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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倾天下番外》作者：欧阳语陌
文案：
一曲清歌，唱出文人风骨 
一支曼舞，舞出异样缠绵 
琴曲幽幽，弹出不尽恩怨情仇 
且看天下无双的乐者，如何征服世上最奇伟的男子。 
且歌且舞，倾尽天下，看这盛世繁华 

好吧，以上是煽情版文案。 
其实这就是一群不想惹麻烦的玩音乐的古人，不小心招惹到一群王侯将相，想甩甩不掉，想逃逃不了，索性闹个天翻地覆的故事。 
捂脸，我真的不会写文案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全（苏若） ┃ 配角： ┃ 其它

番外
第53章 战神威犹在 琴仙曲尚新
乐琴随着卫阳回了扼狼城，一路上骑马颠簸，弄得乐琴脸色很是难看。可军情紧急，又容不得拖延，卫阳看在眼里心疼的不得了，便对他道，“要不你先留下来休息两日，等身体好些了再慢慢赶路？我留两个小子给你使唤，剩下的带着先走就是。”
乐琴知道自己拖累了卫阳，却不想和他分开，便道，“我不妨事，只是没骑过这么久的马而已，你只管赶路，我挺得住。”
卫阳见他执意如此，只得作罢，让他和自己共乘一骑，牢牢抱进怀里，用披风裹了，快马加鞭往边城赶。
到了扼狼城方知变成局势已经很是紧张，朔狼陈兵五万在扼狼城北，对离风虎视眈眈。
卫阳随手抛了令牌给徐平，命他去扼狼城东边的玉城调集粮草，又吩咐了几个小子到各营传令，自己带着乐琴就奔大营去了。
到了营中，几个主要的将领一脸兴奋地拜见了卫阳，一众人便在中军帐里议起了军情。
乐琴无所事事站在卫阳身后，听他们说的热闹，便自己捶了捶腿，几日来赶路辛苦，他只觉自己快要散了架。后看卫阳和几个将领围在沙盘前推演，自己就窝在卫阳的帅椅上歇息，不多会儿竟睡着了。
卫阳等人议论完了军情，为头一看，乐琴竟已经睡着了，嘴角漾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众将领却是个个面色不善，对敢在帅位上睡觉的乐琴生了不快之心。
卫阳不理其他人的看法，兀自抱了乐琴回营帐休息。他座下先锋将军徐平之弟徐环拉住卫阳从京城带回来的一个小兵道，“那是何人？将军为何搂搂抱抱？”
那小兵暧昧一笑，手上比了个手势，便匆匆跑去忙别的事情了。徐环满头黑线，对乐琴更是多了轻视之意。
乐琴一觉醒过来，只身一人在营帐中，卫阳不知去了何处。出得营帐来，乐琴随手拉住一人问道，“卫将军何在？”
他拉住那人正是徐环。徐环看见乐琴便拉了脸，怒道，“放手。”
乐琴不明所以，只是放了手，抱拳道，“对不起这位将军，我只是想找明龙，他……”
徐环不耐烦道，“将军军务繁忙，哪有空理你这娈宠，将军纵然一时宠你，你也别得意什么，咱们将军早有了心上人的，对你顶多也就是一时新鲜罢了。你比将军的心上人，给他提鞋都不配。”说完转身走了，嘴里兀自咕哝着什么“才去了一趟京城，便沾染这些个纨绔的坏毛病……”
乐琴兀自莫名其妙站在当地。好吧，他一身风尘，脸色也不甚好，风采没了平日三成，可也不至于被贬低成这样，想来是卫将军的那位“心上人”深得人心，所以他们才故意说这些个话来欺侮自己吧。
乐琴回营帐内洗了把脸，收拾收拾随身的东西，静静坐着等卫阳回来。
左等右等卫阳没回来，倒是有个校尉进了来寻卫阳，见卫阳不在便对乐琴道，“你是哪个营里的？怎么不穿军服？”
乐琴哭笑不得地道，“我才随将军从京城来，还未领军服，也不知该算哪个营里的。”
那校尉自来熟，拍了拍乐琴肩膀道，“原来是新投军的小哥，跟了咱们卫将军没错的，不管分你去哪个营里都不错，不然到我麾下来吧。”
乐琴微微一笑，“多谢小哥了。”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小哥可知，卫将军有心上人了？”
那校尉笑道，“怎么？你刚来也听说了不成？大将军喜欢上的乃是琴中仙，那是神仙，五年前在城头上弹了三日三夜的琴，一人之力退了朔狼大军。那个衣袂飘飘，那个潇洒自如，远远看上一眼也让人心驰神往。琴仙对咱们将军更是有几番救命之恩。可怜将军连琴仙的容貌都未记住便深陷其中。这事儿咱们扼狼城上上下下都知道。可你千万别拿这事儿跟将军说，将军苦恋数载，连人都见不到，心里苦着呢。”
乐琴暗暗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对那校尉抱拳道，“多谢小哥提点了。”
卫阳到了夜里才回了营帐，满身寒露湿气。
乐琴帮他脱了甲胄，笑道，“卫大将军辛苦了。”
卫阳搂着他先抱了片刻，才道，“如今事忙，倒是一整天没顾上你，没气我吧？”
乐琴摇头道，“我岂是如此不分轻重之人，你自去忙你的，我害怕耽误了你的正事呢。”说着又去了手巾给卫阳擦了脸。
卫阳心里欢喜的不行，搂着乐琴便要亲近。乐琴推了推他道，“这是军营，你不怕被人撞了去，我还要给自己留几分脸面呢。”
卫阳泄气。乐琴好笑地凑上去亲了亲他，“怎的了？可是回来了想起你苦恋了五年的心上人，觉得我生厌了？”
卫阳莫名其妙，乐琴却兀自笑得开怀。
两人互相搂着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卫阳又不见了踪影，乐琴收拾已毕，出门散步，又见了徐环。笑着跟他打个招呼。徐环却厌恶地道，“你怎的还在此处？大将军就该将你和那些军奴关到一处去才是。琴仙何等样人，就算将军想找个替身，也该找个像样点的。”
乐琴闻言却并不生气，转身在营中溜溜达达来回走走看看。忽闻马蹄声逼近，才一回头，便被卫阳拉着上了马。
照夜白一路奔驰，到了城楼下，卫阳抱着乐琴下了马，两人一起上了城门，只见远处烟尘滚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千军万马到了城下。为首一个将领高声叫阵，“城里的小子们听着，快快出来受死，不要浪费你爷爷的时间。”
卫阳手按城头，笑道，“小子听着，快快下马受降，不要浪费你爷爷的时间。”声如洪钟，便传四野。
“不……不死修罗……”那敌将看见卫阳兀自先寒了胆气，马儿倒退一步，险些摔下马来。城下大军亦退了一丈。
卫阳哼声道，“鼠辈焉敢欺我离风无人？以为卫某不在扼狼城，便来撒野么？回去告诉领军大将，卫某回来了，等着你们来送死。”
恰在此时，只听城门上琴声乍现，流水琴揍出的一曲春风曲如银瓶乍破，声传四野，乐琴坐于城头，随手撩拨琴弦，飘飘如仙人之姿。
“琴仙？”那敌将又一声惨叫，滚落马下。城下敌军四散溃逃。
卫阳走到乐琴身边，笑道，“神仙的本事果然不是吾等凡人能比的，乐先生，你比我这个大将军还要威名赫赫啊。”
乐琴收了琴，笑道，“不敢不敢，我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徐环本也在近前，见了这架势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手指指着乐琴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好徐平从玉城回来，听闻城下有敌军来犯便匆匆赶了过来。
徐环一手抓住徐平，惊道，“大哥，那人究竟是何人？”
徐平疑惑道，“来了这些天了你们难道还不认识他？那是乐琴乐先生，正是大将军心心念念想了这许多年的人。五年前扼狼城独抗朔狼十万大军的便是他，那时你不是还在城楼下看过他一眼的么？”
徐环傻眼了，立刻耷拉了脑袋，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离风朝政未乱，溯溪也未强占其边境，如今又有卫阳坐镇扼狼城，更有传说中的琴仙压阵，朔狼大军不敢异动，灰溜溜又撤了回去。
卫阳见战事平息，便带着乐琴回了将军府居住。也未给乐琴另外安排住处，只让他和自己一间屋子里睡了。
晚上两人梳洗已毕，卫阳急急拉了乐琴上床，缠缠绕绕间显是求欢之意。
乐琴一指桌案上摆的瑶琴道，“五年前定下的约定，你若能弹出流觞，我便允你如何？”
卫阳大乐，裸着上身就坐到了桌案前，伸手便弹拨了一曲流觞。
乐琴躺在床上听着，唇角含笑，等卫阳弹完点头道，“倒真下了功夫。”
卫阳自得地挑起眉头，重新回了床边，搂着乐琴道，“能入琴仙法眼？”
乐琴点头道，“自是不错的，一首满是离愁别绪的曲子愣是被您弹出了金戈铁马的味儿来，这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胸怀，自然没人及得上卫大将军的。”
卫阳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当下将人扑在床上道，“好啊，居然敢嘲笑本将军，看我怎么收拾你。”
乐琴也笑闹道，“前番也不知是谁说愿意嫁我，你敢忤逆为夫，看我收拾你才对。”
卫阳按着乐琴在床上，眸子深沉了许多，“那好，便看看是谁要求饶吧。”
（省略部分）
第二天一早，乐琴只觉得身上微有些困乏，却并不很痛苦，方知卫阳自夸所言非虚。心里有些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只想着以后要看紧了不能再让他染指他人。
卫阳向来有早起练武的习惯，便是今天也没耽搁，此时并不在房里。
乐琴自己披了衣服下床，揉了揉酸困的腰，推门而出。
府里的下人见了乐琴纷纷问好，俨然是将他当了主子看待。乐琴尚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姓，只能笑着算是回应。到了院子里看见卫阳正在练拳，便靠在一旁树上看着，见他赤着胸膛全不畏寒，一身健硕肌肉看来很是让人心动。
卫阳收了拳走到乐琴身边，先是试了试他额上温度，见并未发热方安了心，拉起他的手道，“一起去吃早饭吧。”
两人手拉着手到了厅里坐定，一起用了早饭，还不等吃完，忽听得管家来报，徐环跪在府外，说是负荆请罪来了。
卫阳暗暗奇怪，和乐琴一起去府外看了，果然看见徐环裸着上身，背负荆条，跪在府门外。
“徐环，你这是做什么？”卫阳开口。
徐环却对着乐琴一个头磕了下去道，“乐先生，徐环粗人一个，口无遮拦，前几日冒犯了先生，罪该万死，您大人有大量，打我一顿，便原谅了我吧。”
卫阳疑惑地看向乐琴。乐琴也暗暗纳罕，依着前两日徐环对自己的态度，该是很讨厌自己才是，总不至于知道了自己就是卫阳原来喜欢那个，便转变这么大吧？当下也只是道，“徐将军这不是要折杀我么？快起来吧。乐某人没那么小气。”
徐环却仍是跪着不起来，嘴里道，“先生，您还是打我一顿吧，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乐琴虎着脸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归天跪地跪君王父母师长，你跪我作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有逼着人打你的道理？我说不怪你就是不怪了，你起来吧，守好这扼狼城，守住这江山百姓，便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了。”
徐环这才起了身，低着头道，“多谢先生教诲。”
卫阳带着乐琴在扼狼城里逛游，城中百姓看见了无不对两人行礼问候。
乐琴笑道，“你在城中很有威信嘛，百姓都这么爱戴你。”
卫阳神色复杂地看了乐琴一眼才道，“他们问候的是你。”
乐琴愕然，指着自己道，“我？”
卫阳点点头，“我是朝廷的将军，带兵打仗本就是分内之事。他们平日虽然也敬重我，却并不会这么殷勤。五年前你一人独抗朔狼十万大军，你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乐琴不由莞尔，“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我也在城中，若城破了，我也是只有一死，所以才去一试。”
“无心为之，才叫传奇。”卫阳搂着乐琴的腰，“正如你救我，一如我爱你。”
乐琴并未过于抗拒，反而打趣道，“将军说的情话越来越动听了。”
身边百姓看着两人亲密的身影，都只是会心一笑。扼狼城的两个保护神都在，他们无比安心……
春暖花开又一年，京中来信，苏若说了些琐事，另有一千两银票，说是乐琴在碧春班多年，这些该是他应得的。曲临还着人送了亲手制的梅干来。乐琴烹了茶，一边喝茶吃梅干，一边听卫阳在廊下弹琴。凤玖亦送了琴谱做礼，信中顺便抱怨两句封晗的花样百出。
卫阳见乐琴看着旧友的信件和礼物心思恍惚，便搂着他道，“别失落了，等再过两年，我便回京交还兵权，到时做个闲散侯爷，自然还能见到你那些个朋友。”
乐琴点了点头，“如今，就让我先回信吧，你帮我准备些回礼。”
卫大将军遵从夫命，送了三担肉干三箱狐裘回京。
苏若摸着肉干狐裘热泪盈眶道，“原来这才是聘礼，咱们给弦之送去的就是嫁妆……”






						第54章 金铃鸣声脆 凤舞乱入怀

凤玖搬进了晗王府，亲自照顾着封晗。他背上伤未好全，整日赖着凤玖，时时让他抱着才肯罢休。
到了正月里，连口酒也不得喝，哼哼唧唧地撒娇耍赖。
凤玖无奈，一边替他给背后的伤处换药一边抱怨道，“你怎么越来越幼稚了，简直像个孩子。”
封晗伸着爪子去摸凤玖下巴，轻佻笑道，“本王可不是孩子，时时想与你做大人的事呢。”
“色鬼。”凤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疼得封晗脸都扭成了一团。
“人家现在只色你一个，你还不给碰。”封晗委屈兮兮地开口，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凑过去，再搂住凤玖的胳膊，然后心满意足地哼哼了起来。
凤玖哭笑不得，给封晗换完了药，便出去张罗午饭。吩咐人将小塌抬进卧房里来，两个人一起在房里吃。
封晗的吩咐加上下人们的喜爱，凤玖俨然有了当家主母地架势。
“过几日上元节，皇上在宫里大摆宴席，派了人来问你去不去。”凤玖一边给封晗夹菜，一边跟他说话。
“你若陪着我，我便去。”封晗就着凤玖的手吃了一口豆腐，这才笑着回话。
凤玖白了他一眼，“我既没有官职也没有爵位，如今也不能进宫献舞了，你让我怎么陪你？难不成还要对满朝文武介绍说我是你的娈宠？”
封晗赔笑道，“分明就没陪我上过床，怎么叫娈宠？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晗王妃的。不如索性去向皇兄讨个圣旨，咱俩成亲得了。”
凤玖眉头一跳，拍了筷子在桌上道，“王爷又拿着我寻开心呢？”说完饭也不吃就转身出门了。
封晗摸着饭碗疑惑道，“他在生什么气啊？”
凤玖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冷静了许多。虽然他已经决定陪在封晗身边，可是却依旧不能安心。那个男人是愿意为了自己去死的，可这种感情能存在多久他并不能肯定。封晗是贪恋自己的色相，那十年之后呢？当自己不再如今日这般……这份感情又能一生一世下去么？
每每听见封晗地甜言蜜语，凤玖感到的不是开心，而是担忧。他那般玩笑般地说出成亲，更是让凤玖心里难受。一个连这种玩笑都开得出地王爷，他真的可以交付身心么？
园中梅花开了，映着白雪冷清清的香气熏人欲醉。身后被人披上了一件披风，封晗的声音传来道，“外面冷呢，就算跟我生气，也别冻坏了身子。”
凤玖叹口气，回身看看自己反而穿得淡薄地封晗，又气了起来，“你才是要小心吧，明明伤都还没好。”
“怕我冻着就陪我回屋里去吧。”封晗又开始耍赖，凤玖终究是被他拉回了屋里。
封晗继续讨好地道，“你要是不愿意进宫咱们就不去，反正我伤还没全好，皇兄也不会怪罪地。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你不肯和我……我不急就是……”
见封晗一脸讨好的笑意，凤玖也没了脾气。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不管将来怎样，如今他一片真心，倒显得自己无情了。
凤玖未进宫，苏若却出了宫来看好友。两人烹茶对饮，看看园中地梅花倒也惬意。
苏若见凤玖似有心事，便笑道：“这是怎么了？在王府里住的不开心？难道讲明还敢欺负你？”
凤玖摇头道，“他对我倒是极好的，是我自己没信心罢了？”
苏若听了个话头便知凤玖是什么意思，当下笑道，“只是给你一个王爷就如此瞻前顾后，我身边那个是皇帝，还不是要早早愁死算了？”
“我也一直想问，你是怎样下定决心的？”凤玖皱着眉头。
“哪有什么决心呢？我喜欢他自然想跟他在一起，碰巧他也是喜欢我的，甚至比我还更多几分。倒是我占了便宜。既然动了心，便该想尽办法保护这份心意，哪有反而远远推开去的道理？你心里怕他过些年厌了你，你又怎么知道他心里不怕你厌了他？你们若是长长久久地相互喜欢下去，便过这一辈子；若是真有一天这感情淡了，大不了舍了他再去天下逍遥。大丈夫立于世，还怕一个背心负性的小子么？”苏若说着捻了颗梅子送进嘴里。随即酸的直抽嘴角。
凤玖闻言却是豁然开朗，心情也好了起来。
苏若随即笑道，“要我说嘛，你就该施展魅力把他迷的晕头转向没了你不行。来日他若是敢忘情负性，你就打断他的腿，再去找别人快活去。哪里用得着在这里纠结？”
凤玖心思放下了便也笑着打趣苏若，“你对皇帝陛下也是用的这般心思？”
苏若摇头道，“非也，我是要做个只手遮天霍乱朝纲地妖孽，让他离了我便不行，敢负我，我就要这天下给我陪葬。”
凤玖咂咂嘴，“好大的口气。”
苏若只是笑，“做不做得到，说说大话总是行的。”
苏若走后，凤玖便招来了管家，吩咐了他去准备些什么，就回房去了。
封晗今日被封昭宣进了宫里，兄弟两个也是相对而坐，喝茶谈心。
“皇兄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这个弟弟啊？”封晗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封昭“嗯”了一声，淡淡道，“临渊出宫去了，无聊。”
封晗欲哭无泪，“皇兄，你无聊就抓亲弟弟来逗乐啊？临渊不在去找你的妃子玩啊。我还要回家陪小凤凰呢。”
封昭斥道，“胡闹，你那凤凰不陪你了，你便出去风花雪月不成？这般胡言乱语，也难怪到了现在也没将人收服。”
封晗跳起来指着封昭道，“皇兄，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到小凤凰？难道你没事去我那偷听墙角？”
封昭扔给他一个白眼，“一脸欲求不满，谁看不出呢？”
封晗蔫了，拿手指头搅和茶叶，“我看皇兄你也是一脸欲求不满，难道临渊也没就范？”
封昭哼了一声，捻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酸的脸皱成一团，又慢慢展开之后，才开口道“你以为朕像你那般没用？朕是心疼他的身子才诸多克制罢了。”
封晗抠桌子，可怜巴巴道，“皇兄啊，你传授我两招吧，小凤凰连个克制的机会都不给我。”
封昭只是道，“水到渠成，你若对他足够用心，他自然会心甘情愿。你也真是的，平白担着个风流多情地名声，倒畏首畏尾的不敢下手了。”
封晗顿悟，“皇兄，你是让我霸王硬上弓？”
封昭冷笑，“什么叫霸王硬上弓？朕问你，你对他是不是真心？”
封晗指天为誓，“自然是的，榛子都没有这么真。”说完也摸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顿时酸的捏住嗓子直龇牙。
封昭又道，“那他是不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的？”
封晗又点头，“是啊，小凤凰是自己愿意来照顾我的呢。”
“既然两人都有意，你不主动些难道还等他自己躺好了让你上么？”封昭撇撇嘴，“你只是试探他自然会不好意思地推拒，多几分强硬，他多半也就半推半就了。”封昭指点自己的傻弟弟。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皇帝一个王爷，都不敢动心上人一个指头，白白守空床咬枕头。
封晗怀疑地看着封昭，“皇兄，该不会你对临渊也是这样？”
封昭吐血，“滚吧，朕懒得与你说话。”
封晗听话地滚了，离开皇宫前上掖庭坊搜刮宝贝若干，乐颠颠回家去了。嗯，先霸王硬上弓，把小凤凰酱酱又酿酿，弄得他欲仙欲死，自然就从了自己了。
晗王爷，你是不是忽略了两个人武力值之间的差距呢？
封晗一路回了王府，才踏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所有下人都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也不跟自己请安打招呼，纷纷掉头就跑。
封晗挠挠脑袋，这是怎么地了？他才进宫一趟，不会整个王府就这么不认自己做主子了吧？
封晗一脑袋问号，随手抓了一个下人，龇牙道，“这一个个都怎么了？不把爷当王爷了？”
那下人混笑着道，“王爷，小的们哪儿敢啊，是……是凤公子他……”说到这里又停了话头。
“小凤凰怎么了？”一听跟凤玖有关封晗就急了。
“凤公子把您藏在书房卧室和石屋的那些个东西都翻找出来了，脸色难看的跟要吃人似的。”那小子回完话忙跑了。
封晗傻眼了，藏在书房卧室和石屋里地那些东西不就是……？
“天要亡我……”封晗一声惨叫，开始想是不是再返回宫里躲两天比较好。可又一想皇兄跟他说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大厅里正灯明火亮，凤玖坐在正当中，气势全开。旁边陪着的是管家，地上堆着一些画卷图册纸笺等物，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物件。两边站着两排府中的家丁，大气不敢出地垂手而立。
封晗硬忍着逃跑地冲动进了厅来，陪着笑对凤玖道，“小凤凰，这是干什么呢？今天怎么整出这么大阵仗来？”
凤玖冷笑一声道，“没什么，我打算给王爷算算之前的风流帐。”
封晗一脑袋冷汗，讨饶道，“何必呢？本王心里可只有你一个。”
“哦？”凤玖随手从那堆东西里捻起一张纸来，念叨，“王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奴家一见而再不可忘……”
“别念别念。”封晗赶忙拦住，挠挠头道，“这个是楼里的写来的，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王对他无意。”
凤玖“哦”了一声，丢掉那张纸，又拿起一张念道，“公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本王一见而再不可忘……”
封晗死的心都有了，“小凤凰，你饶了我吧，那个是前年的探花，早早就被皇兄调出京去了，我一共也就见了他三次。”
凤玖笑道，“你给人写情书也就罢了，偏偏还抄楼里小倌的笔墨，也不害臊。”
封晗挠头道，“这不是给别人写嘛，给你写我肯定至少抄个状元的笔墨。”
凤玖冷哼了一声，又捡起一张画轴，打开来看只见一个妖娆男子袒露着半边身子，臀部亦是若隐若现，画中看来倒真有几分风流媚骨，下面题着字——春儿自画请王爷雅鉴。
“这莫不是若春楼的头牌？雪蝶公子未红遍京城之前倒是他最有名吧？”凤玖看了封晗一眼，又道，“刚才好像还看见了一条汗巾子，上面有个春字，莫不是也是他送的？”
封晗扑到他脚边抱住了嚎道，“小凤凰，我再也不敢了，这些都是以前的糊涂账，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见他们，连想都不想了。”
凤玖抖了抖手道，“行，既然如此，这些索性都烧了吧。你亲自来？”
“烧，都烧了。”封晗赶紧点头，吩咐人将东西都堆在院子里，什么以前和旁人来往地情书媚信，春宫图画，私相授受的贴身小物，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一并烧了去。
凤玖看着那些东西尽数成了灰烬，遂笑道，“行了，王爷当记得今日之言，你来日若是负了我，当如此棒。”说着从旁边家丁手里拿过一只木棒，一下挥起扫在石阶上断成了两半。旁边管家并家丁齐齐缩了下脖子。
“都下去吧。”凤玖一声吩咐，除了封晗其他人退的干干净净。
凤玖牵起封晗的手进了厅里。将他按在桌子前坐了，桌上摆了一些酒菜，凤玖亲手给他斟了酒，又道，“王爷请稍用酒菜，我还为王爷准备了别的节目。”说完径自起身去了大厅侧面的暖阁里。
封晗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却是一口菜都吃不下去，竖起耳朵听着暖阁里的声音，猜测着还有什么等着自己。
过不多时，只听有金铁交鸣之声，顿时汗流浃背，心中暗道，小凤凰不是打算抽自己一顿或者捅上两刀出气吧？正坐立不安呢，凤玖出了来。
封晗一看之下，再也移不开眼了。
凤玖浑身竟是未着寸缕，仅在颈上、手足腕间和腰间系了串串金铃。堪堪遮掩住玉茎和花缝。胸前红蕊和白皙脚掌都赤着，仅仅是站立不动，便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面。
正月里天气尚冷，此刻大厅中门窗紧闭，四角笼着足足四盆旺火。封晗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觉得燥热难挨。
凤玖一步步走来，铃声随着他的步子摇曳而来，清脆动听。
凤玖走到封晗近前三步处停下，挑起唇角笑道，“将明，你既然和以前那些彻底断了念想，往后我便安安心心陪你过。今日我为你一舞，算是你我二人的契盟。你记好，此舞名唤鸳盟。”
封晗傻傻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触摸凤玖的肌肤，却不等他碰到，凤玖足下一点，退了两步，手腕一抖，铃声作响，已经开始了舞。
这一舞如疾风暴雨，只见凤玖没有在一处停过一息以上，皆是足一沾地，便又离开，旋转、跳跃，须臾不停。而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随着凤玖的舞步越来越快，那铃声也越发地紧密绵长，虽无丝竹伴乐，铃声本身便是一支乐曲。
封晗几乎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知道每次凤玖起舞他都会被诱惑，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那人是在刻意地诱惑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漏着欲拒还迎的信息。当他旋转身体的时候，腰间那两串铃铛便会荡起，遮掩的部分依稀可见，封晗赶紧按住了自己的鼻子，生怕就这么丢脸地喷出鼻血来。
凤玖跳到最后，旋转不停，身周的铃铛荡起一个金色的圈。这个圈不停地靠近封晗，凤玖停止旋转的一瞬间，他颈间和手腕脚腕上地丝绦一起断裂，五串铃铛分别射向不同方向，仅腰间的丝绦未断，前后两串金铃危危险险地遮住了要害，凤玖整个人则顺势躺在了封晗的怀里。
封晗屏息凝神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像是被刚才的舞蹈夺取了心神，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一出气就把他吹跑了一样。
凤玖微微有些喘，额上带着薄汗，躺在封晗怀里看着眼前的人。见他那般小心一动不敢动的样子，便自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凑上了唇。
唇瓣相贴的一刹那，封晗像是突然被解了穴，瞬间主动起来，收紧怀抱，搂着凤玖热烈地亲吻了起来。
凤玖几乎赤裸的身体在封晗手下变得热烫起来，两相纠缠下也不知是谁抱着谁到了暖阁里。唇分分合合，间或吻到颈间胸口。
凤玖扯着封晗的衣服一撕，哗啦啦从他怀里掉出许多东西来。凤玖一愣，看着封晗。
封晗笑嘻嘻摸出一本书并两支瓷罐来笑道，“瑾然和我果然心有灵犀，都觉今日适合圆房，我方才也从宫里弄了些助兴的好东西回来。”
说着翻了那书的第一页给凤玖看，“往后我们每次便照着书做一页，等这本书做完了再去宫里找别的书照着做可好？”
凤玖看了看那书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书上的姿势直将人扭成麻花了，王爷做的来？”
封晗咬着凤玖耳垂道，“王爷做不来，瑾然做的来不就行了？想你常年练舞，身子柔韧，该是无妨的。”一边说一边探手去掀他腰下的金铃。
凤玖捏着他的手腕道，“王爷认定瑾然是做下面那个？”
封晗赔笑道，“本王也不介意被你疼爱，只是这一页上的姿势我真的摆不来，等来日做到简单些的姿势，本王便听凭处置如何？”
凤玖叹口气道，“原本今日这般作为便是不计较这些了，王爷心里若是有瑾然，便温柔些吧。”(省略部分)
天还未亮，封晗偷偷摸摸地抱着怀里的宝贝儿回了卧室。一想到昨夜在那大厅的暖阁里就忍不住做起来，封晗也是脸上一红。想起自己一夜将凤玖从里到外吃干抹净好几遍，心里又是满足又是心疼。趁着天色还未亮，王府里的下人们也没怎么起，便抱着凤玖偷偷溜回了房里，用被子将人裹好后又偷偷摸摸出门打水。
府里的下人们没起，侍卫却是要巡逻整夜的，自从晗王爷两度遇刺后，一众侍卫更是将弦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了纰漏。王爷这么进进出出的自然早就被人发现了。
不过侍卫们昨夜也都听过了墙角，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看见只作没看见，有一小队差点撞上王爷还故意绕了道。
可侍卫们看着王爷提了冷水就想替人擦洗不由摇头，有机灵的，立刻去烧了热水，提到王爷卧室门前，敲了敲门又遁了身形。这正月里寒气重的很，凤公子刚和王爷行过云雨，哪里受得凉？
封晗推门出来，见放着热水，当下嘿嘿笑了，提进去自替凤玖擦洗。
宫里的药物果然厉害，凤玖被这般折腾了一夜又是初次居然并不觉得如何难熬，只是醒来后腰腿酸痛而已。
封晗自然在旁边伏低做小地伺候周到，揉肩捶腿事事亲为。
两人食髓知味，其后又试了几次，每一次俱是凤玖在下，原因嘛……书上的动作太难，王爷做不来。
过了许久之后凤玖才回过味儿来，将封晗偷偷藏起的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竟然没有一个姿势是简单的。当即扭着封晗耳朵跟他算账。
封晗却凑过去搂着美人儿的腰笑道，“瑾然你也已经习惯了嘛，这样不也挺好？本王哪一夜没将你服侍周到？”
凤玖只瞪着他道，“上下原本不妨事，我只是恼你骗我。”
封晗嘿嘿傻笑，凑上去又亲又蹭，两人不多时又滚到了床上，情潮一起，谁还顾的上生气。
彼时皇帝陛下正在掖庭坊的书库里翻阅秘籍，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朕上次看到的那本书怎的没了，记得原来就在这放这的啊……”






						第55章 事事分输赢 珍珠入菊香
曲临中了探花，搬进了商夕隔壁的府邸里，说是两个府邸，其实不过是两个大门，中间仅隔了一道花墙，站在一边便能将另一边看个清清楚楚。曲临搬进去住的时候，倒有一个老仆一个小厮，上上下下帮着打点一切。
曲临腌了几坛子酸梅，送去给商夕一坛，商夕吃了，一口牙差点全都酸掉，脸上却还要摆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看的曲临笑弯了腰。试验成功，曲临将梅子送去宫里一坛，送去晗王府一坛，连扼狼城那边也连同书信一起送了一份过去。
商夕无奈摇头，“这东西一颗就要酸死个人，你做了来干什么啊？”
曲临笑道，“虽然酸，却还是爱吃不是？”说完看着商夕完全无意识地又捻了一颗进嘴里，又将脸抽成一团，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商夕喝了口茶，压一压满嘴的酸味儿，而后道，“搬过来可还都习惯？要不要再给你添两个伺候地人？”
曲临不习惯被人伺候，赶紧摇头，顺带着想跟商夕说那两个也退回去。哪知不等他开口，那老伯并小厮便开始哭哭啼啼，“老爷啊，老头子孤苦无依，您要我走是要去何处啊？好不容易找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您行行好吧。”
曲临无奈，只得留下两人。
晚上曲临下厨做了几个小菜招呼着两个家人一起吃，那边商夕站在花墙另一边笑道，“曲大人，介不介意商某人叨扰一二？”
曲临白了他一眼，添了双筷子，添了只碗。
吃过了饭，两个下人都下去了，曲临对商夕道，“你那边一个下人没有，倒送给我两个，别费这个事儿了，让他们过去伺候你吧。”
商夕摇头道，“陈伯给你留着应门，小东子能帮你大忙。你刚入官场，许多事情不懂，有他在，方便的多。”
曲临皱眉，“什么事我不懂他一个小子倒懂？”
商夕笑道，“你刚中了探花，皇上又亲赐了官职，京中官员权贵富商近来都会偷来拜帖，哪些要去，哪些要推掉，推掉的如何措辞才不会得罪人，上门该提怎样的礼物，若有人送礼该如何回礼。这些，你都懂？”
曲临嘴角抽搐，眉头皱的死紧，哼声道，“丞相大人难道这些都自己打理？”
商夕点头，“本丞相出身官宦世家，这些东西自然自小耳濡目染，更何况，如今我官居极品，就算不担心这些事情，也没人敢挑剔什么了。你就不同了。”
曲临默默垂首听了，而后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谢过丞相大人好意。”
“为了你这些自然不算什么，若渊高兴就好。”商夕笑着伸过手去，似乎是想抱住曲临，曲临却侧身躲过。
“搂搂抱抱是下一步的事情，丞相大人还没赢我就想越界？”曲临嘴角挑起，戏谑地看着商夕。
商夕淡定地收回手，点头笑道，“明日是你第一天上朝，照惯例恐怕会受一番刁难，你若是不选队站，很快便会有人给你下马威的。”
曲临皱眉，而后笑道，“选队站？从前朝中是你和季丞相各成一派，如今季丞相倒台，朝中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哪有队让我选？”
商夕挑眉道，“自古君王最重视的就是朝中制衡之术，有意识地在朝中培养两派甚至三派势力，互相制约，这才是为君之道。如今皇上为了苏若将季承等人办了，这种平衡便被打破了，你觉得皇帝陛下接下来会怎么做？”
曲临微微想了片刻，便道，“或者打压以你为首地一派的势力，或者再扶植起一个可以和你分庭抗礼的人来。”
商夕赞许地点头道，“你总算明白些官场里的门道了。”
曲临哼了一声，“所以你要说明什么？”
商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以为你已经开窍了，原来还是没明白，你以为皇帝陛下为何点你去礼部？”
曲临懊恼地看着嗤笑他的丞相大人，赌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商夕却笑得更开心了，“我就喜欢你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像只想挠人的小猫。”
曲临开始磨牙，考虑真的挠他一爪子再咬他一口。
商夕坐了下来，翘着腿，得意的有些恨人。“你若是认输，过来乖乖让我抱一下，我就解释给你听。”
曲临听罢，一拂衣袖，恨恨道，“商丞相可以请回了，若渊自会想个清楚明白。”说罢，竟是回房了。
商夕是将自己的府邸从正中劈成了两半，原本的主人院落也是一分为二，如今两人说是分居两府，其实两人卧室中间也就隔着一道花墙。曲临穿过花墙回了府，坐在自己廊下接着自斟自饮。
到了夜里子时，曲临突然推门而出，看见商夕还在，便带着得意的笑容道，“我知道了。”
商夕挑眉看着他，见了他那副样子，心头微痒，却仍不咸不淡地说，“哦？说来听听。”
曲临道，“原本左相统领礼部、吏部、刑部，右相统领户部、工部、兵部。各掌握一半权利，分庭抗礼。而其所属的官员也自然而然跟着分成两股势力。如今左相完蛋了，可下面地礼部、吏部、工部的官员不能跟着一起牺牲。而他们又不能投效右相大人，皇上是有意培植一个新的足以和你抗争的人，可是在此之前，又怕右相大人在人家羽翼未丰之前就釜底抽薪，打压另一派的势力。所以把我分到礼部去，想让你下手的时候有所顾虑。”
商夕勾起唇角，点头赞道，“还挺聪明的。”
曲临得意洋洋地一扭头，“所以我该站到和你对立的那一队里去，不过这样一来，商大人就该在明天的朝堂上给我一个下马威了对吧？到时候你可要手下留情哦。”说完又一皱眉头道，“不对，我哪用你手下留情，你尽管放马过来，明天朝堂上咱们就看看谁怕谁，输的那个……明晚服侍对方沐浴。”说完高高兴兴回去睡觉了。
商夕也回了房，然后摇头苦笑道，“原本是舍不得下手的，你这不是逼我给你难堪么？”想了想又道，“其实输了也没什么，服侍他沐浴也别有一番滋味啊。”想得明白，丞相大人美美地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金銮殿上，曲临依着指点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首正是状元和榜眼。状元被皇帝点去了吏部，榜眼被点去了刑部。曲临想了想便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皇帝是有意扶植另一派势力了，不然不会新科三甲没有一个被点去商夕掌控的地方。
皇帝今天似乎心情颇好，坐在龙椅上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餍足的慵懒气息。曲临忍不住猜想，会不会和苏若有关呢？
乏味的奏报了一些日常事务之后，封昭点头道，“众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情？”
户部尚书钱葭出列，开口道，“臣有本奏。”
皇帝勾了勾唇角，笑道，“什么事？”
“去年三省大旱，皇上体恤黎民，减了税赋，可偏偏边境又不太平，军饷反倒增了，如今国库空虚，户部的帐面上入不敷出，臣等拟定了一些方案，先前已经递过折子了，只一条需要当朝议论，就是请陛下裁撤礼乐司一事。”钱葭这话多少代表了右相势力的一次示威，刑部和吏部不好动，果然是从最软的礼部开始下手了。
封昭先是看了商夕一眼，见他勾着唇角看曲临，便也笑道，“礼乐司是礼部的下属，曲侍郎，你有什么看法？”
满朝文武都看着这位新任探花，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却担心起来。
“陛下，礼乐司不可裁撤。国不可无礼，上到祭祀神明先祖，下到款待别国使臣，礼乐都不可废。况且，圣人有言，远夷来服，应由德义所加。有德者，冠服而舞，夷狄自拜。礼乐可用以教化民心，使人感朝廷威德，不行骄奢淫逸，时刻谨记孝悌之意，国无礼乐，礼崩则国亡。”曲临字字铿锵有力，据理力争。
商夕唇边的笑意更扩大了几分，淡淡开口道，“哦？那曲侍郎以为国库空虚又该如何呢？我们为人臣子的，为国为民自当尽心竭力。礼乐不可废，但礼乐司并不代表着礼乐，每年除了两次祭奠和有使臣来访，礼乐司不司任何事务，却耗费极大。我们才有了裁撤之议。”
曲临皱眉，想了片刻道，“先前陛下成立了教乐坊，可如今坊中却少了几位镇得住场面的师傅。不如请礼乐司的各位祭乐到教乐坊去执教，这样一来京中富庶人家和世家子弟必会争相前往，所收学资可以充塞国库，也不会说礼乐司没甚大用了。”
封昭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忽听得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于是便敛起看好戏的样子，正色道，“这样吧，礼乐司裁而不撤，精简些人员，然后依曲侍郎所言，平日不行祭祀之时就让他们到教乐坊执教。平民子弟入教乐坊学习，不收分文，家中殷实者定个学费数目，三成留给教乐坊，三成发付礼乐司众人的俸禄，四成收归国库。具体的事情，礼部和户部再议吧。”说完便退了朝。
下朝后，曲临走过商夕身边，小声道，“本官等着今晚上丞相大人亲来服侍。”眉梢眼角还带着得意的样子。
商夕摸了摸自己唇角，等曲临走远了才道，“我也很期待啊。”
夜深、人静、水声……
商夕提起一桶热水倒进浴桶里，试了试温度又对那边的人笑道，“脱啊？不是要本相侍候你沐浴么？”
曲临摸了摸鼻子，心里后悔，说什么沐浴，真是自找麻烦。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谁敢脱衣服啊。
商夕却笑着走上前道，“是我的不是了，既然是伺候，自然该里里外外一手包办，这宽衣解带的活也是我的。”说着就要动手解曲临的衣服。
曲临忙按着他的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说完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衣服，跳进了浴桶里，把身子埋在水下。
商夕将曲临上上下下看了个认真，这才脱了外衫，卷起袖子，拿起一边的水舀，往曲临身上浇水，替他擦洗。
商夕的动作很规矩，曲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舒服的任由商夕服侍，他的手在身上按揉的时候，有种热热的感觉，很舒服，心底却又会突突地跳动，有点涩涩的。
“若渊，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今天在大殿上，很出色。”商夕微笑着，替曲临洗了头发。
“我还以为让丞相大人颜面扫地，你会生气呢。”曲临闭上了眼睛，舒服地任由商夕摆弄。
“我在朝廷中代表的是哪一方的利益，那是由皇上决定的，在家里，在我心里，我自然是跟你一伙儿的。”洗过了头发，替曲临打理好，又替他揉捏着肩膀。
“也就是说咱俩以后在朝堂上斗，回家来好了？”曲临会意一笑，仰起头看身后的商夕。
商夕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一番唇舌交缠后才道，“好？自然是好。”他还想与他欢好呢。
曲临则是微微喘息着，同时懊恼地道，“谁让你亲了，下次比过了，赢了才许亲。”
商夕扬起眉毛调侃道，“哦？赢了才许亲？那是我亲你，还是你亲我？不论谁输谁赢，最后还不是亲在一起？”
曲临哼了一声，别过了脸，耳根发红的样子却瞒不了人。
商夕还要继续替他洗身子，曲临却推开他的手道，“不用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商夕微微皱眉，眼神朝下瞥了一眼，于是明白曲临是在别扭什么了。
商夕走到门口却回过身来，开口道，“下次再比过，输的那个可是要侍寝了。”
曲临瞪了他一眼，“那丞相大人就准备好侍寝吧。”说完，翻身面对这床内。
商夕笑了一下，出了门。
以后每日早朝，大事小事必能见丞相大人和曲侍郎斗嘴，朝中文武纷纷猜测这两人必是不和。可有趣的是，丞相大人从未发脾气，往往是和曲临争执的越凶，脸上笑意越浓。
其年七月，清河发水灾，封昭点了曲临为赈灾钦差前去赈济灾民，疏导水患。本来商夕是奏请户部派人前去的，可最终封昭还是点了曲临。
商夕替曲临送行的时候脸上有一抹忧色。曲临打趣他道，“丞相大人不会是因为输了要侍寝而这么沮丧吧？”
商夕却摇了摇头道，“我会着户部加紧调派钱粮。你只管去办正事。但有一条需谨记，若发现有人动手脚，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回来后再做打算。”
曲临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动赈灾的钱粮？”
商夕摇摇头，“我并不肯定，但难保不会有，你孤身在外，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切以自己安危为重，不要太勉强。”
曲临没答话，暗中捏了捏商夕的手，蹬车离去。
半个月后，清河就传来了曲临失踪的消息。商夕闻言，冲进宫去找到封昭请了一道圣旨便走。又过了半个月，才带回了身受重伤的曲临。
丞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路追究下去，依附于户部地四品官员查了五个，一番动荡下来，户部、工部元气大伤，皇上又升了曲临做礼部尚书，两派势力终于又平衡了下来。
商夕自然自语道，“皇上啊皇上，您不仅要打压右三部的实力，还要我亲自动手，果然什么人都没有你奸诈啊。”
礼部尚书曲大人在家养伤，丞相大人请了病假。皇帝陛下坐在龙椅上，少了那两个人针锋相对，这朝廷还安静的让人真不习惯。
商丞相请的是病假，其实是在家里照顾人。亲手伺候这曲临喝药吃饭，晚上替他擦洗身子，再加上暖床。
曲临靠在商夕怀里轻声道，“出事的时候我心里想着的只有你，若是我回不来了，你该有多伤心？”
商夕紧了紧怀抱，声音低哑地道，“若是你回不来了，我会找皇上算账，再把满朝上下搞个腥风血雨，然后看着这江山给你陪葬。”
曲临叹口气，“陛下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商夕眯了眯眼睛，“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否则我现在就进宫去揍苏若一顿。”
曲临疑惑道，“关他什么事？”
“他害得我最心疼的人受伤，我就打他最在乎的人让他心疼。”丞相大人说的理直气壮。
曲临笑了起来，“其实我已经没事了，那点小伤早就好了，偏你当我快要死了一样。”
商夕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疤痕，“真的都好了？”
曲临点点头，接着却被商夕的动作弄得差点叫出声来，“你干什么？”
商夕淡淡笑道，“侍寝啊，我之前不是输了么……？”
……
名正言顺休假的两人，打算在家里多窝几天。那些个烦心的朝政留给皇帝陛下自己去操心吧……
转眼就是八月十五，曲临和商夕各自站在花墙两侧，一边看月亮一边吃月饼。月饼是曲临亲手做的，商夕上他厨房偷的。
“若渊，八月十五了，都说人月两团圆，不然……今晚圆房？”商夕勾着唇角说的云淡风轻。
曲临脸色一红，心中暗骂商夕的厚脸皮，仰头望天，“好啊，反正上次是你输了，合该你做下。”
商夕摇头道，“你忘了么？上次我已经侍过寝了，是你自己才一次就睡了过去，不懂把握机会也怨不得我。”
曲临愤愤咬牙，“那你说今晚的事怎么定？”
商夕想了想道，“你我现在都离花墙三步，不如各自出题来考对方，若答题人答出了，出题人便向前走一步，若未答出，答题人向前走一步，谁先走过花墙，今晚便要听另一个人摆布，如何？”
曲临想了想，点头道，“好，不过若是混乱出题，未免不好，咱们限定题目在朝廷政事和近一年的案子上如何？”
商夕也笑道，“若渊这是明摆着想让我么？我身居右相，掌管三部，怎么都会知道的比你多些吧？”
曲临却笑道，“比过了才知道。”
商夕笑着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先出题吧。”
曲临略想了想，开口道，“此次清河水灾，两岸河堤尽毁，良田不复，百姓流连失所，皇上虽发了赈济，却丝毫不提为来年耕作调派谷种，所为何来？”
商夕挑起眉头看着曲临道，“你在清河待了许久，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却欺我不了解内情么？”
曲临得意地挑了挑眉头，“丞相大人若是不知，便乖乖上前一步吧。”
商夕笑了起来，“清河乃是中原水系，向来富饶，两岸百姓开垦农田，却将山林草木毁了七八成，这才酿成水患。陛下不调派谷种，却命人在沿岸栽树种草，为的不过是让土地休养生息，否则就算筑坝建堤，大雨一冲还是要尽毁。”
商夕答完，曲临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向前走了一步，又道，“算你答对，你出题吧。”
商夕捏着酒杯微微一转，开口道，“我也不难为你，就问你礼部内的事情吧，春分时祭祀的酒，是何地所产？”
曲临抓狂地看着商夕，他虽然是礼部侍郎，可却从不管这些细节上的东西，贡酒少说有十几种，他哪里猜得到是哪一个？当下气鼓鼓地看着商夕，“丞相大人自己知道答案？”
商夕笑道，“你认了答不出？”
曲临低头闷哼，算是认了。
“春分时祭祀的是谷神，祭酒用的是五谷杂粮所酿，所谓五粮液是也，乃是蜀州所贡。”商夕说完，看着曲临又往前走了一步，心情大好。
曲临看看自己只离花墙一步之遥了，而商夕还站在原地没动，心里郁闷，仔细想了许久，才道，“去年一年里刑部共办了多少案子？”料想刑部并不在商夕下属，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想必是不知道的。
商夕却只是淡淡开口道，“刑部去年一年亲理的案件是八十一宗，下面各州府衙门审理后呈报的是七百三十二宗，其中十恶之案有二十三宗，共六十七人被问斩，一百四十八人被流放，一千八百八十九人被收押，怎么样，你还要不要问的再细一点？”
曲临愕然地看着商夕，他不单知道，而且居然知道的这么细致清楚？！
商夕却只是笑笑道，“若渊，你该往前走一步了。”
曲临郁闷地再跨前一步，走过了花墙。
商夕走上前，却不急着做什么，只是牵起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等到他连耳根都红了，才笑着牵着人回了卧房。
房中桌案上摆着两杯酒，还有两根红烛，并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曲临一愣，看着商夕，才知道他果然是准备周全的，看来所谓洞房一说，他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商夕点起红烛，又端起两杯酒，一杯给了曲临，一杯自己拿着，曲临会意，和他饮了合卺酒，有些局促地坐在床上。
商夕解开曲临和自己的发带，两人的长发都披散下来。商夕拿起一把剪子，在两人发尾处都剪了些许，绞在一起后收进了一只绣着鸳鸯的荷包里，压在枕下。这才在曲临身边坐了下来，搂着他的肩膀，细细亲吻起来。
曲临觉得身上热的不行，却不敢解衣服，商夕见他额角都冒了汗，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脱去两人衣衫，按着他倒在了床上。
赤裸的身子纠缠着，吻从唇边下滑到小腹，舌尖舔着在肚脐上轻轻画个圈，曲临已经开始喘息起来。
商夕吻回曲临耳侧，笑着道，“任我摆布，嗯？”
曲临懊恼地捶了他一下，赌气道，“要做就快。”
商夕仍旧笑着逗他，“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哪能这般没情趣。总要让你记一辈子才是。”
(洞房部分请见老地方)
二天早朝，曲临未上殿，封昭觉得奇怪，问起来，商夕答道，“曲大人身子不适，请了病假。”
于是满朝文武心里开始合计，为啥曲大人生病，是丞相大人替他请假呢？
封昭看着商夕那副餍足又回味无穷的样子也猜到了一二，当下促狭地笑着看了商夕一下，商夕则是挑着眉毛回了皇帝陛下一个冷笑。
于是所有官员又搓了搓手臂，为啥皇上和丞相大人之间的气氛那么诡异？又有人要倒霉了么？
曲临再上朝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他一到了朝堂上火药味就十足，根本就是处处针对商夕，于是所有人心里有数，两派的斗争升级了啊，说不定曲大人三天没能来上朝，是丞相大人背地里下的狠手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各位大人，你们真相了……






						第56章 两小真无猜 新帝甘为受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当今皇上没有儿子；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当今的太子是皇上的亲侄子；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就算皇帝没有儿子，太子也一点都不得宠；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比太子更得宠的孩子是太子的伴读。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太子年纪小小就一身阴笃戾气，自然没有乖巧可爱的小伴读讨人喜欢，更何况小伴读的靠山是皇上的枕边人。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太子殿下便自己起了床。几名宫女进来侍候他更衣洗漱，其中一个见和他同床而眠的鸿儿还在睡，便要上前叫起。封渊瞪了那宫女一眼，将小宫女吓得差点哭出来。
太子殿下压低了声音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放下东西，出去吧。”
那名宫女如蒙大赦，赶紧和其他人一起放下所有的东西，退了出去。
封渊自己穿好了衣服，又用竹叶和盐漱了口，洗过了脸，这才走到床边，小声地叫了鸿儿两声，见他嘟起唇不满地哼了两声，不由得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卷起袖子，亲手替鸿儿擦了脸，才将他从床上拉的坐了起来。
鸿儿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却不愿意睁眼。封渊便又替他穿了衣服，鸿儿伸着手任由封渊给他穿衣。穿好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见封渊将漱口的东西摆在他面前，这才自己接过。
见他还是没什么精神，封渊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替他揉着太阳穴道，“今天是姜太傅的课，不然也不用你早起了。”
太子殿下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防备且阴冷的，唯独对着鸿儿和苏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其他的态度。对鸿儿是宠溺纵容，对苏若则是孩子气的依赖。
鸿儿嗯了一声，自己扣好扣子，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封渊按着鸿儿坐下，亲手替他梳发，又有大宫女进来，站在封渊身后替他梳发。
等两个人都打理好了，连早饭都未吃，先去了学而堂。
两个人对着姜太傅行了礼，各自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鸿儿的位置比封渊稍稍靠后半位，以示太子地位尊崇。
鸿儿摸着扁扁的小肚子，愁眉苦脸地听着姜太傅授课。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小碟点心，只见封渊端着盘子送到了自己面前，想来是太子桌上的吃食。
鸿儿一点不客气地吃着小点心，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
封渊很聪明也很好学，在学堂上一点没有太子的架子，对老师很尊敬，倒是很受几位太傅喜爱。鸿儿更是聪明可爱的不行，许多东西不用老师讲解也能理解甚深，几个太傅喜欢他倒比太子更多。
姜太傅虽然对两个学生要求严格，但也不减爱护之心，知道他们小小年纪便要早起上学堂，也就不计较他们在上课时吃东西。看见太子将自己的点心分给鸿儿，更是会心一笑。继续讲解道，“为帝王者当有仁爱之心……”
下了学堂，姜太傅刚走，苏若就抱着一碟子核桃酥走了进来，见两个小的都在，便先捡了一块儿喂在鸿儿嘴里，又拿了一块儿自己吃了，然后整盘子塞给封渊。
封渊无奈，将碟子放在一边桌子上，给苏若行了礼，才开口道，“太傅，今天不是您的课，怎么还是来了？”
苏若指着鸿儿道，“我来看儿子。你没欺负他吧？”
封渊叹气，“我哪儿敢啊？我要是欺负他您还不得打我板子？连皇上也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没有您和皇上撑腰，他要一天不理我，我也要受不了了。”
苏若点头，又问封渊，“我儿子欺负你了没？”
鸿儿抿着唇轻轻地笑，替封渊答道，“欺负了，我让太子殿下服侍我穿衣梳头，又抢了他的好吃的，还让他帮我做功课，可不是将他欺负的很惨？”
苏若大力赞赏，“干得好，儿子。”
封渊无奈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摇头叹气道，“我这个太子比个伴读还不如，也算千古奇事了。”
苏若抱着鸿儿，故作担忧地说道，“儿子啊，你以后还是不要欺负太子殿下了，不然他将来登了基找你算账可怎么办？”
鸿儿却笑着搂住了苏若的脖子，“爹爹，你明知道殿下比谁都宠我的。”
苏若跟着笑了，笑容中却有些发苦，他怎会不知，封渊看着鸿儿的眼神一如当年封昡看着自己，他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
从他成为封渊的太傅起，已经过了五年，鸿儿和封渊都已经十岁了。这五年间他一点点看着两个孩子成长，看着两个孩子越来越亲密，看着封渊的眼中有了和封昡相同的执念。他承认，他是真的怕了。
他看得出封渊和封昡有多么的相像，不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可封渊毕竟和封昡不同，因为他的老师是自己，因为鸿儿对他同样有着依赖。
当年的封昡不是嫡子，如今的封渊却是太子。当年，先皇阻止所有儿子对他的示好，如今的封昭倒似乎很乐于看见封渊和鸿儿的亲近。没有了皇位的争夺，没有了长辈的阻挠，一切会不一样许多吧？
尽管苏若这么想着，心底还是时常会涌上惧意，他不会亲手扼杀两人的感情，却希望能引导这种感情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儿子，我今晚宿在学而堂，你要不要来陪爹爹睡？”第二天是苏若给太子上课时，他便会离开皇帝的寝宫到学而堂睡，这时也往往是父子两个交流感情的时候。
鸿儿先是看了封渊一眼，后点头道，“好的，我跟爹爹睡。”即使鸿儿已经十岁了，却依旧很依赖苏若，父子两个一个被绑在皇帝身边，一个被绑在太子身边，虽然也时常相见，能说说话的时候却少了许多。
封渊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道，“过一会儿我让人将鸿儿的东西送过去。”罢了，一晚而已，反正明天就又能见到了。
晚上，苏若和鸿儿躺在床上，苏若看着已经到自己胸口高的儿子，颇有些感慨地道，“儿子，你长大了。”
鸿儿抬眼看着苏若，“我再长大，也永远是爹爹的儿子。”当年两人相依为命，即便不是亲生又如何？虽为甥舅，情同父子。
苏若捏了捏鸿儿白嫩如玉的小脸，叹气道，“太子对你很好。”
鸿儿笑了，“难道爹爹不想他对我好？”
苏若摇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的，我不信你没想过他对你的心意，你只是个伴读，就算他再如何纵容你，那些所作所为，也太过了。”
鸿儿闭上眼睛靠在苏若怀里，淡淡道，“我知道，他喜欢我，就像皇上对爹爹的喜欢。”
苏若又道，“那你喜欢他么？”
“如果不喜欢，也不会任由他对我好了。”鸿儿伸了个懒腰。
“儿子，你一直跟我在宫里，身边除了小太监便只有他一个和你年岁相当的人，才会将他当成喜欢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你遇见了别人，忽然发现你对他的感觉并不是你以为的喜欢，那时该怎么办？”苏若不想让鸿儿受伤，也不想伤害封渊，如果他和封昡一样对感情执念甚深，那么发生那种情况的话，会很危险。
鸿儿却笑了，“爹爹，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不用担心的。”
苏若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鸿儿的决定，他们他会努力排除掉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机。
……一转眼又是五个春秋……
封渊和苏鸿都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两人都不再是需要上学而堂的年纪了，封渊已经进入了朝堂，就算不能处理政事，至少也跟着封昭学习怎样看折子，怎样在朝堂上分辨大臣们的意图。
苏鸿也不再方便住在宫里，搬出了宫，住进了封晗的晗王府。于是太子殿下每日都会出宫看望自己的皇叔晗王爷，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这一日，散了朝，封渊还如习惯般的准备换了衣服就去晗王府，却被封昭宣进了御书房。
“渊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有意替你选太子妃，你可有中意的姑娘？”封昭一句话就把封渊震懵了，他愣愣地看着封昭，过了许久才道，“我不想娶亲。”
封昭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封渊的回答，只是道，“你毕竟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不娶亲，何来皇子？”
封渊此时已经镇定的多了，对封昭坦言道，“皇上还不是一样，虽然有妃子，却从来不碰，连你也没有皇子，何必担忧我。”
封昭笑了，“越来越放肆了。”语气中却全无不高兴的意思，“我虽然没有亲生儿子，却好歹有你这个侄子，将来的皇位也有了继承人，可你呢，打算让什么人继承你将来的基业？”
封渊不说话了，只是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皇上身子骨还好的很，我连皇帝都还没做上，何必现在就烦恼这些事情？”
封昭又道，“那我能知道你不想成亲的原因么？”
“鸿儿……”封渊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表明了所有的问题。
封昭不由叹气，封家的人都是情种……
“你的心思，鸿儿知道了么？”封昭也早看出了封渊的心思，不过他更在意鸿儿的意思。如果鸿儿不愿意，他是绝不会让封渊逼迫他的。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可我也不懂他对我是不是有相同的心意。”封渊说的很是颓唐。
封昭哈哈大笑了起来，“喜欢的就要去努力守护，用尽手段让他爱上你，这才是我皇室子孙。”
“皇上不骂我？”封渊对封昭的态度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该努力打消他这种念头才是吧？就算是皇上，也纳了三个妃子，对苏若的感情也没有明摆着宣之于口。
“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都喜欢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哪有教训你的资格。可有一点你要记住，你若真的喜欢鸿儿，便要用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他，而不是伤害他。”封昭也害怕封昡的事情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任何人要伤害他，除非先拿走我的命。”封渊坚定地说着。
于是封昭很大方地摆了摆手，“婚事和感情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管了，不过鸿儿那里你自己去追，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的。”
封渊匆匆离开御书房，到了晗王府的时候正看见鸿儿靠在树下小憩，十五岁的少年有着如玉的面貌，慵懒地靠在树下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走过去，轻手轻脚地解开自己的外衣披在鸿儿的身上，封渊只觉得就算让他一辈子只这么看着他也是好的。
鸿儿还是醒了，睁看眼看见封渊站在面前，便笑着伸出手对他道，“过来。”
封渊听话地坐在了他的身边，顺手替他拉一拉披在身上的衣服。
“今天怎么过来晚了？”鸿儿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封渊下朝后来看他的事情。
“皇上叫我去御书房说了点事情。”封渊没提其他的。
“说你的婚事？”鸿儿却似乎已经知道了，看见封渊的脸色瞬间变了，又笑道，“这几日王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个都蠢蠢欲动想把自家女儿孙女儿塞进你宫里去呢。”
封渊黑着脸道，“是，皇上是叫我去说婚事，你怎么看？”封渊紧紧盯着鸿儿的脸，希望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妒意来。
鸿儿却只是笑着道，“这是你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我才不管你要挑哪个女人呢。”
封渊泄气了，伸手抱起鸿儿，往房里去了。
鸿儿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玩着他的头发，小声道，“你若是大婚了，皇上怕是就要准备传位给你了，他想带着我爹走已经很久了。你想要皇位么？想要的话，就快点选个女人娶了吧。”
封渊站着不动了，将鸿儿从怀里放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他。
鸿儿抬头，看尽封渊眼中，看见他可怕的风暴前兆后笑的更开心了。
封渊猛的搂住了他，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分开的时候，鸿儿的唇色透着嫣红的色泽，他依旧微微笑着，戏谑地看向封渊，“你果然是该成亲了，不然会随时发情呢。”
封渊懊恼地瞪着苏鸿，嘴里恨恨地道，“我喜欢的是你。”
鸿儿挑眉，“所以呢，我该把自己洗干净了躺上太子殿下的床等着侍寝么？”
封渊真有种恨不得咬死眼前人的冲动，“我喜欢你，我不会娶什么女人，我这辈子只要你。我不会逼你，不会强迫你，但你迟早都是我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鸿摸了摸被吻得发烫的唇瓣，看着封渊离开的背影，唇角含笑，“先动心的人先输，果然是真的。”
封渊的心情很不好，本就显得有些阴狠的面容更是罩上了一层寒气，太子殿下的威严和魄力宫里宫外的人都早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位未来的天子在大多数人心中都绝对是恐怖的代名词。相比于封昭，他更像他的亲生父亲，那份狠，封家的人少有能及。除了对着鸿儿和苏若，他对任何人都绝对硬的起心肠。
可惜，偏偏有人在这种时候不怕死地往枪口上撞，一个近两个月才进了他宫里的小宫女常常出现在面前。早就察觉到她有不妥的封渊却放任了她的亲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丫头想玩什么把戏。
当那个小宫女自以为完全得到了太子殿下的信任和宠爱的时候，便挑了一个太子心情最不好的时候进言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封渊看着那小宫女的表情淡淡的，完全没有杀气。
“是，奴婢都说完了。”
“是谁让你来对本宫说这些的？”封渊想知道背后还有什么人经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
“奴婢其实是太子殿下的表妹。”当年封昡娶了李学士的女儿为妻，后来虽然他谋反，但李学士一家并未受到牵连，因为那个时候的皇帝，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再大开杀戒了。
李学士告老归乡，但是他的另一个女儿嫁入了官家。封渊已经明白这回的事情是什么人想搞鬼了。
“表妹是么？那我还真要好好款待你了。”封渊瞬间撒发出幽冷的杀气，“来人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奴婢拖出去乱棍打死，堵上她的嘴，我不想听见她的鬼叫。”敢进宫来挑拨他一个当朝太子，背后的用心何其险恶，既然如此，他何必容情？况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苏太傅和鸿儿。
封渊确实一直以来在宫中已经确立了太子相应的地位和威严，大多数宫女和太监也明白这位太子爷的冷酷和狠辣，可是这却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要哪个奴才的命，而且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宫女。
在身边人又求又劝却仍旧毫无转圜的余地之后，苏太傅被请了出来，毕竟如果说有谁能制住封渊的话，除了现在正远在晗王府的那位小爷，也就只有一个苏太傅了。要知道，太子的倔劲儿上来，有时候连皇帝陛下都是没办法的。
苏若看了看院子里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宫女，并没有直接开口让封渊放人，只是淡淡道，“我知道我的学生并不是一个暴虐的人，我希望知道原因。”
封渊牵动了一下嘴角，才开口道，“他到本宫耳边嚼苏太傅和皇上的舌根，说你们是我的杀父仇人。”
苏若笑了，“这样就要赔上性命，显然是一个不太聪明的丫头。”
封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人饶了那小宫女，板子停下来的时候，那丫头也只剩了一口气了。
“进来吧，有些事情我想我该对你说了。”苏若走进了封渊的卧室，显然是准备和他进行一场一对一的详谈。
那可怜的小宫女被关了起来，治伤加上看管，保证她不会对任何人再乱说话。
苏若则是很负责任地把当年的一切都告诉了封渊，包括封昡对他的痴恋，包括封昡所有的作为，包括封昭最终对封昡逼宫失败的种种，包括鸿儿的真实身份……
“是非真假交由你自己判断，我想以我这些年对你的教导，你自己应该有判断的标准。”苏若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紧紧盯着封渊的面色，他不希望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点点的怨恨。
可喜的是，他只看到了那个孩子的不知所措和恐惧。
“太傅是说，鸿儿其实是……其实是……先太子的儿子？”封渊有点混乱。
“不错，他是你的堂弟。”苏若坦言。
“他明明比我更有资格继承皇位，为何皇上不选他？”封渊疑惑了，怎么看他都才应该是被忽略被放弃的那一个吧？
“很抱歉，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私心，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陷入永无止境的权谋之中。虽然他不是我亲生的。”苏若承认他是自私的，在他看来那个龙椅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鸿儿都知道么？知道他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我父亲当年所做的一切，知道我们是堂兄弟，知道我父亲害死了他的亲生父母？”封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额头，是因为这样么？所以他不肯接受自己？
“他都知道。”苏若一句话让封渊绝望，另一句话却又让他恢复了生机，“但我不认为我的儿子会在意这些事情。封昡是封昡，你是你，他的罪孽，不用你来承担。我只希望，你不会像他一样，为了得到想得到的，会不择手段地伤害本应该保护的人。”
封渊苦笑着，“太傅，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太子殿下完全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甚至有了完美的计划，可是却苦于无法实施。原因，他和苏鸿在冷战。
自己那天那样地表白了心意，可是那个人却一脸无所谓地笑着让自己去成亲，就算他再如何喜欢他，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主动去找他。于是郁闷非凡的太子殿下，心情更糟糕了。
太子的别扭终于在苏若生日那天坚持不下去了。鸿儿进宫替苏若祝寿，封渊等他从苏若那里出来后便拉着他回了自己的寝宫。
“我还以为太子殿下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呢。”苏鸿笑着说道。
封渊闷闷哼了一声，开口道，“那天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再怎样气恼，他终究要在鸿儿面前服软，虽然鸿儿一直温温柔柔的，两人相处中，封渊却才是一直处在下风的那一个。
苏鸿勾了勾唇角，“殿下今天又有什么话对我说？”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了？”封渊问的很是紧张，他自问从小和鸿儿之间很是要好，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意中人，何至于对自己全不在意？
“是有了。”苏鸿淡淡点头。
一瞬间封渊只觉自己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心中瞬间涌起嗜血的杀意，是什么人敢抢走他的鸿儿，他要杀了那个家伙。
鸿儿似乎明白了封渊的想法，淡笑着道，“想杀了我喜欢的那个？很简单，你自杀去吧。”
封渊傻了，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又想了半天才笑的像个傻瓜似的问道，“你是说，你……喜欢我？”
“你以为如果我不喜欢你，你那天亲了我之后我为什么没有生气？”苏鸿挑起眉头，好笑地看了封渊一眼，“你该知道就算你是太子，我一样敢揍你。”
封渊瞬间心情荡漾了，可同时又有些不放心，“可你一只那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天还让我娶别的女人。”
苏鸿白了他一眼，“生于帝王家永远都有着无奈，给那些妄想入宫染指权利的女人一个恰当的‘机会’，利用她们留下血脉后再将她们永远禁锢在皇宫里虽然有些残忍，可想来你也不会觉得愧疚的。
反正她们从下定决心进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自由了，她们要的是荣华富贵和权利，而不是你，各取所需罢了。”
苏鸿说着又看了封渊一眼，“我本以为你能自己明白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看来你果然还是没有皇上成熟。”
封渊瞬间蔫了，“我不想要别的女人。”
苏鸿没好气地看着他，“就算不喜欢不想要，也要留下一丝血脉，如过你不肯，那就只好公布我的身份，然后让我成亲生子将来再过继给你做继承人。难道你宁愿把和不喜欢的人行房这种事情留给我来做？”
他就是自私怎么样？他才不介意利用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
封渊这才想起鸿儿的身份，于是为另一些担忧而沮丧了，小心翼翼地抱住苏鸿，封渊将头埋在他肩上，才迟疑地问道，“当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苏鸿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爹爹从未瞒过我。”
“那你，还喜欢我？”封渊觉得心里酸酸的。
“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我为何要因为那些事情不喜欢你？”苏鸿反问。
“鸿儿！”兴奋到极点的太子殿下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心上人。
苏鸿却伸出一根手指头顶住他凑过来的脑袋，“殿下，虽然咱们两情相悦的，可是我还是有话要说，等到你继承皇位并且有了自己的继承人的时候，我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再给我一生一世的保证，在这一点上，你还需要向皇帝陛下好好学习。”
苏鸿离开皇宫后，得到了心上人回应的太子殿下却陷入了无比的纠结。
又是五年后，当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后，封昭终于放心地将皇位传给了封渊，自己带着苏若离开了京城。
封渊继承了皇位，他的儿子理所当然地成了太子，可是竟然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没人敢提，当然也没人关心。
继位当天，刚刚被册封的毓温侯便入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陛下心满意足地将心上人拖上床的时候，侯爷却微笑着挑了挑唇角，淡淡开口道，“我不做下面那个。”
于是，封渊心甘情愿地躺在了下面，千古帝王甘为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鸿儿，你比你爹彪悍的多了……

第57章 江山本如画 歌舞倾天下
苏若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没有人能真正地说清楚。
在宫中奴才们眼里，他是个得宠却不骄傲跋扈的主子。
在某些朝臣眼中，他是个以色事君、祸乱朝纲的娈宠。
在当今太后眼里，从前他是个能迷惑他儿子的妖孽，如今他是个能帮他儿子坐稳江山的人才。
在卫阳、商夕眼里，他是个深藏不漏的高人。
在封晗眼里，他是个可以一起恶作剧的老师。
在鸿儿心里，他是个有时候很不靠谱有时候却又意外可靠的父亲。
在乐琴、曲临、凤玖眼里，他是个平时可以无视，关键时可以顶缸，可恶时可以追打的班主。
在封昭的眼中，他……是个值得珍惜，必须小心捧在手心，喜欢装不在意，喜欢用微笑掩饰恐惧，喜欢用聪明才智多管闲事，喜欢无缘无故招惹不相干的人的，贪吃的，让人又爱又恨的，唯一一个他永远放在心里的——笨蛋！
是的，不管形容词有多少，苏若在封昭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引起了那么多人对他的注意？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同时引来三个皇子对他的相思？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一走那么多年？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一直曲解了他的情意？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自己吞下那么多委屈？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在明知自己为什么如此震怒的时候，来替那个将他侮辱的彻彻底底的直脾气的御史大夫求情？！
新一年的春闱已过，除了三甲之外，进士中不乏有各种人才，因为商夕是主考，封昭对挑上来的人都很满意。只除了这个让人大动肝火的宋直。
宋直，人如其名，刚正耿直，脾气死倔，是新科进士第二十名。本来以他的文采，名列三甲亦不为过，可惜他的文章和他的人一样，不懂得拐弯抹角，硬的让读的人直搓牙花子。
商夕很是爱才，可也知道他这样的脾气若是进了三甲，恐怕刚而易折，便只点了他第二十名，先磨砺几年，说不定能成大用。封昭也看过了他的文章，认为此人有气节，禀刚直。遂给了他一个御史大夫的官职。
可皇帝陛下不曾想，曾经让他很欣赏的刚直之人，现在只让他有亲手掐死的欲望。
一早早朝，宋御史跪在金銮殿上，口呼“国有妖孽，请陛下诛之”，便一头磕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封昭问了几句便明白了，这位宋御史认为皇帝不选秀，不纳妃，不生育皇子，还将宫里的宫女大批遣送出宫，全是因为他宠幸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狐媚下贱、淫荡无耻的苏若苏临渊！他想让皇上下旨，砍了那个男狐狸精，以还圣明天子一个干净的后宫和朝堂。
满朝文武都知道当今皇上是个开明君主，平日有人顶撞也不甚计较，可只有一个死穴是碰不得的，那就是那位苏太傅。
于是一听这位新任宋御史拿苏太傅说事，一个个都满脑袋冷汗。
果然，皇帝陛下怒了，下令将人推出午门斩首，不过斩的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孽，而是这个衷心直谏的御史大夫。
宋直真是个直脾气，都被绑在午门外了，也不肯服个软，反而口口声声大叫着“妖孽不除，国将亡矣……”
皇帝陛下是真的怒了，所有人不许求情，谁求情谁一同论罪，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商丞相爱惜人才，又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有了保全的心思。像宋直这样的人吧，虽然一根筋了点，考虑问题迂腐了点，但好歹是个不结党营私，只一心为民的主，真就这么砍了，可惜不说，恐怕还会给皇帝陛下留个千古骂名。
动了心思的商丞相给曲临使了个眼色，让他求求情，以他和苏若的交情，皇帝陛下可能也不会真的因为他求情而一起牵连了去。
曲临会意，可还不等他开口，龙椅上的封昭却阴测测开口道，“曲大人若要开口求情，我就砍了景红。”
于是曲尚书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了，商丞相大人脸色从黑转红了，满朝文武开始浮想联翩了，朝中两派人物开始诡异的和谐对立统一了。
封渊见苗头不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出了金殿，一路小跑找救兵去了。
太子殿下闯进皇帝陛下寝宫的时候，苏若已经起了床，宫女刚伺候着他梳好了头，正捏着个包子准备往嘴里塞呢。
太子殿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苏若就往金銮殿跑，一边跑一边将情况原原本本对他说了。
苏若却急的叫道，“别急别急，让我把包子吃了再走。”
封渊那边气的跳脚，“都要出人命了，你还顾着吃包子？”
苏若笑道，“你着什么急？推出午门斩首也是有讲究的，朝臣问斩，还是在午门，就算皇帝陛下再如何震怒也要等到午时三刻再行刑，咱们有的是时间。”说完，秀秀气气吃完了韭菜馅儿包子，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腿往金銮殿晃悠。
苏若进了金殿的时候，满朝文武还在那罚站呢，皇帝陛下低气压了，没人敢奏报任何事情了，连旁边的太监都不敢喊退朝了。
苏若跪倒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苏若没穿官服，膝盖底下薄的很，皇帝陛下心疼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快起来吧。”那声音一软，满朝文武都长出了一口气，恨不得跪地对苏若连喊三声“苏太傅威武”。
“陛下生气呢？”苏若笑着开口，看了看周围众位大人的脸色，啧啧道，“看把大家吓得，我做主，一会儿退了朝，每人领一坛子御酒带回去压惊。”
封昭哭笑不得，摆手道，“没你什么事，回去歇着。”苏若领的是太傅之责，平日里除了教导太子，并不上朝的，如今太子已经进了朝堂，他连上课都不必了，整日就是窝在封昭的寝宫里吃吃喝喝睡睡。
“我好歹是正一品的品级吧？陛下不让我上朝，难道是免了我的官了？”苏若挑眉，看着封昭的样子让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心底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
封昭只得道，“行行行，你爱上朝便上吧，老实在一边站着。”
苏若却躬身道，“臣有本奏。”
封昭简直什么脾气都被磨没了，无奈道，“奏……”那语调怎么听怎么哀怨，朝中上下无人不想……原来皇帝陛下也是被欺负的。
“臣先请问陛下，言官御史，职责为何？”苏若正色，一开口就让人不由绷紧了弦。
“上谏君王，下参百官。”封昭知道苏若想说什么，心中虽然不乐意，还是要顺着他的话头说。
“宋御史一心为国，不畏死，敢直谏，此是功非过，皇上却要将他处死，难不成真是昏君？”苏若一个“昏君”说出口，一半以上的大臣开始拿袖子擦冷汗。
封昭已经被苏若气的要笑出来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动这么大火气为的是谁？到头来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他就不知道自己维护他的苦心么？
苏若却继续道，“皇上昏庸也就罢了，可怜微臣要被你连累了，您今天这一刀真要对着宋御史的脖子砍下去，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天下百姓必定将我真个当成了祸国殃民的妖魅，那个嘴欠的宋直倒要被说成是一代忠臣了，你说我冤不冤？”
户部尚书钱葭一屁股坐地上了。
苏若送过去一个特温柔的笑容，“钱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钱葭一边擦汗一边笑道，“下官腿软，苏太傅，您继续，您继续。”
苏若用眼神夸奖了一下钱葭的识大体，会配合。钱葭欲哭无泪，他是真的被苏若的一番话吓到腿软了啊，看离风建国以来，恐怕都没有人这么和皇帝说过话。
封昭已经彻底无奈了，蔫蔫地对苏若道，“你打算怎么办？”
苏若笑了笑，走到金銮殿门口，随手指了一个侍卫道，“你，去午门把宋御史扛回来吧。”
于是，宋御史就那么被当成面口袋一样，被人扛在肩上一路从午门送回金銮殿来，被放下来的时候还天旋地转的。
苏若走上前，拍拍他的后背，问了一句，“宋御史，您没事儿吧？”
宋直喘匀了气，看眼前是一个未穿官服的俊秀人物，他却从未见过，于是疑惑地道。“阁下是？”
苏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在下苏若，太子叫我一声师傅。”
宋直闻言，勃然变色，指着苏若便大叫道，“妖孽！”
苏若也不恼，“宋大人，别这么大火气嘛，你看我哪有做妖孽的本钱？就我这容貌，说我是狐狸精那是半点不着边的。”
宋直心中也疑惑，他是第一次见苏若，可也觉得他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这样貌算得上清俊，可真说倾国倾城，倒也不是。可嘴里却道，“你秽乱宫廷、祸国殃民，不是妖孽又是什么？我今天就算被皇上赐死，也一定要请陛下将你处死。”
苏若砸吧砸吧嘴，“宋大人，别这样嘛，好歹是我跟皇上求情把你从午门弄回来的。”
宋直一听此言，立刻爆了，“妖孽，本官便是今日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也不用你求情。”说完竟是真的要去撞殿上的金柱。
旁边忙有官员拉了，有人抱胳膊有人抱腿，个个大呼，“宋大人不可如此。”
苏若却凉凉道，“都松手，别拦着他，让他撞。只要不是陛下赐死，他爱怎么死是他的事，等他撞死了，大不了洗柱子费点事儿。你们出去了都说宋大人脚上不小心沾了狗屎，上殿时脚下一滑自己不小心磕死的。”
于是原本拉着拽着的都松了手，宋直一个收势不及，还真撞到了柱子上，“嘭”一声响，满眼小星星，昏了。
苏若上前戳了戳，点头道，“还没死呢，行了，抬回去吧。”
宋直悠悠醒转，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苏若，气若浮丝，“你……你……”
苏若继续笑，“我好着呢，你要寻死就继续吧。反正你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把原因说出去的，你死了也白死，天下人也不会说我一个不字。”
宋直说不出话了，瞪着眼睛直鼓气。
苏若继续道，“你看看这满朝文武，再没有一个像你这么不识相的，等你死了，我就更安心了，连个会跟皇帝跳脚的人都不会有了。我要是你，必定好好保着自己的性命，出去让天下人都信了自己的话才罢休。自裁？蠢笨如牛之人才这么做呢。”
宋直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
苏若又道，“你要是觉得踩狗屎摔倒磕死这个死法太不威风呢，我们再帮你想别的，你觉得是眼花把柱子看成你小老婆好呢，还是昨晚上风流太甚今天腿软了滚下楼梯好呢？”
宋直“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气的急火攻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贱人，休要……休要……辱本官……清名。”
苏若突然神色一冷，啐了一口，“呸，你的名声就是清名，我就活该被你辱骂欺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说我是妖孽，我是吃人了还是做法了？没凭没据的你充的哪门子道士？
皇帝生不出儿子也能怪到我头上？他大婚五年我才回了朝，不是他有毛病就是那些嫔妃有毛病，跟老子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当今太子是先帝长孙，名正言顺的皇室宗族，皇帝传位给他有什么不行的？皇家大位之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官插嘴？
皇帝充塞后宫你们就说他为女色误国，皇帝不劳民伤财地选秀纳妃，你们又说他沉迷男色，还让不让皇帝活了？什么话都让你们这些个言官御史说了，皇帝就活该被欺负是吧？男人爱娶几个老婆那是家事，轮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的。
你知不知道皇帝勤政爱民，因为不肯增加税负，所以一再减少皇室的用度，遣送宫女出宫一是为了减少宫内的花销，二是为了让那些如花少女不要白白在宫里蹉跎青春。一个这样为国为民的举动到了你嘴里居然不堪至此。宋直，你其心可诛！
你将这金銮大殿，肃穆庄严之地当成什么地方？大吵大嚷，以死相逼，成何体统！若你一逼皇上就对你言听计从，那还了得？不如这龙椅索性换了你来坐好了！”
一顿话骂下来，苏若只觉痛快无比，一点不理会大臣们脆弱的心肝受到了多少打击。
在看宋直，被骂的哑口无言，一翻白眼，昏死过去了。
苏若拍了拍手掌，大手一挥，“行了，抬下去吧。”
封昭这会儿也不生气了，硬忍着唇角的抽搐，努力摆出皇帝的威严道，“行了，散了朝吧。”
苏若第一个昂首挺胸地从金銮殿走了出去，才一出门就软了下来，随手扒拉过一个小太监道，“背我回去，一大早就吃个包子就被拉来做苦力，不知道骂人是个力气活儿么？”
小太监还不等背起苏若，就被人推了开去，一个暗影拉着苏若到了后殿，皇帝陛下亲自背起了人往后宫里去了。
宋直被人送回府里，因为是被气的背过气去，请了大夫来看，也没下什么汤药，只说平心顺气就好。宋直到了未时才睁了眼，一眼就看到了前来探望的商夕，当下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却被商夕按回了床上。
“恩师，您怎么来了？”宋直是商夕亲点的进士，照惯例尊其为老师。
商夕笑道，“你今日里闹出这么大事来，我自然要来瞧瞧你，怎样？身子可还好些了？”
宋直冷哼道，“学生死不足惜，只可恨不能为国除奸。”
商夕却摇头笑道：“你对他信口辱骂，他却一心救你，单就这份胸襟，你便不及他，还妄谈什么为国除奸？倒是你迂腐了。”
宋直闻言怒目，“恩师也学那些谄媚小人不成？怎的如此标榜他一个以色事人的娈宠？他今日在殿上处处辱我，何来搭救之意？”
商夕笑道，“说你是直肠子一点都不假，你将皇上惹得大怒，若不是他开口求情，今日午时你就身首异处了。不信你自去问满朝文武，看看我有没有骗你。他在殿上虽言语挤兑你，却还是为了消了皇上的怒意，不然你以为你一晕了事，便能活着踏出金銮殿了？他那宠辱不惊的气度你看不透，倒是你落了下成了。”
宋直兀自不信苏若有这等胸襟。
商夕只道，“你看太子学识为人处世气度如何？”
宋直暗自回想，遂答道，“太子学识渊博，为人谨慎，颇有为君之相，在朝堂上并不多言，但偶有提点，都可谓见识不凡。皇上虽没有亲子，有这么一个侄儿做太子，倒也算是我离风之幸。”
商夕又道，“苏若是太傅，太子的老师，若没有他，便没有今天的太子。”
宋直愕然，“他不过一个戏子伶人出身，凭着皇上的宠幸，空担着那么个太傅的名头，太子有好几位老师，想来与他无关。”
商夕为宋直的固执摇头苦笑，“你啊，苏若是太子的启蒙恩师，也是太子最仰仗的老师，就算是如今太子已经不在学里了，也常常去请教苏若。连前些日子他在朝堂上所说的治水之法，也是受了苏太傅的提点。”
宋直更是大惊，“他怎会有这般才干？”
商夕未直接回答，只是道，“你觉得先帝在时被满门抄斩的苏学士一家，是何等样人？”
宋直想了想遂道，“学生年纪轻，未经历过苏学士的为人行事，但有幸看过他著的一本学经，心中叹服敬仰，想来是个值得尊敬的大儒。家父也曾说过苏学士为人刚正耿直，苏家满门都是忠臣义士，苏学士之女也是先太子妃，为人贤淑，德才兼备。只可惜先帝误信谗言，错杀他满门，想来着实可惜。若是苏学士仍在朝中，想来也不会奸佞当道。”
商夕却笑道，“你只道苏若曾做过戏子伶人，却不知他出身，他正是苏学士爱子，先太子妃胞弟。”
宋直怔愣，复又叹道，“倒可惜了，没得让他玷污了苏家门楣。”
商夕恨恨道，“你以为苏若稀罕这荣华富贵？若不是皇上离不开他，他绝不会看这凡尘俗世一眼。你未见过他当年风采，那份才气胸襟，说他是天人下凡亦不为过。若他真要祸国殃民，这天下早就是人间炼狱。如今国泰民安，不说八成也有五成是苏若的功劳。”
宋直兀自皱眉，商夕却将当年之事一一讲与他听。说道大军围困京城，朝廷岌岌可危之时，宋直也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到不行。
商夕叹气道，“世人只知我只身入营，片语退军，却不知真正谋划之人却是苏若。当日若没有他，早没了这平稳江山，满朝文武。可他事后只字未提，平白让世人称颂了忠勇贤良。”
至于后来苏若如何定计与邻国修好换来几十年国泰民安，如何根据自己游历全国所见所闻为皇帝制定治国之策，如何献计献策兴修水利以利黎民，如何劝皇帝重视教化兴建公塾。如此种种，随意检了几件来讲，当下让宋直目瞪口呆。
商夕又道：“他做了这许多事，却从不居功，只将功劳任由朝中众人分了，天下黎民只知皇帝圣明、百官贤良，又有谁知道有个苏若苏临渊？
像你这般后生晚辈反将他骂做妖邪奸佞。若是有这等使得我离风得了盛世太平的妖邪奸佞，我还真巴不得多几个才好。”
宋直额上冷汗直冒，心中懊丧不已。
商夕又道，“皇上与他虽同为男子，难得那份心意可昭日月，你只将人往淫邪了上想，倒真是辱没了他了。依着我看，皇上能得他相伴，是上天的恩赐才对。不知上天如何眷顾，才给了我离风这么一个苏若。你是我一手提拔的，我也知你颇有才华，又心性耿直，今日殿上所作所为，多半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真正的为人，这才来提点你几句。以后要如何，你且好自为之吧。”
宋直仔细想想，今日在大殿上苏若的所作所为，虽然当时将自己气的半死，但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自己正直不阿的清名，更保住了皇帝的圣名，让他不至于落得个斩杀忠臣的昏君之名，偏偏委屈了他一个人。如今想来，这般行事，倒真是值得敬佩了。
见商夕这边要起身离去，当下下了床喊道，“恩师留步。学生这便更衣，还要烦请恩师携我去与苏太傅赔礼。”
商夕背过身子，唇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遂道，“也好，反正我也正打算进宫去面见陛下。”
商夕领着宋直进了宫，打听到苏若正在学而堂的书房里看书，便领着宋直过去了，还不及敲门，便听见里面太子的声音道，“太傅，那宋直那般辱你，你竟真的不生气么？我虽是请你去救他，却也不免被他那驴脾气气个半死呢。”
苏若轻轻笑了一声，淡淡开口道，“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宋直在门外听的脸上热烫羞愧难当，竟是不敢叫门。
商夕也不管他，任他在门外站着，自去寻了皇上说话。
苏若并不知门外有人，在房内兀自跟太子讲授，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农工水利，外到邻国邦交，内到朝廷制衡，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宋直在门外听了足有半个时辰，也不得不佩服苏若，遂将商夕告诉他的话这才全都尽信了。越发觉得没脸面，羞愧的恨不得以死相报。
恰这时，太子听完苏若讲授出门，一眼便看见了宋直，不由惊讶道，“宋大人？”
宋直给太子行了礼，这才隔着门对苏若道，“愚弟子宋直，来给苏太傅赔礼认错。”说着也不进门，就在门外那么跪了，五体投地行了大礼。
苏若也是一愣，却又笑道，“宋大人言重了，倒是苏若该赔礼才是，您没被气出个好歹来吧？”
宋直连道惭愧不敢，愈发臊的恨不得钻进了地缝里去。
苏若又道：“宋大人是御史大夫，直言进谏本就是本分，只是往后在朝堂上好歹给陛下留点脸面，惹得他气得要砍了你，朝廷就少了一个忠臣了。只望宋大人一生为官，常怀赤子之心，一心为国为民也就罢了。这便去吧，苏某人便不相见了。”
宋直叩了三个头，说了声，“谢过苏太傅教诲。”这便起身去了。
其后宋直一生宠辱不惊，忧国忧民。封渊继位之时，已成了朝中忠臣，死后更是有一代良臣之名，后世敬仰。这是后话，便也不多说了。
且说当日夜里，封昭回了寝宫，见苏若正靠在小榻上看书，遂过去抱住了他一番温存，口中叹息道，“今日又让你受了委屈了。”
苏若却摇头道，“不委屈，有人替我出过头了，那宋直也不知被哪个教训过了，下午居然巴巴地过来给我磕头赔罪呢。况且今日在朝堂上，该骂的我也都骂过了，纵使他不来赔罪，将他气的昏死过去，我也早出了气了。”
封昭想起今日殿上的样子，也不免笑了出来，点着苏若额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你是没看见你说我没儿子是因为自己有毛病时那些个大臣们的眼神。敢说朕不行？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当下拖着苏若上了龙床，大帐一放，里面传来嬉笑声，“朕让你亲自试试朕是不是不行。”
其后各种暧昧喘息，源源不断传了出来，过了许久，方听见苏若的嗔怪， “宋直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秽乱宫廷荒淫无度的昏君。”
骂过之后，情更浓春更艳，龙床红帐，不尽温柔缠绵……
且说又过了几年，封昭让位给了封渊，年号也改了做雁川，太上皇终于心满意足带着苏太傅游历天下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么年轻便让位的君王自然成了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话头。加上封昭治下国泰民安，百姓爱戴，各种传奇故事不由编了许多。虽因着忌讳，假托上古名号，可流传开来，自然也知道说的是何时何人。
这一日，一个叫桃花镇的普通小镇上，一家茶馆中正有说书的说些故事，门口来了一辆精致富贵的马车。赶车的停了车，对内里的主子道，“老爷，这处有个茶肆，倒也热闹，可要歇息一会儿？”
那车中嘀咕些许时候，听的一人道，“停了车，歇歇脚，吃两口茶，你去打理好了再来伺候。”
赶车的应下了，去里面开了一处雅座，打扫干净了才回来请自家主子。
车帘子一掀，马车上走下两个神仙般的人物来。看面容不过三十上下，可眼中所包含的阅历智慧，却不像三十岁的人能有的。两人俱是满身锦绣，华贵高雅，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一人扶着另一人下了车，言笑晏晏进了茶肆。坐在雅座里，自有人伺候了热茶果子。
两个人吃用着，正听见外面的说书人讲到，“你道那苏太傅是何人？乃是那洛水之上的洛神转世，只因原与紫薇星君有过一段情缘，特下凡来寻他的。奈何洛神一个不甚，错投了男胎，端的是风流极品的人物，与转世的紫薇星君是夙世的情缘……”
闻听到此处，那雅座中的一个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谁编的段子？牵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另一个男子握住他手腕道，“曲丞相编的词，乐先生做的曲，不仅有说书的在说，戏文里也演了各地正排演呢。”
刚才发笑的男子又道，“这么说来，都是太上皇的授意了？何苦如此，天下本不知有个苏若，又何必大费周章让百姓听这热闹？”
“自是因为，朕……不……我，实在不甘呐，我要让你我的名字，世世代代，永永远远的一起传颂下去。哪怕百年之后，任谁提及，说起你便想起我，说起我便想起你。生生世世，莫失莫忘，不离不弃，便也是如此了吧。”那人声音中有着笑意，听的人舒服之极。
这便吃了几口茶，便又上了路，临走时，两人中稍高大健壮些那个留了银子打伤说书的，竟然足有五十两银子。那说书的千恩万谢了，更是卖力。
远走的马车中，传来隐约的声音。
“我想要湖中的莲子，这个时节，采来正好呢。”
“好好，一会儿便去游湖。”
“我要你亲亲自去采。”
“……额，朕……我不会游水……”
“随你怎样，难道不依我？”
“好好，便是淹死了，去采来给你。”
“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大不了咱们在湖边住上几个月，等你学会了游水，再去采来给我……”
“上会在山上住了一个月，如今又想在湖边住了？”
“也不知谁编排我是洛神转世，自然喜欢亲近江河湖海的。”
“你比洛神，还多几分风流呢。”
“自封紫薇星君，也不害臊……”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车中依稀传来琴声，飘飘渺渺，宛若仙乐。
一辆车，两个人，定三生，走四海五湖，看江山如画，享歌舞升平，此生足矣……
【番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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