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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杀之高压锅》

更新日期:2011-05-15 21:57:27

作者:午夜向日葵

简介:邵焱，何码，叶睽，爱着同一个男人的三个男人，为了缅怀在一年前死去的挚爱，开始了旅行。可是，等在貌合神离的三个人面前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怖……


           

重游

  　　一重游
　　
　　我的名字是叶睽，25岁，是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小说家，写过那么几篇文字，也确实赚钱，但是也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人，没有女朋友，但曾有过一个向心仪的人，是个很干净的男孩子。如您所猜，我是gay。
　　我心中的他叫邵碧，比我小两岁，可是他的生命却停在了永远的二十二岁。他已经离开了，最终选择了死神。时隔一年，我仍然以为他还在，仿佛这个世界就是为他而存在一般。别笑话我，您知道，所谓的小说家，都是有那么一点神经质的，我也是如此。
　　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孩子叫邵焱，是邵碧的孪生弟弟。说是兄弟，但是异卵双胞胎不像同卵双胞胎一样，兄弟两个有很大的不同，邵焱虽然是弟弟，却比哥哥强势很多，相较于温柔如水的哥哥邵碧，弟弟邵焱更像一团烈火，敢爱敢恨。他对哥哥有一种异乎常人的占有欲，除了邵碧谁都知道这不是亲情而是爱情，可是没有人点破，直到邵碧永远的离开。
　　开车的那个身高超过190厘米的英俊男子是何码，某个大企业的老板，潇洒又多金，从见邵碧的第一面起就明确的说自己一定要得到他的那种唯我独尊的男人。这次的旅行就是他策划的。说实话我一直没想明白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的邵碧。可能是邵碧太过温柔了吧……
　　说实话，虽然我们三个只有何码坦白了，但是说都知道另两个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在邵碧面前没有人提起。现在，邵碧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这三个人打着缅怀逝者的名义再次进行同样的旅行。
　　
　　关于一年前的旅行，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是何码提议的，去郊外旅行，邵碧和邵焱决定目的地，正好邵碧知道了我在写恐怖小说，就不顾邵焱和何码的反对，硬将我也拉了进来，目的地更是定在了偏僻的山谷中一间有些年头的旧屋。说实话，那间屋子的确有些古怪，虽然是用木头搭建的，却是西洋的风格，用桃木搭建的屋子，外墙整个漆成了鲜艳的红色。那家的主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再警告我们最好不要睡在这里，他说他也是一到晚上就离开的。这种怪力乱神的话我们自然并不相信，尤其是何码，还笑话老人家孤陋寡闻，不懂科学。谁都没有在意。客房在二楼，有四间房间，于是，当晚，我们四个人各自都独自睡在自己的房间。
　　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我住的房间窗户是向西开的，一坐起来就看到了血红的夕阳，像是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样，狞笑着看着屋里的人。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醒来的，却没有见到邵碧。当时我们都以为邵碧还在睡，也就没有去吵他。一个小时后，当我们忍耐不住，一同推开邵碧的房间时，看到的只是邵碧僵硬的冰冷的□尸体，下身□着，恐怖至极。最诡异的事，房间内的床头柜上，不知怎么回事，点着一鼎熏香炉，奇怪的香味在空气中不断的扩散，香甜到腻的气味刺激着我们的呼吸系统。
　　我清楚地记得，有那么一个多小时，我们就都这样的吃惊的僵在原地，傻傻的看着我们深爱着的邵碧，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知道窗外传来晚归的鸟的鸣叫声，我们才如梦初醒，身边的邵焱疯狂的开始惨叫，而身后的何码拿出手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我默默的关上门，觉得自己好像是喝醉了，头脑还很清醒，但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一路上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终于走到了厨房，拿了瓶啤酒开始喝了起来。我知道我没出息，可是，面对这么可怕的情景，我也只能如此。
　　过了一会，何码搀着站不稳的邵焱走到了客厅，我默默的地给他们一个人一瓶啤酒。何码看都没看就扔到了身后：“去把我放厨房柜子里伏特加和威士忌全拿过来。”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却是那么的死气沉沉。
　　“知道了。”我努力也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回到厨房，将何码带过来的旅行箱整个拿了过来。
　　何码拿出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瓶子盖，一股脑的往邵焱嘴里管去。
　　“咳、咳咳咳！”呛到了酒，邵焱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了过来，接着是“哇——”的一声，开始歇斯底里的哭泣起来。
　　何码什么也没说，把酒瓶子往地上一甩，又拿出一瓶伏特加，猛灌进自己的喉咙里。不多时，干掉了一瓶，接着又开了另一瓶，继续狂饮。他喝酒的咕噜咕噜声混合着邵焱悲戚绝望的哭声，在这寂静的中形成了令人不愉快的二重奏。
　　我冷眼旁观，心中只是觉得一片虚无。入夜之后这里冷的可怕，但是没有人说些什么，这种可怕的沉默让恐惧在空气中弥漫，每个人都笼罩在这种令人抓狂的气氛中，却没有人想要打破沉默。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阳光再次从窗口照射进来，三个熬了一夜的男人脸上都是无法掩饰的疲倦。
　　“吃点东西吧。”何码说，“警察还有不少时间才能到呢。”
　　“……”邵焱停止了几不成调的哭声，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看着何码，阴狠的说，“我哥哥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说爱他么，你怎么不陪着他一起去死？”
　　“邵焱！”我试图阻止邵焱，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在内讧了。
　　“小子，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跟谁说话。”何码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毫不顾忌的吼回去，“我平时对你的态度是收敛再收敛了以后的！没用的小鬼不要在这里说三道四。”
　　“何码，你也先冷静一下。”我不知是怎么，也许是因为受惊过度的缘故，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溃的形式，我只觉得好笑。
　　“你也是！”邵焱将枪口对准了我，“你明明也喜欢哥哥的吧！为什么你还能这样无动于衷呢！你真是个懦夫，变态，无能！”
　　“随你怎么说。”其实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平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我起身离开，去厨房准备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本性，早餐的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虽然不知道这种缓和会持续多久，但是三个男人都拿起刀叉，默默地开始吃早饭。我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事实上，每个单身男人都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看到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总有种满足感。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生命总要继续的。人生就是如此，即使最爱的人离开了，我们仍会继续。
　　之后我们就没再说什么，其间我又做了两段饭，虽然只是简单的烹饪，但是莫名其妙的让人满足。晚上我们没敢睡在二楼，在客厅凑合了一夜。人归根结底是群居动物。聚在一起，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勇气。
　　之后的早上，警察来了。当我们鼓起勇气进入邵碧的房间。曾经温婉如花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了恐怖的存在，尸体变得很软，柔软到可以去表演柔术杂技。身体从内部开始反应，腐烂变质，当时那种诡异的薰香依然盖住了尸体本该有的味道。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清楚了，只记得一直都是何码在和他们交涉，我只是在一旁，像个人偶般安静的看着。最后跟着人群离开了这个木屋子。
　　
　　“到了！”何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真是……”邵焱摇摇头，率先拿着行李走下车。
　　“是啊……”何码紧跟着也写了车，回头看着我，“你不来么？怕了？现在返回可是来不及了啊……”语气中是浓浓的嘲笑。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下了车。
　　

           

老人

  　　二老人
　　
　　守门的仍然是那个老人，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提醒我们什么，而是奇怪的看了我们一眼，接着将门打开了。
　　我们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将行李放到二楼的房间内。不约而同的，我们都选择了和上次一样的房间，仿佛那个人还在。但是，气氛大不相同。上一次，我们四个人都兴高采烈的，一边放行李一边聊天，何码带头嘲笑老头的无知，邵焱附和，邵碧劝阻，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切那么美好。而这次，每个人都阴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为什么？离开的人是邵碧呢？
　　我放好行李下楼，意外地发现老人并没有走，而是坐在入口处的台阶上，望着天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到面前这位老人比之前显得年轻了很多。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老人回头看着我，但是一言不发。
　　我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开口搭讪：“老人家还没走么？”
　　“是啊。”老人声音嘶哑的答话。
　　呃，再次冷场。我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起来，试图缓和一些气氛：“老人家今年高寿啊？”
　　“76。”老人沉闷的说。
　　“您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了？”我继续没话找话。
　　“很多年了。”老人叹了口气，“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有什么不对劲了。”压低声音，老人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么？这里有个高压锅。”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压锅？这有什么么？”
　　老人走过来，在我耳边说道：“你知道高压锅是做什么的么？”见我摇头，故作神秘的呵呵笑着说，“那是煮人肉用的啊……哈哈哈！”
　　“什么？”我吓了一跳。
　　“煮人肉的呦！我亲眼看到的，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是被血染红的啊！都是活人的血啊！”老人边手舞足蹈，边唱起了儿歌，“叮当当，没人装，眼尚明，难心安，咕噜噜，头啖汤，你不喝，我先装，呜呼呼，喝精光，石头出，剪刀藏，嘻哈哈，莫惊慌，下一顿，你做汤 。哈哈哈哈，你做汤，你做汤！”
　　“什么……”我是个写手，平时大量的阅读各种各样的诡异的文章，对于文学也有一定的造诣，怎么看不出这个看似简单的儿歌背后是什么呢？这首童谣，表面上似是描写小孩子过家家，但实际上却是描写闹饥荒时，人吃人的恐怖情景。
　　“呵呵呵呵，你做汤啊！”老人停下旋转，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和之前手舞足蹈的灵活样子判若两人。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你在这里啊！”何码也放好了行李，从楼上走了下来，“怎么不去做饭呢？”
　　“啊，这就去。”我还沉浸在刚才恐怖的气氛中，反映稍微有点迟钝。
　　何码走到我旁边，看了看我手中的烟：“呦，大作家，我记得你是不抽烟的啊！怎么，也开始摧残自己的肺了？嫌命长？”
　　我掐灭了烟，不理他。自从邵碧死后，他就由一个成功好男人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有钱人，对于这种人，我是不会真正生气的。
　　可是何码并没打算轻易的放过我：“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别告诉我是在欣赏风景找灵感，我亲爱的大作家，你不是这种会特地来找灵感的人吧？难道不是灵感主动来找你么？还是说，你的缪斯女神离奇而去了？不对，应该是缪斯神，不是女的。”
　　“我去准备晚饭。”我不理会何码的冷嘲热讽。何码心里很苦，我知道。
　　“哼！”何码在我身后恶狠狠的哼了一声，点燃了一支烟。
　　
　　厨房一点都没变，我有种错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一年前的今天，那个邵碧也在的今天。这座建筑有些年头了，但是随着改革开放，这里因为要招待游客，特地作了改造，拉来了电线和电话线，也就有了现代化的设备，例如冰箱和电灯。根据我们和旅游社的协议，我们的食物是由他们准备的，每天都派那个老头带给我们。说是胆小也好，迷信也罢，我还是有点在意老人的话，特地在柜橱里找了一圈。没有什么高压锅，有的只是普通的铁锅，连个煲汤的瓷锅都没有。我一边摇摇头，自嘲的笑笑，一边打开冰箱。
　　“啊——”我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
　　“鬼叫什么！”邵焱不耐烦地推门进来，我没想到他就在门外，又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我一边掩饰，一边手忙脚乱的试图关上冰箱门。
　　“这里面有什么么？”邵焱三步并作两步的抢过来，一把把我推开，看了冰箱里一眼，接着也呆住，大口的喘气，“这些，是你准备的？”
　　“不是。”我有些心里平衡，语气生硬的顶了回去，“你在想什么啊！”
　　“这也，太夸张了。”邵焱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吞了一个生鸡蛋一样，还是带皮的。
　　西红柿，辣椒，红椒，血豆腐，肠子，毛血旺，肉酱，生牛肉，三文鱼，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红色的食物，包括原本白色的馒头都被腐乳汁涂成了红色，整整一冰箱的红色怎么看怎么恐怖。
　　我镇定了一下，开始动手准备晚饭。邵焱斜倚在门口闷闷的看着我，不发一言。沉默的空间彼此折磨，我们之间的唯一的联系原本就只有邵碧一点，而他离开后，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再无关联。
　　“其实，你做的饭很好吃啊。”邵焱漫不经心的说，“我很喜欢，哥哥也是。”
　　“是么。”虽然只是普通的一句称赞，但我还是脸红了。
　　“我不喜欢何码。”邵焱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这个人没安好心。我也不喜欢哥哥和他走得太近。哥哥对谁都很好，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我没有答话，继续做我的晚饭。何码和邵焱都是那种性格很强的人，彼此之间相处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而我和邵碧则是那种相对软弱的人，不容易和别人起冲突。不，不对，邵碧不是那样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很好说话，但是骨子里是个很坚定的人，认定了一个目标就决不动摇，这一点，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晚饭还没好么？”何码晃晃悠悠的闪了进来，一脸傲慢的问。
　　“快了。”我连忙回答，好歹也是他出钱请我们出来玩的，也不敢有什么怨言一类的。更何况，一年前的那件事情，给我们三个都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你还真是没法说啊。”何码侧身走进厨房，四处查看，“全是红色的菜啊，你是吸血鬼？”
　　“你还真是大少爷啊。”邵焱没好气地说，“想要知道原因的话，就看看冰箱吧！”
　　“大少爷？你倒还真敢说，小鬼，我可告诉你，少在这里出言不逊，给我收敛点！”何码冷冷的警告，但还是听从邵焱的建议打开了冰箱，“这些是什么？”
　　“如你所见，我们打开冰箱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
　　“可是……”何码迟疑片刻，“这些，应该是出租方准备的吧……难道是那个老头搞的鬼？可是刚才在门口遇到他的时候他也没什么不正常啊。”
　　当——
　　我手中的锅盖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何码，你刚刚说什么？哪个老头？”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两排牙齿在打架。
　　“就是郝良那个老头，看门的。”何码斜瞟了我一眼，“还能有谁？”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走了的，难道他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他的？”我机械的问。
　　“就是你进屋了以后，他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说是帮咱们整理房间来着。”何码摸摸下巴，“按说你们应该打了照面的，怎么，你没看到？”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没注意吧……”虽然是七月，可是我感到脊背发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抬头向邵焱看去，只见他也是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仿佛在疑惑着什么。
　　“你还在磨蹭什么啊！”何码不耐烦地说，“快点，我快饿死了！”
　　我打了个寒颤，捡起地上的锅盖，战战兢兢的继续烹饪。看着一锅浓浓的红色的东西，我只觉得胃里一阵抗议，仿佛我真的在煮人肉似的。不不，这只是错觉，我拼命的安慰自己，却不见有多大作用。
　　是我神经质，还是，敏感？
　　

           

梦境

  　　三梦境
　　
　　晚饭一副血淋淋的样子。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家准备的食材就是一堆红色系的东西，我做出来的菜当然也是像淋过鲜血一样。尤其是馒头，被邵焱评价为像是鲁迅《药》中的血馒头。我完全没有胃口，但是何码却吃得津津有味，一直说味道好，邵焱则是用恶心加嫌恶的目光看着他。
　　晚饭过后，邵焱和何码在看电视，我则是收拾好了餐具后就早早的回房休息去了。说实话我的身体不太好，邵碧也是，我们就是在公园的休息室遇到的。相反，邵焱的身体却很好，也喜欢运动，身材高大，很多人都认为邵焱才是哥哥。记得当时邵碧看到我也在休息室里时，还曾开玩笑的说我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完全是浪费。邵碧不高，所以更加显得纤弱，相比之下我豆芽菜般的身材也好不到哪去。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关于邵碧的一切，渐渐的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来。
　　四周漆黑一片，但是在床边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
　　“邵碧……”我试探的呼喊。
　　那个身影转过身，没有错，借助暗淡的月光我能分辨出，那时邵碧。我的邵碧。可是他样子有点奇怪，脸白得可怕，完全没有血色的白皙，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原本就很瘦的身体仿佛只剩一副骨架而已。看到我注意到了他，邵碧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一言不发，但是眼影却在诉说着什么祈求。
　　“邵碧……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么？”我起身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天哪！我差点惊叫出声，邵碧的手意外地冷，冷得就像是死人。我感到全身的肌肉瞬间变得僵硬，邵碧他，他本来就……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邵碧将手从我的手中抽了回来，无言的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我深信我的邵碧是温柔善良的，这一点，不因他是人是鬼而改变。
　　邵碧点点头。
　　“但是你不能说话？”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你写给我好不好？”
　　邵碧不语，仍是用一种悲戚绝望的目光看着我，看得我痛彻心扉。
　　“你也不能写？”我喃喃的说，“那这样吧，我写出26个英文字母，如果是哪个，在我指到那个字母的时候你点点头。我们用英文来交流。”虽然我的英文差的要命，但此时此刻我顾不得了，只要能明白邵碧的意思，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从A开始，一直到第14个字母时，我看到邵碧轻轻的点点头。我继续从首字母开始，重复了三次后，邵碧摇摇头，我明白，第一个单词已经出来了。
　　是，RUN。跑？
　　我疑惑的看着邵碧，他却示意我开始第二个单词。邵碧，你要告诉我什么？
　　“RUN AWAY。逃走，快离开。”我读着笔下的单词，“是这样么？”
　　邵碧点点头，苍白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又一次冗长的拼字游戏，这次的单词时“do not ask”。
　　“不让我问？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么？”我穷追不舍的问，作为一个写手，这种好奇是我事业不可缺少的。
　　邵碧再一次示意我开始拼词。这次只有一个单词，却很长。
　　Autoclave
　　“这是……”我的英文能力的确有限。
　　邵碧看着我，笑了，但是就在他牵动嘴角的同时，肌肤迅速的腐烂变质，生出奇怪的斑点，有蛆虫在他皎洁的肌肤上随意穿行，血污弄脏了邵碧原本清秀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原本是邵碧的存在变成了一滩肮脏的血水。
　　
　　“啊——”我惨叫着从恶梦中醒来。
　　“原，原来是梦，哈，哈……”我边大口喘气边自言自语，暗自庆幸这只是个梦。
　　“我说，你在发什么疯啊！大作家？”何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要不是我胆子大，起个夜都会被吓死。别告诉我这是行为艺术，我可接受不了。”还是那么不留情面的嘲讽，却让我莫名其妙的有种安心的感觉。
　　“不是，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我抱歉的回答，“不好意思。”
　　“噩梦？”何码沉默了一会，靠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可以和我聊聊么？什么样的噩梦？”
　　“没什么……”我不想和任何人谈起邵碧，我的，邵碧。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让我离开，但是我很高兴能在见到他，哪怕在梦中。
　　“……不想说么？”何码似乎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响了一下，紧接着就传来了烟味。
　　“何码，你的英文怎么样？”我突然想到了梦中的最后一个词，“A-u-t-o-c-l-a-v-e，这个词是什么？”就是这个单词让我坚信是邵碧回来过，因为我绝对不会想到这种怪异的单词的。
　　“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何码似乎有点惊讶，“这个词是英文的高压锅啊。”
　　“高压锅！”我惊叫起来，白天那个老人的话似乎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了。
　　“你不会是被今天的晚饭弄得精神失常了吧。”何码的声音平静，“我已经和旅行社的人联系过了，他们也保证会叮嘱郝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郝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是谁？”
　　“就是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何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据说那个老人也挺可怜的，无儿无女，脑子又有点病，没什么收入，当地人看着他可怜，就让他过来看房子，工作也轻松，也能保证温饱。”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胡言乱语的。我自欺欺人的想。
　　“怎么了？大作家不是最能言善辩的么？怎么一言不发？”何码肯定是离开了门，因为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老房子的通病。接着传来重重的一声，何码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我躺在床上，想尽办法试图再次入睡，却越来越精神。听着窗外传来的报死虫的声音。欧洲的传说里面，报死虫的叫声预示着会有人死亡，我却不迷信这些。毕竟是欧洲的传说，我还是习惯中国的传说。相比较我的这点小固执，宽容博学的邵碧反而更加心胸宽广，乐于接受不同的文化。邵碧……你到底要做什么……哪怕是死，只要与你相伴，也是好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再次沉沉睡去的，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邵碧没再回来，尽管我一直试图在见到他。
　　“你醒了？”我走到客厅，令人吃惊的是，邵焱端坐在沙发上，何码却在厨房里忙碌。
　　“呃！”一向大爷惯了的何码竟然会下厨，我不由得吃了一惊，紧接着就收起了吃惊的表情，这样太失礼了。
　　“呵呵，我也下了一跳呢。”邵焱似乎心情很好，“像是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做饭就已经够爆炸的了，居然还会主动。哎，你说，他该不会是为了把咱们都毒死吧！”
　　“有功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过来给我打下手！”何码恶狠狠的声音飘来。
　　“知道了，何大厨师放心地去做吧，我不再多嘴了！毒死我们我也认了。”邵焱巧笑着说，这样看来有点像邵碧，两兄弟说到底还是有些相似的。
　　屋外阳光明媚，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院落里，将房屋的阴森冲去了不少，连同里面的人的心情似乎都好了些。一向不对盘的何码和邵焱都能进行这种堪称温馨的对话，真好。要是邵碧也在就好了……我由衷地这么想。
　　“哎？这是什么？”邵焱拿起盘子，“121125，这是什么？何码你干的？你怎么能在瓷盘子上刻字啊？”
　　“什么啊，你胡说什么呢？”何码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怎么可能啊？那是上面本来就有的。”
　　“可是，我昨天完全没注意到啊。”我疑惑的接过盘子，“等一下！”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12、11、25，lky，不对，1、21、1、25，away……我觉得我的表情一定很僵硬，因为那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面如死灰的。”在商场打拼多年练就了何码敏锐的洞察力。
　　“away。”我喃喃自语，“我昨天夜里，遇到邵碧了。他让我们离开。”
　　我的话像是一个消音器，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邵碧

  　　四邵碧
　　
　　邵碧是我们心中难以自拔的一道刺，我们谁也逃不掉。
　　关于一年前的那件事，我们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没办法作到像完全没有发生一样。毕竟，他是，是我心中唯一的那个人。
　　“你在胡说什么？”许久，何码打破沉寂，“你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是么……”我的心沉下去。没错，何码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换了谁都会这么认为的，可是，我知道，昨天来的那个真的是邵碧，我的邵碧……
　　“无聊！”邵焱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表情压抑的扭曲，“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请便。”
　　
　　我躺在屋外的草地上发呆。
　　天空很蓝，但是我却没什么心情考虑这些。一闭上眼睛，邵碧的倩影就携着回忆铺天盖地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弱小的我淹没……
　　邵碧喜欢绿色，因为他说那象征着生命……邵碧是秋天出生的，但是他说他最喜欢的是春天，因为春天很美……邵碧在陌生的场合会手足无措，露出很可爱的羞涩的微笑……邵碧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嗨”……邵碧喜欢吃酸甜口味的菜，讨厌苦味……邵碧在吃药之后会习惯的吃一颗糖来犒劳自己……
　　我不禁轻笑出声，这些小细节居然都被我这么认真地牢牢铭记着，不曾遗忘，不曾退却，反而愈发鲜明起来，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仿佛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可是，已经是一年前的旧事了，物是人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屋内传来了惊叫声。
　　我敏锐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去。天生的敏感或是神经质让我只觉得知道是谁出了严重的事故。
　　我在客厅遇到了何码，他也和我一样一脸焦急，这么说，是邵焱！
　　我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楼上滚了下来。全身带着鲜血，鲜红夺目。走在前面的何码一时没有停下来，被撞了个满怀。慢了一步的我幸运的没有直接着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接触。
　　“快，快打电话！”何码脱下外衣包裹住伤痕累累的邵焱，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个正确的决定。
　　“哥哥……哥哥……不要……”神志不清的邵焱喊道，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悲切，这是每一个失去挚爱的人所能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别担心，别多想……”何码低声安慰道，语气带着一点惊慌和一点不耐烦，“节省力气，别太激动，保持心情平和。”
　　“不……不……”我不知道邵焱听没听到何码的话，他还是不住的说着什么。
　　“你还愣在一旁做什么！”何码转向我大吼道。
　　“知，知道了。”我连忙低头四处寻找自己的手机，“哎，在哪里？啊，找到了！”
　　拿起手机的一瞬间，我无意间向楼梯上看了一眼。
　　我发誓我肯定没有看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二层，冷冷的俯视着这一切。
　　是邵碧——
　　一瞬间体内有凉意涌起，邵碧，是……不是……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我无暇顾及其他：“是急救中心么？”
　　等到我挂断电话时，邵碧已经消失了。
　　是幻觉么？
　　
　　救护车在半小时后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察。
　　邵碧的身上布满了伤口，但是却没有致命伤。奇怪的是，警察连问都没有问我们怎么回事，就直接去二楼勘查“现场”了，好像从我和何码脸上就能看出我们的无辜似的。事实上，从何码脸上我只能看到迷惑和恐惧，相信我的表情也差不多，不过是恐惧更多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我像一个呆在一层无所事事的警察询问，“连问都不问我们么？”
　　“习惯了。”警察无所谓的说，“自从改革开放这里被开发成民宿后，就不断发生类似的怪事，已经死了不下十个人了吧……”警察习以为常的说。
　　“什么！”何码惊讶的接口，“那为什么不彻底调查一下呢？”
　　“调查了。”警察无奈地说，“但是没人找到什么不对劲。既然如此，只能当作巧合了。我们也向上级提出过彻底关闭这里，可是……”警察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的耸耸肩。
　　我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变得阴沉起来，大有一场暴雨将近的预兆。
　　“我不信这个邪！”何码咬牙切齿地说，“邵焱不能没有人照顾，叶睽你先陪着邵焱回镇医院照顾他，我要独自留下来。”何码的手攥得紧紧的，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我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恨，不论是没能保护他心爱的人还是让这些血腥的事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在挑战一个男人的尊严，对于自己的能力的自信。
　　“这个，真的没问题么？”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担心。何码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是我不是。这间屋子太不对劲了。我真的很担心，虽然是曾经的情敌，但是我能理解他不甘心的感情。因为，在内心深处，我也一样。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何码猛地回头，一拳命中我躲闪不及的左脸，“你就甘心么？你就可以放弃么？难道他死了就这么死了？你就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想自己凭借自己的双手找出真相么？！懦夫！无能！”
　　我没有说话，我理解他心里的苦，心里的痛，同时男人，我理解，所以我退让。我明白，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役，一个人向整个世界宣战，为了真相与挚爱。“那么，祝你好运。”我苦笑了一下，真心诚意地祝福。
　　何码的脸色有所缓和：“谢谢。”
　　
　　我一向讨厌医院，不论是这里的消毒水味还是病人的呻吟声都让我觉得不舒服。在这一点上，邵碧也是一样，所以我们每次去医院的时候都会苦笑着点头致意。我去医院是因为肠胃虚弱，当然，吃饭不规律是艺术家们的通病，包括我这个搞文字艺术的。邵碧常去医院则完全是因为身体虚弱了。我甚至怀疑在他母亲怀胎十月的过程中，邵焱抢夺了太多的养分，于是邵碧一生下来就是病怏怏的样子。邵碧当时浅笑着反驳说怎么可能，还告诉我他其实身体并不差，只是在换季的时候才容易生病，仅此而已。记得何码曾经请过一个老中医，那个老中医说邵碧的身体很虚，而且阴气重，恐怕早夭。这下给了邵碧借口，再也不用去看那个老中医了，当然也躲过了中药之苦。
　　“嗯，也算是投机取巧吧。”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邵碧！
　　我惊讶的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庭院中，此时的庭院四下无人，天阴得可怕，四周的槐树长得很高，鬼影憧憧的，让人害怕。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试探性的呼唤：“邵碧……”
　　“嗯。”邵碧还是邵碧，温柔的面容，纤细的身体，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中隐藏着浓浓的悲伤，“叶睽害怕现在的我么？”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怯懦。
　　“不是的……”我下意识的回答。原来，我也是这样的小人啊。自以为可以超越一切的爱恋，但是在面对现在的邵碧的一瞬间，还是不争气的选择了逃避。我果然是在，害怕么？面对朝思暮想的心爱的人，却会害怕……我果然，是懦夫。
　　“别这么想……”邵碧伸出手抚上我的面颊，他的手凉凉，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你……”我一时说不出话，为什么，不论我心里想什么邵碧都能明白……
　　“嗯，死亡能让人看清很多事……”邵碧放下手，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我，“我的时间不多，只有在午夜的时候，我才能现身，阴天的时候我才能说话，因为这些时刻阴气够重。所以，我……”邵碧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消失无踪了。
　　“等一下！”我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惊，不顾周围的环境大声喊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啊，小伙子！”身后传来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阿，抱歉……”我匆匆忙忙的回头道歉，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我……”
　　

           

邵焱

  　　五邵焱
　　
　　“你是不是送来的那个邵焱的亲属啊？”老医生也不听我解释，直接问到。
　　“阿，算是吧……”亲属么？我心里觉得很无奈，是怎样的亲属？
　　“他现在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你可以去看他了。”老医生想了一会，“别说我迷信，讲老理，但是你们最好去找个道士和尚看看，我觉得，你们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说实话，我在这里工作了半辈子，他是第一个在那屋子里出了事，送到还活着的，大凡进过那屋子的，没有不出事的，没有不死人的。那屋子有古怪。所以，趁着还能离开，赶紧走，找个人除除晦气。”
　　虽然我并不迷信，但是看到老医生严肃认真地脸，还是礼貌的道谢：“谢谢您的提醒。我这就去看看邵焱。”
　　
　　邵焱的病房在四楼，404，很不吉利的数字。我走进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香味传来。很熟悉。我在脑海中搜索着类似的香味。等一下！我警觉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邵焱床边，握住他的肩膀猛烈的摇晃：“醒一醒！邵焱！快点！”
　　想当然，我的大喊大叫惹来了护士。她不悦的推开门，冲着我厉声说道：“太不像话了！不知道在医院需要安静么！”深深的吸了口气，“居然还把房间弄得味道这么奇怪！太过分了！我要和护士长说去！”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我哑然失笑，这真是……我也是无辜的啊。不管怎样，我决定还是先把窗户打开，通通气。这种气味是在不祥，就像邵碧的房间里那鼎香的气味。
　　“……好吵……”邵焱睁开了眼睛，“叶睽……怎么了？”
　　“没事。”我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
　　“叶睽。”邵焱的目光似乎穿透过我，回到了遥远的时空中的某一点，迷茫飘渺，“你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哥哥。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醒过来后看到的就是哥哥坐在床边，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和哥哥，都是温柔的人，你们很像。我现在，我，很想念哥哥……真的，很想……很想……”邵焱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点哭腔，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这是什么！”另一位年长一些的护士进来了，看到我们，不知为什么脸色刷的变得惨白，用颤抖的声音问。
　　“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
　　“这个鼎！”护士还是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你们怎么敢？”
　　“哎！”我和邵焱同时惊讶的发现在床头，摆着一个和邵碧房间里一模一样的鼎，正诡异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是转生鼎，你们怎么会有？”护士声音颤抖地问。
　　“不是我们的，您误会了。”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轻微的抖动，笑容也有些僵硬，“您说这是什么？”
　　而身前的邵焱，面如死灰，双手握得紧紧的，连伤口崩开了都没有注意到。也难怪，毕竟，他们是兄弟。
　　“我也是没见过真正的实物，但是这一代家家户户都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也知道这个东西上面的每一道花纹，所以我才会好奇。”护士深吸了一口气，“这东西，据说，如果将离魂香放到里面点的话，能置人于死地。我还是拿走吧。”护士匆匆忙忙的拿了鼎离开了。
　　“……这不是真的……”邵焱喃喃自语。
　　是我过于敏感么？为什么我觉得这有些蹊跷呢。我并没有像邵焱那样不知所措，反而冷静地分析起来，是不是因为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让我变得反常了？我不知道。
　　邵焱突然疯了般的抓住我的领子，用力的摇晃：“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我明明，明明的，那么，那么……”声音渐渐变为啜泣，“我那么喜欢的哥哥！对我那么重要的哥哥！我和哥哥，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其它的一切全都消失了也无所谓！我们之间，也容不下任何人！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还在，他却消失了呢！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天定如此！”揪着我领子的双手渐渐无力的放下，邵焱身上的伤口渗出了血。
　　我木然的看着面前歇斯底里到无力的邵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罢了。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我又能说什么呢？即使不是同卵双胞胎，他们兄弟之间的羁绊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深厚，像我这个认识邵碧不过寥寥数年的人都会为了他的离去黯然神伤，更不用说是面前这个与他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弟弟了。
　　“我恨……”邵焱的声音变得平静，但是却带着浓浓的敌意，“我恨你们！你们都要死！都会不得好死的！”
　　“邵焱……”看着失去理智的邵焱，我只觉得悲哀，“你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叶睽，”邵焱的声音冷的彻骨，“为什么，你还好好的站在那里？”
　　我狼狈的摇摇头，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邵焱的病房。
　　
　　我为什么没有死？我也想知道啊……是不是，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一路摇摇晃晃的，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的旋转着，像是要把握一个人抛弃在这个陌生而混乱的世界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我晕晕沉沉的走道候诊大厅，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试图让自己的脑海清醒一下。这一切乱的无可救药。一切都乱了！
　　邵焱……
　　邵焱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是很多小女生的偶像。他的确很有资本，身高和长相都是一流。可是刚刚他的歇斯底里和平时判若两人，简直像头受伤的困兽。他还是个孩子，邵碧也是，他们都是孩子。可是不同的是，邵碧再也没有机会长大成人了。有人说，死在最美的时候是种幸福，可是我只觉得悲哀。死去的人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是被留下的人的悲哀我可是深有体会。那种蚀骨的痛，可以让最坚强的人倒下。
　　如果邵碧还在，那么邵焱决不会这样歇斯底里，这样疯狂。邵焱本来就是个很听话的孩子，阳光开朗，稍微有一点小任性……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刚刚那个年长一点的护士又回来了，“您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因为护士大妈不自觉地向后移了一点。
　　“那个，我有件事情，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吧……”护士大妈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是胡说的。因为有个疯老头拜托我这么说的，他威胁我要是不帮他的话就赖着不走，我就……你不知道，那个老头虽然很讨厌，但是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没儿没女，就一个人……”老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伸出双手狠狠的掐住面前这个不负责任的长舌妇的脖子，然后用力再用力，直到面前这个女人的舌头长到名副其实为止。我不得不紧紧握拳，才能让我保证不冲过去将我脑海里的疯狂念头实现。
　　一切都是那个疯老头的错！
　　“其实啊，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拿那个东西的，他说这是他的传家宝。哎，也不知道那能卖多少钱啊……”护士大妈的话继续着。
　　我突然觉得冷，很冷，彻骨寒。如果这是那个老头的传家宝的话，是不是，邵碧当时……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恍惚的起身，摇摇晃晃的向邵焱的病房走去。这一切，只是梦，多好……
　　“等一下！”护士在我身后大喊，“你要是找那个叫邵焱的病人的话去急诊室，他刚刚伤口裂开了，被送过去了。”
　　
　　看着邵焱在一次安稳的睡在床上，我突然觉得很安心。邵碧没了，但是他弟弟还在。所谓爱情，并不仅仅是爱一个人，而是透过爱他，来爱这个世界。我不能因为邵碧离开了就对一切漠不关心或者仇视一切，邵焱氏邵碧的弟弟，是我爱的人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
　　“碧，碧……”邵焱轻声呢喃，声音温柔甜蜜，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孩子气至极。
　　我莞尔，是梦到了邵碧么？但愿是个美梦吧。
　　

           

何码

  　　六何码
　　
　　什么是爱？
　　对于何码来说，爱是占有。对于邵焱来说，爱是守护，对于我来说，来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憧憬吧。所以当邵碧离开后，我们的表现各不相同。我还是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心里清楚的知道少了点什么，但也仅此而已，淡淡的，却是不可缺少的。邵焱则是将不满藏在心里，像颗定时炸弹一样，焦躁不安的过日子。而何码，他很消沉。原来那个不酗酒不狂抽烟的人，学会了用酒精麻醉伤心，用烟草掩饰寂寞，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虚情假意，但是，一旦那个他心中的唯一的人出现了，他就会重新振作，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新好男人了。
　　所以，当我看到失去了一只手却仍然笑得满足的何码时，并不感到惊惶或者悲伤什么的。我知道，为了查明真相，这个男人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可是，这样的爱，是真爱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感谢那个邵碧存在的每一天。是他向我展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丽世界，一个有他的美丽世界，一个因他存在而无比美丽的世界。我不明白那些激烈的感情，但是我知道，自从他消失后，我的世界变得一片灰暗……所以，哪怕是鬼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回来吧，我的爱。
　　
　　何码少了一只手。不知是被什么切下来的，伤口很钝。我和逞强回来的邵焱都吃了一惊，但何码却笑的安详。
　　“我看到碧了。”何码淡淡的说，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邵焱，“为了这一眼，一切都值了。我知道他在恨我为什么没去陪他，是我的错。但我仍然爱他。”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
　　“邵焱，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了？”何码打断了我的话，言之凿凿的说。
　　“是的。”邵焱低下头，小声但是坚定地说，“我看到了，在被推下来的时候，哥哥他，就在我身后。我可以肯定。”
　　“可是，邵碧不是这样的人！”我难得的大声喊了出来。
　　“叶睽，别再自欺欺人了。”何码阴郁地说，“我可是，亲眼所见。”
　　不可能！我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可能！邵碧明明是好心的提醒过我要离开的……等一下！身为写手，我的想象力一向丰富，是不是因为邵焱和何码做过什么对不起邵碧的事情，才会导致他复仇呢？我背后一阵冷。出游的地点是邵焱和邵碧一同选的，是何码联系的。我这是，被害妄想症吧……但是，这的确可疑。
　　“不是的，哥哥不会这样。哥哥只是太寂寞了而已。”邵焱没有抬头，但是一步一步地走近何码，突然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尖刀，用力的刺向何码，“所以，何码，你去陪他吧！”
　　何码皱了一下眉，紧接着一记手刀，敲晕了邵焱：“叶睽，别让他们把我带走，”何码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要留在这里，等着碧……”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我把晕倒的邵焱放到他房间的床上，给何码作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后也送到了何码的房间里，然后一个人在屋子的门口，静静的点燃一根烟。感觉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以前没遇到邵碧的时候我很难受，觉得空虚。后来遇到了邵碧，我还是难受，因为我和我爱上的人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接着遇到了何码，我更加难受，因为何码是那么勇敢那么强大，有他的话，邵碧不会选择我的。但是这一切一切的难受中，我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这一切都会有转机。之后，邵碧死了，我反而不难受了，因为疼得太厉害，所以麻木了。可是现在，看到邵碧的离开毁了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我不知为什么竟然开始难受了。
　　我仍然记得第一次看到何码时候他的样子。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何码是一个很有锐气和霸气的人，他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自然会得意了。他第一次见到邵碧的时候是作为校友出现在学校的庆典上，当时他无视所有试图讨好他套近乎的人，径直走到邵碧面前作自我介绍，然后直接的说：“我觉得你很有气质，告诉我你的一切。”
　　当时是如此有活力的一个人，却在邵碧离开后彻底的变了一个人，脱去了那些令人不敢正视的光芒，变成了一个颓废的男人。仍然成功，仍然有钱，仍然相貌俊美，却失去了最吸引人的部分。
　　我吸完了一支烟，掐灭了烟头，走回厨房准备午饭。
　　
　　厨房显然是被人打扫收拾过了，虽然我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干的。也许是何码吧。我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消除萦绕胸腔的不安，打开了冰箱。
　　“天啊！”我倒吸了一口气。
　　满满一冰箱的樱桃，各个颗粒饱满，像是鲜血凝成一般，晶莹剔透。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虽然是夏天，却宛如置身冰窖。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这绝不可能是真的！最近的一个小镇里这里步行至少3个小时，可是我顾不得这么多。一种强烈的逃跑的冲动笼罩着我。我发疯般的跑出房子，正好看见地上倒着一辆没有锁的破旧自行车，顾不了那么多，抓起自行车就骑着离开了。
　　这里真是太诡异了！
　　
　　之后发生的是梦吧？是梦就好了。
　　我感觉到自己不知疲倦的蹬着脚踏车，原来，人在危急时刻果然可以突破生理极限的么？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我终于看到面前的林子中都漏出一点灯光。真好，终于来到了附近的村落！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扔下脚踏车，冲到房子前。
　　红色的！我僵硬在了原地。我回到了那座红房子。
　　“叶睽……”身后有人轻轻的呼唤我的名字。
　　我转身，邵碧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动弹不得：“邵碧……”
　　“快走吧……”邵碧轻巧的从树上飘了下来，“这本就与你无关的，何必要在这里呢？我不是告诉过么？樱桃，应逃。”
　　“不——”我惨叫着回到房间内。这一切都是最大的谎言。
　　迎接我的，是客厅里何码僵硬的身体，张着眼睛，死不瞑目。他全身的血似乎被什么吸干了似的，面色铁青，完全没有血色。房间的墙上，地板上，沙发上，全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还未干涸，四处流淌着。
　　不，不，不，不……
　　我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退出了客厅，然后发疯般的冲上二层，撞开邵焱的房门。
　　“你怎么了？”邵焱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床的一角，看到我慌慌张张地进来，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问。
　　“没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是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我想向何码道歉。”邵焱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的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醒了有一会了，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这样指责何码，是不对的。我只是，将自己无力拯救哥哥的罪恶感强加道何码身上而已。说到底，我们都是那么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离开。甚至，我们都不如何码勇敢，连开口承诺什么都做不到，哥哥对这样的我们，应该是很失望的吧。所以才要把我们带过去陪他。可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所以，我才想杀了何码，有他一个人陪着，哥哥应该不会再寂寞了。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我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有冷静：“你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之后，做了些什么？”
　　“不知道。”邵焱没有说谎的意思，“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床上，我害怕一出门就看到何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说……不是你……”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思索了一会，决定拨打报警电话。以前这都是何码的工作，但是今天我不得不代劳。想想，以前我们都太依赖何码了，因为他有能力，就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他，就连邵碧死去的那次也是，我什么也没做，邵焱在歇斯底里，只有何码在忙前忙后的。这次，该我负起责任来了。
　　但是，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区别的，电话中传来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是空号……”
　　

           

高压锅

  　　七高压锅
　　
　　事情有点不对了。
　　我和邵焱下楼的时候，发现何码像平时一样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着一个高压锅。
　　高压锅……我的神经绷紧了，这不是个吉利的东西。
　　“那个，叶睽，”身边的邵焱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空气中那种奇怪的味道，你能嗅到么？”
　　“阿。”我含糊的应道。我怎么能忽略呢？那种奇怪的薰香的味道，浓郁而强烈，就是在邵碧离开的时候弥漫的那些诡异的味道。这个味道，来自锅里。
　　我强忍着胃部的抗议打开了高压锅，里面是浓浓的一锅汤，可以看到在汤中悬浮着暗绿色的叶子和暗红色的果实。就是这些混合起来发出的气味。可是这汤的颜色，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而且里面的肉，绝对不属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
　　“何……码……”邵焱颤抖着掀开覆盖在何码腰腹部的餐布。原本是腹部皮肤的地方被不知什么切开了，内脏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空洞的伤口，而那些消失的部分，可能就是那锅汤的原料。
　　“嘿嘿嘿，没想到吧……这么美味的汤，原料就是和我们最相近的材料制成的呢……”门外传来老头阴惨惨的声音。
　　“这是！”邵焱惊讶得跳了起来，“是你！是你的对不对！是你杀了我哥哥！”
　　“哈哈哈，来啊，来啊！来抓我啊！”老人的声音围着房子打转。
　　“可恶！给我站住！”邵焱明显被激怒了。
　　我抬头看向楼上，邵碧的身影若隐若现，我似乎看到他轻轻地摇头。
　　“不要，邵焱，冷静一点！”我试图拦住邵碧，但是双脚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样不听使唤，只能无助地看着邵碧消失在门外。不禁苦笑，自以为是地读信自己可以负起责任来拯救别人的我，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这一切，该称之为讽刺还是悲哀？
　　
　　我静静的坐在邵碧曾经带过的房间的角落里，无声无息的发呆。时间对我已然毫无意义。手机持续无法接通外界，不论是报警还是给亲戚朋友打电话，都不行。窗外是浓浓的大雾，将整栋不祥的红房子包裹在里面。邵焱还没有回来，我却提不起兴趣找他。何码还在楼下静静的坐着，和生前一样，我却没有任何反应。真是奇怪，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异境中，我决然还能做到心如止水，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当事实来到的时候，我所能选择的只有接受。
　　这样有多久了？我不知道，时间在这恒久而恐怖的空间中失去了意义。我并不觉得饿，高压锅里的人肉汤让我倒进了胃口。这一切都太让人崩溃了。我强迫自己镇定，将房间里的所有门窗都锁好，然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死亡本身并不可怕，但是等死的过程着实不好受。回忆总是有意无意的飘向一个人，那个人——邵碧。不自觉地回想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如果人在死亡前会将回忆过一遍的话，我想对我而言这一切一定会是个甜蜜的过程，一想到我可能很快会和邵碧在相见，并且永远不分开，我突然很期盼它的到来。疯了吗，我？可能吧。我不知道。
　　是不是这样离开会好一点？我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如果是邵碧，他会怎么做呢？他会希望我怎么做呢？
　　邵碧……
　　
　　有人在敲窗户，清脆的嗒嗒声唤醒了我混沌的心。这可是二楼，会是谁呢？我满心疑惑的走道窗户旁边，玻璃上贴着一张惨白的扭曲的脸，狰狞的笑着。是那个老头，郝良。我没有打开窗户，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纠结，因为我的面部肌肉完全是僵硬的。
　　“哈哈哈哈，你是最后一个了！”郝良的声音听起来阴沉沉的，令人骨子里发寒。
　　“你，到底想做什么？”事到如今我却冷静了，面不改色的站在窗边，淡定的问。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眼中的疯狂，却无动于衷。
　　“哈哈哈，人肉汤可以益寿延年啊！”郝良老头狂笑着回答，“人肉多好吃啊！你知道么，本来我也不觉得有多好吃的，可是一年前的那个小伙子阿，细皮嫩肉的，味道真是好得没话说！哎……这次那两个的味道一般，你说你会不会好一点呢？我真是期待啊……”
　　我紧紧咬住牙齿，不让自己爆发出来，他竟然把邵碧……等等！“你说你把邵碧吃了，可是他的尸体完好无损啊！”
　　“哈哈哈，那尸体只是表面上完好而已，就像楼下的那个人！真好笑，在我想杀死他的时候，他本来可以杀了我的，却看着我叫什么碧！真实愚蠢至极！”面前的人完全陷入癫狂状态，“你不知道吧！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阿哈哈哈，那时候还没有高压锅呢，只能用铁锅，日夜不停的熬啊熬，熬出一锅浓稠的汤，真是美味啊……”
　　我看着郝良贴在玻璃上的脸因贪婪和残忍而变形，旁边是玻璃影射出的我的脸，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怜悯与悲伤，而这对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好像无力的凡人对抗强大邪恶的魔鬼。等等！在郝良的背后，我看到了我朝思暮想的身影。我在心里微笑，我不是一个人的。凡人又怎样？我有天使的庇佑！邵碧会在我身边，这就够了。而且……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可以泄露心情的表情。我手中的底牌对我而言足够了。
　　“这么说，是你杀了邵碧和何码？”我小心翼翼的问。
　　“不光那两个人，还有那个愣头青！这个房子我不知怎么的进不去，要不是他跑出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郝良的表情僵了一下，接着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后悔自己说漏嘴了。
　　“那么，是什么手法呢？”我无暇顾及这些，唯一想的就是让郝良尽量多的说出事实。
　　“去年的那个小伙子，就是迷香啊！今年这个，也是同样的原理啊，不过把血抽走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呢！”郝良兴奋得忘乎所以，“不过如果不把血抽走的话，汤会很腥的！不好喝！”郝良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嘀咕，“不过也真是奇怪，之前明明没什么的，为什么最近这一两天进不去了呢？明明锁和钥匙都没换啊……”
　　我看向远处，原本浓浓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几乎散去了，已经可以看到远处闪烁的灯光。我知道，一切都快到尽头了。情不自禁的握紧手中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起，手机的信号恢复了，应该是在雾开始退三的那一刻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也并不想搞清楚，我现在出奇的冷静，只想把面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绳之以法。
　　报仇这种事，也许是何码和邵焱执着的，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和邵碧都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报仇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话，我可以这么做，但是可以么？不可以。所以，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让生者幸福。我曾怀疑过邵碧，但是现在我明白了，不论他是活着，还是像现在一样，邵碧仍是邵碧。他没有变，也永远不会变。我的邵碧，我最爱的邵碧……
　　“你不怕么？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幸福？”郝良好奇地问。
　　我微笑着摇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永远也不会，而且，你也没有机会明白了。”
　　我默默地指着下面。
　　不知何时雾已经全部散去，阳光从遥远的晴空飞驰到我面前，整个大地沐浴在灿烂煊华的阳光下，一片明朗。天空蓝得那么可爱，仿佛散发着微光，柔和的能治愈不幸的人心中的创伤，纯净的像是天堂。侧耳聆听，四周传来风的轻吟和鸟儿们的歌唱，像是美丽的自然风轻音乐，让人宛若聆听天籁。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就像置身于海洋之中，水，我们的生命之源，一直伴随着人类的进化，就像爱一样，从未曾远离。周围的树经过雾气的濯洗，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叶子变的青翠欲滴，焕发出无限的生命力，就像那个人的名字——碧。
　　楼下挤满了警察，一个个装备精良，准备把这个潜在这个地区为非作歹兴风作乱的变态杀人狂绳之以法。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从未想到过自己可以如此义正词严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当我看到贪生怕死的郝良惊慌失措的时候，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欣喜令人难以忽视。
　　我想，当警察为郝良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是我人生第二开心的时刻，仅次于和邵碧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我

  　　八我
　　
　　郝良被带走了，警察们在楼下收拾着何码的尸体。
　　“叶睽先生，”一个警察向我敬礼后礼貌的说，“您要不要见见邵焱先生最后一面？”
　　我点头，看这语气我不想知道邵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出于一种义务我不得不去。爱一个人，并不是仅仅爱那个人，而是通过爱这个人来爱整个世界。
　　随着警察来到停尸间，我看到邵焱残破不全的样子我还是吓了一跳。原本活蹦乱跳的少年变成死寂冰冷的尸体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受不了的事情，更何况，他在生前还说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啊。我表情木然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好像在沉睡，却再也不可能醒来。
　　“这个孩子很勇敢。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凭着意志力愣是爬到了镇子上，说实话，当时我们都被吓坏了，可是之后就只觉得敬佩了。即使是我们的话，都绝对做不到这些的，可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却能做到。当警察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见到。真是感慨啊。”警察在我身边絮絮叨叨的说。
　　嗯，好吧，我承认，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我和邵焱虽然平时关系并不很好，但是此时此刻，一种自豪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这是一种属于每个善良的有良知的人的感情，神圣不容侵犯。我能感到我在笑，发自内心的微笑，身心愉悦。
　　邵焱闭着眼睛，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是面容安详，我想他一定很安心。这就够了。不知道我的邵碧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他一定也为自己的弟弟骄傲吧。我的碧。
　　
　　之后的事情混乱而无意义。一两几天我奔波于各种地方忙着处理死者的后事。邵家的父母很悲伤，我身为语言工作者要忙着安慰他们，何码的产业很庞大，更加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将他的所以存款都捐给了慈善事业，而将他的产业都留给了我，确切的说我是第三位的，第一位是邵碧，第二位是邵焱。警察也常来找我录口供。再加上我的编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炒作机会，一切忙得不可开交。
　　当我终于有机会闲下来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关于郝良的判决下来了，法医断定他因为年轻时受到了刺激，亲眼目睹了家人被吃的场景而发疯了。对于一个精神病老人，法院一向是从轻判决的，最后他进了精神病院，终身的。警察最后来通知我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而我则感到释然，至少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个变态杀人魔而命丧黄泉，也不会有人因此失去挚爱了，真好，这就够了。我要求的并不多。
　　就这样，整个事件也画下了一个接近完美的句号。自有一件事情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邵碧。他的出现，是个谜么？
　　
　　三年后。
　　
　　我已经是个著名的作家了。
　　不仅因为我的文笔好，还因为我是个很大的公司的董事，更因为我热衷于慈善事业。虽然，我仍没找到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我身边的位置，永远留给一个人，虽然我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回来了。
　　三年来，我所有的闲暇时光都用来为邵碧的出现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最终没有结果。最后一次看到他还是在郝良被捕的那天，我也没有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也曾再去那间诡异的别墅住过，但是在没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管理员也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平时有说有笑的，完全不介意那里的血腥事件。一切都在改变，物是人非。昔日的朋友们都消失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苦苦的徘徊。是离开的那些人比较难过呢，还是那些被留下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样吧，这样一切都好。我情愿相信，邵碧的灵魂化作天使在冥冥中保护着我。
　　又到了晚饭时间，我走进厨房，意外地发现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高压锅，显然不是我买的。自从那件事情后，我对高压锅一直有抵触心理。我走近，看到锅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高压锅是用来煮人肉汤的”这样的字眼，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我颤抖地打开信，里面有三种字体，都是我熟悉的每种字体只写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幸福啊”，最上端的那个字体最为熟悉。
　　我热泪盈眶，这样，就很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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