴。闻人缓性子单纯，他觉得好就是好，靠近的虽不明显但也会让人察觉，不喜欢也不会显现出来但人们也会感觉的到。他现在这么明显的靠近，已经是极喜欢的一种表现了。
    闻人缓靠上黎青的胸前，他们个子本就相差无几，所以闻人缓也没有多费事，直接吻上了黎青的唇。
    黎青一愣，心底虽欢喜但眼中却露出苦笑。他为闻人缓的自然纯净高兴，也为自己的状况烦恼。
    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爱的人又这么主动，他……
    闻人缓喜欢黎青的吻，虽然自己有时会透不过气，但喜欢就是喜欢。他伸手搂住黎青的腰身，又往前倾了倾身体。
    “唔……”
    黎青面露痛苦，后腰被闻人缓箍住，这下退也退不了。闻人缓的腿就在自己腿-间，可这个傻子还在不管不问的往前冲着。
    黎青很想，十分想



第三六章 喜欢
    黎青面露痛苦，后腰被闻人缓箍住，这下退也退不了。闻人缓的腿就在自己腿-间，可这个傻子还在不管不问的往前冲着。
    黎青很想，十分想，想的脑子都快炸了，可他却还是没有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也明白那次皇帝对他的伤害。
    忽然一个片段划过黎青的脑际，怔了下，黎青记起了自己还在皇帝身体时的那次事件。那时皇帝对闻人缓产生了兴趣，想看这个淡漠的人面对强迫是何种表情，他拿鞭抽打他，然后……玩-弄他。可是，他没有反应……
    黎青记得清楚，那时皇帝玩-弄他多时，要是正常人早就有反应了，可他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皇帝说他……不能人道。
    黎青感觉自己的腰被眼前的人搂着，两人的舌头相互在对方的口腔中吸-吮，他的腿还在大胆的摩擦着自己，自己也早已忍的快要爆炸，可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反应。
    他靠近自己，亲吻自己，只是他自己觉得喜欢，但身体却没有像自己一样的欲-望，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况。
    明白了事情真相的黎青并没有像当时皇帝那样去嘲弄他，而是有着满满的心疼。这个傻子，没有人教他过多的感情，却也连身为人的本能的欲-望也不曾给他，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真的能狠下心对待这样一个纯净的人么？
    记得他在西凌皇宫问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自己一直都只是想着他的感情，却完全忘了他没有人身体该有的反应。
    “阿缓……”黎青搂紧他有些哽咽的唤了一声，“阿缓，我要一直在你身边。”
    闻人缓被黎青突来的紧拥吓了一跳，随即便听到他这样说，心底暖暖的，他也更紧的抱住怀里的人。
    黎青被阿缓的身体情况弄的生生熄灭了欲-火，不过他知道，他一定会将他治好的，那么快乐的事，他一定会带着他去体验的。
    两人搂着又缠-绵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这个难得的平安的夜晚要好好休息，对视一眼，黎青拉着闻人缓来到床前。
    照旧是黎青来铺床，闻人缓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中一直暖暖的。黎青给他铺了那么多次，他心里感激，却从没有想现在一样觉得温暖且舒适。
    见黎青铺好了要离开，闻人缓忍不住一个上前拉住了他。
    “黎青，你……和我一起睡吧。”
    看着直接坦荡的闻人缓，黎青真是有苦难言。自己当然想和他睡，但现在却做不到以前那种只看着就满足的心情了。想和他在一起，想紧紧抱着他，想和他融为一体，这样的心境闻人缓现在是理解不了的。
    蓦然间，黎青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真的深了好多。那时在皇宫，自己可以整夜整夜陪他看月亮看花草，看着他入睡的容颜。可现在，哪怕只是想起他，都想紧紧抱着，想和他偎依在一起。
    从好感到喜欢，或许再到爱，这么一个冗杂的过程，自己真的就这么过来了么？
    阿缓，我已经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了，你对我，是到哪一层呢？
    闻人缓见黎青只是看着自己却久久没有言语，心慢慢酸了起来。他……不想和自己睡么？不愿意和自己呆在一起么？
    恍然，他明白了那种连心都跳跃着的感觉是喜欢，而现在这种又酸又难受的感觉是失落。
    闻人缓为黎青的不语失落着，也为这种感受内心奇妙着。
    这是感情，人该有的感情，黎青教给了他。
    闻人缓看着黎青，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正要开口，却听黎青说：“阿缓，你真要和我睡么？”
    闻人缓一愣，点了点头：“我想和你睡。”
    黎青缓缓笑了，似冬日里吹进一股暖风。他执起闻人缓的手，声音温柔：“好。”
    这一夜，闻人缓睡的很好。他本身有些体寒的，黎青身上正好很热，他抱着他，睡的很舒服。
    黎青一开始怎么睡也睡不着，中间终于起来了一次，不过后来就好了很多。阿缓睡觉很安静，抱着也舒服，慢慢的他也睡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
    ……
    清晨总是清新而美好的。一夜的露水在叶尖混成一滴，在阳光的照映下反射出五彩的光。天空也特别的高远，举目望去一片的辽阔。
    人说，朝露夕影，最美好后便是最凄哀，只是那刹那芳华，可是若得那美好的一瞬，是不是也比一生的平庸来的耀眼呢？
    闻人缓站在窗前看着，心绪间不由辗转了很多。以前他也看，却只是心绪宁静。看着花绽放，看着草拔节，心里是欢喜的，但却不会想太多，但现在，他总是不由自主去揣摩，去遐想。
    那人说，这是好的。
    闻人缓不自觉的，眼中慢慢溢满了柔情，嘴角也掀起了丝弧度。忽然肩头一重，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身，一个温柔舒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什么？”
    “露水很美。”
    “还有呢？”
    闻人缓想了想：“露水……很高兴。”
    “呵。”黎青不由低笑，抱着闻人缓晃了两下，“露水很高兴，你呢？”
    闻人缓微微垂下了眼，声音低低的：“我也很高兴。”
    黎青听着眼中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嘴边的笑意也柔的滴水：“阿缓，你真美好。”
    闻人缓头低下一点，耳朵有点红。
    “二位，大清早就抱在一起，是想将人嫉妒死么？”
    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人一愣转过头，看见季澜殇抱着双臂倚在门旁，挑着眉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闻人缓没有想太多，他离开黎青的怀抱给季澜殇让位，而黎青更不会觉得怎样，他的眼中只有阿缓。
    “澜殇，你胳膊好些了么？”
    “好多了。”季澜殇还是笑眯-眯的，不时用眼睛挑一下黎青。
    黎青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不言语。
    “我们今天还要忙着赶路么？再过几天就要到琉璃海峡了吧？”闻人缓给季澜殇斟了一杯茶，问道。
    季澜殇点头：“过了前面的滴水岭，再走一百里，就到了琉璃海峡，渡过海峡，便是明之泽国。”
    提到“明之泽国”四字时季澜殇眼中明显一闪，闻人缓有些不安看了看黎青，黎青微笑着轻摇了下头。
    三人正在说时，却见萧钰猛的闯了进来，双眼赤红。
    “缓，珍珑兽……不见了！”



第三七章 失窃
    三人正在说时，却见萧钰猛的闯了进来，双眼赤红。
    “缓，珍珑兽……不见了！”
    闻人缓大惊，一下站起了身：“不见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顿时没了声音。
    季澜殇慢慢将小扇子折合在了手里，精致的眉眼看着闻人缓若有所思。
    他是第一个见到闻人缓的人，那时候闻人缓还在西凌的后宫里，从那时到现在，闻人缓给他的感觉一直就是云淡风轻不问世事的清淡模样，他从没见他为谁变过脸色动过感情，可，什么时候，他在不易为人察觉到时候慢慢改变了呢？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呢？
    季澜殇纤细的眉轻轻皱了一下，然后猛的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青衣人。
    着水青色长衣的人如自己初见时一样的温柔谦和，头上别着的木簪朴质而静雅。他静静的看着露出惊讶神色的闻人缓，嘴角噙着一丝温柔而又骄傲的笑。
    是这个人么？是这个人让他改变的么？
    季澜殇又将视线转向闻人缓，看着他清淡的眉微微蹙着，薄唇轻张，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心，正在等着萧钰的回答。
    这样表情丰富的闻人缓季澜殇没有见过，他的印象里，闻人缓一直清淡的有些冷漠，似是万事不萦于心。那样的闻人缓看着好看，但看久了却觉得心中有点凉，因为他没有人气儿。以前清淡静雅的闻人缓，让人感觉他就是地上摇曳的一株花，天边的一抹云，但不论是什么，总归不是一个生动鲜活的人。
    而现在，露出这样表情的闻人缓，让他感觉到他身上正在丝丝的冒着人该有的气息，就像花有了自己的精魂，云有了与之相伴的清风。
    季澜殇看了片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然后又缓缓打开了手中精致的扇子，慢慢摇着。
    被闻人缓的惊讶吓到的不仅只有季澜殇，萧钰也被怔在当地，久久没有言语。
    闻人缓对三人的各异表情似乎没有察觉，他见萧钰不回话，不由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哦……哦。”萧钰被季澜殇推了一把，这才清醒过来，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原来他们这几天一直疲于赶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终于赶上一个没有人来打搅的夜晚，一时都有点放松了。
    不过萧钰还很是警惕的，他一直将那个小匣子绑在手旁，即使睡觉也不会放手。他像往常一样在睡前点了扰梦香，这样可以不会睡的太死，但即使这样，今早醒来却依然发现在一直在手中的小匣子不见了。
    完全没有征兆，甚至连一些可疑之处都没有，珍珑兽居然就这样被丢失了！
    几人沉默了一下，决定去前厅和韩默等人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韩默眼睛也有点红，腿上的伤让他走路稍微有些不便，但身上的衣服还是穿的很整齐。他与他“袖手书生”的称号还是有些相符的。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么？”见萧钰领着他们进来韩默问道。
    萧钰摇了摇头。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韩默道：“我想了想，唯一算是有点问题的地方，便是昨晚有点太平静了。”
    他这样一说，大家顿时有点醒悟。这些天来，他们就是落座都要看看椅子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可昨晚竟是连一丁点儿的问题都没有，还让他们睡了那么舒坦的一个觉，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到惶恐。
    萧钰皱眉道：“不错，江湖上的人一直尾随着我们，怎么会舍得给我们这么一个平安的夜？”
    可问题是，这麽一个平安的夜，是由谁抵住所有江湖人的侵扰主给他们的？又是怎么让他们毫无知觉的偷走珍珑兽呢？
    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闻人缓低头看着萧钰，见萧钰双手一直紧紧握着，唇紧的有些发白。他明白，珍珑兽一丢，除非尽快能找回来，否则整个昌威镖局都有可能是灭门的遭遇。那个神秘的顾主暂且不说，单是那些恼羞成怒的江湖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看着旁边那只紧的泛白的手，闻人缓微微垂下了眼，手指捏了下袖子，正想再有动作，却忽然被一只手从身前握住。
    闻人缓一顿，转过眼看向黎青，见黎青面色和缓，并没有看他。闻人缓又看了一眼身边萧钰的手，然后目光看向了前方，任自己那只手藏在水青色的衣袖下被握住。
    见闻人缓转过了眼，黎青温和的目光瞬了一瞬，隐隐有温柔泛出。
    所有人都沉默时，忽听微微“啪”的一声，却是季澜殇将扇子合了起来。他细长的美目看了大家一圈，然后挑起了嘴角。
    “我们这一路，行程可谓是隐秘，但自出发到现在珍珑兽丢失，那些江湖上的人都一直尾随着，甚至在前面等着，”季澜殇微微笑着，声音清凉，“大家……有没有觉得奇怪？”
    众人看向他，面露不解。
    季澜殇挑挑眉，将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即使我们中间突然变换了路线，也依然会有人很快找到，什么原因呢？”
    他这话一出，萧钰韩默黎青他们顿时变了脸色，连那些镖师面色都有些沉重。
    半晌，萧钰看着季澜殇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奸细？”
    季澜殇笑的美丽又狡黠，他伸手握住萧钰的手道：“这话我没有说哦。”
    其实已经很明白，昌威镖局绝对不会将珍珑兽在他们手中的消息放出去的，而他们一开始也隐装出行，但还是一出门便被人盯上，尤其是白池城那次，他们突然改变了路线，但灵上真人和纠蚺他们还是很快找到。如果他们内部没有人放消息出去，那今天不会出现大家疲累不堪以致珍珑兽失窃的问题。
    令人可怖的是，这个人，一开始就在他们之间，更甚者，这人一早就在昌威镖局。他在暗处，布下了这层层的圈套，一点一点让他们全部踏进去。
    众人冷汗巨下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升起疑问，这人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三八章 出现
    面对珍珑兽失窃的问题，几人丝毫想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连季澜殇提出奸细的问题也是毫无头绪，一时间大家一筹莫展。
    坐在一起商量问题，但大多数都是在沉默中度过，萧钰的脸色尤其不好看。又过了一会儿，萧钰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倏地站起了身，勉强冲大家点了个头然后走出了门。
    闻人缓见萧钰面色不善，想着跟出去看一下，身子还没动，便被黎青拉住了手。
    黎青很清楚，萧钰正处在低潮期，这个时候若是让阿缓过去安慰，那是把阿缓往他身边推。他紧紧拉住闻人缓，然后示意他去看季澜殇。
    季澜殇自萧钰出去后面上也难看起来，他细长的眉轻轻皱着，折扇被紧紧握在手中，最后他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看都没看大家便向外走了出去。
     闻人缓见季澜殇出去心微微放下了，他知道现在萧钰心中不好受，虽然澜殇说话很尖刻，但总是能起到意外的效果，希望他可以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萧钰。
    这么想着，闻人缓转过头看黎青，却发现黎青一直在不动声色的看着左前方，他顺着黎青的方向看去，却看见韩默一脸担心的看着外面。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视线，韩默转过了头来，冲他们露出微微的苦笑：“萧钰一直平顺，这次事情可是让他操透了心。”他虽为萧钰的妹婿，但因为年龄和萧钰相仿，便没有遵从那些繁文缛节，一直以姓名相称。
    黎青点点头，道：“珍珑兽虽然暂时不见了，但拿到珍珑兽的人也必不会得到安生。而且……”黎青看着韩默，“珍珑兽是上古圣兽，那个匣子里到底有没有，还在两说呢。”
    韩默一愣，随即也点头道：“毕竟大家谁都没有见过珍珑兽。不过这东西一丢，我们可拿什么送到明之泽国呢？也不知道现在昌威镖局怎么样了。”
    黎青微微笑了一下：“想你的小娇妻了？”
    韩默手一顿，脸上竟有些不自在起来，过了片刻才说：“她自小目盲，现在昌威镖局里不安生，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必会无事。”黎青道。
    韩默笑了一下：“但愿如此。”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黎青带着闻人缓回去了，既然完全没有头绪，不如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也为将来或许更困难的战斗养精蓄锐。
    路上黎青见闻人缓一直微蹙着眉，不由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用担心，珍珑兽会自己出来的。”
    “什么？”闻人缓一愣。
    黎青看着他微笑，抬手轻轻抹了下他的眉头，声音舒缓：“阿缓，你不要操心太多，我会去帮他们。”
    闻人缓停下了脚步，他淡然的目光看了黎青一会儿，慢慢开口：“那我做什么？”
    黎青摇了下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闻人缓盯着黎青温柔的目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将他的手甩开，快步离去。
    黎青看着疾步的闻人缓，嘴角一直翘着，眼中的温柔能溢出来。
    他的这个心上人，看似冷漠木讷，其实……很有趣。
    ……
    随后几天，大家虽然心里焦急，但暂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在这个客栈先等着。
    可奇怪的是，珍珑兽一丢，似乎江湖上的人马上都得到了消息，顿时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了，他们也因此过得了几天安生的日子。不过这样也好，有整个江湖人的寻找，珍珑兽很可能会马上出现。
    这几天萧钰的精神已经大大恢复了，看起来也不像先前那样焦躁了。唯一让闻人缓觉得有点不妥的地方是，每当和季澜殇视线对上时，他都会不自然的躲开。
    闻人缓以为两人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正想去问时，被黎青拉住了手。
    如是又过了几日，当大家的耐心都有点磨尽时，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先前黎青说，珍珑兽会自己出来的，闻人缓是不太相信的，但现在看着萧钰手中的纸条，闻人缓看黎青的目光便又复杂了三分。
     原来萧钰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手边多了一张纸条。纸条内容便是：欲找珍珑兽，前来滴水岭。
    滴水岭，往前百里便是，过了滴水岭再行百里，便到了琉璃海峡，海峡对岸，就是此行的目的——明之泽国。
    大家看着“滴水岭”三字都有点沉默，这几乎比不知道珍珑兽在何处的压力好像更大些。
    滴水岭就在百里外，为什么几天来都没有人怀疑过这个地方？那是因为滴水岭唯一的门派——水斩门，是整个江湖的禁忌。没有人会去想提起它，它也从不插手江湖事。



第三九章 水斩门
    水斩门一直是江湖上一个奇特的存在，只要行走于江湖，便没有人没听说过它的，但只要你行走于江湖，那你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水斩门。
    水斩门坐落于西陵国的最东南，建立在风景秀丽的滴水岭之上，与明之泽国隔海相望。它不知是何时出现，好像只是突然之间江湖上便多了这样一个门派。没有人知道是谁建立的，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当家作主。
    自水斩门出现以后，江湖上经常会有些帮派突遭灭门，皆是没有任何原因的一夜被杀光。是的，被杀光，刀或者剑，大多是一击毙命。这些帮派有正道有邪道，有不起眼的小帮，也有名震江湖的大门派，都是毫无预兆的，一夜被清。
    几年内连续出现这样的事情好几起，好像有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孩子，某一个瞬间心情不好了，就随便拿起手边的东西摔碎一样，江湖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就这样消失了。
    直到有人发现是一个叫水斩门的所为。一时间，水斩门名声大噪。
    众多门派的惨遇，让那些道义为先的江湖人极度愤慨。江湖上黑道白道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联手，集体聚在滴水岭，要血洗水斩门。
    但结果是出人意料的，那么多江湖上黑道白道的高手，一入滴水岭就再也没有出来，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他们甚至连水斩门在哪里都没有找到，就在一夜之间被杀光了。
    也是这一夜时间，整个江湖被洗清了，再也没有所谓的高手出现。直到近来的百年，江湖上的后代才有重新崛起，慢慢填充了原来近乎荒芜的江湖。而水斩门，也成为了江湖上的一个禁忌。不过幸好，它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再过问江湖上的任何事了，也再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莫名其妙的遭到灭门。
    而现今，居然是水斩门给他们的消息！
    ……
    是夜，黎青抱着已沉沉睡去的闻人缓静看良久，终于叹息一声闭上了眼。他自是知道水斩门的厉害，但也明白闻人缓的固执。
    片刻，他又睁开眼来，伸手轻轻抚上闻人缓的脸颊，动作极轻的流连着。
    闻人缓皮肤原来很白皙，但现在在江湖上奔走了几个月，已经被晒的微微有些泛黄了，看着比原来健康很多。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偶尔动一下。唇轻轻抿着，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过，黎青还是发现，他右边脸上的疤痕变浅了很多，看上去早已没有原先的狰狞可怖，甚至如果不注意看，便不会发现。
    黎青皱了皱眉，但也没想过多，以为是随着时间过去疤痕也渐渐消了。他有想过，是谁那么狠心会在这样一张脸上刻下那样狰狞的伤，他是心疼的，也想过私下里寻找到那人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可后来他在闻人缓身边时间长了，也慢慢释怀了。以前的事情他没有办法，但现在自己既然在他身边，那就绝不会再让他受伤。
    其实后来偶然的一次，闻人缓自己提到脸上的疤痕，黎青不动声色的问他是谁干的，闻人缓轻轻皱着眉思索良久，然后看着黎青摇摇头，说不知道，还说以前没有的，好像突然就有了。黎青那时终于放下心，看着纯净的有些傻气的闻人缓，上前抱着他半晌没说话。
    闻人缓似乎感觉到了黎青手指的作怪，微微摇了下头，感觉还没有摇下去，便将头往黎青怀里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黎青眼中一片温柔，他低下头轻轻吻着怀里的人，良久都没有停下。
    明天，明天就要进滴水岭了，没有人知道水斩门到底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里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但是即使这样，黎青也不想将闻人缓留下，虽然留下对他更安全。但是他想，即使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对于闻人缓，他想自私。
    慢慢抽回在阿缓头下的手臂，黎青悄悄坐起了身，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线缝的旧书，书名有点模糊了，但勉强还可以认出来——《逆生经》。
    黎青眉头紧皱，手顿了又顿，却还是只放在了那书面上。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慢慢闭上了眼。
    眼前出现的是闻人缓刺杀虫师纠蚺的那一幕，血沾染上他纤长的手指，眼神有些冷酷和茫然，他突然回过头看着自己，冲自己笑。
    阿缓，阿缓……
    黎青手指抖了抖，然后睁开眼看身边的人。他还在沉睡着，手指无意识的抓住自己的衣服，美丽静好的如一个孩子。
    不能了，再不能让他变成那个样子了，自己绝对不允许！只有自己变的更强，强的只要自己在他身边，便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伤害。
    阿缓，为了你，黎青什么都可以做……
    黎青眼中闪过一道光，然后直起身，翻开了那本《逆生经》。
    但——
    人之顺命，怎可逆生？
    ……
    滴水岭果然风景秀丽，树木苍翠花香四溢，离那里还有很远便能听到啁啾的鸟鸣，偶尔还有小鹿兔子从眼前跑过，再好奇的站住脚回头来看。
    这里因为人迹罕至，到处都是一派自然蒸荣的景象。
    萧钰在前面走着，闻人缓和季澜殇跟在后面，最后是韩默和黎青。是的，他们收到消息的那天便下了决定，即使的龙潭虎穴，他们也要闯一闯。也只能闯一闯。
    这次一行只有五人，所有的镖师都留下了。既然是水斩门给的消息，如果他们想，再多的人去了该送命也是送命，不如留下来做障眼法。
    青翠的山岭就在眼前了，大家相互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着萧钰抬脚迈了上去。
    ……



第四十章 入岭
    滴水岭斜向绵延近百里，南方雨水丰富，树木大多长得高大葱郁，阳光勉强透射进来，也被叶子割成细碎散落到地上。
    五人小心往前走着，黎青在后面一直握着闻人缓的手，遇到坎坷处不动声色的帮一下。而这次萧钰却没有多去注意他们，他不时侧眼看看右后的季澜殇，偶尔眉头轻皱。后来季澜殇自己忍不住了，在他又一次回头时，向他伸出了手。
    几人已经在这个山岭里走了好半天了，却还是没有见到柴夫口中的山崖或者高大树木上的木屋。说来奇怪，当初那么多武林高手进来后皆丧命于此，使得此处成为武林上的禁地，但是附近的柴夫或者村民来到此处却没有遇见过任何问题。
    他们来时了解到，有一个柴夫曾在山中遇狼，逃命之时无意中到了一个山崖，不幸跌下去却被崖间长出的一棵树所挂住，就是这样一个奇特的位置，让那位柴夫看到了崖下的高大宫殿与精致院落。后来柴夫费力爬上与村民说时，村民皆认为他遇险后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除此外，倒是同时有几人见过林中深处某棵大树上有木屋，但从没见过有人。
    村民外事不通自然不清楚江湖上的事，但萧钰黎青他们却知道这或许就是水斩门的冰山一角。现在他们按着当时村民所说的方向行走着，希望可以寻得木屋或者山崖，以期发现一些线索。
    头上的阳光似乎一直在一个地方，洒下来的光线也是直射着。他们往前望了望，前面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高深树木。四周不算安静，不时有清脆的鸟鸣或者小动物在行走，间或还有美丽的蝴蝶围着他们翩跹。
    萧钰黎青都很警惕，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动物或者蝴蝶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有时脚踩在坚实的地上也会觉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柔软。
    这里的一切都不太正常，时间和空间的流转似乎不再鲜明，这让他们恍然想起一个在西域术法或者南疆巫术中常见的一个词——结界。
    一般结界的大小都是依着施法人的法力来说的，通常结出一个大的矩阵已经是很厉害的了，但照着眼前的景象看，竟是整个滴水岭都在一个结界中！
    萧钰黎青韩默看似不动声色的走着，但其实每一步都很小心，怕踩到不该踩的地方出现问题。季澜殇没有他们武功高，也就对这个东西感觉比较模糊，胜在他见世面较多，遇见什么也不会惊慌。
    黎青原是担心闻人缓的，但后来发现几人中只有闻人缓最是轻松，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里，围在身边翩跹的五彩蝴蝶是美丽的，那些长着通红毛色的兔子也很新奇，通过相握着的手，黎青知道闻人缓每看见一个新奇的东西心里都很新鲜和高兴。
    手又紧了一下，黎青侧过眼来看闻人缓。闻人缓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前方。前方长着一棵高大的樟树，而那树干中央却围着一圈紫色的花，花很漂亮，在偶尔吹来的风中轻轻摇曳。
    那花黎青认识，是种专门寄生在樟树干上以吸食樟树养分而生长的花，凡是被这花寄生过的樟树不出两年就会枯死。但闻人缓不清楚，所以他一直眼中含笑的看着那美丽的花。
    幸好，闻人缓看什么东西，或者喜欢什么东西，都是远远看着，很少上前抚-摸或者有带走的心思。
    看着这样的闻人缓，黎青心中暗暗发誓，等此事一过定要带他到处走走，让他看尽喜欢的东西。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萧钰招手让停下休息。几人吃了点东西，但都没有多说话。前途未知，多说无益。
    头上的阳光像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四周的景色也似没有发生过变化，大家走了多久开始没办法预计，直到他们觉得有些困了，精心找到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而就在他们刚坐下时，却忽然觉得周围暗了下来，再抬头去看，太阳已经开始坠落西山。
    黎青萧钰对视一眼，知道他们真的进了结界或者某种幻象里。现在想来百年前那些江湖上的高手，他们或许不是被人杀死的，而是在这结界里根本没有走出去，饿死或者在某种幻象里死去。
    黎青又往闻人缓身旁靠了靠，然后微微垂下眼眸。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出不去，那就和他一起死在这里罢。不论是在这里，抑或别处，只要和他在一起，那就是好的。
    夜来的很快，似乎前面不动的太阳只是他们的幻觉，一眨眼，周围已是宁谧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中他们不敢生火，在暗处比在明处更安全些。
    夜晚的丛林在蛩鸣声中显得更加的幽深与诡谲，周围的空气都是压抑的，似乎随时都会在后背上出现什么或者在眼前变换出什么，细微的声音也被放大数倍传进耳膜，连呼吸都变的清晰且可怕。
    黎青伸手揽住闻人缓，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闻人缓也明白他们的处境，静静伏在黎青怀中，一动不动。
    在闻人缓眼中，黎青最是温柔。他虽与皇帝的样貌相似，但行为举止完全不同。皇帝深刻的五官在冷峻和残忍之下显得更加鲜明，而这样的五官在黎青的温柔下却被同化成了柔和。如果说皇帝是冰川上行走的孤狼，那黎青就是月下温和的独角兽。同样的力量，一个张扬于外，一个内敛其中。
    闻人缓伏在黎青怀里，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与有力的心跳。有那么一个瞬间，闻人缓竟觉得稀奇。他觉得黎青这个温文尔雅书生一样的人，不会有这么厚实的胸膛及有力的心跳的，书上不是写，书生都是羸弱的么？
    想到这里闻人缓微微掀起点嘴角，眉眼中夹杂着自己不知的柔情。黑暗中黎青看不清他的脸，但心中感觉到温暖，于是黎青抬手轻轻抚-摸着阿缓的头发。
    在这样宁静到诡异的夜里，闻人缓还是在黎青的抚-摸下睡着了。以前闻人缓睡觉很轻，夜里醒来后不再睡也是常有的事，但自从和黎青在一起，这种情况就没有再出现了。
    睡梦中依然是行走在这片阴暗的丛林中，他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只是顺着脚下一直往前走着，直到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树，树上有一个粗糙的木屋。
    闻人缓觉得自己并没有因为看到木屋就停下，而是开始往右走。他不知道为什么往右走，只是觉得该去向那里。没走多久，他看见了一个山崖。
    这个崖似乎很深，他站在边上都能感觉到一阵阵寒风从崖下冲上来，可即使这样，他依然一眼就能看到崖下的那些宫殿。
    他在宫殿中穿梭，甚至伸出手摩挲那坚固的红墙。他左右拐着，走过曲折的檐廊，穿过芬芳的园林，越过藤萝缠绕的月牙门，似乎他曾在这里走过很多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然后，他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宫殿门前，那个宫殿高大的红门紧紧闭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心中很痛。他在此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左走，他知道不远处有一个深潭，那里的潭水冰凉刺骨，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汩汩的潭水冒出气泡，炸开时却散成冰凌。他又静站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走。往回走不是他在走路，而像是将刚才的步子倒了回去。倒回最后一个宫殿，倒回藤萝缠绕的月牙门，倒回曲折的檐廊，一直倒回崖上的那个树屋。
    树屋的门是开着的，但是里面没有人。他抬头看了看，正要再往后倒，树后却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如果不是他发色银白，怕是不会被他注意。那人慢慢来到他的面前，然后缓缓抬起脸。
    “你还……知道回来么？”



第四一章 梦中
    树屋的门是开着的，但是里面没有人。他抬头看了看，正要再往后倒，树后却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如果不是他发色银白，怕是不会被他注意。那人慢慢来到他的面前，然后缓缓抬起脸。
    “你还……知道回来么？” 
    闻人缓站住没有动，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此人整个身体都隐在黑色的斗篷里面，只有脸侧有些许的银发露出。他的样貌闻人缓是看不清的，但他知道此人他并不认识。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看了闻人缓一会儿，竟是缓缓的笑了。闻人缓看不清他的样貌，但他知道他笑了。那人说：“明明是这么明显，我那个笨徒儿竟没看出来，如此，死了也不可惜。”
    闻人缓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接话。
    这人似乎知道闻人缓在想什么，于是缓缓解释道：“河涧城外，有人说要炼化你，那人，是我的徒弟。”
    经他一说，闻人缓想起在昌威镖局被一个术法师掠走的事，就是那次，黎青又来到了他身边。原来那被黎青杀死的人，竟是这个人的徒弟。
    闻人缓后知后觉的这才谨慎起来，他不怕这个人，但怕这个人去找黎青的麻烦。
    那人见他神色有些防备也不在意，依然带着些许温和的语气说：“他修为不够，死了也是应该，我不会追究。”说着见闻人缓似是松了口气，不由又笑了笑，却是将话头转了，“不过……我徒弟既然被你杀死了，那你就接替他的位置罢。”
    闻人缓一愣，唇轻轻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那人似乎为自己这个突然想出的主意颇为满意，就又说道：“你灵性不错，又有它的帮助，修炼起来自是事半功倍，我对你十分中意，如此，你就拜在我门下罢。”那人说着微微抬起了眼，那一瞬间，闻人缓看清他的眸子。
    那双眸子本是含糊的，但就在自己看清的一瞬间，似乎顿时放出了光亮。光亮如此之强，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那人看着他的反应似是很高兴，道：“做我的徒弟，我会教你很多东西，抬指夺命瞬间风雨，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控下，你会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那人顿了顿，声音再响起时，闻人缓竟觉得他的唇就在耳畔，声音也变得异常蛊惑，他轻轻说着。
    “不……你会成为天下的神。”
    闻人缓没有动，也动不了。
    那人又注视了闻人缓一会儿，见他还是神色淡然，不由轻轻挑了下眉：“我会等着你同意。还有，我叫幕风，记住。”话说完，竟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闻人缓静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木屋，抬脚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还是倒退着走路。
    ……
    黑暗的风吹过树枝，将高大树上的树屋吹的咯吱作响，在空无一人的树下，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慢慢显现出来，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轻轻笑了。
    与其捉住炼化了，还不如将珍珑兽握在手里。相比自己来做，他更喜欢做幕后的操纵者。
    ……
    树屋离自己越来越远，周围也越来越黑暗，自己一步步后退，然后看见了倚在树上的韩默，枕着萧钰轻睡的季澜殇，然后看见了闭目养神的黎青，以及他怀中熟睡的自己。
    闻人缓站在近旁，看着黎青微微闭着眼，神情温和中却又带着警惕。他一手环着自己，另一只手隐在袖中。闻人缓知道，他的剑就藏在那里。
    闻人缓将目光又转向他怀里的自己，他是第一次这样看着自己，以前他连镜子都是没怎么看过的。
    自己闭着眼睡的很熟，神情恬淡。他从不知道自己睡觉时是这个样子，宁静且安心。记得以前他睡觉很轻，醒来之后也不会再睡，甚至有时候会默默念着《心经》来宁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念过《心经》了，即使有时候睡不着，也会默默想着一些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有东西可以想的。以前的自己，睡不着时脑海中是空的，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供自己去思考去疑惑，自己不得不靠着《心经》来去除这种空虚感。那时，自己并不知道这是种空虚，只是觉得不舒服。
    从何时开始，自己开始有事情了呢？自己会去想些什么呢？好像……也只是去想窗外的花草会不会被夜雨打折，澜殇是不是还在惦记着他那无情的哥哥，萧钰什么时候才将珍珑兽送到，还有……黎青晚上似乎没有吻自己。
    都是些小事，眼前常会出现的那些细小事情，可就是这些事情，自己觉得充实。
    会关心会在乎会期待，甚至会抱怨，这才……是个真正的人吧？闻人缓想着，神情越加和缓了，连嘴角都不由翘了起来。
    这时黎青突然睁开了眼，他往自己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他怀中的自己，眼神瞬间就柔和下来。随即他好像有些迷惑，便又抬头往自己这里看。
    闻人缓和他对视了片刻，他知道他是看不见自己的，因为自己在梦中。
    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梦中。
    他抬起脚，倒退着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然后睁开了眼。
    黎青瞬间就转过了头，发现自己醒了，于是轻轻说话，声音温柔：“醒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了抚黎青的脸。
    ……



第四二章 树屋
    闻人缓醒了过来，其他人也都慢慢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看天色，竟隐隐有些泛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的知道，从夜色降临到现在的天际微亮，中间是没有正常的一个夜晚的长度的。但是他们都没有说什么，甚至相互之间连一个眼神的交换都没有。
    吃了点东西后，天就大亮了，阳光又像昨天一样透过密集的树叶，细碎的散落在脚下，似乎连散落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他们坐下的休息的时候，萧钰是注意了方向了的，现在站起来，想顺着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但是没走两步，却被闻人缓拉住了胳膊。
    “怎么了？”萧钰疑惑的问。
    闻人缓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走左边。”
    萧钰皱了皱眉，然后看向黎青等人。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闻人缓突然会让改变方向，都一致看向闻人缓，等他回答。
    闻人缓没有看大家，只是轻轻松开了拉住萧钰的手，然后自顾自的朝左走去。
    季澜殇看看不言语的闻人缓，然后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向萧钰，萧钰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然后，黎青越过两人，几步赶上了闻人缓。
    萧钰看着和闻人缓并肩的黎青，唇不自觉的抿了抿，手突然一疼，抬眼看到季澜殇美丽的眉眼放出冷冽的光。
    季澜殇踮脚凑到萧钰耳畔，轻声道：“别忘了你做过什么。”说完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转身跟上闻人缓。
    萧钰看着前方那个美丽纤细的背影，又越过他看向更前面略微清瘦的人，手紧了紧，也跟了上去。
    看着四人都往左边去了，一直倚在树上的韩默才微微动了动。他抬头看看不会变化的阳光，嘴角露出一丝笑。
    ……
    闻人缓是按着昨天那个梦一直往前走的，他没有对他们说什么是不知道该怎样去说。
    那个梦……现在闻人缓已经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个梦了，没有梦境会是那样真实的。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树屋的方向，那些高大的宫殿，以及，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他说他叫……幕风。
    这个名字，闻人缓记得他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但他一时却想不起来。他还让自己拜他为师，可为什么要拜他为师？他说的那些玄乎其玄的力量，他并不想要。
    这个似真非真的梦境，闻人缓没有对黎青说，他只是按着自己的印象，顺着树木往前走着。
    黎青跟在他身后，见闻人缓偶尔蹙起眉头，似乎想了一下，然后又毫不犹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他来过这里一样。
    黎青没有说话，只是在后面紧紧跟着，不时伸手扶他一把。他知道闻人缓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有对自己说，自己也不想多去问。他信阿缓，即使阿缓从不多说什么。
    闻人缓顺着梦境中的方向走，果然来到那个树屋下。
    昨天见到这个树屋是在漆黑的夜里，隐隐知道树上面有个小房子，现在白天来看，是一个用木板搭在树杈上的木屋。木屋很粗糙，看上去不太牢固的样子。从外表看，这里不像是会住着人。
    但下面的人依然很谨慎。萧钰和韩默对视一眼，然后慢慢靠过去，飞身上了树。小心打开树屋的门，看见里面有张矮床和两张凳子一张矮桌，其他的再没什么了。不过那些东西都很整洁，摸上去只有细细的一点灰尘。
    萧钰韩默又小心关上了门，下了树说：“是有人住在这里的，但好像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那有什么线索么？”季澜殇问。
    萧钰摇了摇头。
    树屋已经找到了，大家看一眼闻人缓，觉得那个山崖可能也会找到，但是，即使找到这些能做什么呢？没有人，没有木匣，他们也不清楚该怎么做。
    韩默看了大家一眼，终于忍不住看向闻人缓，问道：“闻人公子，你怎么知道树屋在这里？”
    闻人缓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不变。他摇了下头，说：“不知道。”
    韩默一噎，想着他是不是没听懂自己什么意思？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说一遍，却听闻人缓破天荒的解释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这里，只是觉得是这里。”
    韩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相处这么多久，他多少了解到闻人缓不善言谈，说出的话你是要你自己琢磨的。
    “那现在怎么办？”季澜殇看着萧钰，“树屋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去找山崖么？”
    萧钰没有说话，闻人缓倒是又开了口：“不用，山崖那里没有东西。”
    大家顿时又看向他，他点点头：“那里没有东西，我去过了。”
    “什么？！”几人都惊了。
    “嗯。”闻人缓看着他们，眼神安宁表情淡然，“我昨晚做梦去了那里，没有珍珑兽。”
    几人互看了几眼，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继续研究树上的木屋，以期能发现什么。
    别人或许认为闻人缓在开玩笑，但黎青绝对不这么想，他隐约觉得，闻人缓昨晚可能真的在梦中来过这里。
    自己的来历，还有一路上他和闻人缓遇到的事情，都让他觉得闻人缓单纯的情感下或许有很不一般的背景。通常，黎青是不愿往这方面想的，比如他的来历，比如他的家庭，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其实某方面来讲，黎青很自卑。他有高超的武功和满腹的才华，但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有。即使是这些，也原不是他的。
    这个世间，他孑然一身，如果没有闻人缓的肯定与注视，他觉得自己与孤魂无疑。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淡然的声音：“黎青，山崖的宫殿，我为什么会熟悉？”
    黎青一愣，在刚才思绪中漂浮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他看着表情有些茫然的闻人缓，没有言语。
    闻人缓并没有多注意别人是不相信自己的话的，他只是突然觉得奇怪起来，那个山崖自己以前从未去过，为什么下面的宫殿自己却那样熟悉？



第四三章 来历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淡然的声音：“黎青，山崖的宫殿，我为什么会熟悉？”
    黎青一愣，在刚才思绪中漂浮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他看着表情有些茫然的闻人缓，没有言语。
    闻人缓并没有多注意别人是不相信自己的话的，他只是突然觉得奇怪起来，那个山崖自己以前从未去过，为什么下面的宫殿自己却那样熟悉？
    黎青见闻人缓微蹙着眉头，想了一下，将他拉到了一旁。
    从下面拉住他的手，黎青柔声问道：“阿缓，你昨晚来过这里？”
    闻人缓点点头：“梦中来过。”
    黎青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崖下的宫殿你也见过了？”
    “嗯。”
    “除了昨晚，你以前来过这里么？”
    闻人缓蹙着眉摇了摇头：“没有，第一次来。可是……”他眼带疑惑的看着黎青，手也不禁握紧了点，“我好像对那里很熟。哪里有什么，路该怎么走我都很清楚。”
    黎青面上不动声色，心却不由紧了一下。就他知道的，闻人缓是突然出现在西凌的冷宫的，自己第一次救他时，就碰到一伙武功很高的人也来救他。随后自己可以仅凭意念就能找到他，接着就有了自己的身体。和他出来，碰到的不是江湖上的武林人士，而多是那些会术法巫术的人，这不能不让人担心怀疑。
    黎青看着面带疑惑的闻人缓，决定再问一个问题：“你以前……是住在这里么？”
    闻人缓一愣，然后回过神来。他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没有来过这里。”
    听了这话黎青竟有松口气的感觉，他害怕闻人缓是来自水斩门的。那样一个江湖传说中的地方，他不想他的阿缓出自那里。
    见闻人缓摇头，黎青心中有些疑问，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不过声音却有丝颤抖，因为这个问题，他一直不想知道，也一直在逃避着。可现在，他必须问出来：“阿缓，你……来自哪里？”
    闻人缓抬眼看着黎青，见那一向温和的眼中带着担心与小心翼翼，好像自己一说出口，或者是不说，都让他感到不安。
    闻人缓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他所见过的黎青，一直都是温文尔雅镇定自若，何时有过这样明显的不安？好像他一问出这样的问题，自己就会消失不见或者转身离开他一样。这样的黎青，让他心疼。
    闻人缓不由将和他相握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他甚至前趋了一步，轻轻吻了下黎青的脸。他想告诉他，他不会离开他。
    闻人缓做事只凭心意，他不会在乎旁人那么多，也不知道去在乎。他以前不知道感情，现在在黎青的帮助下明白了一些，但却还是有很多地方懵懂半解。而这些地方，有些是黎青故意没有教，有些却也是被他忽视了。
    闻人缓见黎青不安就去吻他，想以此来安慰。可黎青却蓦地红了脸。他明白闻人缓是什么意思，可正是因为明白，脸不由更红了。
    黎青小心瞥了眼附近那三人，见没人往这里看才略略放下了心。他看了一眼闻人缓，没有言语。
    闻人缓见一向沉稳的黎青竟微红了脸，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甚至想再去吻一下，被黎青拦住了。
    黎青轻咳一声，把刚才不知忘到哪里去现在觉得又没什么了的问题又问了闻人缓一遍，闻人缓这才想起回答。他看了黎青一眼，虽然随即就说话了，但黎青还是能看出他对于自己不让他吻的不满。这一刻，黎青心里涨的满满的，只想将眼前这个脸色淡然的人紧紧抱住，将他溶到自己骨血里，和他合为一体。
    闻人缓不介意告诉黎青自己的来历，他从未说过，也只是因为别人从未问过他。事实上，如果别人来问他，按着他的性子，也是都会说的。他还是拉住黎青的手，声音都有些轻：“我不是这里的人。”
    黎青点点头，等着他说，可闻人缓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他思索良久，终于又开口：“我那里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
    黎青见他不会表达，便慢慢引导着问，越问越是心惊，越问也越是心疼。他从闻人缓的话里知道他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世界，那个世界有着高度的文明和发达的技术，而这个人，却是穿越了上千年的时间与不定性的空间，来到了自己身旁。
    黎青的心是颤抖的，他想紧紧抱住这个人，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抖着手将他的手握紧。他以前是从不信苍天的，但这一刻，他却想对它好好叩拜，感谢它让他们隔了千年，却能如是牵手。
    但黎青终是黎青，他内心激动，却也很快被压制了下来，他紧握住他的阿缓嘱咐，他的来历，切不可再对他人说。
    可这样一来，黎青就更疑惑了。闻人缓自是不可能来过这里，那为什么会对崖下的宫殿那么熟悉？
    正想着，忽然听到密集的丛林深处传来细碎的声音，潜心聆听时，像似是远处有人在唱歌。
    几人对视一眼，迅速聚在了一起。大家屏息听着，那声音渐渐近了，竟真是一个人在唱歌。
    歌声远时听着细碎不真切，近来听到的声音却是透着粗狂，不过不像是江湖上人的高歌，倒像是山野村夫砍樵归来时的野唱。
    曲调粗狂用词也有些鄙俗，但在这样一个丛林中，听起来却总觉得透着丝丝的诡异。
    没有人言语，手却暗暗抚上了兵器。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敌人，不过任何一个人，却也都是线索。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隐隐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慢慢向这边走来。几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放轻，黎青不着痕迹的将闻人缓护在身旁。
    那人终于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他看到萧钰黎青等人，却也是吃了一惊。他紧了紧手中的斧头，声音颤抖中也夹杂着疑惑。
    “你们……你们是谁？”
    萧钰等人目光闪了闪， 微微站直了身体，看似放下了戒备事实上戒备更深，因为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砍柴樵夫。
    眼前这人，身穿着半旧的蓝灰色粗布麻衣，肩上搭着一个泛黄的布巾，下面的裤腿还翻遍到小腿处，而他的脸上，更是被生活的困苦与无情的岁月刻出道道的深纹。
    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山野樵夫。



第四四章 问题
    眼前这人，身穿着半旧的蓝灰色粗布麻衣，肩上搭着一个泛黄的布巾，下面的裤腿还翻遍到小腿处，而他的脸上，更是被生活的困苦与无情的岁月刻出道道的深纹。
    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山野樵夫。 
    “你们……你们是谁？”
    樵夫大约六十多岁，他看着萧钰等人手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斧头，他声音颤抖也夹杂着疑惑，但这句话问完，眼中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
    萧钰略微思索一下，便上前一步说：“在下河涧萧钰。老人家，我们来这山岭里找一株药草，降魂草，您见过吗？”
    那樵夫见萧钰彬彬有礼，身后几人也像无恶意，这才放下戒备，恢复了自己热情的本性。他将后背的柴往上提了提，对萧钰回道：“小兄弟，这滴水岭小老儿我跑了几十年啦，从来没有见过这里有什么降魂草，根本连听也没听说过，你怕是被人骗了吧？”
    他一说萧钰就皱了起眉：“不会吧？那大夫明明说这里有啊。如果这里没有，那我们可怎么办好？”
    樵夫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韩默也走上前，问道：“老人家，我们见那边有个树屋，里面是住着什么人吗？”
    “哦。”樵夫点了点头，“那里是住着人，我以前见过的。”
    “那……是什么人会住在这山里呢？”韩默面露不解。
    樵夫也皱了下眉，好像自己也不明白。
    “老人家，你不是见过他么？”身后的季澜殇见樵夫不答就又问了一遍。
    樵夫看看季澜殇，可能觉得他长得比村里的丫头还好看，就笑了一下：“小哥儿，小老儿好早以前见过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就住在那个小房子里。至于他是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樵夫说完，将目光转向了黎青。
    黎青微微笑了笑，恭声道：“老人家，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问题。”
    樵夫点了一下头：“问。”
    黎青又笑了一下：“我们……在这里迷路了。请问老人家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出去？”樵夫脸上露出些惊讶，“你们照着来时的方向走不就出去啦？”
    黎青点点头：“是个好主意。”说完又向他颔首致谢，“多谢老人家指点。”
    “吓！不谢不谢。”樵夫忙摇摇手，然后将目光转向闻人缓。
    闻人缓看他一眼，向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闻人缓本就话少，何况对着一个陌生人，虽然他是个老人家，或许还是个大线索，但闻人缓还是没有话说。而且他本就没打算说什么，也没有问题。
    见闻人缓不说话，樵夫好像有点奇怪，就来回盯着闻人缓看。看了几眼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意思，樵夫便开口向他们道别：“马上就天黑了，小老儿得赶快回家了。这岭里晚上很危险的，你们也赶快离开吧。”
    萧钰点点头：“我们一个朋友还没过来，等他一来我们就回去。”
    “嗯，这就好。”樵夫挥挥手，“晚上得回，这岭里晚上不安全。”说着樵夫往上提了提背上的柴禾，拎着斧头渐渐走远了。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粗狂的山歌。
    一直到那樵夫看不见，几人才慢慢舒了口气。
    “黎青！”季澜殇将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挣开，瞪着黎青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了？”原来刚才季澜殇还想问那人山崖的问题，但话还没出口，便被黎青抓住手腕制止了。
    黎青松开他，摇了摇头：“那人是不会回答你的。”
    “你怎么知道？”季澜殇不依。好不容易遇到的人啊，不管是敌是友，多套出些话也是好的啊。
    黎青道：“你觉得他是个樵夫么？”
    季澜殇撇了下嘴：“当然不是，樵夫走路没有那么轻的。”是的，刚才那个樵夫年上六十，又背着那么多柴，走路却没有丝毫的滞重，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樵夫可以做得到的。
    “不仅如此，他砍的柴也很有问题。”韩默道，“我仔细看了下那些柴，看似很凌乱的扎在一起，但粗细却大都一样，并且根根都很直。”
    萧钰点头道：“那个降魂草是我杜撰的没错，但他连问一下草的具体形态都没问，就一口咬定这里没有。”萧钰当时先问这样的问题是有自己的经验的，他随镖过几次，在山林中多遇到乡野樵夫，若是向他们打听事，尤其是他们敏感一点的药草奇花，他们都会多问两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山林里的叫法和外面的叫法多是不一样的。但这次，那个樵夫一口咬定没有，好像知道他是杜撰的一样。
    黎青接道：“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的手指。”
    “手指？”萧钰韩默都一愣，这个细微的地方他们没有注意。
    黎青点头：“一般常年握斧柄的人，多是手心和手指中间磨出茧子，但那人，右手的食指尖却有着一层茧子。”
    “为什么那里会被磨出茧子？”季澜殇惊讶，“只有常年抚琴或者素手弹拨乐器才会有吧？”
    “不错，但还有其他情况。”黎青道，“一种练习时必要用那手指的武功，或者，”黎青看了大家一眼，“翻过大量书籍文件。”
    “翻书？”这下萧钰有点不解了，“只是翻书手指会磨出茧子么？”
    “少当然不会，但要是整个天下的书籍他都翻遍了呢？”
    黎青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天下的书籍？”韩默有些不解，“有人会将天下的书籍都翻遍么？”
    黎青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说出了一个疑惑所在：“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习惯？”
    “说话的习惯？”
    黎青微微笑了笑：“所有人问的问题，他只回答一个。”



第四五章 天智老人
    黎青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说出了一个疑惑所在：“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习惯？”
    “说话的习惯？”
    黎青微微笑了笑：“所有人问的问题，他只回答一个。”
    大家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那人真的每人只回答一个问题，多问出的话，他都用表情掩饰了，只有等另一人再问出，他才会继续回答。
    “除此之外，他会让每个人都问一个。”黎青又道。
    众人都想起了在季澜殇问完，他转向黎青的目光，而等黎青问完之后，他又看向闻人缓。但可惜的是，闻人缓并没有发问。
    “这样说来，”韩默思索了下，将目光转向闻人缓，“我们还有一个问问题的机会。”
    闻人缓看着大家看向他的目光，愣了一下，脸上淡然的神情没有变，也没有说话，好像没搞清楚大家为什么会看着他。
    大家看着这样的闻人缓，一直绷紧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隐隐有吐出一口浊气的感觉。空气中，再也没有刚才那紧张的气氛了。
    黎青也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闻人缓静然的样子，心中缓缓流过一道暖流。
    “直说吧，”季澜殇也卸掉了刚才的紧张，他笑着后退一步倚上身后的一棵树，“黎青你觉得这人是谁？”
    黎青也笑了笑，话音竟像是有些随意：“天智老人。”
    “天智老人？！”
    他话是随意，但对萧钰和韩默来说，这可不是一个随意的名字。
    天智老人，传说是一个有和上天同等智慧的人。他博学多识，能堪透世间隐藏最深的秘密，只要向他发问，任何的问题，他都会给你一个最正确的答案。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每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而且在每一年所有人的问题中，有一个他会给出虚假的答案。除此之外，他最忌讳的，是自己先向人发问，并且那人给了他正确的答案。
    大家看着萧钰暧昧的笑了笑，因为在最开始时天智老人可能是无意中随口问的，但萧钰却给了正确的答案，所以后来他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但还是保留了自己只回答一个的习惯。这也是为什么萧钰自己杜撰出降魂草时，他那么肯定的说没有的原因。
    韩默季澜殇笑完萧钰后，三人都装作不在意的看了眼黎青。其实他们和天智老人接触的时间很短，又因为天智老人的习惯也没有说多少话，但黎青却能从这么少的信息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推断出他是谁。要知道，天智老人也是个像传说一样的人物，虽然每年都有人遇到过他，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生活在什么地方。黎青推出来他，除了敏捷的思维和推理能力，更重要的是他脑中大量的信息，能让他快速排除和删选，最终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说不佩服是假的，但佩服的同时却也让心底产生隐隐的不安。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大家清楚的，只是这个一直带着温柔笑意的人对闻人缓特别好，闻人缓也信任他。
    不自觉的，三人将目光转向闻人缓，闻人缓好像并没有注意刚才黎青精彩的推断，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一株绛色花上，面容清淡目光却温柔，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处身在何处。
    看到淡然的闻人缓，三人刚才提起的心慢慢又放了下来。能对闻人缓这样的人那么好的，心里疼着又不去欺负的，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这一刻黎青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被别人继续信任，是因为他爱着闻人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季澜殇好像有些微的懊恼，“要早知道他是天智老人，刚才就直接问珍珑兽在哪里了！要不……”他抬头看着大家，“我们现在去追他？还能不能追得上？”
    “怕是不能了吧？”韩默摇头，“能随便被人追上，他就不是天智老人了。”
    “也是。”季澜殇有点泄气。
    “不过也没关系，”萧钰接了话，“天智老人还有一个习惯，要是该问问题的没有问他，他就还会再出现，一直等那人问了才安心。”
    他这样一说大家又看向闻人缓，季澜殇挑了挑眉，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道：“这样，我们就还有一个机会。不如……我们现在就离开，然后等天智老人来找我们？”
    大家思索了一下，这也的确不失为一个保守的办法。既然天智老人说的永远都是正确的，而他们现在也没有线索继续，那何不就守株待兔？
    “不过，”萧钰考虑了一下说，“天智老人一年中会说一个虚假的答案，万一给我们说的正是虚假的那个怎么办？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何时会找到我们，这也是个未知数啊。”
    “呃……”韩默想了想，道，“一年中只有一个，我们能那么‘好运’正巧遇上么？而且他现在在这个滴水岭，遇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
    一时间几人争论不休，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最后决定再去那个山崖看看，实在不行了就往回走，看能不能再遇上天智老人，用闻人缓最后一个问题问清楚情况。
    黎青没怎么加入他们的讨论，他觉得，自己只是尽所能的去帮助，但不想站到一个决策者的位置去做什么，他所有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闻人缓。目光看过去，发现闻人缓还在看那几株摇摆的花，似乎他的整个心神都放在了那些花上，其他的事情再不在他的思想范围内。黎青看着看着，就缓缓的笑了，这样的闻人缓，他最喜欢。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闻人缓终于后知后觉的把视线转向他那里，然后他向招了招手。黎青看着向自己招手的闻人缓，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的迷茫，手却在冲他摇摆，一瞬间竟觉得他有些……可爱。黎青几步过去，甚至想伸手抱住他亲亲他，但最终忍了下来。
    黎青一过去闻人缓就把他的手拉住让他看脚下的那几株花，黎青低头看了看，是种绛色的花瓣繁复的小花，一时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闻人缓微蹙了下眉，有些不确定的道：“山崖下，我很熟悉的那个宫殿前面，好像就是种了这种花。”
    黎青沉默了一下，然后紧紧反握住闻人缓的手，抬眼温柔的看他：“不要想这么多，前尘旧梦，哪里能说得清楚？”
    闻人缓一愣，顿时明白了黎青的意思，因为他们都知道，闻人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绝无可能来过这里的。
    “好，不去想。”闻人缓轻轻道，眉眼也开了一点，像是带着些笑意，随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又说，“天都快黑了，我们走了多久？”
    他这话一出黎青心里猛然一惊，因为他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走多久，遇到天智老人也用了不长时间，按理说天不会黑这么快的。但是，天智老人临走前说天要黑了，然后天就开始黑。还有上次，闻人缓困了，天也黑了，所有人醒了，天就亮了。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断，在这里，黑夜和白天，是仅凭着人的意志来转变的？



第四六章 孩童
    天果然很快就黑了，季澜殇嘀咕了几句，但是也没有办法，现在说天明，还是要慢慢等一个过渡的。
    不过大家还是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的天黑和上次的好像有点不同，这次黑的更暗，感觉上也更阴森。难道是离树屋比较近？还是因为离水斩门更近了一些？
    阵阵的阴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屋被吹的咯吱作响，地上的草叶也都发出刷刷声，让人心中起寒。
    黎青往闻人缓身边靠了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是同时，萧钰向季澜殇挪了过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最终揭示谜底的时刻，就要来了。因为让他们谨慎的，不是现在可怖的环境，而是那种忽然被人窥伺的感觉。
    是的，有人在看着他们。躲在暗处，躲在阵阵的阴风后面，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现在他们已经不能肯定那是不是人了，因为那种只要稍动便会被什么东西撕裂的感觉太强烈了。
    四下里一片静寂，阴寒的像是置身于午夜的坟地，你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有东西在蠢蠢欲动，并且会伺机而起择人而噬。
    这种状况，饶是和西陵皇帝同身身经百战的黎青，也不由开始手抖。滴水岭，埋葬了那么多武林高手的地方，果然不可小觑。
    突然，在死寂的夜的背后，大家隐约有听到嬉笑声和微微的铃声，那种声音，在寂夜衬托下，显得阴寒而可怖。
    “嘻嘻……咯咯……”
    笑声越来越近了，但是大家的心却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因为，那是个小孩子的童声。
    “嘻嘻……嘻嘻……你好调皮哦……”
    声音又近了些，但听起来却依然虚幻，像是从地狱幽冥或者修罗幻象中传来的声音。周围的树开始轻轻作响，仿佛也被这声音骇住了。
    “不要抢，”那个清脆的童音咯咯笑着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呀，呵呵。”
    黎青身上的冷汗已经微微下来了，他能感觉到一旁的萧钰和韩默颤抖的更甚。
    “咯咯……哈哈……”
    那声音又近了几分，几乎就在眼前了，但是眼前却依然黑如浓墨，似乎他们在一个纯黑的结界里，四周的感知在，但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慢慢的，眼前出现一道光，那道光出现时，黎青几乎要叫起来，因为他看到，在一只高大的花斑豹上，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孩童正坐在上面，孩童嬉笑着，手中拿的是那个封印了珍珑兽的古匣。
    那个古匣一直被萧钰好好保管着，被他们一路守护着，但在孩童手里，这个古匣却像是他的玩物一般，而且还是那种不在乎不重视的玩物。孩童不时抛着古匣，被高大的花斑豹衔住，然后孩童嬉笑着从它口中夺回。
    一人一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五人，兀自嬉闹着，不过周围的环境却在他们的到来后更加寂静了，连树叶都没有颤动的。
    他们终于来到五人近前，孩童像是突然发现他们似地，脸上的笑却是没有了。
    “你们，”孩童拿手向他们一指，“为什么偏我？”
    萧钰等人像是突然被定住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孩童见他们没有开口，小脸顿时难看起来，但随即又笑了。
    “你们被暗夜之术套住了，没关系，我给你们解了。”
    只见孩童轻轻扬起左手，迅速变换手势，只是瞬间，萧钰等人便觉得刚才的阴寒感觉下去了，再看周围的树木，依然是白天见到的，头顶的树屋也还是发着咯吱的响声。
    “好了，你们可以说了，为什么骗我？”小孩子见他们能动了就又问道。
    几人相视一眼，萧钰润了下喉咙，声音还是有些涩：“我们……请问，我们在何处骗了你？”
    “何处？”孩童摇了摇手中的古匣，“你们说里面有珍珑兽，那为什么没有？”
    此话一出几人心里都一惊，他们本来就不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那上古邪物，但却没想到此刻真的被人清晰明白的说了出来，并且还是一个孩子！
    萧钰看看这孩子，见他这样阴冷的夜里也只是穿着一件浅绿的薄衫，头上扎着两个牛角辫，小脸嘟着，看起来调皮可爱。但他身下的高大花斑豹却一直目露精光，仿佛他们稍有动作便会扑上来一击击毙。
    萧钰想称呼他一下，但发现没有可叫的，只有直接说：“其实，我们只是受人所托，将这个古匣送到明之泽国去，至于里面到底有没有珍珑兽，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受人所托？”孩童露出奇怪的表情，“那为什么外面都说珍珑兽在你手里？害我一直等到你们来到滴水岭才去拿过来。”
    几人心里又颤动了一下，原来毫无声息盗走那古匣的人，竟是眼前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这个……我们也不知。”萧钰道，“我们一路隐藏行迹，却依然被江湖人骚扰。我们只是被托送一个匣子，人们却围着我们要珍珑兽。”
    孩童拿着手中的匣子四下看了看，自语道：“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封印匣子嘛，古镜宫里一大堆，为什么会有人说里面有珍珑兽呢？”
    听了孩童的话，又看了眼身边的萧钰，黎青心里不由一动，他又看了看那个古匣，唇轻轻抿了一下。 
    ……


第四七章 珍珑兽
    孩童拿着手中的匣子四下看了看，自语道：“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封印匣子嘛，古镜宫里一大堆，为什么会有人说里面有珍珑兽呢？”
    听了孩童的话，又看了眼身边的萧钰，黎青心里不由一动，他又看了看那个古匣，唇轻轻抿了一下。 
    这时孩童不知想起了什么，心中异常的烦恼，小脸也枯了下来：“这下怎么办呢？珍珑兽找不到，被爹娘知道了，肯定是要打我的！”
    几人对视一眼，韩默上前一步问道：“小弟-弟，有什么事么？用不用我们帮忙？”
    孩童皱着眉看看他：“你们肯定帮不上的！”
    “这不一定哦，你说说看。”韩默露出些微的笑意，让孩童放下心来。
    孩童看看他，道：“半年前我去寒潭玩儿，不小心把里面的珍珑兽放出来了，我怎么找它也找不到。后来听说在你们手里，结果却是一个空盒子，这要是被爹娘知道了，肯定要打我的！”
    韩默呆了一下，似乎没有从那句“把里面的珍珑兽放出来”回过神来，随后他目光轻轻闪了一下，道：“珍珑兽是上古圣物，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百年前它跑出来过一次，听说闹的外面腥风血雨的，现在却又被我放了出来……”孩童皱皱眉，嘴轻轻撅了起来，“找不回来爹娘肯定是要打我的！”
    韩默听了这话手抖了一下，然后又小心问：“那珍珑兽是什么样子的？怎么能找到它？我们帮你。”
    “珍珑兽无形无物，你看不到它的。不过可以将他炼化或者封印起来。”孩童说道，“不过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呢？”
    孩童自己沉郁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扬手将古匣抛了出去，正落在萧钰的手上：“还给你吧，里面什么都没有！”
    萧钰攥紧手中的匣子，没有说话。
    孩童拍了拍身下的花斑豹：“大花，回去吧，晚了娘又要骂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韩默见他转身忙出声叫住。
    “小弟-弟，你家是哪里的？”
    “啊？”孩童又转过身来，可能是他们要离开，周围的树木也不再阴森，天也隐隐泛起亮光来，孩童的神色看的更清楚了些，他道，“我家是水斩门啊。”
    几人的心竟有隐隐落回去的感觉，果然，只有水斩门，这么小的孩子才有那么大的气场吧？
    孩童看着他们几个，却没有再转身离开，而神情上却露出了些异样。半晌，他突然从花斑豹上下来，几步跑到闻人缓面前，惊喜却又有点迷惑地看着他。
    黎青见他突然跑向闻人缓，心里就是一跳。他一直害怕这个孩子看出些什么，从刚才起就不动声色的在遮住闻人缓，却没想到现在天亮，还是被他看到了。
    慢慢的，孩童脸上的迷茫消去了，神色间却上带了点调皮。他伸出小手拉了拉闻人缓的手，用稚嫩的同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闻人缓低头看着他，竟慢慢蹲下身子和他平视，半晌才缓缓道：“我叫闻人缓。”
    “闻人缓？嘻嘻。”不知为何，孩童竟嘻嘻笑了起来，他一手握住闻人缓的手，另一只手却摸了摸闻人缓的脸。闻人缓也不动，只是让他摸着，后来也伸出手摸了摸孩童光嫩的脸颊，别人看去，竟像是两人在一起玩乐一样。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玩了一会儿，孩童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露出不高兴，却还是不得不说道：“闻人缓，我得回去了。它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护它哦。”
    闻人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孩童又回去骑上花斑豹，回头看了闻人缓好几眼，最终摇了摇手，消失在丛林深处。
    一直到孩童再也看不见，其他人心中还是被复杂的感情充斥着，既有对此夜奇特经历的感慨，也有对水斩门的强大的敬畏，但更多的，还是对于孩童突然对闻人缓的亲近，以及他最后的那句话。
    什么交给他了？要好好保护什么？虽然没有清晰的概念，但几人心中都隐隐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时天光已大亮，四周的树木下又出现了被繁密的树叶切裂的细碎的阳光，仅是这样的细碎，却也有着暖暖的温度。
    萧钰看了看手中的匣子，如果不是这个，那昨夜真如一场恍然的梦境。
    “好了，东西拿到了，我们回去吧。”萧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韩默顿了一下，问：“那珍珑兽呢？”
    萧钰耸了耸肩：“不管我们的事，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个匣子送到就好。”
    季澜殇看着萧钰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洒脱，不由轻轻笑了一下。
    几人很快往回走，但没过多久就烦恼的站住了，萧钰面露苦恼：“怎么办？好像迷路了。”
    黎青不禁微笑：“不用担心，我提起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大家这时才恍然记起当时黎青问天智老人的问题便是如何出去，目光不由都转向闻人缓。
    如何来的，那就如何出去。
    在闻人缓的带领下，几人果然很快来到滴水岭的边缘，透过前面只有少许的树丛看如被泼洒下来的阳光，心中顿时一片明亮。
    “等等！”几人正要往前走，却忽然被韩默拦住脚步，他指指前方，“你们看那里！”
    萧钰等人看过去，发现一棵大树下，一个老人正在那里蹲着用刀削着什么，是天智老人。
    天智老人难得一遇，众人也正还有一个问题的机会，便想着不能错过。几人商讨着要闻人缓问什么，说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统一的问题，最后季澜殇拍板，人家阿缓的问题，他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天智老人看着闻人缓，嘴角慢慢掀起一丝笑。原来他们见天智老人时，他脸上皱纹深刻，衣衫破旧，现在他还穿着那身衣衫，脸也没有变化，但看起来却总觉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闻人缓看着他，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多少表情，终于他轻轻开了口：“请问，这世上有没有珍珑兽？”
    天智老人听到这个问题后就笑了，满脸的皱纹凝出岁月与渊博的痕迹。他沉声告诉他们，珍珑兽是上古邪物，神通广大法力超群，上能呼天将下可唤阴兵，还可以操纵人心。
    说着老人抬头挨个扫过他们，最后将目光盯在闻人缓身上，再开口声音中却透出股浓浓的嘲弄之色：“但是，这只是个神话传说。传说是什么？将无化为有，以假作为真。这个世上，能操纵人心的，只有自己心底的那些欲-望，指着这虚无的东西，是什么都得不到的，也不要去妄图得到。”他说着，将目光从闻人缓脸上移开，慢慢转向了黎青，然后越过黎青，看向他身边的韩默。最后他笑了笑，不再言语。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向他道过谢，起身离开了。
    老人话中的深沉只保留到他们踏出滴水岭，一出这片神秘阴森的山岭，几人脸上顿时又带上笑意。
    阳光明晃晃的照下来，照的地上一片明亮，自己的影子看的清清楚楚。青草的清香也随风阵阵袭来，顿时让人有穿越深冬看到柳条发芽的喜悦与畅快。
    古匣到手了，珍珑兽也不再是压在心头的沉重，明媚的阳光下，尽可以放心前去明之泽国！

      =====◇冷◇宫◇男◇妃◇第二卷《江湖之远》完=====
    隔着琉璃海峡，与西凌对望的岛国明之泽国，季澜殇心头的刻痕，萧钰追回的镇局之宝，一系列事件的奸细与幕后主使，还有阴狠变-态的国主季遥钧，以及神秘黑衣人幕风和黎青瞒着阿缓练习的《逆生经》，种种情况，都会在第三卷《明之泽国》一一揭晓。当然，黎青与阿缓的感情，也会在这里达到一个高潮，肉肉当然也有啦~~呃……说不定还有些许S-M也不一定。请继续支持吧，鞠躬~~BY：舒凉瑞

冷宫男妃
第三卷 明之泽国
第四八章 泉京
    明之泽国是一个岛国，与中原的西陵国隔着琉璃海峡遥遥相望。很久以前，在它的周围还有着其他的一些小国，那些小国自立国主，谁也不依附于谁。但是几年前，那些小国却相继灭亡，终于在去年时最后一个国家荆国灭亡后，明之泽国统一了占地巨大的岛屿，成为海上最为强盛的国家。
    泉京，明之泽国的国都，是一个繁华不亚于西陵皇城的城池。商人旅客穿梭其间，高楼檐舍美轮美奂，物品服饰也满目琳琅，人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在一道宽阔的长街尽头，一行五人慢慢转了出来。其中的四人都对周围有打量欣赏之色，只有身着华丽紫袍的男子面露不屑一顾。
    萧钰不知道季澜殇的过往，他看着泉京穿梭来往的百姓道：“明之泽国去年春末和荆国一战，听说很是惨烈，但泉京的百姓却像是丝毫没受到影响嘛。”
    “嗤！”季澜殇当下就冷笑一声，自是没有受到影响，明之泽国的军队攻入荆国时，那里完全就是一个空壳子，惨烈？说出去的真好听！
    “澜殇，你不是泽国人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可以去看看呀？”季澜殇正想着，胳膊忽然被人拉了一下，转头看着萧钰一脸的明媚兴奋，心中隐隐有些恼怒，话不由便冷了：“你还是将那珍珑兽送到自己家的东西拿到手里再说罢！”
    萧钰愣了一下，不自然的松开了手。季澜殇见他这样，心里虽然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闻人缓看着前面气氛忽然低冷两人，抬头看看黎青，黎青正好看过来，眸子里是温柔的笑意。
    闻人缓眨了眨眼，手指在下面搓了一下衣袖，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季澜殇。
    季澜殇心里正不舒服，被人一扯，顿时一脸难看的扭过了头，身边站着的是表情微露担心的闻人缓。他表情其实还是很像往常那样淡然的，但季澜殇知道里面有担心。
    摇了下头，季澜殇握住了闻人缓的手，闻人缓也没有说什么，任他握着向前走去。
    黎青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变，即使看到季澜殇与闻人缓相握的手，他只是拍了拍落下一步的萧钰，然后向前走去。
    韩默也一步擦过萧钰的肩膀，脸上带着莫名的笑。
    几人终于来到明之泽国了，说来奇怪，明明之前他们有一丁点的事情就有那么多的江湖人骚扰，但自从从滴水岭出来，江湖上却再没有人来找过他们。路上打听了一下才明白，原来江湖上这几天早在盛传根本没有珍珑兽此物，萧钰他们护送的，也只是一个有封印什么的普通匣子罢了。
    心里虽然有些异样，但几人还是很高兴没有人来继续打扰了，后来的几天行程也很快，这就到了泉京。
    当然顾主给的那封信上，其实并没有写具体要将珍珑兽送到哪里，只是说送到明之泽国，所以现在他们即使到了明之泽国，能做的事情也唯有一个“等”字而已。
    找了个适中的客栈住下，几人心中谨慎，却也有着隐隐的喜悦。经过那么多的事情，现在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只要将这个古匣送到，拿到自己应有的东西就可以了。至于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珍珑兽，或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这种邪物，这不是他们关心的。
    明月悬空，不管是在西凌还是在明之泽国，或者是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它都是那么优雅的出现，而且经年不变。
    闻人缓与黎青在客栈的外院观赏半日，终于抬头看了看星子，相携往内院自己房中走去。
    这一路，磨炼的不只是他们几人的心性耐力与反应能力，还有他们之间的感情。
    世上没有不经历风雨的感情，不管大事小事，总是各个事件与延长的时间逐渐将感情深化的，闻人缓与黎青的，尤其如此。
    初见时的奔跑，幻空花下迷离，河涧城外的相拥，战斗惨胜后的初吻，还有那些欲-望与忍耐，和交付出去的真心。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一个没有身体的人，能走到一起，是不容易的。
    所以这一刻，连一向感情迟钝的阿缓，都开始明白珍惜与守护。
    他们慢慢走着，黎青厚实的手与阿缓略显单薄的手交叉摩-擦，是比两人面上的温柔与清淡更亲密的存在。
    接近前方的圆形拱门，黎青脚下忽然顿了顿，他抬头看了闻人缓一眼，嘴角掀起一丝狡猾的弧度。闻人缓不明所以的看看他，牵着手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脚就停了下来，然后眉轻轻皱了一下，看了一眼黎青，眼中有着嗔怪。
    黎青看着他，手指依然摩挲着他的手掌，但笑不语。
    在前方圆形拱门的那一边，正窸窣的传来低语，其间还不时夹杂着呻-吟之声。
    闻人缓眉又皱了一下，正准备拉着黎青离开此处，却忽然听到一声小小的惊呼，那竟是季澜殇的声音。闻人缓一顿，脚步却停下了。他又看了一眼黎青，但那人还只是温柔的笑着看着他，他蹙眉想了想，然后决定留下来听听季澜殇在做什么。
    黎青见闻人缓不动了，知道他是好奇，心里有隐隐的欢喜，于是上前一步抱住他，将他往一旁的阴影里带了带。
    “今天你在生气什么？”这是萧钰的声音。
    “不用你管。”季澜殇有些薄怒。
    “你不高兴我怎么能不管？我得……对你负责啊。”萧钰又道。
    “那你不用负了，我是自愿的。”季澜殇还是有些不高兴。
    “澜殇……”萧钰声音里透着些无奈，然后就是衣衫摩-擦的声音，接着就是细微的濡湿声和轻轻的鼻音。
    闻人缓脸上微微有些红了，他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声音，虽然他自己做时觉得也没什么，但现在听别人这样，不知怎么就不好意思起来，而心里却也有些异样。
    他抬头看了黎青一眼，发现黎青也在看着他，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滴水岭自己吻他时他脸上的那一抹红，心中的异样更大了。想了想，闻人缓一手搂住黎青的腰，低头凑了上去。



第四九章 半途
    他抬头看了黎青一眼，发现黎青也在看着他，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滴水岭自己吻他时他脸上的那一抹红，心中的异样更大了。想了想，闻人缓一手搂住黎青的腰，低头凑了上去。
    黎青一直微笑着看着闻人缓，他觉得闻人缓在这方面太过单纯，这是好事，但有时过于迟钝也是个问题，所以他听见前方有人在，也没有带着他避开，就是想让他知道一些。
    但是现在……看着向自己吻来的清淡面容，黎青愕然的同时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紧张。他不知道，只是听到有人接吻，他的阿缓就会变得这么主动。不过黎青很快反应过来，也伸手抱住那消瘦的腰肢，与他轻轻亲吻。
    他们这里吻的算是云淡风轻，而且闻人缓还是个不识情的，但隔着拱门的那一方却好像不是这样了。
    “别……”季澜殇轻吟一声，带着丝丝的魅-惑，“萧钰……啊……我们回房……嗯……”
    然后便听到季澜殇被拦腰抱起的声音，接着便是匆匆离去的脚步。
    季澜殇发出第一声呻-吟时闻人缓就停了下来，他微微歪着头，仿佛在认真听着的同时又在思考着什么，后来听到萧钰抱着季澜殇走了，他才转过头看黎青，但也只是看了看黎青，没有说什么。
    黎青听到那边已经擦火的声音，又见闻人缓这个样子，心中又紧张起来，同时也带着隐隐的期待。
    见闻人缓什么也没说，黎青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这种事既想让他知道，又隐隐不想他触及，正在矛盾时，手忽然被闻人缓拉住了，然后他带着自己走向了拱门。
    “怎么了？”见闻人缓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黎青不由问道。
    “走，”闻人缓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声音平淡，“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黎青脚下一个趔趄，心中一口血险些喷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去听墙根还说得这么淡然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不用了。”黎青拉着往萧钰房子去的闻人缓，声音里带着些哭笑不得，“不要去听，不好。”
    “怎么不好？”闻人缓转过身看他，眼中带着不解。其实闻人缓心里是有些感觉的，听到那种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心竟跳的快了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知道，却又不是很明确。虽然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和害怕的。
    黎青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加深了，声音也变得轻漫：“不用去看他们，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说着，黎青牵住闻人缓的手，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被黎青按着坐在床上时，闻人缓突然紧张起来，心跳的也更加快了，他想推开靠过来的黎青，但伸出去的手却被紧紧握住了，然后唇上便是柔软湿润的感觉。
    “唔……”
    被亲吻着推倒在床上，闻人缓睁眼，见黎青还是微笑着，但眼中却沉沉暗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反抗，黎青就压了上来。
    身上的重量好像移到了心脏上，那种压迫的感觉让它的跳动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快速，几乎有要承受不住的感觉。
    牙齿被舌头轻顶，然后就窜进来缠住了自己的舌头，呼吸不过来，却也没有力气推开。一直到整个口腔都麻了，那作怪的东西才从口中移出，然后却又袭击上了自己的眼睛、额头、脸颊、耳侧、下颚，然后一路向下……
    黎青看着阿缓的每一处，心中是满满的欢喜，落下去唇带着诚心的膜拜，这个遗世独立谪仙一般的人，是他的……
    轻轻解开衣衫，看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白皙的胸膛，黎青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无法想象，这个人，真的在自己眼前，在自己身下，自己……真的能全部拥有他！
    黎青小心的亲吻着，生怕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受到一点的不适。喜欢了那么久，爱了那么久，小心珍藏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可以更近一步拥有他了。
    脑中被拥有他的念头填满了，身体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唇吻下去的瞬间，竟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
    “啊！好疼！”
    耳边传来一声痛呼，知道他被自己咬疼了，可是……停不下来，怎么也停不下来，身体在叫嚣着，下-身甚至不顾自己的意愿重重摩-擦着他。
    头开始隐隐有些疼，手也控制不住了……怎么会这样？
    “黎青……黎青……停……啊……痛……不要……”
    不要……他说不要，他让自己停下来，他很痛，不行，要停下，一味做下去只会伤害他，停下来，停下来！
    头越来越疼，为什么停不下来？我不能伤害他，可为什么停不下来？该死的！
    闻人缓胸前的红樱被黎青紧紧含住，双手被固定在头上，下-身也被一个灼热坚硬的东西摩擦，他很难受，他不想这样，可是抬起头，却看到黎青眼中的赤红。
    那种赤红，不是发怒或者熬夜什么的血丝，而是真正赤红的颜色，闻人缓一愣，然后看见黎青脸上的痛苦。
    心中一惊，闻人缓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黎青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他知道这个人，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一分一毫的，但现在弄的自己这么难受，他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黎青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粗重的喘着气，握着闻人缓双手的手渐渐收紧，身体都开始颤抖。
    “阿……缓，”他终于能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快走，我……出了些问题……”
    看着这样的黎青，闻人缓却慢慢平静下来，手虽然被捏的很痛，但心却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黎青，你怎么了？”
    黎青大喘了一口气，然后又紧紧咬住下唇，直到血丝慢慢溢了出来，他在极力克制着某种东西，也在承受着某种痛苦。
    慢慢的，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松开了握着闻人缓的手，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令他额上冒出了汗珠。他咬着牙慢慢起了身，最后看了闻人缓一眼，快速来到门外，几个起落消失在闻人缓的视线中。
    闻人缓慢慢坐起了身子，怔怔看了门外一会儿，然后轻轻将刚才被那人脱下的衣服穿好，抬眼看见了手腕上的青紫。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多看手腕一眼，只是又将目光投向门外。
    他知道，那个人，正在承受着自己所不知的痛苦。



第五十章 逆生经
    黎青竭力按捺着心口的沸腾，在无人的街道踉跄前行，后来终于支持不住，在一个路口的黑暗转角处倒了下来。
    双手紧紧捂住心口，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滚下来，他勉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坐好，开始闭上眼默念《逆生经》。
    过了好一会儿，身体的沸腾才慢慢有所平静，张嘴呕出一口血，把剩下的经文念完。等气息行走了一周天，身体才真正的安静下来。
    黎青收回手势，再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慢慢睁开来，双目顿时放出一丝血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站起身，将衣衫上沾到的尘土轻轻掸去，嘴角缓缓勾起，又是往常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快到子时了，自己以为没多长时间，原来却也是这么久过去了。眼光不由闪了闪，不知道他……
    想起那个人，翘起的嘴角慢慢滑了下来。他对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肖想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无疾而终，更没想到过自己会控制不住而伤害他。
    他本来就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如果这次留下的印象不好，那以后再行这种事，该是有多艰难？
    黎青慢慢往回走着，垂下的嘴角不由又翘了起来，不过却带着浓浓的苦涩。
    《逆生经》……
    害怕他再受伤害时自己却无能为力，就修炼了这个东西。这是当时连西凌皇帝都只是看着不敢下手的邪途，自己却是忍不住练习了。果然，修炼了此经后自己的内力充沛武功大增，但是相对的问题也随之而来，那就是情绪上的失控，或者是……自身的失控？
    想到此处黎青心里一惊，随即浑身便越来越冷。如若只是情绪上的不稳也就罢了，如果自身都失控，那不就是和走火入魔很相近么？
    果然是……人之顺命，不可逆生么？
    黎青微微摇了下头，看来以后不能修炼太勤力，走火入魔事小，万一自己控制不住把阿缓伤了，那可是要怎么办？就是今天这样，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啊。
    黎青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快步往客栈走去。不管如何，还是要先看看他被自己伤在哪里了。
    一进客栈，心就开始有点紧张，黎青稳了稳心神，转身往后院走去。刚进拱门，就听到暗处有个声音轻轻叫着自己。
    “黎青……”
    黎青一惊，抬眼便看到了拱门暗处的闻人缓。闻人缓站在那里，月光从他面前走过，却生生将他忽略了。他一向淡然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黎青，竟将黎青看的心里一突。
    好一会儿黎青才反应过来，他微笑着将闻人缓拉到月光下，柔声道：“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冷么？”
    闻人缓摇了下头，还是看着他。
    黎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上的微笑撑了又撑，却还是没撑住，轻轻溃散了下来。他心有点紧，看着闻人缓静默的目光，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他不知道，如果闻人缓指责他，他该如何道歉，如果闻人缓质问他，他又该如何解释，如何闻人缓要离开他，那他又该……怎样挽留？
    终于，闻人缓动了动。甫一动，黎青心里就一紧，但不想他却只是抬起手抚上了黎青的脸，然后眼神中带着轻轻的疼惜，缓声问：“疼么？”
    黎青心中一动，慢慢道：“不疼。”
    闻人缓点点头，将眼中复杂的光敛下，再没说话，只是将他拉到了屋里。
    屋内的光线更明亮了一点，黎青看到闻人缓手腕上青紫，嘴张了张，话却没有说出来。
    闻人缓对黎青的犹豫似是全没有在意，他只是将黎青还沾有些许灰尘的衣衫褪下，然后将他带到床边：“我们早些睡吧，明天不定还有什么事情。”说完将灯熄了，自己也脱了衣服躺了下来。
    直到闻人缓将双臂伸过来抱住他，黎青才恍然过来，他的阿缓，就这样原谅了他。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也没有刻意去追寻，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默默等着，等自己休整好了回来，然后和自己再躺在一张床上，不担心自己会伤害他。
    黎青想微微笑一下，想说些话来安慰自己怀里的人，甚至想好好亲吻他一下，但最终也没有张开口，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搂紧一些，搂的再紧一些，紧到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也不分开。
    黎青虽然心中激动，但毕竟经过一晚的折腾，后来还是慢慢睡着了，等他呼吸平稳下来，被他紧搂在怀里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闻人缓看着那张俊雅的脸，想伸手摸一下，但害怕吵醒了他，最终也没敢动作，只是用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抚-摸。
    不知看了多久，他的眼睛终于慢慢闭上了，然后脑中映现的是自己要去找他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身披着黑色的斗篷，若不是那银白的发在夜色下几乎看不见，他冲自己微笑。
    “你，愿意做我的徒弟么？我可以教你抬指夺命瞬间风雨，让天下所有人都成为你的棋子。”他声音中带着蛊惑，“闻人缓，同意吧，我再等你。”
    自己看着他，想着这一路的遭遇，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自己同意了，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或许到时，黎青就不喜欢自己了。这一点闻人缓清楚，他不能失去这一份喜爱，也不能失去黎青。
    那人见自己摇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说他会等着，等着自己同意的那一天。
    闻人缓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抱紧了黎青。
    黎青，其实你不知道，我也一直只有你……
    ……



第五一章 大人物
    众人在泉京只停留了两天便收到了消息，消息是店小二传上来的，说是让他们去明月山庄。
    明月山庄在西凌或许名气不盛，但在明之泽国却是如雷贯耳，那几乎是整个明之泽国的武林中枢。
    “走吧，”萧钰道，“这或许是最后一站了。”
    其他人看他一眼，俱没有言语，只是随着出了客栈。
    明月山庄在泉京的近郊，路程不远却也不近，几人似乎不急了，只是慢慢走着。
    黎青一直微微笑着，眼光没有离开过闻人缓，闻人缓偶尔嗔他一眼，却也不多说什么。后来闻人缓似是忍不住了，慢慢靠近了黎青，黎青笑的愈加温柔。
    “黎青，”闻人缓靠近，眉却轻轻蹙了起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黎青一愣，“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似的。”闻人缓慢声道。
    黎青怔了一下，又看了眼前面的季澜殇等人，微微笑了：“没事，你不要担心。”他心里知道，是真的一路都有人在跟着，自从进了泉京就有人盯上他们了，只不过那些人很小心，季澜殇他们都没有发现。黎青看了眼还蹙着眉的闻人缓，难道越是心思纯净的人，感觉越是强烈么？
    黎青正要再说些什么，垂眼却看到闻人缓手腕上的青紫，心中一紧，慢慢将他的手执起来：“阿缓……”
    闻人缓赶紧将手撤了出来，嘴角也溢出了淡淡的笑意：“没事的。”
    黎青看着这样的闻人缓，心中微暖，却也是不再言语，只是再次将那手握住，慢慢向前走去。
    ……
    明月山庄位于泉京近郊的香泉山脚下，风景秀丽树木葱茏，他们一到山脚便有人过来接应，几人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那迎者进入了山庄。
    进山庄后并没有直接被引致大厅，而是进了一侧的偏厅。
    “天色已晚，我家主人说让众位先用了饭食。”仆人一脸从容的道，随后一挥手，一些婢女丫鬟便开始上菜，片刻后，他们面前已是满满的一桌子菜。
    “诸位慢用。”仆人微微躬身，然后退下去了。
    几人看着饭菜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萧钰首先拿起了筷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等等！”韩默说着从袖子里拿出银针，挨个试过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看了萧钰一眼，也笑道，“正好饿了。”说着当先下了筷子。
    其他人笑笑，也都开始举箸。都到这个时候了，是最谨慎，却也最是没什么好怕的了，既然将他们引来，那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举动。
    黎青见大家都不再忌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和闻人缓对视一眼，慢慢伸出了筷子。
    他们一路走来也确实有点饿了，其实想想这么被招待也是可以的，但总归还是被怠慢了。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才是有事而来。
    一吃过饭便有仆人上来收拾，却没有人通知什么时候接见他们。仆人只是说他们庄主出去接一个很重要的人，还没回庄内。他们笑笑，没有再多问什么。
    没想到这一等，却直直等到了月上中天，就在他们快要坐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人前来说庄主回来了，让他们去正厅。
    正厅烛火辉煌，将四壁照的通亮，宛如白天，却是也将厅外的夜色衬得更加黑暗。几人看了这个情形心里都紧了一下，却还是迈着从容的脚步进了来。
    正厅中央高大的椅子上坐了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此人穿着虽不华丽但目光却很犀利，透着鼻侧的两道深纹，显得谨慎而威严。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在闻人缓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萧钰，声音低沉而严肃。
    “昌威镖局，萧钰？”
    萧钰上前一步，微微施礼：“在下正是萧钰。”
    他又上下将萧钰打量了一遍：“珍珑兽呢？”
    萧钰抬起头看向那人：“我不知道什么珍珑兽，我只是被人委托送来古匣。”
    听了这话那人目光闪了闪，却也没多追究，只是道：“那古匣呢？”
    萧钰却没有接他的话，他看着那人道：“血胆麒麟拿到手里，古匣自然奉上。”
    那人目光一顿，嘴角溢出丝丝的笑意，但那笑意却让人发寒：“血胆麒麟？”他声音微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萧钰一惊，不过随后又镇定下来，“有血胆麒麟，才有古匣，既然你不知道血胆麒麟，那想必古匣你也是不想要的。”
    听萧钰这么说那人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他只是将眼睛眯了眯，正待再说什么，却见一个仆人上前向他耳语了几句，他脸色微变，然后快速起身几步来到厅侧门处，微微躬身，似是在迎接一个重要的大人物。
    萧钰几人看他这般目光闪了一下，刚才就听说他去接一个大人物了，现在想必是那人休息好了要过来了。不过，看着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明月山庄庄主现在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真是好笑。
    萧钰将目光也转向那个厅内的侧门，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大人物，让刚才威严的庄主露出这副样貌。
    门帘动了一下，那庄主躬起的身子又低了一点，先是从里面走出一个侍女，随后叮咚一向，一双莲足踏了出来。
    不知怎的，萧钰见侍女出来就屏住了呼吸，心也开始怦怦乱跳，那一刻他忽然很想闭上眼睛，但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还在睁着。
    美丽的莲足踏出后，接着慢慢显出一个小巧的身子，然后是一张乖巧精致的脸。那张脸转过来看了一下厅中的萧钰，轻轻笑了笑，然后抬脚上前坐上了主位。
    萧钰的脑子在看到那笑容时“轰”的一声，瞬间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嘴轻轻噏动了一下，一个名字慢慢溢了出来——
    萧灵——
    ……



第五二章 萧灵
    正厅上位上坐着的正是萧灵。
    她还是像在河涧城昌威镖局见到的那样乖巧可爱，大大的眼睛睁着，小巧的樱唇掀起甜美的笑意。不过不同的是，在河涧时她大大的眼睛看着美好却是无神的，但现在波光流转，不经意间还透着丝丝的媚意。
    这样的萧灵，绝不是一个盲女。
    萧钰季澜殇甚至是闻人缓都露出了惊讶，黎青在瞬间的惊讶后第一个去看的是韩默，韩默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不过神态却也不像是丈夫见到妻子时的神情。
    只见韩默顿了一下，从萧钰身旁走开，一步步上前来到萧灵身旁，微微垂下目光，没有言语。
    黎青看着这样的韩默，眼睛眯了眯，还有一点不对，只有最后一点了，只要把那一点想通，整个事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萧钰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坐在上位上看着自己巧笑的妹妹，眼中渐渐露出红色。
    “你是……”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萧灵么？”
    萧灵见萧钰这样抬手掩唇轻轻笑了笑，刚才的乖巧瞬间便没有了，只剩下魅-惑与放浪：“我亲爱的哥哥，你难道连灵儿都认不出了么？”
    “你……眼睛能看见了？”
    萧灵是萧钰一直都很放在心上的妹妹，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他开口问出的，还是她眼睛的事。
    “自然是能看得到了，不然，我怎么能看得到哥哥你呢？”萧灵巧笑倩兮。
    萧钰看着妹妹，心中五味陈杂，他狠劲掐了下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坐在上位上的女人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妹妹了，但是自己却还要继续自己的使命。她可以不顾整个昌威镖局，可是自己却不能不顾。
    “萧灵，”萧钰沉下声来问，“血胆麒麟是你偷的吧？”
    见萧钰这么快就恢复了冷静，萧灵只是愣了一下便又笑了：“哥哥既然想到了，那又何须再问？”
    萧钰顿了顿：“血胆麒麟在哪里？”
    “血胆麒麟？”萧灵微微挑起了纤眉，“这不是昌威镖局的镇局之宝么？自然应该在昌威镖局啊。”
    “你！”萧钰被噎的一口血气上涨，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它真的在昌威镖局？”
    “呵呵，你是在怀疑我么，哥哥？”
    萧钰看着满面笑容的萧灵吐出一口气，但心里却还是怎么都不舒服，照她这样来说，自己只是被她耍了一圈，白白替她将东西送了过来。
    萧钰又冷静了一下，将一直压在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灵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萧灵看着萧钰认真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哥哥，你实在是太天真！”说着收住了笑，眼睛狠厉的将他盯住，“萧敬真是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你这样的人，将来怎么能够撑起昌威镖局？！”
    “妹妹你……”萧钰见萧灵脸色大变，话一时说不上来。
    “妹妹？”萧灵截过了他的话，慢慢直起了身子向萧钰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你该叫我弟弟才对吧？”
    萧钰顿时怔住。
    萧灵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腿插在萧钰的两腿-之间：“你不知道吧？我其实一直是你的弟弟。”
    萧钰被萧灵腿间之物骇的脸色苍白，张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灵见萧钰被自己镇住，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又抬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语气中带着些调-笑：“其实也不能说是弟弟，因为我同时也是妹妹啊。”说完便大笑起来，声音清脆，但却有着说不出的骇人。
    萧钰手挨着那团柔软便惊的连忙撤下，不过手却抖了起来。
    原来萧灵是萧敬的妾室所生，是个男孩儿，但萧钰的母亲怕他影响萧钰在镖局中的地位，便将他毒瞎利用药物转变了他的性别。萧钰以前只知道萧灵为治病常年不在镖局，却不知道他是被人软禁并加害。这其实是富门大宅里常见的勾心斗角，可一旦昭示眼前，还是会令人惊骇不已。
    萧钰全身颤抖着，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灵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颊，转过身又看着季澜殇笑了笑，季澜殇虽见过很多这样的污秽，但乍见之下且还是自己关心的萧钰的事情，脸色不免也有些白。
   但萧灵只是看了季澜殇一眼就朝着闻人缓走去，还未到他近前黎青就上前一步拦住了他。黎青看着他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黎青知道，是绝不能让他走到闻人缓面前的，自闻人缓知道他是男的后面色就有点不正常。萧灵他是记得的，在河涧见到时是那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让人从心底感到怜惜，可是现在突然将那美好的层外表剥下，里面的骨血淋漓让他胆寒。为那样丑恶的环境，也为萧灵这个人。
    萧灵见黎青挡在自己面前就咯咯的笑了起来，他伸出纤纤玉手点了点黎青的胸襟，语带娇嗔：“你呀，对他保护的太好了，这样会让他变得和萧钰一样傻哦。”
    黎青看他片刻，道：“我愿意。”
    萧灵一愣，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乐意么？那就看看你的愿意会为你们带来什么罢！萧灵上前倾身正要再说什么，外面却突然跑过来一个人。萧灵见那人后就后退了两步，那人上前密语几句，萧灵登时就变了脸色。
    “他真的来了？”
    “是。”
    “天啊！”萧灵低呼一声，脸上却带着莫名的神情，似是惧怕，又似是期待，“快！快去迎他！”
    一转眼，刚才那个时而妖-媚时而狠厉的萧灵不见了，大家面前的是露出了小女儿情态的乖巧的人，他快速来到门前，抬头向外面望了一眼，然后就躬身垂首，似在迎接自己最为期待的主人和情郎。
    众人被他这一出弄得都有些莫名，不过心中却是更加谨慎，自刚才明月山庄庄主对萧灵的态度来看，他在这里的地位一定不低，而现在他却如此神态，那想必来者更是大有来头。或许，便是最高层了吧？
    萧钰这时已经恢复，虽然这件事给他冲击很大，但他毕竟要承担昌威镖局以后的责任，所以即使强迫也要冷静下来。
    黎青向闻人缓靠近一步，在袖下拉住了他的手。但令他奇怪的是，阿缓的手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冰凉，他转头看他，闻人缓向他溢出一个放心的浅笑。黎青心中有些异样，不过这时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在众人注视下，门外的黑暗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来，那人似是带着黑夜的气息，宽大的红色长袍无风自动。他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顿了一下，细长的双眼轻轻扫过厅中众人，然后嘴角掀起一丝阴冷邪魅的笑意。他慢慢迈入光明处，站到了厅前——
    “我等你们，好久了。”



第五三章 邪肆
    终于在众人注视下，门外的黑暗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来，那人似是带着黑夜的气息，宽大的红色长袍无风自动。他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顿了一下，细长的双眼轻轻扫过厅中众人，然后嘴角掀起一丝阴冷邪魅的笑意。他慢慢迈入光明处，站到了厅前——
    “我等你们，好久了。”
    他眼波流转，慢慢将目光锁在季澜殇身上：“尤其是你，”说着却又转开了目光，看向黎青身后的闻人缓，“还有你……”
    季澜殇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似被冻住，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现在看他看向自己，更是浑身冷到骨子里。
    那人却像是丝毫看不到季澜殇的恐惧，他向前一步抬起季澜殇白皙精巧的下巴，眼睛微眯声音魅-惑：“我亲爱的弟弟，我等了你好久啊。”他说着慢慢低下头，将唇覆到了季澜殇冰冷苍白的唇上，“你实在是不听话啊。”伸出艳红的舌尖将季澜殇的嘴打开，顺着口腔逐一扫过，然后像是觉得不过瘾般，一把将季澜殇的身子揽到怀里，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季澜殇自看见季遥钧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此时他整个人像是已经没有了意识。他随着季遥钧轻轻摆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不过脸色却依旧苍白。
    大家都被这突来的一幕惊呆了，萧钰第一个反应过来，正要上前阻止却被黎青拉住了胳膊。这个时候，谁上前谁就是死。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此时别人是插不上手的。
    季遥钧深吻了一阵，然后一把将季澜殇抱了起来转身走到正位前坐下，季澜殇似是无知觉，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抬头一一扫过众人，一只手揽着季澜殇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细长的眼睛带着阴邪，一身的红衣更显艳醴。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坐姿，却让那份阴邪与肆狞扑面而来。
    门前的萧灵此时快步走到季遥钧身后，依然垂着首，不过斜向季澜殇的余光里却带着嫉恨。
    季遥钧将众人又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看向萧钰：“你，古匣呢？”
    萧钰被他强大的气势所压，但季澜殇的受辱却又让他鼓起勇气：“你放了澜殇！”
    “唔，”季遥钧似是觉得他这个要求十分有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轻轻挑眉，“放了他？他是你的谁，你这么护着他？”
    “他是……”萧钰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说出了口，“他是我爱的人！”
    “你爱的？”季遥钧嗤笑一声，“你爱有什么用？他爱你吗？”
    萧钰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季遥钧没有再与他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闻人缓。闻人缓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过来的季遥钧，然后就将目光移向他怀中的季澜殇。
    “你，也爱他？”季遥钧嘴角翘出一丝邪魅。
    闻人缓看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唔，看不出啊！”季遥钧说着低下头看季澜殇，这时季澜殇已经回过神来，不过面色却依旧苍白，“你出去这么大半年，到是从一个破娃娃变成了香饽饽啊。”
    他这话一出，季澜殇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很多。季遥钧对他积威已久，又一边皮鞭一边糖果的豢养那么多年，还将他当男宠送出去离间别国，这些都让季澜殇从骨子里惧怕着他，却又因为无所依靠而爱上他。后来季澜殇不听话从西凌逃走，这本就让他心神不安，来泉京这几天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只不过多年的练习让他没有在脸色显现出来，今夜在这明月山庄本就紧张，没想到季遥钧突然出现，这让一直在惶恐中的季澜殇终于有些崩溃，所以一时对季遥钧的行为没有反应。
    季遥钧见他回过神了也不多言语，只是低头又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抬眼继续邪肆的看着闻人缓。
    闻人缓已经知道这人是明之泽国的国主季遥钧，他一开始就因为季澜殇的关系对季遥钧没什么好感，现在见他这么欺负季澜殇，心里对他更是厌恶。但他面上却没有大表现出来，依旧只是淡淡的看着季遥钧。
    季遥钧见此人似乎一点不怕自己，似乎感觉很有趣，上下打量了闻人缓一会儿，挑着眉眼慢慢开口：“你叫什么？”
    闻人缓唇轻轻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遥钧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开口，抬眼看他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样子，似乎整个大厅的紧张气氛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季遥钧突然笑了：“好有意思的一个人！”说着向闻人缓又挑挑眉，嘴角的弧度也变大了些，“闻人缓是吧？”
    闻人缓看他一眼，还是没有言语。
    季遥钧笑笑，抬头斜了一眼一旁的韩默，见韩默点头，便又转过来看闻人缓：“闻人缓，听说你突然出现在西凌的冷宫，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闻人缓还是没有说话，脸上却一直是淡淡的表情，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呵呵，真是好有意思的一个人。”说着他低头抚了抚季澜殇的脸，“你说是不是？”
    季澜殇脸色发白，用力转过头去，避开了季遥钧的手。季遥钧似乎也不在意，只是又抬头看着闻人缓笑笑。
    “你一直都这么惜语如金么？”
    闻人缓没有答他，不过却开了口：“要怎样，你才能放了澜殇？”
    季遥钧一愣，随即低头看着季澜殇玩味的笑了笑：“弟弟，这么多人都为你痴情呢，你会不会就忘了哥哥呀？”说着低头吻了一下季澜殇的脸，“我费这么多事，可是专门为了你能回来呢。”
    季澜殇任他轻-薄，但却轻轻闭上了眼睛。当初自己为救赎在西凌皇宫救了闻人缓，他现在是在为这个救自己么？
    “你下这么个大圈套，不会只是为了千华太子吧？”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让季遥钧抬起了头。
    往前两步的是一个身着水青色长衫面容文雅的男人，他看着自己静静说着话，下面却是不动声色的将那个闻人缓护在了身后，并悄悄握了下那人的手。
    “哦？”季遥钧轻轻笑了，眉眼带着不自觉的妖-媚邪狞，“那你说，本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第五四章 目的
    往前两步的是一个身着水青色长衫面容文雅的男人，他看着自己静静说着话，下面却是不动声色的将那个闻人缓护在了身后，并悄悄握了下那人的手。
    “哦？”季遥钧轻轻笑了，眉眼带着不自觉的妖-媚邪狞，“那你说，本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珍珑兽。”黎青抬眼看着他，目光错也不错。
    季遥钧听到这个答案一愣，随即嗤的一声笑了，似乎黎青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是的，他说的那么肯定确实有些好笑，因为几乎是所有人都可以确信的事了。
    黎青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说：“你的目的就是珍珑兽。将千华太子送到西凌国做男妃，一是可以让他远离明之泽国，二是可以通过他监视西凌皇宫。但后来你发现西凌皇帝不信任他，于是就下毒置他于死地，但千华太子没有死，他被自己的人救了。而这时，你听说了珍珑兽重新现世于西凌的消息，于是便想重新拉拢千华太子，让他为你暗中寻找珍珑兽。”
    季遥钧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一手轻轻抚-摸着季澜殇一边示意黎青继续。
    黎青依旧站的笔直，表情也还是温文尔雅，就连说话的也是像平时一样温和，但吐出的话语却是透着犀利：“谁想千华太子这时已不想被你所控，逃出了皇宫，而你同时也没并没有暗中打探到什么，于是你将阴谋转成了阳谋，那，便是利用昌威镖局，利用西凌整个武林。
    “你以前救了受难中的萧灵，这正是一个最有利的帮手，而巧的是，他在回去的途中正碰上逃跑的千华太子，于是他巧施妙计，将千华太子骗到了昌威镖局。
    “他以和你的手下韩默成亲为契机，将中原武林人士聚集到了昌威镖局，并在暗中透出珍珑兽的消息。而后，他利用自己的身份盗走了昌威镖局的镇局之宝血胆麒麟，弄了一个空盒子，让萧钰将它送到明之泽国，并沿途让韩默跟随。”
    黎青每说一点，季遥钧便微笑着点点头，抚-摸着季澜殇的手也越来越慢，他见黎青停顿，就抬抬下巴：“继续。”
    黎青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话语却依旧严密而犀利：“因为有韩默，这本暗下行进的一路变得透明，这也就是不管萧钰他们怎么临时改变路线，那些江湖上的人都如影随行的原因。”黎青说着看向站在季遥钧身后的韩默，微微冲他点了点头，韩默还是一副书生模样，他看着黎青点头回礼。
    “你让韩默放出消息，让那些江湖人找到他们，但同时也确保他们手中的古匣不被夺走，直到到了滴水岭。”
    “你一路这么张扬的原因只有一个，”黎青微微抬起头，而季遥钧也不由微微往前倾了身，“就是引出真正的珍珑兽！”
    “哈哈！”季遥钧顿时大笑了起来，身上的鲜红的宽大长袍颤动着，说不出的张扬邪肆。他拍着手掌看着黎青，眼梢眉角都是笑意：“精彩精彩。黎青是么？你推理的都很对，后面还有么？”
    “有！”黎青看着他，目光渐渐凌厉起来，“引出江湖禁忌的水斩门在你的意料之外，却也是个惊喜的意外。但可惜的是，天智老人却有谶言，珍珑兽，并不存在。”黎青说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季遥钧，“你要的东西，其实只是虚无的传说，也就是说，你所做的一切，皆没有意义！”
    季遥钧被黎青这样斥责与嘲弄，面上却没有很大的表示，他还是微微笑着，弯起的嘴角翘出一丝邪魅。良久，他挑了挑眉，重新将身子倚到椅内，手也继续抚-摸着季澜殇。
    “没有意义，对么？像个笑话，对么？”他语气缓慢温和，竟忽然有着说不出的温柔，细长的眉眼看着黎青笑着，慢慢的，他的目光从黎青脸上移开，转到了闻人缓的脸上。上下打量了闻人缓几眼，又慢慢将目光移回来，“珍珑兽，真是不存在么，黎青？”
    饶是身经百战的黎青，也被他突然刺来的目光弄的心头一跳，尤其是他打量闻人缓的目光，更像是一个猎手对着自己相中的猎物，这种感觉，让黎青的危机感更甚。
    “天智老人已经给了答案。”黎青心里不安，但脸上却丝毫也表现不出，“你在，自欺欺人么？”
    季遥钧没有说话，只是动也不动的盯着黎青。黎青也丝毫不示弱，与季遥钧坦然相对。
    良久。
    “哈！哈哈！”季遥钧突然笑了起来，他看着黎青笑的浑身颤抖，不过却丝毫不显得夸张，他这样的人，似乎做什么样的动作都不会显得夸张，只是让他看起来更为张扬邪狞。他笑的突然，停是却也突兀。他看着黎青，眼中渐渐多了些玩味：“你说了这么多，其实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他么？”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黎青身后的闻人缓。
    黎青心里一惊，面上却依然温和。他看着季遥钧笑了笑，似乎还在说他自欺欺人。
    季遥钧见黎青不语却也再没有说什么，他缓缓站起身，怀中依然抱着季澜殇：“今天收获很大，不枉本君深夜前来。”说着步下台阶，向跟在身边的萧灵和韩默道，“这里你们收拾一下，本君与弟弟还有话要说。”说完便想离开，却见萧钰顿时冲了过来。
    萧钰速度很快，但有人比他速度更快。只是眨眼之间，萧钰便被萧灵撞到了一丈开外。
    “灵儿？！”萧钰不置信的看着萧灵，但萧灵却是面无表情。
    季遥钧抬脚又要走，萧钰的注意力瞬间便又吸引过来：“你放下澜殇！”说着便要再来，却被萧灵拦住了去路。
    季遥钧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在路过黎青时他眉角微微挑了一下，看到闻人缓时则不自觉翘了翘嘴角，然后抱着季澜殇一路离开。
    闻人缓见他将季澜殇抱走，正想过去，却被黎青拉住了手。黎青向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闻人缓挣动了一会儿，然后停下了动作。
    现在，不是时候。
    萧钰看着季遥钧远去的背影眼都红了，但他看着面前的萧灵却也没有办法，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灵儿，你让开！”
    萧灵看着他，面上带着丝嘲弄，没有动。
    “你是一定要和我动手么？”
    萧灵挑了下眉，忽然像以前一样乖巧的笑了笑：“哥哥要打么？我们出去吧。”
    萧钰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飞身而出。
    闻人缓见他们出去愣了愣，然后看向黎青，黎青摇了摇头，他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只是转眼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黎青闻人缓和韩默。韩默看着他们，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径自离开了。
    看了看韩默离去的背影，黎青紧紧握住闻人缓的手，也消失在冰凉的月色中。   



第五五章 心跳
    月亮挂在藏蓝的天幕上，四周散落着几颗星子，不喧闹，却也不显得孤单。
    如水的月华轻轻浅浅的洒下来，照的月下行走的人身上一片亮洁。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主人慢慢移动，不慌张，也不会慌张。
    闻人缓脸上带着以往常见的那种淡然，与之相伴的黎青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着，如果不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刚刚经历过那样紧张的时刻，只会以为他们只是相携出来在月下散步。
    黎青将手中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仿佛自己的手只要放松片刻，手中的手便会消失，身边的人便会再也看不见。而闻人缓，同样一再将自己的手缩紧，并且有时还不自觉的颤抖两下，每当这个时候，黎青就会再紧一紧手。
    两人从明月山庄出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似乎在那个地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语言，也似乎现在没有任何的话语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黎青突然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好像变得的更加明亮了一点，不过要是就这么走下去，天光大亮了也不会回到他们住的客栈。
    黎青抬眼了看下身边的闻人缓，闻人缓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轻轻抿着。他的心轻轻颤了颤，突然弯下身一把将闻人缓抱起。闻人缓突变之下没有惊呼，只是手瞬间搂住了黎青的脖子。
    将闻人缓抱稳后，黎青点脚飞身上了近旁的房屋，发动内力一路疾驰。闻人缓紧紧抱着他，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听着在耳边飞过的风声，不发一言，只是手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从近郊的明月山庄到泉京城内本是不近的距离，照着黎青以前的武功自是不会很快到达，但自从他练了逆生经后武功大增，抱着一个人一样脚下如飞。
    在月亮渐渐有隐去之势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住着的客栈。
    进了门，黎青没有放下闻人缓，而是直接将他抱到了床上。小心放下后，见疾风将他的头发吹的扬起来，不禁眼泛温柔，伸出手替他轻轻抿下去。闻人缓现在的头发比初来时长长了不少，已经到了肩下，但却没有扎着，只是那样柔顺的披在那里。
    半长的头发将脸衬得越发清秀，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的看不见了。他抬起清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为他整理发梢的黎青。
    黎青手理着理着，慢慢的便不动了，也低下头静静的看着闻人缓。
    良久，两人的面容慢慢靠近，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初始的轻浅很快过去，伸出手固定住对方，快速的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将舌头伸进对方口中，深深的舔-舐翻搅着每一个地方。
    黎青顺势坐在了床上，手从闻人缓的头移到了他的背，上下的摸索着，嘴上却是不停，将闻人缓的口腔全部翻搅一遍，然后移出来亲吻吸-吮着他的下巴，然后便是那小巧的喉结和精致的锁骨。
    闻人缓仰着头任他在胸前吸咬，张着被吸-吮到嫣红的唇轻轻喘息。手却还是紧紧的拉着黎青的衣服，半刻也不放松。
    确认对方的存在，像是只有与他深深的融合才能确认对方的存在一样，两人在这个时候近乎疯狂。似乎在明月山庄里的后怕这个时候全涌上来了一样，两人深深的纠缠着。
    是的，后怕。韩默无声无息的背叛，萧灵不男不女的真相，还有季遥钧那邪狞玩味的眼神，以及整个明月山庄的威胁，这些，不是只有无所畏惧便能抗衡的。
    黎青比闻人缓更知道世事，他知道，如果他们一步走错，那谁也别想离开那里。别人他不会在乎，但他不能不去在乎闻人缓，这个世上他只在乎闻人缓。
    因为身处险境，更是因为有在乎的人，他比以往更加的谨慎也更加的担心。不动声色的护着闻人缓，微笑着与季遥钧周旋，那样从容不迫的外表下，是一颗时刻不安的心。
    水斩门那个神秘孩童的话，他只会比韩默比季遥钧多更多的心思，那里面的暗示让他心惊。他知道他爱的人来历奇特，但没想到他身上或许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闻人缓，我如何……才能保护你？
    季遥钧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有沉沉落地的声音，这一次，终于过去了。
    一路都不敢言语，只能紧紧握住那双纤长的手，仿佛稍微的不留意他便会离开。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更确切的确定他的存在。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他要他，他要深深的进入到他的身体里，他要密密实实的和他结为一体，要得到他的全部！
    自从上次的事件后，黎青一直注意着逆生经的修炼，虽然现在心情更加激动迫切，却不会出现像那次一样控制不住身体的情况。他一边深深吸-吮舔舐着心上人的胸前，一边将他的衣服慢慢脱下，然后快速脱掉自己的，将他压倒在床上。
    阿缓……阿缓……
    当黎青整个身子覆上来重重压住自己时，闻人缓一直乱跳不停的心终于慢慢平稳下来了。他还在，他还在……
    脸上的清淡表情只是长时间如此并且自己也不太懂如何变化而已，只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动的有多么快。自己面对那个邪狞妖异的人时还好，但当那人护住自己自己与他面对时，一颗心便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它跳的那样快，它从来没有跳那么快过，那一刻，自己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那人温柔俊雅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到位，每一个事都分析的那么准确，但自己却依然平静不下来。他看见那个邪肆妖异的人嘴角的笑意，身上止不住发冷。
    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出来的，也不关心要到哪里去，自己一心要做的，只是紧紧握住那只手。仿佛只要握住了那只手，便是握住了整个世界。不能放松，一刻也不能放松，这只手，一定要紧紧抓住！
    黎青……黎青……



第五六章 结合
    黎青覆在闻人缓身上，却也没敢将所有的重量都压上去。他狠狠吸着身下人的锁骨，直到那精致的锁骨透出一朵一朵的深红。手也不闲着，上下抚-摸着闻人缓纤细的腰身。
    此刻闻人缓上衣已尽，整个白皙的胸膛都在黎青的眼前，黎青眼中深深暗暗，却依旧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品尝。
    这是他的阿缓，这是他站在云端让自己仰望的神祇。或许别人看不出这仿佛永远不会变化表情的人有什么好，但在自己眼里，他就是最完美的，是自己心中的神。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如此罢。
    这是真正的第一次，他要小心的，不要伤害他，然后让他变成自己的人。
    在锁骨处又吸吮出一朵梅花，黎青将下-身往旁边移了移，要不靠他太近，不然会忍不住。抬头又吻上他的唇，直到他缓不过来气才放开。
    “阿缓……”黎青声音已经变得暗哑，心绪也不像来时那么动荡，但想要这个人的心情却是更加强烈，“把你自己都交给我吧。”这不是一个问句，他只是想告诉他，他们要结-合在一起。
    闻人缓早已被他折磨的脸上泛红，眼中也含着盈盈的水汽，嘴轻轻张着，半晌才反映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身上人的手开始上下摸索，下面的腿也抬起来，轻轻的蹭着黎青的腰。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就觉得该那么做。黎青被他这一撩拨险些把持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他的阿缓，看似简单纯净，但一旦有动作从来都让他吃不消。
    黎青又吻了一下那嫣红的唇，然后直接低头含住他胸前的红樱。
    “啊……”
    闻人缓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面对刺激和快-感他从来都是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啊……黎青……我……我……”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随着感觉一味的呻-吟着。
    黎青听他这么叫唤边动着舌边微微抬起了头，这一看不当紧，下-身直接胀到疼痛。闻人缓平时的淡然现在全不见了，总是发出淡漠神色的眼睛现在紧紧闭着，挺直的眉峰因陌生的感觉而蹙在一起，双颊泛着红晕，嘴微微张着，不时发出撩人的叫声。
    他这副陷入春-情的模样与平时淡然的神情在黎青脑子理交织着，渐渐混合在一起，然后又逐渐明晰起来。他的阿缓，原来竟可以这样妖媚！
    黎青深吸两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急。然后将口中的红樱吐出换到另一边，一含住立刻又换来一声呻-吟。
    看来他的这里，真是太敏感了。
    “阿缓，舒服么？”
    “唔……嗯……黎青……”
    黎青看他已经有些迷糊了，于是一边舔-弄着，手慢慢从腰际滑下去，握住了那根已经挺起来的物什。
    先前黎青还有些担心，因为他知道闻人缓是有些……不行的，但在刚才，自己含住他的乳-首时，相贴的身体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原来不是不行，只是人不对，时候不到罢了。
    黎青一握上那个闻人缓顿时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眼中这时透着些清明。他抬起头看看下面握着自己动作的手，又将目光转向黎青。
    “你……你在做什么？啊……”
    黎青抬起眼对他温柔的笑笑：“别管我做什么，我只想让你快乐。”说着手一用力，上下的动作蓦然加快。
    “啊哈……”
    闻人缓叫了一声，顿时感觉腰都软了，一股股说不清的感觉袭上来，让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住，重重倒回了床上。
    黎青又上前吻他，将他呻-吟时来不及吞下的口液一一舔净，手下却是不停，一阵快似一阵的动作，让身下人因承受不住那么强烈的感觉来回的扭动着。
    终于在黎青用指甲技巧性的一刺后，闻人缓扣着黎青的肩膀吟叫着释放了出来。黎青在那一瞬间吻上闻人缓的唇，他喜欢他这样真性情的叫声，可却也不想声太大了让别人听了去。
    一边怜爱的吻着，手却还在轻轻撸动。黎青知道，这肯定是阿缓的第一次。那么多年，他一直冷心冷情，连身体上的欲-望也没有，是不是，就为了让我这样爱着他，帮他释放出第一次，给我一个完整的他？
    闻人缓喘息着等着平静下来，黎青一直在他唇边脸颊轻轻吻着，连额上的薄汗也一一吻去。
    上面在安抚着，下面的手却也开始了新的进展。将他情浓时的液体一路抹向下，直到那个紧闭之门。轻轻的涂抹着，在四周技巧性的按压着，然后一点点的等它软化，将手指小心的伸了进去。
    “嗯……”
    回过神的闻人缓被这动作刺激出了吟声，他睁开朦胧的眼看向上方的黎青，入眼的还是那个温柔的人。闻人缓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没有阻止，并还将下-身抬了抬。
    手指一根一根的增加，黎青温柔的为他做着扩张工作，但自己却忍耐出了一头的汗。身下是他的阿缓啊，看着他因自己妩媚，看着他吟-叫着释放在自己手里，要不是真爱他不想伤害他的念头在支撑，他早就一鼓作气冲了进去。以前见的西凌皇帝做时，哪有受过这样的罪？
    黎青咬了咬牙，强捺住身下的骚动，又缓缓加进一根手指。
    看着黎青的汗滴在自己脸上，闻人缓突然明白了他的努力与忍耐，明白了他眼中的爱意与隐忍。心微微有些疼，于是闻人缓抬手轻轻擦了下那溢出汗珠的额头，轻声道：“我……好了，你进来罢！”
    黎青一愣，然后再也忍不住，俯身冲了进去！
    那一刻，黎青真的觉得自己在活着，切切实实的活着，就像一直飘忽的灵魂终于站到了坚实的土地上。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么的幸福，他本该消失的苍白的世界，现在有他，还有闻人缓。他们相爱着。
    闻人缓只在黎青进去的一刹那感觉到疼痛，随即便被强烈的冲击感击碎了意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更不清楚自己喊出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在他体内的，是他的黎青。
    深深的缠绵着，杏黄的床帘晃动间，露出的是藏蓝天幕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第五七章 解咒
    闻人缓没有睁开眼，便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觉得自己很疲惫，懒懒的不想动，这是以前从没有遇到过的状况。以前的他，睡觉很轻，睡到半夜突然醒来也是常有的事，而且早上会很早醒来，醒来后脑子便会很清醒。
    但现在，竟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身上也懒的很。他嚅动了下唇，然后便躺着没有动了。
    意识还没剥离，头上忽然传来轻轻的笑声，然后脸上一暖，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便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阿缓……”
    声音轻轻的，带着能滴下来的温柔。
    听着这声轻唤闻人缓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像有些不情愿似地，睁开了眼，入眼便是那人温柔的笑。
    闻人缓脑中还是钝钝的，但看着上方的人，却觉得异常的好看。挺拔的眉斜飞入鬓，明朗的眼睛盛着温柔的水，嘴角也是弯弯的，总是带着笑意。
    闻人缓看了片刻，然后微微抬起头，亲了那人一口。那人一愣，然后笑的愈加温柔了。
    “阿缓，”那人声音还是轻轻的，似是怕惊碎了什么，“你真美好。”
    闻人缓心中一暖，脸却不由慢慢红了起来。他忽然不想看他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脸上的变化。他微微垂下眼，然后猛的翻了个身——
    “啊……”
    身上蓦然传来的疼痛让他惊叫出来，但声音却是哑哑的，喉咙里感觉也很干。
    “你怎么样？”上方那人顿时急了起来，连忙俯下身来看他，“你慢着些，怎么就突然这么急躁了？”
    身下的疼痛和口中的干燥让他说不出话，但听那人的斥责，虽然仍带着温柔，但还是让他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看见自己瞪他怔了一下，然后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那人伏低身子将他轻轻揽到了怀里，然后从旁边的床头几案上拿过茶盏让他润了下喉，放回去后便将手伸到被中，替他轻轻揉着腰。
    闻人缓心里本还是气着这人的，但腰一被那手抚上，顿时僵了一下。他谨慎的抬头看那人一眼，他还是那么笑眯-眯的，蹙着眉错了下眼，正巧看见那人肩头的指痕，于是再也不能将刚才被疼的那一下激起的记忆无视。
    昨晚……他们也做了……那样的事吧？像自己还是忍不住好奇在萧钰和澜殇的房内瞥了一眼看到的事。
    自己没有顾忌的叫喊，他额上滴下的汗滴，还有那快而猛烈的冲撞……
    心里别扭了一下，再也不敢抬头看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人，于是不由缩了缩身子，将变得通红的脸遮在那人胸下。
    心跳的很快，不知怎么了，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有些动作，以前他从来没有做过，就是想都没有想过，但现在……却是这样自然的做了出来。
    隐约的，他想起了来这个世界的天，耳边一直响起的声音：只有人爱你，你爱人，两情相悦即可。那时的自己觉得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想着别人爱自己他不问，但要是自己能爱上别人，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原来天空并不遥远，只要有人愿意与你一起攀爬。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是一个有很多感情的人，再也不是被人欣赏的盆栽。
    盆被摔破了，植物落在地上，他被好心人捡起带回了家，然后用如风的温柔慢慢暖着护着爱着，植物却真的再生长起来了。
    黎青……
    闻人缓觉得自己懂了很多了，觉得自己能将感情什么的了解通透了，其实仔细来看，他只是将那扇情感之门打开了，并不真的是都熟知它们。就是因为如此，后来很多发生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但现在他却像个初踏进世界的小孩子，只想告诉别人他可以了，于是他从黎青的怀里抬出了头，眼中带着欣喜，翘着嘴角看着他。
    “怎么了？”黎青被他忽然露出的表情所惊到，但是看着这样的闻人缓，他也是高兴的。
    淡然的模样他喜欢，忽然有些孩子气的模样，他也喜欢。闻人缓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何况昨晚两人还行了夫妻之礼，那喜欢直接就升了级，心里眼里满满装着的，全是他。
    都说在爱情中失去理智的人很可悲，但若有人真的让你愿意这样，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闻人缓想着自己知道了很多，但话说出来，却还是那么率性单纯。他看着黎青，欢喜的问。
    “你爱我，是不是？我也爱你，是不是？我们两情相悦，是不是？”
    “是，”黎青被他问的笑了，眼中带着深深的宠溺，“是，我们两情相悦。”
    闻人缓笑了笑，但还是清清淡淡的模样。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温暖而欢喜。他有人爱着，他也爱着别人，他们两情相悦。这些，原本以为只有在书中才能看到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身上，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他忽然想落泪。他从没有落过泪，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情形下该落泪，但现在，眼中涩涩的，他知道那就是想落泪的感觉。
    但泪终是没有落下，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忽然想起了昨晚黎青在自己身上时快乐的模样，于是就按着自己的记忆，伸手慢慢摩挲着黎青的身体，然后找到了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突然色变的黎青，淡然冷清的声音竟有些激动：“黎青，我们照着昨晚的，再来一次吧。”
    ……



第五八章 情感
    再次醒来已日上三竿，闻人缓眯着眼睛往外看，只见跳跃的阳光从窗口翻进来，欢快的跑满整个内室。
    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又往四处看了一下，那人不在室内，微微蹙了下眉，就要起身。可是还没动一下，身体就想被车碾过似地酸痛。想起这酸痛因何而来，脸上便染了淡淡的红晕。
    不过还好，身体已被清理过，除了酸痛，和后面稍有不适外，其他的并没有大碍。那人真的很小心。
    勉强坐了起来，拿过床头叠好的衣物穿上，小心的下了床。其实做完这些，他已经有些适应了身体的不适，只是走路还是要小心。
    他慢慢走着，快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回过了头。那张大床就在那里摆着，杏黄的床帘与四周的流苏随着风飘荡。这就像梦一样呢，他们在那里，结为了夫妻。
    其实严格来说，就是两个男人要结为夫妻，也不会只是单个的一个结合，但这对闻人缓来说，那样做，就是一个仪式了，就像别人要拜天地宣誓言，而他们，只要相互拥有就可以了。
    这个人，其实还是不会想太多。就是想，也是一根直。或许闻人缓一辈子，也学不来别人那种繁复的心思罢。
    一来到院子，远远就看见萧钰门前站着的两人。一人水青色长衫，一向温和的脸上却带着少有的严肃，另一人神色疲惫，不过眼中却满是坚决。
    水青色长衫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然后他低语几句，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浮现出了自己熟悉的温柔。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过来扶住闻人缓的胳膊。
    闻人缓看他一眼，又看看望过来的萧钰，也没觉得在外人面前被人扶着有什么不妥，只是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黎青边说边扶着他过去。
    闻人缓从不在意他人，没觉得不妥，黎青眼中只有闻人缓，也没有在意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相携而来的萧钰，本就愁绪的脸上更添复杂。
    其实，他一早喜欢的，是淡然清凉的闻人缓。闻人缓总是淡淡的坐着，或站着，好像从不曾听他们说话，只是淡然的看着外面的白云与飞鸟。看着他，想着他，心里就静静的舒服。自己还曾很幼稚的用游玩的借口留了他几天，只是为了多看看他。尤其是在来明之泽国被人骚扰时，他简直就是心灵的栖息地，安抚着所有人的急躁。
    可是后来……那个看似无心面容妖醴的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去肖想他，说那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以碰触的。他依然记得那人眉眼挑的高高的，轻轻依附到自己怀里，翘着嘴角说你喜欢我吧，因为我也喜欢你。他说的轻佻，但是他能看到他眼中的认真。
    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味迷药，让自己深深的陷了进去。他阻挡自己所有看向闻人缓的目光，只能看着他的笑颜。他截住自己寻找闻人缓的脚步，靠上来轻轻吻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忧虑忐忑，知道自己的焦躁不安，他武功不高却愿随自己进入凶险之地，他给了自己一切的安慰。
    季澜殇……澜殇……
    虽然对他的身份有着疑惑，但还是深深陷了进去，陷进他温情与激-情的攻陷之中。那个如紫蝶一般翩跹的男子啊，终于飞到了自己的心中。
    到了泉京后自己发现了他的不安，也曾想尽办法去宽慰他，但是不行，他在恐惧什么，即使在最激-情的时刻他也忘不掉。自己担心，却也无奈。因为自己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一个人走过的，别人帮助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那是每一个人都会遇到的心理魔障。
    他等待着，等待澜殇可以熬过去，等待着他可以缓过来，然后让他知道，不管他遇到过什么，都可以一回身便能靠在自己怀里。
    可是，自己等来的是什么？！真是……恨透了自己！
    那个男人，他所谓的哥哥，我一定杀了你！
    “萧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回过神来见黎青看着自己，手却依然扶着闻人缓，“我们进屋谈罢。”
    “好。”自己点头。看着他们的样子，已经……
    也好，黎青是个好男人，会给他幸福。而自己，永远要看的要守护的，只是那个人。
    在萧钰的复述中，闻人缓明白了大概。
   萧钰和萧灵一起离开，兄妹间大战了一场，不过却以萧钰惨败。不是他真打不过萧灵，而是看着他那张脸，想着他的所经历的事情，萧钰心痛难当，根本就下不去手。枉顾自己说了那么多年疼爱他！
    萧钰一边气他全然背叛昌威镖局，却一边又心疼他，觉得他做的也可以理解。打斗过程中，他说的最多的便是“对不起”三字，可这三字能有什么用？能换回些什么？最后萧灵不慎被他打倒在地，他忙过去扶他，搂着他诉说自己的无用，被父母蒙蔽了那么多年。萧灵将他一掌打出，然后对他看了又看，说哥，你回吧。
    那一声哥，几乎将萧钰叫的肝肠寸断。他怨恨父母，怨恨昌威镖局，最终，却原谅了自己么？
    为了萧灵，为了澜殇，那泉京的皇城，就不得不闯一闯了！ 



第五九章 夜探
    夜色无月，黯淡着的星子散落在天边，遥遥的看不真切。
    高大的明之泽国皇城坐落泉京的最中央，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与气势，让人见而生畏。
    在夜色的遮掩下，几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皇城，快的连城外围巡逻的侍卫都只认为自己是眼花。
    这几人，正是黎青萧钰他们。
    那日萧钰回来就说要进皇城，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澜殇会在那里遭遇到什么。闻人缓和黎青知道季澜殇的过去，也很为此心焦。萧钰被冲昏了头，但黎青没有（估计闻人缓出事，他直接杀过去了），他知道在他们对皇宫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夜闯绝对是不明智的。本来想着先探查几天，但这时到来的几个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来人是季澜殇培养的手下。那时季澜殇闻人缓跟着萧钰走，便让他们在暗处远远的跟着，现在季澜殇出事，他们便不再隐蔽，而是直接出来找最有可能和他们一起营救季澜殇的人。
    这些人都是明之泽国人，且对皇宫极为熟悉，有他们带着，自然放心很多。于是这晚，黎青他们留下几人保护闻人缓，便趁着夜色夜探皇城。
    明之泽国的皇宫和西凌的皇宫差别很大，西凌国属中原地区，皇宫内的建筑多是高大的宫殿群，威严之中透着隐隐的压迫感。但明之泽国属南方泽国，皇宫内虽有宫殿，却多半是精致典雅，伴着旁边阔叶的芭蕉树和倾斜的落雨屋檐，更显得玲珑入画。但几人却没有欣赏的心思，在屋檐上疾步如飞。
    来之前那些人已经给他们讲了皇宫的大体布置，所以现在他们知道他们去的方向是季遥钧封给千华太子的蕴华宫。几人左拐右拐，小心避开巡逻的侍卫，快速往那个方向移动着。
    萧钰觉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一边谨慎的跟着提防着四周或许会突然出现的危机，一边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能想象，不敢想象，如果他看到他的澜殇出任何问题，他会怎样。
    自己真是……太弱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家世，在家中的身份，昌威镖局在江湖中的地位，这些都让他觉得自己虽不敢说很强，但绝对是不弱。可是现在，这一路坎坷的走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弱，那些所谓的家世身份地位，在遇到危难的时候完全没有用处。这种无力感在知道萧灵的情况和澜殇被带走时达到了顶峰。
    怪不得萧灵会说，自己被他们保护的太好，太天真。果然……是吧？
    掐着手心的指甲又陷得深了些。可，自己还是想救他们，想保护他们，他不想让萧灵对自己失望，更不想澜殇对自己失望。自己曾暗暗发过誓，要一直保护澜殇呢，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
    黎青一直跟着萧钰的身后，他从侧面能看到萧钰神情的变化。萧钰和他们几人都不同，那样的家世并没有让他养成不好的习性，他为人热心仗义，总是带着明朗的笑容，是会给人阳光的存在，这或许就是季澜殇想靠近的原因。不过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季澜殇的事能妥善解决，那几年后他的名声必会在江湖鹊起，因为他的心里，有了想要用命来保护的人。
    人就是这样，可以一直平淡无奇的过完自己的一生，但如果一旦心里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坚持的梦想，那他就会变得不平凡起来，因为他从心里在发着光。
    黎青眼前闪过一张淡然的脸，他冲自己浅浅的笑着，他知道这是他这两天新学会的表情，只有自己才见过。好想他，虽然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但是自己真的好想他，想抱住他，想亲吻他，想……
    黎青想到这里赶快打住，现在是什么情况，哪里容得自己有心思想那些？果然不是自己的事心不急么？稳了稳心神，黎青提住气谨慎的跟在他们后面，再不敢有一丝的分神。
    因为熟悉路，几人很快来到千华太子以前住的蕴华宫，屏住呼吸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宫殿里竟出人意料的黑暗，连门口值勤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但片刻后就又都出来了。出了偏房住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再无他人。几人不放心，在四周又小心勘察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一人。
    难道，千华太子没有关在这里？
    几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分开寻找，找到后一定不要出手，等回来再议后行事。为了以防万一，萧钰身后还专门跟了一个人。
    黎青将宫中大致的分布已经记了差不多，他是独自一人寻的。他想了想，然后朝着皇宫偏东的皇帝寝宫奔去。
    季澜殇自己的宫殿没有，以他的身份和与季遥钧的关系是不可能去什么牢房的，照他以前遭遇和那时他被带走的情形，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那里。
    离寝宫越近巡逻的侍卫便越多，黎青不得不更加小心。避过一队长长的巡逻队，他小心贴上了墙角暗处。屋顶也是不敢上的，皇帝的寝宫，那地方必会有暗卫。
    何况他现在只是要知道季澜殇在哪里，并不是要立刻救出他。他虽然对季澜殇的事有些上心，那也是因为他知道阿缓心里很急，他不想看他多为别人担忧。他所有在乎的，只有他的阿缓。
    贴到墙边屏下呼吸，因为练逆生经武功大增后的他更是耳聪目明，不过却在听到的第一声，就不由皱了下眉。
    那里面，正发出一阵阵轻挑的笑与娇-吟喘息声，乍听之下淫-靡不堪。
    黎青以前虽一直在西凌皇宫，但西凌皇帝是个极度冷酷残忍的人，他对将人扼杀或者兵法更为感兴趣，找人侍寝也多少因为生理需要，这也是西凌皇帝至今无子嗣的原因。所以现在黎青初听之下，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因为里面声音较小且杂乱，乍听之下像是有女子，但季澜殇的声音一直很清亮，所以并不好判断。黎青稳住心神，再静静去听，去又听到里面有蜡烛爆烈的声音，而且呻-吟声更大了，带着痛苦和深切的欢愉。
    黎青想了想，忽然知道那是在做什么，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他听说……那种事有些痛，却也是很快乐的。如果……
    这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似是有人正遭受着痛苦，娇吟之声也变成了求饶，隐隐有哭泣之声。
    黎青顿时将脑中闻人缓的影像抹去，看来这种事还是比较痛苦的，他不想他的阿缓痛苦。
    不过这一声惊叫也让黎青知道里面的人并不是季澜殇，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闪身躲在一棵树后，再跃到对面的假山旁。
    按照他们商议的情况，如果没有结果便到说好的地点集合，现在只看他们的情况了。
    心隐隐有些放松，然后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假山很大，他躲藏的只是其中一角，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转出来后，正和假山另一角的转出的人相遇。两人都看见了对方，顿时住了脚。
    黎青看着不远处的人，他还是那副书生的样子，与离开时没有丝毫的变化。
    韩默……
韩默脚下顿住，抬眼看了一眼黎青，然后像是没看见一般，转身离去。
    …… 



第六十章 原因
    在这南方的岛国，四季是不鲜明的。现在这个季节，本是初春，但外面的树木却苍翠欲滴，丝毫没有受到季节的影响。有夜风缓缓吹过，宽大细薄的叶子轻轻摇了摇，然后又顿住不动。四周透着深夜的寂然，没有人声。
    闻人缓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良久没有动。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 
    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是的，只有他一个，因为其他人，都去救季澜殇了。
    想到这里，闻人缓捏住衣袖的手紧了紧。他记得下午黎青给他说的话，要他呆在这里，要他小心。
    他抱住自己亲了又亲：“阿缓，你一个人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我回来来。”
    自己就只能等着他们，因为自己……没有用。不仅没有用，说不好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所以他们留下自己，也是应该。
    可是……闻人缓用力掐着自己的手，他不想留下，不想这么没用，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成为黎青的负担。
    黎青不在意，可自己在意！他想保护自己，可自己也想保护他啊！
    想的正出神，却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闻人缓，想不想和我学术法？”
    闻人缓将捏着衣袖的手慢慢松了开来，然后转过了身。他身后，正是一身黑斗篷的幕风。
    烛火在微风下轻轻摇摆着，将黑帽下的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闻人缓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面无表情。
    “怎么？不想学么？”幕风嘴角的弧线拉的大了些，“学会了这些，你就可以去救你的朋友，也不用再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
    闻人缓没有出声，但唇却轻轻抿了抿。
    幕风看到他这个小动作眼中闪了闪，却是不动声色。
    就在幕风以为他不会说话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闻人缓突然开了口。
    “你，为什么想教我？”
    幕风一愣，随即便笑了：“不为什么，只是想教你。”说完看着闻人缓淡淡的没有表情的脸，又道，“那你又为什么不想学？”
    闻人缓微微垂下了眼，不过又很快抬了起来，他看着幕风的头顶，慢慢开口：“你穿的衣服，不好看。”
    “什么？”幕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只是问他为什么不想和自己学习术法，这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闻人缓又看了下那件黑斗篷，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看着你的衣服不舒服，所以不想学。”
    这个理由，让在江湖纵横几十年的幕风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口血喷将出来。以他的名声和能耐，想来拜他为师的人岂止数万，哪想到自己看中的人却因为不喜欢自己的衣服而不想跟他。
    闻人缓是不喜欢这个人，在滴水岭时梦中第一次见到他就不喜欢，不喜欢他身上那黑漆漆的斗篷，不喜欢他浑身散发的黑暗气息，其实这些本来无伤大雅，但对于闻人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以前他对人没有喜欢不喜欢，因为他从不多去关注他们，但现在他却能一眼就感觉的出自己的喜恶。
    既然不喜欢他的黑斗篷，那就不要向他学习什么术法的了。他考虑的事情就这么简单，至于幕风说的可以让他操控人心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什么的，这不是他关心的。
    幕风稳住心神，不由重新打量这个人。以前自己只是觉得他心内有纯净的力量，且有着珍珑兽的守护，这些都很适合学习术法。自己一身的本领，自是也想找个可以继承的人。但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内心纯净，脑子也有点……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留住上古圣物的？
    但不管怎样，他依旧是最合适的承接者，而且自己也实在想看看有珍珑兽协助的术法会产生什么样的威力。
    “等你想学了，在心里叫我吧，呼唤我我就会出现。”最后幕风向他这样说，而闻人缓只是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幕风像他来时一样走的悄无声息，连门口一直守着他的护卫都没有发现。自然，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护卫都可以发现他，那他也不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术法师幕风了。
    ……
    墙角的沙漏一刻不停的将砂子漏下去，就像时间的永不停息。
    已经，三更天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闻人缓有点坐不住了。他在窗前站一阵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甚至起过和门口的护卫说一下话的欲-望。
    心像是被轻轻煎着，怎么也冷却不下来。脑子里也不再安静，总是想着那个人会不会遭到什么不测。他可是记得，季遥钧不是好人。
    正在煎熬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闻人缓一惊，顿时欣喜起来，他们回来了？
    转身正想过去，却看见几个黑衣人正慢慢放到门口的护卫，然后抬起头，对上了自己。
    那几人脸蒙黑布，只露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外。他们看着自己眼中冷漠。 
    “你就是闻人缓？”



第六一章 冷静
    黎青看着韩默离去的背影，眉轻轻皱了一下，却也没多做停留，快速往约好的地方疾去。
    到时萧钰等人已经到了，看他脸色阴沉的厉害，想是都没有找到季澜殇。萧钰看见黎青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在黎青的摇头中又黯沉下去。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天色已经不早，再多留下去只是徒增危险。
    回客栈的路上黎青一直疾飞在最前，他忽然心跳的厉害，这种感觉不好。足下用力，又一个跳跃将身后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远远看着客栈亮着的灯火心里慢慢有点稳了，但还是急躁，他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只是加快再加快。只有将那个人抱在怀里，心才会觉得踏实。
    终于来到院外，一个翻身跃进院中，映入眼前的却是门口倒着的护卫，心倏地狂跳。来不及多想，他几步冲进屋内。
    屋内烛火闪烁，桌上的茶还微微冒着热气，但那个神情淡然的人，却是不在。
    有那么个瞬间，黎青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周围的景象也消失了，只有爆着烛花的烛火炸响在耳边，清晰且轰响。
    黎青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他一句话也没说，手握紧剑转身就冲了出去。
    萧钰几人已经进了院子，看着倒下的护卫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想上去查看一下，却见一向温和稳重的黎青赤红着的眼睛冲了出来，身上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一下。
    萧钰一见不好忙过去拦他，但人还没到近前便被黎青一袖甩了出去。就是这短暂的停滞让其他人也到了黎青的身前，他们都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冲动的时候。
    黎青眯着赤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手中的剑直接指了出去：“让开！”
    那几人在江湖上也是摸爬多年的，但现在却被这一个眼神一句话弄的有些胆寒。他们只见过这个人温文尔雅的样子，从不知道他怒起来这么骇人。
    但几人还是明白现状的，没说话，却也没有动。
    “黎青！”这时萧钰已经起来了，他刚才实在没想到黎青想也没想就朝自己打来，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但是自己一定要清醒，“现在不能冲动！”
    黎青将目光转向萧钰，以往温和的声音变得冷酷低沉：“闻人缓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萧钰被他盯得心里一突，但还是镇定的向他走去，语气轻缓的安抚：“我知道，我们都会找他，但现在不是时候，冲动只会让他更危险。”
    黎青看着他，没有动，手中的剑也没有放下。
    萧钰慢慢靠近，声音越加温和：“我们要商量一下，找一个最保险的方式去救他，你也不想他受伤害吧？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被什么人带走了，带去了哪里，冒然出去不一定能找得到，说不定自己还会陷入危险。”
    黎青眼中的赤红慢慢降去了一些，但剑还是没有放下：“是季遥钧带走的，只要去那里就可以。”
    “或许是季遥钧带走的，但这样如果我们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而且现在天快要亮了，我们也不可能再回去……”
    “为什么不能？”黎青眼中刚下去的赤红因为这一句又泛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剑紧了紧，声音徒然提过了，“他带走了阿缓！”说着就要挥剑冲过他们。
    “住手！”萧钰也吼了出来，他像是没看见黎青手中的剑一样跨步到他跟前，眼睛也变得通红，“难道他没有带走澜殇么？我和你一样想冲过去杀了他！可是我们能冲过去么？我们几个能打得过明之泽国整个皇宫么？！”
    黎青眼中寒光闪烁，他心中像是有千万匹马在奔踏，又像是有千万颗钉子在被敲打，又翻腾又疼痛。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自己亲手将阿缓丢了的事实。
    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还要没有自保的他一个人？！
    什么保护他，什么爱他，自己配说么？一个调虎离山，就让自己将他弄丢了！自己明明清楚季遥钧对他有兴趣啊！
    真是该死！
    萧钰喘息了几口慢慢冷静下来：“黎青，冷静一下吧，现在去只能让他们更危险。”
    黎青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剑慢慢收了回去。
    冷静，要冷静。现在去真的只能让他更危险，要计划一下，想个万全之策，毫发无伤的救出他。
    萧钰见他将剑放了下去，心中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知道，黎青已经缓过来了。他一向很佩服黎青，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带着温和的笑，看向闻人缓时眼中温柔。没想到，他发怒时是这么可怕，只是为了那个人，他就能从温文尔雅的书生变成浑身煞气的修罗。
    他真是……很爱那个人。
    几人见黎青镇定下来，便慢慢退到了一边，甫一动才发现背上已布满了冷汗。
    萧钰向几人打了眼色，然后都进了屋，给他一个冷静的空间。
    几人脚刚踏进屋内，被听到身后院中传来轰隆的巨声，回头一看，院中高大的梧桐树被人一掌劈断，树倒下带起的风将那人水青色的长衫掀起，透出迫人的寒气。
    几人相视一眼，心都颤了几颤，这样的人，幸好是自己这一边的。
    ……
    黎青从来没觉得夜是这么的长，回来时明明已经三更了，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天还暗的像被墨洗过一样。
    黎青也从来没觉得心能这么疼，明明已经很疼了，过一秒却还可以更疼，疼到自己几乎站不住。
    阿缓……
    这个名字轻轻从脑中划过，心却像是被钝刀拉一样，你怎么可以，趁我出去那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自己真是太没用！
    他那样瘦弱，人又那么倔强，话也不会说，万一气到了季遥钧，可是会受多少苦？他连对别人笑一下也不会，季遥钧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他？不会就……
    不行！这样等下去绝对不行！阿缓会受苦的，自己多停一秒，阿缓说不定就得多痛苦一秒。
    心想被煎着一样，再也忍不住，黎青握着手中的剑再次站了起来，猛地拉开门，却见萧钰就在自己门前坐着。
    萧钰眼睛通红，似也是一夜没睡，他抬头看着黎青，却是轻轻笑了一下，笑的那么悲凉。
    “黎青，我好想澜殇。”
    黎青脚下顿住，没有再动。



第六二章 暗室
    闻人缓在一个地下暗室静静站着，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看着上面的小窗从黑色慢慢变得白亮。原来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微微垂下眼，他转过了身。
    现在，黎青他们肯定已经回去了吧？不知道他们找到了澜殇没有。明之泽国的皇宫那么大，找一个人是不容易的。
    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找起来会不会更为不易？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找得到自己……
    闻人缓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上面有一个小窗外再没有可以透气的地方，厚实的石门与墙壁严丝合缝，想要出去是不可能的。
     抿了抿唇，闻人缓走到一个小角落坐下，脸上还是一片淡然，只是头慢慢慢慢的垂下了。
    ……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小窗再次变成黑色，几缕月光轻轻映了进来，照在角落里的人身上，再也不动。
    一天了，这一天里，没有一个人来，甚至连外面的声音和风声都有点模糊不清。而角落里的人，也一天没有动。
    闻人缓将脸搁在膝盖上，眼睛静静闭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一天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饿。
    他静静的，恍然觉得四周的空气也不流动了，只有射进来的月光轻晃一点微光。
    正这时，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巨响，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随即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进了来。
    闻人缓轻轻睁开眼，看着那两人进来，却也没有动。那两人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扯住就往外走。闻人缓因为一天没有动，身体早就有点僵硬，被着一扯，顿时觉得全身剧痛，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咬着牙踉跄的跟在他们后面。
    出了这个暗室，外面是一地银华的月光，闻人缓没有抬头去看，因为他脚一直没站稳，只是被人扯动着前行。
    走了很长一段路，闻人缓渐渐缓过来了，身上已经好一点，只是腿还是有点僵，每走一步，都像是赤腿踩在乱麻上一样，让人从脚疼到心里。
    一直走到一个华丽的宫殿门口才停下，通报过后闻人缓被带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闻人缓不由闭了闭眼，太亮了。围墙一周都是腕粗的烛火，噼啪的燃烧着。适应了一下抬起眼，坐在正中的正是一身红衣邪笑着的季遥钧。
    季遥钧斜倚在贵妃榻上，一个较小的身子偎在他怀里，看去竟是萧灵。萧灵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任季遥钧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季遥钧见闻人缓进来，眉轻轻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他将闻人缓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看外面，突地笑了。
    “以为，撑不了一天呢。”
    闻人缓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本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动。
    季遥钧见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挑起的眉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将怀里的萧灵拍起，起身向闻人缓走了过来。
    闻人缓看着他，没有动作。
    他一直走到闻人缓面前，然后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闻人缓转头去躲，却被他轻轻扣住。
    “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以为那个黎青很爱你，可以一天过去了，他没有来。”
    闻人缓一愣，抬眼看了季遥钧一眼。
    “怎么？不信么？还是觉得他不知道你在哪里？”季遥钧轻轻笑了，然后低头靠近闻人缓的耳畔，伸出舌头朝那粉色的耳朵舔了一下，“你认为以黎青的聪明，真的不知道你在哪儿么？”
    季遥钧用脸颊擦着闻人缓的脸颊退回来，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唇也靠的很近。
    “傻阿缓，他只是，不想救你罢了。”



第六三章 煽拨
    季遥钧用脸颊擦着闻人缓的脸颊退回来，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唇也靠的很近。
    “傻阿缓，他只是，不想救你罢了。”
    闻人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袖下的手捏住了衣袖，紧紧的。
    季遥钧见他没什么表情，挑着眉笑了笑，然后凑上去吻了闻人缓一下。他吻的迅速，闻人缓当下没有躲过，不过事后却把头转开了。季遥钧看他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
    “你真是有意思。”他伸手摸着闻人缓的脸，闻人缓躲开，他不在意的将手追上去，“不过一直这样，就没意思了。”
    闻人缓只是偏着头，手下捏住衣袖。
    季遥钧摸了一会儿可能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又转过身坐在了贵妃榻上，萧灵立刻歪过去，躺在了季遥钧怀里。
    闻人缓见他回去，脸便正了过来，他看了季遥钧一眼，又看了看在他怀里的萧灵，抿了抿唇，道：“澜殇在哪里？”
    季遥钧抬起眼看他，声音有些平：“在他该在的地方。”
    “你要怎么对他？”
    “他自己敢做的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闻人缓看着季遥钧眼里闪过的一道光，心里顿了一下，然后用冷清淡然的声音说：“我想见见他。”
    季遥钧一听身子往前倾了倾，一直带着的邪魅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目光阴冷，看的闻人缓身上发寒。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现在在哪里？”季遥钧眯了下眼，“我说过，一开始淡然是有趣，但要一直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就没意思了。”说完摸了下怀里萧灵的头发，抬头又加了一句，“真是难为黎青，怎么受得了你！”
    闻人缓也看着季遥钧，唇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闻人缓性子一直就是这样，并不是为了谁就可以改变或者伪装。他性格单纯，但却一直没有受过什么大的刁难，更没有人直接对他恶语相向或者表示过厌恶，就是当初受西凌皇帝侮辱时，也是在西凌皇帝觉得他好的前提下。
    现在忽然听到季遥钧明显对他表示不耐，心里还是很发闷的。若是他以前无心无情时，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在乎，也不会放在心上，听到和没听到是一样的。但自从真正和黎青在一起，他变了很多，也越来越关注别人的想法，现在季遥钧明白的说自己无趣，说黎青可能会厌恶，他不由自主的心里难受起来。
    季遥钧说话虽然伤他，但他毕竟是外人，他过一会儿或许就忘了，但若黎青真的厌恶他了，那他该怎么办？他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了黎青，如果黎青离开，他要怎么办？
    这么长时间，黎青真的没有来救他。就像季遥钧说的，黎青肯定知道他在哪里，却是没有来救。
    闻人缓不由微微垂下了眼，或许，自己不该等着他来救，或许，自己要自己想办法……
    季遥钧看闻人缓垂下了眼，嘴角溢出一丝笑。萧灵适时的将酒凑到他唇边，他翘着嘴喝了。
    这个人，其实还是很有趣的，不过……
    正这时，外面忽然进来一个人，季遥钧见之目光闪烁，不过他没有动，等那人上前将消息附耳告诉他。
    没有听完季遥钧就笑了，他挥挥手让那人下去，然后将萧灵拍起来，看着闻人缓道：“闻人缓，你不是想见季澜殇么？”
    闻人缓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
    季遥钧嘴角又挂着笑意了，不过衬着他艳红的袍子细长的眉眼，显得邪魅又张狂。
    “可以，我就让你见见季澜殇。”
    说完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闻人缓拉住，闻人缓看他一眼，然后跟着侍卫往外走，但刚到门口，他脚就顿住了，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一个着水青色长衫的人正向这边走来，他似乎没有看到闻人缓，脚步虽然急，但却依然风度翩翩。 
    闻人缓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只是一天没见，他却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一样，虽然步履依然，但感觉总有一份焦躁夹在里面。 
    还有一段距离，那人在侍卫的引领下向这边走着。闻人缓不动，他想多看看那个人，想和他说上两句话，想告诉他自己很好不让他担心，也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刚才他还在季遥钧的煽拨下内心波动，现在真见了那个人，却是半点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问题，想不起他会觉得自己无趣什么的，只想过去抱住他，亲亲他。
    但闻人缓等得，身旁的侍卫却是等不得，他见闻人缓忽然不动了，伸手就推了他一把，把闻人缓推的一个踉跄。见闻人缓还是不走，就一把扯住他，用力拉走了。
    一直到走廊的尽头转弯，闻人缓的视线都是看着那个人的，只是那人像是一直在探查着周围，并没有多注意殿门前人。
    转过走廊，闻人缓就再也看不到他了，他皱了皱眉，然后就微微笑了一下。季遥钧说的是假的，黎青说过很爱自己，他一定不会觉得自己无趣，看，这不是来救自己了么？
    闻人缓被侍卫扯着走了并不远，然后将他带到一间屋子里。屋中很暗，侍卫不知道动了什么地方，身边的墙忽然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发着微光的暗道。侍卫将闻人缓推向暗道，走了不远的路程，便来到一个地下室。
    这个暗室比上次呆的地方要大一些，但墙上却是挂满了刑具，闻人缓看一眼，发现皆是细鞭套环什么的，还有大小不一的……玉？闻人缓看着那东西觉得奇怪，像是……那个东西，又看了看旁边有固定绑手的椅子，椅子中间也有那个，不由就皱了皱眉。
    侍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扯过去拉起双手绑在了身后的墙上。
    绑好他后侍卫并没有出去，而是走到另一面墙边，不知触动了什么，另一面墙突然动了，然后在低沉的声音中慢慢转了过来。
    随着墙后的人慢慢显现，闻人缓不由睁大了双眼。他从来没有见过人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这么吃惊过。
    那个人四肢被固定在墙上，低垂着头，长发将他的脸遮住了。除了长发遮住的地方，身上再无一点衣物，赤-裸裸的立在那里。他身上白皙，但胸前却布满了血痕，血痕一道道凝在皮肤下，但皮却没有破。那是细鞭重复抽一个地方抽出来的。
    这些都让闻人缓心惊，但让他闭上眼的是，那人似是被什么控制了，被堵上的嘴一直呜呜呻-吟着，白皙的皮肤泛着红晕，将血痕衬得更加艳丽。他一直不停的扭动着，下-体翘的高高的，但手被束缚着不能碰，看起来极为难受。
    闻人缓不再看，若是他以前可能不清楚，但自从和黎青有过情事，知道那个若是释放了会很舒服，但要是一直那样，真是很难受的。
    闻人缓闭上眼，听着那人痛苦的呻-吟呜咽，心里一时也难过起来。那人呜咽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然后呜咽声就停了下来。
    闻人缓忍不住睁开了眼，见那人已经不动了，头还是垂着，地上一片白浊。闻人缓心跳了快了两下，唇抿了抿。
    不过只一会儿，那人好像被什么蛰醒了，又开始呜咽着呻-吟，下-体再次抬起头来。
    闻人缓忍不住看着他，心里替这个人难受。不过看了一会儿突然睁大了眼，刚才那人猛地抬了下头，遮住脸的头发向两旁散开了一些，竟那张自己记挂的脸！
    “澜殇……”闻人缓声音都开始抖。
    ◇冷◇宫◇男◇妃◇



第六四章 走火
    黎青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身边没有闻人缓，他就好像失去了三魂七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萧钰看着他，心里也难受得很，但却比黎青要冷静一些。不是说萧钰爱季澜殇爱的少，而是他除了季澜殇还有很多牵挂的东西。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他肩上担负的责任，这些都不允许他失控。
    但黎青不一样。平时他总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似乎除了闻人缓万事不萦于心，那只是因为他没有牵挂，他的所有身心都在看着闻人缓。有了闻人缓，他就有了一切。他从没想过过多的追求，最多也只是和闻人缓一起出去游玩山水。所以现在闻人缓突然消失，他整个人就失了魂魄。
    但即使黎青失魂落魄，除了和他遭遇一样的萧钰，别人也是不怎么看出来的。别人看到的他，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最多，也只是比平时憔悴了些，话更少了些，出神的时候多了些。
    如果不是客栈的伙计在院中情理那棵树，或许别人以为他不怎么在乎闻人缓也不一定。
    萧钰拦着黎青，让熟知皇宫的人在白天去探查，他们晚上行动。当时黎青点了点头，手紧紧扣着袖下的椅子。
    他把自己关在屋中，拿出《逆生经》快速往后练着。前些天因为怕伤着闻人缓他一直不敢练习的过于频繁，但现在不行了，似乎只有这个强大的邪术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多练一点，再强一点，这样救出阿缓的机会就会更大一点。不，一定要救出他，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的命！
    《逆生经》一直收藏于西凌皇宫，西凌皇帝为人那么残忍冷酷，也是只敢随意翻翻，绝不敢妄图练习。因为他知道，这是个邪术。很多过于强大的东西，都有他不可忽视的弊端。你从那里得到了力量，或许就会把你的身心交换出去。
    但现在黎青管不了那么多，没有什么比他的阿缓更重要。
    体内的真气不断从丹田涌出，虽然都不多，但却一直源源不断。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青感觉到那股真气越来越热，他知道这是自己身体到极限的感觉。以前每次稍微感觉不对便会停下来，但今天他心里实在太过焦躁，一心只想着将逆生经连成，所以即使感觉不对也没有停下，不仅没有停下，还加快了真气在体内的流动速度。
    越来越热，心越来越焦躁，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燃烧起来。真气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所有它游走过的地方，都灼热如炽铁。黎青感觉自己不行了，想将速度放慢下来，但无论他怎样努力，那股真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快速的蹿动着，丝毫把握不住他的脚步。它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飞速前行着，而黎青的身体也逐渐承受不住，浑身像是在火焰里炽烤。到后来，那真气不再有自己的方向，而是在黎青体内胡乱蹿行着，似乎在强行找一个突破口。
    黎青双眼赤红，最终忍不住，被真气与灼热憋的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随之倒在了床上。
    鲜血喷出，似乎真的将体内的真气与灼热带了出来。大口的喘了几次，然后勉强起身坐直，将体内四散的真气慢慢聚拢起来。
    等一切恢复平静时，黎青微微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红色的。
    等黎青从房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他没有去找萧钰，而是自己直接出了门。
    他要去救他的阿缓，任何人，都不能来阻止他！
    一直到进入皇宫，他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点，但内心的念头却更是强烈。季遥钧那个人实在太过危险，将阿缓在这里多留半分他就有可能遭受更多的伤害。自己那么宝贝的心上人，怎么允许别人来伤害？
    头脑冷静下来，他的行动也更加谨慎。先四处查探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想了想，决定直接去找季遥钧。有他在的地方，线索或许更多。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刚到季遥钧寝宫附近，隐藏在暗处的几名暗卫就到了他身前，像是知道他就会来早在这里等着一样。不过这也好，说明闻人缓就在这皇宫没错。
    黎青恢复了以往温文尔雅的姿态，由过来的侍卫领着他进去。他到要看看，季遥钧到底是在打的什么算盘。
    一路上他都在不动声色的探查着周围，他敢独身一人前来，自是会算好怎样才能全身而退。
    不过就在他快到宫殿时，心突然跳了一下，忙抬眼向宫殿门前打量，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不过心却慢慢安稳了下来，即使没有看到，他也知道刚才阿缓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阿缓的气息。
    还好，他没有受伤。
    以前黎青还是一抹意识的时候，只是想起闻人缓就可以出现在他身边，但后来有了自己的身体，这种功能便慢慢没有了。那时刚从西凌皇宫里出来找他时，就只是能感觉到他的大致方位，但后来随着自己的身体与意识越来越独立时，便是连方位也感觉不出来了。
    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那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与他人仅凭意念相牵已是不能。
    现在他们之间有的，只是两心相爱时的灵犀相通罢了。
    黎青被人引着直直的来到季遥钧的寝宫，季遥钧见他进来时便坐直了身体，连身上的萧灵也早早被赶到了一旁。他看着黎青微笑着，带着一丝邪魅，却又有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黎青……”



第六五章 推测
    黎青被人引着直直的来到季遥钧的寝宫，季遥钧见他进来时便坐直了身体，连身上的萧灵也早早被赶到了一旁。他看着黎青微笑着，带着一丝邪魅，却又有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黎青……”
    黎青早已恢复以往的温文尔雅，即使现在的季遥钧再不正常，他也还是略带温和的看着他，只是没有说话。
    季遥钧更是笑了，他从座位上起身快步来到黎青近前，细长的眉眼带着丝柔意，却仍是媚意非常。
    他比黎青略矮一些，华丽的长袍使他显得身材消瘦却不瘦弱，修长的腿与腰杆蕴含着力量。
    他笑着看了黎青片刻，抬手摸上他的脸。黎青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却也没有动。
    季遥钧似乎很是欢喜，脸上的笑意也不那么邪魅了。他手在黎青脸上流连了一会儿，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身边能有个像你这样的人。”说着他抬起头，“我将闻人缓抓来，就是为了等你来。”
    黎青看他一眼，慢慢将身子抽出后退一步，平静的道：“黎青谢过陛下厚爱，不过黎青已心有所属，请陛下恕罪。”
    季遥钧收回手，听他这么说挑了下眉，却是笑了：“没有关系，忘了他，留在我身边。”
    黎青看看他，没有说话。
    季遥钧又道：“黎青博学多才深谋远略，又温柔体贴落落大方，这样的你，与无趣的他时间久了，难免压抑。与其那时伤心，不如现在就离开，我可以给你更丰富多彩的人生。”
    黎青静静道：“黎青本也是无趣之人，与他正好性合，不会相互嫌弃。谢陛下忧心。”
    季遥钧又道：“明之泽国如此之大，藏一个人易如反掌，若你与他不见，久别不成悲，你该怎样？”
    黎青道：“自是翻遍每寸黄土每片瓦砾，将他找出，永不分离。”
    “那若他死了呢？”
    “黄泉碧落只他一人，黎青自当随他而去。”
    黎青静静回答，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季遥钧，季遥钧听他如此说蓦地大笑起来，然后一步上前伸手箍住黎青的腰，抬头吻了上去。
    “黎青，我季遥钧喜欢你。”
    黎青没有挣扎，任季遥钧吻上他的唇，但却也丝毫没有动，像是唇上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待季遥钧停歇下来，黎青后退一步看他：“闻人缓在哪里？我要带他离开。”
    季遥钧笑：“闻人缓离开自然可以，不过你却是要留下。”说着顿了一下，“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放你离开？而且闻人缓抓都抓来了，你什么也不做就带走他，不显得我明之泽国皇宫太好进出了么？”
    黎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今天既然来，就是想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即使不清楚，闻人缓也是一定要带走的。
    季遥钧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也不再多绕什么口舌，直接道：“皇上来明之泽国的皇宫，只是为了带走自己的男妃么？”
    黎青站着没有动。
    “别人或许不知道你，本君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中原最大国家的君主都不认识么？”季遥钧笑着道，“是不是，赵漓清？”
    黎青抬眼看了一下他，仍是没有说话。
    季遥钧似是本就没有让他说之意，兀自又道：“西凌皇帝赵漓清，乃先皇赵勋独子，十六岁登基，削除藩王平定内乱，又北击蛮族西扩纠兰九族，中原小国无不俯首称臣。不过，”他说着又伸手抚上黎青的脸，“与他样貌相似的你，是谁呢？”
    季遥钧说着将整个身子偎在黎青怀里，似是在他身上嗅了嗅，道：“你身上，有新生人的气息。你以前，是什么呢？”
    黎青垂眼看着怀中抬头轻笑的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过他也真是没有想到，季遥钧连他以前不是人都推测出来了。怪不得他只是将闻人缓关押，说到现在都没有拿出来做什么要挟，明知道黎青武功甚高依然靠这么近有恃无恐，原来手里已经捏住他认为的黎青的三寸。
    他推测到这里，想来是已经有可以对付黎青的法子了。
    黎青看他半晌，终于道：“你想做什么？”
    季遥钧笑的更灿烂，抬头吻上黎青的唇。
    ……
    闻人缓从来没想过人可以被折磨成这样。以前季澜殇给他说自己的遭遇，他虽然心里为他难过，但那终究是过去的事，而且也实在没有经历能与他感同身受，只是心疼他罢了。但现在这样的事情却明晃晃摆在了他眼前，让他一时都无法接受。
    季澜殇依然难受的扭动着，不过幅度却越来越小，嘴里的呻-吟也越来越弱，不过幸好的是，他的下-体也不像原来那么坚硬了。看样子，药效似乎过去了一些。
    闻人缓手都在颤抖，他使劲挣扎过，用从来没有过的力气，也大声呼喊过，但却没有一点用。手被绑的死死的，越挣扎勒的越紧，而季澜殇似乎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叫声。
    那一刻，闻人缓才真正明白自己有多无用，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关心的人受难而束手无策，已经是第二次了。
    甚至这次比上次黎青和蟒蛇大战时更让他难以忍受，毕竟黎青有武艺傍身，而澜殇，那么美丽娇小的人，却是什么都没有啊，而且还是在他面前受这样的折磨！
    季澜殇终于不再动了，闻人缓的心却提的更高。
    “澜殇？澜殇？”
    叫了好几声，季澜殇仿佛终于能接受到声音一样微微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往这边望了过来，不过头却没有动，似乎他的力气在睁眼时已经消耗完了。
    季澜殇看见与自己临墙上也绑着个人，不过那人在他眼里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听隐约传来的声音，那人似乎很焦急。他想笑一下，因为刚才初听到时那个声音很像闻人缓，但却已经没有力气。不过，怎么会是阿缓呢？他能在这里么？再说，他一向清清淡淡，怎么能发出那么焦急与心痛的声音？
    慢慢又闭上眼，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就像他已经放弃的心。
    哥哥，你果然还是这般……狠！
    ◇冷◇宫◇男◇妃◇



第六六章 觉悟
    闻人缓见季澜殇慢慢垂下头来，再也不动，心突地一跳。他小心的望着季澜殇，连自己的呼吸都变的轻了起来。
    季澜殇垂着头，整个身体似乎都松懈下来，闻人缓屏住呼吸静静望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他的头发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晃动着，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整个人放松之后，是巨大的空虚与落寞。被人抓来的无助，无法伸手的无力，那偶尔想起就会快跳的心，还有等待。闻人缓觉得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没有像这几天一天让他的情绪起伏的这么厉害。
    似乎只是一瞬间，他明白了很多。
    这个繁华姿丽的世界，这个无情冷漠的世间，那些过于单纯什么都不会的人，是从来不会被上天眷顾的。如果你以为你看到，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最后。
    闻人缓一向淡然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意，为自己的彻悟，为自己的幸运。彻悟直到今天才明白，幸运在自己彻悟前遇到了想保护自己的人，使自己免去了那么多的无妄之灾。
    黎青，我庆幸自己爱上了你，如若不然，一直保护这样无知的我，你该有多累多伤心。
    闻人缓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响动。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地下暗室，还是让人悚然一惊。
    只见离闻人缓不远处的头顶忽然打开了一个裂缝，一道长形的亮光顿时照了进来。裂缝打开的不大，然后从上面慢慢落下来一物，闻人缓一见顿时吃了一惊。
    那竟是面镜子！
    就闻人缓看的这个世界，其发达程度估计仅相当于唐宋时期，侍卫身上穿的是铜甲，江湖人手中拿的是长剑，其他的用具也并不发达。但现在在他面前，却是一个能将他完整照出且清晰度很高的镜子。
    这里的镜子闻人缓见过，大多都是黄铜所制，人映在上面都被蕴着一层淡黄的光。但眼前的这个，虽然一眼看不出材质，料来也不会是后来的玻璃什么的，但是清晰度比黄铜不知高出多少。
    那镜子是长方形，被上面斜掉着，正放于闻人缓近前。闻人缓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皱眉，这是个暗室，要这镜子来何用？
    闻人缓思索一下理不出头绪，抬眼望那镜子上一看，顿时呆在当地。那清晰度极高的镜中，有两个人偎依在一起，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自己思念的黎青！
    这镜子不知通过什么机关从哪里反射的映像，虽然稍有模糊，但人的动作神态却是能看清七八分。两人相偎依着，其中一身红衣的人露出邪魅的笑，他靠在青衣人的胸前，只比他略低的个子使他一抬头就吻上了青衣人的唇。青衣人没有动，任他吻着，被遮挡的脸上看不见表情。
    闻人缓盯着那个场面，瞳孔慢慢缩小，被绑住的手渐渐握成了拳。看了片刻，他猛地转过头闭上了眼，心口起伏不定。
    眼是闭上了，但看见的终是看见了。那一幕一遍遍的回映在脑海中，使他的心一瞬间痛的几乎没办法呼吸，每一次的抽气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黎青黎青，你一直不来救我，是……为了什么？
    你……终是嫌我太笨太无知了么？我悟了啊，我已经明白了啊，你为什么……不多等一刻？
    黎青，我……
    闻人缓感觉心中气血翻涌，几乎想张口吐一些，但心口却又很闷，让那一口气如何也出不来。心气被堵着，憋闷的他几乎想大叫，想疯狂。他用力挣动着，但被束缚的手只是越勒越紧，心绪没办法稳定，他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唇，血在瞬间滴了下来。
    鲜红的血一滴滴滴在他白色的衣服上，像一朵朵绽放的花。他一向淡然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宁静，而总是清清淡淡的眼中，也开始蓄满泪水。
    黎青，我都明白了，都明白了啊，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却要抛弃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却不能多等一刻？
    嘴角的血慢慢不流了，如果不是唇边暗色的痕迹和衣襟上猩红，几乎看不出他曾经那么痛苦过。
    如果有了心，有了情，能爱人，却是会这么让人心绪起伏情伤痛苦，那一开始，会不会就不选择拥有它们？
    无心无情，自然无痛无苦。
    其实闻人缓感情获得的方式，是不健全的，因为从一开始教导他的，就是爱他的人，所以他最早明白，也是知道最片面的，就是情爱。他个性单纯，知道了一些感情，但黎青却没有给他适时的引导与控制，这让他获得的同时也存在缺陷，这样其实最容易偏执。他将自己所有的心和情都给了黎青，现在一见别人吻他，而黎青又不动，想法自然偏激起来。
    其实他自己都忘了，那时季遥钧吻他，他也是没动的。季遥钧那种性格阴暗偏激的人，如果那时候反抗他，他只会更加过分，而且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自己什么武功都不会，仅凭直觉就不去反抗他，而黎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在这样的事上因小失大？
    过了一会儿，他心绪稳定了一些，转过眼来又看向那面镜子。镜中的两人已经分开了，黎青还是日常所见的温和模样，只是眼中没有温柔，而季遥钧笑的邪气，正向他说着什么。
    可这时闻人缓心中却怎么也缓不过来，他看着黎青，想着刚才被季遥钧吻的样子，心还是抽痛。狠狠咬了咬牙，他低声叫唤。
    “幕风，你出来。”
    迎面一阵细风，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那人银白的头发被黑色的兜头冒遮着，只两腮有几缕垂下。这次，他没有穿斗篷。
    “你终于想明白了么？” 
    闻人缓抬起头，那一刹那眼中竟有寒光闪过。
    “师父，请教我术法！”
    幕风看着他，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徒儿，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



第六七章 危机
    闻人缓抬起头，那一刹那眼中竟有寒光闪过。
    “师父，请教我术法！”
    幕风看着他，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徒儿，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厉害的人。”
    闻人缓也看着他，脸上慢慢又恢复了以往淡然的表情。他冲幕风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等我休息一下叫你。”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
    幕风一愣，估计是从来没见过拜师后却叫师父出去等的，不过他也没介意，这个自己早就相中的徒弟终于弄到手了，他可是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珍珑兽发威的样子。
    等幕风出去，闻人缓慢慢睁开了眼，怔仲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了些悲伤。他抬头向屋中墙边的镜子看去，两个人依然在里面，他们挨得很近，都微微向一张桌前俯身，不知道看的什么，也听不到说的什么。
    ……
    “黎青，这张地图想必你很清楚吧？”季澜殇点着桌上的地图看向黎青。黎青向桌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自然很清楚，因为这就是整个中原包括南方岛国的地域分布图。西凌国国土几何，周围都有那些小国，明之泽国距离多远，这上面都标的清清楚楚。
    黎青面上虽没什么表示，但心里却咯噔一声。他用余光看向季遥钧，发现注视着地图的他以往那些轻浮邪魅的笑不见了，眼光射出的光几乎可以说冷酷，那一个瞬间，黎青想到了西凌皇帝赵漓清。
    黎青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但他却忽然不敢说了。季遥钧挑了下眉，声音都低沉了。
    “不管你从哪里来，但我要你帮我……”他说着修长的手指从地图上明之泽国慢慢划到了西凌的国都阳华，在那里点了点，挑起眼睛看着黎青。
    黎青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知道季遥钧利用季澜殇和自己的实力统一了泽国，但没想到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而是整个中原地区！
    他……怎么敢？
    在黎青的心中，那个人一直都是俯瞰天下掌握苍生的，所有的臣民都要俯首于他的坐辇之下。他虽冷酷残忍，但绝对是一个好皇帝，在他的铁血手腕下，西凌才能稳于民生，发展成为今天的繁盛和固若金汤。
    眼前这个身着红衣面容妖俊的男人，他怎么敢去挑战那人的权威？
    第一次，黎青从新打量季遥钧。以往他每次出现在自己眼前，都是一副邪狞的样子，举止轻佻笑容邪魅，且做事狠辣阴毒不择手段，这一切都不是一个王者该有的。但是他的确统一了泽国，黎青知道，季澜殇在他的统一中只是一颗棋子，他除了这颗棋子，定是还有其他的手段。
    季遥钧没有去看黎青，而是转首仔细研究着地图，薄唇紧抿眼中泛光，面容甚至是严肃的，一种凛然之气从他身上透出，让人觉得以前见到的那个季遥钧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黎青不由自主微微蹙了下眉，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的么？这个人与那人作对，到底是雄心天下，还是自不量力？
    不过没时间容他仔细思索，季遥钧点着明之泽国与西凌国之间的琉璃海峡道：“这琉璃峡是道天堑，但我们却要将他变成通途，黎青，你有什么好主意？”
    黎青收了心思，看了一眼季遥钧：“皇上似乎忘了，黎青是西凌人。”
    季遥钧一怔，随即眉轻轻挑了一下：“西凌人？本君以为你只是闻人缓的人。”
    黎青道：“即是闻人缓的人，也是西凌人。”
    “哦？”季遥钧挑了声疑问，“自古便有忠孝不能两全之说，更遑论忠与情相较。若是二者必选其一，你会是谁的人？”
    黎青和季遥钧对视一眼，却避开了那个问题：“明之泽国位于东南岛国，且又有天堑琉璃峡，即便天堑变成了通途，西凌国地域广阔人口密集，如今西凌帝手下又有彪悍的精骑旅，明之泽国东南一丛蟒，如何吞下这庞然巨象？”
    黎青每说一句，季遥钧嘴角就翘起一分，他现在脸上的笑与之前的魅笑大大不同，像是真正的王者听手下凯旋的将军汇报战绩。一直到黎青说完，他才点头，道：“照你如是说，明之泽国若与西凌交战，定会败北？”
    黎青不语。
    季遥钧看着看，表情慢慢浮出了一丝玩味：“你以为，西凌真的是固若金汤么？”
    黎青心中一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季遥钧看了他一眼，然后转首又看向桌上铺着的地图，黎青也将目光转过去，见季遥钧手指从琉璃峡上移开，慢慢向上滑，越过西凌都城阳华一路向北，一直滑到北方的草原，然后顿住不动。他挑眉又看了一眼黎青，手指开始向西北移动，然后停在了西北方的九个点中间。
    黎青看着他的手指停的地方，心里悚然一惊。季遥钧划过的两个地方，正在被西凌帝赵漓清用武力和铁血政策镇压住的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九部！
    季遥钧看着面色大变的黎青，声音又恢复了以前的邪气：“我心爱的黎青，你不会真以为只有一个明之泽国便能吞了西凌吧？赵漓清个性冷酷残忍，西凌国内对他的高压政策不满者也是甚多的。还有，他独揽政权且没有子嗣，你说，一旦他有什么不测，西凌朝廷会怎样？”季遥钧说着便轻轻笑了，他挑着细长的眉眼看着黎青，“另外，有消息说半年前赵漓清性格突然诡异起来，行为时常怪诞非常，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呢，和他相貌一模一样的黎青？”
    黎青被他这一席话说的浑身发冷，聪明如他也从没想过那个人管理的国家会是这样危机四伏。而且半年前，正是他离开西凌皇宫南下寻找闻人缓的时间。
    难道自己的离开对他的影响真的如此之大？他不是……仅是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遥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见他面色越来越僵硬心中便欢喜的笑了，自己看上的人，自然是有法子将他收为已有，你以为，他季遥钧是谁？
    也不怪黎青一时被震住，他可以说是一直在西凌皇帝身边，受性格和身份的影响，看到的也仅是西凌皇帝的努力与辛苦，手腕与政策，还有愈见稳定的局势和发展起来的国家。他一直为那个男人心疼着，也一直为他骄傲着。没遇上闻人缓之前，他曾一度认为自己会陪在那个人身边一辈子。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所仰慕的那个男人的国家是这么的危机四伏，他怎能不震惊？
    不过黎青也终是黎青，过了片刻他便反应过来，虽然面上还是无甚表情，但话语却是正常了。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季遥钧微微一笑。
    “你说呢？”



第六八章 最是
    不过黎青也终是黎青，过了片刻他便反应过来，虽然面上还是无甚表情，但话语却是正常了。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季遥钧微微一笑。
    “你说呢？”
    黎青看着季遥钧不语，过了片刻，他又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季遥钧笑笑：“不凭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有多爱闻人缓。”
    他这样一说黎青心里顿时一突，表情更冷了下来：“你将他怎么了？”
    “怎么了？”季遥钧挑着眉看他，“本君对付人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想让他怎么他便怎么……”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黎青额上突然泛起青筋，手也绷紧了。
    季遥钧看着就笑了，他伸手扶了下黎青的脸：“你不要这么紧张，我还要用到你，怎么会对付你的闻人缓？”
    他这样说黎青却丝毫没有放松，看着季遥钧的眼神隐隐有些泛红。季遥钧盯着他的瞳色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面上却也没有了那种调笑的表情。
    “你为我所用，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不过，你也不要想杀了本君，本君既然敢和你独自站在这里，那也说明本君早想好了万全之策。”他说着抬头看黎青，俊美的脸上镇定自若，“现在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下你自己。”
    看着季遥钧眼中慢慢多的一些玩味的目光，黎青只得将心里的担心与火气慢慢压下来。只有闻人缓还在他手里，那自己就不能冲动半分。
    黎青此人，虽一直是跟着西凌帝赵漓清的，但是他是赵漓清人性里面最温柔和缓的一部分，所以黎青虽然聪慧，但论阴谋诡计与耍手段，他却是敌不过深谙此道的季遥钧。
    “我要见他。”最后黎青道。
    “好。”季遥钧几乎是一瞬间就又变成了邪魅的样子，他嘴角高高翘起，轻轻拍了一下手，一面镜子从墙壁上慢慢翻了出来。
    ……
    闻人缓直到镜子慢慢升了上去，心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这时他已想明白，黎青是不会为了季遥钧离开自己的。黎青是什么人他清楚，他不信那个温柔的恨不得将自己拥入他骨血的人会将他抛弃，而季遥钧是什么人，他也明白几分。
    他现在双手还是吊着绑在墙上，手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抬头看看季澜殇，他依然没有半分动静，若不是头发随着呼吸有些微的晃动，真是让人觉得他已经死去。
    闻人缓又向四周看了一下，满室变态的刑具让他闭上了眼。
    黎青为什么喜欢自己他早已想清楚，无非是爱上了自己身上的那份无心无情的淡然。自己在原先那个世界的老爷子最常说的话，就是看着你，会让人心静。
    但现在，自己已经不再是无心无情了，自己甚至会愤怒会嫉恨，那这样的自己，他还会喜欢么？而且，不仅如此，刚才的冲动与愤恨让自己已经答应了幕风，学会了术法，自己手中掌握住了力量，那自己到时会变成什么样子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自己，他还会喜欢么？
    闻人缓不由将眼睛闭的紧紧的，抿着的唇也在微微颤抖。难道自己不想一直是他喜欢的样子么？难道自己希望变成这样么？可是，不可能啊。自己不想永远都是一副弱者的状态，永远受他的保护成为他的累赘。他想保护自己，自己也保护他啊。
    如果，如果……
    闻人缓颤抖的唇不住往下撇，紧闭的眼中也慢慢溢出一丝水花，如果到时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那自己……一定要先离他而去，如若不然，他不能想到自己如果看到那个水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即使杀了他，也是会的吧？
    闻人缓在双手被吊起的墙上浑身颤抖着，不能自己。脑中一直想的是温雅的人离去的背影，紧闭是双眼终于溢出大颗的泪珠。
    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会哭的，一个被养起来的盆景，怎么会有哭泣的情感？可是现在，单是一个想象就让他心痛的不能呼吸，浑身都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了以前书上说的一句话：人世间，只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原来自己忽然来到这陌生的异世不算苦，身份低贱相貌丑陋不能人道也不算什么，只是解咒的“两情相悦”，才是折磨自己最大的所在。
    可是，为什么不后悔呢？学会感情不后悔，与黎青两情相悦也不后悔，现在自己要学术法，也不后悔。
    闻人缓眼中的泪慢慢止住了，其间他一直都没有睁眼。直到脸上的泪痕都消失了，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幕风，我准备好了，你来教我罢！”
    ……



第六九章 学习
    “我没有时间，”闻人缓看着幕风，道，“你只要教我最厉害用时最少的就好，不用管其他。” 
    学习任何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闻人缓虽在这方面很有灵性，但也不会是幕风一教就可以灵活运用的。他明白这些，但是他没有时间，所以他只能学对现在最有用的。
    “即使是邪术也可以？”幕风微翘着嘴角道。
    “我说了，你不用管其他。”
    “好。”幕风点点头，“那我们就直接学习纵魂之术，虽然这个需要强大的灵力和精神力，但我想你都有的。”
    “好。”
    幕风见闻人缓答应的这个快，目光不由闪了闪，他犹疑了一下，还是将话说了出来：“这个虽然是最为速成威力也是最大的，但操纵他人的同时自己也会被邪术本身所操纵，你，确定要学么？”
    闻人缓看他一眼：“我说了，你只要教我，不用管其他。”
    幕风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开始教闻人缓术法之道。他对闻人缓态度没有什么不满，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被自己内心想看珍珑兽发威的渴望占满了，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对这个荒凉世间，看一些有趣的事情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其实以幕风的能力，救出闻人缓季澜殇帮助黎青脱困简直轻而易举，但是他却绝不会这样做，闻人缓明白，所以他才自己和他学，而不是去寻求他的帮助。
    两人一直到月上中天才被转醒的季澜殇打断，闻人缓一见季澜殇有动静立刻要求幕风停止。幕风看了一眼季澜殇，然后在黑暗中消失。
    季澜殇转醒后只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便又垂下了头，想来是对这里很熟悉。闻人缓见他不动，一时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季澜殇似乎察觉到一边有人盯着他，这才又慢慢抬起了头，当他看到闻人缓一旁时眼瞬间睁大了。
    “缓……缓？”
    他张了张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话说了出来。
    闻人缓看他的样子心疼的难受，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以前在西凌皇宫时季澜殇告诉自己他的身世，那时自己还没有多少感情，心里虽然心疼他但是安慰的话却说不出。现在自己已经懂得这么多了，但面对他的情况却还是满心的心疼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是有了，但自己的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笨。
    不过季澜殇似乎从闻人缓的脸色中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想对闻人缓笑一下，让他不要担心，但嘴角还没有翘起来，便忽然呻-吟了一声，似乎体内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
    “怎么了？”闻人缓见他不对忙道。
    季澜殇摇了下头，自己调整了一下，才将话说的流利一些。
    “无……事，情毒而已。”他看着闻人缓失了淡然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缓，你变了好多。”
    闻人缓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澜殇也看着他，以往妖醴的细长眉眼溢满了温柔，他轻而缓慢的道：“和那时相比，你变了很多。但，你也没有变。”他轻轻翘起嘴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闻人缓被他说的心里一疼，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澜殇看着闻人缓为自己心焦的模样，真的很想伸手去抚一下他的脸。那张总是淡然着的脸，那双无论何时也都是平静着的眸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丰富了呢？
    不过他却好喜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心却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从他刚才看自己的第一眼，自己就知道不管他怎么变，他依然还是当初那个心思单纯个性淡然并且嘴笨的人。
    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他，也保护不了他，所以即使心里很不服，也只得将他推给黎青。自己这样的，还是去污染萧钰那个笨蛋就好了。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
    “澜殇，你不要担心，萧钰和黎青很快就会来救你的。”闻人缓见季澜殇脸色突然有些黯淡，想是他想起了萧钰，于是觉得终于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便立刻这样安慰道。
    季澜殇见闻人缓的样子心里更是宁静了半分，他们来救自己，难道不是也来救他么？他可不相信黎青若来只是为了救自己。
    嘴角再翘一些，季澜殇慢慢道：“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什么苦？”
    “我没有。”闻人缓忙道，像是要急着向家长表明自己出去玩没事一样的孩子。
    季澜殇上下看了看他，心中了数，道：“想来是黎青已经见到季遥钧了吧？他想利用黎青，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
    说道黎青闻人缓面色暗了一下，不过很快却也缓过去了。他在心里道，若自己学会术法，以后黎青有事，那就是自己来救他了。



第七十章 恶魔
    季遥钧好像将他们都完全忘记了，除了每天侍卫的三次送饭，至今没有任何人过来。包括黎青与萧钰。
    自那日季澜殇被下了情毒后，每天便发作一个时辰，不过季遥钧终是手下留了情，只是一个时辰，还能让人撑得住。
    刚开始几天季澜殇情毒发作时闻人缓比他还不自在，毕竟看着一个男人那个样子任谁都会心里别扭，可是再别扭也没办法，看着季澜殇那么痛苦，他后来总是心疼又占了上风。
    相比闻人缓的别扭与心疼，季澜殇却大方很多。他在一次清醒后笑着问闻人缓，要不要出去后和他在一起，他可以肯定他要比黎青在床上妩媚多了，还可以让他在上边。
    闻人缓对于这个建议一直保持沉默，不过他双眼垂着，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幕风每天都会来教他，一般都是季澜殇昏了以后。他教的本就是速成之术，闻人缓在这方面也有灵性，学习起来很快。不过问题也慢慢凸现出来，那就是练过纵魂之术后他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思想空白期。空白期维持的时间长短不定，闻人缓自己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
    在这里，白天与黑夜之间的界限不再明显，时间长一点，连用三顿饭计时也慢慢变得模糊了，不过幸好有季澜殇与闻人缓相伴，又有幕风每天授课分散他的注意力，要不然依他的个性，又不知会想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闻人缓季澜殇虽然算是勉强度日，但相比于萧钰和黎青，却是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萧钰发现黎青失踪后自是立刻就猜出他在哪里，但是即使知道他在哪里能怎样？他还能直闯皇宫不成？他不像黎青，不能心里只有一个人其他的都不顾，单是那个皇宫里，除了他爱的季澜殇，还有妹妹萧灵。所以他只能忍耐着，比任何人都坚持着，寻找每一条线索，利用每一个契机，以求最安全的营救之法。
    黎青被季遥钧暂时牵制，他白天应付季遥钧，晚上要找闻人缓，且还要留出时间联系萧钰，间接打听西凌的情况。闻人缓他不能不管，但西凌他也放不下。他不知道，要是明之泽国与北方蛮族还有西北纠兰七部联手，那那个人将会怎样。而且他现在还情绪那么不稳……
    这一段时间，黎青已经被磨的脸上慢慢消失了温柔，甚至身上连那份淡雅从容都快不见了。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季遥钧当然看到这些，他知道黎青就要快受不住了。黎青这样的人，若想收服他，单是简单的牵制远远不够，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他的思想击垮。
    让他不安，让他焦虑，让他心神不宁，最后再给他重重一击，彻底打垮他，那时，他就可以为自己所用了。季澜殇嘴角高高翘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绝望的黎青，那个只能依附于他的黎青，到时，他再用一些手段将他培养起来，再重新塑造成现在温文尔雅的样子。
    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多么完美。
    但季遥钧不知道，他看到只是表象，或者说他知道的那部分。他看着黎青不安焦躁，看着他心神不宁，看着他身上戾气越来越重，便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出了效果，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因为他一直在练着《逆生经》。
    《逆生经》他早已背下来将原书烧了，在被牵制的这段时间，他一有时间便拿来练习，且因为心焦每次都练到极限才作罢。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他眼中时不时便会闪现红光。
    这晚黎青向往常一样避过所有人出去寻找闻人缓，皇宫就这么大，但任黎青翻遍了所有的地方硬是没找到。季遥钧能将他关押到哪里？阿缓会遭遇些什么？他们何时才能脱离这个地方？这些黎青一想便会觉得焦躁不安。
    将后宫每一个房间都看过，甚至连墙壁都一一敲打过，还是没有。黎青咬了咬牙，正准备转身，却看见一个侍卫正向这边走来。他不由想起最后一次感知闻人缓，那时闻人缓就是被这些侍卫带走的。
    黎青在暗处盯着那个人，拳头不自觉的越捏越紧，温柔的眼中也开始泛起红光，心里像是被热油中滴进了水一般让他焦躁四炸，脑中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一幕幕的鲜血泛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跟在那人身后，趁那人一不注意便伸手捂住他口快速拖到了暗处。
    他双眼赤红，连水青色的长衫都透出一股煞气。
    “我的阿缓在哪里？说！”
    那人自是不知道阿缓是谁，惊恐的睁大眼睛唔唔的摇头。
    黎青赤红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慢慢滑到那人的脖颈处。
    那人眼睛顿时睁得更大，眼中的惊恐也更甚。但黎青已经红了眼，只是手一撇便听“咔嚓”一声，那人头慢慢歪到了一旁。他的眼睛一直惊恐的睁着，像是在告诉人们他死前看到了一个恶魔。
    黎青捏死那人后良久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好像缓过来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尸体，入鬓的剑眉轻轻皱了一下，然后便面无表情的将那尸体移入了一旁的莲花池。
    看着水面的波纹慢慢静于无痕，他抬头看了看了天色，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季遥钧的寝宫。
    杀了他！杀了他……
    可是杀了他，谁还能保证他的阿缓活着？
    他记得有次自己实在忍不住扼住了他的咽喉，但那个恶魔却依然面带邪笑，他不顾自己手下用力硬是凑过来咬住自己的耳朵，轻轻道：“闻人缓在哪里，只有我一人知道，杀了我，你便再也不用见他了。”
    “黎青，你确定要杀了我么？”



第七二章 幻觉
    日升月沉，黎青就这么慢慢的熬着，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脸色变成了面无表情。但幸好他知道自己一直坚持的是什么，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找出闻人缓的机会。
    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之后，他坐在空旷的屋顶上看着下面被昏黄的宫灯染的一片暗色的皇宫，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袖中的剑。
    身边没有闻人缓，他一时还熬得住，但现在时间长的，却像是没了希望丢了魂一样。他知道，闻人缓就是他的魂，一天找不到闻人缓，他就一天成为不了黎青。
    正兀自茫然着，忽然听到四周的一响，那是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或许离这里很远，但现在他在逆生经的作用下耳力早已不凡，身体立刻拉响了警钟，他警惕的向下望过去。
    竟是许久不见的韩默。
    韩默依然像他们初分手时那样，着一个暗色长衫，显得一派书生气。
    韩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黎青见是他就没有隐藏身上的气息，立刻就被韩默发现了。
    韩默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谨慎的看了眼四周，转身走到暗处，一个飞身上了屋顶。
    他坐到黎青身边，黎青没有看他，也没有动。
    韩默却也没有说话，他看了黎青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季遥钧要开战了。”
    黎青没有动。
    这他是知道一点的。季遥钧原是想着用闻人缓要挟黎青帮他，但后来却想明白了。黎青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背叛西凌的，但他也不想放手，于是决定慢慢磨着他。让他亲眼看着西凌灭亡，让他看着闻人缓消失不见。那样，这个人的心就会慢慢死了。
    韩默见黎青不说话便接着道：“他这段时间慢慢派军队去滴水岭，想把那里当做在西凌的驻地，作为明之泽国的最前线。”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黎青，“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七部也准备动手了。”
    黎青还是没有言语，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韩默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顿了顿，又道：“萧钰找到我了。我们打算联手。”
    黎青还是没有动，没有去问萧钰和韩默联手什么。
    韩默看着面无表情的黎青，暗叹一口气，道：“只有推翻了季遥钧，明之泽国才能免去战事，才能休养生息，才能真正的太平。”他说着看了一眼黎青，“才有可能找到季澜殇，还有闻人缓。”
    听到闻人缓三个字黎青终于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话。
    “从季遥钧的态度来看，季澜殇和闻人缓一定还在这皇宫，只是他们被藏的太过隐秘。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在找，普通的囚室都没有，连地下的暗牢也没见着，我们推测，他们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某个密室之中。”
    黎青将头转了过来，盯着韩默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但声音却晦暗沙哑。
    “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一开口韩默心里就突的一跳，黎青他多少也接触过几个月，在他的印象中，黎青一直都是个温文尔雅丰神俊朗的人物。温和的说话，轻柔的浅笑，让人看着就舒服。但现在单从这个声音，却让人听起来就不寒而栗，那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炼狱里呆久了常年不说话的嗜血厉鬼发出来的，让人觉得只要他开口就随时会扑过来择人而噬。
    韩默迅速的垂下头，将眼中的惊惧遮掩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失去一个人就可以将人改变成这个样子。不过韩默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他重新抬头看着黎青，只不过将目光从他的眼睛转到了他的眉心。那双眼睛，他现在不敢再看。
    “和我们联合，在一个适当的情况下一起斩杀季遥钧！”
    黎青盯着他半晌，暗哑的声音才又响起：“这样能找到阿缓？”
    韩默顿了一下，道：“这是最有可能找到闻人缓的方式。”
    黎青点了点头，韩默知道他是答应了。
    韩默离开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向那屋顶上看了一眼，夜色下坐在屋顶上的黎青浑身像是冒着团黑气，让人望而生惧。他一动不动的样子，真的和修罗厉鬼很像。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变了，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已经消失了，要不然已他的聪慧，不会连原因情由都不问就直接答应了他。
    不过韩默的确对于他没有恶意，他的心很大，何况现在他也没有实力暗算黎青。
    韩默本是朝中一个大将之子，但父亲功高震主终是被季遥钧杀了，留下他也是为了恩威并施。韩默不怨季遥钧这个，因为他父亲的确居功自傲目无法纪，但他不能忍受的是季遥钧要亡了明之泽国。
    西凌是什么地方？赵漓清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安排的万无一失，却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冷酷与残忍达到了什么程度！而且季遥钧的性格，也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变态，早引得朝中大臣和黎民百姓诸多不满。
    是时候取而代之了。他少时就被父亲煽动的知道国主非指定，只是他性格不喜征战才一直受季遥钧派遣。但现在季遥钧所做之事有违他的原则，那他就将父亲当时的势力拿出来一用罢！
    ……
    黎青不好过，闻人缓同样在受着煎熬。
    纵魂之术既然强大，那就不是好练习的。开始时还好一些，但越往后越难练，甚至到了产生幻觉自己控制不住的地步。
    但幕风说，要想操纵他人，那就必须先过自己这一关。连自己的心魔都控制不住，何谈控制别人？
    闻人缓闭目不语。他心里一向纯净，从没有其他的欲-望，但他的确有心魔，那就是黎青。
    以前闻人缓练习时还能控制得住，但自从上次季澜殇说漏嘴，说季遥钧看上了黎青，并说黎青太过君子，怕是斗不过季遥钧的手段之后，闻人缓就产生了心魔。
    幕风说这是好事，证明他术法又增进了一层。将心魔控制住，他就算将纵魂之术练成了一半。
    可这如何好控制？每当闻人缓出现黎青和季遥钧在一起的幻觉时他就会失控，心里像被油煎一样难熬，然后就会失去意识。有时等他再醒来，他会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四周一片空茫，苍白的让人心惧。
    心魔最厉害的一次，是他幻觉出了黎青和季遥钧在床上，黎青像是那时对自己一样对季遥钧，当时他就疯了，浑身颤抖头疼欲裂。那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偏僻的山村，四周一片死人。
    从此后他就不敢再想黎青，练习时甚至要将那个水青色的身影全部剔除脑外。闻人缓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他的心慢慢变冷。
    他害怕，等自己真的练成了纵魂之术，不是黎青看到自己的变化离开自己，而是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
    闻人缓慢慢闭上眼，将眼中的要流出来的水汽咽回了肚里。
    ……


第七三章 控制
    又过了几日，闻人缓终于能控制住了心魔。
    但单价也是巨大的。
    那日他又陷入了幻觉之中，但这次他在幻觉后意识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他的身体似乎和意识有些分离。他感觉自己在半空，甚至能看到洁白的云朵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
    他低下头，便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一个很小的镇子里，四周是来往的人群，而他就在人群中间。
    他一向淡然脸此时面无表情，不仅如此，以往清淡的眼睛现在竟射出寒冷的光。
    一开始人群还只是不在意的行走在他周围，但渐渐的人们察觉到他不善的气息，都逐渐避着他走了。而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人。
    闻人缓虽然在半空，但却能切实的感觉到自己站在那里内心的孤凉与冷漠，渐渐地，冷漠变成了冷酷与残忍。他看着人群中的自己越来越悲愤，也越来越绝望，但他还是隐忍着，直到那两个人出现在视野。
    那两人相偎依着，脸上带着幸福快乐的笑容。他们一个穿着水青色的长衫，温文尔雅，一个穿着艳红的长袍，邪气妖魅。穿红色长炮的妖艳男人执着温文尔雅男人的手，扬起脸来向他笑。而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用宠溺的目光看着他，一脸的温柔。
    闻人缓骤然觉得心好痛，不管是人群中的他，还是白云间的他。他不想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想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的幻觉，但眼前的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闻人缓觉得自己动不了了，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来到自己的跟前，然后像是没看见自己一样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
    他看着黎青温柔的脸，全身痛的几乎不能呼吸。在他们擦身的一瞬间，他终于张开了口。
    他叫他：“黎青……”
    但黎青像是没听见一样，温柔的看着季遥钧从他身边走过，就连他头上的那支木簪都还是那么古朴而静雅。
    闻人缓几乎在瞬间就哭了，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哭过。他痛的想去嚎啕，但却又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那扯心扯肺的声音是从他身体里挤压出来的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走远，然后整个身体痛的几乎撑不住。他勉力站住，却感到脑子开始剧烈的头疼，身体也开始发热。
    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到那样的情形他心痛的受不了，内心的恨意丛生，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既然得不到，那何不毁灭？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追了上去，然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季遥钧从黎青怀里扯出来，一掌击飞了他！
    然后他站定，看着面前色变的黎青。他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黎青看季遥钧伤心的眼神时就再也忍不住，同样一掌将黎青打了出去。
    两个让他心痛让他恨的人，成了两具尸体。
    然后，他不痛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解脱了一般，从里到外都是清爽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自由了。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很高兴。
    正在他高兴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有某种东西苏醒了一般，睁开了眼静静的看着他。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悲伤。
    但那悲伤也只是一瞬间，他还是被解脱的欣喜占据着，为了庆祝自己的自由，他飞身跃到空中，站在一片片白云之间。他向下俯视着来往的人们，口中默念着什么，只见下面的人群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笑笑，随手幻化出一柄长剑，下去将他们一一斩杀。
    那感觉，很美妙。
    ……
    闻人缓真正清醒时身体还在密室中，但他却明白自己刚才做的一切除了杀了黎青和季遥钧，其他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微笑着，杀了一镇子的人。
    明白的那一刻闻人缓感到绝望。他想，这样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再爱黎青了吧？杀人如麻的自己，怎能配得上那高贵温柔的王子？
    他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幕风知道他的变化，他告诉闻人缓他纵魂之术已经练好了八成，最后一步，便是可以在任何状态下都能随意控制别人的思想。
    闻人缓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他的泪，和心，定是都随着那些被自己杀害的人的鲜血流走了，就像自己逝去的那美好的爱情。
    ……
    黎青再见季遥钧，他还是那身艳红的长袍，像是一只高傲邪气的红狐。
    季遥钧拉着黎青走到地图旁，指点着告诉他自己的兵力在哪里，北方蛮族又是何时进攻，西北纠兰七部派了多少人马。
    黎青只是静静站着，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话。
    季遥钧看他这样却是也不恼，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该怎样得到。
    季遥钧拉了黎青一会儿，见他散发的出戾气与寒气几乎和死尸一样，不由就挑了挑眉。
    “想不想见一下闻人缓？”
    黎青没有动。
    季遥钧翘了翘嘴角，然后抬手触动机关放下一面镜子，镜中的墙上吊着一个人，正是一身月牙白的闻人缓。
    闻人缓此时和初见时大不一样，脸上的淡然没有了，眼中的冷清也没有了，眉眼间净是浓浓的冷漠。
    季遥钧不由皱了下眉，然后抬眼看了下黎青，黎青还是那一身的寒气，眼睛都没有眨，似是没看见闻人缓一般。
    季遥钧心里笑了一下，多么相爱的两个人，只是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便都相忘了么？可笑过后又涌出浓浓的悲凉，看着两人没有彼此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如何叫人相信两人已忘情？
    但不管如何，自己要的，那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
    黎青从季遥钧寝宫出来，一直藏于袖中的手终于慢慢展开，然后一滴血，顺着那修长的指尖落了下来。
    若不是韩默给自己说过要明晚动手，他真想这一刻就去把那个恶魔杀了！
    但是不行，为了他的阿缓，他必须得忍！
    ……
未完待续……

第七三章 前夕
    韩默在季遥钧将国力的重点放在入侵西凌时，他已经暗暗联系好了当年父亲的部署，还去拉了一些早已对季遥钧心存不满的人。
    朝廷危险的局势一触即发，但季遥钧却处于对西凌开战的兴奋和对黎青的改造之中，没有察觉到分毫。
    他早已在近几年的胜利中丧失了在朝堂上应有的警惕。
    韩默找到黎青，告诉他明晚是季遥钧将军中战士最后一拨调到滴水岭的时候，那时他必会立下其他名目为战士送行。韩默说他会找人尽量让季遥钧饮酒，然后回到寝宫后将他斩杀。
    名头自然是饮酒过量荒-淫无度，被西凌的刺客杀死。然后朝中的大臣会推举他暂时掌管朝政，他有信心让人们信服他。
    而黎青，就是那个不可少的西凌刺客。
    韩默说完看着没有表情的黎青，心里忽然打起鼓来。这个人已经和自己熟悉的那个不是一个人了，他会不会帮忙？
    黎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伸出手朝前凌空一抓，一个巡逻中落在最后的侍卫便被他捏着脖子抓了过来。他手指微动将侍卫捏死，然后又看了韩默一眼。
    韩默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一瞬间几乎结下冰碴。
    他看着黎青手中的侍卫半天才缓了过来。
    他早知道黎青武功很高，却不知道他早已高到了如此变态的地步，居然隔空就能将人抓过来捏死！
    他的心咚咚咚的跳着，等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他才明白自己忘说了什么。
    “季遥钧死后，你尽可离开，到时会说西凌刺客逃脱。而我们会将季遥钧的寝宫暗中翻拆过来，誓死查到闻人缓的下落！”
    韩默看着还是面无表情的黎青，心里微微有些后怕。如果不是自己冷静尽快找到问题所在，相信黎青一定会杀了自己。
    他看似变化，但内里却还是那个聪慧的人。被人利用却没有落到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韩默在离开时心中也是庆幸的，这样的人，若为敌手那自己绝没有好下场。幸好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闻人缓，只要找到闻人缓，那他的问题就解决了。
    关于闻人缓和季澜殇的匿藏之处，韩默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但是这必须要在季澜殇死之后才能说。
    ……
    闻人缓还在那个密室，每天冷心冷情的练着纵魂之术。
    他突破了心魔，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现在的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与情，从表面乍一看，他几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淡然的闻人缓。
    他的表情又变为淡淡的，清俊的脸上看上去似万事不萦于心的超脱。双眸也又反射出清淡的光，似是无意中那么看过去，便让人清爽安宁。
    季澜殇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就是闻人缓，但心里却总有些异样，总觉得这又不是他。
    他身上的情毒早已清干净了，本来他心里还惧怕着，但季遥钧却好像忘了他们一般，每天除了三餐送饭，却并没有来继续折磨。
    不过，季澜殇还是察觉出了不对。
    给他们送饭的是萧钰的妹妹萧灵。萧灵以前来时还会给他们嫉恨的一瞥，但后来就对他们漠视了。不过这几天，萧灵眉眼中却时常闪着犹豫的光，似是有事拿不定主意。
    季澜殇立刻猜到，萧钰找到了他。
    萧钰或许不够冷静不够聪慧，但他却是能将一颗心掏出去的人，何况他对这个妹妹本就心存怜爱。
    定是萧钰给她说了什么，让她慢慢心软了。
    季澜殇不由轻轻翘起了嘴角，那个男人，就是一股子傻气，但很可爱。
    既然萧钰找到了萧灵，那他定是找到了可以寻到他们的法子。可究竟萧钰他们打算怎么做呢？
    季澜殇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无意中抬眼看了下闻人缓，心里顿时一突。
    闻人缓在笑。
    闻人缓一向淡然的脸竟露出了微笑，似乎察觉到自己在看他，他忽然抬起了头，看着自己将笑容拉大了。
    “缓……”季澜殇无意识了一句。
    闻人缓笑着看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澜殇，你想不想出去？”
    季澜殇下意识点头。
    “明晚萧灵再送饭时，我们便出去罢。”
    季澜殇点头后，意识开始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人缓见他昏迷了，声音变的寒冷起来。
    “幕风，我们继续练习吧。”
    学了这么久，是该出去了，他虽然心里明白黎青的逝去，但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自己终于有能力了，也可以控制住自己了，那就去找他吧。
    既然没资格再停留在他心里，那就让他暂时呆在他身边。
    ……

第七四章 鬼胎
    季遥钧晚上果然喝醉了。
    他每天都会饮酒，但很少醉酒，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喝醉的。
    但今天他实在太高兴了，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七部已经发动了攻势，自己今晚把最后一队兵力调过去，就可以和他们相互呼应，那自己窥伺了多年的西陵终于可以成为自己的了。
    北方蛮族算什么？纠兰七部算什么？不过是一些外族莽夫，自己不是几句话就将他们挑起来了么？
    现在与他们合作，早晚有一天会将他们制服。那座雄伟的阳华城，迟早是自己的。
    他虽是比平日里多饮了几杯酒，却也只是微醺，他还是不会让自己醉的，只是表现的夸张了些而已。
    他知道……今晚有事发生。
    当他真是傻子么？他季遥钧多年来的国君是白当的？可他也想看，看韩默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一直觉得韩默迂腐，与他那个野心的爹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想到他现在也敢反了。
    今晚么？呵呵，他会等着。
    ……

    季遥钧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寝宫，进宫门时他装似不经意的朝四周看了一眼，的确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他笑了笑，然后抬腿进入宫殿。
    宫女上茶解酒，或是给他捶肩捏退，他都觉得没有问题，一直呆了快一个时辰，人终于出现在门口。
    黎青。
    季遥钧心中笑了笑。
    韩默，你真是太嫩！
    季遥钧招招手让黎青走近些，黎青却看着他没有动。季遥钧不由心里微叹，果然是黎青啊，既是来杀他的，却仍是做平时姿态，一点不为今晚他们行动而谄媚半分。
    不是越靠近自己，把握更大么？
    季遥钧也装作什么都不知，像往常一样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踢开了身边伺候着的宫女，一步一步朝着黎青过去。
    黎青还是面无表情，几乎像是没看见他的靠近。
    季遥钧终于在他面前站好了，冲他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又伸手摸了下那刚硬的脸。
    “黎青多不来找我，今晚是怎么了？”他说着挑挑眉，然后笑了，“是不是终于被本君的行为感动了，想明白了？”
    黎青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季遥钧丝毫不在意，他正想再往前一步靠到黎青怀里，却倏地被黎青握住了脖子。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只是这次季遥钧感到了真正的决心。他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连韩默都知道的心思，他怎会不知？
    季遥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黎青，勉强开口道：“黎青，你终于要放弃闻人缓了？”
    黎青没有动，但眼中却倏地闪过一道光。
    季遥钧心中微笑，黎青这个人，是很强很聪明，但心思却很单纯固执，想掌握他，只要那一个条件就够了。
    “闻人缓所在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死了，就相当于他死了。”
    黎青看着他，还是没有言语。
    季遥钧看黎青不相信，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你知道术法吧？控制住那个密室的钥匙，在我的脑中，你说，杀了我，是不是相当于杀了闻人缓？”
    说了这话季遥钧立刻就感觉到了效果，黎青捏住他脖子的那只手松动了很多。
    季遥钧伸手一点一点将黎青的手拿下来，看着他笑的温柔。
    “黎青，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我已经不在逼迫你为我攻打西凌，甚至一直对闻人缓很好，你，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他见黎青没有说话，又继续道：“明之泽国太小了，他从来没有装得下过我的心。可是我觉得，不管我坐的再高，身边也总是要有一个人的。”
    他说着脸上的温柔慢慢消失了，似乎这些话他从来没有想说出去过一样。的确，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从不屑说，也从没有人聆听。
    “一个人，真是太孤寂了。”他笑了一下，却透着些许的凄凉。
    黎青这时终于看了他一眼。
    或许每个人的执着与坚持，都有他自己的缘由。即使那人再坏再恶，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变成那样的。
    法不孤起，必仗缘生。
    季遥钧，或许也有他自己的过往。
    他怔仲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不过却又瞬间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黎青，道：“其实我很喜欢你温柔的样子，可是我知道那个样子的你我是得不到的，所以我只能这样做。”他说着抬起头看着黎青，“你终会原谅我的，对么？”
    黎青没有说话，季遥钧却是笑了起来，那个笑容看着竟有些明媚。
    “因为黎青真的很温柔啊。”
    “温柔也不是对你！”
    就在季遥钧轻笑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却是萧钰进了来。
    “季遥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还不快把澜殇和阿缓放出来！”
    季遥钧一见他脸上瞬间就换成了以往邪气的笑。
    “莽夫！萧灵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的哥哥？果然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么？我的死期？既然是我的死期，那我何不多拉两个人来垫背？”
    萧钰见季遥钧在门外听见季遥钧那样说只是一时气愤，却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和韩默早就埋伏在周围，只等黎青将季遥钧斩杀。但是等了多时却不见黎青出来，当时韩默就真的坏事了。
    季遥钧生性奸诈多疑，且善于控制人的心里。黎青一心只想着闻人缓，被季遥钧捏住七寸也是可以理解。
    他没有时间犹豫，立刻和萧钰过了来。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季遥钧说黎青温柔。
    萧钰憋不住火，当下就呛了出来。
    萧钰和韩默一出来，不知隐在什么地方的萧灵也顿时显身。大厅成了二比三的局势。
    但上风，却是捏在季遥钧手里。
    ……
    萧钰和韩默一进来，便对季遥钧怒目而视。而季遥钧却是只看着他们两个，脸上挂着轻佻的笑。
    萧钰怒对了季遥钧两眼，便将目光暂时转向萧灵。
    “灵儿，你真的不和我走？”
    萧灵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犹豫。她坚定的道：“萧钰，若你识时务，现在趁着主人没发火赶快离开，到了昌威镖局后好好走你的镖再不惹事，主人是会放你一马的。”
    “你！”
    萧钰气结，他没想到多日的劝说还是敌不过萧灵的愚忠。
    不过对于萧灵自己来说，疼爱自己的哥哥与那所谓的光明正途，终是比不上对自己有重生之恩的季遥钧来得重。虽然季遥钧待自己也不好，但他却是在自己最为困难的黑暗时刻向自己伸出了手。
    而那时，哥哥在那里呢？他或许还在萧敬的保护下与江湖少年游玩吧？
    季遥钧见萧灵拒绝的坚决很是高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个卑微的动物，在它最最困苦的时候，一点光一丝暖，就足以让它铭记一辈子。
    季遥钧将目光转向韩默：“韩默，早知道你要走你父亲的路，当时何必不和他一起反我？”
    韩默还是一副书生意气，他温和的道：“要是早知道你会将明之泽国带向灭亡，我的确会和家父一起反的。”说着他笑了一下，“现在反也还来得及。”
    季遥钧听他这样说也不气，只是看他的目光中多了鄙夷。若他真是为了明之泽国好，怎会有如此的妇人之见？
    萧钰为自己妹妹的冥顽不灵心痛，但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不仅仅为了季澜殇，还为了生养自己的西陵国。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剑对准季遥钧：“今日你说也好，不说也好，你是死定了，澜殇和阿缓我们也是救定了！”他说着就要挥剑刺去，却被萧灵一鞭拦住了去路。
    “哥哥，上次动手你没有使全力，我也有所保留，今日我们就好好比试一下罢！”
    说完没等萧钰反应，便一鞭甩了过去！
    萧钰心里虽急虽痛，但到了这个时刻，他必须拿出自己的全副精力来对付萧灵。
    韩默见萧钰和萧灵对上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黎青，心里快跳了两下，却还是压制住，转首对向季遥钧。
    “韩默的武功前期虽家父所教，但后来却是皇上一直在派人操心。皇上不想看看韩默的武功究竟进展几何么？”
    季遥钧挑了挑眉，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韩默微皱了下眉，却也不愿再等，从袖中抽出长剑，转手挑了上去。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出手迎向他的，却是一旁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黎青！
    韩默心中大惊，他知道黎青的武功，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几招过去后他心中明白了，黎青与他打斗虽看上去招招凌厉致人于死地，但却都是虚招。
    因为黎青不想杀他，只是在拖住他，或者告诉他他不会让季遥钧死。
    为什么？
    闻人缓和季澜殇他已经确定就在着寝宫地下的某个密室，黎青还在顾忌什么？
    他当然不清楚，在如今已快入魔的黎青心中，哪怕对闻人缓一点小小的不安全因素，也会让他再三斟酌。
    他不能赌，因为他赌不起。
    惊疑中的韩默趁着空隙看向季遥钧，却见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坐塌，甚至身边又有哆嗦着的宫人在给他捶腿揉肩。
    他的面上，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王者的神情。
    ……
    就在几人打斗的地下，闻人缓正将季澜殇唤醒，准备与他用念力逃出这里。
    ……



第七五章 入魔
    时前萧钰韩默与季遥钧的局势是三比二，现在黎青临时变卦，却成了二比三。韩默不语，萧钰心中却有些乱。
    他不明白为何黎青会与韩默动手来保护季遥钧，难道黎青真的被季遥钧收买了？不过想想却是不太相信，那时黎青对闻人缓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就是为了闻人缓？可闻人缓在地下暗室，季遥钧在他们眼前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他心里急躁，手上便也一时有些松懈，正在乱想间，忽然手背一疼，却是被萧灵的长鞭狠狠抽了一下。
    他手一抖，抬头怒视过去，却见萧灵一脸的鄙夷。
    “哥哥，本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磨炼会让你比以前聪明一些，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萧灵边打边讥诮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分神去乱想，真当我不是你的对手么？！”
    萧钰心中虽怒，不过却也知道萧灵这样提醒的确是为自己好。他没有回话，手下却也没有用全力。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他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萧灵见他这样不由大怒，挥鞭就抽了过去，下手再也不留一丝情面。
    萧钰躲闪几次后终于心中叹气，便也不再多想，全力应战。
    他们大战十几回合后萧钰无意间转头一看，正见黎青转手向韩默门面挑去，而韩默显然有些躲闪不及，头一偏，那一剑正削在他的肩上。
    萧钰心中一滞，又看见了坐于上位的季遥钧玩味的笑容，不由怒火大起。
    他蹙紧了眉头，对着萧灵左边抬剑便刺，趁萧灵躲闪时将实招化为虚招，瞬间抽剑刺向她的右肩。萧灵立刻垂肩，同时身体后退，在退时将手中的鞭甩了出去，以守为攻。
    萧钰紧蹙的眉头稍展，面上却无甚表情。他将虚刺萧灵右肩的长剑收回，削向自己真正的目标——她的右手。
    只听萧灵一声低呼，手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长鞭也顿时落地。
    萧钰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一步上前捏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骨头卸了下来，让肩骨脱臼不能再动。然后将她的左肩与腿也卸下来，把她扶到殿内柱前坐下。
    萧灵四肢脱臼不能再动，只得恶狠狠的盯住萧钰。
    萧钰看她一眼，便转身提剑朝黎青韩默走去。
    他本是想叫醒黎青，但还未到他们近前便看到季遥钧一脸嗤笑的看着自己，火气顿时更大。他没有犹豫，足下一点转手向季遥钧刺去。
    季遥钧见他怒目刺来却丝毫也没有动，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嗤笑。
    萧钰紧了紧手，将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眼见就要刺到季遥钧，却听“叮”的一声，他的长剑被另一柄剑击开。那剑威力甚大，震得他肩臂发麻。
    季遥钧见他的狼狈的样子顿时轻笑了一下，然后温柔的抬眼看着护过来的人。
    萧钰被震开大怒，抬头也看过去，却是一袭水青色长衫站在他面前。
    黎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黎青！你到底在做什么？”
    萧钰忍不住吼道。
    黎青没有说话，甚至看着萧钰的目光都没有变化。
    “你被他收买了么？你不要闻人缓了么？”萧钰看他这个样子气极，恨不得过去将他煽醒。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黎青么？这还是那个值得自己退出把闻人缓让给他的黎青么？
    “黎青！早知道你变心这么快，当初我就不该听澜殇的话把闻人缓交给你！”
    这句话出来黎青面容终于松动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萧钰真是被他气到了，也对他失望至极。
    “好！今日你要护着季遥钧，那就休怪我们再也不顾以往的情面！今天就是我萧钰死在你手里，我也会化成鬼怪告诉闻人缓，让他离开你！你这样的人，不值得他爱！”
    萧钰说完挥剑就向黎青刺去，黎青似乎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剑刺上手臂。他手一抖，然后抬头看向萧钰，眼眸却成了赤红色。
    刚才在与韩默打斗时，他虽然招招狠利看似要将人置于死地，但手下却一直留着情，他知道，那只是做给季遥钧看的。
    他厌恶季遥钧，却也不能让韩默他们杀了他。季遥钧说他用术法控制着关闻人缓的密室，他虽将信将疑，但却不能冒险。
    他早已被逆生经吞噬了心神，在他的心中，只有闻人缓一个人。
    所以他拖着韩默，保着季遥钧。甚至他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将季遥钧囚禁起来，让他生不得，却也死不得。
    但现在他却不能说，因为他怕有一点对韩默露出暗示，季遥钧就会看出来，然后自尽也不定。他不能冒险。
    伤了韩默是不得已，但他看到萧钰来刺杀季遥钧，心里还是一惊，手直接伸了出去。
    他不想伤萧钰，他知道阿缓很看重这个朋友。但是……
    他竟然要阿缓离开自己！
    不能！阿缓是他的，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他听了那句话后脑子顿时一疼，然后神智便有些模糊。
    杀了他！杀了这个人！他竟敢说让阿缓离开自己！他的阿缓，怎么能让他离开？
    可这人是阿缓的朋友，阿缓很看重他。
    这两种想法在黎青脑中纠缠，让他的思维也缠在一起，不能呼吸。他感到体内的血气流速加快，真气也开始乱窜，身体越来越热。
    心里好乱，心中也好痛，他努力想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人之顺命，怎可逆生？他以无根之身练习逆生经，又在练习的过程中强行突破，并且时刻心神不定，怎能不会受邪功反噬？
    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一天。
    黎青抬起头，眼眸变成赤红。他抬头看了一眼，印在眼瞳上的仅仅是一个剪影。他甚至看不清这是谁。
    他只知道，这个人，想让他的阿缓离开他，想杀了自己。
    他没有再犹豫，挥剑刺了过去。
    ……
    韩默看见黎青的赤瞳心中一震，觉得事情要大变。再看他向萧钰出手，几乎招招致命。萧钰好歹是昌威镖局的少主，又在江湖上历练多年，在他手下却只有躲闪的份。
    黎青，要入魔了？
    这个念头一起，韩默顿时全身发寒。
    如果找不到闻人缓，谁能来控制住他？如果他真的入魔神智模糊，那扣押住闻人缓的明之泽国，则难逃血光之灾。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黎青已将萧钰逼至死角，眼见长剑落下萧钰便身首四处，他来不及多想，提剑击了过去。
    黎青浑身煞气，见韩默攻来手腕一翻，已透着红气的长剑便向韩默挑去。
    韩默与黎青战在一处，萧钰得以喘息。他看着和刚才又变得不一样的黎青，眉头紧皱。黎青，到底怎么了？
    可容不得他多想，现在的黎青强的像怪物一样，仅仅几招就让韩默支持不住，他只得尽快加入战团，与韩默一起抵住黎青。
    三人战了不多时，萧钰和韩默便都支持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对黎青的武功露出惊惧。
    这几乎不是寻常的武功了。黎青速度快的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而且招式诡异，到后来他甚至弃了自己的长剑，只空手去捏两人的咽喉。似乎在他眼里，眼前的都不再是人，只是给他喂招玩耍的玩物。现在他想捏死，便伸手捏死罢了。至于捏死的是人，或者蚂蚁，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韩默和萧钰双双躲开黎青的攻势，两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上位坐着的面带邪笑的季遥钧。
   两人点了下头，快速向季遥钧攻去。
   黎青几乎瞬间就察觉他们的动向，他突地跃到两人面前，抬掌便击！
   两人一看不行，萧钰率先对上黎青，让韩默继续袭向季遥钧。
   韩默身手也快速，几乎瞬间就到了季遥钧面前。他知道季遥钧也有武功，甚至像他这样的人身上还会带什么暗器毒药，但是奇怪的是季遥钧扔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韩默轻笑。
    他真的对黎青这么有信心，确定他会来救他？
    不过他是对的。
    萧钰眼见黎青那一掌要打在自己胸口，可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躲开。他知道，被黎青一掌击上，自己绝对立刻便会死去。那时黎青还是黎青的时候，他一掌便能将巨粗的梧桐树击断，何况只是血肉之躯的自己？
    但黎青那一掌却没有击过来，萧钰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黎青生生收住了攻势，转身朝着季遥钧方向飞去。
    他虽然神智不清，但保护季遥钧却是下意识。他脑子告诉他，只有护住这个人，他才能找到他的阿缓。
    他来到两人面前，速速一掌将韩默击开，伸手将季遥钧拉到怀里。
    黎青浑身带着煞气，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怀中这个人一个人，否则他死了，他就再也不能找到他的阿缓。
    黎青出掌迅速，所以韩默只是被击开受伤，却并没有丧命。他给了萧钰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和萧钰站在一处。
    两人看着台阶上面无表情的黎青和在他怀中微笑着的季遥钧，双双握紧了手中的剑，对着他们。
    ……
    正在四人短暂的对峙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不确定轻颤着响起。
    “黎……青？”
    萧钰一震，忙稍侧身用余光向殿门口看去，见发声之人真是季澜殇，心中顿时一喜。
    季澜殇却没有看萧钰，他满脸惊讶不置信的看着拥着季遥钧的黎青。而他身边，是面无表情的闻人缓。
    季澜殇和闻人缓被关在暗室这段时间，他虽然多处在昏迷状态，但还是能感觉到闻人缓的变化。他知道有段时间闻人缓很不安，而有段时间他身上总是带着戾气，但不管他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他看着自己时，心没有变。
    他还是不太会说好听话，多问自己的也是有没有不舒服，但每次当自己说起黎青，他总是会面容和缓。
    后来闻人缓不知怎么突然将绑住他手腕的皮绳解开，然后也将自己放下来，甚至很神奇的带着自己穿过了墙来到地面。他知道，这个总是面容淡然的人，真的脱变了。他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变的强大。
    可自己也知道，不管他怎样强大，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什么变化，他对黎青的心，是没有变的。他爱着黎青，就像自己不知不觉爱上了萧钰一样。
    可是黎青……
    在闻人缓遭受那么多的时候，他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安然的拥着季遥钧？甚至与萧钰拔剑相向？
    他担心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闻人缓，闻人缓脸上的淡然不见了，成了曾经在暗室中有段时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面无表情。
    ……



第七六章 相拥
    季澜殇和闻人缓出现在殿外，不仅只有萧钰看见了，其余三人也都看的清楚。
    韩默一见他们出现顿时一惊。他当时说服黎青的理由便是斩杀季遥钧后帮他找到闻人缓，现在闻人缓出现，那自己再也不可能来说服黎青了。不过……他想通后心里也一松，用余光看向季遥钧。
    季遥钧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他心里算计的一直都很好，甚至看到黎青入魔心里也是高兴的。黎青越是不能控制自己，他越是能好好控制他。
    他当时对黎青说用术法控制暗室之门是骗他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黎青已经入魔，再过一段时间，他自然会忘了闻人缓，到时他只能是自己的。
    尤其在黎青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救自己，甚至将自己毫无犹豫的抱在怀里，他心中喜悦就更大了。
    不过现在，自己手中捏住的把柄却出现在殿门口！
    他的一切算计与把握，皆是闻人缓在手中，但他现在却出现在殿门口！！
    这怎么可能？？
    那个密室只有自己和萧灵知道，萧灵绝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仅凭没有缚鸡之力的闻人缓和弱势的季澜殇，怎么可能出得了那里？？
    闻人缓一出来，那自己还剩什么？
    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筹划，还剩下什么？
    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黎青，脑中顿时一闪，或许……自己还有最后一点机会……
    ……
    黎青自看到闻人缓出现在殿门口脑中已经空了。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是……阿缓？
    他心中的血气慢慢平息下来，身体也渐渐恢复，就是内力也一点一点回归到原位。
    他的阿缓，出现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
    可是他站在那里，却又那么真实。
    他还是那么好看，清雅的眉眼，淡然的模样，那是他的阿缓，是他找寻了多日几乎熬不住要死去的阿缓。他来了，他找到自己了。
    黎青想着要高兴，但却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他眼睛酸涩，嘴唇颤抖。
    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阿缓。
    他知道自己练逆生经已经快入魔，但他却停不下来，尤其是他身边没有那个人，叫他怎能不急？
    他清醒下来看到萧钰和韩默被自己打到吐血，心中也无法忍受，可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害怕，害怕自己终有一天堕入魔道，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闻人缓，更害怕闻人缓看见这样的自己，会嫌弃，会离开……
    如此的自己，怎还能配得起那样纯粹干净的人？怎还有资格留在他身边？
    黎青看着闻人缓，嘴唇哆嗦着，想叫他一声，但张了几次口，声音却发不出来，他心里有些急，便不由收紧了手。
    -
    闻人缓面无表情，看着季遥钧贴在黎青身上，挑衅的看着他。
    果然……么？
    自己被囚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人来相救……
    如此……吧？
    杀人嗜血的自己终于被温柔的他抛弃……
    闻人缓的心几乎在滴血，眼泪也几次往上涌，却都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想再问一句，只问一句，问那个自己深爱的人，自己不干涉他，能不能在他讨厌自己之前，留在他身边？
    不要太长，只留一年就好，看他还像以前那么温柔爱笑他才会放心的离开。
    不，不用。一年，自己肯定会被伤心杀死，那就一个月好了。
    闻人缓想开口，想将自己的话说出来，但还没等他说话，便看见黎青将怀中的季遥钧又搂紧了一些，而季遥钧的表情显是被这样对待惯了，他嗔看了黎青一眼，然后又向自己投来炫耀的一瞥。
    闻人缓虽然练成了纵魂之术，但性子毕竟单纯，怎受得了被季遥钧这样的计算挑弄，当下便一阵血气上涌，险些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但现在的他终不是那个只会被欺负却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了，他忍不下心里的伤痛，不由提步向黎青走去。
    黎青看着闻人缓，眼睛一瞬不瞬，似乎不这么看着他就会突然消失。闻人缓也看着而黎青，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爱。
    四周都静静的，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他的一切都化成了虚无。
    他们对视，仿佛整个世间一片安宁。
    直到，一个轻佻的声音缓慢响起——
    “你还来做什么？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季遥钧说着，将身子向黎青靠了靠。
    黎青还未从入魔的境况中完全反应过来，但闻人缓却立刻色变。
    他看着黎青唇抖动着，半晌才将话说了出来。
    “真的……么？”
    黎青脑子还是有点混乱，逆生经侵入的太过厉害，他现在能保持清醒已经算是很不错。他看着闻人缓，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将他抱在怀里，好好搂紧了这个人，可是他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似乎被定住了一般。
    季遥钧看着不能动的黎青不由笑的更欢了，他高高的挑起眉，对闻人缓说：“还用再问么？他的行动已经在告诉你。”
    闻人缓没有再说话，但一向平静的脸上透出令人绝望的伤心。他还是看着黎青，似乎现在勉强站着，就是再等最后的宣判。
    黎青看着闻人缓脸上伤心的表情，心中大痛。这一痛却似乎触动了身体的某一根弦，让他勉强可以动了。
    “阿缓……”他说的似乎很吃力，“不是……这样的。”
    闻人缓看着他，绝望的脸上慢慢有些缓和，但那也是紧张的期待。
    “阿缓……我……”
    黎青想说我一直在找你，但是话却没有说出来就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原来季遥钧刚才看着黎青和萧钰韩默打斗以及毫不犹豫的来救自己，便以为他已经入魔已深，后来闻人缓出现，他虽惊惧但却也仗着这个和现在自己与黎青的姿势想要喝退闻人缓。他和闻人缓接触不多，但却也知道这个人个性单纯却又固执自尊，如果黎青在关键时刻没有从入魔的状态中缓过来，那一切的发展还在自己的掌握中。
    但他没想到黎青看到闻人缓后清醒的这么快，也低估了闻人缓对黎青的执着，现在看到黎青再多说一句就有可能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打乱，他只好用武功神不知鬼不觉的封住他的哑穴。
    他知道，如果黎青一直不开口向闻人缓解释，那自己一张嘴绝对可以让闻人缓吐血而死。
    他偎在黎青怀中，手却悄悄点向黎青的哑穴。他自负武学虽不绝顶，但也绝不是自己一动别人就可以发现的。
    但没想到的是，他手甫一动，身体却瞬间动不了了，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甚至能感觉得到在体内纵横肆虐的丝线。
    他惊恐的睁大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从黎青怀里出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闻人缓面前。
    闻人缓脸上的绝望不见了，清淡的面容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意。他看着自己来到面前，然后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骨头错响之前，季遥钧一直用惊恐的眼睛看着闻人缓，像是看到了从炼狱里出来的玉面修罗。
    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步步计算的那么精确，甚至连今晚背叛最后的收场都布置好了，却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眼里过的人手里？
    他活在人世这么长时间，从小就看惯了黑暗与残忍，也从小就用惯了心机与算计，怎么会到头来死到这么一个单纯到有点愚笨的人手里？
    即使内心再惊诧再不甘，他的结局也只有慢慢滑到冰凉的地上，一向俊美邪气的脸上透着惊惧不甘，就这样死去。
    任何人，生前再恣意或者再平庸，他们死时，也只有一个姿态，那就是死亡。
    黎青看着闻人缓将季澜殇杀死，内心真的被震撼到了，这时他也在这样的刺激下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闻人缓，努力将心中的惊诧掩下去，换上自己已经快要陌生的温柔，看着他的阿缓。
    虽然他此刻的温柔显得那么不协调，像是阴霾的天空硬塞上的白云朵，却依然让闻人缓想要落泪。
    闻人缓当时看到季遥钧的小动作，以为他要杀黎青，这让他本就伤心愤怒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一动念力就使出了纵魂之术，轻而易举的就杀了他。这是他第一次在意识完全清醒且在眼睁睁的情况下杀人，不过看到季遥钧死，他心里真的很痛快，他从来不知道杀人是这么痛快的事。
    就单为这个，他也不能后悔练了纵魂之术。
    看着黎青眼中慢慢溢出的温柔，虽然那么生硬，但他却知道那是黎青的真情实意。
    看着稍有一点温情的黎青，闻人缓刚才的怀疑与伤心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闻人缓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爱黎青，为他患得患失，加之个性单纯，情绪更是转换的很快。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可以伤得了闻人缓，甚至将他轻易杀死，那就是黎青的一个动作，甚或一个眼神而已。
    可悲么？
    其实像前面说的，爱情是盲目的，但若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你全心全意交给他，用心去体会相爱的每一分酸甜，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更何况，能伤了黎青的，甚至轻而易举杀死他的，也同样是闻人缓的一个动作，甚或一个眼神而已。
    两人相望着，这次中间再也没有多余的人存在。
    -
    季遥钧一死，本来他布置好的暗卫再也不能隐身，纷纷跳将出来。萧钰韩默和季澜殇沉默良久，终于想着可以动手大杀一场，以泄心中的怒气。但他们还没动手，便见一个水青色的影子自眼前一闪而过，然后出来的暗卫纷纷倒地。
    几人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耳边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都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季澜殇上前将季遥钧的尸体抱起，萧钰也将萧灵抱起，与韩默速速出了大殿。
    那两人的事情，是该给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
    -
    看着终于只剩他们的大殿，闻人缓终于忍不住心里的酸涩与其他莫名的感觉，眼泪一下子便滴了下来。
    黎青已经回到他面前，看着落泪的闻人缓，手都开始颤抖。他不能自已，一把将闻人缓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紧紧的，像是要把他融到自己血肉里一般。
    “阿缓……我终于，又抱住你了……”
    闻人缓也是嘴唇颤抖，不能自己的哭泣让他换不过来气。他双手也紧紧的搂住黎青的背，手指用力到发白。
    两人都没有想过，遭遇了那么多的事，彼此都有那么大的改变，他们还能如此相拥，就像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黎青……黎青……”
    阿缓声音一出，顿时像控制不住似地叫了起来，声音嘶哑，似是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这样抱着了……”
    黎青眼睛也是通红，鼻子酸涩异常，他抚着闻人缓的头发，声音哽咽：“不会，不会的。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我爱你啊……”
    两人紧拥半晌，分开一点后看着彼此的眼睛，又不由都红了眼。他们从不是懦弱的人，也不会为一点事情就落泪，但是现在这样相拥着对视，却让他们都忍不住。
    两张脸慢慢靠近，微启的唇终于靠在一起。
    短暂的碰触之后，两人同时用力，迅速加深了这个吻。抱紧对方，抚-摸着，索取着，确定着，这个时候，没有比这个更让他们确信对方的存在。
    身前的贵妃榻大而柔软，两人跌倒在上面，紧紧抱住对方，争先恐后的将舌头伸到对方口中，用力舔舐每一处细滑的内壁，强势翻搅纠缠碰触到一起的舌，渐渐甚至都尝到了铁锈的气味，但两人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
    闻人缓甚至眼中还带着泪花，却也是费力投入着，他每想起与黎青分开这么长时间，想起季遥钧偎在黎青怀中，想起自己幻觉中他们纠缠在一起，他就受不了。他用力亲吻啃咬着这个自己爱到死的人，手也不停的将那件水青色的长衫扯烂。
    他想要他，想占有他，想和他合为一体，就在此时，就在这里！



第七七章 反攻
    闻人缓甚至眼中还带着泪花，却也是费力投入着，他每想起与黎青分开这么长时间，想起季遥钧偎在黎青怀中，想起自己幻觉中他们纠缠在一起，他就受不了。他用力亲吻啃咬着这个自己爱到死的人，手也不停的将那件水青色的长衫扯烂。
    他想要他，想占有他，想和他合为一体，就在此时，就在这里！
    黎青从来没有想过闻人缓可以这样主动这样激-情，脸上还有刚才滑下的泪痕，但眼睛却开始泛红，那样子似乎想把自己吃到肚子里。
    这样子的他，与以前那个清新淡雅的人完全不同。以前的他，虽然反应真实，但却没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却是没有，最起码不像现在这么明显。
    现在的他，黎青不好说是更真实了，还是更偏激了。
    黎青不知道这么长时间在闻人缓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他可以那么简单轻易的杀死季遥钧就可以看出，他的阿缓，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黎青这么恍神的片刻，他身上的衣物就已经被闻人缓退了个干净。甚至他都不是在脱，而是直接将那衣衫撕开。
    闻人缓生了二十多年，只和黎青做过那么一次，还是处于下方的。但现在他动作起来，却是没有丝毫的不适当。
    他性子再清淡也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会做某些事情的本能。现在看着在他身下光-裸着的人，看着他温雅的面容与泛着红色的赤-裸的胸膛，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身体真是要爆炸了，真想直接进入他把他撕碎！
    但闻人缓爱着黎青，他即使很想要也不想就这么直接伤了他。
   他喘息了一声，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压下身体的欲-望，压制住那股想要用纵魂之术操纵他的情绪，然后想着上次黎青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来动作着。
    黎青被闻人缓压在身下，刚才的那个深吻已经把他的情-欲挑起，随后闻人缓的坚硬抵在他的腿-根处，几乎让他把持不住。他也想要，也想主动起来，但看着闻人缓被情-欲蒸的通红的脸与激烈的动作，他就不想争了。
    他想拥抱阿缓，但阿缓也想拥抱他啊。他急着要确认他要占有他，要用最激烈的情-事来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与喜悦，但阿缓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黎青自闻人缓失踪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清醒，好像那邪魔一样的逆生经并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他放任自己宠溺着闻人缓，身体随着闻人缓的动作反应着，用自己的身体来告诉阿缓这样做可以，他愿意给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
    如果是他，是这个自己几乎爱到死去，不见了就让自己疯狂了的人，那自己还有什么给不了的呢？
    闻人缓动作虽恰当，但却异常生涩，加之人又太过激动，时常会咬痛黎青。但黎青都包容着，甚至纵容他这样做，他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是自己爱着的那个淡然如谪仙一样的人物给他的，他就觉得激动。
    闻人缓一边用舌头生涩的在黎青暗色的乳-首上打转添吸，一边用手握住黎青坚硬的下-体来回撸动。他额角冒出细汗，偶尔抬头看黎青一眼眼中尽是媚意。他本是那么清淡的一个人，可因为性子单纯，做事也凭着自己的本意不遮遮掩掩，染上情-欲后竟让人觉得异常放-浪，但却又不淫-荡。
    黎青被这样的他看一眼就要受不住，几次都想翻身将他压下，却又几次都忍住了。
    感觉到闻人缓的手指在后面为自己开拓，黎青一下子就激动起来，险些就那么泄了出来。
    “不……”黎青忍不住开口，“阿缓，前面……可以了，你手不要动！”
    闻人缓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他插在黎青后面的手指觉得那里有些干涩，想了下，于是抽出来在口中濡湿，然后又伸将进去。
    黎青看着闻人缓用的是同一只手，一向淡定的他也不由血瞬间充了满脸。他再开口嘴唇都在哆嗦。
    “后面……也好了。阿缓……你……你直接进来罢……”
     闻人缓见他同意，自己也真的快要忍不住，于是将手抽出，扶着自己慢慢伸了进去。
    黎青痛的闷哼一声，立刻咬住牙把呻-吟憋住，然后慢慢放松身体，让阿缓进入的更容易一些。
    闻人缓忍了这么长时间，一进去就再也控制不住抽-送起来。黎青咬牙忍痛，让自己放松再放松，终于感觉好一点时，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将手攀在他的肩上。
    ……
    韩默萧钰一行人出了大殿，看着外面被自己布下的人控制的守卫，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面的殿门被关上，他们才觉得真正后怕起来。
    如果……
    如果闻人缓和季澜殇再晚来一会儿，他们不确定会发生什么。那时黎青已经处在入魔的状态，似乎整个人只听命于季遥钧，要是季遥钧想杀了他们，他们绝不能逃出生天！
    韩默最先缓过来，他对自己的人布置了一下，那些人全部听令离开，然后他才转过身，看着萧钰。
    确切的说，是看着萧钰的怀里。
    萧灵在萧钰的怀中，虽然一路没有言语，但眼中的怨毒却是对着他们每一个人。似乎只要她能动，她就是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这些人送到地狱。
    韩默看着她，似乎完全不为她的眼神所动。
    看了片刻，韩默向萧钰伸出了双手。
    萧钰一愣，目光露出不解。
    韩默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
    “给我吧。他已受尽苦难，是该有些快乐的。”
    萧钰抿了抿唇，却没有动。
    “她是我妹妹，我要把她带走。”
    韩默抬眼看了萧钰一眼，嘴角带出一丝嘲弄。
    “带去哪里？毁他丢他的昌威镖局么？还有，他是你弟弟！”
    萧钰脸色一白，半晌才道：“留给你，你不会毁他丢他么？你现在的位置……”
    “我现在的位置才可以真正保住他！”韩默道。
    萧钰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韩默嘴唇张了张，想问他对萧灵是不是同情，但最终却没有把话说出来。但韩默似乎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于是直接接口。
    “你如此想那就想罢。不管如何，他跟着我，总比跟着你好。”
    说完韩默不再等萧钰的让却，直接伸手将萧灵从他怀里抱出来，他像是看不见萧灵投到他身上的冷淡目光，抱着他转身离去。
    远远地，似乎能听见韩默说我会让你的身体恢复原状。
    萧钰往前跟了一步，却最终停了下来。对于萧灵，他早已没有发言权。而且，若不是看见萧灵看韩默的目光有些不同，他是不会这么快放手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能做的唯有祝福。
   希望韩默可以将萧灵遭受到的痛苦，一一抹消去，给他一个真正的栖息地。
    萧钰没看多久便将目光收回，他还有他要做的。转过身，看向了身边一脸悲戚的抱着季遥钧的季澜殇。
    -
    如果人生下来就是在受苦，萧钰觉得澜殇比其他人受的要多一些。被调-教，被利用，被背叛，被抛弃。似乎人世可以遭受的苦难，他都遭受了一圈。
   季澜殇本就瘦弱，抱着季遥钧半天，早就有些摇摇欲坠。萧钰心疼着，想要接过来，却被季澜殇转身躲开。
    萧钰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过去拥着季澜殇。
    季澜殇脸色本是凄哀悲伤，现在被萧钰的温暖一靠近，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将话断断续续的说出。
    “他……他终于……死了。萧钰，你知道吗？我……我以前有多想……杀了他。可是，我从来没有……下得了手。他利用我，伤害我，将我的爱枉顾，可也是他……把我养大。萧钰……”
    萧钰听的心痛，他收紧双手，将季澜殇紧紧搂到怀里。
    季澜殇哽咽了一下，想多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萧钰怀中抖了半天，最后说：“我们将他葬了吧。”
    ……
    大殿深处，呻-吟与缠绵初歇，两人都倒在榻上不动。
    闻人缓将黎青做了一次，后来休息了一下黎青又做了回来，现在两人身上粘着汗水与体液拥抱在一起，却都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有着重逢相拥的喜悦。
    两人躺了半晌，眼神一直对视着，忍不住了就交换一个浅吻，却都带着浅笑，满脸的幸福。
    终于休息好了，两人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荒唐之处竟是这明之泽国皇帝的寝宫！不过却没有人多说什么，看看被撕烂的衣服，黎青朝闻人缓笑了笑，换得闻人缓一个大大的脸红。
    黎青裸着身子下了榻子，虽然后面流了点血有点不适，但他却像是没感觉到，找了寝宫备着的衣物给闻人缓拿了过来。
    替闻人缓一点一点穿好，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像帮闻人缓穿衣服是他最为幸福的事一样。
    都穿好后闻人缓想下地，却被黎青制止了。
    黎青看着他笑的一脸暧昧，眼中却泛着温柔的光华，头上的木簪显得古朴而静雅。
    他弯下身子，将闻人缓拦腰抱起，柔声说：“阿缓，我的宝贝，让我抱着你。”
    闻人缓虽然觉得难为情，但被黎青抱着的感觉实在很好，也就没有反驳，反而伸手揽上黎青的脖子。
    黎青笑笑，然后抱着他向殿外走去。
    这一刻，闻人缓觉得没有什么比和黎青在一起更重要，他搂紧黎青的颈项，在心中暗暗发誓，他要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宫殿的大门就在眼前，打开它，外面就是他们光明的世界。
    闻人缓满心期待着。
    离门大约还有三步的距离，闻人缓感觉黎青突然停下了。他疑惑的抬头去看他，却见黎青脸色惨白，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几乎就要咬下血来。
    而他的眼睛，却变成了一片赤红。
    闻人缓一呆，正要开口，却感觉黎青摇晃了一下，然后自己被重重摔到地上！
    闻人缓被摔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他顾不上疼痛，忙抬头向黎青看去，却见刚才还对自己微笑的人，现在却静静倒在地上。
    闻人缓颤抖着爬过去，轻轻摸了下他的身体，然后抖着手放到了黎青的鼻息处，那里，一片静止。
    “黎青！！！”
    ……
    明之泽国二百三十一年，国君季遥钧突发恶疾离世，因为生前无留下任何子嗣，便由殿前护将前护国将军之子韩默为监国，两年后成为新国君。
    韩默为监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季遥钧派驻在滴水岭的将士召回，而后一直战乱不休的明之泽国开始真正的休养生息。
    血胆麒麟一事明了了之后，萧钰便带着季澜殇回到西凌河涧昌威镖局，找到镇局之宝藏匿之处之后，昌威镖局又开始了正常的运作。而对于萧钰带回来的人，萧敬本不愿，但萧钰态度强硬，并用萧灵一事为威胁，萧敬态度终于软化。自此，季澜殇便以萧钰的爱人留在昌威镖局。
    ……
    是夜，季澜殇看着萧钰将桌上的烛火挑亮，终于忍不住开口。
    “萧钰，你说，阿缓和黎青，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萧钰笑着将季澜殇抱住，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们？肯定去游山玩水了吧？他们不是一直想要到处走走么？”
    “真的么？”季澜殇疑惑道，随后面容却慢慢哀伤起来，“不知为什么，我只要想起他们，总是心跳的很快，觉得……他们过的并不好……”
    “不要瞎说。”萧钰截住了澜殇的话，“他们一定都好好的，像我们现在一样幸福。”
    季澜殇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转过目光，看到窗外一轮新月洒了冷清的光华，如任何时候看到的一样。
    
    
    ------------《冷宫男妃》第三卷：明之泽国（完）-------------
    接下来是第四卷：不归无归。
    第四卷可能就是《冷宫男妃》的终卷，在这里，会交代黎青和闻人缓的真正去处以及他们最后的归宿。还有西凌皇帝赵漓清，黎青对他的感情与他的牵绊，他对闻人缓的用意，以及黎青的入魔和闻人缓的纵魂之术，都会一一交代清楚。
    请大家继续支持吧！鞠躬~ ^_^
冷宫男妃
终卷：不归无归
第七八章 无根
    春末最后的一场浮华，如离人眼中悄然垂下的泪珠，静然，却凄美。
    在黄昏的斜阳将树木打出长长影子的时候，西凌国都阳华外郊的官道上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是一般的马车，但前行的速度却是不慢，不过却也没到快的颠簸。
驾着马车的是一个青年人，面容清俊但却一直枕着脸，身上的白衣也被沿路的尘土染成了灰白。
    他一手拉缰一手拿着马鞭，虽没有挥到驾车的马身上，但却也不时扬一下，动作熟练且有技巧，看来是时常做这种活的。
    离阳华越来越近，他的脸也绷的越来越厉害，不过眼中却有一丝放心的情绪，似乎缠绕很久的事情终于可以盼到解决的出路。
    年轻人抬头看了下日头，手中的鞭终于挥了下去，马嘶叫一声，更加卖力的往前跑了。
    车轮粼粼压在路上，显得寂静的官道更显空旷。
    突然——
    “咳咳……”
    咳嗽的声音很小，但赶车的青年人却脸色大变，他忙拉紧缰绳将马生生勒住，然后转身弯腰快速进了车里。
    车里的空间并不小，里面的榻子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一身水青色的长衫，头发被一支木簪束着。不过他的皮肤却是有些透明，看起来像是一碰就会化为虚无一样。
    青衣人又轻轻咳了两声，紧闭着的眼睛颤抖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那双眼瞳竟是赤红色。
    青衣人看了下车顶，然后将目光转了过来。
    “阿缓，我又走火入魔了？”
    白衣人缓缓笑了一下，上前将青衣人扶了起来。
    “嗯。不过这次很好，你很快就挺过去了。”
    青衣人看着面前人略带血丝的眼，伸出手慢慢抚上他的脸，什么话都没说。
    他们正是在明之泽国消失的闻人缓和黎青。
    那时闻人缓发现黎青已经没有了呼吸，几乎骇死过去。他不相信黎青就这样死了，抱着他用力摇大声的叫他，但那个人却一直没有睁开眼。后来闻人缓晃过神来，立刻将幕风召了出来。
    幕风看见黎青的第一句话就是，此人走火入魔已深，无法救治。
    闻人缓当时的反应就是上前一步掐着幕风的咽喉，眼睛都红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救他！不择手段也要救他！！”
    幕风看着闻人缓，第一次疑惑自己到底看上这个人什么了？自拜师后从没将自己当做师父看过也就罢了，练功时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甚至还威胁上了。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他真的很想揪起闻人缓好好骂一顿。
    “你放手。”幕风道
    闻人缓垂了垂嘴角，将自己的哽咽忍住，但手却没有松。他知道，幕风一定会救黎青，如果幕风都救不了，那黎青就真的死了。
    幕风看着倔强的闻人缓无力，道：“你先松手，我过去再看一眼。”
    闻人缓这才将手放下。
    幕风走过去弯下身，看了看黎青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最后又在他手腕气海处探了探。其实他看到黎青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已经走火入魔，练就邪功，强行突破，早就让他内力大乱，真气也四处流窜，如果不是这人心里惦记着什么，怕是早就神志不清甚至直接死亡了吧？
    对于闻人缓和黎青的事幕风自是知道，但他感兴趣的只有闻人缓一个，所以除了闻人缓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上心。
    但或许是观察闻人缓太久的原因吧，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渐渐也真喜欢上了这个人。能让他幕风甘心甚至缠着教授术法的，除了珍珑兽是个因素，闻人缓本人的性格也是一个原因。
    要不是看着自己的爱徒伤心成这样，幕风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多看一眼的。
    幕风几十年前便已成名于江湖，他出自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御法经天派，更是活死人肉白骨传说一样的人物。不过他再厉害，也有无从下手的病症。比如眼前这个没有呼吸但却真的没有死的人。
    他能看出这个人主要是走火入魔真气大乱，但除了这些，这人身上还有一种其他的东西。幕风说不清是什么，总觉得这人的生命气味和别的人不太一样。
    似乎……像是游荡于白云之上的灵鬼一样。
    幕风心里打了个突，他看了一眼身边焦急的闻人缓，微微皱起了眉头。
    闻人缓身上也有一种其他人没有的生命气味，以前他甚至还察觉出他身上带着咒术，不过后来却是没有了。但另一种，闻起来却似乎……不像是这里的人的气味。
    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牵绊的，不只有感情这么简单。
    “师父，怎么样？”
    闻人缓见幕风来回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问道。
     幕风为了这“师父”两字感慨了一下，却也不再多绕什么，直接说：“他这种情况，我救不了。”见闻人缓脸色大变后才将下一句说了出来，“不过，我有个师叔，你们可以去她那里。”
    闻人缓眼中立刻一闪，透出浓浓的希望。
    “不过……”幕风顿了一下又道，“她已经多年不出山，你们不好找他，而且这个人的情况，实在过重。”幕风本想多看几次闻人缓的变脸，自他收了这个徒弟后他不是淡然着就是面无表情，但现在看着闻人缓难过的样子，却也真再起不了戏谑之心。
    “唉，我带你们过去罢！”
    ……
    幕风的师叔现在是御法经天派长老，常年居于深山研究术法与星相，探索上天的昭示与人世的命运轨道。
    三人上路后不久，黎青便自行醒了过来。他刚清醒时很正常，对闻人缓温柔对幕风恭敬，和一个寻常人并无两样。闻人缓曾一度认为他好了，但后来突然有一天，黎青出去后没有回来。
    闻人缓大惊，忙出去寻找，在一个村落找到的时候，整个村子一片血光。
    自此后，黎青不管去哪里闻人缓都跟着。
    黎青时好时坏，好起来和寻常人一般，对闻人缓也亲密温柔至极，就像是原先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黎青一样；但要是魔症发了，他的眼瞳就会变成赤红，嗜血滥杀不辨任何人，神来杀神佛来灭佛，甚至和闻人缓大打出手，要不是现在闻人缓已经有保命的招数，要不然早丧生在他的魔性之下。
    闻人缓一路胆战心惊。他好时闻人缓就很高兴，被他抱着搂着轻轻亲吻着，甚至他们还会温柔的做-爱，但坏时却让闻人缓心痛心惊难熬之至，无论他做什么黎青都不会认出来他。而且他发作时没有规律，前一刻还在一起吻着，下一刻他的手就捏在闻人缓的脖子上。
    黎青后来也知道了自己的状况，他怕自己真的伤了闻人缓，即使很不舍，却也还是想要离开。但一向迟钝的闻人缓这次却很敏锐，在黎青出口之前就直接封了他的退路。
    “如果你离开，我就立刻去死。”
    要是以前闻人缓绝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黎青，更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胁迫，但现在不行了，对于这个状态的黎青来说，自己的生命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爱着你！”
    那时黎青知道，现在关于闻人缓的感情，自己是再也教不了什么了，他早已知道人的感情，早已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
    这一路也不只有这种心惊胆战惊心动魄，他们时常在黎青清醒的时候到路边走一走。幕风的师叔在深山，他们常常能看到路边有小动物跑来跑去，还有春天的花草抽出嫩芽，或开出清淡的花朵。每到那时，闻人缓就靠在黎青身边静静的看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而黎青，总是温柔的看着他。
    不过黎青的症状还是快速的恶化了，以前他十几天才发作一次，但现在频繁的变为几天，甚至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三个月后，在三人急迫的赶路中终于来到幕风师叔的住处，却没想到那个一头白发的人只看了黎青一眼，就将他们淡淡的赶了出来。
    “无根之人，即使走的再远，也终会回去。”
    黎青和闻人缓听了这话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回西凌。
    无根，身如飘絮浮萍为无根，但即使这些再无根，却也是由母体孕育生长出来的，但是黎青，他不是。
    那时季遥钧就有暗示，说黎青走了之后，西凌皇帝赵漓清开始变得古怪，现在想来，那也是因为自己的性格缺失且另一个人格独立成个体而造成的吧？
    师叔的意思很明显，解铃还须系铃人，黎青从那里出来，还是要回到那里去。只要他回去了，回到了本体，那他的一切症状就都会消失。
    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人。
    两人压制着内心的悲伤与害怕，却还是往西凌赶。
    不管有什么后果，是消失也罢是死亡也罢，就是不能让他现在自己面前成魔，然后慢慢受折磨而死。
    ……


第七九章 沿途
    有了大致的方向，幕风便又隐身于黑暗，闻人缓照顾着黎青，一路北上。
    这一路，闻人缓学会了如何在野外生火，也适应了在幕天席地下睡觉，更是懂得了人情世故，知道怎样说话别人才会帮助自己，知道如何耍手段别人才不会找自己的事。
    这一路的磨炼，彻底让闻人缓抛却以前不善言谈词不达意的情形。他现在才知道，以前黎青到底为自己做了多少，因为自己现在做的这些，或许就是黎青以前为自己做的，甚至更多。
    人就是这样，总是在困苦的时候才能发掘自己的潜力，在低谷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的人对自己有多好，自己原来是多么的幸福。
    除生活上的磨炼，更让闻人缓心焦的是黎青的症状。
    他现在发作的越来越频繁，武功也越来越高。闻人缓的纵魂之术没有练到最后一层，便始终也无法用这个控制黎青。后来每次黎青发作时，闻人缓就想方设法将他打昏。但后来发现打昏后再次发作时会更厉害，于是闻人缓知道他这个不能强行压制，只能让他疏通出来。所以每打昏几次后，就放黎青出去屠一个村子。
    第一次看黎青那么疯狂的杀人，闻人缓在一旁泪流满面。他不知道，当时那个温文尔雅总是向自己温柔笑着的黎青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黎青捏人的脖子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便想着自己会不会哪天也被他这样？每想到此处时闻人缓就全身痛得像被鞭笞过一样，然后他就会更加努力的练习纵魂之术。他想自己一定不能在他好之前被他杀死，要不然，他的黎青该怎么办？这世上除了闻人缓，还有谁在乎着黎青？
    他觉得好心疼黎青。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人，在这个世间却没有自己的归宿，为这，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撑下来，给他幸福。
    -
    黎青慢慢坐起了身子，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闻人缓一阵心酸。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伸出手将这个人拉到怀里。
    闻人缓轻轻笑着，伏在黎青怀里不动。
    他想，就是为了这一刻，不管先前多么辛苦，都值得。
    “黎青，前面就是阳华了，我们很快就会到皇宫！”闻人缓摸了一下黎青又透明一些的手，轻轻说道。
    “嗯。”黎青也温柔的迎着，抚了抚他的头发，“怎么是你在赶车？那个小丁呢？”
    闻人缓笑笑：“他家离的远了，我便让他回去了。”
    黎青没有说话，只是抚着闻人缓的手略顿了一下，然后就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抚着。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魔性上来时将那个小丁杀了。
    黎青坐直了身子，拍了拍阿缓：“你歇一下吧，我去赶车。”
    闻人缓抬头看了一眼黎青，然后凑上去吻了他一下，才说：“好。”
    黎青笑笑，出了马车。
    马车又开始在开阔的官道上辘辘前行，不过却比原先慢了许多。赶车的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往车内看一眼。
    而车内的人躺在还温热的榻子上，见那人转头来看就闭上眼睛，又转回去时就睁开眼看着他，清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像山林间滑过树梢的清风。
    苦难没使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而是将他们拉的越来越近了。他们知道，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爱情，更没有一帆风顺的生活，遇见苦难坎坷，只有携手一起走，才有可能穿越最阴暗的山谷。
    ……
    等他们到了阳华时早已华灯初上，本来闻人缓的意思是直接去到皇宫找皇帝，他想着越早见到那个人黎青便越安全，但黎青却没有同意。他想让闻人缓歇一歇。
    他知道闻人缓照顾自己有多累，更知道回到皇宫后会更加忙碌。对于自身的情况他已经在竭力控制了，但那个东西不是你想控制便能控制得住的。他只能在觉得身体稍有不适时便提前将自己击昏。
    他心疼他的阿缓，想让他歇一歇，想趁着自己清醒的时候好好看看他，好好抱抱他。
    黎青心里清楚，照现在这个状态，怕是见了皇帝，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善。他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心中异常苦涩。
    他也害怕，害怕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消失了？
    当时无缘无故就从皇帝的身上出来了，那现在无缘无故消失，是不是也有可能？
    不过他从来都没有在闻人缓面前表现出来，他要让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战胜魔症的，自己一定是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但是，恐怕那个通透人儿，已经都知道了吧？
    “阿缓，”黎青将闻人缓扶下了车，“我们还有钱住客栈么？”
    “早没了。”闻人缓笑的一脸清淡，随即却又冲黎青眨了眨眼，“我有办法！”
    黎青看着他的样子笑笑，然后跟着他进去了。
    闻人缓熟练的来到柜台前，长身玉立的站着对着掌柜说：“我们要住店。”
    那掌柜的连忙招呼：“欢迎欢迎，来我们这里绝对叫你们住的舒服满意。客官是要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闻人缓淡定的答。
    “好嘞！天字号正好还留有一个大间，两位去住正好！”掌柜的拨了拨算盘，“一共是二十两。”
    闻人缓看着轻轻笑了笑：“我们没钱。”
    “没钱？！”掌柜的一惊，正想再说什么，却觉得身体忽然不会动了，全身像是有千万条丝线控制住一样。只见他的眼神也恍惚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掌柜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丝笑，道：“没钱也无事，走，我带你们上楼。”
    闻人缓转过头看着黎青，脸上带着得意。黎青失笑，没想到那威力巨大的纵魂之术，竟被闻人缓用到这个地方。他对阿缓宠溺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上楼。
    用过晚饭后两人便腻在了床上，闻人缓趴在黎青身上，絮絮的说着什么，手指一直抠着黎青衣襟上的带子。黎青满脸的温柔，抱着闻人缓时而应几声。
    两人没有做-爱，只是相拥着说说话，或者只是看着对方亲吻。现在这样温馨安静的时光不多，他们都不想做其他的事浪费掉。
    “你说，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咱们便去哪里。”
    “去看澜殇他们好不好？我们离开的匆忙，都没有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
    “好的，去看澜殇。”
    “黎青，我路上听说这里有个维晴山，那里的风景特别好，回来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嗯。”
    黎青慢慢抚着闻人缓的背，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他真是，太累了。
    黎青微微抬头看着闻人缓，他比以前黑了，也比以前结实了，甚至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不过，他依然是他的闻人缓，是他心底最为柔软的那个人。他知道闻人缓在变化，可是那对外人。在黎青眼中，现在这个知道人情世故的人，和以前一样的傻。
    傻到明知道自己希望不大，却还费心费力的坚持，明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控制不住杀了他，却还在自己身边。
    黎青拥着他的手更紧了紧，我的傻阿缓啊！
    ……
    次日他们醒来，便知道离真正决斗的时刻已经来了。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只是好好整理了下了自己，然后携手而出。
    -
    西凌的皇宫他们都来过，甚至都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想进来，却还是不容易。
    闻人缓见他们被拦住，没有多想便直接用了纵魂之术，就这样一路无阻的来到西凌皇帝赵漓清面前。
    赵漓清比一年前看起来更为阴寒，高大的身体被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下，使周围的空气都散发出寒气。他冷漠的眼神扫过闻人缓，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直到他看到后面的黎青，目光才闪了闪。
    他从御座上走下来，直直来到黎青面前。黎青也看着他，没有动。
    两人身材一般，面容一样，甚至手指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不过，他们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赵漓清因为黑色的长袍显得更加高大威严，冷酷的面容淡漠的眼神，还有那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这是一个帝王，一个铁血帝王的气势与荣耀。
    而黎青，他面容温和眼带轻柔，水青色的长衫使他像一株山林间的青竹，隐隐透着飘逸。他看着赵漓清，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如一个不怕任何权势的书生，温文尔雅中带着坚定。
    两人对视半晌，赵漓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阴寒。
    “再次出现，想必你已有受死的觉悟了。”



第八十章 哭泣
    两人对视半晌，赵漓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阴寒。
    “再次出现，想必你已有受死的觉悟了。” 
    黎青还是看着他，但笑不语。
    赵漓清脸上阴寒如旧，他上下看了黎青两眼，终于觉出了不对。
    “你……”他语顿了一下，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黎青点了点头，还是笑着。
    “那倒省事不少。”赵漓清说着，将目光转向闻人缓。他刚才乍一见闻人缓的确没有认出，闻人缓这一年来变化实在太大。这时再看，就认了出来。
    赵漓清本就记忆力非凡，何况当时闻人缓给他留的印象的确很深。他一出现，就是在他自己的冷宫，而且还和明之泽国的千华太子在一起。那时自己觉得他有趣，三番五次去找他，但他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样子是，就是被自己侮辱都还是淡淡的，脸上似乎除了这个表情再不会多做其他的。
    当时闻人缓和千华太子离开的时候，赵漓清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的，不过那种感觉只是自己的一个玩物没有了的失落，过了些日子也就淡忘了。
    赵漓清本来性子就淡漠，当时觉得有趣，过后却也并不会上心。
    现在看见闻人缓又出现在面前，而且性格好像还变了很多。以前他无论何时都是淡淡的，现在虽然也是淡然的模样，但眼神流转之间却多了很多的东西。
    而且……他似乎爱上了自己的那个分裂出来的性格。
    赵漓清眉轻轻挑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其实他除了闻人缓这个性子记得他，还有当时黎青的出现。
    黎青的出现给赵漓清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他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心。那时他的心的确很震撼，他甚至不想去面对黎青。他告诉自己，这样的温柔与善良对于自己是完全多余的，治理国家不需要温柔，统领山河更不需要善良。所以作为放走闻人缓和千华太子的条件，他让他消失了。
    当时黎青是很快消失了，但那情形却让他很久不能忘怀。他几次都梦到自己如那个温柔的人一样，在一片光华中消于虚无。他知道，消失的不仅只是黎青，还有自己那连自己也不清楚的温柔情怀。
    自己将自己杀死了。
    他有时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后来，他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温和的性情了，情绪常常波动很大，有时暴躁的自己都控制不了。好像身体里有什么消失了一样，那一部分的缺失让自己觉得身体和心有片空白的地方，甚至那就是个漏洞，很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都从那里漏下去，然后让自己变得更为残暴和冷酷。
    多少大臣因为一句话的不妥便被自己下令杀掉，多少镇子因为藏着一个通缉犯便让自己愤怒的将整个镇子都屠干净。
    很多事情，原来即使自己再冷酷也不会那样做的，但现在却都这么轻而易举的做了出来。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消失么？就是因为那份性格的逝去么？
    可原来，他早已出现，并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不再是一抹意识，而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能走会动甚至有人爱他的人。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对自己来说又是多么讽刺。
    照着原来的自己，肯定是直接气愤到把他杀了，但到现在却也没有动，是因为他，自己那份温和的性格回来了么？
    赵漓清眼盯着闻人缓，但脑子却来来回回都是想的黎青。
    黎青见赵漓清一直看着闻人缓，又知道那时他就对他有兴趣，于是不动声色的错了下身子，挡住了赵漓清的视线。
    赵漓清心里冷笑，愤怒却终于压抑不住一点点泛了上来。你只是我身上的一抹意识，凭什么干涉主人的思维？
    赵漓清收住心思，将目光转向黎青，冷冷的道：“你违反了当初的承诺，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黎青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轻开口道：“我们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赵漓清心中更怒。你私自出走违背承诺不说，居然还有脸来让我帮忙？
    黎青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愤怒，依然轻声缓语：“你已知道我走火入魔，我们想让你帮我疏通一下体内的真气。”
    赵漓清压下怒火，冷哼一声道：“你走火入魔是你的，与我有何相干？”
    黎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赵漓清换上了严肃。
    “因为，我就是你。”
    赵漓清也看着他，慢慢的，却浮出一丝嘲弄：“你不是我，你只是，我性格中的一种，你只是，一抹意识成形了而已。现在走火入魔，也不全是因为逆生经吧？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强大的意识吧？”
    赵漓清是一国之主，他头脑清晰思维敏捷，何况黎青本就出自他的体内，他很快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明白话怎么说才能打击到他。
    “其实，”赵漓清身子往前倾了一些，语气更为嘲弄，“你走火入魔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吧？一抹意识而已，怎能练就那样的邪功？怎能来当一个真正的人生活？怎能……有自己的感情？”
    黎青脸色变了变，却也没有反驳。但闻人缓却站不住了。
    自赵漓清说的第一句话他心里就开始焦急，他觉得赵漓清绝不会无缘无故就帮他们，甚至会因为黎青的身份厌恶他们。
    现在赵漓清这么说，让他气愤的同时也为黎青心疼着，这些情绪加上他这么久以来累积的压力和担心，终于让他爆发出来。
    只见闻人缓盯着赵漓清，心中已经开始默念咒语，他想，即使要赵漓清成为一个傀儡，他也要让他救黎青。如果可能，他真想将他杀死。
    黎青本和赵漓清对视，但余光却一直也看着闻人缓，这时一见闻人缓的表情他就知道坏了。
    闻人缓的纵魂之术是很厉害，但他现在还没有完全修练通透，更何况赵漓清武功高强，内里深厚，意志又极为坚定，岂是一个术法没学一年就可以控制的住的？黎青正要阻止，就见赵漓清一脸阴寒的倏地转过身，一掌就向闻人缓打去！
    闻人缓没有想到赵漓清完全不为纵魂之术所影响，人一愣之际那掌就来到了眼前，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了。他眼一闭就想将纵魂之术发挥到最强，心想哪怕就是撑破自己的灵力也要将这个侮辱黎青的人制住。但还没等他将操纵，人就被一股大力拉开了，然后听到“嘭！”的一声，自己就和一个人直直飞了出去。
    落地时闻人缓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心一突，忙转头来看，却见黎青抱着他跌在地上，猛烈着地的左肩好像已经碎了。
    闻人缓心疼着，却也开始为自己刚才的莽撞后悔。他忙起身将黎青扶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耳边风声忽至，自己瞬间便被人甩了出去！
    原来刚才赵漓清被闻人缓突袭就已经很愤怒了，所以他没有控制自己的脾气直接就出了掌，却没想到黎青快他一步将闻人缓拉了开来。见他们跌倒地上之后，本来气都消了点，却见到闻人缓一脸心疼的看着黎青，而黎青也温柔的用眼神安抚闻人缓，他心里突然就不舒服起来，好像一直是自己的东西自己却没有用到倒便宜了别人。他这一年来本脾气本就爆烈，现在更是凭着习惯就打了过去。
    那一个瞬间，他想将这两个人全都杀死。
    必须死要他们死，抢了自己的东西还在自己面前出现，实在太碍眼太不能原谅！
    黎青见赵漓清一脸愤怒的袭来，直接便将闻人缓甩了出去，自己一人来接他的招。
    黎青的武功原先是来自赵漓清，但后来却又练了逆生经，这使得他的招数似赵漓清的，却又有着区别。但他心中有着顾及，每每出手都不会下狠招。
    而赵漓清这一年性格大变，武功却也增进不少，加之他出招狠利，黎青又出于他的身体，一时倒占了上风。
    闻人缓在旁边看着，心里焦急却插不上手。他只会纵魂之术，但现在这两人却都是他不能控制得住的。他几次上前想帮助黎青，但都被两人的招式逼退。
    两人打了一会儿，赵漓清嫌闻人缓在旁边实在碍眼，趁着一个罅隙直接向闻人缓击了过去。闻人缓没想到赵漓清与黎青对打时还能突袭自己，顿时惊呼出声。
    黎青本来顾及着自己伤了赵漓清，但现在见赵漓清袭向闻人缓，心里顿时一阵燥热，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闻人缓见黎青眼睛泛红心里直呼不好。这几次黎青发作时他们都想着就快到京城，等到了京城就会慢慢好起来，于是一直都是采取将他提前打昏的方式，就是为了来皇宫找赵漓清帮忙。谁想到来这里没说几句话便打了起来，而赵漓清还去袭击黎青最为在乎的闻人缓，这几乎让他瞬间就将压抑阻塞住的魔性激了出来！
    赵漓清还未袭上闻人缓，便察觉身后的黎青有变化，凭着多年来实战的直觉他立刻闪身，却也只是堪堪避过袭来的双掌。他脚刚落地便又觉凌风袭来，于是只好且退且避，一时间竟是完全还不上手。
    赵漓清心里大惊，他已看出黎青现在又进入了入魔的状态，他没想到入魔后的黎青武功竟然这么厉害。
    现在黎青所用的招数完全出自逆生经，几乎没有再用从自己身上沿袭下来的招式。
    逆生经赵漓清再清楚不过，这是他从一个江湖魔头身上夺来的，那时自己费了多少兵力多少心思才能将那个魔头擒住。他拿到逆生经后一直在看，却从来没有敢练习，甚至在这一年性格大变时也没有拿出来练。
    他依然记得当时那个魔头被魔性控制住的样子，那完全就不是一个人。若赵漓清只是单纯的为自己，他是有胆子练的，但他是西凌的国君，如果自己出事，对西凌虎视眈眈的北方蛮族西北纠兰七部和明之泽国则会立刻侵入西凌，那到时受灾的只能是西凌的百姓。
    在黎青的一直狠利的进攻下，赵漓清倒渐渐冷静下来。他仔细看了黎青，知道他现在只是处于入魔的中级状态，还不算完全的走火入魔，这恐怕也是黎青时而会清醒的原因。当初那个魔头是已经完全入魔了的，那时自己派人之所以能捉住他，也是他自己不能控制体内的魔性，内力自爆了的缘故。
    闻人缓见黎青这个时候魔性大发，心里焦急万分，他也顾不得刚才赵漓清袭击他的事了，忙帮助赵漓清躲过黎青的攻击，并一直寻找机会制住他。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只听到呼呼的掌风声及人旋走的声音，一道水青色的影子浑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阴寒的表情竟和刚才的赵漓清很是相似。
    黎青双眼赤红，面容阴寒，头发也在进攻的时候散开了，长长的散在身后，随身影四处张狂着。他双臂大张，口中咯咯有声，将整个大殿内的垂下来的幔帐弄的四碎，任何被他看到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这个样子的黎青让赵漓清惊讶，除了惊讶外心里又有着其他说不明的情绪。而闻人缓则心都疼裂了，几乎能感觉到那里汩汩冒着血。
    闻人缓知道现在的黎青是分不出谁是谁的，任何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一道阻碍自己前行的剪影。他几次冲到他面前，又被他的双掌逼退回去。
    这次黎青的发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或许是前几次压抑的时间太长，又或许是离自己的本体太近，更或许是他的症状又严重了，这都让他完全神志模糊。
    闻人缓急的几乎要哭出来。他一直以为来到皇宫见到赵漓清就好了，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更大的困难。见黎青现在这个疯魔的状态，他几乎要承受不住。
    一路的担心与害怕，心里的焦急与紧张，以及那浓浓的无力感和对黎青的心疼与爱，在看到黎青阴狠的向自己袭来时，忍不住用力哭喊了一声。
    “黎青！！！”
    黎青在听到这个哭声时似乎有瞬间的停滞，只是这一瞬间，闻人缓立刻向黎青身后的赵漓清哭吼道：“打昏他！”
    赵漓清反应迅速，还未等回过神要继续进攻的黎青有所动作，便一个手刀向黎青后颈狠狠砍了下去。
    黎青阴沉的目光还是盯着闻人缓，身子却慢慢软了下来。在他要倒地的那一刹那，闻人缓冲上去抱住了他。
    抱住黎青心跳剧烈的闻人缓终于忍不住低吼着哭了出来。这个一直淡然着的男人抱着自己被打昏过去的爱人，声音嘶哑压抑的哭着，那声音像是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一样，每一声都透着浓浓的痛苦与深深的无力。让人闻之忍不住也心酸落泪。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黎青杀死，他那时恐惧极了。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觉得自己到死都没有看到原先那个温柔的黎青。他害怕自己终是没有陪在爱人身边，没有将他治好，让他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个没有人关心他的荒寒世上继续疯下去，直到他内力自爆痛苦的死去。
    他恐惧的不能自己，只有抱着昏过去的爱人努力哭出来，然后在他清醒过来时，继续对他淡淡的笑着，让他看到自己的努力，让他不要放弃。
    抱着黎青压抑哭泣的闻人缓没有看到，在黎青倒下的那一瞬间，一双手也从他背后伸出，只是比他晚了一步。
    他更没有看到，当赵漓清听见他的哭声时，他将那双手又往前伸了一下，然后过了许久，才慢慢的放下了。




第八一章 对峙
    闻人缓抱着黎青痛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用手将黎青的头发慢慢梳理了一下，又用目光四处找到那支被黎青疾走时甩掉的木簪，用操纵之术捡回来，小心的给黎青插上。将黎青都整理好后，然后摸了摸他的脸，闻人缓才抬头看向赵漓清。
    赵漓清看着闻人缓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心竟一跳，目光不由闪了闪。
    闻人缓这时已完全恢复过来了，人也很清醒。他抱着黎青，声音坚定的对赵漓清说：“我会答应你任何事，只要你救他！”
    赵漓清被闻人缓说的心又是一跳，但整个人却也因此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闻人缓，知道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个人都会答应自己，但问题是，自己要向他提什么要求？
    要他什么都不要直接去救黎青，这根本就不可能。且不说自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单是黎青的身份都够自己直接杀了他，更遑论心甘情愿去救他！
    他看看闻人缓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闭着双目和自己有相同样貌的黎青，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那种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又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清楚被抢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凭什么，他只是从自己身体里分裂出来一抹意识，却能得到别人的倾心爱恋？凭什么，这个连身体都不是独立的人，却能总笑的那么温柔？凭什么，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人，却对着自己的一个不健全的人格用情至深？
    脑中想到这些，赵漓清的脸色便慢慢冷淡下来。要是以往，他说不定就直接不问缘由的愤怒或者斥责了，但现在虽然不适，但还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心中却依旧愤怒难耐。
    他冷眼看着闻人缓，半晌后终于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闻人缓脸色顿时一白，他咬了咬牙，又温声道：“陛下，请您考虑一下，任何事，我都可以去做。”
    赵漓清听他用尊称心里更是不舒服，简直就要起了火。
    “任何事？”赵漓清冷笑一声，“你且说说，你有什么本事去做任何事？”
    闻人缓眸光闪了闪。当初幕风教他纵魂之术时有给他说过，自己会这种术法的事切记不要跟他人说，免得别人将他利用了。他出来时也只给黎青说过，黎青是他信任的人，他相信黎青不会害自己。
    但现在……
    闻人缓垂下眼看了一眼黎青，抬头时目光坚定起来。
    “我会纵魂之术，会操纵人心。”
    赵漓清闻言一愣，纵魂之术？这是御法经天派被禁的术法，虽然威力很强，但太过杀生，有违天命，且练习这种术法很容易遭到反噬，已有上百年无人练成了。即使有人会，也都被御法经天派暗地里消灭了。这个人……他竟然会？
    赵漓清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闻人缓两眼，脑中急速运转着，半晌道：“既然你会纵魂之术，那刚才为何不用这个控制住黎青？”
    闻人缓目光慢慢暗了下来：“纵魂之术最后一关，我没有过，所以黎青走火入魔时，我……控制不了他。”
    赵漓清挑了下眉，又道：“那刚才我与黎青打斗时，你多次上前帮忙，却都无法靠近，那时为何不用纵魂之术？”
    闻人缓咬了下唇，目光微微垂了下来，他挣扎着将话讲出：“我……也控制不了你……”
    “哈！”
    赵漓清当场就笑了出来。
    “你谁也控制不了，却还想用这个做任何事？想让我帮你救黎青？”
    “不是！”闻人缓张口辩解，他这纵魂之术一般人都是可以控制得住的，但赵漓清太过强大，黎青又走火入魔，他这才无法控制他们。现在赵漓清直接觉得他是在骗他，甚至认为他是不自量力，这让闻人缓着急起来。
    他想站起身，但手中又抱着黎青，一时脸上竟急的微微泛起了红。
    他看着赵漓清解释道：“除了你们两个我都能控制得住，真的！”
    赵漓清却是没有多关注他说了什么，他看着闻人缓泛红的脸，心里慢慢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在他记忆中，闻人缓一直都是那个清雅淡然的人，甚至都不会做多少表情，更是不懂人之间的情感。后来看他和黎青之间的互动，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涉世事的人，但心里形成的观念却是一直没有改观。
    而且，黎青本就是赵漓清身体里分化出来的人，黎青喜欢爱上的东西，赵漓清自然不会有过多的讨厌。
    闻人缓见赵漓清没有说话，心中更是焦急。他想了想，直接用纵魂之术控制了院外的一个侍卫进来，然后当着赵漓清的面将手中的剑横在脖子上自杀而死。
    闻人缓做完这个，抬眼看着黎青。他虽然想和以前一样淡然的看着他，但眼中的焦急是抹不了的。
    赵漓清看着这样的闻人缓觉得有趣极了，比那时发现他不能人道还觉得有趣。对了，他不是不能人道么？那是怎么和黎青……
    不自觉的，看着闻人缓的赵漓清嘴角含了一丝笑意，连眼神都有点柔和了。 
    看着这样的赵漓清，闻人缓竟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霎那，他以为自己看见了黎青。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眼神，甚至嘴角含笑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多日被困苦折磨着的闻人缓这一瞬间真的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这不是黎青，他确定，这绝对不是黎青。他的黎青不会像他穿着这样阴寒的衣服，他的黎青不会眼中带着玩味看向他，这个人与黎青再像，那份从心底发出的温柔，他是绝对不会有的。
    闻人缓紧了紧手中抱着的人。他现在知道自己这样示弱的和赵漓清谈条件是行不通的，对付这样的人，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小心将黎青放到地上，然后起身对向赵漓清。闻人缓个子本来就不矮，这样沉沉稳稳的站着，带着脸上的寒气，竟有一些威严之感。
    “皇上，”他声音也放沉了不少，“听说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七部正在联合起来攻打西凌，西北防线非常吃紧，且明之泽国新换君主，目标尚不确定，我会纵魂之术，不会是没有用处吧？”
    闻人缓此话一出赵漓清霎时收起了刚才的心事，他是一国之主，别人在他面前讨论自己国家被围攻之事，他怎能去分神再想其他？不过闻人缓提起这些，却让赵漓清又有些怒了。
    想当年他率领大军挥戈北上，将那个蛮族赶到廖苍原以北，几近最北方冰原地区，蛮族首领对自己俯首称臣委命下吏，现在竟在明之泽国前国主季遥钧的挑唆之下重回丰美草原，还说什么要取回自己的土地。而那西北纠兰七部则更是可恨，自己帮助拓叶部杀了其余六部的首领，使拓叶部统一纠兰七部，割让出清河以东地区给西凌。但现在那拓叶部新首领无能，竟被其余六部推翻，并说誓要攻入西凌。 
    这真是让赵漓清极为愤怒！
    现在闻人缓说起这事，赵漓清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他冷哼一声道：“没有你，我西凌就胜不了么？”
    闻人缓没想到他这么说，心顿时一堵，话也不由强硬起来。
    “那既然陛下这里不需要闻人缓，想来是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七部更需要一些。我想我要是去他们哪里，他们会很欢迎吧？”
    “你说什么？！”赵漓清眼睛眯了起来。
    闻人缓站直，继续说道：“陛下以为纵魂之术只能操纵一个人么？成千上百人在我手中亦如三岁小儿，我说什么他们皆会奉行。”
    赵漓清脸色阴沉道：“想来你是不愿救黎青了？”
    “哼！”闻人缓轻哼，眼睛紧紧盯着赵漓清，“你无意救他，他自是会死。黎青死了，我自然要为他报仇。北方蛮族和纠兰七部此时反逆不正是好时机？”
    赵漓清闻言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闻人缓的脖子：“那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还如何报仇！”
    闻人缓完全不惧，眼瞬也不瞬的看着赵漓清，口中冷笑：“皇上，有一件事您恐怕不知道吧？传说中的上古邪物珍珑兽就在我的体内，有它的护佑，您以为您真可以轻易杀死我么？”
    赵漓清听到珍珑兽眼睛一眯，没等他开口闻人缓又道：“珍珑兽是什么？它可上呼天将下唤阴兵，我又有纵魂之术在身，到时北方蛮族和西北纠兰七部就是不出一兵一卒，攻下西凌也是有可能的吧？”
    见赵漓清脸色更阴寒，闻人缓截住他要出口的话继续道：“除了那两方，我还可以操纵你整个朝堂的人，操纵你的侍卫与百姓，你一人虽厉害，但如此多的人，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真的可以抵御得住么？！
    “和我合作，来救黎青，我可以帮你打退敌军，否则，我拼着下修罗地狱，也要让整个西凌国为黎青陪葬！！”
    闻人缓说完，面容狠利的看着赵漓清，赵漓清同样一脸阴寒的盯着闻人缓。
    良久——
    赵漓清微微眯了下眼，嘴唇嚅动了一下，轻轻开口道：“你赢了。”
    闻人缓心里一松，却又听赵漓清道：“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
    “你必须，立刻，就到北方战场上去！”



第八二章 离开
    现在的闻人缓毫无选择，他只得答应赵漓清去北方战场，帮他打退敌军。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走，黎青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怎么放心？
    所以他的条件是，让赵漓清帮黎青疏通一次真气，让他看着黎青有好转，他便会立刻离开。
    赵漓清点头应允。
    黎青本出自赵漓清体内，他们之间的维系不仅仅只是性格的一个分裂而已。黎青体内的真气根源与赵漓清的一致，因为它本就是赵漓清的真气的衍生。
    赵漓清的武功至刚至阳，真气浑厚纯正，黎青因为练了逆生经，是身体承载不住和过于心急导致的真气乱窜内力不稳，这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束手无策，但对于赵漓清来说则易如反掌。
    不过黎青终究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虽源根于赵漓清，但多少也是有些变化，所以想黎青真正的好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赵漓清答应闻人缓的要求，避开宫人将他们带到自己的寝宫，让闻人缓护法，自己先为黎青疏导一次。
    将真气导入黎青体内后赵漓清不由便皱了眉。怪不得他会走火入魔，他体内的真气早已不是真气该有的状态，它们像被加速的齿轮一样运转着，而内力更是四处乱窜，四肢百骸无一不入无一不攻。
    赵漓清心中惊讶，照黎青现在这个状态，怕是早就已经毙命了吧？那他为什么还活着？是什么撑在他那偶尔会清醒的意识当中？真的是……
    赵漓清抬眼看了下身边紧张警容着的人，他直直的站在那里，脸上因紧张几乎显得有些肃穆了。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垂下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紧紧捏着袖子，用力的都有些泛白。
    就是这个人吧？这个人让他心中惦念，于是就强撑着一口气也要来到这里，他们真的能算定自己会救他么？
    赵漓清挑了一下眉，不再做他想，专心为黎青疏导起来。
    ……
    夜色浓郁，像怎么也化不开的水墨似的，让人看着忧郁，却也生出一种宁谧厚重之感。
    不见月华，更不见星子，树木的影子林林落落总是一团漆黑，这种景色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今天却觉得格外的沉重。
    闻人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赵漓清，没有说话。
    赵漓清没有动，似乎整个人都被外面的夜色吸引住了。
    半晌，还是闻人缓先开了口。
    “我定会守约，皇上放心。等他好一些……我就走。”
    片刻之后赵漓清点了点头，又站了站，方才转头看了闻人缓一眼，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转身离开了。
    闻人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下眉，然后转身来到黎青床前，缓缓坐下了身。
    疏导用了两个多时辰，因为黎青内息太乱，所以赵漓清只是先进去通了通路，并没有立刻着手帮他调息。
    但这已经很好了，黎青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好太多。他温柔的眼睛静静闭着，像是一个睡得很熟且内心安详的人，脸色也很温和，唇轻轻的抿着，呼吸平稳。 
    不过他的面色，却依旧那么透明。
    闻人缓坐在他床前，静静看了黎青半晌，嘴角想向上翘一下，但是却没有成功，只得快速放平了，以免忍不住将眼中的水汽泛出来。
    他慢慢伸出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然后放在了黎青的脸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目上的每一处，似乎在确认，似乎在记忆，似乎又在留下什么气息。
    他轻轻的摩挲着，手下的那张脸那么温和安详，好像随时都会醒来，冲着他微笑一般。闻人缓能想象，如果这时黎青醒来，他一定会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温柔的看着自己笑。
    可闻人缓知道黎青是不会醒来的，赵漓清为了他更好的调息，暂时点了他的睡穴。
    而自己，也不想他看到自己。
    那种眼睁睁离别的场面，闻人缓，他一定受不住。
    所以，就在你这么安详的昏睡时，让我悄悄离开吧。
    等我回来，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再不管这个世间的纷争，我们走的远远的，到一个任何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靠在一起，静静的看着时间的流逝。
    闻人缓静坐半晌，终于忍不住将外衣褪下，上-床躺到黎青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以前两人相眠，都是闻人缓窝在黎青怀里，黎青展臂搂着他，他心里安宁，一觉醒来已是天明。
    现在他想搂着黎青，这个总贴着他的后背让他依靠给他温暖的男人，现在他想让他在自己的胸前，自己给他依靠给他温暖。
    这样抱着他，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闻人缓不由双臂收紧，将黎青紧紧搂在自己胸前。牙也紧紧咬着，嘴唇却有些哆嗦。
    黎青，我这一走，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当时向赵漓清说谎了，他说他体内有上古邪物珍珑兽，但事实有没有，他是不知道的。
    以前去滴水岭那次，那个孩童让他照顾好它，那样的话语让很多人认为珍珑兽就在他的体内，但事实上，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如果真的有珍珑兽，他怎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如果真的有那种玄乎其玄的东西，他怎还能对着入魔的黎青无能为力？
    一切，都是假的。
    但当时威胁赵漓清时，自己实在没有东西可说，只能把这个当做确有其事的说出来。
    要不然仅凭自己那半吊子的纵魂之术，怎能说服赵漓清来救黎青？
    所以这次前去北方战场，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自己算过了，从这里到战场上，大约需要半月的时间，等那里结束后再去西北纠兰七部那里，大约又要半月，加之战斗的时间，半年之内可能是回不来的。
    半年，黎青说不定就会完全好了。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那里，他也会给赵漓清提前说好，让他不要对黎青说。
    到时相隔半年，说不定黎青就会对自己的感情淡一些，所以即便自己死了，那也……没什么吧？
    闻人缓看着怀里的黎青，他还是静静的闭着眼，仿佛从未经过世间险恶的孩童。闻人缓静看半晌，然后低下头去，轻轻亲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嘴唇。
    黎青……
    -
    第三天时赵漓清终于打通了黎青体内真气的一条通道，为以后黎青恢复打开了一扇门。
    黎青就要醒了，而闻人缓却不得不走了。
    “真的不等他醒来？”赵漓清问道。
    闻人缓摇了摇头。
    “那好，请上路吧。”
    闻人缓向身后的屋内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跟着侍卫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想了想，决定还是现在说出来。
    “皇上，如果我死在战场上，请不要告诉他。”
    赵漓清没有说话。
    闻人缓转过了身，看着赵漓清，慢慢又道：“他……是你身上分裂下来的，也算你的一部分。而且他聪明智慧，武功又高，人也很……温柔，皇上，你……会需要他。”
    赵漓清看着闻人缓，冰凉的脸色慢慢软化，却还是没有说话。
    闻人缓见等不到赵漓清的回应，顿了顿，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刚走两步，便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舍得？”
    闻人缓脚下顿住，不过片刻后，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漓清看着那挺直却孤单的背影，面无表情的站了很久。
    ……
    黎青如期醒来。
    睁开眼，他以为会见到那个清雅的身影，没想到出现在眼前，是一张冷酷的脸。
    心里一顿，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他微笑着对赵漓清打招呼。
    “皇上。”
    赵漓清没有回应，只是拿起他的手腕探了探，又放了回去。
    “不要用内力，不要心绪不稳。以后每天申时我会过来给你疏导。”
    “多谢。”
    赵漓清点了下头，起身便准备离开。
    “请问……”黎青脸上还是微笑着，声音也很温和，“闻人缓去了哪里？”
    “他有些事，先行离开了。”
    赵漓清说完便片刻不停的离开了。
    黎青看着空荡的房间，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的消失了。他扶着床慢慢坐起来，又看了看四周，终于闭上了眼。
    我的傻阿缓，你……做了什么？
    你离开，要我如何安心在这里调养？
    可我，除了尽快把身体养好，还能怎么做？
    被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呼吸也不由慢慢粗重了起来，不一会，心口便像有万马奔腾一般剧烈。
    黎青赶快将手松开，强令自己不能想太多，过了好久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黎青粗喘出最后一口浊气，额上的汗都出来了，但他的眼睛却紧紧闭着，手也轻轻颤抖。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自己的无法摆脱，为闻人缓的付出与爱，为闻人缓的决绝与……傻气。
    阿缓，你那么傻的个性，你叫我怎么放心只有你一个人？
    -
    此后，黎青便再也没有出现像刚醒时那种危险的情绪了，他一直都是微笑着，很努力的配合赵漓清的疏导，身体也渐渐好起来，发作的次数也大大降低。
    而且，再没有问过闻人缓去了哪里。
    赵漓清一直在冷眼旁观，一开始对黎青的行为很不解，然后便是很不耻，甚至一度厌恶他是从自己身体里分裂出来的。他很为闻人缓的牺牲感到不值。
    但后来，他的心态就慢慢改变了，他发现，在自己面前一直微笑的人，事实上比任何人都在痛苦的活着。
    他的意识是从自己身体里分裂出来的，他的健康是用自己爱人是牺牲换来的，甚至他的身体都是残破不全的，但他一直微笑着，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为什么？你还能微笑？”
    有一天自己终于假装很随意的问了出来。
    他抬头对自己温和的笑笑，说：“因为我要一个完好的自己，等阿缓回来。”
    赵漓清没有再说话，只是心底开始柔软。
    他想，可能是代表自己温柔性格的黎青一直在身边的缘故罢。
    ……
    从闻人缓离开的那日起，赵漓清就一直在关注他的情况，每一天关于他的消息都像雪片般飞到他的案前。
    何时行程于路上，何时到达的军中，何时参与第一场作战……
    每当收到消息时，赵漓清心中总会有些微的不适，似乎还没有从那个人去战场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他不适应，那个总是淡然的一张脸，静静的站住不动的人，怎么会去战场上呢？那那样淡然安静的气息，怎么能和那些血腥杀戮融合在一起呢？他那静然如谪仙一样的感觉，如何与军中那些虬髯大汉站住一起？
    赵漓清总会拿着手中的消息愣上一会儿，然后倏地起身，去看那个微笑的人。
    自己都会想到这些，那这个人，怕是只会想的更多吧？
    但他却依旧微笑着。
    和黎青在一起久了，赵漓清便知道当时闻人缓离开时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一派书生气派，但内里却聪慧机敏，甚至想法比自己还新颖周全。后来赵漓清国中有事，便会拿来与黎青商量，每每都能得到最为完美的做法。
    每想到这个人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赵漓清心中也会有些不适。他有时甚至会想，如果这部分的性格一直在自己体内，会不会某天被激发出来，自己也会变成像他这样的人么？最起码，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冷血无情杀人如麻吧？
    就是他在身边的这些天，自己发怒的频率都大大减少了。
    真的是被影响的缘故么？
    -
    黎青体内的真气与内力慢慢被疏通很多，毕竟相对于赵漓清他的真气与内力只是支流。慢慢到了后来，发作的次数几近于无。
    但是，这些情况虽有改善，其他的问题却不容乐观。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有时看过去，竟会觉得只有一层水青色的衣物。
    他在……慢慢消失。
    赵漓清明白，黎青也明白。
    又一次疏导完真气后，黎青与赵漓清在一起吃茶，赵漓清忍不住一直在看黎青，后来黎青就笑了。
    “国中是有什么事？”黎青问道。
    “没有。”赵漓清答。
    “那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赵漓清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正黎青道：“我在想，你消失后，闻人缓怎么办？”
    黎青手一抖，茶水溅出一些，滴滴都落在衣服上，像被点点氲湿的泪水。黎青似乎没觉得什么一般，用快透明的手轻轻抚了抚那些湿痕。
    赵漓清见黎青没有说话，顿了顿，又道：“如果，现在闻人缓已经死了，你怎么办？”
    黎青垂下的长睫颤了颤，再抬头时脸上又是一派笑然：“皇上说笑了，阿缓不会死。”
    “哦？”赵漓清挑眉，“你怎知他不会死？”
    黎青微笑道：“我感觉的出来。”
    赵漓清不再说话，手指抚了茶杯一下，起身走了。
    黎青送至门口，见赵漓清已经远去了，这才慢慢关上门，身子一软靠在了门旁的墙上。
    抖着手慢慢伸到了胸口处，然后紧紧抓住了那里的衣襟。
    阿缓，你不会死，我知道。
    但是……我会消失……
    那时，我就不能在你身边，你性子那么单纯，人那么傻，你该怎么办？
    我怎么……放心的下你？
    胸口的那只快要透明的手将衣襟越抓越紧，随后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像是承受不住一般，黎青微微一弯身，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伴着血落地的，还有那些透明的水珠。
    ……    



第八三章 消失
    闻人缓站在无极的草原上，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这里的天空和别处的似乎不大一样，显得特别高特别远，远的就像……那个人一样。
    那时，他辞别了皇帝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北方的草原，本想着立刻将敌方杀死去纠兰七部，然后快快的再回去，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时他来时皇帝对军中没有一点交代，完全是准备让他自己在军中赢得信任赢得地位，他那时心急，在一次作战中就直接用了纵魂之术，结果却打乱将军的作战计划，导致了一场大败。
    闻人缓毕竟没见过真正的战争，加之性子又不是真的嗜血滥杀，一时也有些懵。
    后来他慢慢摸索着，终于知道了军队是怎么回事，做事也不那么莽撞了。在他帮助下，战事快速好转。
    北方蛮族毕竟多依赖于游牧，族人性格莽撞粗野，易被人煽动，但却是崇尚武力。现在西凌明显厉害于他们，所以便也不再嚣张。在最后一次大战中，闻人缓用纵魂之术控制了他们的首领，让他们颜面尽失。
    他们心中觉得自失于人，便自动退出丰美草原。西凌也没有像过去那么赶尽杀绝，将他们逼至靠近冰雪的廖苍原，而是将丰美草原略北的呼烈原赐给他们。
    北方蛮族自叛起到最终归顺一共是五个多月，但闻人缓却呆了两个多月。
    太长了。
    闻人缓觉得时间太长了，到最后要不是军纪压着他他几乎就要暴走。两个月啊！如果在纠兰七部也花费两个多月，再加上路上的时间，那……
    那黎青……黎青，怕是都快好了吧？那人是皇帝，相信他不会失信于人，他一定会将黎青治好。这么长时间，他想自己了么？
    可自己，是多么想他。
     每次想的全身都疼了，可还得要按捺住不去冲动的回去找他。每次也只有想着他，才能在军中好好的生活下去，尤其是刚来的时候，那种心急与心焦，几乎将他压死。
    闻人缓在军中并不得人喜欢。他性子淡漠面上无甚表情，做事又总是一个人，也不常与别人谈天，在军中那些行事豪爽大声谈笑的人群中显得突兀且不合群。黎青不在身边影响他，而不是闻人缓关心的事或人他本就不在意，所以也从未想过去改善什么。
    那时闻人缓和萧钰他们去明之泽国时，因为与黎青在一起，心里又没有多少事，对人的感情也不懂太多，所以显得淡然且飘逸，身上总是散发着宁静安详的气息，让人看着就想亲近，哪怕看着他看云看花都是舒服的。
    可后来他遭到挟持又练了纵魂之术，加之黎青的入魔让他越来越冷漠。黎青在身边时还好，若他自己就完全不知收敛，整个人都寒森森的。
    军中人不找他的麻烦，是因为他们知道他的确厉害，但也真的不喜欢他。
    蛮族事情一完结，闻人缓便快马加鞭的赶往纠兰七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到那里时已经快离京半年了。
    那时闻人缓算着，自己最多也就离开半年的时间，可现在事情才解决一半时间却都快到了，他不由心急起来。
    半年，自己在外面劳苦时时常会想他，而他却在宫闱中修养，日日与赵漓清谈国事论天下，慢慢的，会不会就把自己忘了？
    他记得那个人一直对赵漓清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放着的时间长了，会不会就会……
    闻人缓不敢想，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每当自己压不住心里的浮躁时，头就开始疼，厉害的狠了，头脑中便会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纵魂之术的最后一关，终于来了。
    可自己，却是这样一个状态。
    ……
    前些日子，黎青体内的真气和内里终于回归了原位，只是逆生经却不能再练了，不过这对黎青并没有什么影响。
    -
    “今天是个好天气，要不要出去一起吃茶？”赵漓清看着已经快完全透明的黎青道。
    黎青往外看了一下，微微笑道：“好。”
    赵漓清看着黎青有些恍惚了，刚才那句话他说的平静，其实心里却早已波涛暗生。
    他知道，这个人真的就要消失了。就连他的微笑，如果不会仔细看，都快和空气混到一处了。
    赵漓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真的……有点舍不得这个人。
    在他在的这些日子，自己的心情出奇的愉快，连宫人见着自己都不再是颤抖的了。自己对着他完全没有戒心，可能是知道他从自己体内分裂出来，面对他时便真的像面对自己时那么自在。
    赵漓清看着眼前的茶杯被那人端起，却好像浮在半空一样，心忽然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种酸酸的，难受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他消失了，那自己不就是完整的么？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感觉？
    黎青似乎对他的心情毫无感觉，他轻轻啜着手中的茶，眼睛却看着辽远的天际。
    秋天了，又是一年的秋天。
    不知道黎青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赵漓清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到了晚上时，赵漓清本来歇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想了想，却还是起床来到黎青住的院子。
    黎青正坐在院中亭子里，遥遥的看着天上的明月。他知道赵漓清来，却也没有动。
    赵漓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慢慢坐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黎青才开口，声音带着轻暖的温柔。
    “我刚见他时，他也是这么坐在这里看月亮。静静的，什么也不说，甚至脸上连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是却柔和的。
    “他很喜欢这么安静的看着什么。”
    赵漓清知道他说的谁，也知道他并不是要自己回答什么。
    “开始我以为他性子淡然，或是不愿多过问人的是非，后来才知道，他是什么都不懂。”黎青顿了一下，似乎轻轻笑了笑，叹道，“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感情，不懂生活，不懂说话，甚至连身体的需要也不懂。
    “很单纯是不是？呵呵，他一直都很傻的。”
    黎青的调子很柔和，但赵漓清听着越发觉得心酸。他甚至有时想开口阻止他，让他不要再说了。但是他没有动。
    “我慢慢接触他，慢慢教他，慢慢喜欢上他，然后，爱上他。
    “那个傻子，他也就那样爱上了我。
    “他还是不多说什么，但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我也是。”
    黎青说完将头转过来看着赵漓清，赵漓清被他几乎虚无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却没有说话。
    黎青却似乎没想那么多，只是对着赵漓清温和的笑笑：“本来想着为他好好保重自己，等他回来。……奈何上天不愿。”黎青说着顿了一下，再看赵漓清时，眼神便多了些坚定，“皇上，黎青虽心不甘，但却也奈何不了天命，只是想求皇上一件事。”
    赵漓清觉得嘴唇有些干，说出的声音也变得怪异：“你说。”
    黎青看着赵漓清，慢慢道：“我源自于你，也终会回归于你，到时，你不仅是你，你还是我。黎青求你，帮我……照顾好他。”
    赵漓清喉头阻塞，只能点点头。
    黎青见他答应了，脸上却没有高兴的表情，甚至更为哀伤。他笑了一下，却甚是涩然。
    “我本想照顾他一生一世，爱他一生一世，甚至永生永世，可我……却再也不能……”他顿了顿，将胸中的气息顺下，才又道，“我爱他，不想将他假手与人，更不想给别人机会接近他，但……”黎青抬头看着赵漓清，“我要将他托付于人时，只能是你。虽然你和我不同，但我却在你体内，哪怕只有这样的维系，我也不想……”
    赵漓清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心中哽塞，但还是又点了点头。他知道黎青怕什么，他怕将闻人缓交托给自己，自己会如他一样爱上闻人缓，更怕闻人缓爱上自己。可他又不得不如此。
    黎青再大方，也没有大方到将爱人拱手让人的地步。
    可现在，即使他再不愿，再痛苦，也不得不这样做。
    见赵漓清点头，他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早就笑不出来了，却一直在强颜欢笑。
    想装痛苦并不难，难的是在痛苦时要面带欢笑。
    黎青又将目光看向天边的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却没有想起相互交换一个什么物件，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只能看着这明月来想他……”
    赵漓清看着眼前越来越透明的人，心却又难受又跳动的厉害。
    这时，黎青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甚至缓缓伸出了手，像是在触摸什么一样。
    然后他的手慢慢变成了四散的光点，接着是整个胳膊、肩膀、胸膛……
    似乎是轰的一下，赵漓清便觉得身边飞满了那四散的光点，似梦似幻，如露如电。
    耳边，似乎还响着那个温柔的声音的最后轻唤。
    “阿缓……”
    ……
    到了西北后闻人缓才知道这里远比蛮族那更麻烦，蛮族虽剽悍，但至少只是普通的游牧民族，他用纵魂之术时完全没有障碍。而这西域的纠兰七部，却有着很多的巫术师。
    闻人缓第一次使用纵魂之术便被巫术反击了回来，他那时大意了，完全不知道这里还有巫术这种东西的存在，当时只觉得似乎一面透明的墙向自己撞来，然后人就飞了出去。
    血吐出后，闻人缓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碎了，跳动的特别快。脑子也开始越来越疼，他抖着手想掐指默念些心法，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控制。他蜷曲着，双手抱着头努力想压制住头脑中那似要爆裂的剧痛，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心中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叫着那个名字，直到不醒人事。
    -
    闻人缓再次醒来却看到自己正在一个帐子外，那帐子是暗金色的，周围修饰了很多繁复的花纹，守卫的士兵也穿着异族的服饰。闻人缓呆愣了一下，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在纠兰七部哪个首领的帐子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看看从自己眼前走过去不看自己一眼的守卫，也觉得自己不是被俘虏来的，倒好像他们真的看不见自己似的。
    闻人缓皱了下眉，然后小心的触了下帐子外的旗杆，果然，自己的身体是可以穿过去。
    这就是说，他们看不见自己？自己成了透明人？
    闻人缓看看自己感觉很正常手，想了想，决定进了那个帐子。
    既然他们看不见自己，那自己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他们的首领，让他们无主而退？
    他真的感觉，没有时间了。
    就在他抬脚向那个帐子准备迈去的时候，忽然心神一震，然后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闻人缓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去擦落下来的泪水，只是轻轻抬手抓抓了胸前的衣襟，然后真个人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那么疼，疼的厉害，疼的让他不由自主便落了泪。那时他头疼的那么严重眼泪都没有出来，这次只是突然的心疼，便让他就这么哭了。
    他抖的越来越厉害，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一滴滴都落在了衣服上，和那些眼泪一起。
    他感觉自己真是受不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硬扯下来一样，连血带肉的那么痛。
    慢慢的，他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的扣在土里，眼泪也一颗一颗落入尘埃。他想大叫，想把心中的痛呼喊出来，那种压抑的，让人不能自持的痛苦与哀伤。
    黎青，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然我为什么这么痛？不然我为什么这么伤心难受？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第八四章 阴兵
    闻人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似乎在朦胧的黑暗中都能感觉到那痛彻心扉的痛苦，那种无法压抑、不能逃离的痛苦，难受的几乎让他死去。
    再次醒来时，闻人缓依然在那个帐子前，似乎他失去意识只是极短的时间而已。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注视着那个帐子。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在这里，才会有那种黎青出事的感觉？是不是？是不是只要这里消失掉，那种感觉也会不见？
    闻人缓慢慢站直了身子，眼中的泪痕尚没有消失，但却从那里透出越来越狠利的光。
    他盯着那个帐子，然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帐前时便已感觉不对，四周流动的空气似乎变的扭曲，像是被人用什么操纵着一样。
    若是以前，闻人缓肯定谨慎的退了回去，他本就不笨，只是在很多事情上不上心而已。但现在闻人缓脚步只是顿了一下，却还是踏进了帐里。
    他不想退，也不能退，心里那种难受到死的感觉还在，那种黎青出事的感觉还在，这种心情几乎能灼伤他！他多想立刻就回去，回到那个人身边，最起码确定他还好好的在那里，可是他怎么能？他知道赵漓清的秉性，如果自己不遵守约定，他肯定会对黎青不利。
    他不想做一点有可能损害到黎青的事，所以即使再心痛，他也会坚持，他相信自己爱的那个人，也会坚持。他相信他在等他。
    所以即使知道眼前有问题，他也会进，即使不能消灭他们，至少也要清除那种让他不安的感觉。
    闻人缓一踏进来就知道不对。帐子里空荡荡的，但是四周边角却竖着刻有咒符的木牌。闻人缓皱了皱眉，再去看时，那四角分别站着四个人。
    四人都穿着奇异的服饰，手中拿着的也不是普通的武器，倒像是咒术的用具。
    那四人一动不动，紧紧的盯着闻人缓。
    闻人缓现在还未从刚才的大恸中缓和过来，现在见这几人这样看着自己，心里顿时焦躁狠利起来。他看了他们一圈，然后便开始默念纵魂之术。
    闻人缓一动那四人便也立刻动起来，他们却没有像闻人缓那样念咒术，只是来回交替着变幻方位，没过片刻，闻人缓脚下便画满了诡异的咒符。
    那咒符一画好便立刻动了起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地向着闻人缓的方向越收越紧。闻人缓开始似不觉，只是一味的将纵魂之术加强再加强，每加强一分那四人便有一个受伤的。
    等四人都毙命之时，那个用他们生命画好的咒符终于起了效果，闻人缓只觉得周身一紧，然后头开始剧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闻人缓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大帐内，体内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他试了试，竟发现纵魂之术操纵不起来了。
    闻人缓皱了下眉，没有再动。
    他自学了纵魂之术后，面对的一直都是普通人，即使稍会一点术法的也敌不过纵魂之术的威力，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直接对上会巫术之人。
    若是在他平时清醒时，或许他不会这么快被俘，但昨晚……
    一想起昨晚，闻人缓身体顿时僵硬了。
    他觉得他知道了什么，可他却又将那些模糊了。
    他不想明白，只要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努力，赶快打了胜仗回去，就能见到他，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不能多想的。黎青一定会等着自己，他那么爱自己，怎么……
    闻人缓赶紧深呼吸两下，将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只要想，怎么逃出这里就好了。
    闻人缓又试着动了两下，发现还是不能操纵术法，看来这西域真的是有高人在。
    正在想着，帐帘一动，一个人进了来。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深紫色奇异的衣服，额上有个猩红的火焰图腾。他一见闻人缓就笑了，笑容带动额上的图腾，使得那火焰像是在舞动一般。
    “很厉害啊。”他道，“西域四巫都被你弄死了，嗯？”他上前一步捏住闻人缓的下巴，又轻轻笑了笑，“纵魂之术？哼，真以为这是最厉害的么？赵漓清也真敢，只派了你这么一个人来，真的看不起纠兰七部的巫术么？现在你听听，外面都是什么声音。”
    闻人缓一愣，仔细去听时，竟是从远处传来喊杀之声，难道……他惊疑不定的看向眼前这个人。
    这人点了点头：“西凌军中最厉害的你被抓了，我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现在那些西凌士兵，正遭受着武器与巫术的攻击，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全军覆没吧？”
    闻人缓顿时一怔，西凌全军覆没？那……自己还怎么回去？
    那人似乎被闻人缓的表情取悦了，他心情甚好的上下看了闻人缓两眼：“你作为纵魂之术的操纵者的确不错，但实战经验实在太少。不过留下你依然是个威胁，趁现在我心情好，便成全了你吧。”
    那人说着，双手合拢后倏地一分，手上便燃起了霹雳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如他额上一般猩红，透着隐隐的血光。
    “能死在离若真火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话音一落，他手上的火焰如有意识班倏地向闻人缓袭来，只是瞬间，闻人缓身上便燃起了大火。
    闻人缓亲眼看着那火焰蹿在了自己身上，但却不知怎的，竟一点感觉不到疼痛。而那火焰也真不似寻常火焰，看着燃着他的身体，但衣物头发什么的，竟是一点也没有燃着。
     闻人缓抬眼看着那人，那人嘴角含着诡谲的笑，一瞬不瞬的盯着闻人缓。闻人缓正惊疑间，忽然觉得心中一疼，随即便起了焦灼之感，似乎那火焰没有燃着衣物，而是穿过身体直接灼烧着他的心，他的意识。
    一切疼痛都似在瞬间起的，几乎在同时就让他受不了了。心被灼烧着，那种燥热的焦虑感让他难受的几乎叫出来。闻人缓紧紧咬着牙，想将这感觉压下去，但是越反抗那灼烧感越剧烈，这种心被灼烧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难受一万倍！
    闻人缓身体被绑着，连操纵的意识也被束缚，他难受的费力的扭动，却一点也无法减轻那种几乎心被烧焦的感觉。而这时，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两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同时凌-虐着闻人缓的身心，没过多久他意识便开始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就要死了。
    自己有那么多次快要死的经验，但最后都化险为夷了。那个人在身边，自己总是有惊无险的。
    但这次……他不在身边。
    是不是他不在身边，自己就无法逃离出困苦呢？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了，会术法能保护自己，有时也能保护他了，可最后呢？自己还是要死在这遥远的西域大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思念着他死去？
    是不是很没用？黎青，我努力那么多，却还是无法回去见你健康起来的样子，你，会不会怪我？
    不过，死了也好啊，那样，就可以和黎青永远在一起了。
    黎青，你是不是也死了？然后，我才会这么快的就面临死亡？
    闻人缓意识模糊中，来来回回的想着黎青，想着那个温柔的对自己笑的人，想着他温和的眉眼，想着他水青色的长衫，还有那种古朴而静雅的木簪。
    他静静站在幻空花之间，随手接下一朵向自己递过来，自己去接，那美丽的花却嬉闹着飞远。他转过头看自己，然后将自己搂过去，轻轻的亲吻。
    黎青，你在哪里等着我？
    闻人缓被真火灼烧着，又头疼欲裂，慢慢的，眼睛出现一帧一帧的幻象，有些是已发生的，有些是幻象出来的，有些，却是正在发生的。
    他看到以前穿着紫色长袍的季澜殇，他身上的蝴蝶蹁跹欲飞，还有萧钰，站在晴阳下朗朗的笑，接着便是黎青在自己眼前，告诉自己可以回去了，他在等着自己，等自己真要走时，却又看到两军厮杀的战场，西凌年轻的士兵拿起武器，却在巫术之下砍向自己的战友。
    最后，闻人缓看到黎青的身体变成了四散的光点，静静的绕着赵漓清飞舞，自己走过去，却看到了一片的虚无。
    黎青，消失了……
    闻人缓心痛焦灼头疼欲裂，终于在痛苦中爆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有股力量倏地崛起，瞬时便压制住了灼烧着自己的真火，而那剧烈的头疼也在瞬间消失。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了一脸诧异的紫衣人。
    但闻人缓似乎只是睁眼时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没有理他，他径自站起来，似乎身上没有那些束缚似地，直直的走了出去。而在路过紫衣人后，紫衣人便倒在地上死去了。
    ……
    李槐昇李老将军是跟着西凌帝赵漓清打过天下的，所以面对最凶险诡异的西北纠兰七部，赵漓清派了他过来。
    当年赵漓清收服纠兰七部，完全是用的心理战术，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扶持了拓叶部首领为总首领。但他们早已吸取教训，所以这次更为难攻。
    前些天收服了北方蛮族时，赵漓清就给了他消息，说到时会派一个术法很厉害的人来帮助他，他翘首以待，但看到闻人缓时却不免有些失望。
    这就是一个年轻人，且还是那种有些孤僻自闭的年轻人，他觉得，这样的人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是会出事的。
    本来他没指着闻人缓能帮上忙，但开战时却让他大吃一惊。这个年轻人，虽然话不多，身上也总是冒着丝丝的寒气，但就是单站在那里，就直接杀了对方的一个大将，让他们轻易取得了胜利。
    李槐昇诧异佩服的同时，也暗暗心惊着。就他观察的这几天，这个年轻人似乎一直心绪不定。他虽然总是一副冷漠淡然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里面一直波涛汹涌着。这个人，一直在强行压抑着什么，而那东西几乎就要破出他的胸膛。如果他压不住，那后果李槐昇不敢想象。
    晚上时候，李槐昇便发现周围空气有些不对，他对这些不太懂，但常年在沙场征战的直觉告诉他，今晚一定会出事。
    他想了想，便去了那个年轻人的帐子。果然，那里空无一人。
    李槐昇很着急，但是却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他，一是怕乱了军心，二是怕敌军发现趁此进攻。他只告诉了几个亲信，让他们谨慎着寻找。
    但整整一晚，都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李槐昇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来回思付着要不要对皇帝说这个事。
    但还没等他考虑清楚，他的不安便被证实了。
    一阵鼓响后，敌军突袭。
    刚开始时，士兵们都拿起武器抵御敌军的进攻，一时杀喊声不绝。但没过多久，一切便乱了套。那些士兵们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他们眼神呆滞，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有力，到后来更是砍起了己方的战士。
    李槐昇看着打乱的士兵和敌方站在高处的黑衣巫师，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年轻人存在的重要性。
    但一切已为时已晚。
    士兵像是路边的蒿草一样被人毫不费力的切割，地上的血水慢慢汇成血流浸渗到地下，人们痛苦的嘶喊成了最后发出的鸣音，西凌的王旗倒在血沙上。
    李槐昇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绝望，他绝望的不是自己为西凌打了败仗，而是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却被一起战斗的兄弟杀死，那些大家一起磨过的砍刀，由自己的兄弟切入自己的胸膛。
    李槐昇最后扔下指挥旗，咬着牙一路夹马冲到战场上，挥刀便砍了敌方几个人。他双眼血红，看到了纠兰的首领正打马向自己方向走来，他身后，是纠兰七部如潮水一样的士兵。
    但李槐昇此时心中已无惧怕，他扬了扬手中的大刀，任被风吹散的胡须染上刀刃上的血。他看着那个男人，想怎样向他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但没等他动手，他便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似是人发出的，却又不像，仔细听时倒好像土地中有什么在悉悉索索的钻出。他无意中一抬头，顿时浑身一震，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昨晚消失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站在高高的云端，本来就冷漠的表情看起来更是阴寒。他微微往下瞥着，似乎战场的是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
    他在云端静站片刻，然后忽然抬手抵住了头部，似乎头中正翻腾着什么，他的表情慢慢变得痛苦起来，嘴唇微张，隐约能看到他一直在念着什么，似乎是一个名字。
    李槐昇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忘了自己身在血腥凶险的战场。他不知道他在痛苦什么，但那个样子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受。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再也受不住了，他双手微微张开，然后声音由小到大，终于喊了出来。
    “啊——”
    李槐昇听到这喊声直觉浑身一震，脚下的土顿时喧腾起来，他往下一瞥，人顷刻间便呆住了。
    他看到从土里正钻出一个个黑色的物体，那东西似人非人，乍一看去竟有些像人的影子。不过在头的部位上，却生着红红的眼睛。
    那东西快速从土中钻出，然后一口便咬掉马的腿，马嘶鸣着倒下去，顿时便有四五个围上去，马片刻间就被吃的精光。
    李槐昇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看着那血红的眼睛浑身都开始打颤。不一会儿，整个战场上都堆满了这种黑黑的物体，它们见什么咬什么，咬到什么便吃了什么。一时间本来就如修罗地狱的战场更是变得如炼狱一样。
    李槐昇被那东西缠住倒下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纠兰七部的士兵一个个倒下，顷刻便被那东西消灭掉的情形，以及，白云之上那个年轻人，又变成了冷漠的一张脸。  
    -
    闻人缓看着下面的场景，整个战场都变成了黑压压一片，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所谓的阴兵么？上呼天将下唤阴兵，珍珑兽最大的威力，便是可以召唤出这种东西么？
    原来珍珑兽，真的在自己体内。
    原来纵魂之术的最后一层，竟是要这样炼成。
    不错，效果真是很好。
    闻人缓的目光静静扫过整个战场，除了地面上那一片乌黑，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什么西凌军队，什么纠兰七部，在地狱阴兵之下，都被消成一片虚无。
    什么也不留下。
    闻人缓看着下面抬头都看向他那些黑色的影子，忽然轻轻开口。
    “师父，你想看到的，是不是这些？”
    幕风慢慢出现在他身后，一向无表情的脸竟微微皱着。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趣味竟有这么大威力。发威时的珍珑兽，果然是人类承受不住的么？
    闻人缓没有看他，兀自踩着云端慢慢离去了。
    “既然师父喜欢，那这些阴兵就都给你了。”
    他刚说完，那些阴兵便忽然跃了上来，幕风一惊，忙闪身隐退，却还是慢了一步，黑色的长袍被撕成了破碎。
    可幕风却似乎丝毫也没在意的自己的衣服，他隐在云中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个人，眉头蹙的更加厉害。
    ……
    闻人缓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似乎再往前走一步，他便会栽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在自己体内作祟的珍珑兽已经慢慢被自己压下去了，他整个身体却像是被消耗完了一样，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疼痛。
    轻轻咳了一声，便有一股黑血从口中溢出，他抬袖擦了擦，然后步履踉跄着向前走。
    唤出阴兵，与师父的最后示威，已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但——
    必须往前走，就是死也要死在那个人面前！他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却还是用术法快速来到了皇城，一定，要见到他！
    不然自己死不瞑目！
    站在云端上时他就知道，一旦自己唤出了阴兵，自己的身体就有可能承受不住死去，而那个人也或许因为自己的阴狠和枉顾生命厌恶自己，可那时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输，更不能不来见他。所以他勉强撑着，吐血要也来，身体到极限也要来，死也要来。
    哪怕是自己死了变成鬼魂，也要从地狱挣扎而出，来见他最后一面。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再见到他。
    他已经怕了，已经被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象吓怕了。
    黎青，你一定要等我！
    闻人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咳出的黑血将衣衫都弄的污秽不堪，可他毫不在意，没有任何可在意的，只除了他。
    远远的，他似乎看到宫殿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紧紧的盯着自己，是他么？看起来那么像……
    又往前迈了几步，闻人缓摇摇晃晃的站住，他努力往前看，却还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他已经来到他面前，他那么爱自己，一定会走过来。
    果然，那个人慢慢向自己走来了。
    闻人缓看着他那个模糊着的影子，轻轻笑了起来。
    “咳……”他轻咳一声，一股黑血便从口中涌了出来，但他似乎完全未觉，他只是温柔的笑着，说，“黎青，我好想你，我终于……回来了。”
    ……



第八五章 大梦（大结局）
    赵漓清抱着昏倒的闻人缓，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很迷茫。他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冷心冷血的人，也可以为别人心绪乱成那样。
    那时他亲眼看着黎青消失，心痛的几乎如刀绞。像是被鬼使神差一般，他竟把黎青落下的那件水青色长衫拾起，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抱着那个人一样。
    他在黎青生前时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却在他死后拾起他的衣物抱住。
    他不知道自己对黎青是什么感觉。他是从自己身体里面分裂出来的，几乎就是另一个自己，但是自己对着他，却时常心动不已。他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他是自己温柔的一面，因着如此，自己才会在他面前心动。
    可看着他消失时，自己却心痛的不能自己。以后每每想着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再也不能听他向自己分析国家局势，就觉得心痛，觉得怅然若失。
    他慢慢想到，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可是，自己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或许，只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性格，才对自己格外的吸引吧？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另外一个自己，自己才会对他格外的上心吧？
    可不管怎样，他消失了。
    而且，消失在了自己的体内。
    赵漓清明显能感觉到，自从黎青消失后，自己的情绪明显比往常稳定很多，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比往常和平很多，黎青对于自己，真的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其中也包括，面对闻人缓时。
    感情是可以继承的么？因着黎青对闻人缓的爱，使自己在看到闻人缓时，也会感觉到心动？
    黎青在最后特地求着自己让自己照顾好闻人缓，是不是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是想让自己也爱上闻人缓，然后代替他好好照顾他吗？
    赵漓清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想，黎青这个人，到底是聪明的。
    他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让自己承诺好好照顾闻人缓，这样无论闻人缓将来怎样，他作为一国之主都不会使闻人缓吃亏吃苦。若自己也爱上他，那自己则毫无疑问会成为闻人缓的最大靠山。
    如果，闻人缓到最后也爱上自己，那他势必会加在两人之间，样貌的相似，让闻人缓无论何时看到自己都会想起他。这样以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时刻的提醒，则会在闻人缓心中成为自己永无法超越的永恒。
    或许黎青是无心为之，或许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但最后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闻人缓无论爱不爱自己，他都不会忘了黎青。
    赵漓清轻轻闭了下眼，在睁开时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郁结。
    其实这样，也好。自己，也不想忘了那个人的。
    ……
    闻人缓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赵漓清一直精心守护在旁边。
    他看闻人缓的时间越长，想着闻人缓的时间越长，便越觉得这人是值得人去爱的。
    他的感情单纯，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更没有人常见的那种贪婪的欲-望。他爱上人不容易，但一旦爱上了，就会全心全意去爱，不夹杂任何其他的私心。他为黎青学会感情，为黎青练习纵魂之术，更为黎青枉顾生命。
    他爱一个人，不是没有自己的原则，而是他愿意为那个人奉献一切，因为他爱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的爱情太过美好，所以上天才没有给他们好的结局？
    赵漓清轻轻握住闻人缓的手，想，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那你以后就跟着我罢。我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对你好。
    闻人缓一直昏迷着，攥紧赵漓清的手，口中一遍一遍叫着黎青，黎青……
    这十天，赵漓清对闻人缓的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他做皇帝那么久，没来没有伺候过别人，但现在做起来却没有丝毫的不适，他知道，这黎青对他的影响。
    小心的为闻人缓擦洗身子，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会心疼。努力的把他抱在怀里，因为闻人缓晚上总是会做噩梦。
    赵漓清时常想，这些其实都是黎青该做的，可现在自己做起来，却也觉得满足。
    他想，自己还是不是自己？自己是不是被黎青同化了？
    到底是黎青被自己吸到了体内，还是自己成了黎青？
    -
    闻人缓终于醒了，他看见赵漓清的第一眼，就哑着嗓子问：“黎青呢？”
    赵漓清心中一痛，自己已经把眼神调的那么温柔了，但闻人缓还是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黎青。
    他对闻人缓笑了笑，然后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人缓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重复那一句话：“黎青呢？”
    赵漓清沉默了。
    闻人缓一见赵漓清不说话，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如果黎青还在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眼前？
    闻人缓慢慢伸出手抓住赵漓清的袖子，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他微微抬起身子问：“他……是不是消失了？”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象，他嘴唇都有些抖，“是不是……变成了四散的光点？”
    赵漓清没想到闻人缓知道的那么详细，微微一愣，但闻人缓看到赵漓清愣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从赵漓清的袖子上撤了下来。他不再看赵漓清，眼睛怔怔的盯着头上的床顶。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红的，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赵漓清看着闻人缓这个样子心里有些焦急，他已经知道西北的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听来人汇报说，闻人缓走后，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焦土。
    纠兰七部从此后消失于整个历史。
    他害怕闻人缓再次失控，那样的情景，真的不是人类可以抵御的了的。
    赵漓清想了想，然后伸手握住了闻人缓的手。
    “闻人缓，”他轻轻叫了一声，想温柔些，但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做到黎青那样的自然。即使心态变的再多，赵漓清也终是赵漓清，他变不了黎青的。他看着闻人缓说，“黎青是消失了，但是我还在。你看，黎青消失在我体内，只要我在，黎青就在。”
    闻人缓一时没什么反应，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感觉。
    赵漓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
    高远开阔的天空上，太阳从最东方慢慢移到最西方，闻人缓一直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怎么动。赵漓清就那么握着闻人缓的手，一直陪在他身旁。
    一直到月华初上，闻人缓才终于动了动。
    他说：“我想去看看月亮。”
    赵漓清点点头，然后弯腰将他抱起来，拿了些厚衣服盖在闻人缓身上，慢慢走了出去。
    就是那个位置，黎青当时消失的那个小亭子，赵漓清抱着闻人缓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看月华清凉如水。
    闻人缓似对自己在赵漓清怀里没有任何知觉，他只是微微抬头向上看着，面无表情。
    赵漓清陪着闻人缓静看了半夜，闻人缓终于在赵漓清怀里睡着了。
    赵漓清轻轻将闻人缓抱回去，小心的放到床上，用手摩挲着闻人缓的脸颊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天，闻人缓眼睛一直很红，但是他却没有哭。
    赵漓清想让他哭一下，哪怕只是流眼泪也好，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有哭。
    他不敢想象闻人缓的心情，觉得自己妄加揣测都是对他们感情的亵渎。他也不能衡量闻人缓的心究竟有多痛多难受，自己对黎青的感情仅是那样，想起时便觉得伤心，何况是爱黎青爱的那么深的闻人缓。
    赵漓清对闻人缓的心越来越轻柔，有时想起他便觉得心疼。黎青是去了，但走了的终究是一干二净，留下来的，才是最伤心难受的。
    而闻人缓，他即使再爱黎青，也不可能因黎青的消失便去死。
    再爱一个人，也不能因他枉顾自己的生命。
    于是闻人缓就这么慢慢磨着，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他也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
    他又变成初起时那样的淡然，不会笑，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他还是经常看看花看看草，静静站在那里，远远看去，像是谪仙一样的飘逸雅致。
    就像，他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不同的是，他初来时赵漓清对他恶言恶语，时常加以侮辱。现在却常对着他笑，会和他一起看花看草，即使他从未有过多的表情。
    但是他不会反抗赵漓清。
    因为赵漓清性格有变，对国家的治理也不像原先那么冷酷铁血，西凌倒是比原先更为繁盛了，人们也更为安定了。
    又因为赵漓清常去找闻人缓，对闻人缓温柔有加，于是人们也都知道，他们的皇帝有了一个男妃，那男妃是如谪仙一般的人物，皇帝很宠爱他。
    -
    时间就这么，一过就是一年。
    这天又是深秋，天高云阔，叶落萧然。
    赵漓清来到闻人缓住的那个院子，远远就看见闻人缓坐在院中喝茶，见他来也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赵漓清想起一年前自己在这里看到的那个人，他一身水青色长衫，也在面容淡然的坐在那里喝茶。
    赵漓清微微翘了下嘴角，走过去摸了闻人缓的手一下，见不凉也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闻人缓给赵漓清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赵漓清接了轻轻抿了一口，便随着闻人缓微微抬头，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一丝洁白的云轻悠悠划过他们头顶，慢慢的趁着风向不远处一朵更为洁白的云朵飘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两朵云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赵漓清又抿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还没等他心情放松，便看到那两朵合在一起的云慢慢的又分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飘去。
    赵漓清心中一凛，轻轻用余光瞥了一下闻人缓。
    闻人缓还是抬头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赵漓清正松口一气时，忽然听到耳边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赵漓清心突的一跳，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淡然的声音才又响起。
    “那个梦里，有个叫黎青的人，他一直温柔的看着我。”闻人缓将看着白云的目光收回，轻轻的落在赵漓清的脸上，“他教给了我很多东西，等我都学会时，他便离开了。”闻人缓说着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碰触到赵漓清的脸上。
    赵漓清没有动，任闻人缓轻轻的抚-摸。他知道，闻人缓轻柔抚-摸着的，并不是自己。
    闻人缓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凑过来轻轻对着这张温柔的脸亲吻了一下：“黎青，你说，你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你并没有消失，只是我梦醒了而已。”
    赵漓清没有说话，任闻人缓轻轻亲吻。
    闻人缓站起身，慢慢走到赵漓清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声音开始哽咽：“黎青，你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你是不是？”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眼泪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你说，你是不是只是我一场梦？”
    赵漓清抱住闻人缓，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心里酸涩异常。不过，却也有着放心。
    他终是，哭出来了。一年之后，他终是将眼泪哭出来了。
    赵漓清不知道，如果闻人缓一直这样憋在心里，最后会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他哭出来，便是好的。
    他哭出来，证明他开始面对了，只要他面对，自己便有能力将他的伤口治愈。黎青，你可以放心了。
    赵漓清起身将闻人缓紧紧抱在怀里，轻轻说：“他是你的一场梦，但，我不是。”
    闻人缓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他慢慢收紧了双臂。
    有些事情，当你回过神来时，便真如大梦一场，觉醒时，或许会心痛会难过，但事情总是要过去的，而人，总是要前行的。那些大觉悟与大欢喜，只有经历过，才会真正顿悟。
    人生，如此。
    浮生，如斯。
    缘生，缘死。
    谁知，谁知？
    情终，情始。
    情真，情痴。
    何时，何处，
    情之至……
    ……
    结束了。
    不过，这只是结局的一种，是闻人缓经过浮生的一场大梦，最终还是和赵漓清在一起，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妃。除此外，还有另一种结局，他会按着原先剧情中的伏笔，和黎青最后在一起的。等下我会写个结局B，紧跟在后面，那个结局，估计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真正的HE吧。
    喜欢喜剧的，下一章就是了。^_^



第八六章 无归（大结局B）
    赵漓清抱着昏倒的闻人缓，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很迷茫。他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冷心冷血的人，也可以为别人心绪乱成那样。
    那时他亲眼看着黎青消失，心痛的几乎如刀绞。像是被鬼使神差一般，他竟把黎青落下的那件水青色长衫拾起，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抱着那个人一样。
    他在黎青生前时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却在他死后拾起他的衣物抱住。
    他不知道自己对黎青是什么感觉。他是从自己身体里面分裂出来的，几乎就是另一个自己，但是自己对着他，却时常心动不已。他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他是自己温柔的一面，因着如此，自己才会在他面前心动。
    可看着他消失时，自己却心痛的不能自己。以后每每想着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再也不能听他向自己分析国家局势，就觉得心痛，觉得怅然若失。
    他慢慢想到，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可是，自己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或许，只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性格，才对自己格外的吸引吧？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另外一个自己，自己才会对他格外的上心吧？
    可不管怎样，他消失了。
    而且，消失在了自己的体内。
    赵漓清明显能感觉到，自从黎青消失后，自己的情绪明显比往常稳定很多，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比往常和平很多，黎青对于自己，真的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其中也包括，面对闻人缓时。
    感情是可以继承的么？因着黎青对闻人缓的爱，使自己在看到闻人缓时，也会感觉到心动？
    黎青在最后特地求着自己让自己照顾好闻人缓，是不是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是想让自己也爱上闻人缓，然后代替他好好照顾他吗？
    赵漓清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想，黎青这个人，到底是聪明的。
    他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让自己承诺好好照顾闻人缓，这样无论闻人缓将来怎样，他作为一国之主都不会使闻人缓吃亏吃苦。若自己也爱上他，那自己则毫无疑问会成为闻人缓的最大靠山。
    如果，闻人缓到最后也爱上自己，那他势必会加在两人之间，样貌的相似，让闻人缓无论何时看到自己都会想起他。这样以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时刻的提醒，则会在闻人缓心中成为自己永无法超越的永恒。
    或许黎青是无心为之，或许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但最后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闻人缓无论爱不爱自己，他都不会忘了黎青。
    赵漓清轻轻闭了下眼，在睁开时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郁结。
    其实这样，也好。自己，也不想忘了那个人的。
    …… 
    闻人缓昏迷了十天，这十天赵漓清一直精心守护在旁边。
    他看闻人缓的时间越长，想着闻人缓的时间越长，便越觉得这人是值得人去爱的。
    他的感情单纯，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更没有寻常人常见的那种贪婪的欲-望。他爱上人不容易，但一旦爱上了，就会全心全意去爱，不夹杂任何其他的私心。他为黎青学会感情，为黎青练习纵魂之术，更为黎青枉顾生命。
    他爱一个人，不是没有自己的原则，而是他愿意为那个人奉献一切，因为他爱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的爱情太过美好，所以上天才没有给他们好的结局？
    赵漓清不知道，但他现在明白的是，自己必须要代替那个人来照顾好他。即使那个人不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单是闻人缓这个人，自己也会好好照顾着的。
    这十天，照顾闻人缓的事赵漓清从不假手于人，所有的一切他都是自己来。
    给他喂饭食，为他擦洗身子，帮他活动手脚……最难过的是，闻人缓时常会做噩梦。他做噩梦不会像常人一样惊醒过来，而是会面色苍白眉头紧皱，手紧紧的握成拳。每到那时，赵漓清总是一遍遍帮他抚平眉头，或者握住他的手，甚至厉害时还会到床上将他搂到怀里轻轻拍抚后背。
    即使对着自己的后宫嫔妃，赵漓清也从未如此温柔。
    他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他为闻人缓做这些时却没有丝毫的不适，甚至有些行为都是下意识 的动作。他知道，这些其实都不是自己在做，而是那个人在借着自己的身子来做他想做的事。
    黎青，你到底是消失于我的体内，还是准备将我同化，变成你自己？
    赵漓清从不否认黎青意识力的强大，否则他怎么可能从自己的体内脱离，并且还形成一个单独的个体？
    赵漓清虽知事情有些问题，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着闻人缓。
    到后来几天，闻人缓不仅没有转醒的迹象，反而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大对了。他时常会猛然睁开眼，眼神狠利的望着某处。那样的眼神，即使如赵漓清这样身经百战手段狠辣的人都觉得胆寒。
    那时，赵漓清已经知道西北的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听来人汇报说，闻人缓走后，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焦土，连道路与河流都不曾留下。
    纠兰七部从此后消失于整个历史。
    赵漓清知道，在这个看似淡然却敢为自己的爱人付出一切的人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而这些变化，并不是自己或者其他人可以控制的。
    那不是人类可以控制的变化。
    赵漓清眉头紧锁，他想起了这一年的某些事件与传说……
    -
    闻人缓终于醒了，他看见赵漓清的第一眼，就哑着嗓子问：“黎青呢？”
    赵漓清呼吸一顿，自己已经把眼神调的那么温柔了，但闻人缓还是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黎青。
    他对闻人缓笑了笑，然后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人缓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重复那一句话：“黎青呢？”
    赵漓清沉默了。
    闻人缓一见赵漓清不说话，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如果黎青还在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眼前？
    闻人缓慢慢伸出手抓住赵漓清的袖子，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他微微抬起身子，问：“他……是不是消失了？”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象，他嘴唇都有些抖，“是不是……变成了四散的光点？”
    赵漓清没想到闻人缓知道的那么详细，微微一愣，但闻人缓看到赵漓清愣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从赵漓清的袖子上撤了下来。他不再看赵漓清，眼睛怔怔的盯着头上的床顶。他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红的，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看着闻人缓这种隐忍痛苦的模样，赵漓清不是不心疼，毕竟这个人，是自己唯一悉心照顾的人，也是感觉除那个人外最为强烈的人。
    其实赵漓清面对闻人缓时，时常会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与心情，分不清它们到底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那个叫黎青的人。
    黎青，你回到我的体内，让我变得比原来更为完善，但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赵漓清现在最大的注意力，还是在闻人缓身上。
    自闻人缓醒来后，他就一直没有怎么说过话，也没有过过多的行为，他大多时候都是看着某一处怔仲着，不知想着什么，或者他其实什么都没想。
    但让赵漓清一直心神不宁的是，他没有哭。
    赵漓清一直觉得男人是不该哭的，会哭泣的男人都是懦夫，如他一样冷酷的人不应该有眼泪。
    但闻人缓不一样，他不是说闻人缓不是男人，而是这样的事给人伤心太过重，重到几乎不能承受。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一心为着某人，不惜屠戮人命灭人全族唤出阴兵，将自己弄得一身伤痛，终于回来时，却连那人一面都没有碰到后会做出些什么，或许早就开始疯狂的屠戮这个世界。
    在赵漓清的观念里，只有自己对不起这个世界，若这个世界对不起自己，那宁可毁掉自己也要先毁掉他。
    可闻人缓却一直这么静静的。他的性格再淡然，也不该如此安静。
    赵漓清担心闻人缓的同时，也在不安着其他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还是一如既往的陪着闻人缓，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他开心一些。
    直到那天——
    那天已是深秋，天高云阔，叶落萧然。
    赵漓清来到闻人缓住的那个院子，远远就看见闻人缓静坐在院中。他面前放着茶具，但他却动也没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赵漓清想起不久前自己在这里看到的那个人，他一身水青色长衫，手中端着茶杯向自己清淡的笑。
    赵漓清目光轻轻闪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他摸了闻人缓的手一下，见不凉也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照顾闻人缓几乎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即使他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见闻人缓没有动，赵漓清便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轻放到闻人缓手中。闻人缓接了，却没有喝。赵漓清不在意，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便随着闻人缓微微抬头，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一丝洁白的云轻悠悠划过他们头顶，慢慢的趁着风向不远处一朵更为洁白的云朵飘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两朵云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赵漓清又抿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还没等他心情放松，便看到那两朵合在一起的云慢慢的又分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飘去。
    赵漓清心中一凛，轻轻用余光瞥了一下闻人缓。
    闻人缓还是抬头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赵漓清正松口一气时，忽然听到耳边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赵漓清心突的一跳，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淡然的声音才又响起。
    “那个梦里，有个叫黎青的人，他一直温柔的看着我。”闻人缓将看着白云的目光收回，轻轻的落在赵漓清的脸上，“他教给了我很多东西，等我都学会时，他便离开了。”闻人缓说着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碰触到赵漓清的脸上。
    赵漓清没有动，他静静看着闻人缓。闻人缓眼中无光，但赵漓清似乎能看到那隐藏于暗处的波涛汹涌。
    要来了么？赵漓清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发-泄出来吧，否则不会有人好过的。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有自己愿意治疗，别人才有可能会助一臂之力，否则便只能任其化脓溃烂。
    他任闻人缓轻轻的抚-摸。他知道，闻人缓轻柔抚-摸着的，并不是自己。
    闻人缓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凑过来轻轻对着这张温柔的脸亲吻了一下：“黎青，你说，你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你并没有消失，只是我梦醒了而已。”
    赵漓清没有说话，任闻人缓轻轻亲吻。只是被那湿润柔软碰触到时，心中动了一下。
    闻人缓站起身，慢慢走到赵漓清面前，静静看了赵漓清一会儿，眼睛眯了起来。
    他眯眼那一瞬间，赵漓清心一突。他直觉感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闻人缓看着赵漓清，慢慢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一个用力将他拉至眼前。 
    赵漓清任他拉着，一动不动的和闻人缓对视。
    闻人缓又看他半晌，终于继续开口，只是声音变得很沉：“你说，是不是你将黎青藏起来了？他不可能会消失，他说了会等我的！”
    赵漓清看着他，声音也变得低沉：“没有。”
    “没有？”闻人缓音调有些扬，看着赵漓清的眼睛瞬息万变，最后渐渐归于黑暗。他抓住赵漓清衣襟的手紧了紧，声音却听不出喜怒：“他不在了，可你却还在！是不是你，用术法让他消失了？”
    赵漓清现在能明却感觉到闻人缓身上散发的黑暗气息，但他这时却不能让步，如果自己的话稍有问题，他绝不怀疑自己立刻会被杀死。
    他刚才用内力试探了一下，发现自己在他手中完全不能挣脱。而且控制住自己的并不是抓住衣襟的那只手，而是隐匿于自己体内的东西。
    那时闻人缓告诉自己，他的纵魂之术因为没有练到顶层，所以不能控制住自己和走火入魔的黎青，但是现在，他却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控制住。
    看来在战场上，他真的遇到很多东西，这使得他的灵力大增，直接突破了纵魂之术的最后一层。
    赵漓清心隐隐往下沉，这样的闻人缓，他不知道究竟会做出些什么。
    “你走时便看到他一直在趋于透明，他的身体承载不了意识的独立与强大，加之他又练逆生经走火入魔，到后来更是不能控制。”赵漓清看着闻人缓沉声道，“他的消失，你不是可以预见么？”
    赵漓清前面的话已经使闻人缓有些松动，最后一句直接击溃了他。因为闻人缓的确“看到”了黎青的消失。
    那种刻骨的痛苦，那些四散的光点，时刻不在闻人缓身边萦绕。这些天，他一直隐忍着，他不能接受那个人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黎青，明明说好了，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可知道，我又多想你！
    心被绞的痛苦，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他害怕，害怕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里有那个叫黎青的人。他身着一袭水青色的长衫，戴着古朴而静雅的木簪。他保护自己，教会自己感情，和自己相爱。
    然后，自己梦醒了，他就那样消失不见……
    黎青，我不要和你容貌一样的赵漓清照顾，我要你啊，我只要你啊！
    闻人缓轻轻眨了下眼睛，又看向被自己抓着的这个人。是不是，是不是你不想他出现才让他消失的？是不是，是不是你觉得自己不如他优秀才杀死了他？
    闻人缓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却依然压不住心底那些黑暗的想法。
    他想起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回来后黎青却不再了就心痛难当，就压抑不住，这些几乎让他头颅撑破让他疯掉！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疯掉？
    闻人缓觉得心中压抑，不由大口大口喘着气，抓着赵漓清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黑暗的世间，你为什么要让我的黎青消失？！
    为什么？！
    闻人缓双手扣住自己的心口，用力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受不了！他再也受不了了！
    -
    赵漓清自闻人缓放开自己的衣襟就开始暗自戒备着，这样的闻人缓实在太不正常。他谨慎的盯着闻人缓，见他的眼神快速变换着，最终归于黑暗。
    那种黑暗，是如可以沉沦万物的弱水一样的死寂。
    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暗之深渊。
    赵漓清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闻人缓低着头身体颤抖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动了。又顿了片刻，他慢慢抬起头来，神情宁谧，眼神暗黑。
    他没有再看赵漓清，只看慢慢抬起了右手，他微微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那掌心上面有着什么。
    有什么呢？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还是最终什么都无法得到的虚无？
    赵漓清看着闻人缓心中悚然一惊，却也是被他浑身散发的寒气摄住了，他感觉自己一动不能动。
    闻人缓兀自看了自己的手掌一会儿，这才瞥了赵漓清一眼。那一眼，看的赵漓清浑身寒气顿生。
    不过闻人缓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嘴角诡异的翘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慢慢消失了。
    赵漓清看着一点一点变成虚无最终消失不见的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三天后，赵漓清收到京城附近的暗线来报，在北郊附近的一个村子，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空旷的连河流与道路都消失了。与此同时，城东的一条街被突然夷成平地，街上的任何东西包括出现的人无一幸免。
    赵漓清眉头皱的很紧，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事情虽然压下来了，但恐慌已经造成。
    问题是，赵漓清根本就不知道始作俑者现在在哪里！
    自闻人缓离开的那一日赵漓清就已经派人寻找，但闻人缓是什么人？离开都那么诡异，又怎会是几个侍卫暗卫可以寻找得到的？
    赵漓清正烦闷时，没想到闻人缓却自己回来了。他忙过去看，却见他与原来已大为不同。
    最一开始的闻人缓不懂爱恨，看起来如一张白纸，后来被黎青影响，已和常人无大差别，但现在的他，却阴沉死寂，如一滩无法激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甚至，他的整个右手都是黑色的，仔细看去，隐隐还能看到围绕在右手的黑气里一些跳动的死灵。
    上呼天将下唤阴兵，心灵纯善拯救天下可以呼得天将来助，心灵阴邪为恶世间却只能唤出阴兵。
    闻人缓不懂什么拯救天下，更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他所有的作为，只是单纯的为了黎青。
    黎青一直放心不下闻人缓，一直觉得闻人缓傻，其实是对的。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怎么放心的下？
    对于赵漓清的到来，闻人缓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现在他的那如弱水一样的眼睛，好像已是任何事物都不能反映其间了。
    -
    随后的一个多月，每天都有地方莫名其妙的消失，范围波及整个西凌国，这使整个国家人心惶惶，谣言顿出，一些反动势力也随之抬头。
    这完全和边境叛乱不同，那样的话，赵漓清直接就可以派兵镇压，现在却只能看着全国动乱而束手无策。
    他根本就无法阻止闻人缓，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
    赵漓清想起当时闻人缓威胁他的话，他说如果黎青死了，他会让整个西凌国陪葬。虽然他现在有点意识不清，但他确实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照这样的势头下去，西凌必乱，灭亡也可以预见。
    一向冷静的赵漓清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是时常会在那个院子看见闻人缓，但闻人缓却从未看过他，无论他怎样和闻人缓说话，闻人缓都似乎没听见一般，甚至有次赵漓清没有办法放下尊严穿上青衣模仿黎青，他也未看一眼。
    现在的闻人缓，已被阴兵吞噬，他已没有思想去看任何人。
    闻人缓双手已经变成了全黑，那是地狱的颜色。
    -
    赵漓清看着西凌的现状实在没有办法，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当季澜殇看见闻人缓的一刹那，顿时泪如泉涌。他如何也想不到，当初那么淡然的一个人，会变成现在这样邪魔的样子。杀人如麻，真正的没有心，没有情，完全的一个杀人机械。
    萧钰搂着泣不成声的季澜殇自己也心痛难当，他们明之泽国一别后就再没有相见，甚至连他们的消息也没有过，当初那么好的朋友，说消失就消失了。当时他们只能祈祷他们过得幸福，没想到再见之时，黎青已经消失，而闻人缓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萧钰，你说这是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季澜殇哭倒在萧钰怀里。他不明白啊，自己当初心动过的人，自己心甘情愿拱手让出的人，居然连他都不认识了。那些过往，那些他们曾经历过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哪里啊？
    萧钰搂紧季澜殇，唯有默然。
    赵漓清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当初是他一手放走了闻人缓和季澜殇，没想到自己最不屑的人找到了幸福，那个淡然的人却成了现在这般。当时他看着闻人缓的样子，忽然想到如果知道他在离开的那一年都发生了什么，还有珍珑兽的问题，或许会更容易找到突破点，于是他找来了季澜殇和萧钰。
    季澜殇和萧钰压下心中的痛苦，坐下和赵漓清商讨对策。即使对闻人缓再心疼，也不能看着他把整个西凌国毁了。而且看着他的样子，毁掉整个世间也是未可知的。
    两人看着与黎青同样样貌的人，悲凉之余也生出更多的感慨。那个温柔的人，是不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三人商讨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去滴水岭，找水斩门。
    闻人缓的情况，黎青的消失虽是导火索，但根本的原因还是纵魂之术与珍珑兽，其中尤其是珍珑兽，能与珍珑兽联系起来的，只有水斩门。
    当时就说，珍珑兽是水斩门不小心放出的，那收回去，也是可以吧？而且当时那里的小娃说的那些话，完全像是对闻人缓的情况了解甚多的样子。    
    当日赵漓清就派人去了滴水岭，因为季澜殇和萧钰去过，季澜殇又心急闻人缓的情况，便想一起过去，但萧钰担心他，就让他留下自己过去了。
    根据上次进滴水岭的情况，萧钰本以为见到水斩门的人很难，但没想到一进去就碰见了。原来西凌国的情况他们已经得知，并从出事的状况上推出了珍珑兽的问题，正准备出岭去探查，结果就碰上了进岭的萧钰。
    水斩门来的是一个高瘦的青年人，说是高瘦，也只是隐约觉得而已，因为那人似是被一团水雾笼罩着，怎么也看不真切。
    水斩门人一看到闻人缓就站住不动了，半晌后摇了摇头，叹道：“天劫如此，世间如此。”
    众人忙问原因，那人说便从头开讲。
    珍珑兽本是被上古圣物，原存于东方不归山仙境，后不怎么来到人间，游离上千年后，被水斩门与御法经天派合力封印于滴水岭苍雾崖下寒潭。中间珍珑兽出来过一次，便是水斩门与御法经天派在江湖上盛传之时，合力将其捉回后，两门派便一起消失。此物再出来，便是一年多前。
    珍珑兽无形无体，最喜洁净，所以能让它寄居的，都是心地纯洁之人。闻人缓初来这异世，恰逢珍珑兽在世间漂离，因他心思纯净便寄居与此。但珍珑兽本身力量强大，若被寄居者修炼法术意志坚定，便可将它唤醒，从而操纵它。为善者可呼天将，为恶者可唤阴兵。天将易控，阴兵却难为。
    闻人缓的情况，正是被阴兵反噬。
    操纵不了它们，便只有被它们操纵。
    阴兵者，地狱之死灵也。它们一出，世间便生灵涂炭。
    现在闻人缓被阴兵控制，又有纵魂之术可用，天下再无可制止之人。所以水斩门那人长叹，或许这个世间，因闻人缓的存在会大洗一次牌了。
    众人听后默然，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等到末日的一天。
    “真的再无办法了么？”赵漓清不由皱眉道。他半生强势，从未被任何困难压倒过，现在这人居然告诉他这个世界要亡了，他如何信？
    赵漓清说完那人看了一眼他，但看过后眼神便没有再离开了。他盯着赵漓清细细又看了几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你……”水斩门人犹豫了一下，方道，“你与那个闻人缓是什么关系？”
    赵漓清一愣，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与闻人缓什么关系？应该是还没有关系吧？
    “请问为何这样问？”
    那人又看了赵漓清几眼，微微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大家听到貌似有转机，纷纷问道。
    那人还有些疑惑，不过却也说了出来：“你身上有珍珑兽的味道，有闻人缓传给你的，却也好似有……珍珑兽自己的。难道……当时珍珑兽并不是寄居在一个人体内？”说着又打量赵漓清几眼，“但你身上戾气过重，按理说珍珑兽是不会喜欢的，可为什么……”
    这人不明白，但赵漓清季澜殇萧钰却对视一眼，赵漓清身上不会有，那有的……只能是黎青。
    黎青心底纯善，对闻人缓一心一意，而且他的出现诡异，消失的也莫名，如果当初珍珑兽也寄居在他体内的话……
    赵漓清犹豫了一下，便将黎青的事向水斩门人说了。那人一听便微微笑了起来。
    “我来时师父便告诉我此事是可以平安解决的，但刚才我怎么看都是死局，却没想到这里还隐藏一子。”
    那人说着将手贴向赵漓清的门面，赵漓清下意识快速后退，但那人的手掌却似吸盘一般，任赵漓清怎么退也退不出他的手掌之外。
    直到这时赵漓清才明白水斩门果真名不虚传。
    随后众人都看到了此生最为惊讶的事情。只见那人慢慢将手掌从赵漓清的门面抽离，一道凝聚的光点也慢慢被抽出来，等那人手顿下，那些光点便慢慢四散开来，渐渐成为了一个人形。
    那被凝聚成的人形着水青色的长衫，闭着的双目看起来温和而静雅，头上一支古朴的木簪。
    水斩门人轻轻扬手，一滴水落在人形的额头。
    “醒来。”
    人形慢慢睁开了眼，开始时有些茫然，但片刻后就清明起来，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向水斩门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季澜殇萧钰他们。
    赵漓清看到他笑就知道了，黎青，又复活了。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身体被分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依然在，并没有因此失去什么。
    水斩门人见黎青清醒便点了点头：“珍珑兽分出一些寄于你这抹意识里，所以你才会在没有自己独立的形体时随意出现在闻人缓的身侧，能感知他的存在。在他离开后，也因为珍珑兽的原因，你有了自己的身体。但毕竟珍珑兽在你体内是很少的，所以你的身体也最终承载不了意识的强大而消失。”
    黎青点点头，他在消失的时候就已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但那时却已晚。
    黎青的重现让本来的死局顿时出现转机，因为他体内有珍珑兽，而且还处于善的状态中，水斩门人便让他去引诱闻人缓体内的珍珑兽。即使那珍珑兽只出现一点，水斩门便声称可以将其封印。
    黎青自是无意见，他经历生死，现在唯一看重的，依然是闻人缓，只是闻人缓。
    黎青是消失了，但他在赵漓清体内却可以感知到闻人缓的存在，他知道那个傻子为自己做了些什么，也清楚的知道他如今的样子，他心疼着，却无能为力。
    有时黎青真的恨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消失，如果自己一开始没有遇见闻人缓……呵，如果真的没有遇见他，那这世上也不会有黎青吧？
    自己和他的纠缠，这一世是分不清了。希望……生生世世也如此罢！
    -
    黎青在赵漓清体内感知闻人缓的现状是一回事，当真正看到时，却还是心痛难当。
    这个人，这个面容惨淡眼神黑暗的人，真的是自己爱着的阿缓么？他真的是他的阿缓么？
    可是，若不是他，谁还能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
    闻人缓是在午夜忽然出现的，他仿佛没有看到屋中的众人似的，径自走到桌前坐下，连黎青走到他身前都没有眨一下眼。
    黎青心中难过，却还是微微笑着。他必须笑，他知道他的阿缓是很喜欢他的笑容的，即使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黎青仿佛没有看到闻人缓黑气围绕的双手，他在他身前慢慢蹲下，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膝上，微笑着抬眼，语气轻柔：“阿缓，你回来了？”
    就是这么个问句，却险些让赵漓清红了眼。黎青和闻人缓两人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他眼见了黎青消失于眼前，眼见了闻人缓被阴兵反噬，他清楚的知道，黎青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句，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是本不该再出现的。
    如果……黎青没有出现，那闻人缓终其一生也是等不来这样一个问句的。
    他看着闻人缓面前的黎青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穿着水青色的长衫，但神志不清的闻人缓却还是知道自己不是他，因为他和黎青真的相差太远了。赵漓清明白的知道，自己永远也说不出这样温柔的话语，也永远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更不要说拿这样的眼神去看着谁。
    他是赵漓清，永远也成不了黎青。为什么自己答应黎青照顾闻人缓却最终使闻人缓被阴兵反噬，就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闻人缓爱着的黎青。
    闻人缓个性单纯，说白了就是傻，就是死心眼，他认准了黎青，即使赵漓清变化有多大，人有多好权势有多高，对于闻人缓来说他只是陌生人，充其量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他永远也不会是黎青。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代替的了黎青。黎青在，他好好在他身边，黎青不在了，他就没有了心，疯了也不知道，死了也不知道。
    说是黎青为闻人缓而存在，可闻人缓何尝不是为了黎青而存在呢？他为他成了一个会喜会怒的人，也会为他失了心没了情。
    这样两个人，谁离开谁，怕是都不能独活的。
    不是自己没有谁就活不下去，而是身体和意识都失灵了，没有了那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就是两人之间这种牵绊这种纠缠，才使得黎青就那样轻轻一唤，闻人缓身体就颤了一下。
    在黎青之前，任何人在他眼前他都如没看到一般，若是向他攻击那必死无疑，可现在他却像是有感应了一样，虽然眼睛还是黑暗的，但身体却比意识最先认出了眼前之人。
    就在闻人缓身体颤动的那一瞬间，水斩门人快速上前，抬手就挥出一道灵符，然后毫无预警的，闻人缓直接栽倒下来。
    在闻人缓身前的黎青大惊，忙伸手将他搂在怀里。当时水斩门人告诉他们，在闻人缓心神震动时他来封印珍珑兽，可现在为什么闻人缓栽倒了？
    黎青搂着闻人缓上下摩挲着，见除了瘦了憔悴了身上并无伤时才略略放下心，然后抬头看向水斩门人。
    那人微微蹙眉上前看了看闻人缓，然后道：“珍珑兽不愿出来。”
    此话一出黎青还没说什么，倒是赵漓清忍不住了。
    “你不是说珍珑兽一出就可以将它封印么？怎么现在却这般说话？”
    水斩门人不喜不怒，他看了赵漓清一眼，道：“珍珑兽是上古圣物，通晓人性，或许是过于喜欢这个人，不愿意出来。不过，它已经有所妥协。”那人又看了看闻人缓，然后对着黎青说，“它现在暂时沉寂于他体内，但何时醒来却也不好说。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和它一起去他的来处，在那里将它唤出，这人方可真正无碍。”
    “来处？”黎青一愣。
    水斩门人点头。
    “是，来处。”
    ……
    一辆马车在干涸的驰道上快速前行，但却很稳，杏黄的车帘似是为疾走的寒风增了不少暖意。
    黎青将怀中的人又揽的紧一些，将温暖的大氅严严的裹住怀中人。他怀中的人双目轻闭，面洁如玉，因为露出的太少，乍看之下会以为黎青抱着一个孩子。
    黎青抬头看一眼拉车的巨马，又低下头细细的看着怀中人，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他终于低头在那人额上轻轻吻着。
    “阿缓阿缓，你何时会醒来呢？我们已经快到廖苍原了，过了廖苍原再往东北走，越过星零海，再过了维雪山，就到了不归山的入口，那里，就是仙境了呢。”
    黎青边说边亲吻着闻人缓的额头，手上还轻轻拍着，如在哄一个孩子醒来：“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看遍所有的风景吗？现在廖苍原的正值冬季，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整洁又漂亮。清晨时的阳光打上去，都是会发光呢，你不想看吗？你难道真的想一直睡到不归山口么？”
    黎青兀自说着，但怀里的人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不过即使如此，黎青还是很满意，满意的几乎每天都带着微笑。
    那时水斩门人说让他带他去珍珑兽的来处，他知道是不归山仙境，但心里却一直觉得那是人们口中的神话传说，真实的世界里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但那人却摇头说不是。
    过了廖苍原，便是极北之地，那里有处星零海，渡过星零海，是高大无边的维雪山，翻过维雪山，就是不归山的入口。
    不归山，明者不来，来者不归，那里，是仙境的存在。
    因为很少人知道那里是入口，即使知道也很难越过重重的障碍到达那里，所以人们才一直不信仙境的存在。而且不归山不是在正东，而是有些偏东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人们。
    记得幻空花么？那就是不归山上的花，如果到达了那里，它们便会飞出来迎接。
    黎青当时知道真有这么个地方时便笑了，在他眼里，只要能救闻人缓的地方，就是修罗地狱也去得。何况还是仙境！
    就这样黎青辞别了赵漓清季澜殇萧钰，带着闻人缓北上。
    闻人缓自珍珑兽沉寂后便再也没醒来过，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个好事，当然除了黎青。不过对于现在的黎青来说，还能这样将闻人缓抱在怀里，就是最大的幸福。
    -
    廖苍原寒风疾厉飞沙走石，碰上冬天更是风雪夹杂冰雹霹雳，赵漓清派来跟着的很多好手在这里折了不少。
    但相对于星零海，廖苍原还是很好走的。星零海占地不大，但因处于极北之地海水极冰，人触之便浑身生寒，而且水下长满奇长的水草，一不小心便会被缠上。
    等过了星零海，他们的人数只剩十人不到，翻过冰雪交加高大苍茫的维雪山后，便只剩了黎青和闻人缓。
    闻人缓一直没有醒来，但黎青却从不假手于人，他紧紧抱着他，被水草缠上时抱紧他，被风雪围困时抱紧他，任何时候，从未撒手。
    黎青时常在平静的时候会看着闻人缓，有时他会轻轻说着什么，无视身边的雪莽高山，他轻笑着低语：“阿缓，那时我走火入魔，你一路照顾我来到西凌，现在，你是不是想报复回来呢？所以才一直不醒，才总让我抱着你。”他温柔的点着闻人缓的鼻子轻声骂：“坏家伙，我的小傻子，醒来啊。”
    可闻人缓依旧没醒，黎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抱着他往前走。
    从维雪山下来，黎青不知道自己抱着闻人缓走了多久，但似乎不管走多久，眼前都是茫茫的白色，好像永远都不来维雪山下似的。
    水斩门人只说过了维雪山便是不归山口，可却没说不归山究竟在什么方位什么地方，不过黎青却好像并不担心，他是想，即使自己和阿缓永远走不出来，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处身于茫茫白雪之中，抱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大雪掩埋，似乎，也不错啊。
    但现实没有给黎青雪葬的机会，在他又走了一天时，忽然一个低头，发现阿缓鼻子上正落着什么，那东西见黎青看它，便旋转了一周，轻轻飞了起来。
    它全身洁白无瑕，层层花瓣交错绽放，周围散出莹莹的光。
    幻空花。
    不归山的迎使者。
    随着黎青的前进，四周的幻空花越来越多，它们不知道生长在哪里，似乎就是一下子出现的。
    然后，他看见了不归山。
    不归山隐于茫茫白雪之后，它乍看之下也是一片苍茫，但眨一下眼再去看，却发现它满山的苍翠欲滴，可再去看，却又是红叶遍地。
    不归山，无形无体，世之仙境。明者不来，来者不归，便是说明智的人不会放弃人间繁华来此地，但若是来了，便再也不想离开。
    单是外表既如此，一旦踏入此内，便真正是人间仙境了。
    琼楼玉宇交错而建，朱玉宝树侧手而立，奇珍异兽徜徉其间，而且，这里还是有人的。那些人多是白衣广袖玉树临风，谈笑间轻尘尽染微光，他们一进来，便有童子模样的人过来引路。
    “已近百年没有人进来了。”那童子道，说着微一侧头看黎青怀里，随即便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带你们来的。”说完朝着闻人缓身上一拍，一个身形如白貂模样的小兽便滚了出来，还未仔细看清模样，那小兽便变幻化成了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童。
    孩童看见童子就嘻嘻笑了起来：“我去人间玩了，他们我很喜欢，于是就带了来！”
    童子轻轻打了下孩童的头，笑着黎青道：“珍珑不懂事，请勿怪。”
    黎青也笑着应下，心里却为有这样一个存在惊诧不已。原来，真有这样的地方！他知道这里闻人缓定会喜欢，忙低头看去，却见闻人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微微蹙眉茫然的看着四周。
    半晌后他终于抬头看向黎青，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唔，黎青，这是哪里？”
    黎青看着他温柔的笑：“仙境。”
   番外：
诱玉之殇
    我躲在树荫下，看他阿缓窗前走动着、观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内心一片复杂。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从树下走出来，将他引诱到我的手中。
    这个人，笑的太明朗，不适合阿缓。
    其实，也不适合我。
    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只有那些阴暗的暗黑的如季遥钧萧灵之类的才有可能与我同行，因为彼此相像，所以相近，因为彼此相像，所以也总会有距离。
    因着如此，我将闻人缓救出来，觉着他好，却还是不会自己拥有他。
    可是这个人……
    一开始见时，我总觉得他笑的样子会像季遥钧，虽然我从未见过季遥钧如他这般笑。但是后来我知道，季遥钧永远也不会如他这般笑。
    他不管什么时候，焦躁着也罢烦乱着也罢甚至是愤怒着，脸上笑的痕迹也不会消失，他站在那里，我就会觉得他是在明朗的笑着。
    是爱上了他？呵，那太假了。
    我活这么大，说爱上我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最后都怎样呢？不是个个都在指着我的鼻子在骂我贱人，说我淫乱后宫误国误民。
    误国误民？我又不是手掌大权的君主，怎会误国误民？可笑。
    但却依旧被季遥钧几次从刀下救出。
    其实对于季遥钧，我想我已经放下了，虽然不会有人相信，包括我。但我还是觉得我放下了，我在等着的，只是他死去的那一天。
    这么个人，我爱了那么多年，爱他几乎当成了习惯，如果说一下子就不爱了，我也不会相信。
    但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复杂，何况是更为复杂的人心？
    所以我放下了季遥钧，放下了童年的唯一的安慰，放下了少年舍命的执着，也放下了在黑暗中的匍匐前进。
    我想，去触摸一下阳光。
    不管他合适不合适我，不管他现在爱着谁，我都想去触摸一下。
    哪怕被阳光灼伤，哪怕会得到轻蔑，哪怕只触摸到了阳光背后的黑暗。
    我都想去试一下。
    只为我自己，不为别人。
    这一次我只为我自己的希望，只为心中存留的那一点点温暖。
    我从树下走去，慢慢来到他面前，微微将眉挑起，然后抚上他的唇角，踮脚吻上去。
    “萧钰，他不适合你，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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