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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缘起 ... 
 
 
　　
　　旭华山，风汐谷。
　　漆黑的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喧嚣了一天的山谷，早已伴随着夜色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偶尔划过几声蛙叫虫鸣，打破这夜的静谧。
　　半山腰挂着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趴着一只火红色的灵狐，狡黠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虎视眈眈地俯视着谷内的紫薇堂。
　　风汐谷中的紫薇堂是个极神秘的地方。谷口据说有上古仙人布下的迷踪林，谷内遍植奇花异草，灵气充沛景致极佳。再加上紫薇堂是云泽第一大医仙门派，择徒甚严，非天资出众并容颜俊美者，不得入内。久而久之，紫薇堂便成为云泽最大的俊男美女聚集地。
　　
　　随着谷中最后一盏灯的熄灭，树上的灵狐悠悠的抖了抖身体，灵活敏捷地一跃而下，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往谷内掠去。
　　小狐狸七弯八拐，如棱般穿过迷踪林，来到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边。溪上架着座颤颤巍巍的独木桥，上面结了层绿幽幽的苔藓，小狐狸蹿上独木桥，正准备一纵而过，不想一个失足，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当它七脚八爪地从水里挣扎上岸，懊恼地浑身一抖，火红色皮毛上的水珠就如同遇到上好的油布般滑落四溅。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让小狐狸忘记自己的目标，它继续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向紫薇堂丹房处摸去。
　　不多时，忽闻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夜空，闯祸的小狐狸耷拉着耳朵惊慌失措地夺路而逃。原来丹房门前拴着一条极细的线，在夜色掩盖下毫不起眼，但只要闯入者经过，轻微碰触，就会引发报警的铃声。一时之间，谷内灯火通明，抓贼的叫声此起彼伏。
　　
　　小狐狸正慌不择路地抱头鼠蹿，耳边兀地传来一个清扬悦耳的呵斥声：“小贼，哪里走！……”随之一道银色微光嗖地破风而来，不偏不倚正钉在它的左前腿上，小狐狸的半边身子立刻又酥又麻起来。不好！中了紫薇堂的独门毒针。小狐狸不敢迟疑，拼了命地贴着草丛往谷口冲去，一边逃跑一边还不忘看向毒针射来的方向，想认清仇人的模样。
　　一瞥之下，只见一个修长如春竹般的挺拔身影映入眼帘，眉目间仿若披了满天的繁星，清冷夺目得令人不敢逼视……当小狐狸失神的一刹那，一个银铃般甜美的声音远远传来：“沐华师兄，捉到那个贼了吗？”
　　沐华，原来他叫沐华。熠熠星光，永沐其华，果然是人如其名。来不及细想，小狐狸腿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毒怕是渗进血液里了。它强打起精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之夭夭。
　　
　　紫薇堂的人没能追上来，或者应该说，他们原本就没打算穷追小狐狸，毕竟丹房没事，而小狐狸又中了紫薇堂的独门暗器，料想命不久矣。但他们却不知，这只小狐狸并不是一般的山中野狐，而是修炼了一千年，可以幻化成人形的灵狐，名叫千娆。
　　紫薇堂的聚灵丹名满云泽，有助仙道，于是常常有些不开眼的精灵妖怪前往盗取。千娆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为这次的盗丹她已经筹划很久了，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紫薇堂的冥花毒虽然有点麻烦，也还不至于令千娆就此丧命。不过这毒倘若不解，功力就会停滞不前，得道成仙更是遥遥无期。听说苍峨山上的凝香园里有种叫朝雾夕颜的奇花，能解百毒，只是极为罕见，千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那儿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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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旭日冲破黑暗撕裂云雾喷薄而出，朝霞映照下的苍峨山群峦叠起，绵延不断。
　　一青年猎户在顺山势而下的溪流旁架起了火堆，正在烤着一只洗剥干净的山鸡。他动作娴熟地一边往山鸡上抹着盐巴和蜂蜜，一边左右上下翻转，不一会儿，山鸡便被烤成黄澄澄诱人的颜色，肉香四溢。
　　
　　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枝杈上，忽地翻身坐起一个白须白眉白发的老道，鼻子四周耸动几下，没见怎么动就飘下树来，趿着一双草鞋踢踏踢踏地寻香找到了火堆旁边，流着口水嚷嚷道：“好香的鸡呀……小哥儿手艺真是了得，嘿嘿嘿，不知能不能给老道一口解解馋呢？”
　　那青年猎人一看，原来是一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不由得肃然起敬，忙立起身红着脸递过手里刚烤好的山鸡招呼道：“道长不用客气，快请吃吧！”老道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烤得香喷喷的山鸡，也不怕烫嘴，就左一口右一口地狼吞虎咽起来，直吃得口水横流，完全破坏了那副道貌岸然的良好形象。
　　青年猎人看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道：虽然村里的人都说我烤的野味很好吃，可那也不能全部独吞，只给俺留下几根骨头啊，呜呜，这下总算知道什么叫遇人不淑了，呀呀，这年头，道士也能吃荤吗？
　　老道整整吃完一只烤鸡，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样子，抬起衣袖就往油晃晃的嘴上抹，真把猎人看得眼都直了，更可怕的是，擦完了嘴就一直抚着那没几根的山羊胡子，对着猎人奸笑。那样子就像……就像家养的猎狗饿得快死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块大骨头，噢，不是，是大肉排一样眼冒绿光，兴奋不已，看得年青的猎人毛骨悚然。
　　
　　“道长吃好了吗？您吃饱了，在下就告辞啦，还要赶在天黑前多猎点禽兽回去呐。”
　　“诶，慢着，等等，等等……”道士有些着急地拽住猎人的衣袖，说道：“小哥，我可不能无缘无故地白吃你一顿，欠下一场因果……要不贫道送你几句良言，就权当是报酬吧。”
　　猎人慌忙摆手：“道长不用客气，只是一只山鸡罢了，不用报酬的。”
　　道士胀红了脸，固执地说道：“不行，我说要给报酬，你不能不要！贫道可是大荒人称‘金口直断’的玉尘子，专门卜人吉凶因缘的，今天遇到我算你运气好。”
　　原来是个算命的，猎人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袖子，上面油迹斑斑，都快被老道揉成咸菜干了。“道长，我娘曾说‘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信神信鬼不如信弓弦’，您还是省省吧，我不信这些。”
　　老道一听怒了，双目圆瞪，几根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吹得老高。猎人小伙儿见势不妙，赶紧安慰地说：“道长，那您就给我断断好了。”心想断就断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老道得意地松开扯住猎人袖子的手，挺认真地问道：“小哥儿姓甚名谁？生辰八字？”
　　“我叫黎渊，云泽历甲子年乙卯月丁巳日寅时生。”猎人抱拳作答。
　　“黎——渊，啧啧，好名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朗目如星，好相貌……”道长满意地盯着猎人的脸左看右看，还不时地颔首微笑。正在掐指计算间，倏地眉头一皱，接着抓起黎渊的手，对着掌心打量了很久，一边瞧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
　　黎渊心里忐忑不安，也跟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除了长年拉弓射箭结起的厚茧，也并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心里一边着急打猎的事情，黎渊就有点耐不住了。正当他想告辞之际，老道终于从掌纹研究中抬起头来，一脸的严肃，与刚才吃鸡时狼吞虎咽、耍赖时嘻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隐隐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仙家之气。
　　
　　“黎渊小哥儿，贫道受你一饭之恩，就冒着泄漏天机的险给你提点两句，你要仔细听好。”
　　黎渊敷衍地唯唯应是。
　　“黎渊小哥儿，你的命相很是奇特万中无一。好处说来你这一生衣食无忧，却注定是桃花劫缠身，能不能化解就得看老天的意思了。从掌纹上看，你一生中，将遇到三个有缘人，你会爱上他们，他们也会爱上你。不过每一次情也就是一场劫，对你的危害不言而喻，你一定得好好认清本心，以免错爱他人遭受情殇，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一边说，一边还抚着山羊胡子叹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远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黎渊听完愣了一愣，随即便想：算命的惯会危言耸听，什么命相奇特万中无一，不过是些套话罢了。衣食无忧倒是真的，自己有手有脚，可以打猎养家，还怕饿着自己吗？不过命犯桃花倒是说得有点悬，还说我一生会遇上三个有缘人，不知道是不是美女哈？想着想着，黎渊傻笑起来。噢，不对，记得娘亲说过，好男人应该对感情负责，要一心一意，从一而终。也就是说，这一生只能对一个人好，我心里可明白得很呢，又怎么会三心二意，去爱三个女人呢，这个道士也太能瞎掰了，说不定是个江湖骗子。
　　想到这里，黎渊正准备找个借口向老道告辞，却发现老道凭空消失了，如同从没出现过一般。不由得纳闷，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不成？
　　可看看未熄尽的火堆和地上的鸡骨头，再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觉得似乎确有其事。那老道肯定是趁自己没注意时溜之大吉了吧。这样也好，自己还是趁着天早去山上多猎点野味回集市换些米面吧！
　　
　　想到这里，黎渊背起弓箭整好行囊，快步往苍峨山深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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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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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花开流锦 ... 
 
 
　　苍峨山。午后的凝香园，蝶飞莺舞，香气氤氲。
　　暗香浮动的花树旁，一几一壶酒一盏杯，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懒洋洋地斜倚在树下，睨着一望无垠的花海，一杯接一杯，百无聊奈。那迷离慵懒的神情，浑然天成的风流体态，一敛眉一抬眼间，自有消魂夺魄、魅惑众生的绝世风华散发开来，令满园繁花也黯然失色。
　　
　　忽然，微风中传来一阵疾驰之声，锦衣男子意兴阑珊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闪电从远处风驰电掣般掠来，近了，越来越近……定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灵狐，娇小玲珑，皮毛闪亮，倒是一个漂亮的小家伙。
　　小狐狸似乎受了伤，还伤得不轻，一条前腿蜷着，只用三条腿在跑，伤了腿还跑得这么玩命，定是遇上山里的猎人了吧。
　　锦衣男正在考虑要不要帮帮这个小东西，它却已从身边一掠而过，冲向了大树背后，擦身而过的时候，分明看到它那生着长睫毛的狐狸眼里好似闪过一丝狡黠得意的笑。锦衣男见状懒得揽事上身，一挥广袖隐身不见。树下倏然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五色奇花，花瓣上还坠着点点清露，在透过树荫的阳光照射下发出淡淡光芒，仿佛笼罩在一片彩色烟雾之中，花枝上生着细密的毛刺，大概是用来防备采花人的吧。
　　哈哈，终于找到了——朝雾夕颜！刚掠过去的灵狐千娆欣喜若狂地从树后一跃而起，扑向五色奇花张口欲咬，五色奇花枝叶一阵轻颤，枝干上的寸许花刺齐齐射出，眼看就要把千娆钉个满身，千娆见状不妙猛的扭身又溜滑地冲向树后。
　　
　　正在这时，不远处嗖地飞来一枝长长的羽箭，呼啸着追逐千娆的尾巴射去，却因一毫之差钉在了树干上。隐身在旁的锦衣男子一脸嗤笑，五色花也随着花枝乱颤，不知是在笑小狐狸的胆小，还是笑猎人的无能。
　　锦衣男子暗中不屑地偏过头，只见一青年猎人在灼灼烈日下背光而立，左手握着一张巨弓，右手还搭着一只羽箭，雄壮伟岸的剪影在如火的骄阳下如同天神一般。只是现在，这天神般的人物却一脸痴相的看向树旁，呆若木鸡。
　　锦衣男子眯了眯狭长的凤眸，有点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在一棵古树盘虬的树根上蔫蔫倚着一个白衣男子，俊挺的鼻梁，微显苍白的双唇，弧度纤长的睫毛在颊下画出一扇完美的阴影，宛如经过神工雕琢一般的下巴，头顶束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白玉冠，黑发如瀑布般披洒在肩上，浑身透出一股温和而清雅的气息，他只静静地靠在那里，俊眉微蹙，便已令天地为之失色。
　　隐身在旁的锦衣男子一眼看出那是小狐狸变的。尽管他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因为只有当狐狸见过这男子，才能幻化成他的样子，可见凡世上竟也有如此风姿清雅，俊美若谪仙般的人物。
　　千娆化成沐华的样子，靠在树根处娇喘吁吁，白晰光洁的额头上冷汗潸潸，如玉的右手紧紧抚住左肩，暗红色的血渍透过白衣从指缝渗出，看上去蜿蜒狰狞、触目惊心。
　　好不容易找到一株可以解毒的朝雾夕颜，却已是修成了精的花妖了。又倒霉地被猎人吊上，可真是麻烦！灵狐千娆一边腹诽一边思忖着，眉头紧蹙。忽然，她抬起头望了呆立一旁的猎人一眼问道：“这位兄台，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呆立一旁的青年猎人如梦初醒，连忙收起弓箭解下背后箭囊，走到千娆的身前，却拘谨地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无从下手。
　　千娆淡然一笑说道：“敢问兄台尊姓？我姓沐名华，乃风汐谷紫薇堂弟子，外出采药不慎被毒蛇咬伤，身上又忘带解药，只好来这凝香园寻夕颜花解毒。却不料毒发无力，只好望花而兴叹了。”
　　“不敢，不敢，你叫我黎渊就行了。”黎渊憨厚地摆着双手说：“我是这山里的猎户，来林子里打猎的，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看来他早把那只逃脱的小红狐狸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娆受伤而略显羸弱的样子，成功地击起了黎渊的同情心，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千娆伤处的衣物，然后用嘴认真地吸出伤处的毒血，随即朝树下的五色奇花走了过去。
　　千娆心有余悸地看着花枝上的毛刺，却见那花儿奇怪地动也不动，任着黎渊摘了几片鲜嫩的叶子，放在嘴里细嚼起来，仿佛她刚才差点遭受到的花刺攻击，只是一场幻觉。千娆想起刚才消失不见的锦衣男子，若有所思。
　　
　　那隐在一旁的锦衣男子，正如千娆所想，是朝雾夕颜花历经一千五百年吸收日精月华而修炼成精的花妖，自号流锦。流锦此时正兴致勃勃地趴在花树上，观看小狐狸化成美男调戏猎人，觉得很是有趣。故而当黎渊走去摘取花叶时，他也未加阻拦，任其予取予求。一千五百年的修炼，为了看守原身而寸步不离凝香园，流锦实在是有些无聊透顶了，现在看到一幕这么精彩的好戏，怎么可能去破坏呢？
　　当流锦看到黎渊俯身趴在千娆肩上以嘴吸毒时，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活这么久好象从没见过这么旖旎暖昧的场景。当黎渊弯下腰去摘自己原身上的花叶时，流锦看着他专注的双眸，温和的神情，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类似青草般的味道，又感到有些莫名的亲切。不知怎的，流锦忽然想起了蝶精们窃窃私语时，讲过的那些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他并不知道所谓爱情通常只限于男女之间，所以他想，那美好的爱情会不会发生在狐狸和猎人之间呢？想到这里，他心跳加速，既充满期待，又奇怪地感到有些失落。
　　正在流锦胡思乱想的片刻，黎渊已经走回千娆身边，将嚼碎的叶末尽数涂在千娆还有些发黑的伤口上，再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衣角，解开头顶的束额，将伤处细细地包扎起来。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轻柔，流锦想，假如有人那么真心呵护地对待自己，自己一定会很开心，狐狸一定也很感动吧。
　　
　　为了照顾余毒未清的千娆，黎渊忙了一天一夜，在凝香园的溪边搭起了一座茅屋，两人同吃同住相见恨晚，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欢喜投契。
　　黎渊少失怙恃，自小与深山为伴，同野兽比邻，从未见过像千娆幻化成的沐华这般风华绝代温文尔雅的人物，加上千娆余毒未清身体羸弱，一向豪气爽朗的黎渊，连说话都怕太大声，生怕把她给惊着了，唐突了佳人。于是在千娆有心算计曲意交好之下，二人没两天便好得如胶似漆。
　　紫薇堂的毒针尽管不凡，但有了朝雾夕颜解毒，和黎渊的细心照料，千娆的毒伤在五天后，差不多便已痊愈。而黎渊也彻底地被天生媚惑的千娆所迷，看着她时，眉间眼底尽是宠溺的微笑。
　　
　　流锦隐在暗处看了五天五夜，第一次感到了爱情的存在，也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从未见过像黎渊这般质朴、善良、纯真、坚毅的人。以草木的本心，流锦感觉到黎渊有着一颗近似无瑕的水晶般的心。
　　他也从未见过像狐狸这样善于伪装情绪的高手，明明是不怀好意的戏弄，却偏偏妆成一脸的真挚高洁，天生的媚惑却无时无刻地散发开来，让身为凡人的黎渊不自禁就陷入了网中，甚至差点连自己也动摇了，潜意识里宁愿相信狐狸只是一个风姿绝代，温柔雅致的翩翩公子。
　　可每当黎渊一脸柔情地看着千娆微笑时，流锦心里就会像被猫抓一样的难受，更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作了狐狸，唯有这样，才能稍稍躲开心中莫名情绪的骚扰，宛如陷入了一个温馨甜美的梦境。
　　不过，梦境再美，却终究会醒来。流锦听到狐狸说：“黎兄，毒伤已愈，我要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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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紫薇难 ... 
 
 
　　“告辞？去哪儿？”黎渊炯炯有神的双目里透出疑问。
　　千娆清眸含笑道：“我是紫薇堂弟子，当然是回风汐谷了。”
　　“可是……可是，你毒伤刚好身体羸弱，最好再多休养几天。”黎渊不舍的找着借口。
　　千娆并不接下话头，却忽然眼波盈盈地紧盯住黎渊的双眸，看似认真地问道：“黎兄，你喜欢我吗？”
　　黎渊被那勾魂夺魄般的眼神盯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虎目中带着几许挣扎和困惑。却终于缓缓低头，喃喃地轻声说：“喜欢，虽然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现在却知道了。如果，如果你是女儿家……”
　　流锦隐身在旁，听了黎渊的话，胸口猛地一阵绞痛。他喜欢的是狐狸，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这些天来感同身受的幸福，瞬那间便烟消云散。流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虽然他从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千娆化成的沐华清俊脱俗的脸上露出易喜易嗔的神情，如深潭一般幽深的瞳仁里闪动着委屈的波光，看起来格外的脆弱和惹人怜惜。“哼！是男儿身又如何？真是个呆子！”斥罢赌气般转过头道：“不说了，出来日久我必须得回去了。黎兄倘若真心喜欢我，改日就到旭华山风汐谷紫薇堂来寻我吧。”说完气乎乎地将一尺画满图示的白绢塞进黎渊手中，“给，这是通过谷口花阵的图示，到了紫薇堂，只要说找沐华就好了。”
　　“沐华，沐华……”黎渊痴痴地念叨，仿佛多念几遍就能把这个名字刻进心底。最终，仿佛想通了似的，轻缓而坚定地对千娆说：“那好，明日太阳一升起来，我便去紫薇堂找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倾世的笑容在千娆脸上再度绽放。“黎兄，你先走好吗？我想看着你的背影离去。”千娆含笑轻问。
　　“好！那我先走了，华弟保重，明日记得风雨无阻，不见不散！”既定下明日之约，黎渊不再迟疑，背起弓箭绝尘而去。
　　
　　直到黎渊魁伟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千娆身子一转，化成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家，长吁一口气娇滴滴地叹道：“哎呀，可累死我了！小花精别躲了，快出来吧。”
　　流锦吓了一跳，原来狐狸早就发现自己了，难道我的隐身于她竟毫无用处？于是，流锦桀骜不驯地从树荫下走出来，酷酷地说道：“我不叫小花精，你可以称我为流锦公子。对了，你是怎么看破我的隐身的？”
　　千娆睨了流锦一眼，咯咯笑道：“哟，原来小小的朝雾夕颜花修成人身，竟是个绝色美人儿，难怪架子这么大。实话说了吧，我是靠鼻子闻出你的呀！你不知道狐狸的鼻子是最灵的吗？这些天，是你一直躲在一边偷窥吧？”
　　流锦不理她的调侃，继续不耻下问：“为什么要让他去紫薇堂找你，你真的会在那儿等他吗？你爱他吗？”
　　千娆花枝乱颤笑不可支地说道：“小傻瓜，你知道什么叫爱啊？我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凡人呢？这世上男子皆是浊物，让我多看一眼都是烦恼。如果说，我也有爱，那么也许我爱的是爱情这玩意儿，也许只是自己吧。”说到这里，千娆正了正色，冷哼一声道：“我只是气他趁我受伤的时候穷追不舍，所以才幻化了仇人的样子来耍耍他罢了，明天我才不会去呢，让他去碰壁好了。”千娆仿佛已经看到黎渊碰壁后伤心失望的模样，娇媚的脸上浮现出恶魔般的微笑。
　　流锦呆住了，狐狸原来一直都是在演戏，那这几天自己算是观赏了一场好戏不是吗？可流锦忽然替黎渊感到很不值，甚至是悲哀和怜悯。他忍不住颇为不平地冲千娆嚷道：“为什么？他虽然追杀过你，可他还是救了你，不是吗？他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
　　千娆若有所思，看着流锦道：“小花精，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我们和凡人之间，是根本不可能的，你千万不要自寻烦恼。再说，我只不过让他尝试一下失去喜欢的人的滋味，教他今后不要轻信别人罢了，你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爱上他？难道我真的爱上他了吗？！”听了狐狸的话，流锦不由得扪心自问，连千娆悄然离去都不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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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株花，流锦在大地上扎根站立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所以自修成人身后，能够坐着趴着躺着，便绝不站着。可第二天大早，他却在风汐谷口站了整整两个时辰。等待中的无限怨念，在看到黎渊的一刹那烟消云散。他笑得爽朗明媚，他心里隐隐忧伤。
　　流锦隐身悄悄地尾随着黎渊往谷中走去。左拐右拐，前行，向左，向左，右转，前行。迷踪林的路真不是一般的难走，不晓得狐狸当初是怎么穿过的，还画了张图示出来。
　　穿过迷踪林，来到了溪边的独木桥。黎渊小心翼翼地往桥上走去，走到中间突然脚步一滑，就要失足跌下，流锦紧跟在他身后，堪堪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黎渊站稳了身子，疑惑地往身后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便不再多想，快步往紫薇堂中走去。
　　
　　当看到堂前盈盈站立一紫薇堂女弟子时，黎渊俊脸红了一红，抱拳问道：“这位大姐，请问沐华在吗？麻烦替我通传一声，就说黎渊登门拜访。多谢！”说完还深深揖了一躬。
　　可那名女弟子却不买帐，用挑剔猜疑的眼光上下扫视着，嘴里不客气地说道：“你找沐华师弟有什么事？他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认识什么叫黎渊的人。”
　　黎渊的脸更红了，连忙分辨道：“大姐，我的确是沐华的朋友，与他有约才前来拜访，你不信唤他出来问一声也就是了。”
　　这时，隐隐有男子清冽的声音传来：风婉师妹，我很忙，请你别再跟着我了。任务完成得不好，我会被师傅责罚的。
　　黎渊面前的女弟子听到，眼眸一亮，娇声喊道：“沐华师弟，你来得正好，有人正找你呢。”
　　一抹淡青恍若自云端飘然而至，带来一股扑鼻而来的药草香味。青衣男子淡淡扫了一眼说道：“黄珊师姐，哪来的外人？我不认识，你打发他走罢。”
　　黎渊闻言如遭雷击，看到来人眼中的冷漠和疏离，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嘴里喃喃说道：“华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是黎渊啊，你还叫我呆子的。昨天我们还一起在凝香园看日出，你说过最喜欢吃我烤的山鸡了……你，你全都忘了吗？”
　　沐华刚不解地皱起眉头，旁边伴着的绿衣女子风婉便快言快语地横眉斥道：“哪来的呆子？！沐华师兄昨日明明一天都在谷里，和我一起研制药物，哪来的时间同你在凝香园看日出？莫不是拉关系想拜进师门的吧？也不瞧瞧你那土样儿，怎么可能进我们紫薇堂？”
　　黎渊难以置信地看着沐华，满腹的话堵在胸口，却欲言又止。旁边隐身看着的流锦着急得恨不得上去推他一把，让他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沐华带着一丝责备淡淡地瞥了风婉一眼说：“风婉师妹，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接着带点歉意对黎渊说道：“这位大哥，你定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想找的人，也从来就不认识你。我师妹说的话，望兄台别放在心上。还是请回吧！”
　　黎渊的眼神中透出疑惑、不解、失落、哀伤、狼狈、窘迫、凄楚，最终在眸底融成一片冰冷。他将欲抬步，却腿脚发软，只低声喃喃地说：“华弟，不管你是真忘了我，还是跟我开玩笑，我都不会忘记我们在一起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不会忘记你坐在溪边对我微笑，不会忘记你说，倘若真心喜欢我，就到旭华山风汐谷紫薇堂来寻我……”说到这里，黎渊的眼眸亮了一亮，带着一丝纯真的希冀看向沐华，“华弟，既然你现在不想见我，我会马上离开，不过，我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答复。三天后的现在，我会再来找你，我要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你我到底是否相识，还是凝香园中的几天相遇相知，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说完，头也不回地蹒跚离去。
　　看着那抹寂廖失意的背影，紫薇堂三人面面相觑，万分莫名。
　　隐身在旁看了全场的流锦，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沉重得透不过气来。尽管这样的结局早在知情的他意料之中，可看到黎渊如此的伤心失落，他感同身受，忍不住加快步伐，尾随黎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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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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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情动凝香园 ... 
 
 
　　黎渊脚步踉跄地回到了凝香园，坐在几日前曾和沐华同游的小溪边，怔怔地出神。
　　想起自幼父母双亡，依靠着村人的救济长大，受尽了嫌恶和怜悯的目光，虽然继承了父母的善良勤劳和纯朴，却变得有些自卑和寡言。直到在那棵花树下，遇到笑容像星光一般璀璨的沐华……那笑容点亮的不止是他的心情，还有他单调的灰色人生。是的，男儿身又怎样？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一想起那几天的温馨甜美时光，黎渊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华丽的梦，脑海里全是千娆化成的沐华那如春花般温暖如阳光般炫目的笑颜。再想到沐华刚才的冷漠疏远，心头一揪，一颗虎泪便不自觉地自风中跌落。
　　眼泪是怎样的事物呢？流锦是花精，通常妖精是没有眼泪的，可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伤心难过的时候，或者欣喜若狂的时候，就会有无色透明的液体流下来。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知道眼泪是什么，是不是也就和人差不多了？
　　流锦又想起曾经听恋上凡人的蝶精说，只要能舍弃千年修行，便能换得人身，虽然人只能活短短的几十年，可假如有人这么真心爱着自己的话，就算只能活一年也应该会觉得满足吧。隐身在侧的流锦无意识地伸出手，接了一滴黎渊的泪，放到嘴里，原来是咸咸的。
　　黎渊坐在溪边不言不动，脑海里却波澜起伏。记得几天前那个算命的老道说过，自己这一生会遇上三个有缘人，每个有缘人对自己来说，都是一场劫，还让自己要看清楚自己的心，以免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的话怎能相信？只遇上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便已心痛得如同行尸走肉般了，预计此生再不可能爱上另一个。
　　马上到了赴三天之约的时刻，这三天来，要不是和沐华一起渡过的记忆在支撑着黎渊，他想自己应该早就倒下了。与沐华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脑海中深深地铭刻，可是每想一次沐华的笑，黎渊的心痛便加重一分，忆起沐华那天在紫薇堂对自己说的话，和那截然不同初识时的冷若冰霜，黎渊感到自己心上仿佛扎了一根刺，碰一碰便剧烈地痛。三天的时间，三天的等待，仿佛长过了一辈子。
　　这三天给流锦的感觉，比修炼时的三年，三百年还要长。虽然黎渊不再流泪，可那落落寡欢，食不下咽的样子，却让流锦的心一阵阵的抽痛。今天便是黎渊定下的再见沐华的日子，流锦知道沐华的答案还是不会变，因为他原本就不是那个与黎渊相遇相识的沐华。可是黎渊，他还能再承受一次残酷的拒绝吗？
　　流锦的脑海里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为了让黎渊不再伤心，他决定变化成沐华的样子代他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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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渊带着一丝坚定和希翼，刚步至紫薇堂前面的小溪边，就有一道修长如春竹般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沐华一袭白衣，手执绿柳，沐浴在初夏的晨光下，如一树盛开的梨花。
　　憔悴的黎渊挂着牵强的笑，很努力地迈动双腿，终于走到了沐华面前，还未及开口说话，便看到沐华抬起头春风般微笑着道：“呆子，怎么才来？等你很久了……”
　　这句久违的呆子，像是神奇的仙法，黎渊心中的伤痛瞬间不治而愈。三天前不愉快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过，黎渊只是满怀欣喜地走上前，执起沐华的手说了句：“华弟，跟我走……”便一同往凝香园奔去。
　　
　　这是黎渊和千娆变成的沐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现在化身为沐华的流锦的家。充满戏剧性的凝香园仍是满地繁花似锦，景致如画。
　　这次见面，黎渊眼中的沐华虽然容颜依旧，却不再似初见时的魅惑，也不若第二次见面时的冷漠，变得有些傲娇痴缠，却更为纯真动人，多了一份真实的存在感。俗语说女子的脸三月的天，原来三种不同的别样风华，也可以如此完美地展现在一个男子脸上。
　　只是沐华好像对世事一无所知，看得出来一直长在深山幽谷，且从未劳动过。之前养伤的时候，黎渊自是事事一个人动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沐华。可现在沐华完好，便事事抢着动手，想反过来照顾黎渊。
　　“黎兄，黎兄，我抓鱼给你吃吧。”鱼是捉回来了，煮的时候，被流锦直接扔进锅里，既不去鳞也不除脏。
　　黎渊笑着从锅里捞起鱼来，去掉内脏穿上树枝烧烤。
　　“哦~~！原来鱼是这么吃的。”很是惊奇的样子。
　　鱼烤得很香，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黎渊递给流锦，流锦闻了闻，却蹙起眉头转身欲呕。
　　“黎兄，你还是自己吃吧，我最近吃素。”
　　黎渊便上林子里去采些蘑茹野菜什么的回来给流锦做汤。
　　“黎兄，要吃这些么？这些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啊，吃掉它们会不会太残忍了？”流锦幽黑如墨的双眸里泪花盈盈。
　　黎渊有点结舌，不知道沐华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不过他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沐华真的是太过善良了，不忍杀生，也对花草树木，天地万物都怀有怜悯之心，这样的沐华只会令他更为心折。
　　“黎兄，你以后不用为我的吃食费神了，你不知我们紫薇堂是医仙一脉么？我其实早就可以辟谷了，每日清晨饮些花草上的露水，早晚吸收些日月精华就可以了。”流锦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林间的茅屋只搭了一间卧房半间遮住灶台的厨房。从前沐华养伤的日子，黎渊都是让沐华一个人睡在唯一的一间卧房里，自己到厨房的柴堆上凑和。这回沐华却坚决不让黎渊一个人睡柴堆了，到了晚上便拽着黎渊一起睡。不过沐华生性好洁，每晚睡前必去溪边洗浴一番方能入眠。
　　沐华似是懵懵懂懂不解人事，可苦了睡在一旁的黎渊。每次洗浴完后，沐华那绝世容颜便焕发出炫目的光彩，不知是不是身在紫薇堂，奇花异草摆弄多了，身上还会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花香惑人心神。躺在喜欢的人身边，却还要谨守礼节，这无疑是一种甜蜜的折磨。木板搭成的床不大，黎渊总是尽量往旁边挤，想离沐华远一点，偏偏沐华却不肯放过他。
　　“黎兄，你为什么总是离我那么远？难道我是洪水猛兽吗？”流锦嘟起粉嫩的红唇幽怨地看向黎渊，单薄的中衣露出的精致锁骨在透过窗棂的朦胧月亮下发出莹白的光。
　　黎渊看着那盈润的红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头道：“不是的！傻华弟，我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怎么样叫把持不住？”流锦恶劣地凑近黎渊的脸，看到黎渊上下涌动的喉节，不由得伸手抚了上去。
　　带着一丝凉意和盈鼻暗香的手，抚上黎渊的脖子，在他身体里引起一阵令人颤栗的酥麻。他感到大量的血液冲向某一地方，脑袋里像是轰地一声爆炸了。
　　“华弟……华弟……”黎渊难受地喃喃轻唤着。
　　“黎兄，你很难受么？是不是发烧了？”看着黎渊满脸潮红，流锦故作懵懂地摸向他的额头。
　　“啊！黎兄，你身上好烫呀！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来帮你降温吧，我刚在溪里沐浴过，身上很冰凉的。”
　　看着流锦脱掉自己的衣服贴过来，黎渊的意识逐渐陷入迷乱之中。
　　黑暗中传来黎渊气息不稳的惊呼：“华弟，你，你干什么？”
　　“嘘~这种时候不要说话。”
　　“可是，不是这样的，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
　　“恩？那你的意思可是要我……”流锦语气不善的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我……唔……”
　　辩驳的话被堵在口中，渐渐变成含糊的轻吟，简陋的小房子里，只余满屋春色。
　　隔日，当黎渊提着工具以奇怪的步伐慢慢挪向小溪边准备去捕鱼时，流锦倚在门口看着他别扭笨重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黎渊又羞又恼的回过头，怨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看着那清绝的笑颜便深深地醉了，醉在沐华如水的双眸中。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昨日所受的是那样值得，身上的疼痛仿佛也化为了甜蜜。
　　心道，不管他如何变，始终都是我今生今世唯一喜欢的人，我一定要用尽一生的时间去陪伴他，让他每天都开心的笑，绝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从沐华充满恋慕喜悦的眼神中，黎渊知道，沐华对自己，亦如自己对他。这样宁和幸福的日子，大概可以过到天荒地老吧！
　　可上苍的安排，永远都不会以人的意志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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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花之夭 ... 
 
 
　　风和日丽，碧空无云。
　　黎渊和流锦正双双坐在凝香园的小溪边，款款细语。忽然，水里的倒影中有一丝寒光闪过，那是一柄剑，闪着莹绿寒光的蛇形剑。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满溢的幸福让黎渊变得反应迟钝，侧着头看向黎渊的流锦更是毫无察觉。当那把剑从侧面袭来，面对着的黎渊只是本能地猛推开沐华，任长剑如梭般刺入体内，一丝不差地插进心房，剑太快了，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只听得沐华充满悲愤绝望的长啸一声，飞身而起，一掌向执剑之人拍去。那夹杂着狂风和花瓣的一掌狠狠击在行凶之人身上，来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委顿倒地。
　　流锦顾不上继续收拾行凶的人，一个瞬移来到黎渊身边，焦急悲愤地抱住了缓缓倒下的黎渊。这一剑伤了心瓣，冒然动手拔出的后果可能是大量失血而亡。重伤的黎渊看到流锦焦急欲泣的样子，使尽全身力气抚上了他的眉，嘴边还含着淡淡的微笑，神情不似将死之人的灰败，反而充满着安宁与祥和。仿佛在说，别急，我很好！
　　这显然是一种安慰。
　　
　　这生死一线之际，忽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黎渊吃力地看去，中掌伏倒在地的行刺者缓缓地抬起了头。身披青纱，头挽高髻，肤色如玉，眉心处印着一道青色闪电状花钿，幽深的双眸中透着讽刺、哀怨、仇视，好一名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女子！只是从未谋面，怎么会结下生死大仇呢？
　　抱着黎渊又急又怒的流锦朝着青衫女子怒喝一声：“青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若他有个好歹，我定要杀你报仇！”
　　青叶听了一阵长笑，清冷的笑声里说不出的悲凄和绝望。“呵呵呵呵……你竟要杀我？枉费我千年的守护，现在为了一个凡人，你竟要杀我！”说着双目一闭，一行清泪徐徐流出。“好，好，好！流锦公子既要杀我，青叶便只能引颈待戮了。请公子速速动手罢！”
　　黎渊吃力地动了动嘴，流锦把耳朵贴进他嘴边，听到他问：“华弟，她……是谁？”
　　流锦盈盈垂泪急道：“黎兄，你现在身受重伤，还是不要费神说话，我现在马上带你去疗伤。”看着黎渊执著的眼神，流锦无奈之下口吐实言。“黎兄，其实……其实我并非凡人，乃是朝雾夕颜花修炼而成的花精，这青叶，是守护我千年的叶青蛇修炼而成。黎兄，就算你怪我隐瞒于你，也得守住心神，万万不可动怒，我这就想办法救治你。”黎渊也不知是否听清，头一歪，意识陷入沉睡之中。
　　眼看黎渊的生命力迅速流逝，流锦来不及细想，心一横，挟起黎渊，转眼便到了医术天下无双的紫薇堂。
　　
　　当黎渊再度恢复意识，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沐华在低语。一个满脸焦急的沐华跪在那个冷若秋霜的沐华面前，在苦苦哀求着。是了，那跪着一脸焦急的，便是花精沐华，那个冷若秋霜的，想必就是那日在紫薇堂遇到的真的沐华了。原来我爱的沐华，竟是花精变化而成，可那又有什么，我真的想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他，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介意。
　　可黎渊使尽力气也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只听得花精沐华对着冷若冰霜的沐华泣诉，从与黎渊的相识相知，说到黎渊被青叶刺伤。最后说：“若连紫薇堂的医术也救不活他，我愿用千年修行换回他的一条命，可在这之前，我想把他交到你的手里。因为他并不知道他爱的是谁，而他这次祸，也是因你而起，这是你的因果，躲也躲不开的。希望你今后能帮我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知道这一切。”
　　听完花精沐华的话，冷若冰霜的沐华眼里多了一些东西，同情、感动、不忍、迟疑……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黎渊身不能动，可是视觉和听觉还在。模糊中看到花精沐华，忽然变了形貌，白衣变成了锦衣，清俊变成了明艳，黎渊觉得，他还是更适合现在的模样。
　　“黎兄，若你注定是我千年的劫，我愿为应劫而生。永别了，保重……”
　　流锦含泪带笑从嘴里缓缓吐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子，黎渊知道，那是他千年修行的精华所在，黎渊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不要，不要……可那颗珠子，还是坚定不移地渡到了他的嘴里，黎渊的胸口传来刺痛，一阵灼热的感觉直冲到头顶，他倏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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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透过窗棂照射进屋，紫薇堂的厢房内，药香弥漫。
　　黎渊从沉睡中醒来，抬眼便看到一清雅如仙的白衣男子，手中端着一碗墨黑的药汤，关切地说：“黎兄，你终于醒了！快趁热喝了这碗药吧。”
　　黎渊嚅动着发干的嘴唇，疑惑地问道：“这……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白衣男子想了想，生涩地笑道：“这里是风汐谷紫薇堂，是云泽第一的医仙门。你名黎渊，我是沐华。黎兄，你不记得你的华弟了吗？黎兄，看来你这次从山涯上摔下来，还真是摔得不轻呢！连脑部都受到震伤，故而可能会有短暂的失忆，如今可得好好调养一阵了。不过黎兄不必过于担心，你的记忆会随着伤势好转而渐渐恢复的。”
　　黎渊虽失去记忆，无形中却觉得这张脸极为熟悉，应是自己从前最为亲密信任之人吧。于是便放松下来，感激地说道：“华弟，有劳你了！”
　　沐华淡然一笑，递过药碗：“黎兄不必客气，快点吃药吧。”
　　自黎渊苏醒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每天积极地配合着沐华吃药治疗，希望能早一点恢复往昔的记忆。
　　随着病情的好转，他慢慢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成长的光景，还想起了在凝香园遇到沐华的那一幕。可往后的事情，任他再怎么努力回忆，也完全记不起来了。记忆在凝香园戛然而止，就像被谁硬生生地掐断了一样。可潜意识中，黎渊感觉那段记忆对自己非常非常地重要，大有想不起来势不罢休的念头。
　　沐华看在眼里，总是背地里叹息不已。
　　
　　记起第一次在紫薇堂见到黎渊，沐华除了奇怪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甚至在黎渊黯然离去之后，沐华没两天就忘了这件事，重新埋首于药理仙道的研修之中。
　　尽管沐华是个被紫薇堂医仙捡回来的孤儿，但由于容貌资质出众，自小便被师父视若亲子，倾心教养。十多岁时，医术修为就在众多师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走到哪儿便有如众星捧月般。特别是堂里的师姐师妹，大多都仰慕暗恋于他，明里暗里的送物示好。
　　可沐华仿佛天生与医道有缘，除去钻研医术和药理，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淡然示之，任哪个师姐师妹痴缠示好，也都是心如止水、不起涟漪。
　　当沐华第一次见到前来求医的流锦，与自己一般的卓而不群风姿若仙，便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就算知道他变化成自己的模样与黎渊相交，也不觉得如何气恼。后得知流锦乃花草修炼成精一事后，也未觉排斥。最后看到流锦宁愿舍弃千年修行，来换回黎渊一命时，沐华从未起过波澜的心里，居然头一次有了心痛难忍的感觉。原来世人所痴迷不悟的“情”之一字，果真能叫人生死相许，肝肠寸断。
　　沐华是亲眼看着流锦碎成一片花瓣在风中慢慢消散的，流锦最后那个凄美不悔的笑，和那滴自殊绝容颜上坠落的晶莹泪珠，永久地定格在了沐华的心底，不可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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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记忆溯回 ... 
 
 
　　
　　在黎渊伤重昏睡的日子里，因流锦的消逝，沐华原是对他极为憎恶的。甚至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能让快要修成仙道的流锦舍弃一千五百年的修行来换回他一条命。
　　可是渐渐地，他一想到黎渊在流锦心里是那么重要，一想到流锦临逝前的慎重托付，便不忍再慢待黎渊了。这或许是对流锦的惋惜和敬佩，或许只是爱屋及乌吧。总之，黎渊在沐华眼里渐渐变得顺眼了起来，而他对黎渊的照顾也一天比一天细心。
　　每天，沐华都会亲自给昏迷中的黎渊熬汤煎药，擦拭身体，做复健的按摩。尽管从前替很多病人治过病，可这些服侍人的事情，从来都是交由药童或是病人家属去做的，沐华从未曾插手。可独独对黎渊，他并没有一视同仁，为了不辜负流锦以生命达成的重托，他毫不懈怠地照顾着昏睡中的黎渊，直至他安然醒转。
　　黎渊醒后，每次一皱紧眉头，冥思苦想地回忆往昔，沐华便有点心惊肉跳，生怕失魂丹的药效不够，令黎渊记起了流锦。
　　沐华私心里第一希望流锦只是自己一个人心中收藏的秘密，第二希望黎渊永远不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不要想起流锦为他所做的牺牲，不然以黎渊重情重义的性格，定然是难以接受悲伤欲绝的。
　　沐华也不知道黎渊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只知道自流锦去后，他对黎渊从刚开始的厌恶到后来的爱乌及乌，直至现在，一天不见到黎渊，便好似生活中缺少了点什么似的，甚至连从前最看重的药理和仙术的修炼，也令他懒懒地提不起劲来了。
　　
　　黎渊的伤慢慢痊愈了，只是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他不想一直住在紫薇堂，因为沐华说，记忆的恢复是需要一定的契机和漫长的时间的。于是，他独自寻到了沐华的药堂，向沐华告辞。沐华听了并未出口相留，只是眼神中透出说不明道不清的一丝情绪，似是挽留似是不舍。
　　黎渊并未多想，径直回到了布满自己回忆片段的凝香园，希望在这里能找回自己丢失已久的记忆。
　　据说是坠崖而受的伤恢复了，可黎渊胸口上一道浅浅的疤却始终消不去。这是一道仅一寸长又细又窄的伤口，看不出有多深，却也不像是坠崖所能造成的。每次看到这道伤，黎渊都感觉像是马上就能想起点什么似的，但仔细思忖，脑海里却仍是一片空白。
　　倒是在溪边烤鱼的时候，恍惚忆起，好象曾经递给沐华吃，沐华却一脸嫌恶地作势欲呕。拿起鱼在鼻端闻一下，挺香的呀，也没有一丁点儿鱼腥味。黎渊忍不住失笑，这个华弟，可真是怕腥呀。
　　在林子里采摘蘑菇和野菜的时候，又忆起华弟好像曾经说过，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不可轻易折损。想想也罢了，还是吃点飞鸟游鱼和野味之类的吧。
　　晚间，黎渊睡在茅屋里的床上，鼻端隐隐有暗香袭来。迷迷糊糊中，仿佛和华弟在激烈缠绵。醒来后，忍不住红着脸给了自己一耳光。暗恨自己怎么可以亵渎心目中视若神人般的华弟。可那缠绵的情景，却赖在脑海里，抹也抹不去，令黎渊又喜又恼欲罢不能。
　　忆起如此多的片段，可偏偏那心中感觉最是重要的，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这一日，黎渊又来到凝香园的小溪边，准备抓鱼裹腹，却见不远处珊珊步来一青纱女子。细打量，头挽高髻，肤色如玉，冷若冰霜，眉心处印着一道青色闪电状花钿，言不尽的袅娜娉婷，体态风流。
　　那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言不笑，凝视着黎渊，冰冷的目光笼罩着强烈的寒意如利剑般削来，看得黎渊起了一身的冷意，胸口那道伤疤也仿佛隐隐作痛了起来。黎渊暗想，这姑娘看起来甚是眼熟，看她一脸的恨意，难道是自己的仇家不成？
　　黎渊满腹狐疑走上前去，抱拳施礼：“这位姑娘可是有事来找在下的？”
　　青纱女子冷笑一声，如珠玉击落在玉盘上的声音，又冷又脆。“哼哼，看来你是把我这个仇人忘得一干二净了！那舍命救你的流锦公子呢？你也忘了吗？”
　　黎渊乍听到“流锦”二字，心头猛地一痛，脑海立时便昏沉起来，他不禁痛苦地抱住脑袋，缓缓坐倒在地。
　　青纱女子秀眸一瞠，狠狠地不怀好意思地说：“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要不要我来帮你重温那天的一幕？”
　　黎渊挣扎着抬起头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姑娘可是知道些什么？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流锦公子又是谁？望姑娘据实以告，黎渊感激不尽！”
　　青纱女子并不言语，纤手一翻凭空变出一把二尺来长的蛇形青锋剑，往黎渊左胸刺去，触肉即止，不再深入。瞬间，黎渊的腹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般的沸腾起来，这团火在他身体里面横冲直闯四处乱窜，当这把火烧到黎渊头顶时，记忆里的一团迷雾像是被烧溶了一样散了开来。
　　原来自己忆起的似真似幻的那些过往，竟都是真实存在的，包括和流锦缠绵的一夜。惊讶之余，黎渊记起了那一天，也是这样一柄青锋剑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想起了沐华焦急的抱着自己，在自己耳边所说的话。当日还从这青纱女子青叶口中听得，原来沐华真名叫流锦，花精流锦。
　　黎渊有点害怕继续往下想了，可是青叶拿剑指着胸口，那道消不去的伤疤仿佛在剑底惊恐地挣扎了起来。那么深那么致使的一剑，到底流锦是怎么救回自己的？如今他人又在哪里？黎渊不顾身体内的火球四窜，不顾头疼欲裂，强迫自己往下想去。
　　记忆的片段换到了紫薇堂，他看到流锦跪在沐华身前苦苦哀求，听到流锦说愿以千年修行换回自己一命。
　　黎渊的心猛然抽搐，浑身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流锦，他爱的流锦。竟用千年的修行来换回他一个凡人的区区几十载，这是怎样巨大的代价，需要多么浓烈的意愿才能达成。那么现在，流锦失去了千年修为，究竟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黎渊强忍心痛，望向青叶：“姑娘，你可知……可知流锦现在身在何方？”
　　青叶怆然泪下，娇躯如风中落叶般颤抖起来。
　　“身在何方？身在何方？你居然还有脸问他如今身在何方？”青叶悲愤怨毒的双眸如笼寒霜：“你难道不知我们妖族一旦失去修为，下场便是魂飞魄散么？”
　　“我不信！我不信！”黎渊满面凄楚的喃喃自语。他猛地站起身，向青叶说道：“青叶姑娘，我要去紫薇堂找沐华问个明白，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流锦已……不在这个世上，我自会回来给你一个交待！”冰如寒霜的剑尖在黎渊胸口划出浅浅血痕，青叶终是没有刺落下去。
　　望着黎渊远去的背影，青叶泪眼朦胧。嘴里喃喃自语：“公子，你知道吗？花开灼灼，最美就在绽放的瞬间。守护千年，我别无所求，只想留住你的美，哪怕只是场一厢情愿的美梦。”
　　
　　站在熟悉而又陌生的紫薇堂前面，黎渊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听了青叶的话，他从情感上拒绝接受，可从理智上又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但他避无可避，只能怀着一份美好的希冀，希望流锦付出千年的修行救回自己后，或许只是受了重伤，现在正躲在哪儿养伤。不管如何，不管流锦是死是活，今天一定得找沐华问个明白。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假如流锦真的已遭不测，自己也绝不独活，定会回到凝香园，自刎在青叶面前，让她的憎恨有一个彻底的终结，以全她守护流锦千年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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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以血浇灌 ... 
 
 
　　
　　风云变幻，云卷苍海。
　　黎渊伫立在沐华研药的草堂外，徘徊良久，脚步欲迈又止。
　　沐华推开门走出来，抬眼见到黎渊，不由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欣喜地道：“黎兄，几天不见，身体可安好？”
　　黎渊沉默不语，只静静地凝视着沐华，神色间看不出是喜是怒。
　　沐华疑惑地嗫嚅着：“黎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黎渊质问的眼神，沐华恍然：“黎兄，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黎渊眼中这才透出一缕令人断肠的哀伤，艰难地问道：“流锦，他……他怎么样了？”
　　沐华神色黯然：“在他取出内丹救治你之后，我……我亲眼见到他魂魄飘散……”
　　黎渊闻言如遭雷击，挺拔的身躯颓然矮了下来，刹那间鬓染霜雪，看上去仿佛骤然老了十几年。
　　沐华眼中蕴着凄然和怜悯，瑟瑟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
　　“黎兄，流锦有一件东西让我转交于你。”
　　黎渊颤抖着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五色彩石般的东西，不由满面疑惑地看向沐华：“这……是什么？”
　　“这是朝雾夕颜花的种子，流锦的千年修行凝聚于内丹给了你，他的原身便化为了这粒种子。”沐华满怀惋惜和哀痛地看着那粒漂亮的种子，“这些日子来，我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让这粒种子长大。如果这粒种子能生长的话，凭借朝雾夕颜花的资质和流锦修炼了一千多年的灵气，或许有一天，流锦能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真的吗？”黎渊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将五色种子捧在掌心，视若至宝。
　　沐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虽说有这种可能，不过微乎其微。毕竟千年修行一朝损，再想恢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黎渊满怀希望坚定地说：“无论有多么困难，为着这一线希望，哪怕我轮回百世，也定要想尽办法将流锦救活！”
　　沐华长叹一声，递过一本颜色陈旧的黄皮书。
　　“黎兄和流锦的感情真是天地可泣，让人羡慕啊！罢了，黎兄，你我也算相交一场，我就传你一部堂内珍藏的修真秘籍吧。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解救流锦了！”
　　黎渊慎重接过：“华弟，大恩不言谢！你的疗伤和赠书之情，黎渊永不敢忘！等救活流锦，一定携他一同前来紫薇堂拜访华弟！”说完，怀揣着希望告别而去。
　　沐华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目送那抹孤独的背影远去。
　　这场雨过了，风会依旧温暖，花会依旧灿烂。就让那些曾经的爱和痛、曾经的美好和怅惘，一同随时间流去，流到记忆的最深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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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渊揣着那粒希望的种子奔回了凝香园。他把种子小心翼翼地种在流锦原来生长的地方，浇水施肥，细心守护。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转眼三个月过去了，那颗五色种子像死去一样的沉寂，没有半点动静。黎渊的心情也从满怀希望，到渐渐失望。正当他快要失去信心之时，青叶出现了。
　　“青叶姑娘，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是流锦原身化成的种子，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令它再度生长，救活流锦！”黎渊诚恳地说。
　　青叶怨怼地怒视黎渊：“都怪你！如若不是你，流锦公子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别做梦了，你以为这样便能救活他吗？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怕你不肯！”
　　黎渊闻言狂喜，“青叶姑娘，你有什么办法？请直言相告，只要能救活流锦，哪怕让我上刀山火海，下十八层地狱，黎渊也甘之如怡，感激不尽！”
　　青叶眯起细长的明眸，不怀好意思地问道：“哪怕要你死，你也愿意？”
　　黎渊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青叶愕然，“我本来恨不能杀了你，替流锦公子报仇，眼下看来倒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流锦公子救你，用的是自己修炼了一千五百年的内丹，现在这颗内丹已与你融为一体，所以你身体的血液里充满着大量的灵力，与流锦公子同根同源。只要你每天用自己的鲜血来浇灌种子，它吸收了大量的灵力，自然会慢慢成长，不过这个过程，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百年……”
　　黎渊来不及听完，已经毫不迟疑地拿起一支箭，用力划过自己掌心，鲜红的血液便如泉涌般洒在五色种子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多血一下子全部渗进种子里，像被棉花吸掉一样干干净净。
　　看到连续三个月浇水施肥都没有动静的种子终于有了反应，黎渊开心得恨不能把种子从掌心的伤口塞进去，让它一次吸个饱。可种子的吸收大概是有一定限量的，吸饱了后便不再吸收了，看来得等到明天才行。
　　青叶在旁看到黎渊毫不吝惜的放血，忍不住蹙起眉头口硬心软地骂道：“笨蛋！就是牛喝水也有喝饱了的时候，种子吸收血液中的灵力，也得花时间去消化吸收的，拼命灌只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黎渊不理其他，只是开心地守在种子旁边，希望它能快点发芽。因为有了希望，黎渊变得特别地兴奋和紧张，不眨眼地整整守了一天，直到夜色已深才终于熬不住回屋睡了。
　　
　　日升月落，年复一年。转眼三年过去了，黎渊每日割取自己身上的血浇灌着朝雾夕颜花的种子，随着体内血液和灵气的大量流失，身体越来越虚弱，头发越发地花白起来。如果有人看到，准会误以为才二十出头的黎渊已经是四十好几的垂垂老者了。
　　五色种子虽然每天贪婪地吸取着黎渊的血液，可仍旧没有半点生根发芽的迹象，仿佛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般，只知道吃饭和睡觉，却不知道亲人是多么地盼望他快快长大。
　　尽管如此，黎渊却并不在意种子成长缓慢，也毫不心疼自己失去的鲜血。在他心里，只要种子一天不停止吸收血液，他就会抱着无限的希望去等待，等待种子生根发芽，成长开花，等待着流锦有朝一日重回人间。
　　
　　这天，凝香园的夜色格外的美丽。奇花异草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和淡雅盈鼻的香气，熏人欲醉。
　　突然“咔”地一声脆响，朝雾夕颜花的种子被破开了一道小缝，两条绿色的柔嫩细苗像伸懒腰一样伸展开来，在朦胧的月光下调皮地起舞。一直守护在旁的小青蛇激动得身子乱扭，飞一般窜到林间的茅屋里，用尾巴使劲拍打黎渊的身体，催促他快点醒来。
　　守候了一天加上失血过多的黎渊，从梦中醒来，看到小青蛇的奇怪举动，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披上外衣赶到林子里种子的所在，发现五彩种子终于发芽了，激动得泫然欲泣。
　　自那以后，黎渊更加精心地照料着夕颜花刚冒出头的嫩芽。生怕它太过娇嫩，万一被风吹雨淋难免会有所损伤，还专门用稻草树枝给它搭建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围墙和顶棚，刮风下雨的时候便赶紧遮上。
　　在黎渊的精心照顾和鲜血浇灌下，夕颜花卯足了劲儿似的快速成长，已近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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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第八章 终篇（全文完） ... 
 
 
　　
　　冬去春来，万物更新。这是黎渊在凝香园种下夕颜花种子的第十个年头。
　　一日清晨，黎渊自茅屋中踏出，恍然以为身在梦中。
　　只见晨曦照耀下的凝香园里像被谁施了仙法一般的长出了一满园子朝雾夕颜花来。那些泛着五彩光芒的花儿紧密地围簇在一起，把原本就繁花遍地的凝香园变作了一片彩色的海洋。
　　这些花儿是那么地美丽，那么地耀眼，风姿卓越，不染凡尘。这些花儿仿佛是有生命的，花瓣的每一次娇羞轻颤，花枝的每一次摇曳起舞，都是那般鲜活，美得让人禁不住想落泪。
　　黎渊一步一步地走进这片花海中，他从来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美的景象。但他除了欣赏之外，也暗暗地心焦，因为他再也分不出哪一株是流锦了，这可怎么办呢？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出他来？
　　正在黎渊满腹焦急四处寻觅之时，满园花儿一齐轻颤，漫天的花瓣飘舞起来，凝成一个身着锦衣的绝美男子出现在花海之中，在他前方不远处，悄然而立。
　　猛看到那双似喜似怨的狭长双眸，仿如时光回溯，黎渊埋藏脑海的记忆在一瞬间迸出，散成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眼前。那光芒漂浮在眸里，渐渐涌了出来，化作朦胧的泪水。
　　黎渊没有出声，只是坚定地轻移步伐向前走去。
　　
　　【信仰】
　　
　　我相信 爱的本质一如
　　生命的单纯与温柔
　　我相信所有的
　　光与影的反射和相投 
　　
　　我相信满树的花朵
　　只源於冰雪中的一粒种子
　　我相信三百篇诗
　　反复述说著的也就只是
　　年少时没能说出的
　　那一个字
　　
　　我相信上苍一切的安排
　　我也相信如果你愿与我
　　一起去追溯
　　在那遥远而谦卑的源头之上
　　我们终於会互相明白
　　——摘自席慕容诗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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