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HP/GS]霍格沃茨前传（又名《悲摧的蛇祖》）
　　作者：炸毛折耳喵

　　楔子

　　公元826年，威塞克斯国王埃格伯特吞并肯特、东盎格利亚、麦西亚、苏塞克斯诸国一统英格兰，威塞克斯王朝达到了鼎盛；843年，皮克特国王肯尼思一世统一苏格兰，建立厄尔巴王国；两个强大的王国相踞而立，虎视眈眈，时刻寻找着将对方吞并的契机。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两国之间地图中没有标注的位置上，还有着一个神秘的小国——布雷塔恩王国。这个面积在地图上几乎无法显示的小国之所以能奇迹般地在这强悍的两大巨爪之下安然存活，有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国中的全部居民，包括统治这里两千余年的拉文克劳王室，都具有一个令虔诚的天主教徒惶恐地跪倒在十字架前求神洁净他们双耳的身份：巫师。
　　两千余年来，不断有憧憬外面世界的巫师们离开这块由森林女神和十二位图腾神庇佑的土地，他们有的成为巴德，有的成为奥瓦德，有的成为德鲁伊……甚至有人在麻瓜世界中闯出了相当响的名号，比如亚瑟王的大法师梅林，他的事迹甚至因为吟游诗人的传扬成为传说，取代了传统的神明成为那些流落在外的巫师们新的信仰，森林女神薇薇安反而作为反面角色成了他的陪衬。只不过，从公元6世纪末罗马的40人传教团登上英吉利海岸后，天主教信仰开始迅速侵袭不列颠群岛，他们的辉煌渐渐不再，反成为人们憎恶与追捕的对象。作为他们出身地的布雷塔恩王国，也益发隐藏了自己的存在。
　　随着威塞克斯王朝和厄尔巴王朝的不断强盛，它们的冲突也在不断扩大规模。为了寻找一块向对方国土进军的最佳跳板，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传说中的神秘王国……

　　1 相见不如相杀

　　“霍格……莫德……”
　　年轻的金发巫师借着火把的光芒辨识着木牌上模糊不清的字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啊～啊～终于找到了。”
　　英俊如希腊雕塑一般的脸庞上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蔚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天真，金发青年从火红的披风下抽出一柄镶着红宝石的长剑，冲着来路轻轻念了一声：“呼神护卫！”
　　剑尖跳出一只银色的狮子，金发巫师象征性地摸摸那只狮子的头：“赫尔加，东南边的蔷薇花架和石墙是入口，硬撞进来就好，进去后要转过一个山谷，都是小路，车马不好走，你们慢慢赶过来就好，不急。”狮子仿佛听懂了，轻轻咆哮一声，消失在曲折的小路上。
　　金发巫师愉快地打着口哨继续大踏步地走向树林深处，带着铜钉的鹿皮长靴踩着干枯的落叶，声声脆响打破了夜的沉寂，长剑在他背上闪着寒光，衬着金发的柔和光晕，在一片漆黑之中显然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存在。
　　透过树丛已看得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光点，他兴奋地开始了自言自语的抒情：“灯光啊！真令人感动！已经三四天没见了！”一边张开双臂就向灯光的方向奔跑过去。没跑几步，突然一阵劲风掠过他的面前。武人的本能使他从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向后猛一闪身退出一丈多远，避开了落在他刚才站立之处的一道白光。
　　障碍咒？金发巫师惊讶地扬了扬眉，抬眼望着白光发出的位置。
　　“回去！”
　　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树后现出一个几乎要融进黑夜之中的暗色身影。看不出年龄，看不清相貌，来人全身都笼在一件曳地的兜帽长袍之中，唯一的光线源自他手中的盘蛇银杖，蛇头手柄之上，绿色宝石镶嵌的蛇眼幽幽闪烁。
　　有架打！金发青年立刻精神抖擞。
　　“嗨！你是谁？”他嗖地一声抽出了背上的长剑挥了挥算作打招呼，又指向面前暗色身影，诚恳地问，“要打一架吗？”
　　“回去，巫师。”对他寒光四射的剑锋视若未见，来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戴着龙皮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蛇杖之上，重复着自己的要求，“你入侵了拉文克劳家族的领域。”
　　“我们找的就是拉文克劳！”长剑未动，金发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比他矮上将近一头的身影。他的口吻其实没有什么敌意，但这架势却也怎么也称不上友好。
　　“是么……”黑影呓语似的轻声说，抬起了右手，一团黑气在他手心里聚集，片刻形成了一只鹰的形状，“霍格莫德，敌袭！”说着张开手掌，黑鹰拍拍翅膀，破空而去。
　　“喂，我说你……”金发青年一脸囧然，急急地想要解释什么，但黑影没有给他讲话的机会，转瞬消失，下一秒，撕裂空气的凌厉风声便从金发青年背后袭来，他回手以长剑格挡，剑身自发张开的暗蓝色光罩消解了疾射而来的银光。
　　挡下这一击的金发青年眼中露出了战斗之前的兴奋：“啊，看来你很强嘛！不过放乌鸦的话……（小蛇：乌……乌鸦！那是鹰！鹰！你个眼残！）你是黑巫师吧？我还没跟黑巫师交过手呢！那就先打一场再说！嗯嗯，这也是骑士历练的一部分，对，就是这样，没错！”在废话的同时他的身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不断隔挡着蛇杖发出的魔咒，同时也在伺机捕捉着对手的身影。
　　“捉到你了！”一声呼喝，金发青年转守为攻闪电般地冲出，身子如一道红光迎上了飞速掠过的暗色身影，金属相交的铿锵之声响起，黑影终于被迫停下了高速移动，盘蛇银杖架住了嵌着红宝石的长剑，短暂的僵持后，两人各自跳开了一段距离。
　　“嘿嘿！”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速战速决是好战术，不过，想如此解决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哪有那么容易！”他甩了一个华丽的剑花摆出一个优美的POSE，“修行骑士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特来讨教！”
　　对方的回答是一道魔咒的红光，黑色的身影又消失了。
　　“喂喂！你不懂得礼貌吗？”戈德里克一边招架一边一脸郁闷，“不鞠躬也就罢了，至少报个名字吧？不然一旦误伤，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通知家属啊……”
　　黑影看来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跟他废话，但从越发凌厉的攻击中可以看出，他还是被这些话激怒了。狂轰滥炸的魔咒雨点中，金发青年红色的披风被滑出几道破口，黄铜护肩也被击出了裂缝，他不敢再怠慢，停止了被动使用长剑本身的防御力量，开始认真应付那些越来越棘手的咒语。
　　真不错，出道以来还没遇到过这样强大的对手呢！
　　望着剑咒互击迸出的火花，青年愉悦地享受着战斗的快感。不过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输：据赫尔加说，具有强大攻击力的黑魔法要支付相当的代价，很耗魔力的，看那飘忽忽的小身板不像是能持久战的样子，只要抵挡过最强横的一波攻击，这家伙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
　　但是……他的嘴角抽搐了：这小子的魔力是无底洞吗？戈德里克匆匆闪过一道魔咒：这么长时间过去，出手力道非但不见减弱反而越加强悍了？这样下去是耗谁……不带这样玩的啊！
　　“！！你敢破坏我的头型！”望着耳边纷纷飘落的金色断发，一直从容地在内心吐嘈的戈德里克发飙了，“我最恨别人乱动我的头发。好小子，狮子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
　　金发青年的魔压猛地提了起来，周围的树枝噼哩叭啦掉了一地，沉重的长剑在他手中抡成了圆圈，卷起一股魔力的漩涡，挟着旋风的长剑冲着黑影就劈了过去。黑影没敢招架而是纵身后跃闪出一段距离，原地留下一个半米来深的大坑，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看得出青年并无杀意，但这种力道绝对能要了人的命！
　　“往哪跑！看剑！”黄金狮子一般的青年追着黑影步步紧逼过去，速度和力量都现出大幅的飙升，丝毫不留给对方幻影移形的时间。终于，长剑追上了蛇杖，铮然一声火星迸溅，戈德里克满意地看到兜帽下一痕雪白的下颌猛地绷紧。他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小子，我看你还扛得住几剑！顶不住要说话哦！当心把你的小胳膊崩断了！格莱芬多从来不欺负人！”
　　兜帽深处突然透射出两道暗金色的光芒，紧抿的薄唇微微开启了，但说出的话戈德里克没有听懂，类似抽气似的嘶声，听起来让人不太舒服。他将这声音理解为压抑疼痛的生理反应，停了剑大笑起来：“还要逞强？快认输……”
　　他的话没有说完，对方微微挑起的唇角就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敏锐的直觉让他急速后退，躲开了一条扑面而来的黑色带状物。他提剑便斩，那黑带却沿着长剑蜿延而下，亮出两弯带着倒勾的森白长牙。
　　蛇？
　　猛地挥剑甩开那条一看就是剧毒的黑蛇，戈德里克拿眼角向四面一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蛇群包围。密密麻麻昂起的蛇头向他吐着信子，但并没有攻击，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命令。
　　戈德里克无奈地抬眼望向蛇阵之外的黑影，一条头上生着鲜红羽毛的翠绿色大蛇正盘在他肩头，下拖的蛇尾一直缠到他的腰间。黑影一手扶着蛇杖，一手轻轻地抚着蛇头的羽毛，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得到他此时正在冷笑。对方的悠闲让他愤怒了，他在蛇阵中央跳脚：“喂！你这是作弊！这是双人决斗，不带叫帮手的！”
　　“回去！”黑影再次重复道，“你是巫师，我不杀你！叫你们的人立刻离开霍格莫德！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杀我？小子你别跟我狂！几只蚯蚓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就你会驯兽吗？看我的！克蕾蒂亚！”戈德里克以剑指天，红光闪过，一声悦耳的轻鸣，一只凤凰缓缓盘旋在他的头顶，他挑衅地冲黑影吐了下舌头，“嘿嘿，凤凰吃蛇，你，输了！”
　　似乎还真没料到这个情境，黑影迟疑了片刻没有发出攻击的指令，一时出现了僵持的局面。远远的车辙声已经隐隐可闻，戈德里克抱起手臂又丢给他一个恶质的笑容：“怎样？认输吧！你打不赢我的！再等一下可就是二对一了！或者五十对一哦！”
　　戴着龙皮手套的手蓦地抓紧了蛇杖，片刻，黑影发出一声冷哼，但开口之时发出的还是那种嘶嘶的声音。戈德里克本来是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但围绕在他身边的蛇却散开了，他意外地扬了下眉毛，随即又得意地扛起了剑：“嗯，还是很识时务的嘛。看在你这么乖乖听话的份上，你放蛇咬我的事就算了。晚安，回头见！”说着转过身向着来路跑过去，“嘿，真有你的，这么半天才到！”
　　握在蛇杖上的手指再次紧了紧，清冷的声音发下了最后的命令：【雷克斯，杀！】
　　少年肩头的绿色怪蛇动了，只是普通大蛇尺寸的身体突然间弹到空中膨胀到了五十英尺，小路旁边的树木因巨蛇的冲击而倒塌。巨大的魔压让背对着他的金发青年感到了异样，他正要回头看个究竟，一棵被扫倒的树已经向他砸了过去。
　　心知不好，戈德里克向劲风袭来的反方向闪身躲开，水桶粗细的蛇尾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上，灰土与落叶腾起一团巨大的尘雾。他肩上的凤凰一声清鸣飞上了高空，青年焦急地喊了一句：“克蕾蒂亚，攻击！”但那只凤凰根本没有理他，拍拍翅膀幻影移形消失了，留下金发剑士囧着一张脸呆住了，继而跳脚：“该死的火鸡！看我写信叫邓不利多大叔烤了你！”
　　扑头砸下的蛇尾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再次收回到战局中，金发剑士凭借灵巧的身手在弯弯曲曲的蛇身和明明晦晦的烟尘间闪避穿梭，避免着致命的绞缠，同时也寻找着巨蛇的要害。蛇类的话，要害在七寸，应该在蛇头稍后……
　　但他还没来得及举剑，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喝止了他：“天啊……蛇怪！戈德里克闪开！千万别看它的眼睛！交给我！”
　　啊咧？这个提醒让他微微一怔，但出于对声音主人的充分信任，他还是立刻合了眼幻影移形到大蛇的攻击范围之外。
　　同样吃惊的还有蛇怪的主人，他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向，兜帽下的眼睛愕然瞪大，银色的眼瞳中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镜子？
　　看来来人相当了解蛇怪的弱点：蛇怪的瞪视，即使是对自身，也存在相当程度的伤害。
　　【回来！】他急促地喝道。
　　蛇怪正要把头转向镜子的方向，听到主人的指令，慢慢地回过头来游向主人的方向。黑袍巫师一个魔咒击碎了镜子，正待再次开口，一道红光，金发青年已经跃上了蛇怪的后背，蔚蓝的眼睛里血光闪烁杀意四射，长剑在手中抡得嗖嗖带风，对准蛇怪的七寸气势磅礴地一剑劈下：“畜生，去见梅林吧！”
　　“盔甲护身！”
　　“住手！”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戈德里克只来得及硬生生地收回几分力道，沉重的大剑依然就着惯性重重劈了下去，防御咒壁被击碎，剑锋与瞬间迎上的盘蛇银杖相撞，激起一片小规模的电光后轰然爆开。两个人都因爆炸的冲力被向后抛了出去。

　　2 那“温柔”的一抽

　　戈德里克在半空中旋了个身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落地，但还是踉跄了几步，把剑插在地上才站稳，脸颊被巨大的魔力旋风划出了一道血口。黑袍巫师的兜帽长袍在爆炸的瞬间泛起淡淡的银色魔文护住他的后心，但身体依然飞出几丈远直撞上树干，若不是有银光的缓冲那一撞绝对会带来不小的伤害。他的蛇杖脱手而飞，滚了几滚停在旁边的草地上。他滑落到树下半晌没有移动，颈前的银蛇搭扣因为过大的魔压碎裂了，袍子从他的头上和肩上滑落下去，露出一头深色长发，以及一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的面庞。
　　已经再次变小的蛇怪爬到少年身边，攀上他的肩膀，分叉的舌头舔了舔他额角的冷汗。少年咳了两声，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略略偏过头，银色的眼瞳扫过蛇怪完好无损的身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抬手抚了抚蛇头上的红色羽毛：【我没事，别担心。】
　　嘶嘶的话语甫一出口，他的喉咙便被冰冷的金属抵住。少年微微皱起眉头，顺着抵在颈前的剑锋望过去，正对上金发青年严肃甚至憎恶的神情：“小小年纪说杀人就杀人！信不信我的剑会在这条蛇来得及动口之前先割断你的脖子！”
　　少年冷冷地与他对视片刻，紧抿着唇角猛地别开了脸，看得戈德里克莫名有些心虚，转开头嘟嘟哝哝地自语道：“梅林的袜子……怎么有种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把剑放下戈德里克！三个月了，居然还动不动就拿剑说话，野蛮人！”伴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斥责，金发青年横着飞了出去，又一阵脚步声接近了。来者是一位身披黄色淑女长袍的女巫，她无视了讪讪爬起坐在地上整理头发的青年，径自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萨拉查？”
　　“啊？”金发青年跳了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一脸懊恼，“你们认识？早说啊！”
　　少年也被问得一愣，回过头探究地观察着面前的女巫：褐色长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顶，用胡桃木的发饰固定住，柔和的浅棕色眼珠，圆润丰满的端庄面庞，神态温婉，笑容亲切，看去相当无害。他身上的警惕和敌意消退了很多，但还是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看来我猜对了。”女子安抚的笑容中带上了某种危险的意味，“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赫尔加·赫奇帕奇。”
　　萨拉查骤然变化的神情意味着他还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正在此时一声鹰啸破空而来，宽翼的苍鹰在树林上空盘旋一周后落在了少年的膝盖上。他伸手让鹰跳上他的胳膊，冲赫尔加说声“抱歉请稍等”，便扶着树干站起身。女子搀住他的胳膊托了一把让他借力站稳，他低低说了声“多谢”便逃似的脱开了手，从鹰脚上解下一只小小的羊皮纸卷。
　　赫尔加看到那只鹰，无力地揉了揉额角：“罗伊纳那家伙……这种时候怎么不用守护神？”
　　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黑袍少年并没有开口，只是在右手食指尖聚起一点幽绿色的光源，借着荧光读起纸卷上的信息，眼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两下：那个黄头发的白痴！简单的拜访到了他的口中，居然表达出威塞克斯的战书都无法比拟的浓重火药味！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面对着赫尔加，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清冷：“失礼了，赫奇帕奇小姐，刚刚的争斗是一场误会，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扰，萨拉查·斯莱特林在此请求您的原谅。”说着，他礼节性地将右手合在胸前，向赫尔加鞠下一躬。
　　但半晌他也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只得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刚刚撞击带给后背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个姿势并不适合保持太久。他偷眼观察着女子的反映，一丝莫名熟悉的不妙预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赫奇帕奇小姐！？你这么叫我？”纤纤玉手毫无征兆地掐上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啊啊啊！太过分了！你居然忘记我了！小～萨～拉～我好伤心啊！！！”
　　萨拉查明显地打了个冷战，拖着长音的诡异称呼使他的眼神飞速地变化了几次，试图从女子的手下脱出身来，但很显然，他的努力失败了。
　　金发青年同情地望着努力维持面部严肃表情不致崩溃的少年，又悄悄地退开了两步。
　　“我们只不过十年没见啊！你居然就记不起你亲爱的赫尔加姐姐了？想当年，是谁抱你看小鸡出壳？是谁给你唱午睡歌谣？是谁教你做魔法吊坠？是谁给你熬特制伤药……”
　　少年的努力失败了，白晳的额角上淡青的血管突突地跳动起来：这女人说话不知道看场合吗？自己绝对没兴趣在前一秒还是敌对状态的陌生人眼前听人回忆他还不会走路时的事迹！
　　“赫奇帕奇小姐，殿下还在城堡里等您。”勉强保持着礼貌坚决地压下她的话头，少年银色的眼睛毫不让步地盯着赫尔加的脸，“不见到您她是不会休息的，请您立刻启程。”
　　赫尔加无趣地收住了话头，按低他的脑袋一阵乱揉：“真是不可爱！小孩子一长大就一点不好玩了！好吧我们进城！”
　　萨拉查刚来得及拾起蛇杖就被她一把拖住向着马车走过去：“来来来，上车，姐姐我有话要好好问问你！”
　　在手被抓住的瞬间少年的嘴角猛地一抽。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戈德里克的眼睛，背着长剑的金发青年赶上几步，从身后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少年受惊似的一闪身躲开他的触碰，反射性地回手一道咒语。金发青年险险避开，对面沉似水的少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不处理一下你的手吗？我可不信有人硬接了我三剑，双手还会安然无恙！”
　　少年一言不发地加快脚步想把那个多话的男人甩在背后，不过戈德里克的话却也飘进了赫尔加的耳朵。从不缺乏爱心的女子停下脚步，回过身小心地拾起了他的手：“就是！戈德里克不说我都忘记了！”
　　虽然刚才的拉扯很粗暴，此时赫尔加试图帮他摘下手套的动作还是很轻柔的，但一直还算镇定的少年却突然脸色一变，触电般地抽回手藏到身后：“不用……”
　　“哪里不用啊！”背后的手被戈德里克捉住了，金发青年在他来得及抗议前已经扯下他的手套，捏着手指的位置将正从腕口滴血的手套垂到萨拉查眼前，“看，都流血了。”他有些内疚地垂眼观察着少年迸裂的虎口，“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
　　冷不防伸到面前的血手套直直地扑进萨拉查的眼中，一滴血珠还甩在了他的脸上。少年银色的眼瞳瞬间涣散了，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一晃，竟站立不稳打了个踉跄。戈德里克吃了一惊，抢上一步扶住了他。一接触到那个颤抖的身体他就意识到少年的状况非常糟糕，手指冰得吓人，满头冷汗淋漓。他发毛地望着神情开始凝重的赫尔加：“……我，我发誓什么都没做……”
　　“拿走！”萨拉查喘息着说，将脸偏到一侧，眼睛紧紧地闭着，声音已经失了冷静，“别让那种东西出现在我眼前！”
　　“啊？”戈德里克还是一脸莫名其妙，赫尔加长叹一声上前替下了他：“我来吧。”她摸出魔杖对伤口念了一个止血咒，又同样处置了另一只手的伤口，却没有直接清理掉血迹，而是摸出一个水晶瓶把那些血都收集进去，看得戈德里克一阵迷茫。
　　赫尔加丢给他一个“你敢说出来有你好看”的眼神，手指却安抚地擦去了萨拉查额头的冷汗，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好了，小萨拉，没事了。”
　　少年渐渐恢复了平静，耳根带上了一抹可疑的粉色，默不作声地睁开眼睛与赫尔加并排走向马车。赫尔加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紧攥着手中的蛇杖，问：“这么多年，还没好？”
　　“嗯……”他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兜帽的深处，似乎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一句，只是加快了脚步。
　　“喂，那个……”状况外的戈德里克还站在原地，两个手指拎着那只龙皮手套，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这个你还要么？”
　　“滚！”忍了半天的少年终于爆发了，挥手一个恶咒抽了过去，力道比刚刚的那一记要凌厉许多，金发青年惨叫着飞进了树丛。施暴者看也没多看他一眼，直接跟着赫尔加坐进了马车。
　　片刻，头上挂着几片树叶的戈德里克也幻影移形进车里，坐在两个人的对面：“呜……出手真狠。不过，这样就扯平了。”赫尔加含笑瞟了他一眼，看得他一个激灵，萨拉查则干脆拿他当了空气。
　　“装什么成熟！再叫我赫奇帕奇小姐，哼哼……”赫尔加的微笑非常温和。少年半晌没有出声，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终于屈服了：“好吧，赫尔加。”
　　“这才乖！”赫尔加满意地用鹅黄色的羽毛扇掩住嘴巴咯咯地笑了一会儿，又撑起下巴打量起少年清秀的侧脸：成长中的少年面部还带着柔和的线条，不过五官已经开始现出成年人的硬朗。
　　“这几年每次我来都赶上你在禁林里修行，一回都没见到，没想都长这么高了。如果不是看到雷克斯，我也不敢肯定是你。”她伸手在少年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扁了扁嘴：“唉，没肉了，手感比当年差了很多啊……还是小包子捏起来好玩。”
　　萨拉查无奈地叹息一声推开她的手，又向马车车窗的方向挪了一点，银色眼眸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树影：“我已经快成年了谢谢。”
　　“啊？”戈德里克停下了整理头发的动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少年，满眼怀疑。觉察到他的目光，萨拉查周身的寒气加重了几分。赫尔加笑出声来，向戈德里克解释了一句：“他说的成年不是你理解的那个。”她在少年头上轻轻一拍：“切，斯莱特林成年了也一样是小鬼！”她交叠了双手坐正，表情严肃了几分，“好吧，现在说正事。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可不觉得罗伊纳会放你……出来夜巡。”
　　“路过。”萨拉查答得非常干脆，手指轻轻地抚着蛇怪雷克斯头顶的羽毛。变小的蛇怪有着与他一样的银眼，温顺而无害。
　　赫尔加对他的回答翻了个白眼：“路过的含义有很多种，无意的，刻意的，反复的，你说的是哪一种？……不准回答你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萨拉查没有作声，纠紧了手中的蛇杖，赫尔加只是扩大了脸上的微笑：“乖，招了吧！我保证，不会告诉罗伊纳的。”
　　沉默片刻，少年才开口道：“威塞克斯上个月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进犯，被我们打退了。虽然殿下说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来，但我还是有些担心。现在他们的风头正劲……你们一路走来，应该比我清楚。”
　　“啊，”赫尔加的目光也放远了，“我知道。不过，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罗伊纳的防御咒和迷惑咒都放心不下？只不过是些麻瓜，不是吗？”
　　“有泥巴种在！”萨拉查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那些所谓的‘先知’和‘使徒’。普通的麻瓜驱逐咒瞒不过他们。”
　　这些词让赫尔加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情，她将一只手放在少年的肩上，安抚地拍了拍。萨拉查平静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最危险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霍格莫德，那时殿下受了伤，到现在也没有痊愈。”
　　“我知道，”赫尔加轻声说，“放心吧，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不过这次罗伊纳知会我家族的出行名义是履行与肯特·布莱克的婚约，”“婚约”两个字他说得很是咬牙切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以后我就不会再离开魔都了。”
　　萨拉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放松的意味，但下一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3 好姐姐罗伊纳

　　“你怎么了？亲爱的小～萨～拉～”赫尔加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笑脸慢慢地凑近了他，一阵阴风吹过了马车的车厢，看戏的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
　　赫尔加倒没有真对他做什么，在萨拉查紧张到眨眼的频律越来越高时，又退回了原位，后者轻舒一口气坐正了身体。但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赫尔加就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炯炯闪光的眼睛再一次落到他身上：“对了对了，小萨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刚刚你打碎了我的厄里斯魔镜！我花三个月做出来的厄里斯魔镜实验品哦！”
　　“……很抱歉。”
　　“你要怎么赔我呢？”
　　“……”小蛇向车窗那边缩了缩。
　　“给我你身体的一部分吧！”
　　“……你！”青筋。
　　“一水晶瓶血怎么样？”
　　“免谈！！”又一条青筋。
　　“啊啊，抱歉我忘记了。”赫尔加“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那么，一片指甲？一颗牙齿？一块皮肤？一段骨头？啊放心，在取材之前我会先把你敲晕的，保证没有痛苦。再生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你该信任我的治疗技术！”
　　“……我不是魔药材料！！！！”耐性其实很好的少年再一次爆发了。
　　“抗议无效！”
　　他的反抗被毫不客气地镇压下去，当车厢内再次恢复平静之后，赫尔加满足地将一大把深得几近黑色的墨绿色长发收进了牛皮纸袋中，萨拉查刚刚还能过腰的长发此时刚能触到肩膀。
　　戈德里克看向赫尔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惊惧，一面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一头金发。赫尔加白了他一眼：“不用捂着你的脑袋，我只对他～的身体组织有兴趣。”她的手指又抚上了萨拉查的头，“作什么这么大反应？罗伊纳不也经常这么干么？换我就不可以？嗯？小萨拉，你这是差别对待！”
　　——至少殿下从来不会逼我！（咳，其实只是哪个更黑一些的差别吧？）
　　纠结半晌，萨拉查毕竟还是无法对一位女士吼出什么不雅的词句，只得一言不发地扭开头。赫尔加看着他恼怒的神情又笑了出来，搂过他的肩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真生气了？别那么小气，到了城堡我给你做美味的烤白鼠！”
　　少年拨开了她的手依然固执地盯着窗外，脸上淡淡的粉色却出卖了他，赫尔加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戈德里克一下车就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巧笑倩兮款款而来的乌发蓝裙少女：“好……好漂亮！”
　　萨拉查额上爆出一个井字，考虑片刻要不要把这男人的眼睛挖出来后看在赫尔加的份上放弃了，但还是在他叫着“美丽的姑娘请嫁给我吧”扑向少女时以一个利落的昏迷咒把他砸倒在地。很好，一路上累积的愤懑情绪消除了很多。
　　“殿下，”他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吻蓝裙少女的手指，“抱歉来迟了。”
　　“没有，时间刚刚合适，你们的马车抵达城堡大门时，我刚刚补充好防御法阵的能量源。”头戴奇怪金冠的少女微笑着回答，抬手示意他起身，乌黑的眼珠在少年短了一大截的头发上一转，嗔怪地看向身边的女子，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好久不见，赫尔加！”她给了好友一个拥抱，暗自用指甲在她背后一拧，笑意盈盈：是你做的？
　　“哦，两年了你还是那么漂亮，亲爱的罗伊纳。”她温柔地回视着好友：讨份见面礼而已。
　　罗伊纳微微一笑：“好了，是你的话恭维就免了。”——下次记得先告诉我，我好容易让他养到这么长的。
　　赫尔加扶住了她的胳膊：“你伤还没好，先进去休息，我们坐下说话。”——知道了，小气！
　　“这位是……”罗伊纳挑了挑姣好的眉角，看着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的金发青年。
　　“戈德里克·格来芬多。”赫尔加同样端详着他倒地的姿态，补充道，“路上捡的，自称修行中的骑士——虽然我很好奇他的马在哪里。不过蛮好用，就随身带着了。”
　　“哦，”罗伊纳了解地应了一声，“你想把他存放在哪？”
　　“先随便吧，等他醒了问他自己。”
　　“可以，巴罗！格雷！”罗伊纳召唤了两个表情严肃的侍从，“把这位先生带到客房休息。”
　　衣着严谨的灰发男人们鞠了一躬，魔杖轻指，戈德里克飘浮着上了楼梯。
　　罗伊纳一手挽住赫尔加，一手拉过一直站在她身后静默不言的萨拉查：“萨尔也一起来吧？”
　　“抱歉，殿下，今晚我需要回禁林。”轻轻地把手脱出来，银眼少年垂着头回答。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罗伊纳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我可不记得回禁林什么时候要经过霍格莫德了。”
　　萨拉查张了张口，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只得进一步解释：“我需要去净地沐浴。”
　　“受伤了？”罗伊纳悠闲的神情紧张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番，发现了他手上的伤痕，确认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后舒了口气，盯着他的脸又扑哧一笑，“好吧，放过你，你去吧。”
　　少年向她欠了欠身消失在门外，赫尔加与罗伊纳对视片刻，笑了出来。
　　“他在躲你！不要一见面就欺负他。”
　　“我真的没做什么。”
　　“剪了他的头发还不够？”
　　“这个不算欺负吧……”
　　“你……算了，不过看得出来见到你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手上的伤，是那个格莱芬多？”
　　“我说过那家伙很好用。”
　　“好用不要用在我可爱的表弟头上。”
　　“我发誓，他们是自己打起来的。”
　　“真的么？”怀疑的眼神。
　　赫尔加无辜：“我什么时候骗（得）过你？”
　　罗伊纳探究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得到结论：“……赫尔加，你没信用。”
　　“这是事实！”赫尔加耸肩，又有些发怵地看了一眼好友过分平静的表情，“什么眼神……你有什么想法么？”
　　“没什么。”黑发少女无所谓地笑了笑，“用不着我替他出头。”
　　“说起来，那孩子的恐血症还很严重啊。”
　　“已经好多了，现在只有直接接触大面积血腥才会出现昏厥。这是心病，别人帮不上忙，得他自己放得开才能好，慢慢来吧。”
　　“嗯……不过他倒不像你说得那么自闭。”
　　“表面现象而已。他现在不拒绝与人交流我已经知足了，事情刚发生时他可是整整两年一句话也不说。”
　　“那你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假死。救我的魔法只有斯莱特林一族能完成。”
　　“……你狠！他要是不救呢？”
　　“我知道他一定会啊。过程不重要，结果第一。”
　　赫尔加仔细地观察着一脸满不在乎的好友，然后信心十足地得出了结论：“他喜欢你。”
　　“这我知道，”罗伊纳侧过身配合着赫尔加的魔咒检察，“他五年前就向我求过婚了。”
　　“啊？”赫尔加忍不住喷了，“看不出，还挺有行动力的。你拒绝了？”
　　“当然，他还没成年。”
　　“托词！你第一次订婚时不也是九岁？我说，如果我没记错，按斯莱特林的传统明年春天他就成年了。那之后你想怎么办？”
　　“再说啦。他现在见过的女孩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说什么都没参考价值，雏鸟情结罢了。但有个生活目标对他而言是好事，所以先么放着吧。说实在话古蛇族血统麻烦太多，我没多大好感，不过萨尔本人是个好孩子……到时看情况。”
　　“好孩子……可怜的小萨拉。”
　　“我说的是实话。还有，在我这里不要伪装温柔慈爱的圣母玛丽亚，很冷。”说到这里罗伊纳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要光说我，你呢？赫奇帕奇家似乎对你的婚事还算热心？以你们家轻视女孩的传统，五十人的全巫师阵仗倒也称得上豪华。这几乎是赫奇帕奇一族全部的巫师了吧？看来你们家确实打算投诚威塞克斯了啊，这么急着把你推出去吗？”
　　“是啊，”棕色眼珠的女子讽刺地笑了一声，“现在父亲大概已经把我的名字大概从族谱上划去了吧，罪名或许是私奔？”
　　“其实他是想保护你。”
　　赫尔加不以为然：“随便怎样，你知道我不在乎。不过，”她的神情开始狰狞，“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哪个理由不好，偏偏给我搞出这么个婚约！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对我母亲解释吗？”
　　“你不是早就想回魔都定居了？我只不过顺水推舟帮你一把。”罗伊纳耸耸肩，“而且上次布莱克向你求婚的时候，你不是没表示反对么？”
　　“那是婉拒啊！婉拒！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想嫁给那只披着豹子皮的狐狸？”
　　“……他可是很中意你的。再说，布莱克大概是城里最受欢迎的男人了，贵族女士一向收到他变的槲寄生花环为荣，你有什么不满？”
　　“我知道他是枚英俊小生但我没感觉啊！我不管，罗伊纳，这事是你搞出来的，现在你要负责。”
　　“你那所谓的婉拒是谁都会理解为答应了好吧？而且顺水推舟回信应允的人也是你，现在反悔的话……他的性格你知道，你确定要跟那只狐狸斗一斗？”
　　“呵呵……”赫尔加笑得有些心虚，“罗伊纳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罗伊纳，他是你的属下，你要他放弃他不会多说什么的。”
　　罗伊纳看上去对棒打鸳鸯兴趣缺缺：“话虽这么说，但布莱克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打击他。”
　　“那你要卖掉我吗？”赫尔加的表情有些哀怨，“我可是为了你才拉他做垫背的。”
　　“这是你和他的事。这种坏人我不做！”美女的表情很冷酷。
　　“罗伊纳……”赫尔加狰狞地用魔杖敲着她的头，“是你逼我跳坑的！你要是不负责，我就……我就去告诉小萨拉你答应了他的求婚！”
　　罗伊纳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你觉得萨尔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赫尔加没话了，只是用控诉的眼神看着罗伊纳，后者无视片刻终于叹息一声软化了口气：“实在不喜欢他，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以他的骄傲，应该不会再坚持。你要实在开不了口，大不了我去说就是了。”
　　“哦，罗伊纳，”赫尔加感动地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我会报答你的！”
　　“唉，”罗伊纳摇摇头，“真不知可怜的布莱克哪点让你看不上了……”
　　“他既然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嫁他！”
　　“我就是肯嫁，他也得敢娶！”掷地有声。
　　“……说得也是，不是谁都有小萨拉的胆子。”
　　无良的对话进行的同时，赫尔加已经完成了检视：“看样子恢复得还可以，哪有信中写得那么夸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魔力。”说着罗伊纳拾起自己的魔杖，“呼神护卫！”
　　魔杖尖端发出一团白雾，聚成一只模糊的鹰形，很快又消散了。她转过头望着好友：“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你怎么看？”
　　“魔源没有问题。”赫尔加皱眉用魔杖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也看不出流动之中有什么阻碍，就是……中途突然抽离？”
　　“我心中大概有数，你也说来听听，看看我们想得是否一样。”罗伊纳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一只绿水晶戒指折射出华丽的光芒。
　　赫尔加犹豫片刻，她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多么严重的后果，但咬咬牙她还是说了：“灵魂系伤害。”
　　罗伊纳端详着她凝重的神情，突然笑了：“看多了你没正形的模样，突然严肃起来，还真不习惯。”
　　“因为我想不出有什么好笑。”赫尔加无意识地让魔杖在五个手指间灵活地穿梭转动着，担忧地望着那张美丽绝伦的脸庞，“灵魂魔法不是我的长项，如果找不到解决的方案，就……”
　　“据我分析，至少还有两年呢！”罗伊纳无所谓地说，一边学起赫尔加转魔杖的动作，一个失手把魔杖掉在了地上，歪着头又观察起她的手指，“蛮有趣，和谁学的？”
　　“戈德里克，他只习惯使剑，拿魔杖当玩具……别打岔，你觉得我们两个一起，两年之内有没有可能？”赫尔加的表情并不乐观。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再次挑战失败，罗伊纳拾起魔杖放在了一边，唇角挑起一个傲慢而自信的微笑，“如果两年时间我们两个都搞不定，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没有人能够解决。”
　　赫尔加也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真的失败了也没什么，我可以永远地停留在二十二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之上。”罗伊纳摘下了头上式样古怪的金冠，“到时候你可要将我的身体永久地保存……”
　　“住口吧！”赫尔加推了她一把，“有贫嘴的时间不如去想办法。”
　　“办法明天再想喽，现在我要睡觉！陪我一起，不许拒绝！”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罗伊纳拖住好友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4 笨狮子登堂入室

　　布雷塔恩王国的都城其实是北侧的“霜城”，但名气更大的却是南端属于公主罗伊纳的封地“水城”——因城中河流湖泊占据相当面积而得名，因为神秘难寻、易守难攻，威塞克斯王国每次的进犯都是有去无回，遂赠别号“魔都”。居民们自己也颇以此为荣，长期以来“水城”的名字反而被人遗忘了。水城面积并不很大，但风光绮丽，山明水秀，每一个来城堡做客的客人几乎都会爱上清晨的散步，即使是被赫尔加这样的贵族小姐视为“野蛮人”的戈德里克也是如此。此刻，他正在湖边享受着拂面的凉风，满地的百合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陶醉地做了个深呼吸，喃喃自语道：“如果是我，我会给这美丽的天堂取名叫做霍格沃茨！”
　　非常满意这个灵感一现的名字，他得意起来，张开双臂冲着湖面大吼一声：“霍格沃茨的英雄们听着！修行骑士戈德里克·格来芬多在此！谁来接受我的挑战！”
　　回应立刻就出现了：水面上甩出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啪地把他抽进了水里。
　　在岸上无敌不等于在水里也能照样威风，等到他湿淋淋地爬上岸时，脸上已经带了一个极度有损他英俊形象的吸盘印子。他故意不施清洁咒，直接用手拧着袍子上的水，打算让阳光下自然风干。八月的天气正适合这样的吹风活动，精力旺盛的青年开始干劲十足地沿着注入湖中的小河向上游走去，片刻，进入了禁林的范围。
　　即使是白天，禁林里依然只能透下稀稀落落的阳光，微微泛蓝的雾气一缕一缕地挂在树干之间，缥缈有如仙境。金发青年卷起裤角趟着河水走向禁林深处，双眼不住地四处张望，但入口处“危险勿入”的巨大告示牌他硬是没看见。
　　在他张望的同时，各种目光也在观察着他，这些目光来自松鼠、仙子、小精灵、独角兽、鹰头马身有翼兽、夜骥等等。他试图抓住一只胆敢拿他头发当跳板的松鼠，结果被魔鬼藤绞住，一头跌进河里，刚刚半干的衣服又湿了个透。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树种开始变化，本是越来越窄的小河渐渐变得宽阔了，水温似乎也有些升高。他上了岸，仔细观察着这方不同的空间。小河绕过一块巨石之后豁然开朗，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平滑如镜的水潭，即使有风从橡树林间穿过，潭面也无一丝波纹，安静地倒映着如洗碧空和朵朵白云。隔着不大不小的水潭难得地存在着一片树木稀疏的空地，上面立着些高高低低的石柱木桩，挂着他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图腾饰物。但最令他惊讶的是居然有一幢相当简陋的凯尔特式小屋，稀稀疏疏的木条藤条编成的圆形小屋还没有他高，看上去根本住不下一个人。英勇无畏的金发骑士好奇心大起，绕过水潭走到小屋前，伸手就去拉小门的把手。
　　他的手刚刚触到木质手柄，手柄便发生了变化，他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对危险的本能预知让他及时撤手躲开了蛇牙的突袭。他猛地向后一跃准备闪躲蛇头的第二击，但在他离开一定距离之后，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蛇头又恢复成了木质的手柄。他拍了拍胸口，习惯性地向背上摸剑想把门劈开，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昨晚送他回房的人拿走了他的剑，而他只是想出来散散步就没急着找。
　　暂时放过那扇门，他的目光又落到石柱的装饰上，但考虑片刻后他决定不去触动——手柄都能变成蛇，那些本来就弯弯曲曲的东西谁知道会变个什么出来。所以他只是漫步到水潭边，照着自己的倒影理了理头发，正在他纠结自己脸上的吸盘印时，后心忽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哇！”戈德里克吓得惨叫一声，一个不稳栽到了水中。在入水前的一瞬间他郁闷地想着今天早上为什么突然与水结了缘，一次一次经受它们爱的洗礼。但这一次的洗礼显然比前几次来得狂暴：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卷起了几丈高的漩浪，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潭底拖曳过去。他拼命的扑腾着，但拉力显然远远大于他的力量，他试图调动身体的魔力进行自救，却惊恐地发现魔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压制住了。拼命地扒着水，他的头终于有一瞬间露出了水面，但只来得及惨兮兮地喊了一句“救命”便又被拖下潭底。由于呼救耽误了呼吸的时机，他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大口水，彻底沉了下去。
　　虽然从岸上看去潭水水质非常清澈，没顶之后他才发现完全不是如此，泥浆的颜色厚重到阳光完全透不下来，周遭只有一片灰褐色的混沌在狂绞旋转，他感到双脚已经被粘腻的污泥裹住而且还在越埋越深，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或许他就可以被埋在潭底直接去见梅林了。
　　救人啊！想我年方十八大好青年一枚骑士的梦想还没实现游历天下第一站还没参观完毕恋爱还没谈过老婆还没一个不能就这么挂掉啊！求梅林赐我一个薇薇安救我脱离苦海我保证以身相许不离不弃从一而终……
　　梅林似乎垂听了他的祷告并给予了他千年不遇的眷顾，一道银光划破了周遭的混沌，霸道的力量包裹了他，漩涡的威力在那股力量作用之下完全抵消，他好像一只被钓杆钩中的鱼一样被裹挟着飞出了水面，一头甩在潭边的草地上。
　　双手撑起上身极没形象地吐了半天泥水，几乎要把胆汗也一同吐出来后，戈德里克才稍稍喘过气来，视野中也终于能映出一些清晰的图景。他发现眼前停着一双莹白剔透的裸足，整齐的趾甲泛着淡淡的珍珠色光泽。
　　真有薇薇安？
　　他的目光爬上了来人瘦骨嶙峋的脚踝——棱角太多缺乏女性的柔美，他心里评价道，然后又接着滑过同样白得不像话但线条刚硬的小腿，墨绿色银线绣边的浴袍，最后……银色的杖尖停在他的两眼之间。他眨眨眼调整了一下焦距，目光对上了一双探究的银色眼瞳。
　　“啊，是你……”他尴尬地抹了把脸，泥浆抹开之后露出了吸盘印子。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蛇杖收了回去。少年背过脸走开几步，几近黑色的墨绿色的长发带着水珠贴在耳后：“自己清理一下，我不和肮脏丑陋的东西对话。”
　　肮脏丑陋？戈德里克刚要抗议，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看自己像刚拔出的萝卜一样的泥腿，为自己彻底被毁的大好形象哀号了一嗓子。试着催动一下魔力，他发现压抑魔力的力量已经消失了，立刻甩给自己一连串的清洁咒，又仔细理了理头发，这才信心满满地绕到少年面前，深深一揖：“多谢……”
　　“你是怎么进来的？”少年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道谢，斜都没斜他一眼，蛇杖朝入口的方向发出一串探测魔咒，疑惑的神情越来越重：迷惑咒驱逐咒都没有一点问题，怎么会……
　　“我……走进来的……”戈德里克一脸茫然，看到那双猛地转向他并迸发出腾腾杀气的银眼，赶紧后退一步避开蛇杖的银尖，又补充了一句，“沿着小河，一直往上，就到了……”
　　少年仍然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戈德里克被看得一阵发毛，连忙指天指地发誓自己说得都是实话。半晌，他得到一句冷冷的回答：“你该感谢薇薇安我不想在这里杀人。发誓，赤胆忠心咒，不以任何方式使任何人了解这里的任何情况。”
　　“啊？”绕口令似的话让戈德里克反应了一会儿，他刚要质疑，就被少年绝对零度的眼神逼了回去，只得举起手，顿了顿，又问：“赤胆……忠心咒？”
　　少年用看怪物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低低咒了一句举起了蛇杖，银眼一瞪：“发誓！”
　　戈德里克满腹疑问，但还是照着他的话立下誓言，红光闪过，咒语生效，蛇杖这才收了回去。少年转身走向了小屋，背对着他丢下一句：“滚！”
　　戈德里克没有立刻动身，好奇地看他打算怎样走进小屋，但他一眨眼的工夫，少年的身影竟消失了。他愕然地四处张望，绕着小屋转了两圈，等他第三圈又转回来之后，发现已经换好正装的少年就站在他对面，阴沉着脸色瞪着他，翠绿的蛇怪在他肩头吐着红信：“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一个激灵赶紧后退两步，抓着头干笑着看着他：“那个……你叫什么来着……啊，萨拉查……你刚才突然不见了，我就……”
　　“阁下是否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少年显然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蛇杖逼在他的心口迫使他连连倒退，“我说，离开！”
　　“不行！”戈德里克忽然喊了出来，对着他越发趋向铁青的脸色反而露出了笑意，“萨拉查……”
　　“谁允许过你叫我的名字？”
　　“好的……你先别发火，听我说。”戈德里克慌忙顺毛，“那个，我不小心走到这里，但你很想杀了我。刚刚你说，你不在这里杀人，但是你这么生气，万一我刚一走出这个地方，你就一杖把我杀了，我岂不是很冤？我的剑不在手边，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啊。”他一边说一边眨着那双蔚蓝的眼睛，一脸的我很纯洁很无辜。当然，如果脸上没有带着那只吸盘印子效果可能会更好。
　　“……”萨拉查还真找不出话来反驳，勉强压抑了一下怒火，“好，我不杀你，但是，立刻给我出去！”
　　“我不敢，”戈德里克继续不依不饶地纠缠着，“虽然你这么说了，但我还很担心你万一会被怒火冲昏了头。这样，你刚才不是让我发誓了么？你也发一个誓，出去也不杀我。”
　　萨拉查闭上眼睛忍耐了很久，才举起蛇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萨拉查·斯莱特林在此起誓，即使离开净地，也不会伤害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的性命。”
　　戈德里克听到“净地”一词，瞪大眼睛“啊”了一声，连连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如果知道是部落净地，我肯定不会闯进来的。抱歉，我这就离开。”一边说着，一边沿小河跑了出去。
　　他的态度之好倒是令萨拉查颇感意外，少年眨眨眼睛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巨石之后，冷哼一声，抚了抚蛇怪的头，起身把被碰歪的图腾装饰扶正，清理了潭边的污水，这才理理袍子也走出了这个神秘的空间。
　　绕过巨石，萨拉查回过头，倒退着察看领域外侧的咒语，不放心地重新进行了加固，最后干脆加上了一道只有蛇语才能开启的机关。刚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站在不远处的金发青年就扑入了他的视线，诚恳地对他眨着眼睛。他压抑片刻才忍下了诅咒他的欲望，视而不见地与他擦身而过。但戈德里克却完全无视了他周身发出的冷气紧紧地跟上了他的脚步：“没想到萨拉查你原来记住我的名字了啊，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忘掉呢。”
　　“不准那么叫我！”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小……”
　　“闭嘴！”该死的赫尔加！
　　“不要那么生分嘛，呐，你可以叫我戈德里克。”
　　“……”我们很熟吗？
　　“等一下，别走那么快啊！如果你要去城堡，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拜托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吧！
　　“那个，萨拉查，我听说，德鲁伊部落的氏族净地不是都隐藏在很偏僻的地方吗？为什么你们的要修得这么明显？”
　　“你说什么？”这句话终于成功地引起了少年的回应，他猛地转过身惊讶地望着戈德里克，“明显？”
　　“是啊！”戈德里克对他的激动一脸莫名，回手一指，“那块大石头好像招牌一样，谁一看就会知道那里有什么吧？”
　　“……你……”萨拉查愣住了，且不说禁林深处极少有人能平安走到，就算能够抵达，除非被族人特别标识，都不该看得到那个入口。这个人……
　　“嗯？”戈德里克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大概别人是看不见的吧？”
　　“为什么你看得见？”萨拉查强忍着冲上去揪他衣领的冲动。
　　“不知道……赫尔加说，我是……结界免疫体质？好像是这个名字……”戈德里克转动着眼珠回忆着。
　　有干净的灵魂才能有干净的眼睛，至于结界免疫……这个人，简直让人嫉妒！
　　萨拉查半晌没有开口，目光在那双比秋日的天空还要纯净的蔚蓝色眼睛上停顿片刻，才继续向城堡的方向走过去：“怪不得……”
　　“什么？”戈德里克赶上来好奇地追问
　　“那么轻易地找到霍格莫德……还以为殿下的咒语出了问题……”萨拉查自语着又像回答，戈德里克得意地笑了：“啊啊，好像是很有用的能力呀！”
　　糟透了！萨拉查腹诽着，再一次把他远远地抛在了背后。

　　5 养在深闺人未识

　　“哟，这两只同时出现，真令人惊讶。”赫尔加倚在窗台上微笑地看着这一走一追的组合，扇子柄托着腮，“我说一大早那只金毛狮子哪去了，原来在勾搭你家萨尔。”
　　罗伊纳扣下手中的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萨拉查正一个恶咒把戈德里克抽出几丈之外，笑着摇了摇头：“可怜的……”
　　“他一贯这样，没什么好可怜的。”赫尔加毫不同情地看着锲而不舍地凑上前却被再一次被抽飞的戈德里克。
　　“我是说萨尔。”罗伊纳淡定地抿了口红茶。
　　赫尔加沉默半晌：“好吧，你是对的。”
　　片刻门被咣当一声推开，戈德里克已经发型整齐地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倚在了门扇上：“早安赫尔加，早安公主殿下。刚刚我从楼下看到你们了。天气很好，不出去走走吗？”
　　“早，”赫尔加瞄了一眼他的背后，“怎么只有你自己？萨拉查呢？”
　　戈德里克一脸被打击到的哀怨：“他说与一只除了运气一无所长的巨怪呆在一起是对他智力水平的侮辱，所以跑去看小孩了。”
　　“不错，”赫尔加翻了一页书，“能复述这么长的句子了，有进步。”
　　“赫尔加……”被再次打击到的金发青年萧瑟了。
　　“早餐在一楼大厅。”一直没有开口的罗伊纳一语中的。戈德里克道了声谢就从门口消失了。赫尔加向她摊了摊手：“看，很好养吧，比你家小萨拉省心多了。”
　　“萨尔舅舅！”花园里，一只圆滚滚的小包子奶声奶气地叫着滚进了萨拉查怀里，“你好久没来看西瑞尔了！”
　　一反刚才的冰冷，墨绿色长发的少年带着恬淡的笑意抱起了容貌与他略微相似的小豆丁。
　　“萨尔舅舅不在的时候西瑞尔有乖乖听话，”小家伙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骄傲地看着他，“我认了好多新词，布莱克老师昨天前天都表扬我了！所以，萨尔舅舅，你要教我魔法！我要去打坏人！”
　　【嘻嘻，小不点想学魔法？还早十年！】蛇怪从萨拉查的肩膀后探出头来，挑衅地冲西瑞尔吐着信子。
　　【雷克斯你又嘲笑我！】黑发的小豆丁也令人惊讶地以蛇语回击道，【马尔福公爵说我的魔力已经开始显露了。我可以学魔法了！】
　　萨拉查微微一笑：【魔力显露？告诉我西瑞尔，你身边发生了什么？】
　　【劳瑞摔下楼梯的时候，我让他飘起来了！】西瑞尔大声说，【我还让殿下丢掉的干百合重新开花了，公主殿下也夸我魔力觉醒得早。】
　　很有天分的孩子啊……萨拉查欣慰地看着粉粉团团的小不点。四岁就能无意识地催动时间系魔法，真的是非常难得。他点点头：【好吧，西瑞尔，我做给你看，你要好好记住。】
　　少年的脸色严肃了些，认真地看着西瑞尔的黑眼睛，伸出戴着黑色龙皮手套的右手：【想象你的魔力从全身集中到右手，聚集到食指指尖。想象在黑暗中，你看到远方有一点光，你向光源走近，光线越来越亮，最后你用指尖取得那点光，让它在借住你的魔力在你的指尖燃烧……】在解说的同时，幽绿的光芒缓缓地在他的手指上绽放。西瑞尔咯咯笑着伸手去抓那点绿光，但萨拉查停下了咒语，补充了一句：【在刚刚开始练习时你可以用一个咒语作为辅助，荧光闪烁。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不用说这个咒语。要试试看吗？】
　　小豆丁认真地板起一团包子脸，伸出胖胖的小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荧光……闪烁……】
　　第一次他并没有成功，但小家伙很有恒心地继续练习着，终于指尖有道亮蓝色的荧光一闪而逝，他兴奋地大叫起来：【成功了！】
　　【你学得很快，】萨拉查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但立刻又小小地打击了他一下，【不过单单这样不能算成功，蛇语念咒降低了难度，而且你还应该让荧光更加持续，稳定，这需要保持魔力的均匀释放……】
　　“上手就是无杖魔法，萨尔你是不是太急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和殿下这样的天才！”
　　萨拉查抱着西瑞尔站起身，礼貌地对来人欠了欠身：“日安，冈特先生。”
　　“爸爸！”小家伙笑着对父亲张开了手，黑发黑眼的男人带着温润如玉的微笑接过了儿子：“又来缠着萨尔舅舅！爸爸不是告诉过你萨尔舅舅很忙吗？”
　　【爸爸这是嫉妒！】西瑞尔挤眉弄眼地对萨拉查说，换来后者一个云淡风清的微笑。
　　“欺负爸爸听不懂，嗯？”冈特故作严厉地对儿子瞪了一眼，只换得了一阵咯咯的甜笑。他放儿子跑开去玩，转过头来看着银瞳少年，微微一笑，“觉不觉得西瑞尔越长越像艾尔玛了。”
　　萨拉查眼神一黯，冈特察觉到失言转移了话题：“听说赫奇帕奇小姐到了？什么时候？”
　　“一行52人昨天半夜抵达。”萨拉查回忆了一下，“我已连夜彻查，可以判断其中并无可疑人员。”
　　“你又……”冈特不赞同地挑了挑眉，“我不是太赞同你的手段。”
　　“但那是最为有效的方式。”萨拉查倔强地绷起了削尖的下巴，习惯地抚摩着蛇怪的头，“毕竟，睡眠是一个人的记忆防御最薄弱的时段。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赫奇帕奇小姐是殿下的朋友，殿下不会赞成你的做法。”
　　“我是为了殿下的安全！”
　　“好吧我不和你争了，这个问题我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男人耸了耸肩，“对了，那个疯疯颠颠的家伙，留意一下。”
　　萨拉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戈德里克正在几只豆丁面前拍着胸脯：“……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我的理想是环游世界，将格莱芬多的英名撒满天涯海角……”
　　他眼角抽了抽收回了视线：“那家伙没有问题。”
　　“这么肯定？”
　　“如果智商低下到使用如此白痴的间谍，威塞克斯早亡国了！”回忆起此人的种种行径，萨拉查的表情有些纠结。
　　冈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当心大智若愚。”
　　萨拉查严肃下来：“我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冈特点点头，抬手试图也去碰碰蛇怪头顶的羽毛，但蛇怪冲他威胁地亮出了牙齿，他只得收回手去。抬头望望罗伊纳的窗子，男人皱起了眉头：“说起来，萨尔，你不觉得奇怪吗？布莱克迎娶赫奇帕奇小姐的事，殿下居然连你我都没有知会，也没有安排迎接，好像要掩饰什么一样。”
　　萨拉查心里猛地一跳，赫尔加那句“我正是为此而来”在他耳边响起，他立刻坚决地掐断了话头，反应激烈得有些不自然：“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冈特看着他笑了：“别紧张，我也只是随便一说。”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想太多，你近来太辛苦了，要适当休息。你可是斯莱特林一族最后的希望了。”
　　萨拉查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沉默地垂下了头，紧握的拳在袍袖之下微微颤抖着，连冈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喏！”一只三明治突然递到他眼前，萨拉查抬眼，撞上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他没有接，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泻药对我不起作用，想报复你最好想别的办法。”
　　“啊？”金发青年一脸茫然，将三明治塞到他手中，“你也没吃早饭吧？给你！”
　　会错意了？望着手中的三明治道声“多谢”却并没有吃，萨拉查蹙着眉角出了一会儿神，瞟一眼身边专注地啃着香肠的青年，开口问道：“你是赫奇帕奇家的人？”
　　“不是！”戈德里克嚼着三明治含混地回答，“我是在离赫奇帕奇谷地不远的地方遇到他们的。你知道，我当时在游历，想挑战强者提高自己的实力。赫尔加手下那个艾博侍卫长很强，我就要求和他打一架，然后我赢了。”
　　“……”萨拉查不出声地挑了下眉：朱利安·艾博很强没错，不过这个人的实力他昨天亲自验证过，艾博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打赢他之后，赫尔加问我要不要留下。我说我还要游历，赫尔加就提议雇用我护送她到魔都，还告诉我魔都有很多高手。我想反正不过一个月的路程，还能有架打，就答应了。果然这一趟没白来，一到就遇见了你！”
　　“你说你们走了一个月？”萨拉查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幻影移形？”
　　“有追踪网啊！”戈德里克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诧异神情，“天主教会的先知们在各个教堂之间连接了幻影移形监测网，只要发动幻影移形，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先知带着骑兵跟你卯上，所以只能一路以麻瓜的身份走过来。而且我也觉得这样才有游历的感觉！”
　　“外面……这么危险？”萨拉查茫然了，戈德里克笑着打趣道：“当然。你该不是从来没有出去过？”
　　少年阴沉着脸色没有回答，金发青年停下咀嚼，侧过脸意外地看着他的表情：“该不会……我说中了？”
　　“赫尔加有没有对你提过殿下的事？”萨拉查迅速地用真正想问的问题岔开自己的尴尬，但脸上还是有一抹红晕一闪而过。
　　好在对方也不是特别细心的人，咬着三明治想了一会儿，才说：“也没特别提过什么，只是念叨过殿下净给他出难题，很麻烦，不知时间够不够什么的。好像是挺紧张的，她一路都在查书。……嘿！你那是什么表情？”
　　萨拉查已经把三明治丢还给他快步离开了，戈德里克看看三明治，又看看少年离去的背影，困惑地喊着：“你去哪里？喂你的早饭还没吃呢！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墨绿色长发的少年恍若未闻，匆匆消失在长廊的拐角。
　　“我猜萨尔可能听到什么了。”罗伊纳神情忧郁地捉起一条从窗台上爬过的黑色小蛇看了看，叹息一声，“本来想瞒住他的。”
　　“瞒他？你作梦！”赫尔加没好气地说，夺过蛇装进了玻璃瓶，锁进了装满魔药材料的柜子，“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公主往前冲什么冲！惹下一堆麻烦还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罗伊纳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是情况危急啊！萨尔背后有人被活劈了，总得有人在他见血后把他抢回来。我可不想看我辛辛苦苦教了十年的宝贝学生为这种理由死在战场上！”
　　“那轮得到你吗？冈特他们是吃什么的？”
　　“……和我们吃的基本一样。”
　　“你这个……”赫尔加被她故意的打岔气得一阵无力，开始拧她的耳朵。罗伊纳一边躲一边嘴硬：“其实还是划算的，我只是肩上被砍了一刀，连骨头都没伤到。不过萨尔一醒过来就暴走了，威塞克斯最强悍的两支骑兵从统帅到士兵一个都没剩下，平白赚了很多马给父王——北边正缺这个。这次他们也算元气大伤，两年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至于现在这个小问题，应该用不了两年就解决了。”
　　“懒得说你！”对这种把她自己和萨拉查都算计进去的思考方式很是无言，赫尔加觉得再说她也没用，哼了一声，“你最好想一想要怎么对萨拉查解释，我是不会帮你圆谎的。”
　　“他应该不会问吧……”罗伊纳托着腮，“如果真来问就实话实说喽！”
　　“照着上次的架势……你不怕他去屠城？”
　　“他高兴的话想屠就屠吧，反正迟早是敌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前提是他得出得了霍格莫德——这个我会想办法的。”
　　“很好……这句话要是传出去你肯定一跃教会黑巫师榜榜首。”
　　“放心，榜首永远是萨尔的，唯一的魔鬼余孽么。我充其量是第二，啊不第三，估计渎神奥瓦德（注：德鲁伊教中的预言师及占卜师）特里劳尼先生也会在我前面。”
　　“少废话！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还是多把精神花在试验上吧。”
　　“啊啊，知道了。”蓝裙少女又恹恹地拾起了书，突然眼睛一亮叫住了从门外经过的一个身影，“布莱克么？请进来一下，有件事情要和你谈谈。”
　　下一秒，赫尔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满面赤红地冲出了罗伊纳的书房。

　　6 萌芽中的魔法学校

　　“萨尔舅舅！萨尔舅舅！”西瑞尔迎头扑进了萨拉查怀里，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大小不一的豆丁，似乎也想粘上来，又忌惮着什么不敢上前。萨拉查茫然地环视一圈，小豆丁们在他的目光中微微瑟缩了一下，后退了几步。
　　西瑞尔对孩子们中的气氛恍然不觉：“大家都想学魔法！萨尔舅舅来教我们！”
　　十来只滚动着的小包子让他的头微微有些发胀，他张张口刚要找个理由拒绝，西瑞尔已经揪住他的袍脚摇来摇去地撒起娇来：“答应嘛！答应嘛！萨尔舅舅最好了！”他伸手招呼着其他小伙伴，“你们在干什么？一起来嘛！”
　　小豆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西瑞尔放肆的行为和萨拉查若有若无的无奈笑意鼓励了他们，他们试探地走近，最终一起吵吵闹闹地拥着黑袍少年走进草坪，围着他坐成一圈。萨拉查只得在草地上坐下，简单演示了如何用手指控制一片草叶在空中旋转飘浮，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小脑袋们兴奋莫名，草地上碎叶乱飞。萨拉查借机起身靠在了围栏上，有些焦虑地眺望着城堡高处的窗口：几天了，去打听消息的小蛇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会是什么事……
　　赫尔加的药品柜中，小黑蛇欲哭无泪地蜷在带透气孔的水晶瓶里：【王，我有负您的重托！恐怕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一只黑色的豹子优雅地走近，轻盈地跳过围栏变化成束着马尾的黑发青年站在他身边，笑弯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推了下眼镜：“啊，看来斯莱特林殿下比我更适合教师这个职业呢。”
　　“您在说笑，布莱克伯爵。我并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只不过比起书本，他们更喜欢魔法而已。”这倒不是谦逊，他身上天生的黑暗气息会令孩子们感到恐惧，只有拥有一半相同血脉的西瑞尔才对此毫无察觉。萨拉查眯着眼观察着小豆丁们的练习：“西瑞尔说过，他们很喜欢您。”
　　“但与他对您的喜爱无法相比。”黑发青年随意地应了一句，又自嘲似的叹息了一声，“似乎我永远不是被首先选择的那一个呢！”
　　“……”从布莱克口中，听到与女人相关的感慨是常事，但类似的内容似乎还没有过……萨拉查仔细地打量着似乎处于失落中的青年，并没有在他脸上找到类似于贵妇柔荑抽打的痕迹，他收回了目光：“可以有这个荣幸得知这次是哪位夫人吗？”
　　“斯莱特林殿下果然还是一样敏锐。”青年的笑容没有变化，似乎刚刚被心上人甩掉的不是他，“但要纠正您一个错误，不是夫人，是小姐。”
　　“哦，”忆及赫尔加昨天的话，萨拉查心下了然，真诚地望着黑发青年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恭喜你在踏入地狱大门的前一刻及时收住了脚。”
　　“啊……”布莱克眼睛的弯曲弧度更大了一些，“说的也是呢。对了，您刚才让马尔福去查什么？”
　　“时效性魔法伤害。”萨拉查的脸色再度黯淡下去，握紧了手中的蛇杖，银色的眼瞳默默地盯着脚前的地面，“我想确认一些事。”
　　“哦……这个我还真不大清楚。这方面应该不是拉文克劳家的专长……”英俊的黑发男人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眼里不明意味的光芒闪烁片刻，突然语气变得积极起来，“据我了解，似乎温切斯特的普林斯家族曾经从药理方面就此做过一些实验，洛卡尔山的洛夫古德家族也比较擅长这些，再就是……”
　　这个人……少年睁大了银色的眼睛，平时向自己透露什么不是一向很谨慎吗？这样的直白真少见！
　　不过明知情况有异，这样的机会萨拉查也不会白白放过的，他将每一个地点与人名都牢记在心。但两个人的对话又被突然冲过来的西瑞尔打断了：“萨尔舅舅，你看我！”一面拖住他的胳膊就拉着他向草坪走去。他回头望着布莱克，后者眼睛弯弯地向他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他只得再次坐回到小家伙中间，头痛地按了按额角，苦笑道：“我看照这样下去，我干脆去开个魔法学校算了。”
　　“谁要开魔法学校？”
　　肆意张扬的声音，不用抬头萨拉查也知道是谁，不由得头痛越发严重起来。金发巫师手一撑篱笆翻进了草坪，巨大的一只蹲在小豆丁们中间。一双双闪闪发光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戈德里克。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拍着胸脯：“要开魔法学校首先要来找我！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伟大的修行骑士，最强的巫师——戈德里克·格莱芬多！”说着摆了一个威武的POSE，故意让袍袖滑下一半，亮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你才不是！”西瑞尔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跑过来抱住了萨拉查的胳膊，“我的萨尔舅舅才是最厉害的巫师！两队骑士都打不过他！”
　　西瑞尔的话赢得了小豆丁们的一致赞同，萨拉查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又移开了视线。戈德里克愤怒了，倨傲地叉腰指着坐在地上的萨拉查：“最强的巫师是我！就凭他？我已经打赢过他了！”
　　“你吹牛！”西瑞尔冲他吐着舌头，“萨尔舅舅从来不输给任何人！”
　　戈德里克在小孩子们的起哄中暴走了，他上前一把将萨拉查扯起来拉到草地中央，抽出长剑指着萨拉查的脸：“你们不信，我现在就打倒他给你们看看！萨拉查，把你的蛇杖举起来，我们决斗！”
　　萨拉查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开：“看来你的智力水平还停留在四岁孩子的程度。”
　　“别逃！”他拖着剑一个腾跃拦住了萨拉查的去路，长剑一横，“这关系到我骑士的荣誉，我们一定要分出个胜负！”
　　“我没兴趣陪大龄幼儿玩决斗游戏，没有马的骑士先生。你认为你赢了，那就是赢了吧。”萨拉查淡淡地说，推开他的剑锋就要离开。
　　戈德里克本是佯怒，但却被他的态度激出了几分真火：“萨拉查·斯莱特林！是男人就站住！你不敢面对曾经败在我手下的事实吗？”
　　萨拉查慢慢地转过身挑了下眉：“我承认你打倒过我，也承认你是个强大的剑士。只不过，巫师的强弱不是由剑法或力气来判定的。距离最强的巫师或决斗家，你还差得远。”
　　戈德里克愣了一下，立刻把剑丢在一边：“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以魔法决胜负！”
　　“魔法？”萨拉查嗤笑一声，“算了。”
　　“你……”戈德里克被他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你还有什么不满？”
　　“用你自己的话回答你，斯莱特林不欺负人。”萨拉查的语调极尽讽刺，不再跟他纠缠，悠然离去的同时留下了五个字，“无知者无畏！”
　　戈德里克愣愣地看着孩子们跟着萨拉查跑开，站在原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求助地望着依然在旁边微笑看戏的布莱克：“无知者无畏？什么意思？”
　　布莱克依然带着标准的微笑，望着萨拉查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他的自言自语却与戈德里克的问题毫无关系：“心情好些了啊……不过，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算了……”
　　默默地坐在图书馆里，萨拉查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大部头的拉丁语和凯尔特语的古书，神情越来越凝重，身边侍立着的铂金长发青年担忧地看着他，试探地问道：“殿下？”
　　“没事，多谢您，马尔福公爵。”萨拉查直直地盯着桌面合上了最后一页书，双手在桌下紧紧地握成了拳：罗伊纳，你到底想瞒我什么？
　　男人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还是顺从地离开了。
　　“你要出去游历？”罗伊纳眯眼打量着眼前一脸决然的少年，“现在？”
　　“是，殿下，请允许我即刻启程。”萨拉查在她面前单膝跪倒，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赫尔加在一边用魔杖搅拌着什么，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不行！”罗伊纳轻松地否决，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小鬼，异想天开！”
　　“殿下！请您允许！”萨拉查的语气越发坚定。
　　罗伊纳还是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免谈！”见他还坚持，少女的眼神开始凌厉起来，“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少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答：“萨拉查·斯莱特林……”
　　“原来你还记得，”罗伊纳淡然一笑，声调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麻瓜等着把你倒钉在十字架上？”
　　他刚一迟疑还没来得及回答，下巴就被猛地向上一扳，那张美貌绝伦的脸上带着极不匹配的凶神恶煞逼近了他的脸：“不知天高地厚！罩着你活到今天我容易么？要是想找死可以直接来问我，我有法子让你死得更爽！”她一甩手把少年的脸推了回去，“现在，该回哪回哪凉快着去！我很忙，别给我添乱！”
　　“殿下，别老把我当小孩子！”萨拉查站了起来，一贯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晕满了粉色，清冷的声音也提亮起来，“我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罗伊纳从书后抬起眼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到叛逆期了吧？”她拎起书用书脊在少年的额角上一敲，“这话等你成年以后再来说吧！男～孩～现在，出去！”
　　萨拉查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要出门，罗伊纳忽然又喝了一声：“站住！”
　　少年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回过身，蓝裙美女嫣然一笑：“别打什么自己落跑的主意，如果你想挑战一下罗伊纳·拉文克劳的束缚法阵，尽管去试！”
　　萨拉查浑身一颤，试着调动着身上的魔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目光在自己刚刚跪倒的位置上下扫视了几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是将你的魔力压制到原来的百分之一而已，只要乖乖呆在城堡里，对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罗伊纳巧笑倩兮，优雅地交叠着双手，“附加一个范围限定咒语，从现在起你无法离开水城，别再想半夜溜去霍格莫德。”
　　萨拉查咬紧了嘴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蓝裙少女依然带着倾国倾城的微笑，向他伸出一只手，“蛇杖留下！”
　　“……”
　　“别逼我动手！”
　　少年的瞳孔瞬间爆起一道金光，他合眼平静了片刻，再睁眼时才恢复了平日的银色。把蛇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少年一甩长袍掉头离开，华丽的雕花木门被他砰地摔上，发出一声巨响。
　　“哼，根本还是个小鬼！”罗伊纳盯着关死的木门勾了勾唇角，伸手把地上的蛇杖飘浮到墙壁的魔杖架上，又微闭双眼仔细感觉着地板、天花板和空间之中隐形的魔法阵，“他完全没发觉。不愧是赫奇帕奇圣手！即使是我恐怕也不能做到更完美了。”
　　“我终于明白你的魔女头衔不是浪得虚名了。还说不让我欺负他，你自己欺负得更狠好吧……可怜的小萨拉，要怨去怨罗伊纳吧，跟我没关系，我真的是被迫的。”赫尔加把下巴搁在桌上翻动着书页，“不过，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布莱克昨天向我承认他是说了不该说的，但据他推测，萨尔确实是单纯地想去给你寻找治疗的办法，没有别的念头。”看到罗伊纳微微眯起的眼睛，她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抽了他一个耳光——不满的话直接找我们来啊，设计小孩子算什么？”
　　——其实你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吧？迟钝的赫尔加！
　　不过罗伊纳只是掠过了布莱克的话题：“现在没有不等于一直没有。到现在晕血还那么严重，我不相信他真看开了。而且……不列颠一共就这么大，难免碰上。”
　　“算了，说你的伤。他说萨拉查猜测那是诅咒，我觉得不无道理。”
　　“没人诅咒得了我！即使是那个人。”罗伊纳笃定地说。

　　7 拉拉小手……

　　“没人诅咒得了我！即使是那个人。”罗伊纳笃定地说，“他是白巫师，诅咒这种东西不会知道太多。”
　　“别太自信！论及这些黑巫术毕竟斯莱特林一族才是天生的行家，相比你的推理我更相信他的直觉。”赫尔加托着腮，“如果真如他的猜想，破解方式确实需要出去寻找，他的要求不能说无理。”
　　“我是为他好。”罗伊纳淡然地翻着书，“他现在还太不成熟。”
　　“唉，不管怎么说，小萨拉要伤心了啊……”
　　“伤心不会，会赌几天气是肯定的。不过他不笨，自己想得通。另外这法子也制不住他太久，他的实力毕竟在那里，最多半年，这些禁锢他自己就解开了。”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那时要走随他，男孩子往外跑是天性，谁也拦不住。他现在唯一还不够强的就是法阵，这也是我要他完成的最后一项修行。解开这些束缚之后他的实力会再提升一层，威赛克斯那边能威胁到他的大概就没谁了——我不指望这笨小孩有跟那个人周旋的心机，所以至少得有横行无忌的实力。反正，十五岁以前我替他做主，之后他就算把不列颠翻个底朝天也不关我的事。”
　　“那他要是死了呢？”
　　“自己没本事！”
　　“……明白了，魔女！”
　　“算了，你又好到哪里，仁慈的赫奇帕奇？”
　　夕阳的余辉之中，金发青年背着长剑和一只簇新的包裹在城堡下的百合花丛里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终于，他在湖边的山毛榉树下发现了一个暗色的身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他跑了过去：“嘿！萨拉查！原来你在这里！”他向萨拉展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包裹：“看，赫尔加做的空间行李太神奇了，这么小的袋子居然能装下我能想起来的所有有用的东西和一屋子的食物，甚至还有一顶空间帐篷。我敢打赌，如果我想继续塞，还能塞得下！”
　　黑袍少年恍若未闻地盯着湖面上闪闪的波光，抚摩着肩头的蛇怪，直到一侧肩膀被拍了一下，才如梦方醒了转过头，不过却看了个空，戈德里克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他的另一侧：“嗨！想什么呢？”
　　在做出这种恶作剧式的行为之前，戈德里克已经做好准备被劈头扔下几句恶毒的讽刺，或者至少一记冷冰冰的眼刀。谁知少年只是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又掉回了目光。
　　他直觉萨拉查的状态很不对头，绕到他的正面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萨拉查倚靠在树干上喃喃地问，枕着双臂凝视着天空。
　　戈德里克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蹲在他身边为难地抓了抓头：“这个……很难回答啊……世界很大，有各种各样的人，很多新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也是刚刚开始游历，见过的也不太多。哦，当然，对巫师来说很危险，因为约克大主教下令追捕巫师嘛。其实像我和我老爸这样的单个巫师有点商量余地，教会会首先试着说服我们去做‘先知’，要信仰天主，要承认魔力是天主所赐的能力，要受洗，要背圣经，要宣誓帮助神的子民消灭使用魔鬼力量的巫师等等；不答应再考虑火刑架。不过对世代巫师的人家一般都是清剿，除非全家效忠——这种情况太少了。但也不是所有的麻瓜都讨厌巫师，有的麻瓜还主动帮助我们逃跑……听说坎特伯雷那边会好一些，不过，谁知道呢？”
　　在他讲述这些的时候，萨拉查一直睁大眼睛望着他很认真地听着，戈德里克被他看得有些发窘：“啊，我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见识过的还太少，等我遍游天下，就有更多的东西可说啦！哦，对了，萨拉查，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既然赫尔加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我的第一个骑士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历险了。”
　　萨拉查移开视线，发出一声由衷的叹息：“遍游天下么……真好……”
　　戈德里克突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里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兴奋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晃起来：“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怎么样？两个人肯定更精彩！当初我刚离开戈德里克山谷时，日子还挺无聊的，两三天看不到一个人，十多天只遇到了一个骑士还只砍了一剑就趴下去，甚至在镇子上吼一声‘我是巫师来抓我啊’，人们都只是骂一句‘疯子’绕过去不理我……”
　　萨拉查：“……”= =+好吧，这或许可以作为巫师逃杀经验来推广一下？
　　“但与赫尔加他们结伴后就有趣多了，”金发青年语调欢快，“呃……除了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倒霉……”
　　遇到赫尔加只是倒霉的开端吧？——BY纠结中的萨拉查。
　　我倒是想出去……只不是，现在是奢望……
　　情绪越发低落的少年默默地站起身，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祝你好运，那么，不送。”
　　“也，你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戈德里克追在他背后积极地鼓动着，“你可以想像一下，游山玩水，行侠仗义，打家劫舍啊不劫富济贫，听听就很美妙……一起来吧萨拉查！”（狮子哥哥，这么多成语真难为你记住了！）
　　他越是说萨拉查的心情就越是恶劣，终于忍无可忍，回手一个魔咒抽了过去：“闭嘴！”
　　戈德里克暗叫不好，双臂护住头脸就向后闪身：呜，太近，躲不开了……
　　但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来临，打在手臂上的只是不轻不重的一击。他眨了眨眼睛放下胳膊，莫名其妙地望着前一秒钟还在暴怒的少年。萨拉查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无法抑制地惨白了脸色。
　　戈德里克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他严肃下来走向还在发愣的银瞳少年，扳过他的肩膀使他正对着自己：“出了什么事？你的魔力怎么了？”
　　“……让开！”固执地将脸庞埋在长发深处，萨拉查掰开了戈德里克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金发青年呆呆地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犹豫地在背后跟上了他。
　　知道魔力受制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萨拉查自懂事之后就没再有过这样弱小无力的体验，咒语失败带给他的打击远远超过想象，此时他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长期以来的习惯让他想到的第一个位置就是斯莱特林净地，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踏入了禁林。
　　月光将禁林染成了一片银白，禁林深处传来各种动物的叫声，一切都像平日一样宁静。萨拉查几乎认识禁林中的每一棵树木，即使一边走一边神游也找得到回去的路，所以他对禁林中可能存在的危机并没有一丝认识。当咆哮声响起，一只狼人从树丛中跳出拦住他的去路时，他才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满月么……
　　狼人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少年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果然是魔压不够强大了，往常都绕着他走的魔法生物如今也敢在他面前碍眼。不过，挑衅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下场，你依然承担不起！
　　【雷克斯！】
　　“萨拉查闪开！”
　　在蛇怪来得及变化之前，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大喝，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向斜刺里推开。他及时扶住树干才避免了摔进一堆龙爪藤的命运，带着几分恼怒转过脸去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只看到一道寒光，然后，滚烫腥咸的血液就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
　　该死……
　　低低地咒了一声，萨拉查一头栽倒，失去了意识。
　　额上清凉的感觉让萨拉查清醒过来，从月亮的位置可以判断出他并没有昏迷多久，嘴唇上冰凉的触感很舒服，不过，这个叶子的味道……
　　看到他睁开眼睛，戈德里克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像个怕挨批评的小学生一样缩了缩：“那个……萨拉查，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不能见血……”
　　萨拉查默然片刻放弃了追究这个问题，以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给对方一顿印象深刻的教训，所以他只是坐起来伸手从他手中拿过那片盛水的叶子看了看，眼角抽搐了一下：“格莱芬多先生，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处在我的位置，他现在已经死了。”
　　“啊？”戈德里克一脸茫然。
　　“这是魔法森林里最常见的剧毒植物火涏草。这种植物周围方圆十米内的水都不能饮用！”萨拉查淡定地把叶子丢在了他的脸上，“我很怀疑，或许在你的游历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把自己解决掉了。”
　　金发青年挫败地将脸囧成了包子，片刻又担心地绕着他转开了圈圈：“啊，那怎么办？什么办法能够解毒？”
　　“我说另外一个人，阁下的智商有问题难道听力也有问题。”萨拉查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所以，为了让我安全地抵达目的地，能否请您大发慈悲不要再跟着我！”
　　“但是，赫尔加说过，禁林夜里很危险！你现在……”少年越挑越高的眉角让他把下半句话吞了回去，萨拉查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魔力禁锢就是她们下在我身上的，自然不会让我走不到家门就横尸半路。”
　　“啊？”戈德里克觉得自己的脑袋又不够转了，“为什么？”
　　萨拉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欲走，结果刚一扭头，满地血迹又扑面而来，他迅速背过身去紧紧闭上眼睛，蹲在地上按住头以抑制那阵晕眩，声音中全没了刚才的冷静：“见鬼，为什么还在这个地方！”
　　“呃……”戈德里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你一摔倒我吓了一跳，于是就近处理了一下，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儿。”
　　萨拉查纠结万分地别过脸不去看狼人的尸体，戈德里克牵着他的手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净地。戈德里克走几步便看他一眼，少年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极度剧烈的身体反应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萨拉查，黑巫师一般都是战斗巫师，对吧？”
　　“嗯。”
　　“那……你这样的话……怎么战斗？”
　　“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你知道我一直比较笨，告诉我吧，呐？”
　　“索命咒。”
　　“那是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巫师！”
　　戈德里克尴尬地理着头发：“我基本是作为一个麻瓜长大的，我母亲很早就离开了，父亲之前不是巫师，而是一个骑士。”说到自己的父亲，他的兴致高昂起来，“我父亲的家族据说是圆桌骑士珀西瓦尔的旁系，只不过很早就没落了。他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骑士，但是因为突然有了魔力他失去了这个机会。一开始他被人拉去做过几天先知，但因为拒绝捕杀巫师离开了，被追缉了很久，一直逃亡到戈德里克山谷才在母亲的帮助下安定下来。从小他一直训练我的剑术，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他始终觉得骑士不应有巫师和麻瓜之分。但是，”他耸耸肩，“论到魔法他就不知道太多了，他按麻瓜的方式完全可以生活，所以也没刻意去学。镇子里有些巫师，我跟邓不利多大叔他们学了一点，但那时除了练剑也没有多少时间。所以这个春天父亲去世后我就开始了游历，希望学到更多魔法。赫尔加已经教了我一些，但她太忙，还有很多没有教。”
　　“哼，泥巴种的愚蠢。”或者该庆幸一下那个泥巴种父亲至少有不做先知的眼光？但明知有魔力却不去发掘自身的潜力，不是愚蠢又是什么呢？但是这个家伙……没经过系统学习魔力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可怕的人……
　　“泥巴种是什么？”
　　“……算了。”
　　“又是算了……好吧，那索命咒是什么？”
　　“阿瓦达索命，一种杀人不见血的魔咒。”
　　“哦……很厉害？”
　　“算是吧……”由于这个咒语是他自创的，没人科学评估过它的威力。但他自己觉得很方便，有了它就不大使用其他杀戮咒了。
　　“那……你发一个我看看？”
　　“魔力不足。”
　　“抱歉……”
　　“无所谓。”
　　“啊～啊～虽然看不到有点遗憾，不过今晚很高兴。”
　　“？”
　　“因为你说了很多话。我喜欢你的声音。”
　　“……”
　　“看，早知道我不提了，你又不吭声了。”
　　“……”
　　“呜……”金毛狮子开始向金毛狮子狗转化。
　　“你可以放开我了。”萨拉查突然意识到两人已经走出了很远但戈德里克还在抓着他。
　　“哦……”金发青年听话地放了手，一抬头，兴奋地叫了起来，“啊，快到了，我看见了大石头。”
　　“……”莫名其妙的体质！
　　“那……再见。”金发青年望着他说出蛇语打开巨石外的机关，但还在那儿等着看他进去。萨拉查走了几步，看看月亮的位置估算了一下时间，又回过头看了戈德里克一眼，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烦躁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他终生后悔不已的决定——
　　“好吧，今晚我特许你进入净地休息，仅此一次！”背对着金发青年，萨拉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啊？”戈德里克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欢呼一声“萨拉查你真是好人”便喜出望外地跟着他跑了进去。

　　8 同居生活开始（咳……）

　　戈德里克满心以为自己这一次能够弄清小屋的奥秘，没想到萨拉查并没有邀请他进入的意思，而是望着四周沉默了好久，半晌开口，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尴尬：“疏忽了，这里从来不曾有人留宿，我想不出安置你的办法。”
　　“第一个么？我还真荣幸。”兴高采烈的戈德里克注意的重点完全与他不在一个方向，说话的同时目光转向了小屋的方向。萨拉查看出了他的意思，摇摇头：“那里不适于你。”
　　“你是说我个头太高？”戈德里克端详着小屋，目测了一下萨拉查的身高，“其实要装下你也很勉强。”
　　“我不同。”少年脸上瞬间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但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戈德里克只得认命地打开包裹取出自己的空间帐篷。萨拉查站在看着他在草地上一点一点地支起帐篷，虽然极力想表现得不以为然，但少年心性，眼中的好奇还是出卖了他。戈德里克打好最后一个结，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倚在帐篷门口，冲他露出一个八颗牙的微笑：“怎么样，萨拉查，要来参观一下吗？”
　　银瞳少年斗争了一下，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随着他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的空间大概有罗伊纳的书房那么大，不过戈德里克的房间里当然不会存在书那么有技术含量的物品，除了一床被褥还算整齐，衣服杂物等都是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空中悬浮着几个照明的荧光球，倚在一只箱子旁边的长剑反射着淡蓝的荧光，唯一的一张纸制品垫着几块馅饼放在箱子上。萨拉查其实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图像，眼珠一颤，快步走过去把那张纸拾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的画像，看去最多不会超过五岁，小蘑菇一样的绿色短发，稚嫩的小脸，五官颇为精致秀气，头上和颈间的繁复彩色骨饰及形制特殊的服装说明了孩子的德鲁伊部落出身。虽然画像极力刻画那双银眼中的冷酷和狰狞，但效果终究有限。画像下方是巨大的黑色字体：第一号，萨拉查·斯莱特林，魔鬼后裔，悬赏3000先令。他冷笑一声丢到一边：犹大30块钱卖了耶稣，他的价码却是一百倍，这些天主教徒还真看得起自己。
　　戈德里克随手捡了一块滚落出来的碎肉馅饼，一边啃一边好奇地拾回那张纸：“啊，这个啊，你要么？箱子里还有很多！你知道，外面纸很贵的，所以我偷偷地撕了不少……”突然他的目光定了定，盯着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萨拉查·斯莱特林……”他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漠然的银瞳少年，“同名？”
　　“就是我。”
　　“但这画的不是你。”戈德里克端详着那幅画像，“是个小姑娘。”
　　“……你瞎了！”萨拉查忍住翻白眼的欲望，“那是我十年前的画像。”
　　“啊……为什么不用现在的？”
　　“你觉得哪个麻瓜有机会见到我的脸之后还能活着回去？”
　　“……也是。你小时候挺可爱的，比现在漂亮……呃，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看……我只是说，你没有小时候好看……”越说越乱，戈德里克又囧然地抱住了头。
　　“……”萨拉查无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惊讶，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的形象都会变化很多，虽然斯莱特林的变化可能大一些，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些年不再有人说他像女孩了。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自己看。”
　　“魔鬼后裔是什么意思？”
　　“……一种血统。”
　　“我不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冤枉。只不过何谓神明何谓魔鬼，德鲁伊教徒和天主教徒理解截然相反。”
　　“……还是不懂。”
　　“算了……我不指望以你的智力水平能够理解。”
　　“萨拉查……”
　　“……”我又没冤枉你。
　　“……不过，如果他们还在用这个一点也不像你的画像，现在不就没人能认出你了么？”
　　“据说很容易辨认。”
　　“怎么认？”
　　“……我受够了你的问题了。晚安！”突然烦躁起来，萨拉查甩下这一句就掀开帘子走了。
　　“……好的晚安！”戈德里克呆呆地望着少年走掉的方向应了一声，突然又一头仰在床上哀号了一声，“啊……还是不明白啊！”
　　早起是戈德里克的好习惯，他钻出帐篷时，阳光还没有射进林间的空地。他四顾片刻没有看到萨拉查的身影，反射性地想去敲小屋的门，幸运地在酿成大错之前想起了上次的遭遇，及时收回了手。无聊之中他开始绕着那个看似美丽实则凶险的水潭散步，想起那天早上的经历，又对水潭的原理产生了好奇。他试着丢下一颗石子，但水中没有出现上次的漩涡，他不甘心又揪了片草叶丢进去，轻飘飘的草叶沉了下去，但并没发生其他变化。
　　难道只是对有生命的物体有反应？要不丢个虫子蝴蝶什么的试试？
　　戈德里克在地上翻找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环境的异样：这里真安静啊……不仅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连声鸟叫连只蚂蚁都没有。
　　不过某些动物还是有的？
　　他盯着漂浮在水面上一条两尺来长的小蛇，好吧，萨拉查喜欢养蛇，这里有蛇不奇怪。但连草叶都沉底为什么这条白色的小蛇能浮着一动不动？是淹死又浮上来了么？不知还能吃不……
　　好奇心大发而且肚子有点饿了的戈德里克跑回帐篷，神奇地找出来一只捕虫网，又跑回池边去捞那条小蛇。在他的网子即将触到小蛇的身体时，一直静止不动的小蛇忽然惊醒，猛地游动起来迅速逃向捕虫网的反方向。
　　“哪里跑！”戈德里克好胜心起，挥舞着网子在水潭里一阵翻搅，终于把那条小蛇舀了出来，拎到眼前得意地大笑道，“想从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手下逃跑？没门！很好，今天的早餐就是煮蛇羹！我得在萨拉查起床之前把你吃光，不然他看到我吃他的宝贝蛇，肯定要发飙的！”
　　“既然知道，还搞这种无聊的把戏！”
　　网子里突然发出了人声，戈德里克吓得惨叫一声，差点把捕虫网丢出去，但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好像很熟悉，不妙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脊背：他颤抖着手指再一次把小蛇举到眼前——果然，那银色的眼睛真是该死的眼熟。
　　“萨……萨拉查？”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你……你怎么变成蛇了？”
　　“先放我出去！”
　　“……哦！”仍然有些呆滞，他伸手到网子里把小蛇抓了出来。小蛇甫一自由就一扭身从他手里挣脱出去，迅速钻进草丛之中不见了。戈德里克还站在水边回不过神来，这个情形对他的刺激……呃，有点大。
　　然后，他就着发愣的姿态，被一脚踹进了潭里。
　　不过这一次净潭并没有泛起上回那样恐怖的漩涡，他发现水其实很浅，刚刚没过他的腰，但潭底积着厚厚的淤泥，他费力地拔了半天才把脚从泥浆里拔了出来，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是脚先入水，而不是头先入水。
　　“天亮了，你可以滚了！”恢复了人形的少年披着上次那件墨绿色的浴袍甩了甩头上的水，懒懒地盯着他，向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刚才……你是蛇还是人？”金发青年打理着自己的形象，问题一如既往抓不住重点。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萨拉查虽然处于魔力受制状态，一个封喉锁舌咒还是做得到的。
　　看着那个掐着自己脖子跳脚的明晃晃生物，银眼少年挫败地叹了口气：他现在后悔了，当初不该管什么禁地不杀人的规矩，直接一杖结果了这个祸害是正理。
　　他抱着手臂看着戈德里克把行李打理好甩上肩头，转过头来面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锁舌咒的时效已过，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聒噪：“一起走吧！我是说真的。”
　　萨拉查摇摇头，双手枕在脑后，倚着树干眺望着天空中如絮的白云：“在冲破禁锢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而且天天看你在我眼前晃我会折寿。
　　戈德里克想了想，严肃地问了一个非常形而下的问题：“那你吃什么？”
　　“不劳费心！”额头的血管又开始突突地跳，萨拉查发现自己的耐心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但一个人的话会很寂寞啊！”
　　又一道锁舌咒，不过这次已经有所准备的金发青年笑嘻嘻地躲开了。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猛一击掌，笑容灿烂地望着少年做出了决定：“如果你不能离开的话，我留下来陪你吧！”
　　“滚！”萨拉查痛苦地按住了额头，这一声有气无力的斥责已经完全没了威慑力。
　　某只金光闪闪的狮子死缠烂打，借着萨拉查曾经发过“绝不杀他”的誓言以及他现在没办法真把自己怎么样的身体状况，赖在了净地就是不离开了。
　　当初为什么要心软那一下呢？贻祸无穷！他觉得只有这句话能形容眼下的状况。
　　冥想第101次被打断，黑袍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瞪着面前那只就差从背后生出一只狗尾巴来摇的金毛狮子——此时他正捧着馅饼眼巴巴地望着他，哀悼着自己本该宁静的休养兼修行生活。
　　“你确实用不着考虑我吃什么……”萨拉查坚决地拒绝了那只看起来油腻腻的碎肉馅饼，虽然他知道赫尔加做的东西味道不会差，但他实在对这种食物提不起兴趣，“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担心什么？”戈德里克迷茫了一下，立刻以已度人，“哦，如果你是怕食物不够，那倒没事，在我离开之前赫尔加做了很多好吃的，而且用保鲜咒处理得很好，足够支撑大半年！”
　　“……”真是灾难！萨拉查在心底咒骂一声：赫尔加，我就知道遇到你就没好事！
　　“萨拉查，你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腿不会僵么？”
　　“……”该死，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萨拉查……”
　　少年丢给自己一个闭耳塞听咒。
　　“萨拉查！”
　　是谁教给这白痴闭耳塞听的解除咒语的？该死的，一旦让我遇见我要你好看！（赫尔加远在城堡里打了个喷嚏。）
　　忍无可忍的少年干脆跳进了水潭，化作蛇形潜入了潭水之中，水面上只露着一点雪白的鼻尖。
　　金发青年愣了愣，找了根树枝把漂在水面的长袍捞起来挑到了岸上，用两只手指捏起来惋惜地看了看：“都湿透了……”
　　“你……”小白蛇的头从水里探了出来，冲他怒吼一声，“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我只是帮你晾一下。”金发青年用咒语弄干他的袍子挂在一边的树枝上，蹲在潭边一边玩水一边托着腮好奇地看着他：“呐，萨拉查，你到底是什么呢？”
　　“……”我没听见。
　　“你是人还是蛇呢？”
　　“……”我没听见！小蛇继续给自己催眠。
　　“为什么你能和蛇说话？跟你是蛇有关系么？”
　　“……”谁是蛇啊！极度的无语和愤怒之中，小蛇的眼睛已经泛出了金色。
　　但始作俑者完全没有自觉，依然一脸好奇：“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变颜色？”
　　“……”拜托请不要再问了好么……
　　“为什么……”
　　“够了！”
　　小蛇的身影从水中消失了，戈德里克只觉身边一阵劲风，赶紧跳开一步，避免了再次被踹下水的命运。
　　萨拉查叹息地站在树下整理着长袍的领口，一脸纠结，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然后给我闭嘴！”

　　9 小狮子收徒弟

　　“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然后给我闭嘴！”
　　“呃……”戈德里克抓着头发，“问题很多……你知道，我头一次见到会变成蛇的巫师……”
　　“你没见过阿尼马格斯？”
　　“没……”有些羞愧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金发青年一脸虚心听讲的好学生状，“你能变成蛇，就叫阿尼马格斯？”
　　“不完全是，”萨拉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是化蛇。广义上说，可以算高级阿尼马格斯的一种。阿尼马格斯是变形术，而化蛇是本能，不需要任何魔法辅助。普通的阿尼马格斯，比如布莱克，化成动物后会丧失一部分人的理智，拥有更多动物特征。但化蛇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即使是蛇类形态，我讲话或使用魔法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好厉害……能教我吗？”
　　“你学不了。”
　　“为什么？”
　　“这是斯莱特林家族的特殊能力。”
　　“斯莱特林家族？你家？”
　　“别告诉我你连十二图腾神族也没听说过。”
　　“我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萨拉查，讲讲你的家族吧。”
　　少年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而温柔的神情，只不过目光的焦距很远：“德鲁伊们相信，庇佑布雷塔恩王国的神明，主要是森林女神和她属下的十二种作为图腾崇拜的上古巨兽或智慧植物。而我的家族，斯莱特林，就是这十二图腾之一的古蛇与人类结合留存的血脉。古蛇是一种强大而拥有高等智慧的魔法生物，它的血脉赋予我们一些特殊能力，所以巫师们称我们为“神族”。不过这其实是种夸张的说法，只不过我们能做到一些其他巫师做不到的事而已。”
　　“比如化蛇？”
　　“嗯。”
　　“还有和蛇说话？”
　　“嗯，这是蛇语，与所有的鳞虫类生物交流的能力。一般巫师以为我们只能与蛇交谈，但实际上除了蛇之外，龙，鱼类，鳄，巨蜥等凡是生鳞的动物都包括在内”
　　“……鱼也有语言？”
　　“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语言。”
　　“好神奇！还有什么？”
　　“毒物免疫。我想你已经也见过了。”
　　“啊……呵呵，”戈德里克想起前一天晚上的火涏草叶子，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还有其他吗？”
　　“还有很多，夜视，易与动物接近等等。对我个人而言，最大的便利是黑魔法支付豁免，我可以不必像人类巫师那样付出代价。”
　　戈德里克的眼里迸发出热烈的火星，羡慕地看着萨拉查：“怪不得你能连续使用那么多黑魔法……那岂不是很方便？”
　　“是吗？”萨拉查嗤笑一声，“一得一失，等遇到麻烦时你就不这么想了。蛇类的体质对我们有很强的制约，比如，身体远不如普通人类强健，触觉过分敏感导致疼痛耐受力差，天气变冷就会全身不适，一到冬季每天嗜睡，尤其是每次成长都要经历一次长达八个小时痛到死去活来的蜕皮……如果可能的话我宁可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能力，只做一个普通巫师！”
　　金发青年望着少年削瘦肩膀的目光立刻又充满了同情：“那个蜕皮……多久一次？”
　　“成年之前，每年两次。”萨拉查瞟了一眼他抽搐的嘴角，“你还会觉得很方便么？”
　　戈德里克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膀：“到时我帮你问赫尔加要些止痛药水。”
　　“那个女人……”萨拉查咬牙切齿地回忆起了某些不堪的事情，“她才不会管那些！她只会等着收集我的蛇蜕作为她的药材储藏！”
　　戈德里克想到他被赫尔加剪去的头发，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收到一记杀人的眼刀之后自觉地收住。
　　“斯莱特林多数以人类的形态存在，但到底更接近哪一边，需要看到死亡形态才能确定。大多数斯莱特林兽性更强，会以蛇的形态死去。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做人类，没有必要我不会化蛇。但蛇形的好处是能耗很低，所以在需要尽快恢复精力时我会暂时以蛇形出现。”
　　“补充一句，我们对食物的需求量不大而且并不挑剔，普通人类一餐的食物足够供应我们一个星期，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我吃什么，这里的草木都可以作为我的食物。当然赫尔加煮的食物味道比较好。”
　　“……”戈德里克消化着对他来说完全新奇的知识，忽然又问，“那……人类是你的食物吗？”
　　“不是！”萨拉查额角又爆起了井字，“我对人肉没兴趣。”
　　“那就是还是能吃？”戈德里克向远处缩了缩。
　　“斯莱特林不吃人！”少年咬着牙纠正了他，于是戈德里克又爬了回来。萨拉查恢复了漠然的神情：“不过我们的远亲，蛇怪，倒是不抗拒人肉。”说着抚摩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脚边的蛇怪，【早安，雷克斯！】戈德里克吓得尖叫一声窜了出去。
　　“但麻瓜不这么认为。”萨拉查似乎想到了什么，厌恶地皱起了眉头，“麻瓜把我们称为魔鬼，因为在他们眼中古蛇就是魔鬼撒旦，作为古蛇后裔的我们就相当于魔鬼的后代。但事实上撒旦早就被逐出古蛇一族了。”
　　“啊……原来撒旦也是古蛇族？”
　　萨拉查默认了这个说法，然后长长吁了口气又瞪起了眼睛：“于是，在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扰我？我需要解开魔力束缚。”
　　“为什么赫尔加他们要束缚你的魔力？”戈德里克好死不死地又问出了新的问题。
　　“他们不希望我离开城堡。”
　　“你不是从来没离开过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
　　“啊，我给魔都取的新名字，怎么样？”
　　“……还不错。”萨拉查难得地对他的话表达了赞同，“但现在我需要离开。”
　　“做什么？我能帮你吗？”
　　萨拉查顿了顿，评估地打量了一下戈德里克，摇了摇头：“算了。”
　　“为什么？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说了你也听不懂。”
　　“呜……不懂你教我啊……”
　　“……”盘坐。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冥想。
　　“那我来帮你疏导魔力，这个赫尔加教过我！”
　　萨拉查青筋：“放手！”【雷克斯！】
　　“……啊！我走我走还不行么，快叫你的蛇怪回去！”
　　呼，早知道就早点把雷克斯放出来了……
　　萨拉查揉了揉终于清静的耳根，在草地中央合了眼睛，翠绿色的大蛇同样闭着眼睛将五十英尺的身形盘成一个圆桶，把主人护在中间，戈德里克一个人在外面郁闷地拿树枝戳着泥土。
　　“萨拉查又没有来城堡，已经一个星期了。”赫尔加看着手中羊皮纸上运动的小点。
　　“他短期内不会来了。”
　　“闭关修行？”
　　“算是吧，我猜他在钻研法阵……管他做什么，不乱跑就好。”
　　“啊啊，真无趣，都没人可以玩了。”赫尔加继续在指间转动着魔杖，“戈德里克也走了，不然还可以逗逗他！”
　　“我没接到那个人离开魔都的报告。”罗伊纳挑了下眉，“如果他走了，冈特不会还没告诉我。”
　　“啊？”赫尔加停下了转动魔杖的动作，“他那天下午向我辞行了啊，还打包了半年份的干粮。”她用魔杖点了点羊皮纸，羊皮纸的范围扩大了，一直连霍格莫德的范围都显示出来，找了半天，她肯定地说，“确实已经走了。”
　　“你忘了吗？有些地点活点地图上是显示不出来的。比如人鱼之城，独角兽部落，还有斯莱特林净地。”
　　“你是说……”赫尔加惊讶地看着罗伊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
　　“也没什么不可能，萨尔不讨厌他。……你找他做什么？”
　　“单纯好奇而已。你真觉得他在小萨拉那里？不过说起来，好像上次确实也看到他们两个一起从禁林里出来……”
　　“只是有点担心。”罗伊纳停下了不断勾画着复杂魔文的羽毛笔，皱眉望着禁林的方向，“萨尔一个人在现在的情况下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这个格莱芬多的存在是个变数！但愿萨尔自制力足够……如果他敢把萨尔拐出城，我决不留着他。”
　　而此时的净地里，正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金发青年打了个寒噤，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子，发现银瞳少年正站在潭边的橡树下，手中拿着他的长剑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他心里有些发虚：早知道刚刚练剑之后应该把它收起来而不是随手向树下一扔……现在……
　　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萨拉查……”
　　“这是妖精的工艺。”少年若有所思地说，墨绿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孔雀羽毛般的彩晕，“记得你说你父亲只是泥巴种？你从哪里得到这把剑？”
　　“啊，这个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戈德里克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据说她是个黑巫师，也是个非常强的剑士，父亲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很可惜她没指导过我，我很小她就去周游世界了，我甚至不记得她的模样。这剑本来是留给我父亲的，但父亲没用过，他认为用麻瓜的剑才能真正磨练一个人的剑技。不过我觉得这剑很好用！”
　　黑巫师的剑？完全不像。
　　萨拉查感受着上面的魔法力量，最精纯的秘银与不知名金属的合金，非常纯净的白魔法加持，对魔力的增幅和导引作用不输与自己的蛇杖，并且那上面至少附加了两打巫师的和妖精的防御魔咒，还有光明系的攻击性诅咒。最难得的是这把剑的气息和属性都与戈德里克非常契合。他瞄一眼那头单纯的狮子：这根本就是你那未谋面的母亲专门为你量身打制的吧？
　　“我想它是白魔法武器。”他试着举起长剑发出一道切割咒，白光射出割断一根树枝的同时，向后的冲力也震得他踉跄了一步。“果然……”他惋惜了一下还是把剑放下了：太重……而且白巫师的武器，自己用起来很不顺手。
　　“姿势不对，那是握长枪的手法，你银杖用多了。”戈德里克上前拾起剑甩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萨拉查看着他轻松地控制着自己无法应用自如的武器，有些怨念。金发青年的手伸到他眼前：“看，像这样！”
　　萨拉查试着照做了一下，果然轻松了不少。戈德里克笑嘻嘻地向他的肩膀靠过去：“呐，萨拉查，要不要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为你指导剑术？”
　　少年在他靠过来的同时果然地闪开，然后一剑砍过去。戈德里克并不躲避，只是瞅准一个空档欺身上前，擒住他的手腕很有技巧地向后一扭，萨拉查的手被迫松开，长剑当地一声掉落在地。
　　少年保持着被他制住的姿势僵住了：虽然没有使用幻影移形一类的技巧，但他自问速度不慢身手也并不差，居然这样轻易被控制了右手缴了械？
　　戈德里克看出了他的疑问，笑得越发得意，解释了一句：“近身格斗技巧——关节技！如何？很好用吧。”
　　萨拉查抿了抿嘴唇，好吧，他对近身战确实没什么研究，他从来都是在敌人靠近之前就让它成为一具尸体。上次与戈德里克交手，他还是头一次被迫与敌人如此贴近。
　　“你平时都用魔咒砸人，不习惯大动作吧？所以突然开始使用武器就会有很多不必要的赘余动作，在我看来破绽一眼就逮得到。”他放开了少年的胳膊，语气里带了一丝炫耀的意味，“不管你相不相信，最强决斗师的名号，决不是说说而已。”
　　“训练我。”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突然开口了，他抬起眼，银色的眼瞳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无论剑法，还是格斗，直到我能与你打成平手。”
　　戈德里克为这突然的要求微微一怔：“呃……”
　　“作为回报，我会教你魔法以及巫师的决斗，当然有些魔法需要在我恢复以后。”萨拉查向他走近了一步，“如果不满意，你也可以提其他的条件，前提是我做得到。”
　　“不……我不是说那些……”戈德里克摆了摆手，“其实……也不用什么条件，”他吞吞吐吐地说，“你只要好好和我说话，别老是不理我或者赶我走就可以了。你的声音明明很好听，说话却总是那么……刻薄……”
　　少年越挑越高的眉毛吓得他不敢再说下去，不过只是略一思忖，萨拉查就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但他紧紧地追加了一句，“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忍耐的极限！”

　　10 亲亲小脸……

　　或许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戈德里克再一次一脸内疚地道歉并帮他把脱臼的手臂掰回去时，萨拉查带着一头冷汗无奈地想：以古蛇族远胜普通人类的柔韧筋骨尚且一天被拆了这么多次，换成别人早就散架了。
　　其实戈德里克不是故意的，只因他从未有过教导他人的经历，下手轻重无从掌握。第一次指导他的格斗，兴致大起的金发青年忘了这只是教学，演示得兴起，把旁边认真观察他动作的少年扯过来便是一记利落的手刀，他教学生涯中的第一个学生被直接敲晕过去。
　　不过萨拉查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故发作，每次戈德里克心虚不已地等候挨骂时，他只是安静地皱眉忍痛，行动力一恢复就示意他继续。无论从哪个意义上，银眼少年都是个认真勤奋的乖学生，同时也有着极好的悟性，很快就意识到如何在无法避开的攻击中减小自身的伤害甚至伺机反击。只不过，先天的身体条件严重制约着他的训练成效，对此戈德里克深感遗憾。
　　“剑对你不合适，你还是专攻格斗吧。”望着倚在树干上皱眉观察着手掌水泡的少年，戈德里克收起了他旧时所用的长剑——为让萨拉查用他特意把这支轻剑找出来，但还是效果不佳，“你的手腕承受不了过重的撞击，”他看着少年宽大袍袖之下显得过分细瘦的胳膊，“那天晚上我那一剑要是再重一点，裂的可就不止是你的虎口了。”
　　“我知道。”萨拉查叹息一声，自嘲地挑了挑嘴角，“血统问题，我已经算斯莱特林家族里最强壮的男人之一了。”
　　戈德里克打量了一下他单薄的肩膀，无声地庆幸自己不需要面对这个问题。
　　少年将手浸在了水潭里，片刻，再取出来时，那里竟然只留下了一个红色的痕迹，看得戈德里克张大了嘴巴：“这是……魔药水池？”
　　“只对我们有效。”萨拉查又试探着碰了碰，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站起身，“每一个斯莱特林都是埋在这个泥潭中孵化的，所以这里的水可以帮助我们疗伤以及恢复精力。”
　　“孵……孵化……”戈德里克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你们是……”
　　“卵生。”戈德里克的吃惊表情让萨拉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不过也不完全。如果斯莱特林家的女性嫁入外族，子女一般都是以分娩的方式出生，我姐姐的儿子西瑞尔就是如此。不过这些孩子会失去大多数古蛇族特征，西瑞尔只保留了蛇语能力和超出普通巫师的基准魔力。”
　　“那……爸爸是蛇族，妈妈是人呢？”
　　“古蛇族血统特征会占优势，比如我。”
　　“哦……你的家族真有意思。萨拉查，哪天介绍一些别的斯莱特林给我认识一下吧！”
　　“……”
　　“萨拉查？”
　　“……”
　　“你怎么了？”戈德里克发现了他的异样，少年的手冷得像冰，脸色也灰败得像个死人，银色的眼中带着一丝破碎。金发青年扳过他的肩膀摇了起来：“嘿，萨拉查？”
　　突然回过神来，萨拉查的眼里恢复了晴明，把戈德里克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推开：“……没什么。”
　　“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戈德里克狐疑地看着他，但他只是扔下一句“我去休息一下”便走向了小屋，身形在门口一闪就消失了。戈德里克刚要向小屋追过去，忽然小屋前的草地上昂起了一只竖着鲜红羽毛的蛇头，一闪一闪地对他吐着信子，吓得他惨叫一声又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你有魔杖么？”在长达三天的闷头写写划划之后，萨拉查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
　　“魔杖啊……我爸留给了我一支，我找找。”戈德里克叼着馅饼钻进了帐篷，片刻，举着一只带着红色花纹的魔杖钻了出来，“在这里。”
　　这家伙还真没有“魔杖是巫师的半条性命”的自觉。当然这句话也不能说完全适用，比如萨拉查本人就完全可以不靠魔杖使用魔法，蛇杖于他更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萨拉查接过来挥了一下，一道金绿交缠的焰火闪过，他微微皱了下眉：“有些暴躁，不过还能用。”
　　“你要干嘛？”戈德里克小心地退后两步，萨拉查轻蔑地白了他一眼：“放心，在我的领地里不需要魔杖就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你倒霉，所以你大可不必站得那么远！”
　　听了这话金发青年放心地走到近前，看着他用魔杖在地下画着什么，很是好奇：“这是……”
　　“束缚着我魔力的法阵，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萨拉查蹙着眉头：大概还有四到五个……殿下这次还真肯下血本！缠绕到一起了……麻烦……
　　“你还没告诉我美女殿下为什么要给你下咒。”戈德里克想去触碰那闪闪发光的魔文字符，被萨拉查拦住了：“难道你也想体验一下束手束脚的感觉？”
　　戈德里克立刻逃得远远的，但还契而不舍地追问着：“你到底想去干什么？”
　　萨拉查撤了法阵，把魔杖丢还给他，就地坐下长长地吁了口气：“救人。”
　　“那是好事。”戈德里克在他身边并排坐下，少年皱眉看了一眼，向离他较远的方向略微挪了挪，“为什么不让你去？”
　　“她担心我。”萨拉查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十年来她一直不允许我离开魔都，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哦，她对你真好。”戈德里克真诚地说，“她是你的什么人么？”
　　“殿下是我的表姐。”萨拉查的话又炸了戈德里克一个跟头，片刻后他稍稍冷静了一些，细细地打量着少年的脸庞，“不过，仔细看的话，你和你家殿下是有那么一点点像……”
　　“或许吧。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母亲，而我母亲姓拉文克劳。”少年瞟了他一点，“不过这没什么好惊讶，你常见到的那几个人都有姻亲关系。殿下的母舅姓冈特，姨叔姓布莱克，我的婶娘姓马尔福，按照辈分我们还应该叫赫尔加一声阿姨，当然这层关系就远了。大家都很讨厌这些缠缠绕绕的关系，所以干脆全用名字称呼。”
　　戈德里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赫尔加阿姨，哈哈，这称呼真不错。”
　　“你可以到她面前试试。”萨拉查淡淡地说，戈德里克立刻打了个冷战收住了笑声。
　　“那么，你要救谁？或许我可以帮你！”戈德里克把长剑往地上一插，两只拳头砰地一撞，骨节喀喀作响，“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决斗师出面，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萨拉查的眼神充满了鄙视：“似乎你觉得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武力来解决！”
　　蔚蓝的眼睛不停地眨啊眨：“不行么？”
　　“我是要救人不是要杀人谢谢。”少年把头埋在臂弯里，实在不想再跟他废话。
　　“是要找药？找法宝？找医生？”戈德里克转着眼睛努力地想着，萨拉查不无欣慰地松了口气——终于有点上道了：“是找一个治疗灵魂创伤、解除灵魂诅咒的方法。”
　　“那是什么？”理直气壮的问题。
　　“……所以我说你帮不上忙。”
　　“哦，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反正我也要去游历，”戈德里克抱着手臂，“我没什么固定的目标，去哪里都是一样。两个人一起会更有意思吧！”
　　萨拉查的动作顿了顿，又抬头瞄了他一眼：“你看到通缉榜了？知道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后果吗？”
　　“肯定有架打！”戈德里克目光炯炯。
　　萨拉查忍无可忍一拳挥了过去，戈德里克伸手截住了他的拳，两个人顺势你来我往地交开了手，少年的招式已经比先前灵活利落了很多，但高大的金发青年显然更为游刃有余，几分钟之后，萨拉查被仰面按倒在净潭边的草地上，戈德里克压在他的身上，用双手、双肘和膝盖牢牢地制住了他的每一分挣扎。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都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金色的头发垂在了少年的墨绿色长发上，银色的眼瞳和蔚蓝色的眼瞳对视着。
　　“你学得很快！”戈德里克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呼在少年苍白的脸庞上。
　　这样近距离的注视和灼湿的触感让萨拉查很不舒服，他转开脸回避着戈德里克的鼻息：“起来！”
　　戈德里克露出一个坏笑，俯下头去，恶作剧地在他的脸颊上一啄，然后看到一抹粉色从他嘴唇落下的位置一直扩散到耳根。少年咒骂一声猛地挣扎起来，戈德里克哈哈大笑着放开了手，任萨拉查腾地跳了起来冲他挥出一道魔咒：“别跟赫尔加学这些有的没的!”
　　咒语的力量比湖边的那个下午有所增强，戈德里克被推了个踉跄，但萨拉查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到能让他跌倒的地步。他举起手来表示认输，稍微正经了一点，问：“现在出发吗？”
　　出乎意料，萨拉查摇了摇头，仰头望着潭边的橡树，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戈德里克囧然的注视下咬了一口，恬淡的神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半晌淡然一笑：“殿下是觉得我力量不够才对我下禁锢，我决定还是先解开她这道考题再作打算。如果你真想帮我，而不是帮倒忙，就在那之前训练我，直到打倒你。”
　　戈德里克沉默了，上上下下地看了萨拉查很久，然后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萨拉查不满地挑起了眉刚要说什么，金发青年就愁眉苦脸地补充了一句：“你不可能打倒我。”
　　“戈～德～里～克！”银瞳之中瞬间有金光闪过，萨拉查狠狠地一拳挥了过去。
　　戈德里克一边抵抗着他的攻击，一边鉴赏般地微微歪头观察着他的招式和神情：“萨拉查，听我说句话。”
　　银眼少年并没有停手，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他只得无奈地再次挡开袭向面门的一拳：“你的战斗风格，用邓不利多大叔的话来说，戾气太重。”一边说戈德里克一边看着他的眼睛，“每一次交手，你的眼神都非常冷酷，好像要杀人一样。用不着这样吧？我又没杀了你全家！”
　　其实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萨拉查的动作却猛地一僵，戈德里克顺势擒住了他的手臂轻轻一带用他的胳膊扼住他自己的脖子，但少年完全没有挣扎或反抗。
　　这不像他……
　　戈德里克疑惑地垂头望向少年的银眼，却愕然地发现那双眼里正充斥着自己刚刚描述过的杀人一般的冷酷。
　　“这不好笑，格莱芬多！”低低的声音仿佛从冰窖里发出一般，不同与往日的清冷，而是完全的无机质的声音，让戈德里克觉得陌生。他下意识地放开了萨拉查的身体，少年向前走了几步，面向净潭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记住，永远别用这句话开玩笑！”
　　“抱歉……”小节上的粗神经并不代表完全的迟钝，戈德里克隐隐觉察到了什么，走到少年身边将手安慰地覆上了他的肩，真诚地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
　　萨拉查深深地凝视着净潭无波的水面，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进雾气腾腾的净潭之中，萨拉查已经解开了四个法阵，魔力恢复到受制之前的七成，能够直接把戈德里克抽飞了。束缚阵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复杂的一个。只不过，因为季节的原因，他不得不停下了进度。
　　戈德里克很郁闷，因为他现在很少能看得到萨拉查，他出现在户外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多半时刻都无精打采，后来则连续数天都呆在那只神秘的小屋中。换言之，这只上古蛇族开始冬眠了。
　　金发青年不是没尝试过打那间小屋的主意，因为冬天一到蛇怪也开始冬眠，他不再需要担心那只吃人的怪物会威胁到自己。不过，有天他刚刚走到小屋之前，数日未见的萨拉查突然披着一件雪白的毛皮长袍出现在他眼前，冰冷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穿透：“你不能进去！”

　　11 小蛇长大了

　　戈德里克着实被吓到了，因为与萨拉查的关系渐渐向良好方向发展之后，那少年的脸上虽然多数时间里还保持着一贯的清冷淡漠，眼中的目光却还是带着温度的，心情好时还会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样完全不带一丝感情和人类气息的萨拉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几分钟后，当他带着冻僵的少年坐在施了保温咒的帐篷中烤火时，萨拉查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情，一边翻动着画满法阵的羊皮纸一边小口地啜饮着戈德里克刚刚烧滚的热牛奶。对于好友的疑问，少年的银眸中有瞬间的茫然：“啊，有么？或许我刚刚没睡醒？”
　　好可怕的起床气……
　　少年把袍子收得更紧了些，翻动羊皮纸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只得又向火堆边凑了凑。看了不长时间，又一歪头睡了过去，身子开始往下栽。戈德里克在他差点跌进火盆时一把捞住了他，叹息一声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向床铺，但半途中手上忽然一轻，只剩下了一件毛皮长袍。他张大了嘴仔细寻找了一会儿，从袍子里托出了那条睡得死死的小白蛇。小白蛇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人类的体温，本能的蜷了蜷尾巴，向他袖子深处更暖和的地方缩了进去。
　　戈德里克愣了愣，抓抓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他把小白蛇从袖子里轻轻托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揣在了胸口，手指抚过小蛇墨绿色的头顶，低低的声音有如催眠：“睡吧，萨拉查。”
　　……
　　若干天之后，难得又清醒了一次的少年发现自己正全身□地以被拥抱着的姿态躺在戈德里克怀里与他大眼瞪小眼时，满面通红地来了一次惊天动地的魔力暴走，可怜状况外的金毛狮王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就被抽出了帐篷，倒着栽进了净潭里……
　　杀气腾腾的少年回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屋，而挣扎了半天终于爬上岸的戈德里克浑身的水很快结成了冰绺——虽然净潭是潭温泉但室外的气温依然是低于零下二十度的。头发冻住 没法炸毛的狮子委屈地用魔杖不熟练地修复着自己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空间帐篷：呜……萨拉查的魔力还在禁锢中的日子多么令人怀念啊！
　　初春，冰雪开始融化，萨拉查的状态也恢复了正常，最后一个法阵的瓶颈已经突破，只剩下了实际的操作，只不过，这一次，相对比较麻烦……
　　解除一个法阵的功效，其实就是布下另一个作用完全相反的法阵，完全抵消先前的效果。这种“以阵抗阵”的方式一方面要考虑载体的承受能力，一方面也需要足够大的空间。萨拉查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在净潭表面布阵。门外汉戈德里克抱着膝盖坐在帐篷门口，看着他拿着自己的魔杖穿梭在净潭与树木之间。完全无视了重力的黑袍少年像一只大鸟一样在空中飞翔穿梭，偶尔轻轻停留在树尖与水面，激起一片树叶的轻摇或一个微小的涟漪，魔杖以令人眼花瞭乱的速度旋转刻画出一串串复杂的魔文，少年的嘴唇也在快速地翕动着。当最后一个魔文完成，有一瞬间戈德里克看见了绿色的网状球体，丝丝络络的框架似乎都是由魔文组成。少年踏入球体正中，合上眼睛，悬浮在半空之中，双手交握着魔杖放在自己面前，垂着头，依然在低低地念着咒语。当他的睫毛慢慢抬起，戈德里克看到的是一双闪着幽暗光芒的金色眼睛。潭水毫无征兆地炸开，浪花溅起两米多高，一串串魔文仿佛碎裂了，化作道道光芒注入了少年的身体之中。一直对抗着重力的力量似乎突然消失了，少年的身体直直地落了下去，扑通一声消失在潭里。
　　戈德里克吓了一跳，赶紧跑到水潭边，望着少年消失的地方惊叫一声：“萨拉查！”
　　“我在这里。”淡泊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立刻回过头，只见萨拉查一脸平静地检察着自己的身体，黑色长袍上没有一点水迹。
　　“你……”戈德里克张口结舌。他还处在震惊之中，这样大规模的复杂魔法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解决了。”萨拉查点点头，戈德里克发觉那股强大的魔压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甚至比从前还要强横。少年把魔杖丢向戈德里克：“多谢。”便没再把目光转到过他的方向。
　　戈德里克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少年如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一样走向小屋的方向。这样强大的萨拉查令他感到非常遥远，他很盼望萨拉查能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即使是嘲笑一下他嘡目结合的傻相。但他没有停下。
　　……直到离小屋十几步的位置。
　　黑袍少年忽然颤抖着垮下了肩膀，他单膝跪倒在地勉力支撑着不致跌倒，但剧烈的呼吸已经暴露了他的状况。戈德里克吃了一惊向他奔跑过去，一把将那具瘫软无力的身体抱住：“萨拉查？”
　　他发现那双一贯清澈如水的银瞳混浊了，呈现出鱼目一般的白色，冷汗从他的额角渗了出来，前一分钟还强势如同帝王的少年此时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没事，”萨拉查勉强地解释着，“魔力抵消时对身体冲击过大……成长期提前了……”
　　“你是说……”
　　“蜕皮。”
　　“我……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放手！”
　　“但是你现在……”
　　“放开我！这期间受到外力干扰我会死！”
　　“……啊……”戈德里克赶紧松了手，萨拉查伏在草地上稍微平静了一下，化成蛇形在草丛中消失了。金发青年一脸担忧地望着小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把地上的黑色长袍拾了起来。
　　上次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整整八个小时的很痛苦的经历？他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去想像那会是怎样的痛苦：是……剥皮一样的感觉？他用手指在剑刃上轻轻划了一下，只是划破表皮没让它流血，然后试探地沿着切口看看能不能撕下那层表皮。白色的外皮剥落了一点，但稍稍没掌握好，伤口就一下子向纵深处裂开了，血珠涌了出来。这种痛感和利落地被砍一刀的痛感不一样，虽然不能说是特别锐利的疼痛，但相比之下他更讨厌前者。如果那样剥掉全身的皮肤……他打了个冷战，还是不要想了。
　　一边走神一边绕着潭边走着，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寻找着小蛇的影子，但月光下一切都明明晦晦，最终他也没有找到。睡意袭来，他仰在潭边的草地上合眼睡了过去。
　　睡得不是很安稳，他连续做了几个梦，有时是在湖边散步抬脚却发现脚下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蛇尸，有时是练过剑把长剑向地上一插却发现将小白蛇拦腰斩断……不知辗转了多久，一阵轻响让他惊醒过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转了转头把眼睛张开一条缝，这才发现已经是清晨。湖边的树下有一道雪白的人影背对着他，一头漆黑的长发披落在线条优美的脊背上，在晨曦之中流动着孔雀尾羽般的墨绿光晕，纤细颀长的四肢被朝阳渡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人影张开手，凭空召来那件墨绿色的浴袍披在了身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与记忆中相似却又有着相当差别的脸上挂着一抹邪气的笑意：“看够了？”
　　戈德里克惨叫一声跳了起来——这怪不得他，任谁忽然看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友一夜之间长大了至少两岁或许都会有相似的反应。
　　面前的萨拉查虽然还看出几分少年的模样，但已经完全脱去了之前那种青涩感，先时还带着些许柔和的脸庞此时已是线条硬朗梭角分明，两颊和下颌越发瘦削，削薄的唇边那点稚气的曲线也消失殆尽。不过变化最大的可能还是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似乎狭长了些，眼珠依然清澈剔透，瞳孔却呈现出兽类的枣核形，习惯性眯眼的动作让戈德里克有了一种被狩猎者盯住的感觉——梅林在上，他是多么怀念那双偶尔会因好奇与专注而睁大的可爱银眸啊。
　　“失望？”萨拉查向他走了过去，赤脚踏在草叶之上——现在那双越发瘦骨嶙峋的脚也不会再被误认为薇薇安的裸足了。戈德里克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少年全身散发的强大的魔压向他走近，他发现萨拉查的个子也快赶上他了，他不需要再稍稍低头才能正视那双银眼。
　　再之后，他的肚子被捣了一拳，呻吟一声蹲了下去，下手并不重，但也足以让他缓上一会儿。擦身而过的少年甩了甩一头颜色变深了的长发，冷哼一声：“薇薇安？你在想什么？”
　　“我……啊？”戈德里克刚要辩白，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目瞪口呆地回过身望着萨拉查的背影，然后跟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帐篷。萨拉查习以为常地在他的床头坐下，一条腿叠放在另一条腿上，好笑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戈德里克：“知道我最擅长的魔法是什么？”
　　戈德里克摇了摇头。
　　“摄神取念！”他扩大了唇角的笑意。
　　戈德里克依然处于呆滞中。
　　“还没适应么……”萨拉查耸耸肩，“好吧，我给你一天时间。我很累，借你的空间休息一下。”说着坦然地倒在戈德里克的床上就陷入了沉睡，片刻又化成了一条稍微大了一些但还是很细小的白蛇。
　　呜……戈德里克捂住脸呻吟了一声：难道斯莱特林的所谓蜕皮不仅仅是身体的成长吗？为什么性情差异也会这么大？
　　萨拉查再次睁开眼睛时，戈德里克还在原地坐得直直地有些哀怨地望着他，他露出一抹淡笑——这个笑容让金发青年还看到了一点小萨拉查的影子：“考虑得如何了？”
　　“萨拉查……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戈德里克咬咬牙问。
　　“说！”
　　“之前你说你快成年了，那么，你……这是最后一次蜕皮么？”
　　萨拉查歪了歪头：“没错。所以？”
　　金发青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大张着双手冲着银眼少年扑了过去：“呼，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再来这么一次，我真怕我受不了！”
　　萨拉查还他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金发青年横着飞进了净潭里。
　　呼……真好，果然还是萨拉查，没有变成什么别的人……BY疑似M体质的戈德里克。
　　当戈德里克从水中爬出来后，一身正装的萨拉查肩上盘着蛇怪雷克斯抱着手臂等在那里，轻轻冲帐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收拾一下，准备走。”
　　“去哪里？”戈德里克傻傻地问，然后在看到萨拉查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后自动消音，以最快的速度打好了行李。萨拉查理所当然地丢给他一只小小的袋子，戈德里克也很有觉悟地塞在自己的行李中背在背上。
　　两人一起走出了几个月没有离开的净地，萨拉查在离开之后回手一记魔咒，戈德里克回头看时，愕然地发现黑色的巨石已经模糊不清了。
　　“现在你看得到什么？”银眼少年一边大步走远一边问。
　　“浓雾后面有什么黑的东西。”戈德里克诚实地说。萨拉查皱皱眉低低说了句：“居然还看得见……”但也没什么其他的表示。
　　夜色之中，魔都城堡越来越近，在刚刚抽芽的百合花丛中，萨拉查停下了脚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戈德里克说：“呆在这里不要动！”
　　戈德里克乖乖地点了点头，看着萨拉查走进了城堡的大门。

　　1 逃家？被默许的私奔？

　　一路上遇到若干巡视的侍卫，萨拉查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无杖夺魂咒发出，目光空洞的人们各自走向了其他的方向。他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罗伊纳的书房，久违的蛇杖就放在魔杖架子上，周围并没有任何警戒咒，整个房间都安静得异样。萨拉查略有些怀疑地仔细检视着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取下了自己的蛇杖，黑色的龙皮手套明显地衬托着银色蛇头与碧绿蛇眼的无机质光泽，银色的双眼打量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略略流露出些柔软的情绪。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只金色的挂坠盒，上面是一条银色的蛇形雕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把挂坠放在了罗伊纳的桌上。然后他走到了另一张实验台式的长桌边，环视着上面的瓶瓶罐罐，取出一只水晶瓶、一只牛皮纸袋和一只金色的带着赫奇帕奇家徽的金杯。摸出自己的蛇蜕，他放进了水晶瓶里，然后忽地铺展开一头长发，咒语划过，他的头发只剩下了比戈德里克还要短的一段，纷纷扬扬的发丝飞进了纸袋中，又自动封好了口。而面对着最后一个金杯，他摩挲犹豫了很久，终于一脸决然地侧过头闭了眼，摘去了左手的手套，将食指放在杯口，右手指住指尖，轻轻地念了句咒语。鲜血从划破的指尖上涌出，渐渐地灌满了金杯。他止住了血，又摸索着盖上了杯盖，然后戴上手套，轻轻地离开了屋子。
　　走出门时他稍稍打了个晃，不过很快按住额角稳住了身子，又穿过走廊来到了另一个装饰着可爱小星星的屋门前。手指轻指门锁，屋门无声地打开了，他对自己的脚下和周身施了一个咒语，无声地走到了屋内的小床边。黑发的小西瑞尔正甜甜地睡着，手中还抱着一个蛇宝宝玩偶，红润的小嘴唇微微嚅动。他凝视着孩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温柔，俯下身，在那张圆润的小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同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站在门外，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低低唤了一声：【雷克斯！】
　　【主人，我在。】蛇怪从他的肩上探出了头。
　　【我不在的时候，保护西瑞尔，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若有威胁，杀！】
　　【主人，您是斯莱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的使命是保护您的安全……】
　　【这是我的命令，在我回来之前，西瑞尔就是你的主人！】
　　【主人，那您……】
　　【雷克斯……】萨拉查的声音柔和了些，轻轻抚着蛇怪头上的红色羽毛，【你该相信我的能力。我走后西瑞尔只有他自己，我……至少还不是一个人。】
　　【我不喜欢那个整天纠缠着主人的家伙。】蛇怪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些情绪，只有此时，这条声音沧桑的雄性蛇怪才像一只争宠的宠物。
　　【呵……】银眼少年微笑了，目光的焦距停留在不知名的远处，轻声说，【不必担心，他是个好人。】
　　【……是。】
　　【去吧，雷克斯。】
　　翠绿的蛇怪伸出分岔的舌头留恋地舔舐了主人的脸颊，从萨拉查肩上滑落下来，消失在门扇之后。
　　戈德里克还在仰望着城堡的灯光咀嚼着残余的碎肉馅饼，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有魔法波动的痕迹，刚才有谁来过？”
　　戈德里克吓得跳了起来，在他发出惨叫之前，一个封喉锁舌已经利落地甩在了他身上。萨拉查带着几分不耐烦白了他一眼，低声说：“算了……走吧。”
　　城墙的铸铁大门出现在两个人眼前，戈德里克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脸，激动地向着大门跑了过去，但他跑了几步发现萨拉查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银眸少年的脚步略微有些迟疑，眼神中也交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戈德里克快步向他走了回去，挂着大大的笑容拉起了他的手，还不能出声的嘴唇做出了一个“有我在”的口型。萨拉查唇角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蛇杖在地上一点，铸铁大门无声地打开了，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魔都，大门又在他们背后恢复了关闭的状态。
　　当霍格莫德也被他们甩在身后，面前呈现出一片苍茫而荒芜的土地。初春时节，所有的植物都刚刚露出嫩芽，土地上还裸着泥土和石块。萨拉查把蛇杖松开，让它自己立在地上，解开了戈德里克的封喉锁舌咒语，在后者还在干咳的时候开了口：“我说过，作为你训练我剑术和格斗的回报，在我魔力恢复之后我会教你魔法。”
　　戈德里克用力地点着头，看着萨拉查让蛇杖低低地悬浮起来问他：“指路咒你会么？”
　　“赫尔加教过我，给我指路。”他说出了咒语，蛇杖略一旋转，蛇头正对着北方。
　　萨拉查点点头：“可以。在这个咒语的基础上，如果知道下一个目的地的方位，可以通过追踪咒的叠加，直接在地面上呈现出最近的路线，随着银线走即可。”他挑出一缕记忆打进了戈德里克的头，继续问，“威赛克斯王国最近的巫师村是哪一个？”
　　“没有。”戈德里克干脆地回答，“除了布雷塔恩王国，不列颠没有第二个纯粹的巫师聚集区，连温切斯特的对角巷都不能算。”
　　萨拉查愣住了：“怎么会……”
　　“就是这样啊，我好歹也在那边住了十八年，这个事肯定没错！”戈德里克坚定地说，“布雷塔恩王国是唯一一个巫师的国度啊。”回头看着城堡，金发青年不无敬意地说，“在威赛克斯，就算戈德里克山谷那样聚集了很多巫师的地方，也没有人敢公开自己的身份，巫师们还是需要隐藏在麻瓜之中生活。所以……”
　　戈德里克从行李里摸出了一身麻瓜的衣服：“你现在的打扮是把德鲁伊黑巫师的招牌贴在额头上。先换上麻瓜的衣服吧。”
　　“麻瓜的服装……”萨拉查鄙视地看了一眼，虽然知道必须要穿，但还无法抗拒内心深处的抵触。戈德里克展开衣服比了一下：“或许会有点大……不过，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就可以买一些你能穿的衣服了。哦，还有你的蛇杖……”
　　萨拉查淡定地推开了戈德里克的手，给自己的袍子施了一个变形咒，变成与戈德里克手中那件样式相同但剪材合体的骑士装，而手中的蛇杖则变成了普通的橡木手杖。戈德里克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萨拉查审视了一下自己没有发现太多的问题，眯眼打量着戈德里克等待着他的解释。戈德里克一边笑一边说：“你果然是没有见过麻瓜……一个拿着橡木手杖的骑士，太好玩了！”
　　额角抽了抽，恼羞成怒的萨拉查又把戈德里克抽了出去，不过还是依言将蛇杖变成了一柄长剑悬在腰间。戈德里克顽强地爬回来与他并肩走着，一边打量一边摇头：“不过还是不像……对于一个骑士来说，你太瘦弱了，而且完全没有杀气……”
　　“你想见见我的杀气？”萨拉查阴沉地问，戈德里克一凛，赶紧连连摆手解释：“不不，我是说……很难形容，巫师的杀气和骑士的杀气不同，或者应该叫做血气？总之我们先这样走到下一个城镇，然后想一想你到底该换一个什么身份……”
　　“送去了？”罗伊纳玩弄着带着斯莱特林标识的挂坠盒，把挂坠盒中的字条不露声色地握在手心，盯着盒中银眼少女的画像略微惆怅地轻轻一笑，合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赫尔加一边点头一边整理萨拉查留下的物品：“小萨拉还真是了解我。不过，血液……倒难为了他。这孩子真实在，整整一杯啊，他就不怕晕在路上？”似乎回想起什么，她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戈德里克那个笨蛋，身后有人来了又去居然完全没有感觉。”
　　“要我说你就是多此一举！”
　　“得了，亲爱的罗伊纳，”赫尔加看着慵懒地打着哈欠的美丽女子，“你和萨拉查一样嘴硬。唉，”托着腮暇想起来，“真想知道成年以后的小萨拉变成了什么模样。”
　　罗伊纳不置可否，只是将字条悄悄地收在了抽屉里，略带凌利的字体微微地晕开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罗伊纳，赌上斯莱特林之名。在那之前，请代我保管姐姐的遗物。PS：你欠我一个成人礼物，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在我回来之后，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
　　“就要过城防区了，这里靠近边境他们查得还是挺严的。你先呆在这儿，我去给你弄身衣服。”戈德里克对倚在废弃小屋墙上的萨拉查说，一面翻着行李，摸出了一只钱袋，将一些硬币倒在手中，又把其中的银币一枚枚拾了回去。萨拉查伸手拾起一枚一先令的银币，眯起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又丢回了戈德里克手里：养尊处优的斯莱特林殿下虽然并非对麻瓜世界一无所知，但他的一切认识都源于书本，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麻瓜钱币的实物。
　　“等等！”在戈德里克关上行李时萨拉查突然瞟到了一角熟悉的物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那只精致的丝绣袋子取了出来。
　　“嗯？我没有这个东西。”戈德里克好奇地看着，“好像是女孩子的。那是什么？”
　　一只绿水晶戒指从袋子中滚了出来，落在黑色的龙皮手套上。萨拉查的眼神温柔起来，收拢了五指，把戒指紧紧攥在手中，回头望了望魔都的方向，喃喃地说：“罗伊纳……”
　　戈德里克好奇地把袋子抓了过去：“是殿下的东西吗？真奇怪，什么时候给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倾倒着袋子，又滚出来了一张字条：“忘记带钱了吧？小～萨～拉～没事，去问戈德里克要！我给他带了很多，足够养你们俩。”
　　他沉默了片刻，把纸条递给了萨拉查：“其实不用她说我也会养你的。”
　　萨拉查沉默了片刻，抬头露出了一个森森然的微笑，纸条在他手上烧成了灰。戈德里克干笑两声，迅速隐去了身影。
　　“这就是你的建议？”萨拉查打量着戈德里克手中的一堆黑色衣物，好吧，兜帽，披风，围巾，长靴，除了袍子形制不尽相同还真符合他一向的风格，也能适当掩饰相貌特征，但是……那把七弦琴是怎么回事？“你打算叫我去街上当着一群麻瓜卖唱？”
　　“吟游诗人与英雄，多么梦幻的流浪者组合！”戈德里克没有听出萨拉查语气中的危险意味，热心地建议着，“而且它很常见，也非常适合我们现在的状况。而且，萨拉查，你的声音很好听，一定很适合吟唱……”
　　“我不打算陪你玩骑士游戏！而且巴德在厄尔巴或许普遍，在威赛克斯绝对不是……受欢迎的人群。”萨拉查坚定地否决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从今天开始，在公共场合，请叫我西瑞尔·冈特。”
　　“西……好吧。”戈德里克尽力不去想那只软软团团的黑头发小豆丁，“但是吟游诗人真的很适合你诶……等等，”他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莫非你不会唱歌？”
　　“……呵……”
　　“啊我错了！”戈德里克突然发现萨拉查的冷笑比他的暴怒更恐怖，“你不需要真的表演什么，只要走在我身边就好了。一般他们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唱歌吸引观众，不会有谁拦住他们硬要他们唱。或者……你有什么别的建议？”
　　缺乏麻瓜世界生存经验的萨拉查当然不会有任何建议，所以最后还是别无选择地穿上了这身行头。威赛克斯的巴德位于社会底端，衣服的质地和做工都相当粗糙，萨拉查别扭地动了动身子。由于触觉过于灵敏，他一向很挑剔衣服的质地。但毕竟这是在游历中，少不得咬咬牙忍了。
　　“其实很适合……”萨拉查的眼神让戈德里克再一次乖乖闭上了嘴，黑衣的吟游诗人和红袍的剑士并肩踏上了行程。

　　2 失败的吟游诗人

　　萨拉查对自己施了混淆咒，消去了头发的墨绿色光泽和银色眼睛这些过于少见的特征，现在他看上去只是黑发黑眼的普通巴德。曾经是德鲁伊社会特权阶级的巴德在当下的威塞克斯王国只是受人歧视的凯尔特奴隶和流浪者，这个认知让萨拉查很不愉快。按照理论上的说法，他们本都应该是被自己庇佑的子民。不过，鉴于这个所谓神族本人的画像还贴在他头顶的城墙上明码标价（或者唯一的安慰是价格不低？）谈这些都是枉然。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暂时回复了十五岁之前沉默少年的状态。戍边的士兵并没有太为难这两个“乖巧可爱”（小蛇：我迟早要杀了这个士兵！）的年轻人，大致查验一下他们的身份证明就放了过去——戈德里克在麻瓜世界拥有清白的身份，而萨拉查的复制咒和修改技术当然不是普通的麻瓜士兵能够识别的。
　　等到把士兵们远远地甩在后面，戈德里克又开始小声地和他咬耳朵：
　　“萨拉查……”
　　“是西瑞尔！”
　　“好的，西瑞尔，你说要去寻找治疗灵魂创伤的方法，可你知道到哪里去吗？”戈德里克小声问。
　　“普林斯庄园。”萨拉查同样低声说。
　　“普林斯……很有名吗”
　　“当然。”为了不让戈德里克捅娄子，萨拉查觉得常识普及还是很必要的，“普林斯家族也曾是王族，三百多年前的普林斯家主组织一些流落在外的巫师在温切斯特一带建立过一个较小的巫师王国，但五十年前因为战乱分裂了，很多家族迁徙到其他地区，但普林斯一家据说现在仍在温切斯特隐居。不过他们家庭的更多荣誉是由魔药带来的，全欧最大的魔药世家，现今存世的魔药配方百分之九十都是他们家族成员的发明。”
　　“听来很不错……不过……”
　　“嗯？”
　　“为什么我觉得你不适合去那里？”
　　“？”
　　“想想赫尔加……”
　　萨拉查还真没想到这一层，突然有了种寒毛（鳞片？）倒竖的感觉。不过他只是略一停顿就释然了：“……但我不能不去！他们最多要我留下些什么。”
　　“希望如此……我说萨……西瑞尔，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今晚跟我去吃饭吧。”
　　“……无所谓。”
　　“呐，那我们现在去集市！”
　　“我不想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其实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赫尔加上次说什么来着？”戈德里克抓着头发想了一会儿，“最好地隐藏一滴水的方法，就是将它放入一片大海！”
　　“……呵。”
　　“你笑什么？”
　　“难为你记这么长的句子。”
　　“……呜，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对头一次来到集市这种场合的萨拉查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但是长久以来的教养让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好奇不去东张西望，只是悄然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西瑞尔，”戈德里克为难地看着身边如同王子出巡一般的好友，“这里是普通百姓的地盘，你可以放松一些……”
　　“嗯？”萨拉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并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一样惊喜得四处乱跑不是吗？
　　“那些王族礼仪什么的，暂时忘掉吧……”戈德里克将他拉到一边人少的位置以躲避人们好奇的目光，“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你吗？你现在是吟游诗人！吟游诗人不会像你走得这么……端正……”
　　“……为什么不早说！”萨拉查瞪了他一眼，观察了一会儿，再次走上街头时，已是忧郁颓废的平民诗人一只。戈德里克毫无形象地张嘴呆了片刻：学得还真快啊……
　　“怪不得你刚才只带铜币，原来银先令有这样高的价值……”坐在小餐馆的角落里目送窗外一个牵着一头羊远去的农夫，萨拉查沉思地切着盘中的布丁算了一会儿，在隔音咒的作用下小声说，“看来把我卖给教会的话，一户刻尔（自由农）可以百余年衣食无忧。”
　　戈德里克囧：为什么你可以如此镇定地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帮作镇定地回答：“先令当然值钱，但最值钱的还是金币。不过金币人们平时用不到，只有先令和便士就足够了。”
　　“是吗……”萨拉查好奇地看着他，“黄金的魔力共鸣比较弱，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它只能给女孩子拿去做护身首饰。白银比黄金重要得多，尤其是秘银，可以用来制作各种魔法器具。净地深处最多的就是黄金，小时候父亲划给我一块领地说那里的黄金属于我。跟赫尔加学做魔法物品的时候，我曾经拿了一些小块的黄金给姐姐做过挂坠，给殿下做过发冠，赫尔加比较奇怪要了一个双耳杯。不过大多数金块体积太大，我不知该拿它做什么。”
　　——原来罗伊纳的金冠是你的手笔？戈德里克没有忽视小蛇脸上刚刚划过的一点孩子气的得意，决定还是不说出真实的想法：你家美女殿下得多宠你才能坚持长年把那么……特别的东西顶在头上啊？
　　“有钱人！”相对于纠结萨拉查大多数时间比较正常但偶尔会扭曲一下的审美观，戈德里克更多的是羡慕，但那双纯净的蔚蓝色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贪婪或嫉妒的阴影，“要知道金币只有哥塞特们才有，我是认识赫尔加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金币。”
　　“你要是喜欢回去后到我那儿拿好了。”萨拉查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也用不完。”
　　戈德里克咋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死物而已。”萨拉查耸耸肩，“没有灵魂的东西都没有真正的价值。或许在麻瓜眼中，一头羊的灵魂值不上半个先令，但事实上，即使斯莱特林净地中的所有黄金加在一处，价值也不及一个灵魂，哪怕它只属于一条橡皮虫。”
　　“那么你认为杀戮是邪恶的了？”戈德里克好奇地扬起眉毛，“可我记得西瑞尔说你杀过人。”
　　“当然杀过，不然我早死了。”萨拉查轻轻一笑，“杀戮与灵魂并不直接相关，你无须为不小心踏死一只蚂蚁付出代价。因觅食或自卫而起的杀戳也在自然法则容许的范围之内，”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对罪恶灵魂的抹杀也是如此。”
　　“那你怎么有权利论定一个灵魂是否罪恶呢？”不赞同地扬了扬眉，戈德里克正想与他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论，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年突然握着七弦琴站在了他们面前。
　　萨拉查现在万分纠结。他只知道骑士之间有决斗一说，却不知道吟游诗人中也存在着竞技关系。而且仅仅是在小店里吃一份咸布丁的时间，就有人挑上了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戈德里克把他推入了这个麻烦。德鲁伊时代通用于巴德间的礼节在四百年的流亡后已发生了变化，长年深居不出的萨拉查自然不会了解，而戈德里克只是知道有这个行业，并不真正明白这一行各种不成文的规矩。不请自来而且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拜访当地前辈巴德的萨拉查相当于侵犯了他人的势力范围，而且他入城许久却不曾有过一次吟唱的态度也被视为傲慢，于是，就有了面前这个少年，奉“学院”师兄之命来给这个不懂规矩的新来者一个下马威。
　　萨拉查默不作声地切割着碟子里的布丁，目光悄然投向戈德里克，但戈德里克也是一脸茫然，但萨拉查优雅到极致的姿态和越发彬彬有礼的微笑已经表明了他的愤怒。少年在他们面前弹唱起一曲亚瑟王的赞歌，引起人们的阵阵喝彩。他停下最后一个音符，然后用挑战的目光望着萨拉查：“该你了。”
　　萨拉查放下餐刀和勺子，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状况：拒绝是对对方的侮辱，在周围潜伏着众多“吟游诗人”的情况下，恐怕很难和平脱身。但他确实不会唱什么该死的歌，难道要他吟诵斯莱特林家谱吗？
　　戈德里克，相信你就是个错误！
　　但无论内心如何纠结，萨拉查的脸上还是一派从容的微笑。一片寂静中他拿起了琴，拔弦的手指暗暗蓄上了魔力，夺魂咒通过弦律诡异的音乐传了出去，伴随着如咏唱一般的催眠咒语，观众的眼神都变得一片空茫，包括那些蠢蠢欲动的吟游诗人。动作僵硬的人们仿佛忘记了这场闹剧，纷纷散开去各自忙碌了，包括那个秀丽的少年。萨拉查轻舒一口气，冲戈德里克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地走出了小店。
　　转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萨拉查停下脚步，向戈德里克挑高了眉，后者顾左右而言他地笑着：“我就知道你唱歌会好听……”
　　“解释一下刚才的状况。”
　　戈德里克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萨拉查正打算讥讽他几句，城镇中央的教堂突然传来了紧急的钟声，两个人微微一怔。萨拉查摘了手套，把手放在墙壁上合起眼感觉了片刻，纠起了眉头：“骑兵。”
　　戈德里克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有架打？”
　　“难道你空空的大脑中就只塞满了打架两个字？正事办完前别给我多事！”萨拉查毫不留情地镇压了他，但又有些疑惑，“那些麻瓜已经中了夺魂咒，教会那边怎么会那么快发现？”
　　在他们右侧的巷口，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们：“孩子，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暗暗吃惊，明明没感觉到任何气息，那人却出现了。他们齐齐转过了头，小路尽处，一个老人的身影挡住了巷外射进的灯光。
　　萨拉查注视着老人开了口：“当然，先生。”
　　两人默不作声地跟着老人快速穿过穿穿曲曲的小巷，最后停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前。老人打开屋门让进他们，那扇异常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了。
　　萨拉查屏住呼吸警惕地站在屋门和老人之间，悄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以便有什么危险可以直接脱身。他的目光在墙上的“382”几个数字上稍作停留，但并未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刚刚屋门关闭的时候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魔法波动，但为什么从老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巫师气息？这个老人……
　　“刚才的事你们不要介意，孩子们好胜心强，对入侵了他们领地的外来者他们一贯如此。只不过，有时会受到利用。”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一边点着了油灯，“介绍一下，我是哈维·奥利凡德，本地的吟游诗人尊我一声导师。”
　　“是我冒犯。”萨拉查敷衍着，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温切斯特的奥利凡德，您是……巫师？”
　　“看来我家族的魔杖店还是有些名气。”老人微微一笑，又严肃下来，“年轻的小巫师们，不隐藏魔力就上街乱晃，当众使用魔法，在敌视巫师的北威赛克斯是非常危险的。你要知道，先知大多追踪魔力波动来追捕巫师。日常小魔法还不一定会被捕捉到，但这样大规模的夺魂咒就太显眼了。你们的魔压很远就感觉得到，大概从进城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吧？如果不是因为一定要抓到现场使用魔法的证据才可以逮捕，大概早就有人出手了。”
　　萨拉查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由衷地道谢：“多谢您的忠告。”戈德里克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啊，上次跟赫尔加他们一起的时候，她给我戴了一个项链据说可以隐藏魔力，不过我把它忘在城堡里了。”萨拉查连连对他使眼色，戈德里克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赫奇帕奇圣手吗？”老人微微一笑，“看来你们来历不小。”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对形状微微奇怪的素面银色手环，递给他们一人一只，“仓促间找不到其他的魔法物品，暂且用它们吧。这两只镯子可以隐藏巫师的气息，你们立刻戴上，我送你们离开这里。”
　　戈德里克立刻把手环套在手腕上，看上去很大的手镯一沾到他的皮肤就自动调节到合适的大小，金发青年惊喜地摇起了尾巴：“奥利凡德先生，您真是个好人！”但萨拉查却没有立刻接过，打量着老人评估着这些话的真实性：要相信他吗？这个人的热情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

　　3 天才魔药师登场（改虫）

　　要不要发出摄神取念？但那可能会被再次捕捉到魔力波动……
　　看出了萨拉查眼中的迟疑，老人的神情严肃了一些，却又似乎带了一些惆怅：“请不要怀疑一个老人的好意。我没有什么目的，孩子，巫师的血，每一滴都是宝贵的，我不想让他白白流失。”
　　这句话打动了萨拉查，他点点头：“我相信您。请您安排吧。”
　　老人拿出一只旧茶杯：“把手放在这个杯子上。”
　　“这是？”好奇宝宝戈德里克抓住了杯子一端，侥有兴致地问。
　　“这是一个门钥匙，它会把你们送到我弟弟凯恩斯的魔杖店。告诉他是我送你们来的，他不会为难你们。”
　　“哇，哪里都能去吗？这东西太棒了！”戈德里克兴奋地看着老人，“怎么做？教我们吧！”
　　“如果时间充裕我很乐意，但现在你们最好抓紧时间。”老人微笑着说，“骑兵或许很快就到了。”
　　戈德里克点了点头：“好的，那么下次再见时您一定要教我！”
　　老人微微一笑答应下来，又多看了萨拉查一眼：“记得以后不要轻易以吟游诗人的形象出现，这一行汇集了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上至外交官下至流浪汉，其中也有很多教会的眼线。尤其，在你没有具备必要的音乐技巧的时候。”
　　萨拉查不无羞愧地虚心受教，在门钥匙发动的瞬间，老人的最后一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当心你的眼睛，它会出卖你！”
　　仿佛肚脐被钩住的感觉很不舒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个人被抛在了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噢……”戈德里克苦着脸被萨拉查压在身下，“我收回刚才的话。比幻影移形还要难受……”话音未落，一道魔咒已经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怒斥：“什么人！”
　　萨拉查回手架起盔甲护身挡住了咒语，戈德里克大叫起来：“抱歉，我们在逃避教会的追捕，是哈维·奥利凡德先生送我们来的。”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伴随着硬物与地板的敲击声从楼梯上慢慢接近，一个浑浊的声音咕哝着：“哈维这混蛋又给我找麻烦。”面目有些狰狞的老人拄着手杖用一只疯狂转动的假眼上上下下将两个人扫了个遍，咳嗽了几声，“臭小子，给我滚去地下室！明天一早立刻滚蛋！不然我打断你们的腿！”
　　从没听到过这种威胁的两个“臭小子”相视一笑，从善如流地扶着梯子走下地窖。一片漆黑之中，萨拉查的眼睛泛起金色的光芒，夜视能力使他在黑暗之中畅行如常，但戈德里克远没有那么幸运，一直在磕磕绊绊。
　　用咒语清理出一只木箱，萨拉查坐在上面抱着手臂沉思着：“那位奥利凡德先生认出我了……”
　　“啊？”戈德里克似乎是猛地停了下来，一头撞塌了什么东西，轰轰滚落的方盒把他埋在了底下。萨拉查皱眉看了一眼，原来是魔杖盒子，他挥挥手把那些盒子归位，却意外地感觉到了魔力的共鸣，便伸手把那只发出共鸣的魔杖召了过来，握在手中轻轻一挥，在屋顶上点起了几个照明的幽绿色荧光球：“……我猜是紫杉木，蛇的神经。”
　　“什么？”戈德里克终于看清了路，走过去坐在萨拉查旁边。
　　“我打算挑一只备用魔杖。如果发生战斗，我最好不用蛇杖——那等于向全天下人宣告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行踪。虽然我本人并不介意来场爽快的屠杀，但在找到救人的方法之前，我还不想惹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哦……那我呢？”
　　“你随意，反正你还不具备登上黑巫师通缉榜的殊荣。”
　　“嗯……你刚才说哪个奥利凡德认出你了？”
　　“哈维。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个很重要的提醒，我刚想起来，刚刚我们进门时他的屋里没有点灯，我无意间发动了夜视能力，我想他看到了我眼睛颜色的变化。”他沮丧地叹了口气，“破绽太多了……殿下担心我不是没有道理。”
　　“你不是伪装过了吗？说起来……”戈德里克抬手戳了戳空中飘浮的荧光球，“为什么你的荧光闪烁颜色是绿的，别人的不都是蓝色？”
　　“体质问题。”萨拉查沉默地瞪着那几个光球看了一会，挥手熄灭了它们然后重新发出了几个荧蓝色光球，再次挫败地叹息一声，“果然，破绽太多了……”
　　两个疲倦不堪的年轻人就在硬硬的箱子上互相倚靠着睡着了，怕冷的上古蛇族在睡梦里本能地蜷起了身子缩进了同伴的怀里，而戈德里克也无意识地搂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在奥利凡德店主的咒骂声中灰溜溜地丢下7个先令的魔杖钱逃了出去。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深深的小巷子里，时间还早，小巷中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显得有些荒凉。顺着小巷信步走去，萨拉查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各个小屋，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都是巫师住宅和小店，除了魔杖店外还有食品店、长袍店等。看来普林斯王国即使已经不复存在，也依然给巫师们留下了一些可以不被外人打扰的空间。
　　看到一间破旧的小酒馆的老板已经开始卸下窗外的木板，戈德里克激动万分，摇着尾巴建议在这里吃过早饭再上路。头一晚不愉快的记忆浮上了萨拉查的脑海，他拒绝再走进任何一家饭馆，任戈德里克自己去吃东西，一个人沿着墙边漫步，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是在温切斯特，歪打正着，奥利凡德的门钥匙使他们少走了至少一个月的路程——据布莱克说普林斯庄园也在这一带，只是具体方位不明。普林斯庄园据说还在沿用当时的王宫，想必也受到了很好的保护，估计会有很多迷惑咒语轻易不会让人找到。这个时候恐怕要借助一下戈德里克的眼睛。当然，魔药世家想必与药材商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对角巷似乎是这一带的巫师商业中心，应该会有魔药店……
　　他停下了脚步，此刻他正位于两道巷子的交口，与对角巷垂直的小巷中透出强烈的黑魔法气息，身体属性决定了萨拉查对这股气息无比敏感，而且这气息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用舌尖感受着空气之中的气味因子：荨麻，龙骨粉，枳实……显然，这条巷子中有一家药材店。他追寻着气味发出的方向走了过去，停在一扇破旧的小门前，沉思片刻敲响了门。
　　门内走出一个面色腊黄的女人，虽然精神不振，衣着倒很整齐，显然不是刚刚从床上爬起的样子。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萨拉查：“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早安女士，我只是来找普林斯先生。”萨拉查从容得仿佛已经熟门熟路地拜访过多次。
　　“普林斯先生平时不在店里，您要找他需要到庄园。”女人还是有些慌乱地说，“我们这里只是代售他的药品。”
　　果然……
　　萨拉查的目光越过女人扫视着屋子内部成排的瓶瓶罐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但他很怀疑自己会看到什么血淋淋的东西，还是放弃了：“请问普林斯庄园出城还要走多久？”
　　女人不疑有他地回答：“走城西的大路，小半天的时间就够了。”
　　“多谢。”萨拉查礼貌地点了点头，在女人关门之时，不露声色地抹除了她的记忆。
　　但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一个脏污小店浑浊的橱窗背后，一双浊白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博克”的大字招牌在旁边懒懒地摇动着。
　　“王国的城堡……”戈德里克一脸向往地走在路上，“啊，一定很壮观，真想看啊！”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他们对我们的态度不会太好。”
　　“啊？为什么？”
　　“据说上一位普林斯家主与陛下不和。”
　　“啊？你家殿下的爸爸吗？会不会有架打？”
　　“我真想切开你的大脑看看里面除了肌肉有没有其他东西！”萨拉查青筋，“普林斯家族实力不容小觑，真起了冲突，在不了解环境的情况下即使我们也不能保证顺利脱身。”
　　“呃……那你打算怎么办？”
　　“以个人名义拜访，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我。我警告你，如果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帮我找到城堡之后就一个人回去等着！”
　　虽然小蛇平日就很跋扈，但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很打击人啊。金毛狮子委屈地眨着眼睛：“我不说话就是了……”
　　虽然王国的辉煌已然不再，昔日的排场却还保留了七八分。将拜贴递给了庄园门前的侍卫，萨拉查一身正装手扶蛇杖，安静地站在巍峨的城堡下等待着。片刻，身着银色铠甲的侍卫返回，毕恭毕敬地对他施礼道：“家主有请，尊敬的斯莱特林大人。”
　　戈德里克被复杂的礼节和一丝不苟的面容搞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一声不吭地跟在萨拉查身后进了辉煌的大厅，苦着一张脸看萨拉查和宝石王座上面容冷峭的男人寒喧。忽然，从大厅后的走廊里传出一阵争执：
　　“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
　　“不！我要看！我要看！是斯莱特林诶！”
　　“小姐，别去……”
　　有人体扑通倒地的声音，几秒钟后，一个十来岁少女的身影飞奔而至：“爸爸，爸爸，听说你邀请了萨拉查·斯莱特林？”
　　“瑞拉，礼貌！”男人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喝止着自己的女儿，但一脸古灵精怪的双辫金发女孩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海蓝色的大眼睛在大厅里一转，落到萨拉查身上就立刻跑了过来，绕着他转了几圈，然后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银眼竖瞳……真的是斯莱特林！活的！”
　　戈德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对她的勇气无比钦佩。他默默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但周身明显开始散发阴气的好友，猜测着女孩的下场。
　　“瑞拉！”
　　女孩依然置若罔闻，还在喃喃自语：“我头一次亲眼见到斯莱特林！和书上写的一样，好漂亮的眼睛！好想收藏呢！”她大大方方地拉住了萨拉查的手，笑眯眯地忽略了他唇角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冷微笑，“你好，我是瑞拉·普林斯！交个朋友？”
　　萨拉查并没有甩开她的手，目光却投向了王座上的男人，男人铁青着脸色喝了一声：“尤金！带她回去！”
　　侍卫们拖着女孩离开了，女孩挣扎着，叫嚷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我不走！我不走！好难得的机会啊！世界上最后一个斯莱特林……”
　　这句话令戈德里克悚然一惊，紧张地盯住了萨拉查的背影。看不出他的状态有什么变化，但从他骤然握紧了蛇杖的动作来看，这句话还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波动。
　　男人无奈地叹息一声，带着歉意看着萨拉查：“抱歉，教女无方，让斯莱特林大人见笑。”
　　“不，没关系。”萨拉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
　　男人顿了顿，顾左右而言他地打着圆场：“我想……二位走了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我们可以改日再谈。波文，带我们的客人去最好的客房。”
　　跟随着一个枯瘦苍白、表情空洞的黑发男人，戈德里克与萨拉查并排走着，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异常，这样反而让他越发担忧。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随着萨拉查一起进了屋，坐在他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萨拉查忽然抬起头，轻轻一笑：“想问什么就问吧！”
　　戈德里克摇了摇头，萨拉查略微一顿，自己主动打破了沉默：“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他环视着房间，从架子上拿下一只冥想盆，摸出新买的紫杉木魔杖指向自己的额头，抽出记忆放进盆里：“自己看吧。”
　　“这个……怎么用？”
　　“……洗脸你会么？”
　　“哦……”
　　戈德里克面对着冥想盆俯下了身，脸庞试着探向了那银光闪闪的液面，立刻，一片天旋地转之后，他的脚触到了地面。

　　4 晕血症的来由

　　出现在戈德里克眼前的是魔都的花园。他四顾茫然，突然看到一个装束奇怪的绿头发小孩子匆匆跑过他身边。他觉得那孩子有些眼熟，便回头多看了一眼，突然恍然大悟地想起了在哪里见过：黑巫师通缉榜上的画像。这个孩子，是小时候的萨拉查！
　　小时候的萨拉查像女孩子一样秀气，身上也并没有多少冰冷的气质，甚至看上去还挺活泼。他喊着萨拉查的名字追了上去，伸手想摸摸他小蘑菇似的头发，却摸了个空。原来只是虚影么？
　　十来岁的黄裙女孩挥舞着一只水晶瓶追赶过来：“小萨拉！别跑啦，只是几块鳞片！不会弄疼你的！呐，我会先喂你吃止痛药的！”
　　原来赫尔加那么早就已经是个魔药狂人了？戈德里克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萨拉查的那个晚上，忍不住笑起来：原来萨拉查的心理阴影从四岁起就种下了……
　　男孩回身愤怒地指控：“你骗我！你的药根本不好用，我的胳膊疼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还没好！”一面说一面拉开袖子，露出还有点渗血的小胳膊，“你看！”
　　并不特别严重但也很有视觉冲击力的伤口嵌在雪白的手臂上，戈德里克意外地看到小萨拉查没有一点惧意——这时他并不怕血。
　　“口服药我还没配好，现成的可能不好用，我承认。但外用药水是专给你熬的啊！谁叫你怕疼不肯擦？”黄裙女孩一步步走近，“明明涂上就会好！一个男孩子，那么一点点疼都受不了！羞不羞！”
　　“哪里是一点点！像火烧一样！”女孩逼近的脚步让小萨拉查脸上露出些许惊恐，他抛出了一个绿色的光球，“别过来！”
　　女孩手中的水晶瓶被咒语打碎了，她脸上的笑容开始狰狞：“小萨拉，你已经是第五次打碎我宝贵的水晶瓶了！快付报酬！”
　　“谁理你！”这个笑容让男孩打了个冷战，继续向着城堡大门的方向奔跑。
　　“切，以为你真跑得掉么？”女孩咭咭笑着，眼里绿光闪烁，从怀里摸出魔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统统石化！”
　　尚且年幼的小家伙没能躲开那么密集的咒语，浑身僵硬地倒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嘿嘿嘿走近的少女：“早听话不就好了吗？来来，乖，化蛇！”
　　“赫尔加！”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制止了她，戈德里克回过头，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黑发蓝裙的漂亮女孩此时也只是十来岁的样子，甚至比赫尔加还略矮一点，神态却比另外两个孩子老成得多。她空手一挥就解开了男孩的石化咒，重获自由的男孩立刻噙着眼泪躲到了女孩的背后。小罗伊纳张开双臂护住惊魂未定的小萨拉查，一本正经地教训起小赫尔加：“不要老是欺负萨尔，他的背伤还没全好呢！”
　　“……好吧。”幼生态赫尔加恹恹地收了魔杖，对着小罗伊纳和小萨拉查一副姊慈弟爱的样子耸了耸肩。
　　小罗伊纳扶着小表弟走向正匆匆赶来的陌生银眼少女，戈德里克与小赫尔加并排站着，然后无比纠结地看到女孩回头偷偷打着唇语：“就算要打什么主意，也等他好了以后再说！想要什么到时候我帮你要！”
　　小赫尔加笑着远远地用手指点了点她，小罗伊纳继续一脸正直地昂首前行。戈德里克发现了一个悲摧的事实：无论什么时候，萨拉查就算是被罗伊纳卖了，也会帮她数钱的……
　　……
　　周围的场景经过一番重组后变化了，戈德里克发现自己站在城堡门前。夜幕已经降临，刚刚只是晃了一眼的银眼少女神情慈爱地帮小萨拉查整理着头上的骨饰，又为他系好毛皮披肩：“伤好了就回家吧。跑出来这么多天，爸爸会担心的。”
　　“我不想回家。”小萨拉查噘着嘴低头小声地嘀咕着。
　　“大哥也是为你好，只不过……你知道他一直那么粗暴。”银眼少女安抚着一脸不情愿的小男孩，然后极平和地说出一句与她温柔的外表极不相称的话，“我已经教训过他，他不会再打你了。”
　　“不要说是你哥，是我我也想揍你一顿。”小罗伊纳耸了耸肩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扫了小男孩一眼，“你是族长的儿子，拿出点气势不好吗？谁敢欺负你就抽回去！我不信你打不过他们。”
　　小萨拉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小罗伊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微笑了：“算了，我也正要去独角兽部落一趟，刚好顺路送你。”小萨拉查的眼睛明显一亮，小罗伊纳轻轻在他头上一揉，又把目光转向了马车前的小赫尔加：“你也要回去了吗？”小赫尔加手里把玩着一个装了几片雪白鳞片的水晶瓶，满脸笑容地答道：“父亲让我闭关修习，这段时间先不过来了。你要小心，罗伊纳，下次见面我很可能就比你强了哦！”
　　小罗伊纳轻轻一笑不置可否，看着小赫尔加从马车车厢后探出头来愉快地对他们挥着手里的水晶瓶：“再见，亲爱的小萨拉，谢谢你哟……”小萨拉查哼了一声掉开了头。
　　“殿下，你不再多带几个人么？”银眼少女略微有些担忧。
　　“累赘一多，独角兽就跑了。”小罗伊纳依然是一脸的不在乎，“再说天这么晚了，城门一关，水城里还有谁那么不长眼睛敢招惹我？”
　　“至少让西格蒙德陪你们一起……”银眼少女看向身后一言不发的黑发男人，戈德里克这才发现年轻版的冈特像隐形人一样站在他旁边。小罗伊纳摆了摆手：“不必了艾尔玛，”一面戏谑地瞄了一眼那个男人，“丢下怀孕的妻子可不是好男人该有的行为！”
　　几个人轻轻地笑了，黑发男人扶着腹部微隆的美丽少女，微笑地目送着两个孩子远去。
　　……
　　场景再次重组时，戈德里克发现自己面前是一片血海。如果仔细辨识，可以认出这里是斯莱特林净地附近。不过，那时这里还没有封闭，面积也比十年后要大得多。自己记忆中的水潭和小屋在远处，附近还有其他的圆形小房。满地的鲜血异常刺目，血泊之中是一地的尸体，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则是蛇形，大多数人类尸体都穿着带十字架标识的白色披风。唯一站立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一袭雪白的披风并没有沾染多少血迹，艳红的长发披散在背上。此时，他戴着丝绒手套的手中正握着一条血淋淋的青色大蛇，蛇身发出最后的微弱颤动。
　　“父……”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叫将戈德里克从震惊之中唤醒，他掉过头焦急地寻找着理应在此的两个孩子的身影。他看到小萨拉查瞪大的银眼中满是惊恐，也看到小罗伊纳一脸冷静地敲晕了试图扑向大蛇的男孩。大概小萨拉查此时失去了意识，眼前的情景模糊了，他只来得及看到青蛇的头被一把捏碎，血肉飞溅，模糊了凶手掉转过来的血红眼睛。
　　……
　　下一个场景再次回到了城堡中，是在戈德里克从没到过的一个房间外。在身边他发现了靠墙蹲在地上的绿发男孩，男孩此时眼神空洞得如同雨季的天空，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自己的另一边，一贯温和儒雅的冈特正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神志不清似的喃喃自语：“我的错……是我的错……”
　　身后的屋门紧关着，里面传出轻而混乱的低语，片刻，小罗伊纳的声音响了起来：“把婴儿放在我书房的法阵中间，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触他！”
　　戈德里克想去看看屋里发生了什么，但受到萨拉查记忆的限制，他无法进入那间屋子。此时小罗伊纳推门出来了，虚虚的身影穿过了戈德里克的身体：“冈特，我想……你或许还想再看看她……”
　　男人捂住脸抽泣出声：“艾尔玛……艾尔玛……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早熟的女孩叹息一声，拍了拍男人的手，小手上还带着接生时的血迹：“至少，西瑞尔活下来了。但他脱离母体会使他的发育延缓，最后四个月的发育，在法阵的加持下恐怕需要几年时间才成完成。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他。去吧，再去……看看她。”
　　男人被她劝进了屋里，女孩担忧的目光投向了一直窝在墙角如同塑像的男孩。她轻轻走到小萨拉查面前，蹲下身摇了摇他的手：“萨尔？”
　　男孩依然没有动，小罗伊纳又试探着问了一声：“萨尔？”她把一只染血的挂坠盒在小萨拉查眼前轻轻晃了晃，：“艾尔码让我把这个留给你，她让我告诉你，好好活下去，不！准！去为他们报仇。”
　　这一次小萨拉查有反应了，银色的眼珠随着挂坠盒上的血迹震动着。小男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失控地发出长声的惨叫，随即双眼一黯，软软地倒在了女孩的怀里。
　　周围的场景又模糊了，一阵旋转之后，戈德里克的双脚已经回到了屋子的地板上。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望着沉默不言的萨拉查。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对待那个此时看来格外脆弱的少年，本能地想去拥抱他，安慰他，但理智又告诉他面前的银眼少年并不需要那些。
　　还没等他开口，萨拉查先打破了沉默：“那一次，殿下在魔都进行了大规模彻查，处置了一批嫌疑人员，并封闭了魔都不再允许外界巫师自由访问，也一直不允许我出城。”
　　“在那之前，有奥瓦德预言，只要我活着，斯莱特林就会灭族。事情真的发生后，我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愿望。是殿下花了两年时间把我从绝望中拉出来，照顾我，教导我……”清冷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激烈与坚决，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要挽回她的生命。”
　　“你要救的人……是罗伊纳殿下？”
　　萨拉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挫败：“……我以为你知道。”
　　“你没告诉过我。”BY理直气壮的狮祖。
　　“……算了，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话不能说我还是知道的。不过，萨拉查，”戈德里克在他的面前坐下，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你这次出来，除了寻找拯救殿下的方法，也是为了报仇，是吗？”
　　“……”萨拉查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姐姐的遗愿是让我不要寻仇，殿下也曾要我在父亲的遗体前起誓永远不去追查当年的屠族事件。但是任何有心的人都不可能放得下这段血债。我会遵守誓言，不去追查；但如果凶手送上门来，我绝不会放过他！当然，生者的事情优先，在殿下的身体恢复之前，我不会考虑其他事。”
　　“……”戈德里克有片刻的无言，虽然乍一听到“不去刻意追查”的保证他有瞬间的放松，但又隐隐觉得不安：萨拉查的口气，分明就是断定凶手一定还会找上他！

　　5 被提亲了……（狗血章）

　　谈判归来的萨拉查一回到客房脸色就阴沉下来，恨恨地把蛇杖向桌上一丢，靠在椅子上重重地吐了口气：“麻烦……”
　　“怎么了？”
　　“普林斯的真正家主是瑞拉·普林斯，王座上那个男人只是傀儡。”
　　“哈？怎么会？”
　　“普林斯家族族长的选择不看年龄不看亲疏，只看魔药技能，最有天赋的药师就是一家之主。”
　　“……那个小女孩？”戈德里克觉得自己的承受力又被挑战了。
　　“永远不要小看小女孩。”萨拉查倒不觉得这个事实有多惊悚，被十岁当家的罗伊纳带大，他早习惯了天才的存在，“但是……切……”
　　“……”戈德里克想象不出到底什么事能让好友纠结成这样。
　　“本以为还有另一个选择，普林斯家魔药实力排行第二的人波文·普林斯，”萨拉查颇为咬牙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但是……”那个混蛋！不答应也就罢了，居然敢在他身上使用那么多带着恶意嘲讽的语词，萨拉查·斯莱特林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遭遇如此刻薄的毒液喷溅。而且拒绝的理由居然只是看他不顺眼！！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绝对会让那男人后悔自己生了舌头！
　　“波文……”戈德里克回忆着昨天带他们到客房的有着一头油腻黑发的古板男人，又小心地瞄了一眼萨拉查的脸色，他好像还头一次见到萨拉查被自己之外的人气成这样，“看不出……”
　　“……归根结底也是不敢违背家主的意思。真麻烦……”萨拉查摘了手套，修长而优美的手指纠在了一处。
　　“那丫头开了什么价码？”戈德里克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她要你的什么？”
　　“……”银眼少年满头都冒着黑气。
　　“是不是什么不能给的东西？”他想起女孩头一天“漂亮的眼睛”、“好想收藏”的话，打了个冷战，“眼睛？”
　　萨拉查郁闷地抬起头扔出了一颗炸弹：“她要我娶她!”
　　“！！！”够贪心！赫尔加要的只是一点，她直接要整头……很好，这姑娘果然有着令勇士格莱芬多也佩服不已的勇气，不过，这也太早熟了吧？如果没看错她不会超过十岁。
　　金发青年定了定神，“……你拒绝了？”
　　“还没。”
　　戈德里克骇然：“那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萨拉查用看怪物的眼神白了他一眼，“我告诉她先考虑一下再答复。”
　　“呃……是很麻烦啊，”戈德里克也头大了，“那丫头看上去很难缠！”
　　“现在她要我给他提供一些斯莱特林家族的血统信息，我打算以此为由先拖两天。在我出门之前，先帮我缠住她。”
　　“啊？我么？”戈德里克茫然地指着自己。
　　“有问题？”银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呃，好吧……”BY似乎已经把自己卖给蛇祖的某狮子。
　　好在小姑娘比他们想像得好打发得多，戈德里克在她闯进萨拉查的房间前随便搭了几句话，就被兴致勃勃地拖到她的魔药间去了。
　　“哇！这是你的实验室？”戈德里克瞪大了眼睛：不愧是魔药世家，比罗伊纳和赫尔间的魔药实验室还要大上不止一倍。
　　他的吃惊让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哼，怎么样，很气派吧？萨拉查的朋友！”
　　“萨拉查的朋友？”某狮子被这个称呼郁闷到了，“我有名字，我叫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戈德里克山谷最强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萨拉查的朋友？”BY根本不睬他说什么的魔药狂人，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小瓶褐色的液体。
　　“我是……算了。”BY放弃了鸡同鸭讲的戈德里克，“我不认识……”金发青年打开水晶瓶嗅了一下，皱起鼻子，“噁……好难闻。”
　　“不懂得欣赏的笨蛋！”戈德里克的腰上挨了轻轻的一拳，“这是复方汤济，我发明的！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模样。”说着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拔下一根头发扔了进去，“要试试看吗？”
　　“好！”BY永远不知何为畏惧的狮祖。
　　片刻，一个“瑞拉”推开了萨拉查的房门：“萨拉查——”
　　“……普林斯小姐？”握着羽毛笔发呆的银眼少年僵硬了一下：该死的戈德里克，不是告诉他别把开门口令说出去吗？
　　“哈哈哈哈！果然，连你也认不出来！”“瑞拉”叉腰狂笑中。
　　“……戈德里克？”
　　“复方汤剂，看来效果不错。”
　　“……”萨拉查舒了口气，狠狠剜了他一眼，“告诉过你这几天我在躲她！”
　　“嘿嘿，我还从来没从你脸上看到这么惊慌的表情。”戈德里克觉得自己赚到了，不过萨拉查意义不明的眼神立刻让他清醒过来，呜……得意忘形了，过会儿自己有的苦头吃……“好吧，我先走了！”他飞快地逃掉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萨拉查摇摇头，在屋门上加了一道禁锢咒。
　　几天的接触真的让戈德里克对魔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此刻他正在观察着另一种淡蓝色的药水。
　　“魔药是最神奇的艺术，它可以帮助人们提高声望，酿造荣耀，甚至阻止死亡。”小姑娘一边熟练地调配着药水一边说，“但很可惜，没有多少人能真正领会那文火慢煨的大锅冒着白烟、飘出阵阵清香的美妙所在，或是懂得流入人们血管的液体，令人心荡神驰、意志迷离的那种神妙魔力……”她将冷却好的液体装进水晶瓶递给了戈德里克，“减龄剂，尝一下？”一边说一边翻找出另一种透明的药水，“喝完之后再喝一口增龄剂就会恢复了。”
　　“嗯！”片刻，出现了一个刚刚比瑞拉高一点的小戈德里克。
　　“哦，看来一盎司可以缩小七岁左右。”小姑娘一边打量着戈德里克一边拿出一卷羊皮纸作着记录。
　　戈德里克石化：“……你拿我试药？”
　　“怎么，你有意见？”小魔女邪恶地笑着，忽然停下来凑近戈德里克的脸仔细地观察着，“咦？”
　　“怎么？”缩小版狮祖向后缩了缩。
　　“其实你长得也很不错嘛，萨拉查的朋友。”不过瑞拉只是一说就把增龄剂的瓶子抛给他，“可惜，我已经决定喜欢萨拉查了。”
　　“……真可怜。”戈德里克感激着自己的好运，喝下药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你说什么？”记录中的小姑娘其实没听清楚。
　　“啊……没什么。对了，你做魔药很厉害啊，能教我吗？”
　　“可以，”啪地一声双手合十将羊皮纸拍在两掌间，瑞拉目光炯炯，“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狮祖有点发毛。
　　“你要帮我追萨拉查才行！”眨眼，再眨眼。
　　“啊？”梅林，他会杀了我，真的！
　　“答不答应在你。”小姑娘故作成熟地抱了手臂。
　　斗争片刻狮祖败给了自己的求知欲：“……那，怎么帮啊？”反正帮不帮得上再说……
　　“嗯……萨拉查喜欢什么？”
　　“……喜欢蛇，喜欢黑魔法。”戈德里克肯定地给出了两个答案。
　　狮祖的腰眼又挨了一下：“废话那还用你说！我是说别的，比如，礼物一类的。”
　　戈德里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好像也没见他特别喜欢什么。”我知道他还喜欢罗伊纳，但这肯定不能告诉你……
　　“怎么会呢？真笨！”
　　“好吧，那我去问问。”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视：“……原来你是真笨啊！”
　　“呜……”
　　“萨拉查，”思忖良久，戈德里克表情凝重地开口了，“那个瑞拉·普林斯好像是真的打算嫁给你。”
　　“哼，认真的吗？”银眼少年不以为意地随口应道，“正好，那就告诉她我答应了。”
　　“啊？你要答应？”
　　“说说而已。”萨拉查整理着手中的羊皮纸：既不能写出古蛇血统的关键信息又不至让人觉得是在敷衍，还真有些难度……
　　“这不大好吧……”想想小姑娘认真的神情，狮祖大人的正义感适时冒头。
　　“有什么问题？”
　　“这是欺骗，很伤人的。”
　　萨拉查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把我当成珍稀动物和魔药材料的人有何感受？”
　　“……”戈德里克找不出话来反驳，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从小父亲就教育自己，不应伤害妇孺，而要给予她们帮助……不过萨拉查是一个黑巫师，自然不能以骑士准则要求他，但是……
　　难得地主动走近了表情有些不满的金发青年，萨拉查唇角一抹坏笑盯着他的表情：“看样子你们感情交流得不错，要不你来？”
　　“不了……”金发青年打了个冷战吓得连连后退：死贫道不死道友？免谈！狮祖就算脾气好也不至于那么圣母。
　　花园里，梳着金色双辫的女孩把看完的羊皮纸卷成一卷收好，转过身惊喜地看着面前的银眸少年：“你真的答应娶我了？”
　　“唔……”模糊地给出一个回答，萨拉查的双眼悄悄地扫描着城堡的地形，暗自记忆着每一条路每一道门的位置以及侍卫巡视的时间。
　　“太好了！”没觉得有任何异样的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
　　“……”还真是天真的小鬼……同是十岁，比罗伊纳差得远了。
　　“不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瑞拉眼珠转了转，“你的态度冷淡到令人怀疑，我还有点不放心。我需要一点保证！”
　　“什么？”既然被指出冷淡，萨拉查刚好顺水推舟地继续冷淡下去。
　　“把这个喝掉！”瑞拉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一只小瓶，半透明的绛红色液体里似乎飘着一个茧状物。
　　大概猜到是什么，萨拉查在心底冷笑，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干脆让女孩一愣：“不问是什么就喝吗？”
　　“我相信普林斯小姐不会害我。”
　　“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你还叫我普林斯小姐？”女孩嗔怪地噘起了嘴，“叫我的名字！”
　　“好的，瑞拉。”反正叫声名字又不会损失什么。
　　把玩着空空的水晶瓶，瑞拉坐在喷泉池边晃荡着挨不着地的双脚：“其实也没有什么，东方的情蛊而已。你只要不变心，就没有一点伤害。不过，要是你敢对我不忠，”她威胁地瞪了萨拉查一眼，“就会百虫穿肠而死！”
　　萨拉查淡然地挑了下嘴角：“呵，不会的。”
　　“不会就好。”
　　她没有看到一道金光从萨拉查眼中一闪而逝：太小看我了普林斯小姐！堂堂斯莱特林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伎俩就死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萨拉查永远不会知道熬制魔药的过程也会有如此令人着迷的魅力：个子还不够高的女孩像只蝴蝶一样在专门订制的长脚凳上舞蹈般穿梭，银色的小刀翻飞，复杂的魔药材料被切割处理得如同经过精密测量一般整齐，随着她指挥棒一样挥舞着的魔杖准确地跳进相应的坩埚，不同颜色的火苗在白色的墙壁上映出彩虹一般的光芒，女孩专注的海蓝色眼睛在腾腾的雾气后闪闪发亮，搅拌、混合着各种不同药剂的手指灵活地跳动着仿佛在演奏着美妙的音乐——不同大小频律的汽泡升腾的声音也确实颇为动听……
　　认真的人都是有魅力的，无论是成人还是孩子，即使只是个非常讨厌的小丫头。
　　终于完成，瑞拉将澄澈的樱桃红色液体盛满了十只水晶瓶，小心地一个一个放进带内格的药盒里，这才回过头期待地望着萨拉查。银眼少年深深注视的目光让她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她躲避着萨拉查的眼神把药盒塞进他手里：“连续五天，早晚各服一剂，可以使灵魂稳定，不再削弱。但这只能起到治疗和减缓灵魂衰弱的效果，如果只是单纯的伤害当然能治好，但若真像你猜测的，是中了诅咒，那就不是我的能力范围了。”
　　“瑞拉，你做的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很感激。”这句话倒不全是敷衍，小姑娘的能力确实让萨拉查颇为欣赏。
　　他的夸奖让瑞拉脸红了，她看着萨拉查对她欠了欠身打算离开，忽然不由自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诶……等等！”
　　萨拉查回过头询问地看着她，她有些扭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方盒，塞到萨拉查手中：“呐，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萨拉查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只是略微迟疑就接了过来。
　　“回头你可要补给我一个最漂亮的戒指。嗯……我喜欢东方的宝石！我要玉石，像你的头发一样泛着墨绿色光泽的玉石戒指！”再次兴奋起来的女孩摇着他的胳膊，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起来，“呃……我听说麻瓜在追杀你。外面太危险，所以，你可千万不要亲自出去。对，我会拿图样给你，你挑好之后告诉波文叔叔，他会帮忙带的。”
　　萨拉查点点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看得小姑娘的脸上又泛起了红色。但他转身离去时，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抱歉，普林斯小姐，恐怕你要失望了。

　　6 小蛇的冷酷与小狮子的聪明

　　门被推开，黑发少年大步走进客房，在床上翻着一本魔药书的戈德里克被惊得跳了起来。萨拉查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揉揉额角看着窗外舒了口气：“药拿到了，明天离开。”
　　“啊？”戈德里克好像还没完全从书籍中回过神来。
　　萨拉查把玩着左手上的绿水晶戒指沉思着：“普林斯庄园的防御薄弱环节我已完全掌握，凭我们两个要冲出去不难。当然，可以和平离开最好。”
　　“哦……”戈德里克看他确实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试探地问了句，“你真的不管你的未婚妻了？”
　　“别提那个词！”银眼少年的话非常冷酷，“我从来没打算理会过这场闹剧！”
　　“……”戈德里克看着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瑞拉恋恋不舍地站在城堡门前哀怨地看着萨拉查：“你一定要一起回去吗？让你的朋友带去不就可以了？”
　　萨拉查冷漠地任她抓着自己的袖子，轻声说：“我希望看着她恢复健康。”
　　“她？”瑞拉狐疑地看着他。
　　“啊。”银色眼瞳里流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瑞拉并没有看到，但这不影响她尖锐地追问：“她是谁？”
　　“一个救过我，抚养过我，教导过我的人。”萨拉查的声音依然轻柔，那是对别人绝对不会有的声音。
　　“是吗？”抚养、教导……应该是长辈吧？小姑娘怀疑的神情消退了一些，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好吧，反正你半年之内必须回来，不然后果你也清楚！”最后一句话又带上了幼稚的威胁口吻。
　　“呵……我明白的。”
　　“那……临别之前，吻我一下。”说着，金发双辫的小女孩扬起了下巴。
　　萨拉查轻轻一笑，将自己九岁时向罗伊纳求婚时被劈头扔下一的句话转送给了瑞拉：“等你长到不需要踮脚就能够到我的脖子时再说吧。”
　　“不！就是现在！萨拉查……”瑞拉在萨拉查转身欲走时撒娇地拽住了他的左手，拉扯之中，萨拉查的龙皮手套被拽掉，露出无名指上的绿水晶戒指。瑞拉看着戒指，愣住了。
　　“萨拉查……”
　　“……”
　　“你有心上人。”
　　“……”
　　“……骗子！”
　　“……我不否认。”既已至此，萨拉查不再掩饰眼中的冰冷。
　　“她是谁？”
　　“与普林斯小姐有关吗？”
　　“苍鹰，拉文克劳家徽……是魔女罗伊纳？”
　　“别叫她魔女！”萨拉查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你该知道……”眼眶已经湿润的金发女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萨拉查犀利地截住了她，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打算抹杀拉文克劳家族旁系成员？普林斯的家主。”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赶紧解释：“不，我没追究这个的打算，上一辈的恩怨与我无关。但是为什么……”她失落的神情不像作伪，“告诉我，她比我优秀？”
　　“至少，”萨拉查面无表情，但微微波动的语气还是透露出一丝怒意，“她把我当成人！”
　　“……萨拉查……我……”女孩虚弱地摇着头，不知说什么好了。
　　厌倦了这样的对话，银眼少年把瑞拉送给他的小盒子抛还给她转过了身：“那么，再会普林斯小姐，你的帮助我不会忘记，我依然感激，也会用其他方式补偿你。”
　　“我不需要其他的补偿！”瑞眼望着小盒子上根本没被拆开过的缎带咬住了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你不怕死吗？斯莱特林大人！”
　　“呵……”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随意。”萨拉查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头也没回一下。
　　女孩露出一线狠戾的表情，似乎低低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带着复杂的目光等待着萨拉查的反应，但对方毫无异状的平稳脚步让她震惊了：“……没有效果？不可能！”
　　萨拉查猛地回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没有一丝温度的银眼盯得她后退了一步：“普林斯小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曲曲小虫，在万毒之王的上古蛇族面前，你觉得会起作用吗？”他重新大步地走向城门，完全无视着周围蓄势待发的侍卫，“现在我要离开了，如果不想看到你的城堡中尸横遍地，不要试图阻拦我。”
　　“……萨拉查，呜……”金发的小女孩哭着向他追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哪里不拿你当人了……呜……如果不喜欢你，我怎么会想嫁给你……呜……我只是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萨拉查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减缓一丝，倒是戈德里克叹息一声停了下来，蹲下身扶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替她擦着眼泪：“小瑞拉，别哭，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呜……”
　　“萨拉查是人，而且是一个很强大的男人。你不能用看珍奇动物的眼光看他，更没有理由要求他像个宠物一样一直陪在你旁边，这对他来说是种侮辱。”
　　“……”瑞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小时候我的母亲离开家去周游世界，有段时间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深爱母亲的父亲那么轻易就放她走。他对我说，爱很复杂，不像保存一件东西，收在盒子里就好了。人类需要自由，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朋友或爱人，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助他。”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着眼，但看上去是听进去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戈德里克又揉了揉她的头，回过头，快步追赶起即将走出城堡大门的萨拉查。
　　瑞拉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其实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你这么认为？”萨拉查哼了一声，“那时她真对我下了杀手，换一个人就已经没命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她的书里有写，蛊毒类的魔药完全受主人控制，想停止随时可以停止，只是中蛊者会受些罪而已。”
　　“看来你这些天学得不错。”
　　“她只是想吓你一下罢了……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太绝情。”
　　“是么……”微笑，微笑……
　　戈德里克打了个哆嗦：“……当我没说！但是萨拉查，让女孩伤心是很大的罪过啊！”
　　“……我是否该称赞你的善良？”
　　“你的赞美我就收下了。不过，啊啊，”戈德里克用双臂抱了头，“女人真是可怕的动物。说起来，她们打算保护自己关心的人时，行为方式还真是相似！”
　　“呵呵……”萨拉查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人……”
　　“嗯？”
　　“大多数时间很傻，但偶尔又比谁都明白。”
　　“我本来就很明白……”以为自己被夸奖了的戈德里克愉悦地眯起了眼睛，突然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前半句，“什么？你说我很傻？喂！萨拉查你说清楚，我什么地方傻了？”
　　“所有！”
　　“萨拉查！！！”
　　“放手！”
　　在纠缠与挣扎中两人走完了余下的路程。经过对角巷口时，萨拉查想起奥利凡德上次的提醒，决定先换一身更普通的装束。片刻，从兼卖麻瓜衣服的服装店里走出了斯莱特林教师和格莱芬多骑士。戈德里克笑嘻嘻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萨拉查冷冷地先开了口：“不准作任何评价！”
　　他自问问题应该不大：这次的服装是照着经常游走于麻瓜世界的布莱克平日的家庭教师服订制而成，那家伙的品味据说很好。而且，他们试着到麻瓜街道上转了一圈，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讶异，甚至不少少女都眼神发亮地盯着这对养眼的组合，可见这次的造型比较成功。
　　“我们现在就回去吗？”戈德里克留恋地望着繁华的街道，目光瞟向了猫头鹰邮局。
　　“是的。”萨拉查看出他的用意，补充了一句，“重要的魔药我不放心猫头鹰邮寄。”
　　“那你恐怕又会被你家殿下关禁闭，”戈德里克同情地望着他，“要知道跑出来一次还是挺不容易的。”
　　“这件事比较紧急。”银眼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戈德里克惋惜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很累了萨拉查，我们去休息一下再出发好不好？”
　　“……可以。”
　　他们路过了上次的翻倒巷，戈德里克的目光停了下来：“诶，这里有一家药店！”
　　“我知道，就是那位波文·普林斯的药店。”萨拉查还记得那个脸色苍白帘发墨黑的男人以及他令人退避三舍的毒舌。他不想过去，这里碰见波文的机率还是很高的，而他确定自己决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况且他也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普林斯家族的成员。
　　“去看看！上次的复方汤剂、增龄剂什么的很有趣！你诈了人家小姑娘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欺骗了人家的感……”戈德里克在萨拉查的目光中瑟缩了，声音越来越小，“好歹照顾一下人家家族的生意……”
　　“要去你去吧，我讨厌魔药材料！”萨拉查走向药店对面挂着“博克”招牌的小店，那里的黑魔法气息吸引了他，“玩够了到这里来找我。”
　　“好！”金发青年兴冲冲地跑进了药店。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了沉滞的响声，萨拉查环视着漆黑的店面，然后，在柜台的上方，遇到了一双定定的浊白色眼珠。
　　眼珠的主人开口了：“你来了。”
　　“……”
　　“我知道你会来。”
　　“……”
　　“你身上有黑暗的气息。看得出来，你属于这里。”
　　“……”萨拉查微微皱起了眉，幼年的不愉快经历使他非常反感这种神棍式的对话方式，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回答，目光只是依次扫过架子上的白骨、玻璃眼珠、金属骨架，最后在触及到一副染着血迹的扑克牌时飞快地掉开头勉强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他不想再呆在这种地方，正要离开，店门却又补一股大力推开了，他向后疾退一步才避免了被门扇打到额头。
　　“……萨，西瑞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BY端着一整套魔药熬制工具的狮祖。
　　“？”
　　“固魂药水！”
　　“！！”
　　“五个先令一盎司！还不算太贵。所以我又买了一套免得你家殿下不够用！”
　　盯着那盒樱桃红的药水萨拉查陷入了纠结：好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个词应该用在我们尊敬的斯莱特林殿下身上才是——为什么当初就没打发戈德里克先进来看一眼呢？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药水是在瑞拉为他调配成功之后才由波文批量生产上市的。
　　“先生，能让我看看你的手镯吗？”
　　一直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老人突然开口了，白浊的眼球直直地盯着戈德里克高高挽起的袖口。
　　“哦，您看。”戈德里克说着放下那堆器材，想要摘下手环递给店主，萨拉查试图阻止，但发现根本没有必要。
　　“啊……”戈德里克疑惑地拔了又拔，“摘不掉了？”
　　“当然……不用摘下来，这样看就好……”老人仔细地观察着，混浊的眼中似乎出现了光亮，“你从哪里得到它？”
　　“别人送的。”
　　“……应该还有另一只吧？”
　　“啊……”
　　“我们不清楚。”萨拉查抢在戈德里克之前生硬地答道，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左手藏到了背后。
　　“是吗……那就可惜了。”老人的兴致似乎淡了一些，放开了戈德里克的手腕。
　　“？”戈德里克好奇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这种羁绊之镯如果凑成了一对，会发生很多奇妙的事情。”老人的声调有些缥缈，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发自内心。
　　“啊……比方说呢？”金毛狮王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很多，很多，获得幸福，改变命运，甚至，扭转死亡……”
　　“抱歉，我们赶时间。失陪了，多谢。”萨拉查果断地打断了老人的话头，抓住戈德里克的手就把他拖出了小店，后者还有些意犹未尽：“诶，萨拉查，你听见他说的了吗？可以扭转死亡呢！”
　　鄙视的眼神：“也就你这种笨蛋会相信这群神棍的胡言乱语！”
　　“呜……你又说我笨！”

　　7 古怪的洛夫古德

　　既然不是那么难搞到的东西，萨拉查就不再坚持亲自送药，毕竟猫头鹰更快一些。于是两人在对角巷的猫头鹰店挑了只金色眼睛的大猫头鹰送走了一份药剂，萨拉查默许了戈德里克“在这里等一下回音”的建议，于是后者开始在旅馆里鼓捣开了那堆熬药的器具。
　　萨拉查皱眉——真不知他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或许你真的应该考虑嫁到普林斯家。”
　　“不要！那个小恶魔太恐怖了，我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地被毒死。”
　　“不过，戈德里克，”本来靠在床头的萨拉查忽然坐直了身子，警告地微笑起来，“有一件事你给我听好！”
　　蔚蓝的眼睛眨啊眨：好可怕的冷气……萨拉查，有什么话好好说，别笑得那么吓人行不……
　　“你喜欢鼓捣魔药我不管，但是，不准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放心，”戈德里克看着一脸认真的好友忍笑忍得肠子都快断了，“我不是赫尔加。”
　　……小蛇的心理阴影还真不是一般地大啊。
　　罗伊纳折好随药一同寄回的信，挑了下嘴角，笑得不无骄傲：“小鬼……真有他的，居然从普林斯手里诈出了东西！”——不知她如果知道自家的宝贝弟弟是出卖色相才做到，会不会直接把他倒吊在魔法阵里反省一个星期。
　　“希望他没被搜刮得一片鳞都不剩。”BY同为魔药爱好者的赫尔加。
　　罗伊纳不以为然：“想把萨尔吃干抹净还是有一定困难的。如何赫尔加，分析得出配方吗？”
　　“不难……嗯，不愧是魔药世家，我这半个月都没打开的的闷葫芦他们这么快就解决了！嗯，我的技术结合他们的配方，应该又能提升一个品质。”
　　“只不过，还是治标不治本，对不对？”
　　“能多拖一年是一年！”赫尔加叹息着看了看略见瘦弱的好友，“要知道，多一年的时间，增加的希望决不是一点！”
　　萨拉查坐在旅馆的书桌前读着回信，释然、皱眉、纠结等表情依次出现在他脸上，最终他合上信轻轻在指尖烧化，咬牙切齿地露出一个令戈德里克毛骨悚然的微笑：解毒剂……真浪费！那是斯莱特林宝贵的血液啊……早知道不给她了。
　　“怎么了？”
　　“没事。收拾好你的坩埚，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里？”
　　“洛卡尔山的洛夫古德世家。”
　　“……是还没完全解决吗？”
　　“……嗯……”
　　“别担心，”戈德里克凑上前拍了拍脸色凝重的好友，“我们才刚刚开始，第一站就有收获了不是吗？肯定会有办法的。”
　　“嗯，肯定。”下意识地重复着戈德里克的话，萨拉查从中攫取着信心。
　　在飞路粉还没有发明，门钥匙的制作方法还垄断在一个人手中而幻影移形会受到监控的时代，巫师的旅行真的是件不那么方便的事——骑着扫帚满天飞的NC方式直接PASS。
　　不过有了手环压制魔力之后，他们确实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除了有时会遇见不长眼的维金强盗和试图敲诈的士兵——他们出门前都不看黄历的吗？这种时候萨拉查是绝对不会阻止戈德里克去活动筋骨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不是？
　　再次揍飞一批强盗之后，戈德里克有些恹恹地收了剑。由于不想让血液刺激到萨拉查，他已经练出了新的绝技——把剑竖过来当鞭抽人。萨拉查对此不以为然，如果不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早就会向那个魔咒半吊子演示自己发明的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咒语了。当然，很可能会被拒绝，因为，依据原则性很强的狮祖：“那些人罪不致死。”说起来，和满手人命的自己不一样，这只单纯的金发狮子好像从来没杀过一个人。
　　“好无聊……”没有一个给力的对手，狮祖都没再打下去的欲望了，“我们去挑骑兵吧！”
　　“……别惹事！”
　　“或者今晚你来陪我打一场？”
　　“……”
　　“那我可当你默认了啊！”
　　“……随你！”
　　空间帐篷之外，两个人交开了手。自然，这种纯粹麻瓜式的博击还是以上古蛇族的失败告终。篝火旁，金发青年讨好地按摩着银眼好友差点被扭伤的肩臂，偷眼观察着他努力掩饰的懊恼神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萨拉查，你要学会享受战斗啊！”
　　我还没那么自虐……萨拉查腹诽着，把其实没什么事的肩膀从戈德里克手下挣脱出来：“我可不是某个脑子里只装了战斗的疯子！”
　　“位列通缉榜首位的黑巫师不喜欢战斗？”戈德里克好笑地看着他，“刚才交手时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于黑巫师而言，战斗是生存的手段，无法避免，战斗能力与生存机率成正比。”萨拉查叹息似的说，“不过我确实谈不上喜欢。”作为一个从物理层面讲身体相当脆弱的上古蛇族，他讨厌受伤。
　　戈德里克意外地歪了歪头：“是吗？我倒觉得挑战强大的对手是件快乐的事，你能从对手那里学到很多。”
　　萨拉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角，戈德里克突然笑嘻嘻地又伏上了他的肩膀：“既然无法避免，那更要将它变为一种享受嘛！反正，愉快也是战斗，讨厌也一样要战斗，不如笑着打一场。”
　　“笑着杀人？”貌似还没有尝试过，或许威慑力也会不错？萨拉查认真地思考起来。
　　戈德里克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发毛了：“喂……我没有说杀人啊！”
　　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是一个奇妙的地方，拥有很多品味奇特的建筑。
　　比如说，山脚下那座头重脚轻、破破烂烂的小屋，主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给它起名叫陋居。不过陋居虽陋人倒是很热情，他们离着小屋还有几十米远，在屋前荡秋千的红发女孩就热情地向他们挥起了手大声招呼他们歇脚喝水。戈德里克很激动地就要跑过去，不过萨拉查拉住了他，礼貌但疏离地以“赶时间”为由谢绝了邀请。不过冲出屋来围观路人的红头发们还是很积极地帮他们指出远处洛卡尔山顶上的圆形小屋就是洛夫古德家，并且毫不气馁地继续邀请他们下山后一定来坐坐。
　　——如果没记错，他们两人现在的打扮好像是……麻瓜？
　　萨拉查审视了一下自己和戈德里克的装束，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吧？明明是巫师的他们为什么要对两个麻瓜这么热情还毫无戒心地把邻近巫师的地址告诉他们？难道这个村子和平至此？刚刚路过的村子中央时明明也看到了教堂啊……
　　纠结着爬上山坡，洛夫古德小屋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萨拉查眼角抽搐了一下：很好，和这间小屋比起来，陋居的品味真是正常得令人感动。
　　——人也正常得让人想要泪流满面啊……
　　谁能解释一下这个正趴在屋门前，四肢着地耳朵贴在地面上还在不断对着一个蚂蚁洞喃喃自语的家伙在作毛？
　　萨拉查额头的青筋还没来得及暴起，就一脸痛苦地看到自己身边的金发狮子也好奇地凑了过去，以相同的姿势伏了下去，金色的脑袋与银色的脑袋紧紧地凑在一处，真他薇薇安的晃眼！
　　“你在做什么，洛夫古德先生？”金发青年好奇地问，蔚蓝的眼睛认真地观察着小洞。
　　“蝻钩偷走了我的戈迪根茶！我正试图跟它们谈判！”洛夫古德似乎对面前的青年能够说出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吃惊，“要知道，他们开的价码向来很高，我已经喊到了五束櫆寄生他们还没有叫停……”
　　戈德里克听得一脸茫然，萨拉查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这不屑的哼声并没有逃过洛夫古德的耳朵，银色长发的男人略带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小先生，似乎你觉得很可笑，但我知道，你只是不能理解……”
　　他的话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萨拉查正嘶嘶地跟他脚边的一条小青蛇交谈着，然后略略扬起下巴看着他：“我想您误会那些无辜的蝻钩先生们了，您的茶放在飞艇李的花盆下，是您自己忘记了，现在它们还在那里。另外，这个季节蝻沟应该是在树上繁殖而不是在地洞里冬眠。”
　　男人敛了轻视的神情爬了起来，认真地看着萨拉查，然后伸出一只沾满灰土的手：“很久没有遇到真正的德鲁伊神族了。汉特·洛夫古德，幸会，斯莱特林殿下。”
　　萨拉查对那只脏兮兮的手顿了顿，但最后还是伸出戴着龙皮手套的手，用三根手指草草地握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两个人跟着汉特走进了小屋，惊讶地发现不大的小屋里居然住了五代十六个洛夫古德，从4 岁到154岁不等。不过空间魔法保证了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私人领地，所以他们进门之后也只是需要跟每个树洞中探出的或老或小的银色脑袋打声招呼，就进了汉特单独的空间——一个金黄色的六边形蜂房。
　　坐在正六边形的椅子上听了他们的来意，汉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任何时效性诅咒最简单的处理方法，都是停止被诅咒者身上的时间，这样诅咒就永远不会被触发。我记得魔都公主罗伊纳·拉文克劳对时间魔法很擅长，你可以去问问她。”
　　“那需要很大的消耗，”萨拉查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而且在身边埋一个不安定的隐患，我们实在没有这个兴趣。我想知道的是彻底破除诅咒的方法。”
　　“这也不难。”汉特的口吻依然非常轻松，从一整面墙的六边形书格中抽出一本翻到一页递给了萨拉查，“诅咒总是要有媒介的，你的朋友肯定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找到它，净化它，破坏支持诅咒运行的法阵，自然就会破除。源头解决了，造成的伤害可以慢慢处理，那个简单。”
　　“但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的……”
　　“都一样，你往后看，就算作用在灵魂上也需要肉体的东西作为媒介。不过，如果能确定和灵魂有关，那媒介多半就是血液了。这样范围可以缩小很多。”
　　“灵魂伤害的媒介多半是血液？”
　　“嗯哼～”
　　“那么……特殊的血液会不会对伤害起到抵消作用？我是说，在诅咒源头很难确定的情况下？”
　　“你是说你自己的血么？很遗憾，不行。据我所知，斯莱特林的血液只对毒伤有奇效，灵魂方面……如果作为治疗，固魂魔药就很好了。但破除诅咒的话，需要的不是血液，而是骨，与毒。”
　　“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解除诅咒，同时需要净化之力与破坏之力，净化是将被诅咒者受束的身体成分剥离，而破坏是毁掉诅咒存在的根本。净化最好的效果必然来自最洁最硬的骨，而没有什么物体的毁灭之力比上古巨蛇之毒更恐怖。”
　　“那么最洁最硬之骨……”
　　“弯角酣兽，我想你并不陌生……”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回忆着在普林斯家读到的书，戈德里克叫了起来，收到了两束轻蔑的眼神，汉特根本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继续下去：“它的骨是最佳的，当然，终兽之骨也可以，不过，到哪里去找我可就不清楚了。龙骨不行，几乎没效果。至于毒，我想对你来说完全不存在问题。”
　　“多谢。您的指点对我意义重大！”萨拉查很少如此明显地流露出喜悦的情绪，那张始终淡然的脸庞上突然焕发出的异样神采看得戈德里克一呆。
　　“有时间的话，欢迎常来，”汉特将他们送出了门，一边不无感慨，“你知道，在很多问题上，我和现在的巫师们，有些沟通不良……”
　　“我理解。”萨拉查微笑了，居然露出了珠贝似的牙齿。
　　“对了，当心骚扰氓！”汉特看着戈德里克，伸手在他的头部周围赶了赶，似乎在驱走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不敢靠近我，”萨拉查无所谓地说，“至于这家伙，有没有它们其实没多大区别。”
　　汉特呵呵地笑了，萨拉查也露出一个浅笑，唯有戈德里克还是一片迷茫。萨拉查又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先离开了，洛夫古德先生。和您谈话很愉快，希望下次再见面时，我们可以聊聊……”他的目光落在了爬上洛夫古德裤脚的土豆似的小生物，“比如，工兵精？”
　　男人又大笑起来：“我很期待！一路顺风，小伙子们！”他挥着手，直到他们走出很远。
　　“啊啊啊，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要疯了！”戈德里克开始抓狂。
　　“简而言之，殿下的伤可以确定是某个强大先知所下的灵魂诅咒，需要弯角酣兽骨殖融液配合我的毒液来破解。我们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取得弯角酣兽的骨殖，二是找到诅咒法阵的位置。”
　　“这说法太诡异了，我可不相信！”
　　“听上去是很荒诞，但真相往往都是荒诞的。”
　　“萨拉查，弯角酣兽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那你说，如果我死了又没有留下后代，古蛇族存在么？”
　　“……这假设可不令人愉快。”
　　“只是打个比方。同样的道理，弯角酣兽确实存在过。那是与上古蛇族同一时代的古兽，也是十二图腾神族的一支，只不过，大概四百年前欧洲大陆清剿德鲁伊时就已经灭绝了。终兽……是预言中的生物，现在还没有临世。”
　　戈德里克看了他一会儿，放弃了追问终兽是什么：“那怎么找？”
　　“弯角酣兽一族的净地应该还在，我们应该可以从那里得到。”
　　“那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是可以问。”
　　“问谁呢？洛夫古德先生都说不知道，而且都没人相信它们了……”
　　萨拉查的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你忘了我是谁？一定要问人吗？”

　　8 在那阿尔巴尼亚丛林

　　事实证明，动物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海（鱼）陆（蛇）空（龙）联合作业的效率更是极为可观。不过一周时间，已经从南欧亚德里亚海东岸的黑森林（注：今属阿尔巴尼亚境内）传回了消息。戈德里克再一次见识到了古蛇之王特权的便利。
　　不过，那个地方还真远得让人咋舌。坐在海边柔软的沙滩上，身边堆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贝壳，戈德里克赤着上身在沙地上勾勾画画地计算着往返的时间，眼睛渐渐地变成了蚊香圈圈，惨叫一声抱着头打了个滚，压碎了不少贝壳。他惋惜地趴在沙子上拾起一块碎片：“好可惜，本来想带走的……”一个海浪适时地拍过来将他淋了个透，他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理着自己的头发。萨拉查看着他笑了，将手中的海水和小鱼一起放归，示意小鱼离开，又走下礁石站在沙滩上，向他伸出了胳膊。
　　“要我挎着你的胳膊？”戈德里克甩甩身上的水披上衬衫，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但还有些不明所以：“你要做什么？”
　　“幻影移形。”
　　“梅林，你疯了？那里比罗马还远一道海呢！”刚刚研究完地图的戈德里克目瞪口呆地提醒道。赫尔加说过，幻影移形的距离与所需魔力成正比，纵然萨拉查很强，但带着他一起穿过大半个欧洲……你确定你抵达后还有力气爬起来吗？
　　但萨拉查考虑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哼，我不信教皇国的骑兵有胆子闯进魔法森林深处去抓人！”他轻蔑地撇了撇嘴，“我们幻影移形进去，拿到骨殖再幻影移形到霍格莫德就没问题了。这些日子我已经受够了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行路上！”
　　但是我很享受啊……在栽入被挤进水管的感觉时，戈德里克郁闷地想。
　　戈德里克觉得自己被像豆子一样在管子里挤了足有一次礼拜的工夫，两个人才落在一片几乎看不到天空的原始森林之中。萨拉查果然一着地就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戈德里克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扶他靠在一棵被压倒的松树上休息：“我提醒过你不要幻影移形！”
　　“没关系……”从小在禁林里长大的上古蛇族对这种环境感到亲切，仰望着密密层层的树枝惬意地深深呼吸着带着松香的空气，伸手召了一把松针在戈德里克痛苦的表情中一丛一丛地吃下去，“在这样的条件下我恢复得很快。”
　　这样的条件？戈德里克环顾四周：地上蒙着厚厚一层黑松树的腐枝败叶，成为蕨类植物最好的养料，所以那些喜爱潮湿的低矮植物长得颇为欢畅。一般人走到这种地方或许会心里发毛，但不说那位天生的丛林之子，某只粗线条的无畏狮子也非常喜欢这种适合冒险的氛围，露出一脸莫名的兴奋。
　　消灭了若干松针和一些松果之后萨拉查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走吧！”
　　从洛夫古德那里离开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此时他干脆脱下长靴丢给戈德里克，赤脚走在软绵绵的泥地上。戈德里克自觉地用咒语把靴子清理干净放进了空间包裹，不无担心地看着他的脚，莹白剔透但骨棱分明的赤脚与黑色的泥土枯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赤脚戈德里克还是会想到森林女神薇薇安——不能说，萨拉查会杀了他！
　　“你的脚……”他犹豫了一下开了口，“不会划伤吗？”
　　“不会。我喜欢双脚直接踩在森林土地上的感觉。”萨拉查以少有的轻松语气说，“大自然的灵力和魔力从脚底流遍全身，非常温暖，就像……母亲。”
　　看他走得惬意戈德里克也有了这样走走的冲动，并且立刻开始脱靴子。萨拉查及时地制止了他：“你最好不要尝试，林地里的毒物不伤害我，却不见得对你也同样友好。”
　　戈德里克只得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打算：“我嫉妒你。”萨拉查只是笑而不答。
　　一条小花蛇在前面带路，他们渐渐深入了森林的腹地。树林中小仙子越来越多，有的还跟着他们上下翻飞，微蓝的光点很是美丽，戈德里克好奇地观察着这种漂亮的小东西，伸手想抓一只，被萨拉查坚决地拦住。马人、火蜥蜴、鹰头马身有翼兽等奇兽也依次出现，除了独角兽之外的生物们都不排斥萨拉查，却对戈德里克的存在抱有不同程度的敌意，后者一路承受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目光，心里将这种差别待遇诅咒了无数次。
　　“大概快到了……”萨拉查低声说。戈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面前的树木有了稀疏的趋势。
　　“这里大概施了迷惑咒语，你要是看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萨拉查注视着开始弥漫起的雾气，隐隐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啊，我看到了这个！”戈德里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生物。那生物像小孩子一样高，有着一张黝黑的面孔，宽大的耳朵，尖尖的胡子和长长的手脚。萨拉查忍着眼角的抽搐尽量平静地回答：“啊，那是一个妖精。”
　　妖精……戈德里克有些发毛地退了一步，在麻瓜的故事里，妖精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哦，那里还有！那里！”他有些慌乱地四处指着。
　　“妖精没有多强所以你不必露出那种如临大敌的表情！”萨拉查一头黑线，同时有些郁闷地发现他们被妖精包围了。明显可以感觉到妖精们散发的并不是善意，萨拉查暗暗对戈德里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背向着靠在了一起，萨拉查握住那支紫杉木魔杖，压低声音耳语了一句：“把你的剑准备好，他们战斗不需要兵器或魔杖，随时可能出手。”
　　萨拉查警惕的同时也有些奇怪，在头脑中迅速地过滤着斯莱特林家族可能结过的仇，自问没什么事情得罪过妖精。至于身边这个家伙，正式进入巫师世界还没多久，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跟妖精结怨到在这种深山老林都会被围杀，那只能说他人品实在差到了一定水准……
　　“巫师，你拿了我们的东西。”为首的妖精看着戈德里克手中的剑，开口了，“那把剑，还给我们！”
　　“他们在说什么？”戈德里克一脸无辜地看向萨拉查。
　　萨拉查反应过来了：戈德里克的剑是妖精制造，妖精一向认为物品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制造者，他们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且不说戈德里克根本不懂这些，就算他明白，也不会把剑交出去吧？而且萨拉查也不希望他失去这把剑：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搭档，手中有剑的戈德里克可以说罕有对手，但倘若只做一个巫师，他实在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先折损己方的实力，这种事他才不会干。
　　所以，只有打。
　　“戈德里克，”萨拉查的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问过我杀人不见血的咒语，是吧？”
　　“啊……”戈德里克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但还有点犹豫，“不过，他们……”
　　“讲不通的，”萨拉查肯定地说，“不想被撕成碎片，就尽全力杀出去吧！那么现在，看好！”魔杖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绿光，“阿瓦达索命！”
　　被爆开的绿光所笼罩的妖精应声而亡。
　　“这样就完了？”戈德里克呆了一秒，还在等待着后续。
　　“就是这样。”萨拉查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妖精们因同伴的死亡而骚动起来，“你知道我讨厌什么，不要让我看到它！”
　　“没问题！”
　　……
　　二十多分钟后。
　　妖精的尸体铺了一地，场地中央还站立着的只有两个巫师，其中稍矮的那一个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
　　“该死……”黑发少年死死地闭着眼睛让金发青年搀住他的胳膊，“我告诉过你，不要让我看到它！”
　　“抱歉……数量太多，一时忘我……”戈德里克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不过眼神好像并没有声音那么惭愧，让人怀疑他的道歉有多少真诚度。
　　“带我离开这儿！”虽然明明是有求于人，萨拉查的口气还是那么强横。好在戈德里克一向不跟他计较这些，只是引导着闭着眼的好友一直向前走去。
　　其实血泊已经被他们甩在了后面，但戈德里克并没有提醒他睁眼的意思，黑发少年不甘、倔强又有些羞恼的神情看得他很是有趣——就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小萨拉查一样。梅林在上，他还是喜欢这样虽然有些别扭但表情都写在脸上的萨拉查多一些，那个似笑非笑笑得他发寒的萨拉查……好吧，其实也蛮可爱的。
　　事实证明，使坏是要遭报应的。目光过多地停留在萨拉查脸上，戈德里克没有认真看路，后果就是一头撞上了树枝，然后，一条被打扰了美容觉的愤怒蛇美人本能地蹿起来就在他脖子上招呼了一口。
　　拉着自己的人在栽倒，萨拉查立刻睁开了眼睛。一听到那阵嘶声就明白事情不好，他急不择言地斥责了那蛇一句，本来没做什么错事的蛇姑娘迫于蛇王的压力只好不甘不愿地道了声歉，委委屈屈地跑开了。
　　对自己欺负了小姑娘完全没有意识，萨拉查用飞来咒从戈德里克的空间行李中召出了药箱一顿翻找，却郁闷地发现解毒剂的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打碎了，药水流得到处都是。
　　这只毛手毛脚的狮子！他怨恨地往戈德里克那里瞪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那条蛇毒性远比他想象得要强：颈部的两个细小齿孔没有流血，以它们为中心的乌黑却迅速地晕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一向强壮的金发青年此时已经浑身僵硬呼吸困难了，蔚蓝色的眼睛瞳孔发散，颤抖的手徒劳地向空中抓着什么。从未见过戈德里克表现出精力过剩活蹦乱跳之外的任何状态，银眼少年一时也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赶到他面前，戈德里克乱抓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左臂，仿佛捞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握住了。
　　……疼！
　　头脑瞬间有两秒的空白之后，他反而渐渐冷静下来，赫尔加来信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小萨拉，谢谢你的慷慨赠予哦。通过研究我发现你的血是天然的解毒剂，能解百毒，而且能够使饮用者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真不知那个疯女人拿谁做了什么实验……
　　再次白了那只惹事生非的狮子一眼，没办法，救人第一。少不得忍一忍……该死的戈德里克，让斯莱特林殿下自残的人，面子还真大啊！血……真麻烦，为什么偏偏是血！？而且还把我的左手抓的这么紧，难道要我划伤自己的右手吗？梅林的，这家伙爬起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地给他一个教训！
　　再次别开脸闭上眼睛，萨拉查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表情甩开了右手的手套，已经被握得发青的左手艰难地发出一道咒语，在右手的无名指上划了一道伤口，摸索着送到了戈德里克唇边，烦躁地命令道：“喝了它！”
　　“……”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的家伙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快点喝掉它！你知道我多讨厌血！”
　　“……”有反应了，幸好他的听力还没有丧失。银眼少年感觉到自己的伤口上传来温湿的东西不断舔舐的感觉，这感觉糟透了，尤其是对触觉分外敏锐的古蛇族而言。除了伤口被粗糙的舌尖不断翻搅带来的反复的疼痛，还有直从伤口注入到身体之中的灼热感。这种感觉带给他一种诡异的惊悸，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咬着牙忍住将手指从他口中抽出的冲动，直到金发青年能够吐出一声含混不清的“萨拉查……为什么……”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发出一个止血咒和清洁咒，这才张开了眼睛轻轻舒了口气：“……终于过去了。”
　　地上的金发青年依然虚弱，但神志已经回复了，有些朦胧的蓝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地望着萨拉查：“我怎么了？为什么要我喝你的血？”
　　“你中毒了，白痴！”萨拉查从他手中拯救了自己的左臂，摘了手套皱眉察看着：咬他的是蛇不是自己的手，至于用这么大力气么？手腕上的瘀痕恐怕要几天才消得去……
　　“……”BY心虚的戈德里克。
　　“……”BY已经出离了愤怒的萨拉查。
　　“……对不起，”金发青年羞愧地缩了缩，“我以后会当心的……”
　　“我对此不抱希望。”银眼少年冷冷地说。
　　“呜……”这边的还是伤号啊，萨拉查你不能温柔些吗？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啊？”
　　萨拉查露出几分古怪的神情，低声咕哝着：“你现在与我一样，毒物免疫。所以，”他的声音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即使把你扔到蛇窝里去，你也死不了！”
　　“真的吗？”金发青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谢谢你萨拉查。”
　　“……”这很值得高兴吗？萨拉查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自己现在翻白眼的次数越来越多。

　　9 拐到家养小精灵（改虫）

　　由于某人的状态不佳，虽然明知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两人也只得就地休息。戈德里克全身绵软地躺在地上，偷眼看了看脸色还在发黑的萨拉查，不敢提出任何请求。终于，从原始森林的树缝中再也看不到一丝阳光的时候，“咕噜”……狮王的肚子发出一声轻响。
　　“……”萨拉查这才想起来身边这只明晃晃的生物和自己不一样，不能很长时间不吃东西。他瞪了戈德里克一眼，打开空间行李翻找了一会儿，但没有看到任何可食用的东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把食物放在哪里了？”
　　“没有……”戈德里克可怜兮兮地说，“你突然决定要幻影移形到这里，我还没来得及补充食物……”
　　“该死！”萨拉查愤怒地咒骂了一句，戈德里克噤若寒蝉。
　　银眼少年站起身打量着周围树木中隐约的魔法生物身影：“这里有什么你能吃的东西吗？”
　　戈德里克想到了刚才咬了自己一口的蛇姑娘，被萨拉查的摄神取念捕了个正着，他毫不客气地垒了他一拳：“作梦！”他才不会让这头狮子吃他的同类！
　　“可是……”戈德里克愁眉苦脸地回忆了一下，好像进入森林之后那是他唯一见到过的能够当食物的动物……
　　“算了，反正现在你也不用担心被毒死。”萨拉查放弃了打猎的念头，切割咒、召唤咒、漂浮咒一气呵成，戈德里克望着面前一堆不知名的植物泫然欲泣：我错了，萨拉查，以后我一定注意当心再也不受伤的，不然一分伤会被你折腾成十分……
　　“！”在戈德里克扭曲着脸庞吐出第一口叶子的时候，萨拉查敏锐地感觉到射向这里的一道目光，一个石化咒抽了过去。从树丛中滚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矮小生物，有着蝙蝠一样的大耳朵，苹果一样大而凸出的眼睛。戈德里克望着这个奇怪的小动物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好像是一种小精灵。”萨拉查解开了石化咒，对待动物他一向比对待人要宽厚得多，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能吃。”
　　“真的是斯莱特林大人！哦，扁扁居然看到了斯莱特林大人！”小精灵一得到自由就兴奋莫名，似乎对刚才受到攻击的事实没有一点芥荠，“三千多年前离开了大陆的斯莱特林大人终于回来了！哦，扁扁多么幸福！”
　　扁扁？戈德里克歪头看着一脸崇拜的小精灵，它的鼻子确实又长又扁。
　　萨拉查的态度温和了一些，淡淡地看了小精灵一眼：“我只是来找一点东西。”
　　“扁扁很愿意帮助斯莱特林大人！为斯莱特林大人服务是扁扁的荣幸！”萨拉查头痛地发现这只小精灵比戈德里克更聒噪，薇薇安的，这个晚上好容易戈德里克才安静了一点……
　　“请问扁扁能够帮助斯莱特林大人做什么？”小精灵的大眼睛里冒着星星。看样子是个雌性，戈德里克暗忖。
　　“你知不知道弯角鼾兽一族的净地在哪里？”从来不忘记自己出行目的的萨拉查果然张口就问了这个问题。
　　“就在前面的白桦林里，走到这条小河的尽头就到了。”扁扁指着旁边的一条已经长满了草的水道，萨拉查的目光有点黯淡：果然是灭亡了四百多年的种族，净潭看样子已经干涸很久了。
　　“你能带我去吗？”
　　小精灵羞愧地摇了摇头：“扁扁不能……扁扁看不到它。族人都知道它们在那儿，但是谁也进不去。”她越说越伤心，大眼睛里甚至开始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然后突然尖叫一声开始撞树，“哦，扁扁帮不了斯莱特林大人，扁扁是个没用的小精灵……”
　　萨拉查一头黑线地再次石化了她，头痛地按着额角：这种生物都是如此自虐吗？
　　忽然他一转眼看到了戈德里克，当然也看到了那堆一口未动的叶子，头脑一转解开了小精灵的石化咒，一把拽住刚得到自由就想继续撞树的小精灵：“你会煮食物吗？人类可以吃的食物。”
　　“扁扁最喜欢煮饭了！大家都说扁扁煮的东西好吃！”小精灵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斯莱特林大人希望扁扁煮饭给您吃吗？”
　　“不是给我，是给他！”萨拉查指了一下戈德里克，“给他弄一点能吃的东西。”
　　“好的！”小精灵快乐地忙碌起来。
　　片刻，戈德里克含着感动的泪水喝着滚烫的蘑菇汤：“真好吃……”感谢梅林把扁扁送来，不然他就得饿到自己能动身后再亲自去找东西吃了。
　　看着小精灵满脸幸福的表情萨拉查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你刚才说你的族人？他们在哪里？”
　　“他们躲到森林深处去了。”扁扁回答，“前段时间这附近来了一个红头发的人类，那个人类很厉害，他抓走了我们的很多族人。我想那些族人一定被他杀了……族长说他可能还会再来的！好可怕！扁扁不想被抓走……”说着，她的眼泪又泛滥起来。
　　红头发……很强……能够深入魔法森林腹地……
　　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浮上了萨拉查的心头：会是那个人吗？不过他抓小精灵干什么？
　　本来想问问那个人的去向，但小精灵们显然也不会知道太多。他思索片刻又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迁徙？”
　　“搬家？”小精灵睁大了眼睛，片刻又失望地摇了摇头，“搬到哪里去呢？这里已经是大陆最安全的森林了。除非到海那边布雷塔恩王国的禁林，不然……”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送你们去。”萨拉查淡淡地说，“禁林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如果其他动物问起来，就说是我的邀请。”
　　“可以吗？到斯莱特林大人的禁林里？”小精灵的眼睛又冒出了红心。
　　萨拉查也不多废话，离开一段距离，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回过头看着扁扁：“带你的族人到这里来，这个法阵可以将你们传送到禁林。但抵达之后，你们最好有几个人去城堡里拜访一下魔都公主罗伊纳·拉文克劳，她有权知道她的领域里多了一群远道而来的新住户。”
　　“哦，斯莱特林大人是多么仁慈善良！我这就去带我的族人来这里！”说着打了个响指，噼啪一声爆响，在原地消失了。
　　在大队的小精灵们一个一个鞠躬感谢后消失在法阵中时，戈德里克侥有兴致地看着，好奇地问萨拉查：“既然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们还要到处跑！”
　　“它只能通到禁林。”萨拉查看着最后一个小精灵消失后抹除了法阵，“而且，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虽然不是太大。我从不拿它送重要的东西，这种小精灵体质特殊我才没有顾忌，不然上次在普林斯家我就直接发动它了。”
　　“哦……”戈德里克失望地耷拉了耳朵。
　　第二天一早，恢复力一流的金毛狮王精神满满地跳起来，立刻被愤怒的蛇祖暴抽了几记恶咒。抱头鼠窜并答应下一连串口头之约后，两人继续上路。由于不再需要顾忌毒物，戈德里克也尝试着学着萨拉查赤脚行走，不过没走几步他就放弃了——长年没有这种习惯的金发青年总觉得正踩在很奇怪的东西上，心里一个劲地发毛。
　　眼前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戈德里克眼前出现了几丈高的巨大骨门，雄伟的天然骨门让他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不由停下了脚步，虔诚地仰望着。
　　萨拉查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戈德里克没有跟上，皱皱眉不满地回过头，戈德里克的神情令他吃了一惊，他顺着金发青年的目光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看见了什么？”他不得不出声询问。
　　“梅林……我想这就是弯角鼾兽净地……真是……壮观……”戈德里克眼神迷离，喃喃地说，突然，他如梦方醒地看了看萨拉查，一把抓住他的手向骨门奔了过去。但他似乎撞上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当地一声后退了几步。萨拉查皱眉瞄了他一眼，试探地向前走去。当他感觉到了面前的阻力时，疑惑地仰起了头，猛然间，几丈高，十来米宽的巨大骨门从他的头顶扑进眼中，立时，他也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这就是……上古神兽的遗骸……
　　萨拉查站在这远古时代的遗迹之下心潮澎湃。他由此想到了自家的祖先：延续时间最久斯莱特林一族在三千多年前与翼人一族的战争中失败，退出欧洲大陆，飘洋过海到了不列颠。由于历经多次迁徙，最古老的、存有创世时期古蛇遗骸的原始净地已然不复存在。他未能得到一睹先祖丰采的机会，却没想到在这里得到了变相的补偿。
　　作为十二上古神兽之一、与弯角酣兽齐名的上古巨蛇，当年纵横天下之时，该是何等英姿？当人类还未诞生，世界还是这些巨大古兽的乐园时，又该是怎样一幅何等雄伟的洪荒之图？
　　家族的神话代代相传而来，虽然每一个斯莱特林都以此为傲，但传说总是显得过于缥缈缺乏实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先祖确实曾经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曾经，在这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
　　任自己的思绪驰骋开，萨拉查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迅速地渗透进去。看不见的障壁闪现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而后，笼罩着整个净地的白雾消失了，被无名的力量震退的戈德里克得以再次靠近。但看到萨拉查的表情，金发青年并没有多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后环住了好友的肩膀，直到那个颤抖的银眼少年渐渐恢复了平静。
　　冷静下来之后，萨拉查走进了骨门。戈德里克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背后，他很清楚，此时的萨拉查正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世界里，那是一个神圣的、他不可能介入也无权干扰的世界。
　　银眸少年在净地中最大的一所建筑前以从未有过的复杂程序庄重地施了礼，然后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仰脸向着那具头上带着巨大弯角的巨兽头骨轻声以蛇语说着什么。戈德里克听不懂蛇语，但他能够听出那真诚恳切的语气，也看得到他尊敬又不卑不亢的神情。片刻，净地微微地震动了，似乎在回应青年的话，一所相对不大的骨房大门无声地打开了。少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又说了些什么，起身再次以复杂的程序鞠躬之后，才走进那间骨房。他从满屋的碎骨中取出两块肋骨一样的骨殖，双手捧起，低低地用蛇语吟诵了一段很长的咒语，然后将骨殖郑重地收好。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了戈德里克的存在，向他轻轻一点头，两人一同走出了弯角酣兽的净地。当他们走出骨门的瞬间，白光闪过，净地再次被笼罩在雾气之中。
　　从那种震撼中恢复出来，萨拉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控。不过瞄一眼戈德里克，他倒也有了一种破罐破摔式的坦然：反正自己最狼狈的姿态几乎已经被这家伙看了个遍，再多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与赫尔加不同，戈德里克从没有过逗弄或嘲笑他的意思。
　　“可以准备幻影移形了。”萨拉查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林地开了口，但出乎他的意料，戈德里克并没有任何回应。他疑惑地回过身，发现金发青年正与一只巨大的中国火球大眼瞪小眼，而且，很显然，两人的怒槽都在累积中：戈德里克手中蓄势待发的长剑上闪着荧蓝色的电光，而火龙嘴里已经蓄了一只火球……
　　萨拉查一头黑线地赶上几步拦下了戈德里克，对峙中的火龙在他嘶嘶的蛇语中逐渐平静下来，口中的火球腾起一股轻烟消失了。
　　“这是……”戈德里克眼中的警惕还没有完全消除。
　　“是中国火球！”萨拉查打量着火龙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温和，“她是位小姑娘，你可以叫她卡瑞娜。”
　　“……”谢谢我好像还没有叫一只龙昵称的爱好，而且比起龙我更喜欢凤凰！
　　“……真漂亮。”萨拉查抚摩着中国火球龙的秃鼻子，喃喃地赞美道。
　　“萨拉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光有时很奇怪？”纠结地瞪着那只无论如何也与“漂亮”二字不沾边的龙，狮祖不怕死地真相了。
　　“……是么？”天使一般的完美微笑。
　　“对不起……”还完全不够班的狮祖向后退了两步。
　　龙发声了，虽然对它来说只是轻声的咕噜，但依然震得两人落了满头满身的松针。萨拉查似乎正愉快地回应着它，戈德里克被这种连续的状况外搞得头大不已，忍不住又问出了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萨拉查一个坏笑动了动手指，戈德里克的身体飘了起来，惨叫着被放上了龙背，而后萨拉查也飘然而上坐在了他面前，轻轻爱抚着龙的脖子：“她邀请我们上来，于是，你的骑士之梦可以圆满了。”
　　用咒语唤出几条缰绳（主要是怕掉下去），萨拉查轻声对龙说了句什么，巨龙乖乖地拍了拍翅膀，长啸一声，展翅飞上了天空。

　　1 龙骑士引发的混乱

　　最初的不适应过后，两个人都开始享受起这难得的空中之旅。从巴尔干半岛到不列颠群岛，即使是龙也需要飞很久，尤其为了避免被麻瓜发现还要飞在高空。白云从他们身边擦过，戈德里克好奇地伸手去抓，只抓了一把水汽。在卡瑞娜穿过了几片云朵之后，两个人的头发都已经弄得湿漉漉的，萨拉查不得不提醒她飞行时避开云彩。兴奋的戈德里克像鸟一样地张开双臂，不时发出畅快的大笑和尖叫，直到萨拉查忍无可忍地威胁道：“给我安静！再这么乱喊就叫卡瑞娜把你丢下去！”
　　不觉间，戈德里克的手臂已经环住了面前那具稍嫌单薄的身体，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已经习惯了戈德里克的存在，银眼少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古蛇族畏寒的体质让他本能地在这高空的微凉空气中寻找着人体的温暖，于是两个人贴得越发近了，戈德里克的呼吸已经拂在了少年的耳朵和脸庞上。他怕痒地动了动脖子，无意间将耳垂送到了戈德里克的唇边，金发青年无比自然地咬住了那片雪白冰凉的耳垂，用舌尖轻轻一舔。萨拉查浑身一个激灵，一肘就捣了过去，阴森森地问：“那么想下去？”戈德里克嗷地一声惨叫，反射性地把他的身体箍得更紧以免摔下龙背，萨拉查的额角迸起一个加号，又给了他更重的一肘。戈德里克呻吟着瞟了一眼细线一样的河流，打个冷战赶紧告饶，萨拉查这才放过了他：“老实点！”金发青年哀怨地应了一声，但看着萨拉查红透的耳根忍不住又一阵窃笑。
　　两个人在从未有过的角度俯瞰着大地，戈德里克轻声叹息，以少有的正经语气像西瑞尔对布莱克交待功课一样感慨道：“我终于发现，原来游历的真正收获是去发现和理解生命的真谛！”
　　“……”萨拉查觉得突然文艺起来的戈德里克很惊悚，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于是你的结论？”
　　“人类真是种渺小的生物……”他的语气有些悲观。
　　“……”银眼少年无言：这算生命的真谛吗？
　　不过单说这个观点，德鲁伊属性的萨拉查还是认同的：“与孕育万物的自然相比，人类不值一提，甚至被奉为神族的我们，也不过是卑微的一分子……”他有些不甘地恶狠狠道，“看来在这个问题的认识上我们难得地达成了一致。”换来金毛狮王一个哀怨的眼神：认可我一次就那么痛苦吗？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繁星缀满天空。星星是如此之近，似乎伸手就能摘到，戈德里克试着去够，当然，什么也没够到。但迷人的夜空带着一种特殊的诱惑力，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放松了身体倚靠着彼此，静静地感受着风的气息，仿佛这种和平与恬静就是永恒。
　　但而现实还是会来的。
　　北英格兰熟悉的夜景映入了他们眼中，龙的高度渐渐下降。随着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清晰，两个人的神经也越绷越紧：夜间向来是搜捕巫师的高峰期，如果一条龙载着两个人当着众人的面栽到地上，毫无疑问就是在通告“巫师在此”。萨拉查虽然已经告诉卡瑞娜尽量挑选没人的地方降落，但很显然她的着陆出了些问题——因为受到了不知名的干扰。
　　火龙的着陆姿态并不好，戈德里克被摔了下来，萨拉查虽然还勉强坐在龙背上但也东倒西歪颇为狼狈。龙姑娘在着陆后也没有停止狂乱的挣扎，发出震彻田野的嘶吼，萨拉查一面安抚着一面跳下地面检察起它的身体。果然，在龙最脆弱的腹部，有带火羽箭燎烧过的痕迹。他与戈德里克相视一惊，果然，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了。萨拉查果断地发动了夜视看向远处的旗帜。
　　骑兵！还是隶属教会的！薇薇安的……好死不死撞了个正着！
　　萨拉查果断地给卡瑞娜施了治疗咒，摘了手套将手按在地上闭目感觉了一下，又屏住呼吸辨识着骑士团中的魔法气息，然后睁开眼对戈德里克肯定地说：“42骑，没有巫师。”
　　戈德里克点点头表示明白，握紧了长剑。
　　萨拉查并不紧张，当年一个人面对威赛克斯最强的两支正式骑兵他也不曾落败，何况这一次他们有两个人，尤其还要加上一条会喷火的龙！
　　对举着长枪长剑弓箭逼近他们的骑士，萨拉查扯出一抹冷冷的微笑，以极低的蛇语说道：
　　【卡瑞娜，这些人，就是刚才用箭射你的人。你可以随意报复！玩够之后就回家去吧，非常感谢你。】
　　火龙应了一声，愤怒地张开了翅膀，一个火球就向着迎面而来的骑士们喷去，随后拖动着巨大的爪子赶上去开始了狂暴的踩踏。
　　萨拉查对戈德里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默契地向一个方向奔去。多数骑士都在跟龙纠缠，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脱离战场的巫师，拍马追了上去。萨拉查停下脚步，伸出右手，数道绿光同时射出，几具尸体从马背上跌了下去，失去主人的马无目的地跑开了。戈德里克远远地瞄了一眼，眼神晦黯了一下，把萨拉查让到自己前面推了一把：“你先走，如果再有人追上来就交我吧！”
　　萨拉查不置可否但也没有走远，当从龙姑娘爪下逃出来的骑兵极富责任感地再次赶上时，他并没有阻止戈德里克的抢先迎战，也没有出手，而是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他明白戈德里克为什么不希望自己出手：他正把那把剑当成软鞭甩来甩去，致力于把每个人都抽晕却不杀死。对这种战法萨拉查嗤之以鼻：这种时刻还要保持那些无意义的原则，简直可以说是迂腐。
　　果然，这种迂腐的后果立刻就显现了，在戈德里克打晕最后一个骑兵向萨拉查跑来时，一个佯死的小首领一跃而起，长矛从背后刺中了他的肩膀。当然这并不会影响两个人的成功脱身，但戈德里克肩上血淋淋的剑伤，使小蛇宝宝受到的刺激远远比战斗之中要大得多……
　　坐在好心收留他们的麻瓜家地下室中，萨拉查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倒是推门而入的戈德里克脸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受伤模样：“搜查的人已经离开了。”
　　没有回答，银眼少年抱臂看着准备和衣睡下的戈德里克，觉得有必要好好和他谈谈了。戈德里克的实力强劲，但温柔和顺的本性决定了他不会是个最好的战士——他厌恶杀戮。但在这种绝不会是唯一一次的你死我活情境中，过分的善良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戈德里克，”他沉声开口了，“你今天本可以不必受伤。”
　　戈德里克摊摊手挑了挑眉：“没错，我大意了。”
　　“问题不在那里！”萨拉查对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有些不满，“在霍格莫德，我从不会让看到我相貌的麻瓜活着离开。这是我能够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哦……我该感谢你平时喜欢蒙着脸吗？”
　　“我没在开玩笑戈德里克！”萨拉查真的有些火了，“永远不要给自己留下威胁！”
　　“这些骑兵只是履行自己的正常职责。事实上虽然是敌对状态，但我很尊敬他们，他们是真正的骑士！明知对麻瓜而言火龙有多么可怕，但没有一个人退缩，甚至在认出你是巫师之后也坚持追上来不放弃自己的义务……”
　　“我不是在和你讨论那些麻瓜有多么高尚！”
　　“萨拉查！”戈德里克打断了他，在这个问题上毫不让步，“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瓜。如果你遇到了你的仇人，我不阻止你为家族复仇。但他们只是些毫无关系的弱小的麻瓜，有必要做到那么绝吗？”
　　“如果我没记错，高价悬赏买我性命的正是这些‘弱小’的麻瓜。”萨拉查冷冷地说，“也是他们，在用金钱和地位诱惑那些泥巴种和血统叛徒出卖自己的骄傲。戈德里克，你指望我放过那些随时想把我的尸体示众展览的家伙？”
　　“但你现在能够坐在这里和我吵架，也是因为两个麻瓜冒着被神讯的危险为我们提供了庇护，刚刚那位大叔为了应付搜查还挨了打流了血。”关键时刻，狮王的口才也并不差，“别太偏激了，萨拉查。难道你能杀死一切与你不同阵营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萨拉查沉默了片刻，他的脸在灯光的阴影之中，戈德里克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他又开口了，冷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服不了你，不过，几天内你就会看到你所谓仁慈的后果。”
　　果然，在下一个镇子的城门前，戈德里克远远地就看到了骑士和一个削瘦黑衣人的通缉榜，骑士的脸画得虽然不全像但基本能认出是他，但萨拉查的画像却基本看不出是谁。他囧然地将见了鬼似的目光移向萨拉查，后者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低声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最后你没有突然血淋淋地跳到我眼前，我就会解决掉那几个看清过你的杂碎，也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了。”
　　戈德里克明白为什么出门前一向挑剔的萨拉查宁可留下十个先令也要坚持顺走那家主人的破衣服了。他还没有问出“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萨拉查已经向他伸出了手：“一人份……不，两人份的复方汤剂！”
　　戈德里克翻了翻口袋，结果只找到了一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只有这一个，你知道，复方汤剂可不是什么常见的魔药。”萨拉查瞪眼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我讨厌这样……不过，算了。”他把一根头发丢进了药水里塞到戈德里克手中，“喝下去。”
　　戈德里克没有问“你怎么办”的问题，直接喝了药，幻化成昨天晚上那位面容慈祥的大叔。萨拉查则化成小白蛇嗖地一声钻进了戈德里克的怀里，探出一只小小的白色鼻尖：“现在过去，别让人发现我，不然我不会介意弄脏我的牙齿。”
　　呃……他忘记了，萨拉查变成蛇之后可是有剧毒的。
　　……
　　这一次之后，戈德里克没有再跟萨拉查就这个问题争执过。当然，这与他们短期内没有再与威赛克斯军队或教会的人发生过冲突有关。临近下一个城市时，戈德里克本来已经考虑亲自熬上一些复方汤剂了，但萨拉查派出打探消息的小蛇却带回了他们两个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通缉令已经撤消了。
　　虽然疑惑不已，他们还是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后就恢复了不那么底层的形象——梅林（薇薇安）在上，戈德里克这一路可没少因为那身破烂的装束遭人冷眼。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集中在了诅咒之源上。”萨拉查沉思地坐在旅馆的书桌前，习惯性地用变形成羽毛笔的魔杖敲打着羊皮纸，“我一直以为上次进犯魔都的那些先知都是泥巴种，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止那么简单。这样偏门的诅咒，大多魔法世家的藏书中都没有记载，没有多少巫师世界常识的泥巴种可做不到。是纯血叛徒。而且是有相当悠久历史和渊博知识的魔法世家！但是这样的巫师并不是那么好收买，要让他们诚心卖命，需要的报酬显然不是一般麻瓜支付得起的。”
　　“……你家殿下有什么仇家吗？”戈德里克好奇地问，在他的印象里，罗伊纳虽然凶悍了些，人还是可以的。
　　“仇家，你说到重点了。”萨拉查微微挑了挑嘴唇，“直接的仇家当然没有，但利益上的对立者却存在，而且地位相当显赫。”——不然你以为那场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
　　“谁？”
　　“威塞克斯王室。”银眼少年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2 萨拉查的驱逐

　　“威塞克斯王室。”银眼少年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唇边泛起了一丝冷笑：“这些年来，南部诸国都被收服了吧？他们也有时间来啃这块当初留下的硬骨头了。殿下的封城是布雷塔恩王国南部最坚固的堡垒，也是他们统一不列颠的绊脚石之一。其实殿下说过，十六年前就曾发生过一场大战，当时陛下与威塞克斯王室达成了协约，借用威塞克斯城墙的一段，又向西一直修到海岸，作为抵挡北蛮南下的屏障。事后看来，那群狐狸当年只是为稳住陛下，将布雷塔恩为作为抵挡厄尔巴王国的缓冲地带。不过，现在，他们似乎已经收买了很多巫师叛徒，自认为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向包括布雷塔恩的北方各国伸手了。哼！不过麻瓜利用巫师也不是头一次了，那位被外面巫师敬若神明的梅林大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被亚瑟王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之后，便抹杀得没有一丝痕迹，还把罪责推到森林女神薇薇安的头上。女色，真是个好理由。不过，对于把自己卖给麻瓜的巫师叛徒，那样的下场纯属罪有应得！”
　　“会有这么复杂吗……”震惊中的戈德里克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愿不是这样。我老爸说过，任何事只要牵扯上政治，就会变得很棘手……”
　　“你恐怕要失望了，这种可能性极高。”萨拉查紧紧地纠起了眉头，“如果真是这样，我想那次袭击的背后有温彻斯特中心教区的力量，甚至还可能牵扯到坎特伯雷的势力。中心教区能够调动全国的先知，麻烦……”他咬住了嘴唇思忖片刻，又略略放松了些，“不过能伤得了殿下的诅咒……下咒的巫师至少在诅咒方面能力不输与她，整体实力差距也不会太大，这样范围会大大缩小。我大致有个判断。”他用笔在地图上勾画着，“那次战争一共有四次战役，殿下是在第三次战役中受的伤，所以威赛克斯一方要得到她的血只有那一次。而第四次战役中，我杀死了剩下的全部参战人员，死人自然不可能把殿下的血带走。也就是说，在第三次战役结束后，有人带着殿下的血离开了战场，在某个位置布下了诅咒法阵。所以，只要调查一下有哪一谁参加了第三次战斗但第四次战役中缺席，就可以大大缩小调查的范围。”
　　“哦……”他说得这么详细戈德里克一次就听明白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一趟？”
　　萨拉查摇摇头：“那倒不用，那边的调查我写封信交给马尔福就可以了。”
　　“马尔福？我听你家殿下说布莱克比较能干。”
　　“马尔福不输与他。布莱克实力是强，但他的第一效忠人是殿下，他收到信息后会先向殿下请示的。除了上次他因为赫尔加的事有意违背殿下的意志，我从没在他那里获得任何殿下不希望我知道的信息。据说赫尔加揍了他，他这次应该不敢隐瞒什么了。但马尔福的效忠对象是我母亲，而且他是商人，有自己的人脉和信息网。最关键的是，他的嘴巴绝对够严。”
　　这样冷静分析着的萨拉查又让戈德里克产生了一丝违和感，他让前试着去戳萨拉查的脸：“你是萨拉查本人吗？别是谁喝复方汤剂变的吧……这些真不像你说的话！”
　　“你以为我该是什么样子？”一把打开他的手，萨拉查斜了他一眼，又继续用羽毛笔形的魔杖敲打着桌面，“既然既然那么快就表现出中咒的症状，我怀疑拿走血的人就是下咒者本人，那他应该是一位相当强大的先知。可惜我不了解各个教区的人事情况，如果能拿到详细的人事资料……”
　　一直插不上话的戈德里克突然一拍大腿：“这好办！我去偷怎么样？等你看完我再放回去……”
　　羽毛笔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用用你这个部位！你知道名单在哪里吗？你又对教堂周边环境了解多少？拿到了你又怎么出来？以你那种顾虑重重的战斗方式，我不觉得你能从教区防御最严密的区域脱出身来，即使是这个镇上的小教堂！”
　　“切，这你还是太小看我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拿给你……”戈德里克说着就要出门，萨拉查冷不防一个过肩摔把他按在了地上，额角微微地跳动着：“现在是白天！你是太闲了？”
　　“呃……”戈德里克仰脸看着压制着自己的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话，“有进步。”
　　萨拉查越发无力，摇摇头站了起来：“我也不需要这个镇子的资料，应该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算真要去偷，也要偷家大的。不过，没必要的话不需要直接去闯温切斯特中心教区，那里太远，我怀疑诅咒法阵若真布在那里还能不能有效果。先从距离较近的约克教省查起吧。”
　　……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士！
　　两个人再次踏上了旅途，这一次他们都扮成了行商。不过讨厌背行李的萨拉查只要不在城镇中，依然会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那份货担丢进戈德里克的空间袋，然后理直气壮地用空着的手在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写写划划。从他时常坦然无比地把一些杂事丢给戈德里克处理的行事方式上，还是能够看出王族子弟特有的骄娇二气，好在潜意识中还在把萨拉查当作一个问题儿童来照顾的戈德里克并不以为意。
　　“萨拉查……”戈德里克呆呆地看着正低头盯着羊皮纸走向一棵大树的好友。
　　萨拉查恍若未闻，在距树只有一步之遥时有惊无险地绕了过去，仍然闷头算着什么，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很好！”他如释重负地把羊皮纸折起来，抬头看了戈德里克一眼：“什么事？”
　　“原来你有看路……”金发青年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笑吟吟地赶上几步从萨拉查手里抽过了羊皮纸，“你整个上午都在看这张纸，到底是什么？”他几下把萨拉查刚刚叠好的羊皮纸又抖开，看得后者皱了皱眉，“地图？”
　　“我在计算魔力波动监控网络的空白区域。”萨拉查指着地图上一个个有交叠又有空隙的圆圈，“这种监控是通过法阵实现的，而法阵的笼罩范围与教堂塔楼的高度有关——它一般都布置在每个城镇的至高点。越靠近法阵中心，魔力波动的被捕捉到的可能性就越大，距离越远捕捉能力就越弱。比如现在，”他随手发出一记切割咒割下一片叶子，“一般的魔咒应该都不会引起注意。”
　　“酷！”戈德里克兴奋地把地图放大铺在地上然后趴了上去，“我们现在在……”
　　“这里！”萨拉查指着一片表示沙化的空白地带，“所以，再向东南走两公里左右……”
　　“就可以幻影移形了！”蔚蓝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银眼青年带笑的脸庞，一把揽过了他的肩膀，“萨拉查你太伟大了！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就有这个猜测，不过最近得到了证实。”萨拉查把地图还原到之前的大小收到口袋里，“这样会快很多。殿下的时间有限，我们没空慢慢闲逛。”
　　“最近……”戈德里克微微一怔，“你做了什么吗？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催眠咒是个好咒语……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萨拉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金发青年被堵了一下，一丝不快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看了萨拉查一眼掉回头闷闷地向前赶路：“你觉得我是累赘？”
　　“不，”这个答案令戈德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句话却给了他更大的打击，“只在某些场合是。”
　　萨拉查，你还真是无情地直白啊……
　　戈德里克的脚步越发沉重了，银眼少年望着他沮丧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戈德里克，以你的脾气，不会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所以，这样就很好……
　　城镇的规模与教堂的高度基本存在一定比例关系，所以萨拉查的推算大致无误，两人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了。但探查过三个教区，并没有发现有哪个巫师拥有诅咒罗伊纳的实力，萨拉查渐渐烦躁起来，出手也开始有些缺乏节制。
　　当天边刚刚透射出黎明的第一线微光，萨拉查悄然无声地回到旅店的客房，再次在头脑中过滤着刚刚看到的教区人事资料。忽然，衣柜的阴影中翻出一道黑影，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手指本能地聚集起一道绿光，但对方的声音止住了他的杀气：“连我也要杀吗？”
　　“戈德里克？”银眼少年轻舒一口气，但立刻又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他的目光向外一扫：为了方便先知们行动，监测网不会覆盖教堂内部，但现在是在外面，索命咒……会被探测到吧？他低声喝道：“放我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如果你是担心魔力监测，没这个必要，法阵我已经毁了。”金发青年轻描淡写地说。
　　萨拉查颇为意外：毁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也曾尝试过解开那规模庞大的法阵，但一夜时间根本不够……
　　一丝凉意爬上了他的后背：刚才确实感觉到教堂方向传来巨大的魔法波动，还以为是自己离开时触动了什么，看样子……是这家伙没按章法硬把法阵炸开了？薇薇安在上……那要多恐怖的蛮力和魔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萨拉查淡淡地说，一面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戈德里克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被你咒了这么多次，再迟钝的人也该发觉了。”戈德里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你总是把我当成傻瓜！”
　　“事实证明你确实不聪明。”萨拉查蓄起魔力打算挣脱越来越紧的束缚，但戈德里克发觉了他的动作，也同样提起了魔压，手上猛地发力，轻微的骨髂错位声音在他掌下响起，银眼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痛苦的神情从脸上闪过，刚聚起的魔力散乱了。
　　“瞒着我去，是因为你也知道这种行为十恶不赦，对吧？”戈德里克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之前你说，杀戮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解释？即使是罗伊纳殿下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赞成吧？”
　　“先知、使徒、神甫……都死有余辜！”虽然已经疼到牙齿打颤，萨拉查依然没有服软的意思，“我说过，我不会放过跳到我眼前的凶手！”
　　“你……无理取闹！”戈德里克被他的无差别迁怒与强词夺理气得火冒三丈，“挡了你的路就该死？难道所有效忠教会的巫师都是你的敌人？”
　　“就是如此。即使我不把他们看作敌人，他们也一样会追杀我，我为什么要手软？”萨拉查趁着戈德里克略一失神的机会一个咒语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阻拦我的调查与谋杀殿下没什么区别。别想逼我改变！戈德里克，我不是骑士也不是什么仁慈的天使，我只是个黑巫师！看不下去就不要跟着我！”
　　“站住！”看到萨拉查真的拾了几件重要物品手指一挥就要幻影移形，戈德里克愣了一下，一手召过了行李，一手堪堪抓住了他的袍子，刚刚赶得及和他一起卷进幻影移形的混沌中。

　　3 死与伤

　　被突然拉住，萨拉查走了一下神，导致他们落脚的地点与预期有了很大差异。两人陷进了一堆树丛，戈德里克差点被晃了个跟头，刚要叫出声，就被一只戴着龙皮手套的手捂住了嘴。
　　银色的眼睛恼怒而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树丛之外。戈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终于还是从萨拉查的手下泄出一声惊叫，立刻，有人举着火把向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萨拉查咬牙切齿地给了戈德里克一记封喉锁舌，又对两人一起施了一记幻身咒。这实在是个冒险的行动，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监测网之内，而幻身咒又绝对不是什么初级咒语。但他能感知到人群里有微弱的魔法波动，是巫师，但力量很弱，应该没有到达先知级别，充其量是个使徒。魔力低微的人对他人的魔法波动不会有多敏感，此时他只能赌那个家伙不会发现他们，但愿监测网能把他的魔法波动记在那个使徒头上。教堂方向虽然有钟声响起，但有使徒在外，也没人特意赶来询问。
　　一阵搜索后人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便又聚集到了刚才的荒场之上，在那个使徒主持下，继续之前的火刑仪式。
　　萨拉查细细感觉着十字架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和一脸病容的女孩：明明只是麻瓜而已。他从心底冷笑一声，这些愚蠢的天主教徒做这些事情也不是头一次了。他对戈德里克耳语一句：“离开！”便轻手轻脚地滑下了树。
　　女人的哭号声在黎明中显得格外尖利：“我不是魔鬼！我信仰天主！我是虔诚的信徒！”
　　“但你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的使徒！”“使徒”淡然地说，没有丝毫宽容的意味，“你在明知主教大人禁令的情况下，依然使用了魔鬼的药剂！”
　　“我只想救我的女儿！她快死了！求求你们，我愿意被你们烧死，但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该在第一时间找先知，而不是魔鬼的使徒！”男人的声音依然冷漠，“或者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你把罪孽加给了她，她的灵魂已经不再洁白了。”
　　“我找了先知但他救不了我的孩子……不！别砸碎她的药！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啊……”水晶瓶的碎裂声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残忍，女人的哭喊淹没在了一阵碎石砸落的声音之中，又化作一声声惨叫。
　　“点火！”冷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戈德里克开始挣扎着想要脱出萨拉查的手，萨拉查没有坚持，任他挣了出去。幻身咒下，他的银眸中也是一片冷意：明明也是巫师，却张口闭口将自己的同胞诬蔑为魔鬼！还真的从骨子里把自己卖给了教会！巫师的叛徒！他的右手捏了个死咒的指决刚要回身，眼睛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蒙住：“别看，那女人流血了。交给我！”
　　萨拉查顺从地背对着人群站住了，自己的身体反应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去逞强。在他的身后掀起了一片混乱，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使徒的呼喝声、人们的惊叫声混成一片，片刻，一股劲风挟着熟悉的气息从他背后扑来，汗湿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发动了幻影移形。
　　白痴，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萨拉查无奈了。
　　两个人踏上了实地，萨拉查环视着周围的地形仔细对照了地图，确认他们基本位于缝隙地带，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愤怒地瞪了一眼幻身咒正在逐渐失效的同伴，意外地发现戈德里克手里只有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皱了下眉：“那个女人呢？”
　　戈德里克脸上是少有的阴沉：“被杀了。那个混蛋，发觉情况不对，直接将人刺死就幻影移形了，我只来得及抢下这个孩子。”
　　“妈妈……”满面泪痕的小女孩双眼迷离，轻声地呢喃着，呼吸越来越弱。戈德里克不知所措地察看着小女孩，学会了熬药不等于会治病，他不知道小女孩的问题到底在哪里。银眼少年叹了口气发出几个检测咒语，摇了摇头：“麻瓜的身体对魔药的排斥反应，她不行了。”
　　“怎么会……”戈德里克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在自己臂弯里发出越来越微弱的抽搐，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凌空抓了几下，终于颓然垂下，再也不动了。
　　“不是每个麻瓜的身体都坚强到足以承受强横的魔药，”萨拉查从女孩的尸体上移开了视线，站起身来背对着两人的方向，语气并不轻松，“成年人还有可能挺过来，对这么小的孩子，魔药和毒药没有太大差别，再加上那样的惊吓……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戈德里克垂着头望着已经冷却的小小尸体，紧紧握着拳，“为什么不放过她？”
　　“面对巫师，他们一贯如此。”萨拉查冷然道，“当年我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不也一样没打算放过我？不过，只是与巫师有牵连的麻瓜……也算变本加历了啊！不过我没想到，主持这一切的居然也是巫师。真是耻辱！这种叛徒和败类根本不配有生存的资格！”
　　戈德里克没有回应，只是用长剑在树下挖了个小小的坑，把女孩的尸体埋了下去。年轻的剑士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沉重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依然什么也无法改变，他垂着头喃喃自语，又像在对好友倾诉：“我还是……没救得了她……”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救得了所有人，”依然保持着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萨拉查沉沉地开口了，“所以，我只救罗伊纳，拦我者死。反正我已经背上了魔鬼的骂名，我不介意真的成为魔鬼！戈德里克，接受不了的话就离开吧。”
　　戈德里克愣愣地听着，良久，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更不能走了。”他上前几步揽住了萨拉查的肩膀，“我得牢牢地看住你，免得你把整个威赛克斯的人都杀光啊！”
　　萨拉查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侧过脸看了他一会儿，讽刺地挑了下嘴角：“你就这么自信，我会杀的人不包括你吗？”
　　虽然气氛暂时有所缓和，但两个人的矛盾并不能说已经解决。仿佛是为了对萨拉查“没人救得了所有人”发出挑战，当然也有被那个不知名女孩的死亡刺激到的原因，戈德里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致力于帮助每一个目力所及的人。在乱世之中，确实有太多人陷入了或正在陷入困境中。从锄头掉到半山悬崖边拾不上来到女儿被人贩子拐走都属于戈德里克的承接业务范围，当然交手最多的也最棘手的是维金强盗。这些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高大蛮族入侵者中偶尔会有巫师的存在，威赛克斯王国之所以建立先知制度也是出于抵挡他们的需要。这些维金人自从上一次侵入不列颠后一直就没有彻底离开，经常能够在各种场合发现他们的踪迹。不止是威赛克斯，厄尔巴王国据说也对他们非常头疼。戈德里克帮威赛克斯平民从他们手里夺回财产的行为甚至还受到过几次百户区长的表彰。
　　对于戈德里克孩子式的赌气萨拉查嗤之以鼻冷眼旁观，既不阻止也不参与，在戈德里克乐此不疲地东奔西跑时，他自顾自地调查着教区神职人员的讯息，有时干脆不等他先走一步，不过金发青年总会在不长时间内再次赶上来然后聒噪很久抱怨他的不够义气，却对他“你大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游历”的建议选择性忽视。萨拉查无比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明明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即将行进的方向不是吗？
　　由于上次惹事两个人都有幻身咒的掩护，并没引发新的通缉，但戈德里克的多管闲事还是带来了一些麻烦。对于乱七八糟的杂事萨拉查也懒得多说，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上小镇中的骑兵……他也只能抚额：这头白痴的狮子，就算要给他个教训，一定要在明面上吗？套麻袋拖到小巷子里暴打也比直接在集市上拔剑相对好吧？
　　与此相比，更严重的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卷进来？
　　无奈地将随手被抛进自己怀里的老人扶到街边的小店里，萨拉查决定不去管那头狮子，反正几个麻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眼前的老人也够幸运，戈德里克把他从马蹄下抢出来的时，他看上去还是毫发无伤的模样。薇薇安在上，如果戈德里克丢来的是个鲜血淋漓的笨蛋，就算事后被念死他也绝对不会理会的。
　　小店的主人显然对麻烦进门非常不满，最初是想呼喝着把他们赶出门去的，萨拉查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之后他还是乖乖地从了。黑发少年简单地查探了一下老者的状态，愕然地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法波动。老者向他眨了眨眼，他会意地回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戈德里克已经成功放倒了横行跋扈的骑士及其侍从，显然这几个人早已引起了众怒，为大家出了口气的金发青年赢得了一阵欢呼，被簇拥着走向小店。萨拉查对他再次扬起的孔雀尾巴抱以一声冷哼，在他挽起老人问长问短时自顾自地起身就要离开，却被那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暂时不要离开你的朋友，否则一刻钟之内你会有性命之虞。”
　　萨拉查意外地转身望着老人，老人的目光非常笃定，他还真犹豫了一下。戈德里克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啊？他么？大叔您在开玩笑吧？”萨拉查·斯莱特林会遇到生命危险？那还真是……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从某些方面来讲，萨拉查确实非常容易遇到麻烦，而且是相当致命的大麻烦。
　　戈德里克带着笑意的话让黑发少年断然走出了小店，没走几步，就见烟尘滚滚处一小队卫兵正气势汹汹地赶来，看上去刚刚被戈德里克打倒的完全不具备骑士水准的家伙是一个小头目，此时带着他的下属来讨回面子了。
　　萨拉查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站住，不无恼怒：戈德里克管闲事他可以无视，但给他一起添麻烦就过分了……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处理去！他才不会帮那头狮子收拾烂摊子。
　　但跟围观群众闪到一边作事不关己状不等于麻烦不会找上门，这些人可没有什么直奔目标的优良品质，牵连大批无辜人员看来对他们已是家常便饭，萨拉查就不幸成为了其中一个：长矛乱挥的卫兵刺伤了不少刚才起哄叫好的商贩，满目鲜红之中，被淋了一头鲜血的银眼少年又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
　　昏迷只是一瞬，他的意识立刻又被剧烈的刺痛感唤回，带着凉意的劲风袭向了他的喉咙，不过他作出反应之前，另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经锵地一声架开了向他袭来的攻击。他没彻底搞清周围的状况，有力的手臂揽过他的肩膀架起了他的身体，紧接着便是幻影移形的不适感。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右臂的刺痛越发明显，他抽着凉气想挪动一下胳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悬空的状态。
　　自己是……在谁的背上……
　　他刚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血迹就又引起一轮新的眩晕，只得乖乖地再次合了眼。
　　木板被叩击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女孩子惊呼一声，又勉强镇定下来：“你们……”
　　“城里的卫兵发疯似的乱砍人，我弟弟受伤了，能借您的地方让他休息一下吗？”
　　“哦……”女孩没有一丝犹豫，“快进来！”
　　“多谢您，善良的小姐。”背着他的人一面说着一面进了院子，门在他们背后落了闩。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萨拉查的精神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不无怨念地腹诽了一句：谁是你弟弟啊！我的哥哥……
　　一丝酸涩涌上了他的心头：我的哥哥比你强多了！

　　4 奥瓦德的原则

　　萨拉查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块不算太柔软的草席上，女孩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流了好多血……我去打些水来！”
　　“多谢！”戈德里克一边说着一边将什么东西一把按在了他的伤口上，不算轻柔的动作激得他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金发青年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被你这么折腾死人也会醒！”萨拉查没好气地说，别开头避免看到自己的手臂，“先把你自己弄干净！”
　　“好的，等一下。”戈德里克说着打开了柴门，接过女孩子手中的水盆，“谢谢，下面我来就好了。”
　　褐色眼睛的女孩不放心地向屋里看了一眼，离开了。等她走远后，戈德里克对自己甩了几个清洁咒：“好了！躺着别动，我处理一下你的胳膊。”说着他拉过空间行李开始在里面翻找药盒。
　　“不要用魔药。”萨拉查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一面自己用止血咒和愈合咒简单治疗了一下，“把我的空间袋找出来，召唤艾尔玛的银瓶，那里是净潭之水，用棉布浸水包扎就好。”
　　“哦……艾尔玛的银瓶飞来！”戈德里克依言将干净的棉布浸透了水，敷在他的伤口上，萨拉查的胳膊又是猛地一抽。
　　“啊，弄疼你了吗？我已经很轻了。”戈德里克有些手忙脚乱，为难地看看萨拉查额角的冷汗。萨拉查摇摇头示意他继续，每当此时他就会越发痛恨起蛇族过分敏感的触觉系统：“我讨厌受伤……更痛恨血腥的战斗方式。”
　　“抱歉……”果然，水珠渐渐渗入伤口，萨拉查的神情轻松了很多。
　　“我只希望你能记住别再多管闲事！”
　　“……我很想答应你，萨拉查，但我不保证那种场景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能控制得住，就像先知出现时你无法保持冷静一样。所以，抱歉，我不想承诺保证不了的事。”
　　“……”萨拉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算了。”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连累你的。”
　　“还想有下一次……你这家伙！”
　　萨拉查的伤并不重，只是倒地时被乱戳的矛尖刺伤了手臂，愈合咒加上净潭之水的治疗，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靠在借宿的仓库门口借着清晨的阳光展开地图察看了一下，发现这里还真是个隐蔽的三不管地带，疑问地摸了摸下巴：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通往后院的小门打开了，昨晚的女孩抱着一只小坛子走了过来，看见萨拉查她微微点了下头：“你……没事了吗？”
　　“我很好，女士，多谢您的帮助。”萨拉查礼貌地对女孩微笑了一下，女孩微微一呆，一抹红晕浮上了她的脸颊，她垂下头快步走到鸡栏之前拾了鸡蛋转身要走，在经过萨拉查身边时，却还是没忍住好奇伸头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萨拉查不着痕迹地偷施咒语隐藏了他在图上勾画的笔迹：“这是地图。”
　　“哦……”女孩羡慕地看着对她而言很复杂的字母，“你们读过书？真好。我们这儿只有村里的神父识字……”
　　萨拉查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忽然从女孩的坛子里感觉到了微弱的生命气息。他伸手接过了装鸡蛋的坛子，凝神仔细地观察感觉了一会儿，女孩茫然地看着他：“这是……今天的早饭，你饿了吗？我这就去……”
　　萨拉查摇摇头，从坛里捡出了两只蛋递给她：“这两个会孵出小鸡，放回去吧。”
　　“啊！”女孩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他，“你能看出来？真厉害！”她把两只蛋放了回去，兴奋地从坛子里捡出最大的鸡蛋伸向萨拉查眼前：“这个是你的！”
　　萨拉查盯着地图没有抬眼，道了声谢顺手接过那个鸡蛋，女孩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用手指轻轻一敲就将蛋壳磕出一个洞，直接从洞口将蛋液吸了个空，留下一个几乎完整的空蛋壳——她本来是打算给他看一眼就拿去煮的。
　　“薇拉，怎么这么慢？”从院子前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女孩慌忙应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萨拉查，匆匆地消失在门前。
　　把学习雷锋好榜样的信条发挥到极致的戈德里克丝毫不懂得什么叫低调，在那对父女忙着煮饭时他已经帮村民打了一早上水，带着一层薄汗，挑了一担水叼着不知是谁送的烤饼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把水桶交给男主人，含混不清地对父女问了声早安就直奔后院：“哟，你已经起来了？对了，萨……”萨拉查的眼色让他意识到附近还有其他人在，赶紧改口，“西瑞尔，你知道我们昨天救的人是谁吗？”
　　这家伙……永远不懂得什么话不适合在人前谈！
　　看一眼好奇探头的女孩和皱眉瞟了他们一眼的男主人，萨拉查一把拖过戈德里克出了院子，走进院子背后的树林，看一眼四下无人才小声说：“如果你想说他是巫师，我已经知道了。”
　　“啊，”但戈德里克的表情表示他想说的绝不止这一点，“他是哲罗姆·特里劳尼，大预言师！我都听说过，你一定知道吧！”
　　“哦……”萨拉查顿了一下，好吧，如果知道那人就是唯一存世的大奥瓦德特里劳尼，他决不会那样冒失地无视他的提醒冲出门外。
　　“昨天如果不是他催促我快去找你，我还真怕会赶不及。哦，对了，这里也是他告诉我的，他就住在这后面的山上。刚才我在山下又遇到他了，他说，如果我们有什么事要问，可以去找他。”戈德里克的神情满是兴奋，“关于那个诅咒，我们要不要请他指点一下应该往哪里找？”
　　萨拉查迅速地思考一下刚要开口，忽然耳廓动了动，冲戈德里克丢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弯腰从地上拾了个石子，突然瞄着远处的树丛投了出去。
　　戈德里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从被打中的树丛中传来一阵惊叫和娇笑，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像被惊飞的麻雀一样跑开了，其中几个大胆的一边跑还在一边回头好奇地张望，但在触到两人的目光后又都红着脸躲开了。萨拉查若无其事地调回了头：“我讨厌预言师……不过，是他的话，可以考虑。”
　　“你可真粗鲁……”戈德里克望着女孩子们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感慨了一句，“这样对待女士是很不礼貌的。”
　　萨拉查一声嗤笑走开了，在他转身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家伙还真够迟钝，难道没有感觉到有一股恶意隐藏于那群女孩之中吗？可惜离得太远，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个，不过这倒也意味着她们也没听清自己和戈德里克的对话……好吧，暂时放过你，如果在离开之前你没有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到我们的事，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否则……
　　“诶……”戈德里克还在他身后追问着，“那什么时候出发？现在？”
　　“随你！”萨拉查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愚蠢的麻瓜女孩！”
　　终于摆脱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半大少女——她们从一大早就致力于“躲”在那些一眼就可以发现的位置“偷看”“那一对比壁画上的人还好看的兄弟”，萨拉查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尤其身边一直不断挥手并露出灿烂微笑的金发青年更加剧了他的烦躁。于是在戈德里克意犹未尽地走在山路上感慨“这村里的女孩还真热情”时，他毫不留情地又补充了一句：“愚蠢的格莱芬多！”
　　对于他的抱怨戈德里克只是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学会在生活中寻找乐趣嘛！相信我，这些小姑娘挺不错的。”
　　“看来兄～长～大～人～这方面的经验颇为丰富。”萨拉查把“兄长大人”几个词说得极尽讽刺之能，戈德里克尴尬起来：“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占你的便宜，只是一时没想到别的说辞……萨拉查，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恨的，对吧？”
　　萨拉查阴森森地一笑，眼里金光一闪，嘶嘶地说了句什么，一条小蛇从戈德里克头顶的树枝上直直地坠了下去，正好钻进了他的衣领。金发青年大呼小叫了很久，连上衣都扯了下去才把小蛇捉出来，但立刻又举着手指发出一声惨叫：“啊！我被咬到了！”
　　他泫然欲泣的神情让银眼青年满意地翘起了嘴角，迈着愉快的步子继续走向山顶，全然不顾戈德里克惨兮兮的求救：“萨拉查，好像是毒蛇，我会死的……”
　　银眼青年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继续走，戈德里克已经开始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等死。萨拉查走了一段距离发现戈德里克还没有跟上，回头瞄了一眼，又气又笑地踢了一块石头砸过去：“现在没什么毒得死你！疯够了就起来！”
　　“啊，我忘了。”戈德里克立刻精神抖擞地追了上去。
　　爬上最后一块岩石，戈德里克带路穿过了一系列障碍咒，一幢圆形小屋出现在他们眼前。戈德里克轻轻碰了碰萨拉查，低声说：“有点像你家。”
　　“德鲁伊时代的房屋都是这个形制。”萨拉查小声地解释了一下。现在看到这样的房子很令人怀念，尤其门前的奥瓦德标识，他也是头一次见到。
　　其实由于幼年时代的某些经历，萨拉查对预言师并不感冒。但如果说这世界上存在哪个不是神棍的预言师，大概只有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位老人了。
　　“日安，斯莱特林大人，日安，骑士先生。”老人一扫集市上的虚弱，深邃的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智慧。
　　“日安，前辈。”萨拉查按着上次在弯角鼾兽净地时的复杂礼仪对特里劳尼深鞠一躬，但特里劳尼欠身让开了：“礼重了，大人，我当不起。”
　　话语中明显的拒绝意味让萨拉查怔住了，他正要开口，特里劳尼已经截断了他的话：“奥瓦德都有自己的原则，我的原则是只为每一个人做一次预言。请谅解。”
　　萨拉查无言了一下，看来自己真的不该无视他上一次的指点。不过，他很清楚奥瓦德的原则有多么严格，便不再坚持，只是客套了一句：“即使如此，依然感谢您昨天的提点之情。”
　　“客气了，大人，”特里劳尼打开了小屋的门，“二位愿意赏光进来喝杯茶吗？”
　　“我们的荣幸。”再次微微欠身，萨拉查示意戈德里克与他一起走进了树皮小屋。
　　小屋中的阴森气息让喜欢阳光的戈德里克感到不适。虽然禁林和南欧黑松林里也一样见不到多少阳光，但却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在，不像这里一样给他如此压抑的感觉：似乎整个屋子都画满了魔文符号，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法阵在空气中震动，桌上的水晶球内雾气流转，各种钟摆、指针、日晷仪等物品摆在四周的架子上，墙上整齐地钉着各种摆放成不同形状的动物内脏——萨拉查无比庆幸这些内脏都清洗得比较干净而且风干得较为彻底。莫名其妙的香气笼罩着整个空间，以至于当特里劳尼把杯子递给他们时，他们已经不太闻得出红茶本身的芬芳。
　　戈德里克把整杯红茶一饮而尽就要开口，但特里劳尼对他摆了摆手，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预言只能指出未来，却不能改变未来，即使如此，你还要问吗？”
　　“未来不靠预言改变，而靠人来改变。”金发青年信心十足地回答，目光炯炯。
　　老人安静地望了他许久：“十三年前，我的一个预言对象曾经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为了改变命运，他做了很多……事情，我不能说我乐于看到那一切。”
　　“我不会重复前人的错误。”戈德里克毫不退让地迎视着老人的目光。
　　“好吧，既然你坚持。”

　　5 屠杀

　　“好吧，既然你坚持。”老人接过了他手中的茶杯，探究地观察着茶叶的形状。
　　戈德里克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便自顾自地开了口：“特里劳尼先生，我想知道……”
　　“你是一个诚恳而无私的朋友，格莱芬多先生。但是，预言由天定而非人定，”特里劳尼的声音渐渐有些缥缈，“你求得的未必是你想知道的……”
　　戈德里克还想继续说什么，萨拉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有些不甘地坐了回去。
　　叮地一声轻响，两个人抬起头，愕然地发现特里劳尼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眼球轻颤着，声音变得益发沙哑而缈茫：“月亮被至高的云层所遮掩，逐月之人所求并不遥远。必有应许的代价被索取，若要从神手中取回预定的贡品，须奉上同等的祭物……”
　　老人的身体随着越来越低的声音软倒下去，戈德里克一把接住了老人的身体，却因他的话一脸迷茫，求助地望着萨拉查，却意外地发现黑发少年正一脸沉思，眉头轻轻地纠了起来，片刻又忽然松开，唇角泛起一丝无所谓的微笑：“呵……”
　　——这样啊，我明白了。
　　“萨拉查？”金发青年依然状况外，不过臂弯里老人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他的注意力又立刻转到老人的身上，“特里劳尼先生，您还好吗？”
　　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许久不曾以奥瓦德的状态作出预言，一时不适应，不必担心。”
　　“刚才……那是什么？”戈德里克回忆着重复了那一小段话，“什么意思？”
　　“预言师仅做出预言，并不解释预言。”老人慢慢地恢复着体力，“天机不可泄露，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对我们而言已经足够。”一直无言的萨拉查忽然开口了，并站起身向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无论怎么说，谢谢您。”言毕推门离去。
　　戈德里克愣了愣，为难地看了看老人，老人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他也匆匆地说了一声“多谢”就追着萨拉查跑开了。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戈德里克小跑着追上自己的好友，萨拉查在听到预言后整个人就有了颇为微妙的变化，戈德里克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但他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至少，此时他过快的脚步就很不正常。
　　“没什么特别的。”萨拉查无所谓地说，“现在的预言师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左右，我想刚才那就是个失败的预言。”
　　“是吗？”戈德里克的神情还带着几分怀疑。
　　“我想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就可以。”萨拉查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么一句，“我会给你关于魔法知识的记忆，以后我们还是各行各路吧。”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说这种话？”戈德里克紧张地拉住了萨拉查的胳膊，目光不解而恼怒，“最近你总是想把我甩开！到底是怎么了？”
　　“我以为你对自己惹麻烦的能力已经有了足够的认知。”萨拉查淡然道，“我的时间有限，我不想在殿下的事情解决之前再被你牵连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中去。”
　　“我说过，下次绝不会连累你，我保证。”戈德里克又习惯性地去扳萨拉查的肩膀，但被一把打开了：“够了！与其在这里纠缠我，你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应对你的崇拜者比较实际。前方第二个拐角旁的树后有三个，路头的房子窗下躲着两个，还有……”
　　“咳……”戈德里克尴尬地咳了两声，但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下头发，萨拉查唇边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但等到他们走近院子，萨拉查发现自己也被迎头扔下一朵矢车菊时，笑意僵在了脸上。他直瞪瞪地看着手里的花，戈德里克忍了几秒钟后开始狂笑。萨拉查仿佛被烫到了一样将花一把甩到了戈德里克怀里，带着一身阴气快步走进院子，戈德里克大笑着追了过去，但立刻就被狠狠甩过的院门砸了鼻子。
　　萨拉查本打算直接到仓库拿上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但一走进大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正向桌上摆着碗筷的女孩远远看见他就躲进了屋里，倒是一直持较为疏离态度的父亲殷勤地迎上前嘘寒问暖。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刻退后，但戈德里克正揉着鼻子万分哀怨地走了进来，报复性地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西瑞尔，就算嫉妒我的英俊潇洒人见人爱也不要毁我的容啊！再说还是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冷不防被从背后箍住了身体，萨拉查低低地咒了一声，不过随即也坦然了：也罢，在分别之前，让身后那个过分单纯的家伙见一见什么叫做笑里藏刀也不是坏事。反正，真有危险还可以幻影移形。他任戈德里克勒着他乱摇了一阵，少见地没有发作，而是顺势接受了男主人的圆场和邀请坐上餐桌。戈德里克谢过主人就愉快地端起了碗，萨拉查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男主人的神情，也慢慢地用调羹将一勺麦粥送进了口中。
　　果然……
　　在亲眼看到他们吃下食物之后，男人的脸上瞬间闪过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随后匆匆走进屋里，拖起自己的女儿一起走出了大门。萨拉查眯眼盯着男人手中的女孩，女孩垂头走着，感觉到萨拉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下头，但一触到他的眼睛就迅速地避开了。萨拉查目送她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合起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大门关闭之后，最后的温度终于从他的脸上褪净，黑发少年冷冷地放下了碗筷：“戈德里克，你的迟钝也该有个限度了。”
　　“？”正专注于面包的青年懵懂地抬起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萨拉查挫败地叹息一声，示意戈德里克去把行李拿给他。从里面翻出自己原本的长袍，他卸了银质的蛇形搭扣浸在了自己刚动过一口的粥碗里，戈德里克震惊地看到沾到麦粥的半截银扣立刻变成了黑色。
　　“……”惊疑不定地看着一脸平静的萨拉查，戈德里克半晌失去了语言能力，“为什么……要杀我们明明昨晚就可以动手的！”
　　“因为昨晚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巫师。”萨拉查思忖着，“应该是有人来查问过你的行踪，而今天早上那群女孩中的某位出卖了你。”他晃晃头不再推测，只是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哼，这种拙劣的手法也敢在斯莱特林眼前玩毒，该说他们勇气可嘉吗？”
　　“梅林……”戈德里克难以置信地自语着，片刻，又抓住了萨拉查的右臂，“既然发现了，我们立刻离开还来得及。”
　　“放手！”被抓到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萨拉查抽了口凉气打开了他的手，戈德里克赶紧赔罪。不过萨拉查并未在他的错误上纠结什么，只是冷笑一声：“离开？已经挑衅到这种程度，你该不会指望我就这样算了？”
　　戈德里克还要和他理论时，房子周围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萨拉查甩给他一个“果然如是”的眼神：“想不想看看你极力维护的麻瓜此刻在做什么？”说着不待他回答，就随手划了一个魔法球将他们两人包裹在其中，缓缓升上半空，“放心，他们看不到我们。”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围在这幢烈火熊熊的房子周围，男主人正站在为首的男人身边痛心地看着自己的房子：“使徒大人，这是我们父女两人仅有的财产……”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会得到比这间破屋好得多的房子和其他奖赏！”使徒不耐烦地说，“一间旧屋换两个恶魔的消亡，你该感到荣幸！”
　　戈德里克心情复杂地望着那些愕然交谈的村民，灌进耳中的话几乎要让他的头脑爆炸：
　　“巫师？他们就是传说中魔鬼的使徒吗？”
　　“和山里的老疯子是一样的人吗？”
　　“他们会变魔鬼的戏法？但他们看起来和人一样啊。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是魔鬼的使徒？天主啊，早上他还帮我提了水！”
　　“难道你忘记神父的话了吗？魔鬼是狡猾的，他们常常幻化成美丽的形象，用狡诈的言语诱惑人们堕落。”
　　“好可惜……为什么是巫师呢！”
　　……
　　萨拉查扩大了唇角的笑意，看着戈德里克呆滞的脸：“感想如何，善良的格莱芬多？让你看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麻瓜对我们的敌视，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改变。”萨拉查恢复了原本的银眼，火焰在他清澈如镜般的眼中跳动着，“该从你无休止的天真中走出来了！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别拦我！”
　　话音未落，萨拉查已经催动魔力，改变了火焰的方向，突然变成幽绿色的烈火形成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将围观的村民们环绕在当中。为首的使徒徒劳地挥舞着自己的十字杖，但在强烈的绿色火焰面前没有丝毫作用。惊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争着挤向圆圈中央，不断地向别人身上爬去，希望能从高处跳出火墙之外，但都在即将越过火苗时违反重力原则地落下，瞬间被绿火吞噬。体弱的人被挤在圆圈外围，很快火苗蹿到了他们身上。翻滚惨叫声中，人们纷纷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萨拉查冷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浮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在这些人身上，我看不到丝毫所谓上帝选民的荣光，只有自私者的丑态。”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戈德里克急忙拔出了魔杖，一记清泉如水下去，却没有丝毫作用，只是在火上激起了灼烫的蒸汽，激起人们新的惨叫——那些绿焰显然不是单纯的火。他怒吼一声抓住了萨拉查的肩膀，发狂一样地摇晃着他：“停下！该死的你给我停下！”
　　“给我一个放过他们的理由。”萨拉查的银眼平静地望着他，这种诡异的冷静在让戈德里克不寒而栗。
　　“出手害我们的只有那个男人，你想把全村的人都烧死吗？你明明知道，那些村民并不知情！”戈德里克的愤怒几乎化作实体的火焰灼烧着萨拉查的脸庞，“昨天晚上是那个女孩子收留了我们！你要把你的救命恩人也活活烧死吗？”
　　“或许她帮过我们，”萨拉查依然没有丝毫被说动的意思，“但毒杀我们的事情她也有份。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但她没有任何表示，那就别怪我无情。”
　　“混帐！”戈德里克抡起拳头就劈面打了下去，萨拉查抬手架住，但臂伤影响了他的力量，他还是被抽开一段距离。魔法球破裂了，两个人都坠落下去。萨拉查用魔力稳住了下落的身体，站在焦黑的房梁上，别开头以左手手指对准对右臂念了止血咒和清洁咒，然后继续冷眼看着火焰中所剩不多的人们。
　　戈德里克脚一着地就冲向了浓烟，挥剑一阵乱舞试图扑灭越发旺盛的火焰。绿火几乎已经燎到了他，要想熄灭这些绿火，对不知道反咒的他而言，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不成人形的尸体散发着焦臭的气息，萨拉查厌恶地调开头准备离开。戈德里克满面尘灰地向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萨拉查，算我求你，放过他们，拜托了。”在黑发少年愕然的目光中，金发青年向着他单膝跪了下去，“不要把你自己遭受过的痛苦加诸给别人！”
　　少年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竖线，控制魔咒的右手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的目光掠过还在惊慌失措地挣扎哭喊的人们，在触及一个用身躯护着自己怀中幼儿的母亲时，眸色黯淡下去，轻轻挥手熄灭了余火，放过了奄奄一息的最后几人。
　　戈德里克迅速地向他鞠了一躬：“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便快步跑进了焦黑的圆圈之中用还不算特别纯熟的治疗咒医治起距他最近的伤者。但还活着的村民显然并不领情，满身烟火之色的人们疯狂地叫着“魔鬼”并向他拼命投掷着碎石。面对着因失去亲人儿女而愤怒的人们，戈德里克无言以对只能仓皇后退，烧得只剩下了上半身的女人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狂叫一声“把丈夫还给我”就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银眼少年表情空洞地注视着这一切，却只觉得眼前的惨景正在渐渐远去，耳中也已经听不到人们的哭号。幸存者？幸存者……这真是一个最具讽刺意味的称呼！那些被留下来的人们，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放过他们就是仁慈吗？戈德里克，你还是太天真了。活下来的痛苦，你根本不了解！
　　残忍的事既然已经做下了，就没有挽回或后悔的余地……索性，就残忍到底吧！
　　猛地背过了身，少年闭上了眼睛，张手向天。翻滚的乌云聚集而来，几道紫色的落雷降下，喧嚷的火圈中只留下了一片沉寂。

　　6 戈德里克的愤怒

　　金发骑士难以置信地看着膝前的女人化作焦灰，无意识地跪倒在地，半晌一动不动。他的头上还带着碎石划伤的血绺，腿上的齿痕也渗着血，但他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刚刚经历的一切深深地刺激了他，他的脑中此时只有一片混乱。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麻瓜对巫师的敌视，但如此直接而切近地遭遇还是头一次，他不得不承认那敌意的强烈远远地超乎了他的想像。但更深切地刺激到他的是萨拉查的残忍。他始终相信着那个强大却也脆弱的银眼少年本性是善良的：一个珍视灵魂价值的人怎么会漠视生命？他曾对自己解释，萨拉查的杀戮只是防卫或者守护心理下的过激行为。但他怎么会对毫无反抗之力的麻瓜平民出手？那个少年明明应该微笑着坐在海边礁石上赤脚踢着浪花，掬一捧水与手心小鱼对话，为何会化身半空之中金眼凌厉冷笑森然的火焰修罗？戈德里克颤抖起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萨拉查·斯莱特林？
　　“为什么？”垂着头将脸埋在金发之中，戈德里克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明明已经停手了，为什么出尔反尔？”他猛地提高声音转过身，全身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危险的漩涡，目眦欲裂的蔚蓝色眼睛已经渗入了红丝。
　　萨拉查闭着眼睛，没有回头，声音是不带一丝波澜的清冷：“他们已经看到了我的脸。我没有留下隐患的习惯。”
　　“萨拉查！！！”再次发出一声怒斥，戈德里克周身的魔压又提高了一截，“我错看了你！”
　　萨拉查的衣袖被魔力漩涡带起的劲风割开了细小的裂纹，半长的黑发乱舞着。他发出一声略带疲惫的叹息：“那么你现在看清了。我说过，戈德里克，看不下去，就不要跟着我！”
　　说完这句话，他纵身跳下了房梁，发动了幻影移形。
　　在他发动幻影移形的瞬间，戈德里克怒吼一声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与他同时消失在小屋旁的空地上。
　　两个人出现在一座石山半山腰处的树林中。萨拉查没有料到戈德里克会来这么一手，金发青年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粗暴，丝毫没有顾忌他臂上的伤。银眼少年痛得倒抽了口凉气，愤怒地甩着手臂：“滚开！”
　　刚一回头，戈德里克还带着血迹的脸就扑入了他的视野。萨拉查的呼吸一滞，立刻紧紧地闭上眼睛。戈德里克感觉到了他的冰冷和颤抖，若是平日，他绝不会再做什么，但盛怒已经使他的行为脱离了常轨。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冷血的混蛋好好地揍一顿，把那只不知到底装了些什么的脑袋打个清楚。所以他只是一把拎起那具有些僵硬的身体，抡起右拳劈头砸了下去。全无反抗之力的银眼少年应声而倒，痛苦地蜷起了身体。
　　金发的狮王毫无怜惜地将他再次扯了起来，几乎是冲着他的耳朵怒吼着：“刚刚不是很威风吗？轮到你自己，就这点痛苦也承受不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火焰慢慢烤死的麻瓜遭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
　　一丝恐惧掠过了萨拉查的眼睛，戈德里克的愤怒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颤抖着聚集起魔力试图将那具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身体推开，但他的反抗无疑增加了戈德里克的怒气，怒气作用下暴升的魔力压制住了萨拉查的挣扎。年轻的格斗高手利落地擒住了少年试图发出魔咒的右手用力一拧，细瘦的小臂发出关节错位的轻响，剧痛使他手心的黑色光球扑地消散了。
　　“还想继续杀人是吗？我先废了你这只造孽的手！”钳制着那只手腕的大手又一发力，伴随着臂骨碎裂的残酷声响，银眼少年紧咬的牙缝里渗出了一声惨呼，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简直无法相信，那位一贯温和的金发青年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扭碎了他的胳膊。
　　“我一直相信你，甚至说服自己相信你那些苍白的理由，我就是不愿意承认你的残忍，但你每次都要继续挑战我的底线。”戈德里克还紧紧地攥着那只已经严重变形的手臂，“到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把你称为魔鬼的人并没有冤枉你！”
　　“我……就是……魔鬼……又与你……何干？”冷汗大颗大颗地从头上滚落，银眸少年的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声音也打着颤，口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萨拉查·斯莱特林的行为……用不着任何人……审判！”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判处那些麻瓜死刑？”压制着他身体的手也越发用力，肋骨一根根被勒断的剧痛使他几乎想要化蛇逃脱那双大手的掌控，但终究还是没敢尝试——以戈德里克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状态绝对会一巴掌把他拍扁。金发青年的吼声淹没在双耳的轰鸣中已经显得有些遥远了，“萨拉查，你不是神！”
　　“！！”被掀了一个翻身，黑发少年染血的脸颊贴了地。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的萨拉查因为背后的触感骤然瞪大了已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双眼，致命的弱点被掌握的绝望感攫住了他，本以为早已淡忘的恐惧记忆阴影一般地浮现在眼前，戈德里克的狂怒的脸和记忆之中的一张面孔重合起来：
　　……会被杀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不……住……住手！”
　　从少年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央告的意味，戈德里克的动作略微一顿，但眸色随即又暗沉下去：“萨拉查，刚刚我叫你住手的时候，你回答我什么？”他的拳再次提了起来，“那你现在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聚结了最后的魔力用一个盔甲咒护住了自己的要害，但那仅仅是减缓了那一击的冲力，他的后心还是被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少年的银眸瞬间没了光彩，眼睑垂了下去，大股的鲜血从他口鼻之中喷涌而出，整个人软倒在戈德里克的膝盖上不动了。
　　膝头猛地一沉，那具绷紧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彻底放松状态，随即潮湿的感觉从膝盖上蔓延开来。戈德里克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已经发泄殆尽的愤怒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所取代。他慢慢地伸出手，把已经毫无意识的削瘦少年翻了个身，登时被那满脸满襟的鲜血吓了一跳。他赶紧探了探萨拉查的鼻息，脸色一变，又搭上了他左腕，目光有些发直，任少年细瘦的胳膊从他的手中滑落……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凉意袭卷了他，戈德里克的手脚颤抖起来：不会的……他只是想狠狠教训一下这条将他气到发狂的小蛇，绝对没下杀手！但是，为什么……
　　好在浑身冰冷的金毛狮王还没忘记骑士父亲教给他的急救常识，他将右手合在左手上，拼命地按压着少年的前胸，一面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的努力倒是见效很快，几分钟后，萨拉查的喉中猛地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出大股的鲜血。戈德里克再去探他的鼻息时，已经能感觉到微弱的翕动。
　　但他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那双润湿的银色眼睛只是微微睁了一下，茫然的目光划过他的脸时却完全没有焦距。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戈德里克将耳朵凑了过去，只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哥哥……疼……”
　　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奇怪的称呼发愣，耳下就突然一空。戈德里克盯着眼前血淋淋的小白蛇呆滞了片刻，如果说救人他还多少知道一点，医蛇他可是从来没尝试过。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决定还是先找一个隐蔽的位置躲一躲，于是把小白蛇向怀里一捞就开始向不远处的山洞狂奔而去。
　　如果不是不久前萨拉查告知了他银瓶的存在，他恐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性命垂危的小白蛇一点点地冷掉。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只银瓶，找了块石头变形成一个七圆八扁的盆子，将银瓶里的净潭之水倒了进去。显然银瓶上带有空间魔法，比银瓶大得多的盆子已经灌到七八成满瓶里还有水声，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他把小白蛇放进了盆里，盆中的水立刻带了淡淡的红晕。
　　小蛇没有像在净潭时那样浮在水面上，而是直接沉到了盆底。想到他往潭里丢草叶时的情形，他只觉得胃里一沉：那些无生命的东西被投下水时才会沉底……不！不会！他试探地用手指碰了碰小蛇的身体，一股细细的血从小蛇的嘴里流了出来。小蛇痛苦地扭动了几下，但似乎只有前半段身体能动，大部分蛇身和蛇尾都呈现着不正常的僵直状态。随着挣扎似的扭动他又吐出了更多的血，戈德里克不敢再去碰他了，只是焦虑地围着盆子打转。不过血吐出后小蛇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半沉在盆里，至少鼻尖浮在了水面之外。
　　自责地蹲在地上抓起了头发，戈德里克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那一拳为何会给萨拉查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而萨拉查也似乎有预感，从不服软的银眼少年在那之前破天荒地开口求了他，但愤怒之中的他竟无视了这个巨大的反常。早知道不该下这样的重手的……不过这个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他能做的只有呆呆地守在水盆旁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大概到凌晨时分，他将已经不再透明的水倒掉，换了一盆清水重新将小白蛇放了进去。他似乎安稳了许多，只是依然会时不时地呛血。戈德里克观察着小蛇身上缺损的鳞片下泛白的嫩肉，知道那是他造成的伤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最明显的伤痕在小蛇头后的七寸位置，甚至鳞片下的骨骼也呈现出微微的变形。戈德里克试探着去碰了一下那块伤痕，但手指刚刚触到伤口表面，小蛇就猛地抽搐一下又呛出一股血来，他赶紧缩回了手。
　　第二天萨拉查已经不再咯血，但意识还是没有恢复，也没有回复人形。戈德里克丝毫不敢放松，但也做不了什么实际的事情，只是守在一边静静地望着。有时重伤的人类会出现高烧一类不好应付的症状，不过似乎对于冷血动物这种症状不会存在。已经完全浮在水面上的小蛇看上去应该进入了睡眠状态，但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抽搐，喃喃地说着梦话，时而人言，时而蛇语，戈德里克只听清了模糊一句“姐姐我不回家”。
　　内疚的情绪从心头涌起，金发青年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小蛇的头，低声说：“对不起。”片刻，又重复道，“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萨拉查有没有听到，但小蛇似乎安稳了一些，他的手指下意识地顺着小蛇的头顶向后滑去，在即将触到七寸位置的伤痕时，刚刚平静些的小蛇又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扭动着细小的身体，嘶嘶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戈德里克听不懂，但从那声音中似乎能够辨认出央求和抽泣的意味，他心情复杂地凝视着小蛇微弱的挣扎，收回了手指。

　　7 瘫痪的小蛇

　　看得出小蛇的状态在一点点好转，不过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渐渐地银瓶中的水用尽了，但萨拉查还是没有清醒。戈德里克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层一层地铺在地上，围成一只小小的窝，把小蛇放在上面，又把萨拉查自己最轻的一件长袍盖在上面，只露出一只雪白的鼻尖。
　　萨拉查第一次睁眼已经是第四天，睁眼的瞬间只看到一片黑色，在夜间也能正常视物的银眼少年瞬间以为自己失明了，冷静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是袍子蒙住了头。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袍子，但仅仅是回复人类形态的过程就让他差点再度痛到昏迷，他只得再次化回蛇形。
　　扬了扬头让袍子从头上滑下去，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引起了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楚，他脱力地伏在了衣服搭成的小窝之中，一面尽力让神经适应疼痛，一面艰难地运转着大脑：疼……发生了什么事……
　　360度的视域可以使他清楚地看到身处的整个环境：陌生的岩洞洞顶，透出一块湛蓝天空的洞口，周围垒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以及……自己附近那张放得很大的英俊睡颜。
　　——已经累到虚脱的戈德里克正在昏睡中，并没有看到他醒来的那个瞬间。
　　迷茫的眼神渐渐晴明起来，又从晴明转向了阴郁。
　　自己还活着。真是不易。那个家伙……差一点就真的杀了他！
　　萨拉查小蛇阴郁地望着那个面色憔悴的金发青年，周围全是戈德里克的气息，这让他感到不安，他本能地想要远离这个人，但刚刚尝试向反方向移动，他就发现了远比疼痛更严重的问题：七寸之后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甚至没有一点知觉。
　　该死，脊骨受伤了……
　　不知此刻的下半身神经失灵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是后者……他不愿意去想。
　　必须立刻确认！
　　咬着牙回复了人类的形态，他从垒起了一定高度的衣服上滚落下去——对于小蛇来说大小合适的窝对于人而言显然不会合适。□的皮肤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尤其是摔倒途中撞上了戈德里克，又牵动了背上的伤。翻江倒海的疼痛之中，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这一次萨拉查醒得比较快，口中泛着诡异的苦味，显然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被灌进了一些魔药。照顾他的人显然还有些起码的常识，没有让他仰卧，而是趴伏在柔软的干草和衣物上。略微粗糙的指腹正在向他的背上涂抹着什么药膏，微凉的药膏带走了体表本来就所存无几的温度，而那其实已经很轻的动作依然带起一阵阵刺痛，他的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细微的动作立刻就引起了近乎狂喜的反应，金发青年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肩上：“感谢梅林，你终于醒了！”
　　以萨拉查向来的强劲实力与谨慎程度，他鲜少有遭遇惨烈疼痛的经历，尤其是这种近乎残虐的刻意伤害。被这个声音的主人施暴的记忆已经造成了身体本能的恐惧，萨拉查浑身一个激颤，向戈德里克的反方向艰难地挪动着，试图躲开他的触碰。
　　“我……”沮丧的金发青年不知该说什么，这种断然拒绝的本能反应让他一肚子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半天才犹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至少在你伤好之前，别拒绝我的照顾，别赶我走，可以吗？我没资格说自己是无意的，但我不想想看你死……是真的。”
　　萨拉查沉默了片刻，合上眼睛放松了绷紧的身体。此时拖着重伤的身躯和瘫痪的双腿，他想逞强也没办法，何况他也不打算和自己过不去。戈德里克无声地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药盒。但看到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他接触的瞬间无法抑制的紧张，他的情绪只有越来越消沉。
　　更令戈德里克倍受打击的是，无论他说什么，萨拉查都坚决地以沉默相对，甚至一感觉到身边不远处有轻微的动静就会果断地合上眼睛表示“我在睡觉请勿打扰”，束手无策的金发青年几乎要像小精灵扁扁一样撞墙。
　　在戈德里克支持不住睡倒时，萨拉查睁开了眼睛，轻轻挪动着还能活动的左手，发出咒语检测起自己的状况。一个简单的检测咒语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他脱力地闭上眼睛，感觉着魔咒在身体之中的运行。
　　还好，净潭之水的疗救能力并没有因为离开净地而有丝毫衰减，外伤除了疼痛之外已经不碍事，即使伤得最重的右臂静养一段时间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七寸以下应是血块压迫了神经，有治愈的希望，应该不会造成终身残疾……只不过，短期内，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自己还真是幸运得很，无论是当年还是这一次，换了其他人，或许已经死过两回了吧？
　　但是……该死……
　　仅仅是因为几个试图谋害他们的麻瓜！居然让自己付出了这样惨痛的代价！
　　不过……他疲惫地合上了眼睛。戈德里克凭什么不能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直到此时，在他的意识中，震惊依然大于愤怒。他为自己因这样无谓的原因遭到惩罚而愤怒，而引起震惊的，是那个出手的人居然是戈德里克！
　　但他没理由震惊不是吗？戈德里克为什么就不能伤害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自找的。
　　好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戈德里克会伤害他的想法就已完全不存在于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得承认，这次是他在故意激怒那个温和的青年。按照他的预想，大吵一架而后愤然离开是戈德里克的正常反应，这样激烈的方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错估对方的行为是他自己的失误，所以，怨不得别人。
　　更何况，是他给了那个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自己一向是拒绝他人随便接触的吧？赫尔加和罗伊纳是特例，其他人包括冈特、马尔福和布莱克，都知道在接触斯莱特林殿下之前一定要先出声通告，避免被一咒抽飞。第一次戈德里克试图搭他的肩膀，他也是很早就警惕地躲开了。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允许这头狮子随意的接触、拉扯甚至勾肩搭背？不可否认，那头狮子的温暖确实对他有着相当的吸引力，但是，显然自己已经越过了那条安全线，甚至对青年可以说得上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产生了一些……依赖感。总觉得此人释出的是最单纯的善意，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全无一丝恶念，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付给他，没有后顾之忧地专注于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没错，松懈，一种危险的情绪。这种感情从前只有面对罗伊纳时才会有，连对赫尔加都没有过。事实证明，格莱芬多并不像罗伊纳那样当得起这种信任。如果对他也始终保持着与其他人一样的警惕，自己就不会那么容易陷入那么背动的局面。
　　也罢，就算是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即使对方不存恶意，也未必就不会伤害你。要真正保护自己，就要杜绝一切隐患。
　　而且，该死的格莱芬多……萨拉查的牙齿轻轻地打着颤，那个混蛋有什么资格对他的行为指手划脚？这些日子的纵容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无意识地握起了拳，尚未完全恢复的右臂又是一阵疼痛。该死……凭什么自己要遭这份罪？恢复之后，绝对要加倍地还给他！绝对！
　　伟大的森林女神薇薇安在上，以德鲁伊图腾神之荣誉起誓，如果不让那头狮子吃上十倍甚至百倍的苦头，我就不姓斯莱特林！
　　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先保证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
　　稍微恢复一些，萨拉查就召唤了自己的蛇杖，默想着家传的治疗魔咒刺激着自己的双腿，试图尽早恢复行走能力。不过直到两鬓微微沁汗，他的双腿刚刚有了一些知觉。戈德里克默默地望着一脸恼恨的银眼青年，伸手轻轻夺下了他的蛇杖：“你需要休息。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该死的格莱芬多，就不能不干涉他？
　　此时萨拉查完全不想听那个人说一句话——无非是各种不同形式的道歉，但即使是道歉，其中也总是包含着“我不可原谅但我是一时气极但你真的不该杀人杀人很不对”的说教。
　　但他更不想多废话一句。
　　于是他只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躺下，默默地掐指计算着时间，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已经在这里躺了十二天，但双腿还没有复原的迹象……罗伊纳还有多少个十二天？绝不能在这里浪费太久！
　　天杀的格莱芬多，永远只会找麻烦！
　　“给我找一辆车。”冷战了两个星期之后，萨拉查终于还是开口了，他无法忍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
　　“你还不能出去。”戈德里克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唇色，他熬煮的魔药在萨拉查身上几乎没什么效果，重伤中的少年瘦得让人心悸，静养是此时唯一的办法。
　　萨拉查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我没在征求你的意见。”
　　“那么我拒绝。”戈德里克也毫不含糊地说，眼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萨拉查脸色一沉：“你以为真的离了你我就什么也办不到？”二话不说挥手就要发动幻影移形，戈德里克吓得大叫一声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你疯了？现在幻影移形你十有八九会分体！”
　　“放手！”手腕受制的感觉又让银眼少年紧张地绷紧了身体，戈德里克尴尬地放开了他退开两步：“我会想办法，你别乱来。”他向岩洞外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你……”
　　萨拉查不去看他，合上眼轻轻叹息一声，召过蛇杖再次治疗起自己的腿。戈德里克看他确实没有支开他落跑的意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于是这一次的出行模式就自然而然地成了马车夫和卧病的少爷。戈德里克无奈地问：“去哪里？”
　　“向南。”
　　“南方的哪里？”
　　“……”
　　“萨拉查？”
　　“……”
　　“我们再休息几天好不好？你的腿……”
　　银色的眼睛严厉地盯着他，戈德里克在这无声的控诉下越缩越小：“抱歉……但是……我建议先去一趟瑞拉那里……她应该会有办法……”
　　“少废话！”萨拉查明显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咬着牙甩了一个封喉锁舌咒，心下却悄悄计算着时间：到温切斯特至少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到那时就算没有完全复原，走路应该不成问题了。
　　由于心虚，戈德里克基本是任劳任怨言听计从的忠实车夫状，本来他相当不赞成萨拉查每夜在荒郊野外露宿的决定——他很担心虚弱中的萨拉查能不能受得了旷野夜晚的凉风，鉴于本来相当喜欢借他体温御寒的小白蛇现在全面拒绝他的靠近。但每次开口之前，被那双没有温度的银眼一瞪，戈德里克就自动消音了。
　　一路上萨拉查秉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戈德里克并不清楚他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所以当某个夜晚，睡在马车外的金发青年在头颅遭受踩踏的痛楚中醒来时，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冷漠面容让他受到了完全的惊吓……

　　8 萨拉查的报复

　　“你没事了吗萨拉查……”后半句话消失在一声惨叫之中，恶咒的威力绝对不输于他的拳头，金发青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危机之下。不过他抱头从缝隙中看了看萨拉查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还是认命地选择了不反击：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这个……算自己欠他的吧？希望这条记仇的小蛇能看在自己这些天照顾他的份上，不要让他死得太难看……
　　“萨拉查……”戈德里克呻吟着开了口，“是我先对不起你，你把我怎么样都行，但是，临死之前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死？”银眼少年似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你说说看。”
　　“找个人多的地方抛尸，或许还能有认识的人捎到我老家……啊！”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魔咒，但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疼。戈德里克瞬间还以为自己被原谅了，眨了眨眼，才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慢慢地伸出手，在头上摸了一把，随即暴走，“萨拉查·斯莱特林！你……你居然烧光我的头发！我……”
　　银眼少年轻轻一笑，但冰冷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原来你还有心情担心这个！”
　　少年眼中的冷意让他发毛，可惜他决定要反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力劲松懈的咒语击中了他，他全身瘫软得像条待宰的鱼，只能仰在地上望着萨拉查指向他眉间的银色蛇杖。
　　“记得那天你是如何对我的吗？”银眼少年极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丝恨意，戈德里克在大脑空白的同时，脸上瞬间也露出一片空白。这样的表情显然不是萨拉查期待的结果，他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容，“看来我需要帮你回忆一下。”
　　抵在戈德里克眉间银杖越来越用力地压了下去：“你先打伤了我的头。”无声的恶咒缓慢地注入他的额骨间，颅骨被蚕食般的剧痛随着恶咒弯弯曲曲地蔓延开，金发青年的喉结艰难地颤动着，努力地将即将逸出口的惨叫吞回喉咙。至少，他还想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
　　眉间的压力忽然消失，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冰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然后，你扭断了我的右手。让我想想你是怎么说的……要废掉我造孽的手，是吗？”不知名的恶咒落在他的右臂，臂骨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抽去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变成软绵绵的肉套，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毛骨悚然。这对一个剑士来说绝对是噩梦中的噩梦！
　　“萨拉查……你好狠……”金发青年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浸满冷汗的脸上一片绝望，“你……你还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你把我想得太仁慈了！”萨拉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还没忘，你曾经让我在净地发誓，无论何时都不杀你，”他加重了语气，“我不会蠢到为了一个杂碎去违背自己的誓言！”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杂碎？”蔚蓝的眼睛里一片破碎，“那我们这些日子都算什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我没有那种东西。”萨拉查的声音冷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曾经蠢到将一个人视为朋友，但很显然，在那个人眼里，即使只有一面之缘的麻瓜也比我的生命重要得多！他说，呆在我身边是为看住我，免得我杀光不列颠的人，对吗？这一次，我认了。但我不想再和一个把我当囚犯来监视、随时打算取我性命的人有任何交集！”
　　这……分明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话！
　　戈德里克汗涔涔地勉强撑着眼皮：“萨拉查，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绝情？我不是……”
　　“再然后，你捏断了我的肋骨。”与冷静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强大咒语再次落在金发青年的身上，长声惨叫之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萨拉查没有食言，他确实是打算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十倍讨还。他针对的可不仅仅是肋骨，四肢的大小筋脉也都被挑断，难以名状的恶寒和剧痛让戈德里克迸发出困兽般的惨叫。但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折断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银眼少年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厌倦：“你不是真的想看我死，你已经解释过了。但那是迟早的事。我说过，我没兴趣把隐患埋在身边。戈德里克，我的忍耐有限度，而你已经超过我的底线了。”
　　没有回应。戈德里克已经疼昏过去，所以他没有看到银眼少年倚着蛇杖慢慢滑倒的身影。萨拉查蜷起身子捂住胸口皱眉喘息了片刻，偏过头注视着地上毫无知觉的青年，眼中的森寒已经难以继续维持下去，握着蛇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杖尖瞄了戈德里克很久，但最终咒语还是没有发出，银眸中的情绪瞬息万变了许久，终于，还是自暴自弃了合上了眼：薇薇安……明明是那样伤害了自己的人，真要毁掉这个人，居然，会下不了手……
　　找个人多的地方抛尸么？我会的……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撑起半截身体，萨拉查用蛇杖在金发青年周围划出复杂的魔文和图案，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法阵，戈德里克的身影平白消失在空地上。魔力透支的银眼少年仰躺在马车的车轮边，望一眼满天的繁星，在夜风中抱紧了肩膀闭上眼睛：
　　——很好……自己终于，没有任何顾虑了！
　　沉沉地睡了许久，在天边露出一丝微光时，黑衣的身影在盘蛇银杖的支撑下站了起来，迈着不算灵活的步子走到马车前，解开了马车的绳索。白色的马任他抚弄着头上的鬃毛，与他对视了片刻，打了个响鼻乖乖跪下身，任他一点一点挪上了马背。他伸伸手召出了车厢里的行李，将蛇杖塞了进去，轻轻拍了拍马背，白马嘶叫一声，沿着小路向北跑去。
　　“殿下，”西格蒙德·冈特在得到允许后走进了罗伊纳的书房，脸上的表情颇为奇妙，“有人在禁林入口处发现了一件……一个人，指名送给赫奇帕奇小姐。”
　　罗伊纳与赫尔加对望一眼，点点头：“带过来吧。”
　　巴罗与格雷一脸严肃地飘浮着毫无知觉的、曾经拥有一头灿烂金发的青年进了罗伊纳的书房，轻轻地把他放在书桌前的空地上之后，与冈特对望一眼，三个人一起退出了屋子。
　　赫尔加仔细打量着被打包丢来的戈德里克，摸了摸下巴：“罗伊纳，我错了，我不该说小萨拉是无趣的小鬼，有些时候，他还是挺有幽默感的。”
　　光头青年的四肢正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右臂软软的好像一只橡皮手套，骑士服上绘着一行显眼的大写字母：“赫尔加·赫奇帕奇小姐亲启”。这都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额上用明显渗透了愤怒意味的字体书了一行深深嵌入了皮肤之中的黑色凯尔特文：“完全不好用！”
　　罗伊纳已经无奈地收回了目光：“那死孩子又发的哪门邪火？”
　　“不过还真凄惨啊……”赫尔加发出一串魔咒探测着戈德里克的身体，“大半的骨头都碎了，手筋脚筋也挑断了，整条右胳膊的骨头干脆融了个干净。啧，很难治啊，真是成心给我找麻烦！不过，还好，虽然很惨烈，但没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但他的头发和这行字是怎么回事？罗伊纳，这种魔法你认得出吗？”
　　“八成是斯莱特林家学。你知道德鲁伊的知识从来不用文字记载，我也不太懂，还是别乱动的好。”罗伊纳满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惹了萨尔付出这点代价算轻的。你拿去修理一下吧，能说话之后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若干小时后，包成木乃伊状的戈德里克又被带了回去，不知是打击过大还是仍然没搞清状况，他还是一副傻呆呆的表情。
　　“说吧，你干了什么？”罗伊纳上来就直击重点，不过话里的偏袒意味连戈德里克也听得出来。
　　“我打伤了萨拉查。”五好青年乖乖地回答，一半源自诚实的本性，一半出于内疚。
　　这个答案让罗伊纳扬起了姣好的眉角：“严重吗？”
　　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戈德里克点了点头。
　　“有多严重？”
　　“……”美女的微笑很迷人，但戈德里克已经开始寒毛倒竖，不过格莱芬多的勇气还是让他说出了实话，“很严重，我一度以为他要死了。”
　　话音未落，戈德里克已经横着飞了出去，撞开了大门，一直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赫尔加按住了罗伊纳的手：“好了，你不适宜使用太多魔法。”
　　“你还真有胆！”罗伊纳腾地站了起来，但微微打了个晃，赫尔加扶住她按回了椅子。她的脸上带上了少有的怒色：“我带了萨尔这十几年，就没有任何人敢碰他一指头，你算什么东西？说动他就动他。上次是你，这次还是你！重伤濒死？那孩子是古蛇族啊，那么细的骨头亏你下得去手！萨尔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有我来教训他，轮不到外人指手划脚！”
　　呜……戈德里克在昏迷之前只有一个念头：萨拉查，之前我不该怀疑美女殿下是你的老师的，论起抽人的架势，你比起她来根本还未够班啊！
　　“喂，浪费我的心血！你要揍他在我治疗之前揍好不好啊，我刚刚的工夫都白费了！”赫尔加瞄一眼已经没了声息的没毛狮子，轻轻点了点罗伊纳的额角：“你个护短的魔女！我相信戈德里克不会没理由就伤人，回头我去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罗伊纳眉头深锁，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我也知道，所以我没杀他不是吗？”
　　赫尔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太担心，小萨拉既然还有力气把他揍成废人，应该问题不大。”
　　“也是。”罗伊纳思忖了一下略微展颜，点点头，“是我鲁莽了。”
　　戈德里克清醒之后耳朵还在轰鸣，没了头发的保护，颅骨直接与墙的撞击带来了更多的痛楚，在生骨魔药的作用下他的右手疼得让人发毛，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醒了？”赫尔加其实算不得多么温柔的声音此时在戈德里克耳中如同天使，她对身边忙碌着大眼睛小精灵说，“谢谢你来帮我，扁扁，回禁林休息吧，剩下我来就可以。”
　　“赫奇帕奇小姐对我说谢谢！赫奇帕奇小姐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大眼睛小精灵保持着聒噪的本色，“扁扁很荣幸能帮上赫奇帕奇小姐和拉文克劳公主的忙。扁扁的族人也都很期待能够帮助大家。有事情一定要记得找我们！”
　　赫尔加露出一个比圣母像还慈祥的微笑：“好的，我一定记得。”
　　穿着绣花小衣服的扁扁恭敬地鞠了一躬，打个响指消失了。
　　赫尔加似笑非笑地走到戈德里克身边又给他灌下了一瓶魔药，他乖乖地喝了下去，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呜……好恐怖的女人……”
　　“罗伊纳魔女的名头你以为是怎么来的？”赫尔加好整以暇地环着双臂，“谁叫你还触了她最大的霉头。动谁不好动萨拉查？若不是她现在病着，你以为你这么容易过关？”
　　一阵小风吹过，戈德里克无比萧瑟：明明萨拉查已经揍回来了，为什么就没人关心一下已经成了一个废人的自己呢？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忧郁：“赫尔加……我的手，还能拿剑吗？”
　　“啊？”赫尔加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凶神恶煞的神情，若不是戈德里克现在满身魔药没处下手，绝对会被掐住喉咙一阵狂摇的，“戈德里克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的治疗技术？这是对赫奇帕奇圣手最大的挑衅！”
　　“……”英俊的脸上呈现出与他的形象完全不符的痴呆表情，戈德里克大张着嘴，半晌才说出话来，“你是说……治得好？”
　　赫尔加瞬间有种把他从窗子扔下城堡的欲望，想想还是忍住了没有发火：“好吧，或许在麻瓜世界是治不好的，但你现在是巫师！巫师！别忘记魔药和治疗魔法的存在！你那些小问题都是外伤没什么难治的，我打包票，十天之内包你活蹦乱跳，再被这么揍一顿也没问题！”
　　“……再来一次还是免了。”戈德里克苦笑一声，就算治得好还是会疼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尔加抱着手臂看着他，“虽然认识你不久，但我自信看人的眼光还没那么差。究竟萨拉查做了什么居然能惹动你大打出手？”

　　1 戈德里克在劫难逃……

　　戈德里克感激得差点流出眼泪来，终于有人肯听他说话了吗？于是他把两个人离开魔都之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赫尔加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沉思地皱起了眉：“这真不像他做的事……”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戈德里克苦于不能跳起来理论，“我怎么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不过，真的很不对劲……”赫尔加沉吟着，“在我的印象中，那孩子心肠很软。记得我刚认识他那年他还刚学会走路，我抱他去看小鸡出壳，结果他看到晚餐里有鸡蛋，就哭闹着不肯吃晚饭，说不要把可爱的小鸡吃掉，还是罗伊纳给他解释了半天不是所有的蛋都能孵出小鸡才把他哄好。刚刚魔力觉醒时他因为控制力还不太好失手弄瞎了族里伙伴的眼睛，内疚到以后受了欺负都不还手，甚至拒绝再学魔法，气得他大哥把他打了个半死。就算一个人的性格会有变化，我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成为你描述的杀人魔头。当然我也十年没有见他，之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或许……有些你不知道的原因……”
　　“如果你是指他家灭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戈德里克没好气地说，“但那也不足以成为冷血无情大杀特杀的理由。赫尔加，拜托你们不要一个一个都为他开脱！”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明明已经道过歉了，居然还想废掉我的手脚……”
　　赫尔加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冷血无情？知足吧小鬼！他是顾念着你们的交情才没真把你怎么样。想发狠折磨谁，斯莱特林一族有的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即使仅仅是没有原谅你，也不会简单地揍你一顿了事——之后还特意把人送到魔都指名交给我。你该不会指望在你差点失手杀了他、又让他瘫痪了半个多月之后，仅仅道几句歉就可以揭过吧？”
　　戈德里克的脸色瞬息万变了片刻，喃喃自语：“这样么……”
　　“说你笨你还不信！”赫尔加点了点他的头，“你认识他也快一年了，难道还没看出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就算有什么话要劝他，也别硬碰硬地对着吵啊！有用才怪！今天跟罗伊纳也是，当面就那么直白地把实话说出来，你是想特意刺激她吗？好歹换个说法，或者至少先告诉她萨拉查现在已经没事了！”
　　如果我之前知道美女殿下的暴躁比萨拉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会小心的啊……戈德里克欲哭无泪。
　　叹息一声，赫尔加严肃了些：“其实，方式是其次。知道你们两个最严重的问题在哪里吗？”
　　不懂就乖乖承认的好学生摇头。
　　“问题在于，他把你看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助手和护卫，而你把他当成需要照顾和教导的小孩子！”赫尔加毫不留情地说，“谁都没把对方放在与平等的位置来看待，都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的那一个……事实上快一年了你们刚刚开始冲突才令我惊讶！明明互相在意还能搞成这样，两个笨蛋！好好反省吧！”
　　扔下这句话，温柔的赫尔加傲娇离去，留下戈德里克一个人蒙在被子里种蘑菇：呜，虽然不想承认，但赫尔加说得没错，他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承担了给问题儿童纠正歪掉的三观的光荣使命。不过认真想来，那些美好的信条，对普通人而言确实是理想化的道德准则，但完全不适用于经历特殊、身份敏感的萨拉查啊！嗯，好吧，以后改正，但是……他忍不住又在心里把刚种的蘑菇踩了个稀烂：谁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啊？
　　“这样啊……”罗伊纳静静地听完了赫尔加的转述，嗤地一笑，“那么萨尔这顿打挨得不冤，说得难听一点，打死也是活该！”她摇摇头叹息一声，“看人不准，算计人反把自己搭进去——对象还是一头智力水平接近白痴的狮子……而且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居然还没把这个大尾巴甩掉！这笨小孩还能再没用一点吗？”
　　赫尔加挫败地瞪着罗伊纳吁了口气：“魔女，连对小萨拉也不说留点口德……不过，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啊，”罗伊纳一边翻着书页一边不以为然地解释了几句，“萨尔的屠杀，愤怒固然是主要原因，但同时还有借此赶走格莱芬多的意思，只不过没料到格莱芬多会动手导致局面失控。哼，朝夕相处快一年了还会低估格莱芬多的固执，除了笨，还有自负！魔力占上风就一定制得住对手么？……不过有这个教训也好，他以前没受过什么挫折，自负实力过人，不懂得过刚易折的道理，吃这一亏也长长经验，再一个人历练一阵，学学弱者的生存方式，学学怎么和麻瓜交流，不是什么坏事，好过将来栽在那些天主教徒手里。”
　　“不过他为什么会做下那种……令人发指的事？”赫尔加的神情凝重起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罗伊纳合了书，眼神有些惆怅：“是我的责任……”她叹了口气，“那时萨尔性子温顺，在嗜血斗狠的斯莱特林一族是个异类。不过好在他兄弟姐妹多，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基本轮不到他当家。当时艾尔玛有心让他以后也离开禁林和城里的巫师一起生活，这样的前提下，他的脾气没什么大碍，和顺一点的孩子更讨人喜欢。但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斯莱特林家只剩下他自己……我不可能护他一辈子，所以我正式接手他之后就在尽力反向扭转他的性格。至少，我希望他能在危机时刻不被什么所谓的正义和善良左右自己的决断，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过，我做过了，他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拒绝信任他人，稍有成为威胁的可就便要彻底排除。唉，我该考虑到的，他一贯是我教十分他就要做到十二分……”罗伊纳越说越失落，忧郁地抬起眼望着自己的好友，“赫尔加，你说我这个引导者是不是很失败？”
　　赫尔加安抚地拍了拍她：“不要妄自匪薄，至少你把他教得还是很强的。”
　　“不够！”美女嘟起嘴唇的样子很可爱，“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欺负了去！”她扎进赫尔加怀里开始撒娇，“我的宝贝表弟让人欺负了啊！那头狮子……”
　　“……”刚刚说他活该的好像也是你吧？赫尔加无言了，再次为戈德里克哀悼了一会儿，“不过那也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听你的话，你现在劝劝他也不晚。”赫尔加递给她一份魔药，“这是今天晚上的份。”
　　罗伊纳皱着眉喝了下去：“现在恐怕难说了，从上次他执意闹着要出去开始，就不那么听话了。不过这一点我并不太担心，现在他是独自一人了，凡事不再有人替他扛，他会明白实力不能决定一切，会试着学习在麻瓜中隐匿，或相信借助他人的力量。古蛇族对他人的善意恶意有极强的直觉，我不怕他会在识人的问题上吃亏。萨尔是古蛇族，如果他想，绝对有迷惑他人的本事。现在我关心的问题是……这次他这么急躁地想赶走格莱芬多，到底有什么内情。”
　　“你那么确定他的大开杀戒会有这方面的原因？”赫尔加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倒觉得他们的关系没有糟糕到那个程度，我过来之前戈德里克还在念叨小萨拉以后没人照顾怎么办呢。”
　　“赫尔加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爱犯糊涂了？正是因为关系不糟才会支开他，”罗伊纳越说眉头纠得就越紧，“不仅不糟，据我推断还应该相当不错。萨尔很早就对冈特断言过格莱芬多对他不存一丝恶意，这可是他头一次对初识者有这样高的评价。刚才你说格莱芬多提起过，之前萨尔就不止一次要求两人分道扬镳，就算闹翻了，他还是找个由子把这个人丢到这里来了。想想吧赫尔加，如果是你，做什么事才会不想让我参与？”
　　“你是说……”赫尔加的神情严肃起来了。
　　“明白了？”罗伊纳纠起了好看的手指，“我现在关心的是，萨尔到底想干什么？赫尔加，你把他们从南欧回来之后的事情重新给我讲一遍，不要漏下任何细节。”
　　赫尔加虽然跟不上罗伊纳的思考速度，但这不妨碍她拥有绝佳的记忆力。她几乎是一字不差了复述了戈德里克的解释，罗伊纳皱眉听着，在她讲到两个人告别特里劳尼之后猛地叫了声停：“等等，他们得到了一个预言，是吧？”
　　“是的。”赫尔加点头，“但戈德里克当时就没有听懂，所以他也没法对我复述这个预言。”
　　“我想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罗伊纳肯定地说，“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他们离开之后萨尔就再一次提到了让格莱芬多离开的话题……这样，想办法教会他把这段记忆提取出来，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没问题，”赫尔加摩拳擦掌，看罗伊纳教萨拉查她已经心痒很久了，早就也想找个人体验一下做老师的感觉，虽然罗伊纳有时会把徒弟借她，但总没有自己拥有一个来得爽，“等他能够正常使用魔法了我就去教他。”
　　安静地坐在马背上，萨拉查用埋在兜帽深处的眼睛打量着拦住他去路的三个男人。
　　落单的维金强盗。他毫无危机意识地做出了判断，习惯性地无视：这种事用不着他出手……等等！他猛地拉住了马缰，对自己讽刺地微笑了一下：啊，怎么忘了？那个总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挡在他面前的家伙，已经被他亲手丢掉了……
　　所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袒胸露背的男人们胸前茂盛的体毛让他想起待宰的黑猪，手中的砍刀起码有四十斤重。他闭眼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况，虽然还不是很好，但发几个阿瓦达的力气似乎还有……很好。他又睁开眼睛观察着这条山路，回忆着地图上的方位：应该是处在监视网络的安全缝隙之内吧……
　　但接下来强盗的对话打断了他冷静的思考，甚至，让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能听懂维金人的语言。
　　“马归你，行李归你，这个丫头我要了！”
　　“……你还真是来者不拒！不过，既然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丫头……丫头？！
　　萨拉查听到了理智崩断的声音，嘴角微微抽搐起来：该死的不长眼睛的麻瓜！！！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说过他像女孩了！！
　　不过确实也怪不得那几个粗心的强盗，萨拉查此时坐在马背之上，看不出身高，面孔也埋在旅行斗篷的兜帽深处看不清晰，一络已经长到一定长度的黑色头发飘出了兜帽，摇曳间使得一痕雪白的颈子若隐若现，宽大的袖口间细瘦的手腕更是苍白得几近透明。经过了时日不短的伤痛折磨，黑发少年比平日越发削瘦下去，本来就不甚结实的身躯甚至有些脱形，此时真的像少女一样单薄——尤其还有强壮的白马作对比，不仔细看确实很容易错认。
　　只可惜，萨拉查本人对此没有一点自觉。
　　几个人的谈话还没有结束，白色的马已经迈着稳稳的步子，向他们不急不徐地走了过去。兜帽下，苍白的唇角噙着一丝没有温度的冷笑。少年没有任何抵抗的接近使他们认为这是顺服的意思，脸上一抹□的男人已经催马迎上，伸手试图去掀他的兜帽。
　　异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无声无形的魔力波动突然穿越了两人间的距离，二马相错的同时，男人的双眼只留下了两个焦黑的窟窿。同伙没有任何行动的异常表现让另外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刚要开口，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号，两个同伙惊愕的神情还没从脸上褪去，震惊的眼珠也被两个黑洞所代替，随即加入了号哭的大军，伴随着手中砍刀的乱舞。
　　刚刚使用过魔咒的萨拉查感到疲惫，他开始庆幸自己幸好没用死咒，不然很可能直接魔力透支栽下马去。厌恶地把三个男人抛在了脑后，向马背上俯了下去。但还没等他伏稳，被强盗胡乱丢出的砍刀却砍中了他的马臀。白马嘶叫一声，前蹄一竖差点把他甩了下去，他一把抱住了马脖子才避免被甩到地上，但失控的马带着他就开始了无目的的狂奔。剧烈的颠簸让他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不堪重负，他的安抚一时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眼见马匹径直冲向山崖，他果断地松了手，在长声惨嘶的白马坠向山谷的同时，摔在地上滚出了一段距离。
　　由于一个飘浮咒及时减缓了冲力，他的身上没添什么新伤，但还是重重地震了一下，倚在路边的山坡上半天动弹不得。也对于此时的他，代步工具的死亡还是一个不少的损失。该死的维金强盗……萨拉查听着远处的坠崖者的惨叫声“格林德沃大人不会放过你的——”还是有种气恨难平的感觉。但是……路还是要走的。幻影移形……算了，这个状态，万一分体就麻烦了，宁可慢一些，还是一步一步地走比较好。
　　静静地躺了很久，他积蓄了一些体力和魔力，回忆着前些日子的见闻，将身上的旅行袍变形成简陋的罗马衫，盘蛇银杖也幻化成了牧羊人的手杖。他顺势脱掉鞋子，赤脚踏上了长着茸茸青草的土地。久违的亲切感从脚底传来，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果然，自然的灵气才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拄着手杖拖着不太灵活的双腿，萨拉查望了望空中的太阳辨识下方位，沿着山路慢慢地走远了。

　　2 分院帽横空出世

　　“赫尔加你找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的戈德里克头戴一顶与季节完全不符的棉帽推开了罗伊纳的书房大门，在看到书桌后端坐的罗伊纳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不过罗伊纳根本就没理他。
　　“是，过来这边！”赫尔加一边搅拌着魔药一边向他招了招手，“帮把手！”
　　戈德里克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她操纵着一连串复杂的魔法器具，有些眼晕：“你在做什么？”
　　“熬药，看不到吗？照我说的做！二号坩埚冷却二十度，加入费罗草根。”赫尔加一边进行着自己的操作一边指挥着戈德里克。戈德里克手忙脚乱地跟随着那一个接一个的指令。赫尔加简直是在故意难为人，一句句的指挥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后来甚至只用简略的语言发令。从未尝试过这样复杂的操作，戈德里克的神经绷得都快断了，两只手忙不过来，甚至得抽空发几个魔咒帮忙，不过好在长年习武练剑的青年动作足够灵活利落，加上之前也鼓捣过一阵魔药，虽然磕磕绊绊，居然没出什么错误。终于，他熄掉最后一丛火苗，收集起浅紫色的药水灌进水晶瓶，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赫尔加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面对罗伊纳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尚可造就。”罗伊纳眼也不抬地回答。
　　戈德里克一脸茫然地望着两个打哑迷一般的女人，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赫尔加笑吟吟地看着戈德里克，那种打量魔药材料一般的眼神让戈德里克倒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赫尔加继续挂着慈爱的笑容向他走了过去：“当然是让你变得‘好用’一点啊。要知道，我还是头一次被人退货呢！这可是赫奇帕奇信誉上的一大污点！”
　　“赫尔加，说正事。”罗伊纳语气中带着一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好的，好的，”赫尔加安抚着急躁的好友，问了没毛狮子一个问题，“萨拉查有没有教过你抽取记忆？”
　　“没……”戈德里克突然想起来萨拉查好像说过要给自己一段关于魔法知识的记忆，不过因为接下来的混乱，这件事就搁下了，“他好像打算教我来的，不过……”他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两位显然比他聪明很多的女性已经明白了。
　　“唉……看来只好由我来了。”赫尔加耸了耸肩，然后严肃了一些，“记忆魔法是最不好操作的魔法之一，你需要先有些其他魔法知识打底。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让我好～好～地调～教～你吧！”棕眼女子笑得越发灿烂，戈德里克胆战心惊地退到了墙边：赫奇帕奇的微笑……好可怕……
　　“知足吧，你该庆幸不是由罗伊纳亲自动手。”赫尔加逼到他身边耳语了一句，“回头你可以问问小萨拉。你绝对不会想经历的。”
　　戈德里克偷偷用眼角瞟了一眼埋头书本的美貌女子，回想一下萨拉查与年龄不符的强悍，艰难地点了点头。
　　梅林是公平的，虽然某些方面戈德里克算不上太聪明，对魔法技能的学习能力却出乎意料地强，赫尔加非常满意：“之前就觉得你学什么东西很快，不过我倒没想到你这么天才，简直快追上罗伊纳了。这个思维复制，连萨拉查当年都尝试了两次才成功，你居然一次就完成了。”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赫尔加。”戈德里克闷闷地说，两位女士对那条小白蛇明显的偏爱难免让他产生失落感，“他很强，我知道我比不上他。”
　　“似乎你觉得萨拉查是不可超越的？”赫尔加轻轻笑了笑隔着帽子弹了弹他的脑袋，“虽然斯莱特林被称为神族，实际上也不过是历史比较悠久的有特殊血统的巫师而已。如果斯莱特林真的有呼天唤地之能，十几年前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那个就不说了。拿萨拉查个人来说，虽然他天赋很好，但比起罗伊纳那样百年不遇的神奇存在还是有些差距。以罗伊纳为标准的话，他只有黑魔法方面称得上天才，还是占了血统的优势。戈德里克，你的天分绝不输与他，所以用不着自卑。其实萨拉查的强大来自他的勤勉，这才是他越超常人的地方。罗伊纳那样苛刻的要求，他都能坚持下来，而且做到十二分。不然你以为那个乖戾的魔女为什么单单那么宠他？就是心疼这孩子不容易。当然，你没必要像他那么自虐。魔法毕竟只是身外之物，工具一样的存在，过分执着于对力量的追求，却忽略了操纵魔法的乐趣，就没有意义了。”
　　戈德里克眨着眼睛乖乖地听着赫尔加的教训：“你这些话……很深刻，说得好像我父亲。”
　　“啪！”他的头上挨了重重的一扇子，褐色头发的温柔女子斜斜地瞪着他，“我有那么老吗？”
　　夜晚，在英格兰中部的乡间，徒步走了一整天的萨拉查正窝在村子边缘的田梗里休息。他蜷缩着身体倚坐在一棵果树下堆放整齐的木桶前，抱着空间行李和变了形的蛇杖沉沉地睡着。戈德里克不在，他是绝对不会去敲麻瓜的家门请求借宿的，而且他也不讨厌晒着月亮入睡的感觉——在净地时他就常常整夜睡在净潭里。如果不是怕丢了东西或被农民举着锄头追砍，他会干脆直接化蛇。
　　月亮在薄云间穿梭，淡淡的月光透过树叶明明晦晦地投在萨拉查的睡脸之上，瘦弱的黑发少年两颊微微地陷了下去，嘴唇也还呈现着病态的苍白，不过双眼的震动比较均匀，显然已不再受噩梦的困扰。
　　忽然，地面异样的震动让他警觉地睁开了眼睛，他皱着眉撑起了身体眯眼望着震动传来的方向：有什么生物在靠近，有人，但不止是人……
　　显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几团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方向奔驰而来，他瞄了一眼就有了结论：狗。
　　分析认定不碍事之后，他又躺了下去，咒语形成的气垫温柔地保护着他的后心。
　　黑狗们呲着牙气势汹汹地跑近了，但在距离萨拉查几丈的距离时，都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小声地呜咽着。在某些方面，动物比人类敏感得多，它们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少年身上危险而黑暗的气息。萨拉查睁开眼睛看了看，意识到了几只狗的恐惧，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压制了一下属于古蛇族的气息，向它们伸出了手。德鲁伊毕竟拥有让动物亲近的能力，黑狗们很快放下了戒备，友好地凑了上来挤在了他的身边。萨拉查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揽住了手边的大狗轻轻地蹭了蹭：温血动物的体温……很暖啊……
　　“喂！谁在那里！”粗鲁的呼喝声中，一个中年农夫喘吁吁地绕过矮墙出现在萨拉查的视野之中，萨拉查的存在让他非常不满，他皱了皱鼻子用嫌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他的罗马衫，就大踏步地冲了过来，手里的扁担示威地在地上啪地抽了个响，“哪里来的臭小鬼？这里是我的果园！快滚！”
　　作为一个领地意识还比较强的古蛇后裔，萨拉查理智上知道是自己理亏，但被一个麻瓜呼来喝去，他还是不满地扬起了眉角。不过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毕竟是他进犯了别人的领域，眼前的农夫并不是主动招惹自己。于是他拍拍身边的黑狗示意它们让开，扶着手杖站了起来，但几只狗并没有回到主人身边，只是安静而乖顺地仰脸望着萨拉查。
　　农夫很诧异自己猎狗的反应，呵斥了几声没有见到明显的效果，一怒之下抬脚就踹向离他最近的一条狗：“瘟狗，家里来贼了连个屁都不放还忝着脸往上凑！养你们这群白眼狼就是他妈浪费麦子！”
　　……原来自己被当成了贼？这个麻瓜还真是……有眼光。不过，算了，乱世之中，到处都是流浪者，何况他现在是穷苦人的打扮，被错认也不冤枉。
　　讽刺地挑了下唇，萨拉查耸耸肩安抚了一下躲到他身边的黑狗，打算就此离开。但劲风忽然袭向了他的后脑，他反射性地侧身，扁担打了个空，但他脚边的黑狗却结结实实地抬了一下，发出一声吃痛的呜咽。
　　慢慢地回过了头，少年的黑眸冷了几分：恢复之前本是不想多事的，但这个不知死活的麻瓜，似乎觉得自己的生活太过悠闲呢！
　　“小贼，那都是你偷的吧？”农夫的目光贪婪地射向了他怀里的行李，行“见者有份！不想让我告诉百户长，就留下一半！”一面说着，扁担的一端已经威胁地伸到了他面前。
　　瞬间有了种想翻白眼的冲动，黑发少年开始反省：自己的体质貌似格外容易吸引强盗啊。难道堂堂黑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看着就那么好欺负？（咳，小蛇，你真相了……）
　　不过这次根本没用得着他动手，他的怒意刚刚开怒发散，方才与他依偎成一团的黑狗们便齐刷刷地转向了自己的主人，低低地咆哮着亮出了牙齿，在农夫再一次举起扁担时，吼叫一声扑了上去。农夫手忙脚乱地咒骂驱赶着猎狗，拼命甩着胳膊试图把咬在上面的黑狗甩落下去，但他的小腿又被另一只狗叼住了。慌乱中的农夫尖叫一声“魔鬼啊”就急不择路地落荒而逃，猎狗们汪汪地叫着追了上去，一人数狗烟尘滚滚地消失在夜间的田地中。
　　萨拉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晦暗的眼中一片冷意森然：魔鬼么？……早知道该杀了他的！
　　戈德里克的声音又回响在他耳边：“那些把你称为魔鬼的人并没有冤枉你！”
　　之前还真没发现，原来自己这样讨厌被喊作魔鬼……
　　不想再多在这里停留一刻，黑发少年毅然回过身，拄着手杖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你不热吗？”当顶着棉帽的戈德里克再一次从罗伊纳眼前飘过，从不多瞧他一眼的美女殿下难得地开口了。
　　“怎么会不热……”戈德里克苦着脸擦了一下顺着鬓角流下的汗，如果不是奇迹般地遭遇了全城帽子脱售的诡异状况他也不想这样。不过，即使如此，极度重视发型的金发（前）青年也坚决不想让自己的光头暴露在世人面前，更何况额头上还有一行绝对算不上好话的字！好歹那位骑士父亲也是凯尔特人，这句话他还是看得懂的。
　　罗伊纳皱了皱眉，拉开一个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了一顶黑色的巫师帽丢给了戈德里克：“换上这个。”
　　“巫师帽？”戈德里克有些犹豫，说实在的他还真没尝试过巫师服装。不过……他打量着风格与萨拉查抽搐时的审美观非常接近的帽子，“会不会太奇怪？”
　　“在巫师城这种帽子很普遍，可以根据需要自动调节温度，还兼具空间袋的功能。”罗伊纳耐心地解释道，“这本是萨尔的帽子，既然他把你的行李拿去用了，这个就给你吧。”
　　赫尔加在戈德里克看不见的位置抽了抽嘴角，不过很明智地什么也没有说。
　　“哦，美女殿下，之前我误会你了，其实你也是个好人！”戈德里克愉快地说着就东张西望起来打算找个地方换上帽子。罗伊纳提醒了他一句：“你最好先洗一下头！”
　　“说得是！”戈德里克点点头，拿着帽子跑了出去。
　　赫尔加望着他的背影，囧着脸看着罗伊纳：“喂……你还真能扯啊！如果小萨拉见到这种诡异的帽子，他只会二话不说直接甩来一个四分五裂。这种谎也就那种大脑时常罢工的家伙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那真的是我和艾尔玛一起给萨尔做的，只不过当时的外形是一顶很可爱的蛇宝宝儿童帽。”罗伊纳一本正经地说，“它可以从里面掏出各种魔法道具和咒语书，并加入了一些智者的灵识以便做出一些简单的讲解，比较适合初级魔法学习。小时候萨尔在我这里经常玩这个帽子。后来他家出事后他自闭不肯和人说话，我又没空一直陪着他，就在帽子上加了一些摄神取念功能，又对灵识进行了一些修改。我的本意是希望把它改造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帽子，能经常同他聊聊天，打开他的心结，不过这个实验失败了。太多的记忆咒语对之前的灵识造成了一些干扰，所以这个帽子现在有些……混乱，而且聒噪。”
　　“果然……”赫尔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你绝对不会给戈德里克什么好东西。”
　　“它确实能够自动调节温度，也确实具有空间袋功能。”罗伊纳坦然地说，“我满足了他的需要啊！形状嘛……我只是调整成了比较适合他的外表。至于其他的小问题，我想那只同样聒噪的狮子应该不太介意。”
　　“嗯……就算介意他大不了换回棉帽。”赫尔加点点头。
　　“你提醒了我。”罗伊纳悠然地翻过一页书，“我会让巴罗把那个棉帽销毁的。”
　　赫尔加默：这件事告诉我们，惹谁别惹罗伊纳啊！

　　3 恶魔屠夫格兰杰

　　“你好，戈德里克·格莱芬多先生。”
　　刚刚换上帽子的戈德里克还没来得及享受清凉爽快的感觉，就被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谁？他转着脑袋四面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哦，我想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哦，创造我的美丽善良纯洁高贵智慧BLABLA……的罗伊纳·拉文克劳殿下并没有告诉我我的名字，不过以前那位可爱的小斯莱特林先生叫我帽子老师，虽然我没有教过你，不过我完全不介意你用同样的名字称呼我……”
　　戈德里克扭曲了，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正在他头上扭动着的巫师帽，那个本来看上去就非常诡异的帽子现在更加令他头皮发炸：谁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哦，身为一个在麻瓜世界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你还不太习惯巫师世界的神奇，那么我现在就来向你解释一下我的来源……”于是帽子滔滔不绝地从洪荒时代森林女神的诞生讲起，讲到她如何为排遣寂寞创造了十二图腾神，又如何计划为十二图腾神制造了适宜的生存空间，大家又如何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植物，如何慢慢地形成了禁林，继而又讲到作为自己原料的那一棵树是如何被伐倒，以及如何被加工成布料，如何被裁剪……戈德里克一开始还因为接触到了陌生的魔法界历史而听得颇为入神，但在它讲到第七位裁缝如何为它缀上丝绸内胆的时候终于爆发了：“你给我闭嘴！！！！！”
　　他把帽子扔到了屋角，但愕然地发现帽子还在继续扭动说着话：“啊，年轻人，对于礼貌问题我必须要和你谈一谈BLABLABLA……要知道老一辈都是很无私的，他们无偿地把自己的一切经验传授给你们这些后辈，你们要懂得珍惜啊BLABLABLA……”
　　表情开始狰狞的金发青年对帽子念了噤声咒，然后悲摧地发现作用于巫师的咒语对它不起作用。他开始抓狂地寻找原来的棉帽，但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巴罗做事一向很有效率。
　　“罗伊纳·拉文克劳！！！！！！！！！”红光闪过，烟尘滚滚。
　　而神情淡定的美女兼魔女任戈德里克一脸悲愤地在面前控诉了半个小时——其间还夹杂着帽子的辩解和教育，以惊人的效率看完了半本时间魔法，然后微笑着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话：“帽子先生，你以后讲话只叫格莱芬多先生一个人听到就可以了。”
　　脸色苍白地靠着路边的山毛榉树躺了半天才恢复了行动能力，萨拉查不得不承认短期内幻影移形还是太勉强，即使不会分体，也令人担心还没长结实的脊骨会不会再被挤碎……
　　他叹口气打量起身边的一丛铃兰，白色的铃形小花虽然已经多半落了，小小的浆果倒是红得诱人，看去鲜嫩多汁。虽然进食一次可以支撑很长时间，萨拉查还是会饿的。他伸手摘了粒果子尝了尝，清甜中微带苦涩的味道很有些醒神的效果，是他喜欢的口味，于是一颗接一颗地吃起来。
　　身后传来牛车经过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是拉干草的农夫，此刻那个褐色头发的大汉正半闭着眼睛躺在车上，觉察到他的目光，眼睛睁了一下，又合上了。
　　没有威胁。作出如此判断的黑发少年继续回头收集自己的……不知该叫作什么餐。
　　“喂！小鬼！”一声大喝从背后响起，萨拉查疑惑地回头，只见刚才的大汉跳下牛车径直向他冲了过来，他立刻抡起手杖隔挡，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但大汉一把就抡开了他变形后的蛇杖，继而一巴掌打落了他手中的红色浆果。双腿行动不便毕竟影响了他的敏捷度，在他来得及抗议或躲闪之前，对方已经一把钳住了他的肩膀气势汹汹地问：“已经吃了？”
　　骤然吃痛，萨拉查本能地向那人抽出一道昏迷咒，但那人居然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萨拉查脸色一变：已经暴露了身份还一击未中，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不过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粗暴地将他往面前一拖，带着一道刀疤的脸扑入萨拉查的眼中，褐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说！你吃了没有！”
　　肩头突然加大的力量疼得他一个失神，手上的死咒没发出去，似乎听到对方问了句什么就迷茫地点了下头，忽然觉得不对又想摇头，不过已经晚了。大汉咒骂一句，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又飞快地在他的小腹上捣了一拳。萨拉查眼前一黑，腹中一阵翻腾上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及时地放开，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大汉又伸手在他背上一阵猛拍，这却不是此时的他受得了的，刚刚有些起色的背伤又是一阵剧痛，他挣扎了几下就没了知觉。
　　人中被掐的痛楚强行把他的意识拖回来，他似乎听到有人松了口气，然后就是冰凉的水从口中灌进去的感觉，他不受控制地吞了很多凉水，然后又被翻了个身，疼痛未消的腹部又被重重地一顶，刚刚灌进去的水又哇地一声呕了出来。感觉到那人又要拍他的背，他赶紧叫了一声挣扎着翻过身：“别……”
　　“醒了？”大汉及时收住了手，但口气依然很差，“知道你捡了条命吗？饿红眼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以后记住，这种花叫铃兰，全身上下都有毒，连泡花的水都能毒死人。”
　　我是捡了条命……不过是从你的巴掌底下！
　　吐得眼前直冒金星，萨拉查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瞪着男人狰狞的脸满肚子的火不知该向谁去发。好吧，他的本意不坏，但自己根本用不着他去救！
　　“你是谁家小鬼？家住哪里？我记得村里没你这号人。”大汉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鬼小鬼！谁是小鬼？我已经成年了！芳龄十五的小蛇腹诽中。
　　“说话！”大汉的耐心显然不怎么样。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照顾，不过我想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了。”萨拉查撑着手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不识好歹！”大汉光火地骂道，跳上车子甩了一个响鞭，老牛不紧不慢地又迈开了步子。牛车从萨拉查身边经过，向着他前进的相同方向驶了过去。大汉还在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但萨拉查只是自顾自地走着，毫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
　　牛车在他前面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萨拉查警觉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刚刚就吃亏在没有防备，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
　　“喂！”褐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萨拉查，“你的腿怎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萨拉查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见他不回答，大汉又怀疑地追问了一句：“挨打了？”
　　……真叫他说准了。这家伙……萨拉查感慨着野兽强大的直觉，觉得再不回答不大好，只得含糊地点了下头。
　　大汉继续细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忽然嗤笑一声：“弄丢了羊，被主人赶出门了？”
　　羊？
　　萨拉查茫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瞬间有些无力：好吧，他作牧羊人的打扮纯粹是为了使自己必须拄杖行走的状态显得不那么扎眼，从没想过真弄几只羊来做道具。这个男人的脑补还真够强大！
　　他的沉默直接被理解为默认，大汉思索了几秒钟，烦躁地吁了口气：“麻烦……既然遇上了就管到底吧。上车！”
　　大汉转身走向自己的牛车，忽然发现他没有跟上，又回过头吼了一句：“听不懂人话？上车！”
　　一头黑线的萨拉查倒退一步：“这位好·心·的先生，多谢您。”“好心”这个词他说得咬牙切齿，“不劳费心了，我还要赶路。”
　　“一瘸一拐的还说什么赶路？”男人大步向他走了过来，萨拉查后退不及，被拎着领子一把提了起来，瞬间的天旋地转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被丢到了牛车的稻草堆上，“死硬脾气！非得叫人动粗。”男人已经重新坐上了车辕，“说吧，你家在哪？我送你。”
　　“温切斯特。”已经没力气再去愤怒的萨拉查淡然地吐出了四个字：好，你不是要送吗？你送送看。
　　“温切斯特？”男人猛地回过了头，一脸震惊，萨拉查觉得这反应未免太大了些：虽然远，但也不至于这样……如临大敌？
　　好像大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定定神，目光有些复杂：“你知道温切斯特在哪里吗？”
　　“我要去温切斯特。”萨拉查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说，“去不了的话就请让我下车。”
　　大汉没有停车，但也没表示到底能不能去了，只是淡淡地问：“你去温切斯特干什么？”
　　“找……人。”萨拉查编了个理由。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
　　“那你还去！”男人粗声粗气地吼道，带着不知所来的狂躁。
　　“抱歉请让我下车。”萨拉查不想再多费口舌解释了。
　　“去我家！”
　　“……”他在说什么？萨拉查有些莫名其妙，看他没有停车的意思，咬咬牙向着车板外缘挪动过去，大不了自己离开就是了，虽然会摔上一下……
　　啪地一声，鞭子抽在了他身边不到一寸的位置上，萨拉查反射性地打了个哆嗦，男人凶狠地侧过头吼了一句：“给我老实地呆在那里！”
　　“你的目的？”萨拉查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发了魔咒，因为对方一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过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虽然他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不过，从自己说出温切斯特这个地点之后，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变化。
　　“哼，警惕性还挺高！”男人又说了一句让他神经绷得更紧的话，“放心，要拐也不拐你这样的，称不上三磅肉，连扇猪肋排的价都卖不上！”
　　少年的额角爆起了一个井字，喘了半天气才冷静下来。
　　“呐，小鬼，你叫什么？”男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死亡线上转了两圈。
　　“魔鬼撒旦。”萨拉查冷着脸回答。
　　“哈哈！”又是一声响鞭，大汉粗声笑了起来，“小鬼，敢在屠夫格兰杰眼前自称恶魔的，你是第一个！”
　　屠……屠夫？屠夫=每天杀猪=满地鲜血……
　　萨拉查的头皮一阵发紧，腾地一声坐了起来，拄着手杖就滑向了车辕：“……我先告辞！”
　　“跑什么？”男人又气又笑地一把捞住试图溜走的小蛇重新丢回了车上，“说过你卖不了几个钱，我不会把你扔上案板的！”
　　很疼啊……
　　被仰面摔在草堆上的萨拉查半天没爬起来，一时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老爹！”牛车刚刚走近一个破旧的小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才回来？乌姆里奇神父在咱家等了一下午，我告诉他你今天可能回不来了他才走，估计这会儿还没到教堂。”
　　“那个混蛋！”男人咒了一句，“马修，我不是告诉你不准让这个人进门吗？下次看见就直接叫他滚，明白吗？”
　　“他给了我一个特雷斯币呢！”少年向父亲展示着手里的钱，大汉却立刻暴怒起来，将硬币一把打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畜生！用这种手段……马修，你给我听好，你再敢要这个男人的一个便士，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跳下马车，顺手把萨拉查拎了下来向着少年一推：“把这小子带回去，然后把车子还给克里维大叔。我去把钱还给那个混帐！”
　　萨拉查安静地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看样子男人和本堂神父的关系不佳，那么应该不存在把自己交给教会的问题。不过……真的不想住在屠夫家里啊！
　　“还不给我滚进去！”男人拾起地上的银币，看到萨拉查还没有行动的意思，冲他又吼了一句。萨拉查无奈只得慢慢地拖着步子随着同样情绪低落的少年转向了大门，男人忽然又一把抓过了他，紧紧地揪住他的前襟把他拎到自己眼前，他的双脚都离了地：“别想乱跑！听见没有！”
　　萨拉查皱眉，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面前的男人拎起来了，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他的回应只是稍微慢了一些，心情恶劣的男人居然一挥手把他摔了出去：“三句话炸不出一个屁！一个一个的，都想气死我！”
　　倒在地上喘息着，黑发少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忍着耳畔的轰鸣恨恨地瞪着男人的背影——该死的麻瓜！我一定要杀了你！

　　4 没毛狮王的承诺

　　死咒的手诀已经在萨拉查左手捏起，不过，周围各家门口伸出的人头又让他冷静了一些：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同时对上这么多麻瓜太勉强了，还是等一等吧……
　　“恶魔格兰杰又在发什么疯？”“那孩子是谁？”“可怜的小家伙……”
　　邻居们低声地议论着，各异的目光打量着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的黑发少年。萨拉查身后的少年被看得一阵慌乱，搀起萨拉查走进院子就关上了院门。
　　萨拉查闭着眼倚在手杖上，张开口，舌尖仔细地感觉着空气中的气味，并没有血腥气，这才睁开了眼睛。看上去屠夫的工作地点并不是自家的院子，他松了一口气，还好……
　　“嘿，你好！”愉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那位名叫马修的少年。与他父亲的狰狞完全不同，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有一张非常端正好看的脸，即使拿到盛产美人的魔都也不会逊色，浅褐色的眼珠干净得像一只小鹿，玫瑰色的嘴唇翘起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眼底带着一抹这个年龄的男孩特有的活跃。由于带着未脱的稚气，这孩子看上去要比他小很多。
　　看上去被他父亲保护得很好呢……萨拉查垂下了眼睛。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是不是今天的自己也会成为这样一个幼稚但幸福的男孩？
　　“去我的屋子吧。”少年扶着萨拉查走向院子对面的小屋，一面走一面解释着，“哦，他的手很重吧？不过你不要生老爹的气，他只是脾气不好。啊……对了，你是谁？”
　　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还真是……
　　“……西瑞尔·冈特。”沉默了一会儿，萨拉查还是没有冷场到最后。
　　“西瑞尔？”少年的语调很是惊喜，一边把被子弄成舒服的形状让萨拉查躺下一边不住口地说着，“哦那可真巧！我最好的哥们儿也叫西瑞尔，可惜他三年前跟着乌姆里奇神父到镇上的修道院去了，听说后来又被送去了温切斯特。神父说得没错，天主会实现我们的愿望，虽然方式可能会和我们预想得有些不同。我猜万能的天主一定垂听了我的祷告，将西瑞尔送回到我身边。”
　　萨拉查无言中……好吧，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孩子不是幼稚，是愚蠢！
　　天主那种东西……薇薇安在上，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不过……温切斯特？
　　头大地被眼前的孩子当成了他好朋友的替身，萨拉查瞬间有了种戈德里克回来了的感觉，那些喋喋不休的问长问短就没有断过。不过，戈德里克要比他好得多，那家伙的话虽然时间蠢得让他产生掀开那颗脑壳研究一下内部构造的冲动，至少还没有太多交流上的障碍……真是够了，为什么又去想他！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马修身上，但萨拉查沮丧地发现自己更郁闷了：虽然他说的单词自己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为什么就没法明白是什么意思。
　　纠缠了他半天，少年终于想起父亲交待的“把牛车还给克里维大叔”任务还没完成，懊恼地惨叫一声冲出了门。萨拉查揉揉额角叹息一声，从行李中拿出了地图，研究起自己所处的位置。
　　还好……没有偏离方向，已经进入了坎特伯雷教省的边界。
　　那么，回到那个问题：那男人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无恶意，无不良动机，这是可以确定的。现在自己的状态确实不适宜风餐露宿，要不要暂时接受他的帮助？萨拉查转动着手杖犹豫着，轻信的亏他已经吃过一次了，后果令他他此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戈德里克终于成功地抽出一段完整的记忆交给赫尔加之后，就被以“出去转转”打发出门。很快习惯了落在他身上的各式奇异目光和帽子无休止的唠叨——梅林在上那些话直接注入到他的大脑，连闭耳塞听都没效果。不过适应力3S的戈德里克现在已经可以面色如常地行走在美丽的城堡之外。
　　脚步无意识地将他带到了禁林入口，他怔怔地站住了：上一次从这里走出来，他的身边还并立着一个强大神秘又有些任性可爱的黑发少年，但这一次，却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你今天第103次想他了，哦，年轻人，我理解，青春期的少年都有这样的小烦恼……”
　　“闭嘴！”呜……报应，绝对是报应。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他吼这句话的，现在也终于轮到他自己深受其害了。萨拉查我错了，以后我绝对不再多说那么多废话……
　　“第104次！格莱芬多先生，虽然相思是甜蜜与痛苦交织的经历，但你病入膏肓了。”
　　戈德里克转身离开：自己还是找别人说说话比较好，至少有人分散注意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视掉帽子的啰嗦。说起来，美女殿下是怎么做到过滤掉一切不想听到的声音的……
　　“她通常会让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话！”帽子的声音中绝对带着崇拜。
　　戈德里克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好吧，魔女殿下对自己真的很仁慈。
　　他发现一双眼睛正在树林深处注视着自己，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向着那双眼睛的主人走了过去。走到一半，他有些犹豫了，因为那双眼睛的小主人显然对自己怀有敌意，而且……为什么那条翠绿色的蛇怪此刻也在他脚边昂着头吐着信子盯着自己呢？
　　“哦，”帽子习惯的感慨式咏叹，“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小斯莱特林先生，他们可真像。”
　　有么？戈德里克打量着面前板着脸的黑发黑眼小豆丁，好吧，如果比较对象是四五岁时的小萨拉查，确实比较像。说起来，这孩子还是头一个没有一见面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帽子上的人，很有前途。
　　“是你带走了萨尔舅舅。”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能完全这么说……”戈德里克诚实地望着西瑞尔，但孩子委屈的瞪视让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好吧……是。”
　　“雷克斯说你把萨尔舅舅打伤了，是真的吗？”西瑞尔仰起头盯住他的脸奶声奶气地问，虽然一张包子脸上稚嫩的凶狠表情看起来可爱多过威胁，但戈德里克知道小家伙是在认真地生气。
　　“是……”戈德里克羞愧地回答，面对罗伊纳的审问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我……我……”西瑞尔狠狠地瞪着他，看上去是在努力地搜寻着最恶毒的词汇，但拉文克劳的早期教育中显然不包括骂人这一项，最后他只是孩子气地跺了一下脚，“我讨厌你！”在眼泪涌出眼眶之前迅速地背过了脸，但声音还是带上了哭腔。
　　戈德里克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哭了？怎么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子啊……
　　帽子这个时候也少见地保持了沉默，戈德里克恼怒地发现自己真正需要支援的时候这只帽子一直在装死……
　　“那个……”戈德里克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安慰小家伙一下，“小弟弟……”
　　“喂喂！差辈了！”刚刚装死的帽子这里跳出来吐嘈，被戈德里克一头青筋地无视了。
　　“别太担心，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萨拉查已经没事了。”戈德里克尽量温柔地说。
　　“你怎么知道？”西瑞尔哽咽着。
　　“那之后我有照顾他啊。”戈德里克安抚地说，“他已经好了，和以前一样厉害，厉害到差点把我打成废人……已经没事了所以不要哭了好吗？”单纯的狮子此时还真诚地相信着萨拉查那一天就已经复原了。
　　“可我昨天梦到萨尔舅舅不要我了……呜……”小家伙又有哭起来的趋势。
　　满脸泪痕又一脸倔强的小家伙激起了没毛狮王强烈的保护欲，他无视了蛇怪雷克斯嘶嘶的抗议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号蛇怪毫不犹豫地在他腿上咬了一口，不过在分岔的舌尖接触到伤口的血液之后，忽然僵住了：斯莱特林的气息……
　　不管怎么说，雷克斯无法违抗流有古蛇族血液的任何人，它只好乖顺地退到了一边。
　　没有多严重的疼痛直接被戈德里克忽视了，他只是柔声地哄着那个用小拳头不断捶打他的小豆丁：“萨拉查最喜欢你了，怎么会不要你呢？”
　　“喜欢西瑞尔为什么要离开城堡？”水汪汪的黑色眼珠朦胧地望着他。
　　“因为殿下生病了，萨拉查希望能让殿下快点好起来啊。”戈德里克揉着孩子软软滑滑的头发，“西瑞尔，想知道你的萨尔舅舅在外面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小家伙的注意力还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戈德里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叫西瑞尔·冈特。”
　　西瑞尔瞪大了泪汪汪的黑眼睛，微微张开了红润的嘴唇，满脸都写着“我很意外”。戈德里克拍拍他的背：“明白了吗？萨拉查一直都在想念你，他也一定想早点回来。”
　　“那为什么你都回来了，萨尔舅舅还不回来呢？”停止了抽泣，小家伙歪头想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这个……”戈德里克哽住了，但很快又坚决地说了下去，“他也很快就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呃……”孩子啊，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好吗？
　　“我想去找萨尔舅舅，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西瑞尔认真地问。
　　喂，斯莱特林家的孩子都是这么英勇无畏的吗？
　　“萨拉查不会希望你去找他的。”
　　“呜……还是不要我了……”黑色的大眼睛又泛起了水光。
　　“别哭别哭，好吧，听我说，我保证在萨拉查的事情办完之后第一时间把他带到你面前，好不好？”
　　“真的？”
　　“赌上我骑士的荣誉！”
　　“拉勾！”
　　“好的，拉勾。”戈德里克欣慰地看到小家伙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粉团团的包子脸像小天使一样可爱。
　　“还有，你以后不许再欺负萨尔舅舅！”
　　“……好。”欺负？戈德里克欲哭无泪，自己看上去人品就差到那个程度吗？好吧，从结果来看，他所做的事比欺负要严重得多！念及此处，他的神情有些复杂，表情也惆怅起来，许久，他认真地，一字一字地，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他的誓言：“回去以后，我会尊重他，保护他，帮助他，不会再伤害他，也不会再让他受到别人的伤害，我保证！”话似乎是对着西瑞尔说的，但又像在说给自己。
　　在戈德里克离开后，一人一蛇还站在原地。绿色的蛇怪很沧桑地开了口：【主人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咦？萨尔舅舅说过什么？】西瑞尔好奇地眨着眼睛。
　　【他是个好人。】（恭喜GG又领到好人卡一张。）
　　另一边，赫尔加径自带着盛装记忆的水晶瓶走进了罗伊纳的书房：“有了。”
　　罗伊纳点点头，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冥想盆，两个人握着手一起进入了那段记忆中。
　　戈德里克的操作毕竟还不纯熟，前后还各带了一段并不直接相关的记忆，所以两位女士除了听到预言的全文外，还欣赏了萨拉查对“我弟弟”一词的报复以及两人下山之后从女孩子那里收到的热烈欢迎。赫尔加摸着下巴，感觉有些奇妙：原来萨拉查成年之后模样变成了这样么？还真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啊……
　　不过罗伊纳显然没有她的悠闲，从冥想盆中出来之后她就恨恨地骂了一句：“白痴！如果我的命要你拿命去换，那还有什么意义！”
　　赫尔加沉默着不开口，那段预言的意思她也听得明白。她沉思了片刻又问：“那么你觉得‘最高的云层’……是指什么？”
　　“威塞克斯王室。”罗伊纳肯定地说，黑眸中带上了几分阴狠，“或者，中心教区！”
　　“真是让人乐观不起来啊……”赫尔加长叹一声，然后望着罗伊纳，“需要我去吗？”
　　“你觉得自己是战斗型的吗？”罗伊纳白了她一眼，“赫尔加……帮我想个办法把萨尔弄回来，即使是兜头泼一盆血把他弄晕了拖回来！”
　　“世上最聪明的罗伊纳·拉文克劳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主意？”赫尔加趴在桌上呻吟了一声，“就算要把人弄晕，也得先找得到人啊！”
　　而与此同时，他们谈论的主人公正面临着被“兜头泼一盆血”的危机。

　　5 蛇宝宝杀鸡

　　而与此同时，她们谈论的主人公正面临着被“兜头泼一盆血”的危机。
　　“那个放羊的小子，爬得起来就过来帮忙！”屠夫格兰杰手中提着一只惨叫的公鸡，粗声粗气地瞪着因为听到异样动静而警觉探头的萨拉查吼道，“干活才有饭吃！格兰杰家不养废物！”
　　帮忙……杀鸡？
　　好像不难，以自己眼下的状态也做得到，不需要用咒语。
　　杀人高手小蛇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了鸡，却无视了伸到他眼前的刀子。他在内心默默向鸡哀悼了一下，在一大一小吃惊的目光中，一手掐住鸡脖子，一手制住公鸡挣扎的翅膀，一声闷响很有技巧地拆断脖子掐住气管，直到它停止了最后一丝挣扎。他把鸡的尸体放下，询问地望着眼神呆滞的男人。
　　男人很快回过了神，瞪了他一眼：“继续！”
　　继续？他不解地看了看死鸡：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要做什么？生火烤？
　　天真无邪好少年马修在屠夫老爸发作之前及时开口救场：“你没杀过鸡？”
　　黑发少年诚实地点头。
　　萨拉查并不明白杀鸡的“杀”比杀人的“杀”要多出很多含义，比如拔毛，放血，开膛，清除内脏等等，“死鸡要尽快把血放干净，不然瘀在身体里就不好吃了”……随着少年的解释，他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白。一想到鸡血从脖颈间涌出的情景，萨拉查的汗毛（鳞片）都竖了起来。不过，对一个麻瓜承认自己怕血？他觉得有点丢不起这个人。
　　拒绝吗？他犹豫着：好像没有理由……
　　“来，我帮你……”少年的声音在屠夫格兰杰的杀人眼神下消音了，男人把刀向萨拉查面前一扔：“少废话！都给我干活！马修你去烧火！等我烧好了饭你要是还在磨蹭，我就把你扔进汤锅！”
　　马修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明显脸色不对的伙伴，还是老实地跟着父亲进了厨房。
　　厨房里透出了火光，院子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萨拉查咬咬牙，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鸡尸，别开头举起了刀。
　　院子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萨拉查警觉起来，眯眼看了过去。看不清……他回过头确认一下那对父子还在厨房，再次回过头时，双眼泛起金色的光芒，发动了夜视能力。
　　老鼠。虚惊一场……
　　唉，有些怀念赫尔加的烤白鼠了。难得体验一次饥饿感的小蛇离开魔都几个月后头一次产生了近似于想家的情绪。
　　等等……夜视！
　　身为万蛇之王的古蛇后裔可以自由使用所有蛇类的全部能力，在极为黑暗之处，他们其实是像蛇一样依靠热感来辨别周围的世界，所以看到的场景只是根据温度高低而出现的深浅不一的轮廓，与正常视觉下的世界大相径庭，主要是没有色彩之分。所以，如果是在夜视状态，血液对他的冲击力会大大减小……甚至在白天要强行切换为这种视觉模式也不是不能办到，只是比较辛苦罢了。
　　真是的，这么多年，为什么头一次想到这种方法？如果早一点知道，也不会这么麻烦……萨拉查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懊恼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完全克服那种已经深入骨髓中的身体反应。一接触到那种带着腥咸气息的粘稠液体，他一向灵活的手指就变得僵硬而笨拙，最后的一道工序临近时，他已经有了种快要虚脱的眩晕感。
　　脚步声从厨房接近，伴随着一声呵斥：“完了没有？”萨拉查不得不撤消了夜视状态别开头草草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由于动作过急甚至切伤了手指。
　　男人看出了些端倪，嗤笑一声：“怎么？小子，见不得血？”
　　切，还是被发现了……萨拉查咬住了嘴唇不作声。
　　屠夫撇了撇嘴将鸡拾掇进盆子里，轻蔑地说了一句：“没用！还是个男娃！小娘们都没你这些娇滴滴的毛病！”就与他擦肩而过进了厨房。
　　男人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足以让萨拉查全身的血液涌到头顶：堂堂斯莱特林，被一个麻瓜……一个麻瓜这样蔑视侮辱！
　　他的牙齿格格地打着战，但是，他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这是事实，恐血确实是他的弱点，不是吗？
　　长久以来，知道他这个弱点的人不多，而且都对当年的血案以及自己落下这个症状的原因很清楚，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他的伤疤。这其实助长了他从潜意识里逃避这个事实的意识，他甚至一度认为只要能够保护自己人不受伤，并以不见血的方式杀光敌人就够了。当他发明了阿瓦达索命咒时，他天真地觉得从此克服了这个弱点。戈德里克的出现重新把这个麻烦摆在了他面前，但那个青年的作风其实与罗伊纳和赫尔加他们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直到今天，这个粗鲁的屠夫，以最直接的方式捅破了那层窗纸：连血都见不得，算什么男人？
　　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了满地的血迹，萨拉查抵抗着袭卷而来的眩晕感，拼命地想脑海中那杀戮的血海抹去。不觉间他已经虚弱地倚上了身后的墙壁，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但他固执地不肯移开眼睛。走出厨房的马修一眼看到他惨白得死人一般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向他扑了过去：“西瑞尔？西瑞尔？你怎么了？”
　　“没事！”萨拉查近乎粗暴地推开了少年的搀扶，还是自虐一般地将双眼死死地定在那滩血迹上。他眼中的凶狠和越发惨淡的脸色让少年恐惧了，他转身跑回了厨房：“老爹！快来看一下西瑞尔！”
　　屠夫格兰杰一脸不耐烦地被儿子推了出来，目光落在萨拉查身上也吃了一惊，不过他打量了一下院中的情景就猜出了个大概，咂一声舌：“臭小子还挺倔！”上前把已经脱力的黑发少年捞了起来，“要跟自己较劲进屋躺床上慢慢玩，我家猪血多的是，别在这挺尸！”他把萨拉查往小屋床上一丢就不管了。萨拉查涣散的瞳孔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耳鸣还没有完全消失，恍惚间男人与马修的对话忽远忽近地飘进他的耳朵：
　　“马修，晚上到我床上去睡！”
　　“那你呢？”
　　“用不着你操心！”
　　“……”
　　“去把萨尔给我找回来。”罗伊纳在戈德里克一只脚刚踏入房门时就劈头丢下了这么一句，说得戈德里克一愣：“啊？”
　　“啊什么？当初人是你拐出去的，你当然要负责带回来！”罗伊纳满脸的不耐烦。
　　在这个问题上基本无辜的戈德里克蹲地种蘑菇——美女殿下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还故意欺负我！
　　他腹诽的对象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人现在应该在温切斯特。”
　　“咦？他只让我往南走，没说去哪……”戈德里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说在温切斯特就在温切斯特！你去找就是了。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戈德里克呆滞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吧，伤已经好透了，他本来也有去找萨拉查的打算，放那只缺乏生活经验的小蛇一个人到处乱走他还真有点不放心。但是，为什么罗伊纳那么肯定……
　　“罗伊纳，”赫尔加打量着戈德里克开口了，“要不交我再调==教几天？我总觉得要把小萨拉带回来可不是兜头一盆血那么容易的事。如果他已经摸进中心教区或王宫了……”
　　“……”罗伊纳纠着手指思忖片刻，又评估地打量了戈德里克一会儿，“也是，这小子还差得太远。交给你了，不过要快！”
　　“我知道。”赫尔加难得地没有一点嘻笑的意思，“戈德里克，你跟我来吧。”
　　“呐，喝吧！”马修端着两碗鸡汤走到萨拉查床边，此时黑发少年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一整天的疲惫和伤痛还是让他看上去苍白而虚弱。另一个少年捧着碗大声地吞了一口，又捞起了一只硕大的鸡腿，吸吸鼻子一脸满足：“托你这个病号的福，我今天也有鸡吃！啊，上次吃鸡还是复活节时的事呢！”
　　那个男人……萨拉查默默地向窗外看了一眼忙忙碌碌的屠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这么麻瓜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但是，还是喜欢不起来……
　　少年推了推他的胳膊：“怎么不吃？我老娘活着的时候说，鸡汤是病人最好的良药。不过……”少年耸了耸肩，“很可惜，治病不治死，前几年她还是被慈悲的天主召去了。”
　　萨拉查静静地看着少年的侧脸，一直很快乐的男孩显得有些低落，不过只是一小会儿就摇摇头，重新啃起了鸡腿。他突然意识到身边的少年还没动作，奇怪地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吃吧。凉掉还要再热，看老爹又该骂你了。”
　　默不作声地垂下眼，萨拉查顺从地端起了碗。
　　除了少年坚持要在床边给他读《圣经》并拉他一起晚祷之外，一宿无话。或许是精神骤然放松，萨拉查昏睡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早上才睁开眼睛。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衣服，却摸了个空，有些疑惑地转了转头，黑线地发现自己的衣服正挂在窗外的绳子上滴着水。
　　该死的多管闲事的麻瓜！难道要自己把法袍找出来穿吗？
　　默默无言地拉过放在床头的行李，萨拉查开始翻找里面还有没有稍微正常一点的服饰。如果没记错，戈德里克有备用的衣服，缩小一点勉强也能穿。（萨拉查顺手牵羊得毫无压力：戈德里克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不过……萨拉查瞪着两身骑士装：在这样偏僻的小村里，骑士装好像也太奇怪了吧？
　　“哇，睡美人终于醒了？我还在想到哪儿去找个王子来吻醒你呢！”马修笑嘻嘻地从一排湿衣服后探出头来看着他，“诶？那是你的衣服么？”说着就推开门跑进了屋。萨拉查慌忙把其他东西往空间行李里一塞掩上口。开玩笑，这种空间魔法物品如果被麻瓜看到麻烦就大了！由于动作过于仓促，从行李里滚出了一些硬币，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
　　“哦，真帅！”马修拉起了一件骑士长褂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扑闪着眼睛问，“嘿，哥们儿，我试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随你。”萨拉查淡淡地说。吃过滋补的食物又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他感觉状态不错，魔力也还稳定，等这孩子出门之后用变形咒变一件衣服好了。
　　“怎么样？”马修陶醉地转了一个圈期待地看着他。萨拉查瞄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那少年比他还矮一些，本该贴身的金红色长褂套在他身上大得有些滑稽，但很显然少年没有一点自觉，也不介意萨拉查的冷淡又伸手去拉另一件，不料将一枚硬币带到了地上。
　　“银币！”马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小心地拾起来吹了吹灰，托在手心里递给了萨拉查，“你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处乱放！快收起来！”
　　萨拉查没有接，少年昨天被打落银币时的失望神情在他眼前闪过，他摆了一下手：“送你了，算作……照顾我的报酬。”
　　“真的给我？这可是银先令……”少年的语气虽然还很怀疑，但已经紧紧地攥着钱缩回了手。萨拉查略一点头，禁不住开始想像戈德里克第一次见到金币时会是什么表现。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厌恶地摇了摇头把那个金色的影子赶出了脑海。
　　少年已经兴奋地跑出了门：“老爹！老爹！西瑞尔给了我们一个银币！”萨拉查耸耸肩，将另一件骑士服变形成罗马衫。
　　但他刚刚套上衣服，门就被咣地一声踢开，屠夫格兰杰大踏步地走进：“小鬼你给我出来！”一把拖过他的手腕就把他拽了出去，马修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惊恐地望着他们，直到他被拖进仓库。
　　男人一把摔上了门，萨拉查被又被推了个跟头，不过正好跌在了一床被褥上，并没摔得多疼。脸带刀疤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小子，你哪里来的钱？”
　　萨拉查再度无言：又一个了……他长得没有那么像贼吧？

　　6 乌姆里奇神父

　　见他没有立刻答话，男人再次抓着他的衣襟提了起来，一眼又瞄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绿水晶戒指——头一天萨拉查一直戴着手套他没有注意到，也连着他的手一把抓了过来：“还有这个！是不是偷的？”
　　“够了！”对这种相处模式实在无法再容忍下去，稍微有了些力气的黑发少年反抗了，不过没有用魔咒，而是翻起左手姆指掐住抓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在关节脆弱处猛一发力，男人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响，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吧，戈德里克的格斗技巧有时还是挺有用的。
　　“你……”屠夫神情扭曲了一下，后退一步捂住了自己的手，意外地看着瞬间完全改变了一个气场的少年。
　　“别再用那个词侮辱我，男人！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萨拉查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正视着比他高出半头多的屠夫，“曲曲几个银币，还入不了我的眼！”
　　大汉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妈的，是我犯傻了。”他脸上震惊的神情渐渐退去，讽刺地打量着瘦削的少年，“长得细皮嫩肉，一抓一把的铃兰不认识，连杀鸡都不会，还张口就要去温切斯特……我早该看出你不是什么放羊娃。切，”他摇了摇头，“真是，什么年头？帮克里维那牛倌拉一趟草还能捡回来个落难的公子哥！”
　　这回轮到萨拉查发愣了：大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擅长脑补？
　　“不过，把你的钱收起来。”大汉用左手将银币抛还给萨拉查，“当初把你捡回来可没指望拿什么报酬。这样，你先安安生生地在这凑和两天，星期六我进城时捎上你。城里有的是跑远路的马车，既然你有钱，雇辆车是很容易的事。”
　　处变不惊，不卑不亢，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农夫都有的素质。他评估地打量着眼前的大汉：虽然人粗鲁到让人难以忍受，心地却不坏，脑子还算灵光见识也不差，尤其是对神父的敌视态度更对他的胃口。可惜是个麻瓜，不然交给马尔福去训练一阵，也能是个人才。
　　“好吧，我会听从您的安排。”萨拉查点了点头，向他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格兰杰先生。”
　　但对方并没有伸出手来，萨拉查挑了挑眉，男人有点咬牙切齿地僵着右臂：“少废话，小鬼，把我的手弄好！”
　　呃……黑发少年尴尬了一下，这男人一直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端起男人的手他又茫然了：戈德里克只教过他怎么卸手腕，没告诉他怎么装上啊……
　　虽然屠夫格兰杰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气度，但还是少年的马修对萨拉查华丽的绿水晶戒指还是充满了好奇和向往：“西瑞尔，这个……是真的吗？我是说……金的？”
　　“啊。”萨拉查随口应道，望着戒指的目光难得的温柔。
　　少年狡猾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嘿嘿，哥们儿，你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黑发少年挑挑眉不置可否：好吧，心上人没错，是不是定情信物还有待探讨。而且他第一次戴上戒指时还从上面感觉到一丝魔力波动，但立刻就消失了，他还没弄清到底有什么古怪。
　　褐发的少年贼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诶，她很漂亮吧？”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萨拉查轻声说。
　　“哇哦！”马修惊叹道，“让我猜猜，是位公主？”不知是不是传奇故事听多了，少年的眼神有些梦幻，“美丽的公主深居城堡的塔楼，误中邪恶法师的诅咒，深情的王子出生入死，救公主于危难之中……”
　　孩子，你真相了……
　　“……”萨拉查挫败地望着男孩，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知道？”
　　马修明显是在忍笑：“你就是那位王子喽？”
　　萨拉查难得地配合着他回答得一本正经：“也可以这么说。”虽然没人这样叫过他，不过当年他们确实称呼斯莱特林族长为“父王”，魔都的人也都叫他“殿下”。
　　“哈哈！”少年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哥们，你绝对是我听说过的最惨的王子。”
　　萨拉查小小地抽了口冷气推开他的手，嘲讽地挑了下嘴角：就知道他不会当真，不过也正是因为料到了对方不会当真他才敢供认不诲。但！是！该死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件在他看来如此庄严的事被这么一描述，会如此天雷滚滚狗血淋头？
　　“马修，走了！”换上一身脏兮兮油汪汪看不出本色的衣服，屠夫格兰杰拎着一口颇为可观的大刀，把一个不知装了些什么的皮袋丢给了褐发少年。少年敏捷地抓住了皮袋，搭住萨拉查的肩膀诚恳地望着他的眼睛：“等我回来要继续给我讲故事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好像在讲故事的一直都是你吧？
　　“我和马修去干活，你留下看家！”即使知道他身份尊贵，男人的语气依然没有丝毫恭敬，“可能老克里维会送牛奶过来，你帮着收一下，告诉他钱先欠着，周六从集上回来我一起还他。如果有别人敲门都说我不在，让他们太阳下山后再来。吃的东西在厨房饿了自己去热。如果会干活，就把院子扫一下，给鸡喂点谷糠，太阳下山前把衣服收到东边的屋子里……”
　　如果不是马修看不过去提醒“西瑞尔还在生病你别累着他”，屠夫似乎打算让萨拉查给整个院子做一次彻底的清洁。不过黑发少年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反正他也是闲着，这些事情几个不会触动监控网络的小魔咒就可以搞定。剩下的时间，他多半花在了疗伤和看书查找温切斯特相关资料之上。
　　静静地过了很久，大门被敲响了。萨拉查想起屠夫的叮嘱，起身去开了门。但门外的人显然并不是男人所说的克里维——看装束，那是一位教士。
　　厌恶感让他本能地皱了皱眉，萨拉查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教士开口前，他先截住了对方的话头：“如果您要找格兰杰先生，很抱歉，他不在。”说着就要关门。
　　但那位中年教士伸手扶住了门，一双令人联想到老鼠的眼睛好奇地在萨拉查脸上转了几转：“……那么，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教士的目光让他极不舒服，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一件货物被审视，于是他的口气带上了几分烦躁：“不知道！”
　　屠夫格兰杰有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绰号“恶魔”，如果猜想无误，他应该与教会不会有太多交集。所以，眼前的教士应该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事实证明，这个教士也确实有让人讨厌的本钱，他的手依然搭在门扇上，眼睛一刻也没有从萨拉查身上移开，相反兴味反而越来越浓，甚至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主内平安，蒙福的孩子。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你的名字？”
　　萨拉查的神经绷紧了，对教士他一向不会缺乏警惕。虽然对方看上去事先并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自己，但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绝对不正常。但在他准备反击之前，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乌姆里奇神父？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那个声音中包含的态度绝对不是欢迎。教士似乎慌乱了一下，匆匆把一个纸卷交给了萨拉查：“既然格兰杰先生不在，我就不多打扰了。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告辞！”
　　教士落荒而逃似的反应让萨拉查很是意外，不过能够摆脱纠缠他还是松了口气。他抬起眼来望着给自己解了围的男人，男人看上去比屠夫格兰杰年长一些，胡子里已经带了一些银色的发丝。他把手里一个盛满了热腾腾白色液体的陶罐递给萨拉查，又多看了他几眼：“听马修说老刽子手那天捡回来一个也叫西瑞尔的小鬼，就是你吧？”
　　萨拉查点头，对方虽然讲话粗俗但没有恶意：“那么您一定是克里维先生了？”
　　“哈，看来老伙计已经告诉你我会来了。”男人笑得露出了缺一颗门牙的牙齿，然后把陶罐递给了他，“连前两次的一起，两个便士。”
　　萨拉查刚要开口，克里维就“哼”了一声：“先记帐，对不对？天主，我猜就是这样。你告诉他，如果周六回来他再不还钱，他上次跟我说的事就算了！”
　　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萨拉查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当天晚上他就得到了答案。
　　“算了？什么叫算了！”屠夫格兰杰暴发了，“我儿子一辈子的事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就算催债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这个死鬼！”
　　“克里维大叔只是说说而已！”马修满不在意地说，“再说他说算了有用吗？伊丽莎说了，如果家里不同意，她就和我私奔！”
　　“私奔你个头！”屠夫愤怒地把陶罐里的牛奶倒进了一只锅子，但锅子并没有装下，他有些疑惑，“多了这么多？”褐色的眼睛转向了萨拉查，“小鬼，你没听错？两个便士？”
　　“哦，我忘了告诉你老爹，”马修端起陶罐直接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唇边的白印，“昨天克里维大叔听说咱家多了一病号，说过一句要给他捎点牛奶。”
　　“这样啊……算了。”男人摸了把下巴，没再多说什么，点燃了小锅下的木柴，问了萨拉查另一个问题，“还有什么人来过吗？”
　　“来过一个神父，还留下了一封信。”萨拉查说着从怀里摸出了那张羊皮纸。
　　“又是那个混蛋……”男人咒骂了一句，“读一下，我不识字。”
　　萨拉查展开了信，大略地扫了一眼，惊讶地挑起了眉，疑问地看了看马修：这孩子要做修士？不会……刚才他明明还在讨论要和某个伊莉莎私奔的问题呢！
　　“信上写了什么？”看到他的表情，男人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大意是说，阻止他人得救是一种罪恶，如果有必要，他会请求其他神的使者帮忙拯救那位诚心向善的羔羊脱离罪恶的泥淖。”萨拉查把信放在了灶台边，语调变得嘲讽起来，“最后还附加了一段驱魔圣言。我猜测，大概那位认为阁下是被魔鬼附体了。”
　　男人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儿子：“马修，昨天你和那个人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啊……”少年也很迷茫，“他只是给我讲了很多经上的故事，教我认字、写字，问我想不想去镇上的修道院学习，我说得听我爸的。对了，他还问我想不想见西瑞尔——哦，不是说你，是西瑞尔·芬列里，我说好啊……”
　　“你白痴吗？”男人暴走的同时，敲门声再度响起，他对儿子吼了一句“看着火”就奔了出去，推开大门的同时就开始了怒骂，“乌姆里奇！我再警告你一次，不准打我儿子的主意！”
　　“请冷静格兰杰先生，冷静一下，我并不是来拜访小格兰杰先生的。”幸好他及时地说出了这句话，不然屠夫的拳头就落到他头上了，“我只想收回今天的那封信。”
　　“别……啊，你说什么？”男人怔住了，随即表情又变得狰狞，“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们可以进去谈吗？”乌姆里奇神父微笑着问。

　　7 小蛇把自己卖掉了……

　　两个少年被暂时赶到了克里维家。恋爱之中的马修显然拥有着年轻人重色轻友的通病，和那个娇俏可爱但长着一对大板牙的女孩说得话明显比他多得多。萨拉查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屋子，他并没有当电灯炮的兴趣，径自在大厅里回答起克里维家好奇的男孩们的各种问题。他没有对这些有时很缺乏常识的问题感到多么厌烦：戈德里克刚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也对这个外面来的青年充满了好奇，现在这些孩子面对他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话间，凭着古蛇族特有的敏锐听觉，他听到了另一个屋子里男女主人的低声交谈：
　　“你真的要把女儿嫁到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家？”
　　“没信仰怎么了？我们跟格兰杰认识几十年了，他是不是恶魔你还不清楚？况且马修是村里最俊的孩子，伊莉莎从小就喜欢他。我看这事挺好。”
　　“……我知道马修是个好孩子，可他是乌姆里奇神父看中的人，神父一直在暗示说他这次一定会带那个孩子去温切斯特。你该不会想抢天主选择的人吧？”
　　“你真信他的胡说八道？他上回带走西瑞尔就是这套话！他看着那些漂亮男孩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头。信我一句，乌姆里奇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是助理主教的私生子……”
　　“哦，亲爱的，他不好，我当然知道。但是，他是神父，他的话是天主的意志，我们不能反抗他……”
　　“屁！格兰杰不吃他那套，也没见他敢怎么样。”
　　“亲爱的，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且不说神父那一边，我还是有些怕屠夫那个人，伊莉莎嫁过去我怕她会吃苦……”
　　“他只是长得吓人，马修又不像他！”
　　接下来的话题没有什么能引起萨拉查的兴趣，但这段对话中的信息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思索。联想起那封信里的威胁，为了得到那个少年甚至打算借用先知的力量吗？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他必须要把马修，或者其他孩子，以修士的名义带到温切斯特呢？
　　当小克里维们都打起了哈欠，老克里维点起一束火把，将两个少年送回家里。乌姆里奇神父已经离开了，但屠夫格兰杰一反前几日的粗声大气，正极不符合他风格地沉默着，灯光在他褐色的眼眸中跳动着。见了老朋友，他勉强地笑起来打了个招呼。克里维不放心地叮嘱了他几句离开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杵在这里？滚去睡觉！”男人恶声恶气地对儿子吼了一句，但在萨拉查打算与他一起离开时，却又叫住了他，而且难得地叫了他报给马修的全名：“西瑞尔·冈特，你等一下。”
　　萨拉查站住了，隐约间，他对男人接下来要谈的话题猜到了几分。
　　等到马修睡房的灯熄灭之后，男人终于开口了：“你要去温切斯特，对吧？”
　　萨拉查点点头等待他的下文，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开了口：“如果，让你以修生的身份，与助理主教一起上路，你干不干？”
　　一贯冷静的少年难得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让一个纯得不能再纯的黑巫师扮成天主教修生？真是疯狂的计划。
　　他的表情令男人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意：“不行是吧？也是，想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一路侍候一个比今天那人还混帐的混帐……算了，当我没说。”
　　“如果您愿意说得再详细一点，我或许会考虑。”萨拉查交叠起双手开了口，“事实上，关于马修被那个神父盯上的事，我刚才在克里维先生家听到了一点。我想知道，据您猜测，如果我跟着他去，会发生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实话，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三年前，那个人的劝芬列里家让他们的小儿子跟他去温切斯特，说的是到中心修道院学习，以后能当神父，甚至当主教。那一家人是很虔诚的教徒，开开心心地让孩子去了。当时村里的人也都很羡慕，说那孩子有个好前途。不过到现在三年了，那孩子没一点消息，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刚到温切斯特时，再然后，就好像世界上突然没这个人了。虽然说是当修生，但别人家的孩子多少还零零星星有点动静。去年圣诞节，那老混蛋突然开始接近马修，看马修想读书，就教他识字，读圣经，到处说这孩子多么有天分生在一个没信仰的人家多么可惜，而且劝我把他也送走。这很不对头，因为马修爱看书归爱看书，要打光棍的事他也没多大兴趣，就算数遍全村的小孩也轮不到他。所以我猜，他绝对不是送这些孩子去当修生，但到底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些日子他小动作越来越多，我也一直在防着他。不过，今天晚上，他突然跑来说如果我真舍不得马修就再考虑几年，紧接着就开始问你的事，我估计不知怎么着他改盯上你了。我原来想你见过世面，而且有两下子，应该不至于吃亏……不过还是算了，出了事可没处买后悔药。”
　　“我明白了。”萨拉查点了点头，“他想什么时候出发？”
　　“……你要去？”男人瞪大了眼睛，“你想清楚！这事有风险……”
　　“格兰杰先生，”萨拉查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冰冷意味的笑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从心底里，您是希望我答应的吧！”盯着男人突然扭曲起来的面孔，他残忍地补充了一句，“为了您的儿子。”
　　男人狠狠地瞪着他，像瞪着一个怪物，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但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一样的嘶吼，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我是个畜生！畜生！……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得对得起他死了的娘啊……”
　　强壮的男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颓然跪倒在地，软弱得像个婴儿。
　　黑发少年冷冷地俯视着男人，唇角噙着一丝讽刺的笑意：看啊，这就是人类，永远自私的人类！
　　不过，在这一点上，自己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就是了。
　　“我会去。不过，只是因为我想去温切斯特，不是为你的儿子。”萨拉查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凭那个杂碎还动不了我。大不了杀了他！”
　　听到这样冷酷的话语如此随意地从少年口中说出，男人震惊地抬起了头，不再掩饰自己锋芒的黑发少年在他眼前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我说过，我可是魔鬼啊！”
　　“魔鬼？”男人只是稍一迷茫，并没有其他麻瓜那种恐惧的反应，只是露出一个苦笑，“呵……你算什么魔鬼？真正的魔鬼，正呆在教堂里呢！”
　　清晨，早早爬起来的马修开心地跑到屋里，不出意外地看到黑发少年还睡着，瘦削的身体微微蜷缩着，怕冷似的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他戳了戳萨拉查的脸颊，迷迷糊糊的少年睫毛颤了颤，从被子卷里伸出手啪地打了他一下：“去死戈德里克！”嘟哝着翻了个身，半边脸颊在粗糙的枕头上压出了一片粗布的花纹。
　　突然，他好像猛然清醒过来，腾地一声坐了起来，但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又跌了回去。
　　“醒了？”马修笑嘻嘻地看着他，“谁是戈德里克？”
　　萨拉查的眸色暗了暗，一言不发地撑起身子，侧过身去抓一边的罗马衫。身后的少年发出一声惊呼：“主啊！你的后背……怎么弄的……好恐怖……”
　　他有些烦躁地套上衣服把背伤遮了起来，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少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情绪不佳，而是在一边绕来绕去劝他去看医生，甚至叫父亲帮忙。但屠夫格兰杰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积极，加上萨拉查坚决的拒绝，少年只好放弃，又切换到另一个话题：“你昨天后来没有给我讲故事，那现在说说你为什么受伤吧。是龙吗？我听乌姆里奇神父说，从地狱里来的巨龙会吐出火焰和烟雾，他们是魔鬼的仆人。”
　　“不是龙……”萨拉查似乎有些失神地叹息了一声，“是一头狮子。”说完似乎又觉得这话不该说，厌恶地皱了下眉，手上的动作粗暴起来。
　　马修似乎还想问什么，但门外的屠夫叫住了他：“马修，老克里维的罐子还在这里，你给他送去！”
　　“哦！怎么昨晚没叫他拿走……”褐发少年匆匆地跑掉了。萨拉查讽刺地挑了下眉，在大门砰地一声碰上时，也带着空间行李拄着手杖走进了院子，望着不自然地躲避着他目光的屠夫格兰杰：“现在走吗？”
　　男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好极了！好得很！格兰杰，你终于做了一件蒙全能的天主悦纳的事！”乌姆里奇神父贪婪地盯着萨拉查的脸，“全能的上帝会感激你。”
　　萨拉查默然，连他都听得出这些话有多么不伦不类，这样的水平也能做神父？那已经快背完整本圣经的马修是不是该去当坎特伯雷大主教了？
　　“为了感谢你为天主奉献了如此的一个美丽……一个好苗子，你有权得到奖赏。”他抓起一只丁当响的钱袋塞到了屠夫的手里。男人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把它甩在了地上，萨拉查瞟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然后向着神父转过脸，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微笑，“要走很远的路吧？需要很多钱，还要准备很多东西，是吗神父？”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看着黑发少年，但萨拉查没有看他，只是一脸天真地望着神父。
　　“哦……啊，啊，是的，我的孩子。”显然并不聪明的神父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迷茫，但他很快就安抚地说，“不用担心那些，孩子，我会为你准备一切的。”
　　“那我们可以尽快出发吗？”萨拉查依然像一个满心期待的好孩子一样，“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当……当然。我们可以立刻出发！”乌姆里奇笑弯了眼睛，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把黑发男孩定位成了天真的小傻瓜。
　　他丝毫不知道，在对方头脑中，正飘浮着一个等式：乌姆里奇=一个死人+马车+旅店and饭店……
　　他们身后，屠夫格兰杰还在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钱袋，在捡与不捡间挣扎着。
　　“搬家？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马修疑问地望着腰挂钱袋面色阴沉的父亲，“还有，西瑞尔呢？”
　　“他……走了。”屠夫格兰杰飞快地查点着家中还值得带走的物品，“去收拾你的东西！”
　　“唉……果然，英雄的王子还要继续踏上征途，为他的公主而战斗！”有着神奇的一语中的能力的少年略带失落，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少废话!快去！”男人的语气是少有的真正恶劣。
　　“什么啊……”不满地嘟哝着，少年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打包行李。他叠起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又把床单抽了下来。丁当一阵乱响，那天萨拉查匆忙间未来得及收拾的银币滚了一地。他盯着跳动的银币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喊出了声：“老爹……不好了！西瑞尔落下了好多钱！”

　　8 夫妻镯

　　为了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提升作为巫师的实力，戈德里克被摧残得好像一棵被晒蔫了的豆芽菜，已经看不出多少往日的活力。连赫尔加都有些熬不起了，大叹“教学生果然不是人干的活罗伊纳你精力耐心真好”的同时，不得不让冈特、布莱克和马尔福一齐上阵。
　　“……幻身咒的要领在信心，”温和的黑发青年观察着墙边正在扭动挣扎中的模糊人影，“你要首先相信，没有人看得到你！”
　　“我在努力……”影子似乎又淡了一些，仿佛正在周围的空气中融化。
　　“啊哈，小子，你干得不错，想当初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告诉我……”
　　“帽子，你给我闭嘴！”
　　……
　　“仅仅有实力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洞察人心。”铂金发色的俊美青年声音柔和动听，好像大提琴的低鸣，“抓住对手内心的弱点，一击而中，往往比强大的魔咒更有效果。”
　　“比如，”灰色的眼珠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戈德里克头顶的怪帽子上，“两位殿下给你的惩罚。”
　　“哇！好可怕！”戈德里克抱住脑袋惨叫起来。
　　……
　　“戈德里克，萨拉查的体质特殊，所以他用的魔药和一般人的配方有些出入，你要特别地记一下。”赫尔加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头上扎了一条绑带的青年脸色憔悴地点着头，连续十天的车轮战，除了虚脱昏迷的那两次戈德里克就没有休息过。
　　不过成效也是显著的，曾经的一等一骑士（没有马）兼半吊子巫师连阿尼马格斯都学会了，某一天在花园里玩的豆丁们好奇地看到一只威武的雄狮踏着威严的步子目不斜视地走过，好学的小西瑞尔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虚心地请教自己身边笑弯了眼睛的布莱克老师：“布莱克公爵，什么情况下狮子的头顶会出现圆形脱毛症的症状呢？”
　　布莱克挂着丝毫未变的笑容抚摩着孩子的头发，认真地回答说：“啊，在他们踩到了蛇尾巴的时候。”
　　不幸听到这句话的没毛狮子发誓这辈子也不让小鬼们知道自己的阿尼马格斯形态。
　　……
　　第十一天，苛刻的罗伊纳终于勉强点了头：“虽然还差得很多，但是……恐怕夜长梦多。睡一个晚上你就出发吧。”
　　四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戈德里克立刻一头栽倒在地，片刻已经微微发出了鼾声，罗伊纳不得不让巴罗把他飘浮出去。然而，在他出门前的一瞬间，美女殿下突然看到了他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银色：“等一下！”
　　她细细地端详了那只镯子很久，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挥挥手，赫尔加之外的所有人都默契地退了出去。她沉思着问道：“那个镯子……”
　　“哦，戈德里克提过，他们刚出发不久时哈维·奥利凡德……就是那个打造魔法器具的高手，送给他们一人一只手镯隐藏魔力，避免先知的追踪。应该就是那个。”
　　“……哦，是他啊，”罗伊纳的目光闪动两下，又露出了无所谓的神情，“哈维和斯莱特林家有些渊源，不会害他们。不过……真是个怪老头。送什么不好，偏送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赫尔加不解，她仔细检查过那只镯子，非常完美的工艺，感觉上完全是麻瓜物品，绝对连最高明的巫师都认不出它其实是个魔法防具。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父母也有一对，父王的那只和戈德里克这只一模一样。”罗伊纳又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只是感觉有点别扭……这老头送两个大小伙子一对夫妻镯作什么！”
　　带着萨拉查一起走上了进城的路，神父一直喋喋不休：“进城后先带你去我父亲那里受洗，然后让修女们好好帮你打理一下，哦，你还应该有一身与你完美的容貌般配的修生长袍……”
　　萨拉查皱眉：修生的外表很重要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亲爱的儿子，我就知道你很能干！”助理主教府里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长得像只蛤蟆的老乌姆里奇用比小乌姆里奇更恶心的眼神看着他，“很特别，这种干净而凛冽、纤细而危险的感觉，和那些甜腻腻的小美人大不一样，大主教肯定会觉得新鲜的。不过这孩子不错是不错，就是，他的腿……你再走几步我看看？”
　　“啊，关于他的腿，刚才我问过了。”小乌姆里奇迟疑地看着萨拉查开了口，“你刚才说，能治好，是吧？”
　　看上去这两个男人相当紧张自己出现的形象啊……不如利用一下好了，反正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像仆人一样给人跑前跑后的兴趣。不过那老头的话也提醒了他，他必须时时注意压抑自己的气势，否则给人留下凌厉的印象真的很容易穿帮。
　　“如果不受劳累安静休养，应该一个月左右就会痊愈。”估计了一下到温切斯特的行程，萨拉查给出了一个答案。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会乘最平稳的马车慢慢地走，你一定要安心静养。”神父热烈地说，语调中自以为是的温柔让萨拉查有些恶心，“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这关系到我父亲这次提升，三年前要不是那个老鬼主教突然又从地狱边上爬回来……”他忽然发现说漏了嘴，尴尬地突然停下了。
　　提升？萨拉查不动声色地思索着，他的提升和自己的形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萨拉查·斯莱特林会由助理主教亲自带领，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温切斯特大教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罗伊纳教过他。
　　受洗，剔发……
　　萨拉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剔发后的圆顶，忽然有种“会不会是烧光戈德里克头发的报应”的奇妙想法。看着刚长到半长的头发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一下，他暗暗思忖：赫尔加看到的话，一定会心疼得大叫吧？
　　多米诺头巾、黑色修生长袍、十字杖、玫瑰念珠……萨拉查打量着放在面前的各样服饰：都是簇新，而且根本不是羊毛粗布织就，上乘的质料甚至比男人本堂神父的衣装更加考究。
　　果然有古怪……不过，看样子乌姆里奇确实是打算带自己进入坎特伯雷中心修道院，只不过目的是什么就很令人玩味了。
　　“试一下吧，美丽的孩子！”主教双眼放光地盯着他，那目光怎么看怎么猥琐。
　　美……美丽！萨拉查的嘴角抽搐了：这个糟老头的眼神有问题吗？自己明明是男人好吧！他已经不像女孩好多年了！杀了他！绝对要杀了他！而且绝对不能用阿瓦达索命那么仁慈的咒语！
　　在内心里诅咒着眼睛聋了的白痴主教，萨拉查在他打算动手帮他脱掉罗马衫时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快速进入内室换上了衣服。
　　当他再次推门走出时，被掀了一个跟头的老头没有一点要发作的意思，只是叨念着，“慈悲的天主，见到大主教大人你可不能这样，这样不会得到他的喜爱，大主教大人喜欢他的孩子听话一点……”忽然他顿住了，痴痴地盯着一身修生长袍的黑发少年，“完美！简直是太完美了！简直是造物的奇迹！”
　　萨拉查瞄了一眼镜子，有些疑惑：有那么夸张吗？
　　好吧，他不得不有些郁闷地承认，教士的衣服还真适合他，此时一身禁欲感的少年一眼看去比教堂壁画上的圣徒更像圣徒。
　　不过主教很快又让他把衣服换下来，又给了他一身普通的教士袍叫他先穿上，看上去那身做工精美的修生长袍只是用于某个特定场合。
　　乌姆里奇助理主教真的很在意萨拉查的腿伤，几次热心地提出要请医生来帮他看病，不过都被他找理由推脱了。对于他掩饰在慈祥关爱的做作表象下的谄媚讨好，萨拉查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少年也只是在心里冷笑，对每日里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服侍来者不拒，主教和修生的身份好像完全颠倒了。
　　终于，在萨拉查的催促下，乌姆里奇带着他和另外一些侍从踏上了旅途。老头没有食言，他们两人坐着那个教区能够享受到的最豪华的马车，柔软的座椅还带着羽毛填充的靠垫。小心翼翼的老头依然不敢让萨拉查有一点劳累，衣食住行全部由他人一手包办，如果不是少年坚持拒绝，老头甚至想叫侍从搀着他走路。
　　对于他的喋喋不休，萨拉查其实很厌烦，但考虑到对于温切斯特教区自己一无所知，他还是没有勒令对方闭嘴，甚至有时还会主动提一些自己关心的问题。
　　几轮套话之后，他知道了温切斯特确实有个中心修道院，但入院的少年多半是哥塞特子弟，想获得一个教职以便谋取利益。要知道在此时的天主教社会，没有哪个机构的敛财速度比教会更快，甚至王室也在其中插了一手——现在的修道院中就有一位威塞克斯的王子，大概因为顺位继承权排在最末想换个领域发展。一般说来，进入修道院的少年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有资格成为执事、司铎、主教、大主教，有些优秀的教士可能会被派到圣地罗马去进一步学习，虽然机会微乎其微，但从理论上来说这些人是有资格成为枢机大主教甚至教宗的。不过那些哥塞特子弟大多只是随便混上两年，谋一个本堂神父或助理主教的职位，拉着财宝抱着美女到驻地一扎，就成为地方一霸。乌姆里奇便是如此。当然他不会明白招供，但在萨拉查旁敲侧击的询问之中，他已经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但他想知道的其实并不是这些，尤其那个白痴总会转到大主教如何如何你应该如何如何的话题上去。薇薇安在上，他对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喜欢什么样的里衣没有一个便士的兴趣，也完全不希望得到一个听起来就很恶心的老怪物半分的青睐！如果那老头喜欢腰肢纤细的瘦弱少年他一定会发奋在抵达温切斯特之前彻底恢复健康哪怕尽力进食更多最讨厌的油脂食品也要争取早日变成戈德里克那样的身材（天国中的斯莱特林族长：我可怜的儿子你死心吧，对于身为上古蛇族的你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你不觉得你的目标太低了吗？）而且要觐见大主教的是你不是吗？只是作为一个陪衬的自己即使出点小错，又会有多大的影响？
　　他不是没有问过中心教区先知们的信息。不过，乌姆里奇显然距离中心教区的核心势力还远得很，对于先知、大先知们，他知之甚少，只知道大主教对一个姓博恩斯的大先知相当忌惮，每当他打算发布什么命令，只要那位大先知开口置疑，他就绝对不敢再坚持下去。虽然很不满，但他没有罢免这个人的权限，因为无论在坎特伯雷教省还是约克教省，所有的先知都由教宗钦定的大神官签署任命，何况博恩斯是温切斯特的两位大先知之一。
　　博恩斯……萨拉查暗暗地记住了这个名字。看来，自己第一个要留心的就是他。
　　不露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行李和被变成了十字杖的盘蛇银杖——乌姆里奇给他准备的那只早扔掉了：自己的魔法物品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带到教堂或修道院里去，大先知的实力绝对与自己目前遇到过的所有先知不在一个档次，自己身上魔法物品的波动，或许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盯着马车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萨拉查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指：如果不行，可以先把空间行李寄存在对角巷，不过弯角鼾兽的骨粉和罗伊纳的戒指是一定要随身携带的。蛇杖也不可以离身，怎么办？不知压制魔法物品气息的东西在对角巷是否买得到……
　　“咦？老爹，那好像是西瑞尔！”
　　马修的声音？萨拉查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果然，是那一对背着行囊的父子和一个少女。他们正在山坡的一条小路上正向下望着大路上的马车。萨拉查果断地拉上了车帘，瞟了乌姆里奇一眼：幸好那个白痴没有自己这样敏锐的听力，不然就麻烦了。但他还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他们隐约的对话：
　　“你看错了。”
　　“不会的伊莉莎，他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看错……”
　　“快走！就算是又怎么样？给我好好看着点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走的时候我都没跟他告别……”少年闷闷地说，“而且，西瑞尔说过他要去温切斯特，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如果碰到了西瑞尔……另一个，帮我带句话，我想他了。”
　　再后面的话，以他的耳朵也听不到了。萨拉查的目光放远了一些：西瑞尔·芬列里是么？我会记得的。

　　9 不是人的那个

　　由于没有受伤的限制，戈德里克可以自由地幻影移形，所以，他比萨拉查更早地赶到了温切斯特，开始了毫无目的的寻找。
　　“啊啊！”又一个下午的寻找毫无收效，没毛青年再次抓狂了，“萨拉查，你到底在哪里啊？”
　　“美丽温柔善良可爱BLABLA……的罗伊纳主人既然说他在温切斯特，他就一定在温切斯特。罗伊纳主人是永远正确的！”被变成比较正常外形的帽子坚定地说。
　　在出发之前，他牵着罗伊纳的裙角痛哭流涕地央求了许久，又加上赫尔加大发慈悲替他求情（“他顶着一只怪模怪样的巫师帽一到温切斯特就会被绑到火刑架上的”），罗伊纳终于不情不愿地允许他给帽子自由变形（“又烧不死怕什么”）。他本想把帽子变成他之前的头发的样子，但帽子难得一见地表现出了宁死不屈的坚贞品质（“我生是一只帽子死也是一只帽子帽子有帽子的尊严绝对不要变成什么头发”），戈德里克威逼利诱无效，只得暂且作罢。
　　“可是他不在……”戈德里克喃喃地说，“不知为什么，自从戴上这个手镯之后，萨拉查在附近时我都会有隐约的感觉，但是，现在我就是觉得他不在这里。他能跑到哪去呢？”
　　“那说明你的手镯失灵了。”看上去在帽子的眼中，传说中的什么羁绊之镯夫妻镯绝对都没有罗伊纳来得可靠。
　　“你给我安静一会儿！”戈德里克给了帽子一拳，成功地把自己打得惨叫一声。
　　不过……我是说真的，萨拉查，你到底在哪里？
　　赫尔加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以你的脾气你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这个拯救你家殿下的关键地点，但你为什么不在？是还没到，还是已经离开了？
　　温切斯特如此平静，没有任何人入侵大教堂的消息，你应该还没来过吧？你不该来得这么慢的，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
　　那时你根本没有恢复，完全就是在逞强？！
　　已经被教育得有点开窍的青年突然意识到了这种可能，不觉颤抖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梅林啊……回想起出发前罗伊纳难得严肃而郑重的拜托，戈德里克觉得肩上一下重了起来：他发过誓，一定要把人平安地带回去的，如果他真出了什么差错……
　　突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迟钝地抬起头，面前是一张枯瘦苍白的、带着几分厌恶的脸：“阁下似乎不具备行走时需要看路的基本常识？”
　　“抱歉……咦？普林斯先生？”戈德里克突然发现这个人他认识。
　　“……”男人回忆了一会儿才认出他，于是脸上的厌恶又深了几分：“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那条不可一世的毒蛇的跟班。早该意识到的，除了那条毒蛇的手下，其他人也不会如此……缺乏教养。”
　　戈德里克苦笑，好像在普林斯家族的人眼中，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附属于萨拉查的存在。他重新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普林斯先生您好，我的名字是戈德里克·格莱芬多，”这次他把那一连串的戈德里克山谷决斗师的名号省了去，“鉴于现在萨拉查失踪很久了，你可以不必叫我毒蛇和跟班或者萨拉查的朋友了，谢谢。”说着，还伸出了一只手。
　　口才变好了。（马尔福：魔都斯巴达培训中心欢迎您的光临。）这是波文·普林斯的第一感觉。不过……萨拉查·斯莱特林失踪？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他对那条蛇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但那位年幼的家主一直还在时不时地问他最近有没有“我的未婚夫”的消息，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所以，根本没理那只伸出的手，他绕过了戈德里克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讪讪地收回了手，戈德里克摸摸鼻子，目送着男人的背影远去：“古怪的人……不过，”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面前不远处的对角巷入口，“我怎么没想到去那里打听一下？”
　　“喂喂！年轻人，不是我喜欢教训人，但你不觉得你的保密意识太差了吗？哦，天哪，居然把小斯莱特林先生不见了的消息到处散布BLABLA……”在戈德里克向着对角巷飞跑过去时，帽子继续在他的头上口若悬河。
　　“闭嘴，死帽子！我还没那么白痴！”
　　“刚才是谁开口就说萨拉查失踪了很久啊？”
　　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巷口的酒吧，戈德里克坐在了桌前笑得一脸灿烂：“米德根老板！我又来了！您这儿的猪排真是美味极了！”
　　“啊，您好，年轻的先生！很高兴您能喜欢！”驼背的老板拿着菜单恭敬地向他走了过来。
　　帽子紧张地在他头上窃窃私语：“这样真的好吗？格莱芬多先生。酒吧是社会上最混乱的地方，集合了三教九流BLABLA……”
　　“闭嘴，我只是想吃午饭！”
　　“哦，如果小斯莱特林先生知道在您的眼中他的魅力还比上不猪排，他会伤心的……”
　　“给我闭嘴！”
　　（萨拉查青筋：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有人要把我和猪排相提并论？）
　　吃过午饭，戈德里克神清气爽地走向翻倒巷，帽子又开始了无休止的私语：“那里的气息很不好，你要去博克商店吗？哦，不得不说，你选择的询问对象简直糟透了……”
　　“是你提醒我注意秘密的。帽子，要是觉得博克先生不好，你给我个建议？你觉得猫头鹰店的老板、酒吧老板他们谁更可靠一些？”
　　“奥利凡德魔杖店的老板！”帽子坚决地说。
　　“哦！”戈德里克惊叹一声，“对，那里绝对隐密！原来你还有有用的时候！”
　　……
　　在一阵怒喝之中连滚连爬地逃出魔杖店的青年囧然地靠在一家书店脏污的大门上：“帽子，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主意简直糟透了！”
　　“是你的谈话技巧糟透了。马尔福先生会伤心的！”帽子毫不留情地批评道，“如果是小斯莱特林先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被扔出来的……”
　　“呜……萨拉查，我想你。”
　　“……他至少会坚持五分钟！”
　　“……”= =那不也是一样被扔出来吗？
　　虽然没有达到戈德里克的身材，即将抵达温切斯特时，萨拉查的伤已经痊愈了，魔力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所以，在进入温切斯特的前一晚，他悄悄地给了乌姆里奇一个昏睡咒，一个人悄悄地出了门。
　　当他走进对角巷，一个声音在暗中响起：“虽然不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这里不欢迎先知。”
　　啧啧，与这个称呼距离最远的自己被误认为是先知了啊……
　　“只是想买点东西的过路巫师，米德根先生。”他淡淡地说。
　　“已经抛弃了巫师称号的叛徒没有资格再以此名自称，”酒吧老板从黑暗中渐渐现出了身形，棕黄的眼睛里闪着几分怒意，魔杖直指萨拉查的头，“对角巷不向先知开放任何交易。选择吧，留下你的记忆，或是性命？”
　　发出一声轻笑，萨拉查掀开了自己的多米诺头巾：“太仁慈了，您该直接攻击，而不是废话这么久。”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中，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起了金色，“对于把自己卖给教会的叛徒，就该直取他们的性命。”
　　“斯……”萨拉查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酒吧老板立刻会意，将他带进了内室。关上门，他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您的到来是我的荣幸。上次您用了假名，我照顾不周，希望您不要介意。”他俯身施礼时被萨拉查一把拦住：“客套免去，我赶时间。告诉我，哪里买得到压制蛇杖魔法痕迹的护具？”
　　米德根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普通的博克商店就能买到，但您的蛇杖是神器……很难办……”他沉吟了很久，“或许可以让奥利凡德先生联系一下他的兄长，如果有谁有办法，那只能是他了。”
　　“很好，正好我也有其他事拜托他。”萨拉查淡淡地点了点头，“抱歉，为了以防万一，我要消除您的记忆。”
　　米德根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为古蛇神效劳是每个德鲁伊最高的荣誉。”
　　萨拉查的身影刚刚从店里消失，戈德里克就披着睡袍头顶正装帽子揉着眼从楼上走了下来：“谁来了吗？”
　　米德根有些茫然地看着半睡半醒的青年，片刻露出了一丝探究的神情：虽然不记得刚才来过人，但他知道一二层楼之间有非常严密的隔绝咒，就算刚才有人来过，这个人也不应该听到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人。”他谨慎地眯眼回答。
　　“错觉吗……”戈德里克疑惑地环视了一下漆黑的走廊，打个哈欠回到楼上，米德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房门发出一声轻响。他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窝回到柜台后面，趴在桌上继续睡去。
　　回到卧室的戈德里克躺在床上，刚刚合上眼睛，又坐了起来：不行，刚刚手镯确实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还是出去看看才放心……
　　“哦，年轻人，我的心情也和您一样激动起来了。想想……久别之后的重逢，这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多么令人感动BLABLA……”帽子继续发扬着他话唠的本色。
　　难得地没有跟帽子绊嘴，戈德里克迅速换上衣服，从窗子跳了出去。
　　“小鬼！你已经是第二次深夜闯进我的店里了！如果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我打断你的腿！”先扔了一顿魔咒又冲他一顿大吼的凯恩斯·奥利凡德瞪着那只滴溜乱转的假眼。
　　萨拉查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刚刚摆脱双腿麻烦不久，他绝对不想再来一次，于是他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奥利凡德懊恼地摇着头：“我这里不是哈维那个混蛋的中转站！”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掏出了一面镜子，冲着镜面一通怒吼：“老大！起床！到我这儿来！有你的活！”
　　镜子里发出了睡意朦胧的咕哝：“……叫他明天再来。”
　　“那小鬼明天没空。”
　　“那么告诉他这笔生意我不接了。”
　　“是你上次打包丢过来的那个小鬼！”男人继续吼道，“不是人的那个！”
　　萨拉查默了：什么时候自己能得到一个正常点的称呼啊？不过算了，这个老人是个少有的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还能对自己大吼大叫的、比戈德里克还要神奇的存在，他该好好珍惜。
　　下一刻，小屋里多了那位面容慈祥的老人，老人望着他：“夜安，斯莱特林大人。我能帮你做什么？”
　　“深夜打扰，确实很抱歉。”萨拉查拿出了自己的蛇杖，“我希望能隐藏这支蛇杖的魔法气息。”
　　“您太高看我了，大人。”老人露出一个苦笑，“我只是个手艺人，对于远古时代的神器，我无能为力。”
　　“是吗……”萨拉查有些失望地低了头，半晌才开口，“实在抱歉让您空跑这一趟。”
　　“……不过这种事情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老人补充道。
　　……大叔，说话请一次说完好吗？小蛇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1 大先知博恩斯

　　“我和斯莱特林四十年前的族长有些交情，对您的武器稍微有些了解。”老人拿起了他的蛇杖，仔细地观察着，“似乎到现在为止，您还没有真正继承这支法杖。我并没有从它上面辨认出您的信息。”
　　萨拉查怀疑地望着老人：为什么他会知道斯莱特林家传蛇杖的事？而且没有真正继承是什么意思？“我认为它足够驯服。”
　　“那是因为您是斯莱特林目前唯一的血脉，它只能认你一个主人。但是，它还没有真正承认您为它的主人。”老人一脸“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表情，“有一段时间我对千年之前流传下来的神器产生了兴趣，曾请求令当时的族长大人将蛇杖借给我研究，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得到了他的……信任，他也对我讲述了一些相关常识。每一任斯莱特林家主都会在继任仪式上，将自己的鲜血和毒液献与蛇杖为祭，如果其中蕴含的魔力能够得到承认，就会正式成为蛇杖的主人，接掌斯莱特林家族。在那之后，蛇杖只会完全服从他一个人的指令，其他人触碰它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对于这个现实，萨拉查很不想承认。好吧，自家的武器却要由外人来指点他使用方法，他郁闷，同时也有点纳闷：为什么爷爷要把这些理应保密的信息告诉奥利凡德？
　　看出了少年的心思，老人略带惆怅地笑了笑，安慰地说：“令尊过世时您还年幼，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您。但现在做也还来得及。”少年有些黯淡的脸色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抱歉，提起了令您不快的事情。”
　　“不，没关系，”萨拉查摇摇头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真诚地望着老人，“这已经是您第二次给我如此至关重要的帮助了，非常感谢您。”
　　“真的感谢就不要再半夜三更来砸我的门！”凯恩斯瞪着他不满地吼道，哈维纵容地露出一个微笑，倒也没有阻止他的吼叫。
　　“可以再借用一下地下室吗？”已经对这位老人嘴硬心软的脾气有了足够的了解，萨拉查无视了他恶狠狠的假眼礼貌地问。
　　“只要别乱动我的魔杖！”凯恩斯不满地说，“还有，你上次拿走的那支魔杖，我后来看了一下是十个先令，你还欠我三个先令，快付钱！”
　　哈维难得地扶了一下额：“这么久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付钱！”凯恩斯当作没看见，继续向萨拉查伸手。
　　萨拉查乖乖地在空间行李中翻找了一会儿，把三个先令的银币连同行李一起递给了老人：“这个，可以在这里寄存一下吗？”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臭小鬼！”凯恩斯冲他挥了挥拳头，但哈维推了老人一下，他气哼哼地放软了口气，“好吧，不过要付钱，一个月五十便士！我知道你不缺钱，拿来！”
　　“喂，你这个人……”哈维也难得地无力了：就算斯莱特林家不担心没钱的问题，但打劫小孩子很有前途吗？
　　萨拉查在地下室化蛇并完成了其实很简单的蛇杖认主仪式，由于是夜视状态取血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麻烦，稍微休息了一下，他就谢过两个人离开了。
　　另一边，戈德里克在空无一人的对角巷里晃着。羁绊之镯不是GPS，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人在附近，具体位置他只能自己去找。这个“附近”的范围很模糊，如果巫师比较少地域又比较空旷，可能一两个镇子外也能感觉到大致方向，但在巫师街里干扰比较多，效果就大打折扣了。毕竟它的主要功能是压抑魔力，无法附加太强的魔法效果。
　　找了半天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他垂头丧气地正要转出翻倒巷，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影走出了奥利凡德魔杖店的大门。眯起眼仔细一看，他愕然地发现了那人手中的十字杖，立刻躲到墙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为什么会有先知？这里不是巫师街吗？
　　轻轻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戈德里克微微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指，屏住了呼吸。
　　萨拉查也敏感地意识到那里有人，他暗暗地握紧了变形后的蛇杖，多米诺头巾下，泛着金光的双眼斜斜地掠向翻倒巷之中。
　　看不到人。要攻击吗？他犹豫着：在这里出现的应该不是敌人……但是，为什么没有魔法波动？麻瓜？不可能。等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魔法波动……但那感觉，不像人类的魔法气息，又似乎很熟悉……
　　一道略暗的银色光芒似乎闪了一下，又消失在了他的目力所及之外。但一瞬间他足以清楚地判断出那是什么：剑！而且是那把妖精打造的巨大长剑！
　　握杖的手猛地一紧：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下意识地抬脚想往那个往向走过去，但又立刻清醒过来：在做什么？不是已经下了决心不再跟那个胆敢伤害自己的人有任何交集了吗？要救罗伊纳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那家伙从一开始就不该牵扯进来，何况这次的危险……
　　用力地摇了摇头赶开一些太过混乱的思绪：在想什么啊？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顺利地进入温切斯特大教堂，决不能让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打乱布局！
　　萨拉查咬了下嘴唇，一言不发地发动了幻影移形。
　　“那人走了！”似乎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帽子说话了。
　　“我知道。”戈德里克从墙后走了出来，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奥利凡德魔杖店不透灯光的窗户，“为什么？奥利凡德那样的人怎么会和先知有联系？”
　　他上前两步向魔杖店走过去，帽子又开口了：“那个……虽然我不想说，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你觉得这个时间去拜访那个暴脾气的老头是个好主意吗？”
　　说得也是……戈德里克打了个哆嗦，白天已经被骂过一次了，他可不想再来一回。
　　而且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也消失了……
　　戈德里克有些失落，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回到了酒吧，头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乌姆里奇主教自然不会知道夜里发生的事情，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催促萨拉查换上了那身做工精致的修生长袍，带着他徒步走向了温切斯特中心教区的大门，一路还在不厌其烦地提醒着他应有的行为举止。面见上位者时的起码常识萨拉查并不缺乏，所以他丝毫不紧张，但乌姆里奇教给他的那些行为无论怎么听都不正常：向大主教施礼时要从眼角偷偷地瞄大主教的脸以示尊敬？他是白痴才会相信。
　　温切斯特大教堂规模果然非同一般，无论是气势还是豪华程度比起皇宫都毫无逊色。大主教府的家门外，乌姆里奇递上信函，片刻，一位执事出来通告他大主教传唤。他紧张地咳了一声，冲萨拉查使了个眼色，跟着执事走上一段长长的大理石台阶。期间执事几次将好奇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萨拉查只作目不斜视尚未觉察，但那种目光也足以让他心底冒火了——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从中看出了鄙夷的意味。正常人都不对一个头一次见面的人抱有这种情感，显然自己是被走在他面前的乌姆里奇牵连到了。而且更令他恼怒的是，不止那位执事，一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反应。于是，此刻乌姆里奇在他眼里已经不止是死人，而是骨灰了。
　　及至看到那位大主教，萨拉查更是觉得将他磨成了骨灰也是便宜了他：座位之上那位大腹便便的肥胖老人膝头正坐着一个美丽纤弱的男孩，而那只布满皱褶的老手则搭在男孩纤细的腰上。
　　很……好……
　　如果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乌姆里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就笨得可以去当使徒了！打算把天下最恐怖的黑巫师送给大主教作男宠，这个白痴也算有胆！
　　看到他们进门，大主教那双混浊的眼睛明显一亮，而他怀里的男孩则颇有敌意地看了萨拉查一眼——当然后者对眼前的一切除了厌倦和愤怒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他尽力无视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猥琐目光思忖着：要不要干脆把这些人都杀死算了？反正，即使对麻瓜而言，这些存在也都相当于垃圾……
　　阻止他的不是理智，而是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的一股不请自来的显著魔压。
　　先知！而且从这个魔力波动来看，是一个实力不弱于冈特、布莱克他们的强大巫师！是那两位大先知中的一人吗？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一个中性的声音透过了门扇：“大主教大人，是我，休伯特·博恩斯。我可以进来吧？”
　　虽然是问句，但内中的语气却是明显的不容置疑。大主教的脸色微微一僵，他怀里的少年也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从大主教的怀里脱出身从后门跑掉了。在少年消失之后，大主教终于开口：“啊……当然可以。”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令萨拉查略感意外的是，这位大先知看上去并不强壮，个头比萨拉查还矮，身材也属于瘦小的类别。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五官其实可算柔和，但冰冷刻板的气质使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威慑。
　　“休伯特，真高兴你提前回来了……看样子约克教省那边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大主教的语气貌似关心，但很显然这个事实并不愉快。
　　“不算太好。”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凶手手段惨绝人圜，全村二百余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因为汉格顿村地处监测死角，所以事后半个多月都没有人知晓，还是邻村的司铎寻找暂时借驻给汉格顿村的使徒时才发现，那时凶手早已逃之夭夭。这次的黑巫师很不寻常，被烧毁的尸体上能够发现非常诡异的黑魔法痕迹，连我和迪戈里也无法辨认。我已经将事情上报了斯克林杰大神官，他回复我这件事全权由他处理。交接事宜迪戈里正在处理，我恰好听到一些事，就提前回来了一步。”
　　唔……上次确实是太鲁莽了，不该轻易使用那些德鲁伊时代的黑魔法，居然惊动了先知们的首领大神官！失策……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凶手就在自己眼前。
　　当事人在追捕者面前面色如常地反省着，虽然反省的方向绝对和他们的期待完全相反。
　　“啊，既然大神官肯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他的叙述而露出了紧张的神情，但在听到了“斯克林杰大神官”的名字后又放松下来，他谄媚地笑了笑，“这些巫师太猖狂了……”
　　“是黑巫师。”男人硬邦邦地纠正道。
　　“是是……黑巫师。”大主教立刻改口，脸上的谄媚更深，“所以，只有您和迪戈里大先知带头在这里坐镇，我才能……全不列颠的子民们才能高枕无忧啊……”
　　男人的神情没有因为他的谄媚而改变一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垂头恭敬地侍立在一边的两个人，虽然表情似乎没变，那双浅青色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厌恶：“这不是乌姆里奇主教吗？六七年没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这次是来做什么？又来要求那个教区主教的位子？”
　　乌姆里奇的神情从博恩斯在门外报出名字时就已经崩溃了，这会儿更是抖得厉害：“……尊敬的博恩斯大……”
　　博恩斯打断了他，眼睛望向肥胖的男人：“大主教大人，我记得，教区主教的提名在上报教宗大人之前，除了大主教外，还应该有至少两个先知，四个神父在场共同商定，是吧？”
　　“这个，不用这么严格吧……”收到乌姆里奇的求救眼神，大主教虽然也是面有畏惧，但还是犹豫地说了出来。
　　“这是规则，大主教大人，您是不列颠教会之长，有责任为天主的子民作出表率。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同样的问题在三年前我已经提醒过您了……”他谴责地看了大主教一眼，“如果连您都如此随意，教会就根本不会再有什么秩序可言！”
　　大主教被这一顿毫不留情的批评训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而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拜访主教开始流行带修生了？”说着，他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乌姆里奇身后的黑发少年。

　　2 审讯

　　“这个……”乌姆里奇噎住了，半晌，只得硬着头皮说，“这孩子……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孩子，我是想……把他……推荐给……中心修道院……他该会对……大人们……有所帮助……”在说到“大人们”的时候，他不断地给大主教使着眼色，但已经完全被青眼男人一身正气压制住。
　　“是这样吗？”青眼锐利地盯住了萨拉查。
　　“有没有天分，我自己并不清楚。”萨拉查突然开口，无辜地望着栗发的巫师，诚恳的神情配上整齐的修生袍，几乎散发出圣洁的光晕，“事实上，上个月之前我还未曾蒙召受洗。在此之前，我在流浪时受了伤，被一位先生暂时收留。那位先生的儿子向我讲述了很多经上的故事和箴言，令我产生了进一步了解的愿望。恰好乌姆里奇神父与那位先生商量，想要我与他的父亲一同到温切斯特。能够有机会进入温切斯特大教堂我从没有想过，所以我答应了。”
　　瘦小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眼中的凌厉收敛了一些。其实这并不全是谎言，马修为他读经时他确实听进去了一些，而且路上闲得无聊，他已经把手抄本圣经来回翻了几遍，对个别语段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认可。
　　“乌姆里奇主教为我剔发，告诉我从此就是修生。刚刚听说这个消息时我很不安，担心自己是否配得上这种荣誉。但乌姆里奇主教说他会教给我该有的知识。不过……”技巧性地顿了顿，“那些东西令我非常困惑，”他满意地看到大主教的神情开始尴尬，知道自己的目的即将达到，“或者应该说，困扰……比如……”
　　“够了！”在萨拉查说话的时候乌姆里奇的面色越来越青，不断地拉扯着他的袖子，到最后，终于一脸狰狞地扑过去掐住他的喉咙。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做什么，栗发巫师已经一个昏迷咒击倒了他。萨拉查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冷笑，任失去意识的男人把自己砸倒在地。
　　博恩斯移开了男人的身体，目光在“虚弱”的少年脖子上的青紫手印上转了一转，以对他而言已经非常和蔼但依然硬邦邦的口吻说：“你可以先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受宠若惊”地推辞了一下，但在博恩斯和大主教共同的坚持下，还是再三谢过后“不安”地落了坐，这样“谦逊”的态度使男人眼中的冷意又消了几分。栗发巫师厌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目光转向了大主教：“大主教大人，按照罗马教会的圣典，这种欺骗天主的败类应该如何处置？”
　　“应该剥夺教职，交纳罚金，并终身不得在教会中担当任何职务。”
　　“很好，那么再加上巧取豪夺、贪污圣银、奸污修女、买卖人口甚至弄出人命呢？”严厉的青眼再次盯住了老人。
　　大主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博恩斯已经啪地把怀里的一叠材料丢到了大主教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地上的男人冷哼一声：“我提前回来就是因为这个败类。在约克教省调查那场屠杀时，我听说两者交界一带有个被称为恶魔格兰杰的男人突然失踪，就追到他审问了一下，没想到问出了很多令人发指的事，到乌姆里奇的教区进一步调查，更是让人忍无可忍。大上次他来就很不像话，您说给他一次机会，我提醒过他，如果再有一次就开除教职。没想到，这只狐狸上次特意避开了我，这一回又想玩花招。如果我晚回来一步，您是不是又打算姑息他？”
　　这番话说得萨拉查出了一身冷汗：他居然遇上了屠夫格兰杰！薇薇安在上，如果自己刚才信口开河，有一句话和格兰杰的供词对不上，他就麻烦大了。
　　看着那些材料大主教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劣迹……这种阳奉阴违的教会之耻，确实该重罚。”
　　“那么，绞刑，不算过分吧？”男人一挥手召唤了架子上的法典，让它飘浮到大主教面前，自动翻到相关的条目。大主教因为他展露的魔力而露出了几分惊恐，怯懦地点了点头，虚弱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休伯特，你总是最英明的。缺了你的辅佐我不知道会做多少错事……”
　　“您误会了大主教大人，”瘦小男人的声音有些厌倦，“我对您的事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斯克林杰大神官拜托我整顿温切斯特教会的秩序，这些烂摊子，我根本就懒得多看一眼！”
　　不去理会大主教死灰般的脸色，他把目光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地望着这一切的萨拉查：“至于你……”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的名字？”
　　“西瑞尔·冈特，博恩斯先生。”萨拉查礼貌地回答。
　　“请称呼我博恩斯大先知。”栗发巫师严肃地纠正道，又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些不快的情绪，“又一个西瑞尔……”目光流过黑发少年瘦削的下巴和单薄的双肩，青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闪过，他自言自语道，“流浪的孩子啊……”
　　看上去格兰杰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少年心下盘算着：好容易混进来，看上去也并没有引起大先知的太多怀疑，他不想就这么被打发走。
　　“大先知……”“可怜”地望着博恩斯没什么表情的脸，萨拉查尽力地扮演着一个柔弱的少年，“如果我不能留下，可以让我看看大教堂再走吗？我一直……想好好地看看这里……”
　　——就算不能留下，能借机摸清温切斯特教堂的底细，也算是一大收获。
　　“天主怜悯世人，就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留下吧。”看出了博恩斯的动摇，大主教试探地问。
　　“也罢。”博恩斯又打量了萨拉查几眼，“至少还诚实知进退。”他又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把他漂浮起来：“那么不打扰了，大主教大人。我现在就去起草发给教宗大人的处刑报告，顺便带这个孩子去修道院。希望这次您能吸取教训。”
　　萨拉查扶着十字杖跟在博恩斯身后离开了那个他绝对不想再进一次的华丽房间。他心情复杂地望着瘦小男人笔直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这个博恩斯与他之前认识的一切先知比起来，不那么令人生厌，绝不仅是因为他的出现给自己解了围。不过，仅仅是绞死……太便宜了那个混帐，他本来打算亲自动手的。
　　“你以前见过巫师？”博恩斯看似不经意地问。
　　萨拉查猛然发现自己在他施咒的时候实在表现得太过平静，暗叫大意，不过他立刻想到了说词：“嗯，我曾被一位善良的女巫照顾过一段时间。”
　　“你不怕？”
　　“或许我应该害怕？”萨拉查斟酌着回答，“不过……还好。除了会魔法，她和其他人完全一样。”他打量着飘浮中的乌姆里奇，“有人说这是恶魔的戏法。但既然您也能做到，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力量。说实话……”在这种问题上他不想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我不太明白巫师和先知的区别。”
　　博恩斯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又仔细看了看他：“你很有见识，也有胆量，看来长年的流浪生活让你学到了很多东西。斯克林杰大神官或许会欣赏你吧。确实，先知也是巫师。普通的巫师并不可怕，但杀人的黑巫师除外。”
　　萨拉查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努力控制着住脸上的表情，心里却是一片翻腾：这个大先知……他承认自己是巫师？这几乎要颠覆他对先知的认识。
　　“不过，”男人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为你自己着想，这样的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但你应该记住，人人都说的不一定正确，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这句话在哪里都适用。以这种身份进来，你最初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好自为之！”
　　“谢谢。”萨拉查真诚地回答，他知道面前的男人此时的提醒确实是为他好。
　　“对了，你的朋友马修对我说，如果见到你请让我帮你带好，他很抱歉上一次没有来得及送你。”博恩斯淡淡地说，“他与他的妻子和父亲现在生活得很好，你可以放心。”
　　“对了，”萨拉查忽然想到了在车上听到的那句话，“马修说过，他有一个名叫西瑞尔·芬列里的朋友在这里，是吗？”
　　“……”博恩斯半晌没有开口，良久才淡淡地说，“他死了。”说完，又抬眼盯住了有些发愣的萨拉查，重重地重复了一遍，“你要好自为之！”
　　博恩斯的提醒没有错，由于乌姆里奇的缘故，他开始的几天确实过得相当艰难。
　　修道院的修生基本分为三类，哥赛特子弟占绝大多数，其次是一些容貌秀美的少年，一看就知是被各地居心不良的神职人员以各种名义送来的，至于真正潜心学习的修生，其实寥寥无几，而且年纪都偏小。这些从他们修生长袍的质料上就能轻易分辨。
　　被送到中心修道院后，萨拉查就得到了一次严厉甚至可说是刻薄的训话，并被勒令摘下首饰换上粗制的修生长袍进入初级修生的双人房。玫瑰念珠和皮编腰绳被收了上去，据说等他完成修业后会还给他，不过萨拉查一点也不介意交给那个看上去有些贪婪的神父据为己有。罗伊纳的戒指他藏得很好没被发现，但神父曾试图拿走他的魔力压制手环，试了半天摘不掉，只得作罢。
　　在一群最多十二岁的小孩子们中间，即使同龄人中也算偏高的黑发少年看上去相当扎眼，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遭遇异样的目光。不过麻瓜的眼光向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自动过滤了一切带着敌意的挑衅，只是在默听那些其实已经记熟的经文或从事完全不需要思考的简单劳动时悄悄地观察着修道院中的一切，感受着各种魔法波动。
　　温切斯特大教堂里目前只有博恩斯一个强大的大先知，高级巫师水平的先知他碰到过几个，而使徒那样低级的存在似乎没有资格进入此地。魔力监测网络不约束教堂，先知们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魔法，教堂里也摆放有一些魔法物品，所以各处的魔力波动还是比较频繁。他时刻注意着与那些白魔法气息不同的诅咒力息，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发现。初级修生的行动其实很受限制，很多场所他们没有资格进入，而且只要稍微扩大活动范围，就会有各种挑衅接踵而至。虽然以他的反应不至于吃亏，但忍着念恶咒的冲动只作些让人抓不着正主的麻瓜式小报复，实在是有违他一向的作风。
　　需要按部就班地经历所有学习阶段的小修生们多半都没有显赫的背景，所以对他的敌意并不那么明显，但他的冷淡疏离让那些孩子有些畏惧，故而他还是独来独往的时候比较多。他对这种状态比较满意，这使他的探察方便许多。
　　某日，偶然经过大教堂前的广场，他忽然发现那里多了一个垂着尸体的绞架，周围围了不少人。看到那几块写满字迹的木牌，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下冷笑着走上前：看来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果然，绞架上那具瘫软的尸体正属于乌姆里奇，累累罪行写满了三四块木牌。望着高高的绞架他心情有些复杂：他本来想亲自动手的，太便宜了他！对于他，绞刑实在不重，他以为至少也会钉个十字架什么的。
　　不过，算了，不是还有个大主教吗？
　　有人在轻轻扯动他的衣摆，他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他认得，这个叫马丁的孩子与他合居一室，只不过目前两个人还没说过几句话。
　　“西瑞尔，神父叫我们不要看……很可怕……”虽然这么说着，马丁还是好奇地望着十字架上的尸体，虽然脸色多少有些发白。
　　哦，怪不得昨天初级修生被勒令全天留在房间禁食默祷，原来是怕吓到小孩子。发现自己被当成儿童的萨拉查再次默默无言，跟着那孩子一起离开了广场。但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问出了心中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不将他钉十字架？”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是你的神父吗？”马丁意外地看着他。
　　“我和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萨拉查冷声回答，脸色阴沉，那个白痴……就算死了也还是给自己带来那么多麻烦。
　　小男孩不解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虐待你？”
　　萨拉查越发沉下脸，他只希望自己不要露出什么类似于狰狞的神色。
　　男孩没有再说什么，但萨拉查无意间目光触到了他满脸的同情，无法抑制地一阵恶寒：这孩子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自己看着像受过……虐待的样子吗？

　　3 被X骚扰的小蛇

　　由于初级修生只能出入中心教区的基本场所，萨拉查的主要探察活动集中在夜晚。
　　不过在最靠近监视网络中心的位置，造出魔法波动是非常危险的，萨拉查不会蠢到想去试一试，深夜中一个初到修道院没几天的小鬼在夜巡者众多的教区里乱晃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两个不需要魔力的杀手锏：化蛇，与蛇杖。
　　蛇杖认主之后战斗力的提升程度萨拉查还没得到机会验证，但在其他方面的契合度却大为提高。现在他可以不施任何咒语使蛇杖随心所欲地变形。他都是在确认马丁已经睡熟之后，将蛇杖变成了自己的样子放进被子——对于蛇杖变成的自己如此惟妙惟肖甚至连呼吸体温都有，萨拉查很是喜出望外，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恐怕最强的巫师都认不出那个变形术——化蛇从窗子爬出去，爬到大教堂，再沿着大教堂外的排水管、石雕花纹爬到各个房间。
　　萨拉查在这边每天夜游的时候，戈德里克也在温切斯特城中到处乱晃。他现在很确定那条小蛇肯定在这座城里，但是就是死活找不出来。想起萨拉查喜欢夜探教堂的坏习惯，他也改变了作息时间，每晚绕着大教堂等教区建筑转圈希望能来一场不期而遇。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在教堂里一个在教堂外做着永不重合的运动。
　　“我觉得我快疯了。”普林斯庄园里，憔悴的帽子青年愁眉苦脸地坐在双辫女孩对面，金发女孩同情地递给了他一瓶精力魔药。
　　还在惦记着萨拉查的瑞拉知道他失踪后自然大为关心，时常让波文“邀请”戈德里克到城堡坐坐，探问他的进度，后来干脆让他住在家里。但戈德里克的回答永远是摇头。
　　喝下药后脸色好了一点，帽子青年一脸忧郁：“你不会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折磨人！明明知道他就离你不远，但就是找不到……”
　　“哦，我理解你，萨拉查的朋友！”已经成熟了不少的瑞拉端着一张LOLI脸小大人般地安抚着他，“这就像爱情，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但就是无法不去思念他。”
　　两个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抱头痛哭，一边，波文的额头上已经满是青筋：毒蛇的跟班，把你的脏手从我家小姐身上拿开！
　　若干天劝说无果的黑发男人沉默良久，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我想，或许小姐您需要另一段感情来治疗您受伤的心灵了……”
　　戈德里克寒毛倒竖，飞似的逃离了普林斯庄园。
　　一个星期过去了，萨拉查已经遍寻了大教堂中所有他找得到的空间，但就是没有发现诅咒的源头法阵，事实上除了最高塔楼上的幻影移形监测法阵外整个大教堂中似乎没有任何大规模的魔法区域。他开始怀疑这幢建筑里会不会存在什么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开启的秘室，像罗伊纳就曾在魔都城堡里给雷克斯修过一个只有蛇语才能开启的房间，以便萨拉查睡在城堡时给它居住——不过雷克斯学会改变自身大小后就再没用过那个房间。
　　大教堂的建筑信息或神秘传说，资料室中应该有记载。修生们每天有一定自由时间，萨拉查把这些时间都花在了资料室中阅读教会历史，而在他不远处常常端坐着似乎也在看书的马丁。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好像确实误会了一些事，从那天之后，时时飘来的同情目光就一直令他如芒在背。不过那个显然很善于察言观色的孩子并没有对他说过什么，只是常常“偶然”地出现在有他的地点。萨拉查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怜悯的感觉，但那小鬼至少识趣地不会真来打扰自己，他也就干脆不去管：自己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他没必要再树一个。
　　事实上不止马丁，小修生们对他的态度也都渐趋友好。缘起似乎只是一本《要道精解》：本来不想与这些麻瓜小鬼有任何多余接触的萨拉查某次在书架前不慎破坏了生人勿近的“良好”形象，在某矮个小修生拼命踮脚伸臂摇来摇去却够不到高处的一本书时，被晃到眼晕的黑发少年顺手把那本书拿下来放在了一边。这个小到他转身就忘的事件给年幼无靠、在修道院中受尽冷眼嘲弄的小家伙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难得有个在此情境下不是看笑话而是伸出援手的年长修生，这个同时有着不堪名声和冷淡却好看脸孔的大哥哥其实是好人吧。
　　萨拉查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好人卡这种戈德里克专属道具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来——等到进入坎特伯雷后他终于发现这一点时，积少成多的误会已经把“圣徒西瑞尔”的标签牢牢地贴在了他的额上，纠结万分的正牌黑巫师差点魔力暴走。那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但此时的他不介意借助小孩子们经常性的取书求助获得在图书室里来回行走，寻找图书的排列规律，顺便也观察资料室深处的人员活动情况。他发现，经常出入资料室的人有博恩斯一个。不过他每次来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到通道尽头，拐过最后一排书架，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直到匆匆离开。萨拉查仔细地判断了一下，在进入那排书架之后，他的波动就消失了，那里必然有一个秘密的房间，但他上次没有发现。
　　那里会不会有什么？
　　但同样是受到初级修生身份的限制，不要说那么纵深，资料室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书籍都不对他开放。
　　不过这不成问题，夜行是项好活动。
　　是夜，萨拉查小蛇再次游到了资料室，甩甩尾巴勾开窗子，盘成一小团靠着尾巴的弹力直接跳进窗子，落在了通道最深处化成人形。微凉的空气掠过□的皮肤起了一层小疙瘩，他皱了下眉：还好这时没人看得到他——化蛇比阿尼马格斯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不能连衣服一起变形，好在压制魔力的手环倒像和他融为一体一般不受限制。
　　那里是一面墙，之前夜探资料室的时候他没发现那里有任何魔法气息，现在也没有，但博恩斯的气息应该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他向着那面墙走过去，忽然，贴着地面的脚底感觉到正在移近的脚步震动。
　　果断地再次化蛇，不过虽然蛇形能隐藏身份，但他也绝对对捕蛇游戏没有任何兴趣，于是他向着墙冲了过去。一阵凉意流遍了全身，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那是一个布置简洁的书房，四壁的架子上摆着不少魔法书籍，看名称都是白魔法。他仔细地感觉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诅咒的气息，不由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忽然，书架最下层的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温切斯特大教堂魔法空间维护》。
　　是了……如果是巫师才能开启的密室，自然只有巫师的书籍才会记载。确认没有什么监视咒语，他化成人形站起身，向那本书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
　　提着灯的夜巡执事出现在书架拐角时，小蛇的身影刚好消失在墙内，他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刚刚明明有动静的……”
　　然后他僵硬地盯住了打开的窗子，再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紧张地向窗外探出头：
　　窗下，是几十米高的陡峭墙壁……
　　“魔鬼啊！！！！！”
　　恐怖的尖叫久久地回荡在城堡之中。
　　“你确定之前窗子是关着的？”年长的神父皱着眉头，“近来粗心忘记关窗的人很多。”
　　“不可能，我之前特意检察过。”脸色苍白的执事还有些哆嗦，“而且，我是听到了开窗的声音才走过去的……”
　　“不是风刮开的？”
　　“向全能的上主发誓，绝对不可能。今晚没有一丝风！”
　　“大先知……”神父有些犹豫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博恩斯，后者正仔细审视着窗子，又怀疑地看了看那面空白的墙壁。
　　“刚才并没有异常的魔法波动。”他终于开了口，“不过，我会留意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夜巡我会安排斯普劳特先知。”
　　两个人离开后，博恩斯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盯住了那面墙拔出了魔杖，慢慢走近。
　　但当他进入书房之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不由得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沉思了一会儿，他挥了一下魔杖，地上有很浅的痕迹闪了一下，不过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但他还是看出了，那是一双赤足留下的足印，只有几个，平白地出现在房间正中，向书架前进了几步，又突兀地消失。
　　瘦小男人的双眉紧紧地锁了起来。
　　听到墙外的尖叫萨拉查也被吓了一跳，确认男人逃开后，当即立断地离开了小书房，再次化蛇从窗外溜回了房间。很好，马丁还熟睡着，成长期的少年一向是睡得很死的。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合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萨拉查没有再采取什么行动，除了为了避免怀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到坎特伯雷视察（不如说临幸？）圣奥古斯丁修道院的大主教回来了。
　　对于时常“不期而遇”的猥琐老头，萨拉查一向是远远看到就直接掉头，换个方向绕开——倒不是怕他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只是怕一时控制不了情绪把他一咒轰死收拾不了局面。
　　所以他尽量避免出现在公共场合。但对于初级修生日常修行之一的清洁劳动，他无法找到不参加的理由。
　　因为年长，萨拉查一向承担相对较重的提水任务。之前他对此毫无怨言——需要在井台和教堂各个大厅中来回穿行的工作给他的考察带来不少便利（为此他也再次得到了年幼小修生们的感激），但在重新回忆起大主教的存在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安排的最大缺陷：落单！
　　“仁慈的天主！让如此柔弱的孩子承担这样的重活，实在是一种罪过。”声情并茂，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演歌剧？还有……柔弱……萨拉查青筋，这个老家伙的眼睛聋了？
　　但在不远处有人不时经过的情境下，他还是强忍住把一桶污水泼到他头上的冲动，按照应有的礼貌冷淡地回了一句：“肉体的劳顿是天主赐予的宝贵试炼。”然后绕路。
　　大主教显然并不具有什么知难而退的好品质，他追上一步抓住了萨拉查的手腕，脸色已经黑得不得再黑的少年磨着牙不着痕迹地把桶向老人的方向一推，老人的大半截华丽法袍被泼得一塌糊涂，在秋季的凉风里打了个哆嗦。他趁着大主教愣神时抽回了手，拾起空桶后退几步，欠了欠身：“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请您不要介意。我手里提着水桶的时候比较受不得惊吓，还希望您能谅解。”
　　教士们各异的目光转了过来，但又纷纷明智地避开，显然他们很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不过并非每个人都有博恩斯的胆子和本钱，没有人愿意触大主教的霉头。
　　老人渐渐找回了神志，但并没有发作，反而对着匆匆走开的少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提高了声音，叫道：“西瑞尔·冈特！”
　　萨拉查不得不站住，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当作没听见，转过身无言地望着一身污水地向他走来的大主教：他发现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这个七十多的糟老头，不去换身干袍子却在这里湿淋淋地吹冷风，不怕一命呜呼吗？
　　“呵呵，”老人的眼中已经剥去了慈祥圣者的伪装，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邪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乌姆里奇那只老狐狸弄来的小东西，果然一个比一个有趣。”
　　随着他的逼近萨拉查一点一点地后退，一边退一面盘算着：退到长廊下面，就不会有太多的人看得到，那时突然逃跑的话，他势必会追赶，只要跑向一根廊柱然后在最后一刻闪开，他就会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哼，别以为不能用魔法就杀不了你！
　　“大主教，您又在做什么？”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长廊的一侧传来。萨拉查悚然一惊，不是为大主教忽然僵硬的神情，而是为那股魔压。
　　如果说博恩斯的魔压虽强但有节制，这个人则是全无任何顾忌的强横，与前者相比实力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无疑，这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另一位大先知迪戈里了。
　　他转过身去望着那位大踏步走来的男人，这位个头比戈德里克还高不少的金褐短发巫师有一张颇为英俊的面庞，看上去比博恩斯稍微年轻一些。他手里抱着一本书快步走近，匆匆瞄了萨拉查一眼就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把他挡在了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主教：“看来您是迫不及待想退休了？”
　　“……”现在轮到那位大主教开始一步步后退，迪戈里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厌恶地看着他，顺手一个清洁咒除去了他满身的污水，“别再让我看到！”
　　萨拉查突然觉得这个大主教真是窝囊：这种先知的傀儡，还真是可悲啊……
　　迪戈里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摇了摇头：“真不明白大神官为什么还不把这种败类踹出大教堂！”他回过头来看了看萨拉查，“你就是那个西瑞尔·冈特？”
　　自己就这么招先知吗？无言地反省着，萨拉查点头承认。
　　“跟我来，我有事问你。”迪戈里说着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走向教堂，一边还在数落他，“这老东西对容貌清秀的少年有不正常的兴趣，你要多长个心眼，到哪里记得搭个伴……这次要不是那个小男孩——”他扫了眼正在担心地向这里张望的马丁以及他身后的小鬼们，“——跑去找博恩斯时碰到我，就算找得到他也晚了。”
　　他的脚步很快，萨拉查勉强跟得上他，心下不由有些紧张：会有什么事？难道闯入资料室的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他在头脑里反复回想了几次，自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而且他的态度也不像，那会是什么……
　　男人把他带进了一间办公室，自己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重重一坐，却并没有叫萨拉查坐下的意思。他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话，却几乎让萨拉查全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说吧，小鬼，你一个小巫师混到修道院里，想干什么？”

　　4 审讯：最初的记忆

　　“说吧，小鬼，你一个小巫师混到修道院里，想干什么？”
　　萨拉查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心跳得厉害，但并没有否认的意思。对方已经问出了这种话，就意味着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百分之百的确认，可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的破绽到在哪里。
　　头脑飞快地转着：迪戈里应该只猜到了他的巫师身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似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因为他并没有当众戳穿自己，也没有上来就攻击，甚至没有叫博恩斯一起盘问他……那么该死的这个大先知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迪戈里似乎觉察到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口吻放缓了一些：“你不要害怕，要想抓你就不带你到这儿来了。”
　　萨拉查还是没有开口，对方提供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判断自己该如何行动。如果资料库那边还没有东窗事发，他没必要自己先供出去。
　　男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别逼我用摄神取念！我不是休伯特那个正直过了头的老死板，如果你再不开口，我就要动手翻你的脑子了！”
　　摄神取念！原来问题在这里！
　　失策……离开格兰杰家时没有抹除那对父子的记忆，果然给自己留了祸柄。他怎么忘记了，自己情急之下曾经在屠夫格兰杰面前用过一记昏迷咒！他没注意到不等于别人不会注意到！
　　摄神取念的咒语波动袭来，萨拉查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恶咒击在了墙上。
　　一直神情悠闲的迪戈里神情严肃下来，他绝没想到对面的孩子能躲得开他的无声咒。萨拉查暗叫不好，一边凝神防备着他的攻击，一边也在纠结：正常情况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巫师似乎躲不开这样的突袭，若不想引起更多的怀疑，自己不该表现得太强——一次可以解释为凑巧，但普通的少年巫师到底该是什么水准呢……
　　略一分神，男人的身影从桌后消失了。萨拉查第一反应就是防备身后，却没想到男人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左手以令人难以致信的敏捷向下一抓，比他大上不止一号的手直接把他下意识捏起咒诀的拳头紧紧攥在了手心里，右手的魔杖则指住了他的喉咙：“别动！反抗就杀了你！”
　　听到这貌似凶狠的威胁，萨拉查反而放松下来：这种架势，男人并不想伤害他，只不过想吓吓他以便诈出实话罢了。他配合地僵直着身体，一面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情景：直接正面的压制，可以说是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一般人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方式。眼前的巫师确实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而且那一抓的速度……恐怕格斗高手戈德里克也没有那么快！
　　看到少年安静下来，迪戈里的力道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就着擒抓的姿势把萨拉查的手拾到眼前，打量了一下他的指诀：“昏迷咒？谁教你的？”
　　“我姐姐。”喉咙上还抵着魔杖，萨拉查决定暂时示弱，“不安”的眨着眼，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
　　“终于肯说话了？”迪戈里松开了手，瞄了一眼萨拉查有些红肿起来的右手丢过去一个治疗咒，“早这么乖乖听话不就好了？继续说，来干什么？”
　　“……”萨拉查为这个治疗咒扬了一下眉，但并没有开口。他要组织一下语言。罗伊纳是怎么说的来着？最高的撒谎技术就是给对方不完全的真实让他推导出错误的结论。
　　片刻，他“犹豫”地开了口：“如果你能保证不将我的身份以及我说的事透露给任何人，我就告诉你。”
　　如果面对的是博恩斯他绝对不会这么说，但眼前的人显然和戈德里克是一种类型，他知道对方十有八九不会拒绝。果然，这个条件只是让迪戈里略微踌躇，他思考一会儿点点头：“可以。不过作为交换，你不准伤害中心教区的任何人。”
　　“……”萨拉查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条件对他来说有些苛刻，“我可以保证绝不主动伤人。但是，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刚才……”
　　“切……”提到大主教男人又一脸鄙夷，同时有点惋惜似的看着萨拉查，“咳……原来以为救的是你，没想到实际给那个垃圾卖了个便宜，早知道就当不知道了！”
　　……这个大主教还真是不得人心啊……
　　“那好，如果那个白痴再对你动手动脚，你可以反击，但别打死他。”迪戈里做出了让步，“但是其他人，不行。有谁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博恩斯，不要私下动手！”
　　这已经足够了，其他人他已经让他们遭遇了足够“偶然”的“事故”（小蛇骄傲扬头：哼！别以为不用魔法本座就整不了人！）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萨拉查满意地点点头，那个老人嘛，他会让他死得完全像偶然的，“那么，赤胆忠心咒！”
　　——讨价还价就是为了这个，不然发个假誓他才不会这么麻烦。
　　“……事还挺多！”虽然抱怨了一句，但迪戈里并没有拒绝，于是两个人交换了咒语，萨拉查说了下去：“我来寻找给姐姐治病的方法。”
　　“为了这个？”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疑惑，“普通病症用不到魔法治疗。即使需要，各个城镇都有先知，你可以找他们帮忙，到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巫师！”萨拉查见鬼似的瞪着这个男人：薇薇安的这个人在开什么玩笑？先知不追杀他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黑巫师？”迪戈里的魔杖又有了上抬的趋势。
　　“我姐姐不是黑巫师！”萨拉查激烈地说，故意使自己的态度更孩子气。况且这是事实：他是黑巫师没错，罗伊纳可不是。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看到他有点急了，男人赶紧安抚道，“不是黑巫师，先知按理不应该拒绝治疗。”
　　萨拉查嘲讽地看着这个男人：“那大先知认为我来这里是为好玩吗？况且，”他冷然道，“我父母就死在先知手上，你觉得我们会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迪戈里怔住了，神情渐渐有些黯淡，望着萨拉查的目光充满了歉疚，“抱歉……”
　　萨拉查倒被他说得一愣，异样地看着他：“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是在……道歉？”
　　“是……”男人深深地叹息一声，“十几年前黑巫师猖獗时，巫师追缉令过于严苛，很多立场模糊的普通巫师也被诛连。后来斯克林杰大神官自己也承认有些过分了，这几年的政策已经缓和了很多，但有些教区依然还在捕杀一切未效忠的巫师。”他自嘲地摇着头，“驭下无方，有我和博恩斯的责任。”
　　萨拉查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迪戈里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你来自约克教省？”
　　黑发少年点了点头，男人又叹道：“我想也是。越向北这种情况越严重，因为被黑巫师奉为神明的魔鬼后裔斯莱特林一族就住在那一带的布雷塔恩王国。北方黑巫师比较多，对斯莱特林的覆灭非常不满。”
　　“斯莱特林很可怕吗？”萨拉查问出了这个令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臭名昭著！”迪戈里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他们居住于深山老林之中，饲养食人的巨蛇为宠，仇恨麻瓜，好斗嗜杀，戴人骨的首饰，甚至用活人献祭。”
　　“……”萨拉查还真没法反驳，因为这些描述并不是无中生有。印象中大多数族人确实不喜欢麻瓜，甚至对拉文克劳家族之外的其他人类巫师好感也有限。但居于深林中的他们几乎没什么见到麻瓜的机会，更谈不上大规模的杀戮。他幼时的骨饰全部材料都来自历代先祖，族人相信先祖们会藉遗骸庇佑自己的后代。至于人祭……
　　那是他最早的记忆，相当恐怖的记忆。
　　不满三岁的绿发幼童全身赤chi裸地被咒语束缚在由千年古树斜伐形成的祭台之上，被迫展开的四肢不时发出微弱的抽搐，过于娇小的身躯使巨大的祭台显得极为空旷。那双睁得大大的漂亮银眸中没有眼泪，有的只是恐惧到极致的空洞，偶尔，圆形的瞳孔会因老年祭舞者过于迫近的动作微微收缩。
　　沉默的族人站在不远处，他们的面上有着沉重、不忍与无奈。他们避免去看祭台上的孩子，但没有人试图解开他的束缚。人群之外，半球形的透明魔法囚笼之中，是昏迷不醒的一对夫妇和五男一女共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
　　篝火之前，手执盘蛇银杖的舞者发出骇人的嘶声，突然间蛇杖射出几道咒语，划破了祭台上孩童幼嫩的四肢，迅速涌出的鲜血汇集成一条弯曲的红蛇并迸发出银光。疼痛使孩子呆滞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他开始挣扎哭叫，但显然事先被施了静音咒，但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但魔法囚笼中的绿发男人似乎有了感应，猛地睁开了眼，立刻，眼前的一切让他脸上露出疯狂的神情，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嘶吼着开始狂暴地发射咒语。虽然声音被魔法囚笼所隔绝，但咒语的冷光依然让人不寒而栗。紧接着，最年长的青年也清醒了，加入了他的父亲，再后来是那位少女，魔法囚笼在他们的攻击下开始崩溃。
　　舞者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同时冷酷地发出了指令：【阻止他们！】
　　拥有着同样银色眼眸和纤细身形的人们回避着舞者的目光，并没有一个人行动。囚笼已经开裂，男人的声音清晰可闻：【不准动我的儿子！】
　　【盖里！盖文！阻止他们！】舞者的声音严厉了很多。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男人不情不愿地出列，一红一紫两道光芒与囚笼中的力量抗衡着。但已经迟了，不过几秒种之后，两个男人与魔法囚笼都被炸飞。疾风掠过，舞者发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祭台上绿光一闪，已经空无一人。片刻，已经有些嘶哑的细幼哭声打破了沉寂：【呜……哥哥，疼……】
　　半长头发的青年站在祭台旁边，温柔地安抚着颤抖的小男孩并治疗着他流血的伤口：【没事了，萨尔。】而少女则还留在原地，对其他四个男孩和他们的母亲释放着一个个复苏咒。
　　【你不能阻止我……雷蒙德……】口吐鲜血的舞者仰望着冒着几乎可见怒火的绿发男人，【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儿子，但你不能拿全族的未来开玩笑！净潭最多再有两个星期就会完全干涸，斯莱特林一族现在只有不到二百人，绝对禁不起再一次迁徒！】
　　【明明魔法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拿我的儿子去换？萨尔欠你什么一定要为你的无能送命？】男人的眼里依然是一片金光，【连祈雨都做不到，斯莱特林不需要这种无能的王！】
　　【那个孩子必须死！】老人也疯狂地喊了起来，近乎绝望地指向树上的兽肠，【奥瓦德的指示不会错！净潭需要生命为祭，那个孩子从来都不像个斯莱特林，他不死全族都会为他陪葬……啊！】
　　一声惨叫，老人捂住了自己的头，男人握着蛇杖对他当头砸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把杖向地上一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看蛇杖，皱了下眉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随即锐利地盯住了老人：【其实你根本没得到蛇杖的认可，对不对？】
　　老人的脸色灰败了，全族人投向他的目光也都变得陌生而憎恶，在渐渐围拢的族人中间，他越缩越小。
　　【净潭干涸的原因实际是因为有人窃取了王的位置，是吧？】男人揪住了老人的衣襟将他拉了起来，【确实需要以生命为祭，但不是无辜的孩子的生命。该被丢到净潭里的是那个欺骗古蛇神的人！】
　　【不……】恐惧的老人开始挣扎，但很显然他的行径已经激怒了族众，男人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面对着高高举起的蛇杖，老人绝望地发出了最后的惨叫：【但那个预言是真的，奥瓦德确实说过，那个孩子不死斯莱特林将面临灭族的危险……】
　　他的话没有说完。蛇杖落了下去，老人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片刻化为了一条黑色的大蛇。男人飞起一脚，将黑蛇踢入了已经能看得见泥底的净潭。几乎是立刻，腾着白气的清水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黑蛇的身体。

　　5 医疗先知庞弗雷

　　那就是斯莱特林的人祭……
　　确实血腥而残忍。但就算残忍也是家族内部事务，配作祭品的只有斯莱特林，他们又没有跑到森林外去抓麻瓜！这怎么可以作为剿杀斯莱特林的理由？
　　迪戈里忽然发现萨拉查的脸色有些不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该对你说这个的，对小鬼来说这些事太恐怖了。关于你姐姐的病，你可以说得再详细一点，如果帮得上忙，我跟你去亲自治疗她，可好？算是对我失职的补偿。”
　　还没有完全从回忆带来的糟糕情绪中回复过来，萨拉查冷淡地望着刚刚诋毁过斯莱特林家族此刻又一脸诚恳的英俊男人：“失职……真是个好理由！”
　　还真敢往自己身上揽事啊！说得轻巧，补偿……那是将近二百条人命！谁能补偿什么？那个为了最疼爱的小儿子杖劈伪族长被众人拥戴为王的强大男人不在了，那个时而狂暴时而温柔经常打骂自己但又奋不顾身地将自己抢下祭台的青年不在了，那个温柔美丽又强势能干的银眼少女也不在了……
　　曾经那样热闹的禁林群落一夜之间成了净地，现在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迪戈里望着一脸破碎的黑发少年，那满身彻骨的悲哀几乎能够触碰得到，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算了。”萨拉查终于找回自己的情绪开了口，居然在一个先知面前如此失态，他为自己的软弱生气，“我不会带一个先知回家。姐姐的态度只会有一种：宁可病死，也不接受先知的帮助。到最厌恶的地方寻找方法已经是我的极限，你不用再说了。”
　　“但你只是呆在这里能做什么？”迪戈里还不打算放弃，“没有人教你魔法，看不到任何……”他突然顿住了，“难道那个藏书室里的脚印……是你？”
　　萨拉查哽住了：他理解到这个方向了吗？算了……还不算太糟。
　　“你胆子太大了！”迪戈里语重心长地说，“还好休伯特没有怀疑到你，不然你绝对过不了他那关，那个刻板的家伙一向觉得任何隐瞒都是居心叵测。不过你以后不要去那里了，那里没有任何治疗相关的书籍……”他思忖了一会儿，“刚才麦尔斯又向我抱怨上周派去的助手申请调职，我正好派你去协助他。他的主要工作是治疗教众见证神迹，你在那里能学到真正的东西。不过，赶上礼拜日会很累，你做好心理准备。”
　　惊讶地眨着眼睛，萨拉查觉得有些不真实：大先知原来这么好忽悠吗？
　　“你最好买一支自己的魔杖，萨拉查的朋友。”看着戈德里克躲到门后摘下帽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剑背到背后，瑞拉评价道，“虽然你的剑很不错，但平时背着它在街上晃还是太显眼了，但如果把它藏在帽子里面，危险的时候你拿出来又很费劲——你肯定不想在光天华日之下摘帽子吧。”
　　“开什么玩笑！死也不要！”戈德里克死死地捂着脑袋。
　　“所以说嘛！”瑞拉耸了耸肩——现在这二位极其诡异地成为了完全漠视了性别的死党，二人共同的感想是：他（她）比萨拉查容易相处多了！甚至波文也不再那么坚决地反对瑞拉让戈德里克借住在庄园的决定，至少那位力大无穷的青年每天来去温切斯特时都积极主动地帮他捎带魔药商店里需要的材料或货物。
　　“我有魔杖！”又躲到门后没人看到的地方摘掉帽子找了一会儿，戈德里克拿着一支魔杖跑了回来。
　　瑞拉挑剔地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那只备用魔杖我看你用过，效果不好，和你并不契合。去奥利凡德魔杖店买一只吧，虽然你无杖魔法学得不错，但真要是遇到高手，魔杖还是挺有用的。据说最近你们的事发了，先知活动还是挺频繁的。”
　　“什么事发了？”戈德里克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萨拉查被你打到半死的那次啊！”瑞拉说着抡起小拳头敲了他一下，“你该不会以为，一个村子的人突然死绝了，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吧？何况那之前你们还杀了一些先知……”
　　“那是他，不是我！”戈德里克提起杀人事件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管他到底是谁，效果都一样。”瑞拉轻飘飘地说，“所以现在是风声很紧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从来没见你出门，怎么什么都知道？”天天在外面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消息的戈德里克有些不甘：假以时日，这丫头真有成为罗伊纳第二的希望。
　　“那是，”瑞拉得意地一笑，“普林斯家的情报网可是很强大的！所以，去吧，勇敢的骑士先生，祝你今天好运！”
　　“希望如此。”戈德里克向她摆了摆手，忽然一拍帽子，“啊，风声很紧，那萨拉查岂不是很危险？”他立刻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瑞拉冲着他的背影小大人式地一挑眉：“切……萨拉查比你靠谱多了！”
　　“小姐，”波文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上，“我的意见正相反。这个人是比那条毒蛇好得多的选择，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哦，我亲爱的叔叔，”瑞拉无力地把书扣在了桌上，“您真的那么想把你唯一的可爱的侄女嫁掉吗？我好伤心啊……而且，”她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波文，“经过萨拉查的事之后，我对爱情已经绝望了。所以，从今天起，我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事业上！”她目光炯炯地说，“叔叔，我们来把普林斯家的魔药店开遍天下吧！”
　　“虽然这是个很诱人的理想，小姐，”波文懒洋洋地露出了一个假笑，“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除非那一位真的能实现他对巫师社会的改造构想，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真希望你还有点脑子，洛克·迪戈里！”暴躁的秃顶男人挑剔地瞪着萨拉查，“我这里是缺人没错，但你也不要给我弄来一个连初年袍子还没脱掉的小鬼！我不想看到再有胆子比不上鼹鼠胃的笨蛋呆不到一个星期就连滚连爬地逃出我的工作室！”
　　“相信我，麦尔斯，”英俊男人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畏缩，“他绝对比那些已经完成修业的修士还好用！”
　　“每次你都这样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昨天才刚刚回来而这个小鬼是在你和休伯特离开之后才到！”麦尔斯·庞弗雷怀疑地打量着萨拉查，“……倒是长了双治疗师的手。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能在一天之内就敢确定，这小子一定能胜任？小鬼，你过来！”他拉开了一个满是小格的抽屉，每一格里都装着一些魔药材料，“告诉我，这是什么？”
　　“黄柏。”
　　“这个呢？”
　　“白鲜。”
　　“这个！”
　　“败酱草。”
　　他随手指了十几种药材，萨拉查都说出了它们的名字，不过指到龙皮的时候他还是顿了顿——麻瓜不该认识这个，于是他回答不敢确定但猜测是龙皮。男人的情绪好了一些：“还可以嘛……这个？”
　　萨拉查咽了一口唾沫，因为眼前的东西又引起了他不良的联想：“……蛇牙。”
　　——想当年他换牙的时候罗伊纳把他所有的牙齿都小心翼翼地收走了，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是赫尔加的拜托。
　　“磨碎了你也认得出，眼力不错。”他在萨拉查头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以示赞赏，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转身冲迪戈里一笑，“伙计，你终于送来了一个顶事的娃，改天我请你喝自酿戈迪根酒！”
　　“不……不用了。”迪戈里惊悚地退了一大步，但在逃出门之前，还是凑到萨拉查耳边说了一句令他背心发凉的话，“我很奇怪，既然这么古怪的东西你都认识，为什么会因为误食铃兰果中毒？”
　　身子一晃迅速地转开了头，萨拉查懊恼了：他就说怎么昨晚开始就觉得隐隐约约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于治疗师来说，似乎面对血淋淋的伤口是家常便饭吧？
　　虽然近来的接触让他明白这些高位的先知其实并不那么排斥巫师，但对斯莱特林，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便士的好感。他不想在这里切换蛇眼，奥利凡德已经提醒过他要注意眼睛，眼睛确实是最容易暴露的特征。但是生生地看过去……
　　“您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双手扶住了他。他转过了眼，扶着他的是一个穿着考究修生长袍却没有剔发的青年，黄色的眼珠里是全然不带杂质的友好和关心。
　　哥塞特子弟！而且是地位很高的那种！萨拉查不露声色地想。不光是极为高档的衣料，那打理得比马尔福还要整齐的茶褐色长发和彬彬有礼的举止也无不透露着这些信息。
　　他礼貌地谢过并表示自己没事，但青年了然地笑了笑，然后对一边正在念止血咒的老巫师说：“庞弗雷先知，这位新来的助手似乎晕血，要不要我先代替一下？”
　　“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把补血剂递给我！”
　　埋头清理着病人的伤口，庞弗雷头也不抬地伸手。明显是熟门熟路的黄眼青年准确地找出了需要的小药瓶递到他手中。昏迷中的伤者喝下药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明显平静了很多，他才得空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令他颇为惊讶：“艾维斯殿下，刚刚我没看到是您。”他谴责地看了脸色青白的萨拉查一眼，“病人还在你居然有空在那里闲坐！”
　　殿下？萨拉查回忆了一下，好像乌姆里奇是提到过威塞克斯有一位王子在中心修道院中学习，那么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和戈德里克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了。艾维斯这个名字也有些熟悉……对了，那些小鬼们提到过有一个对他们很好的哥塞特大哥哥“天使艾维斯”，大概就是说他？
　　“别这么称呼我，庞弗雷先知，在这里我只是个普通的修生。”
　　虽然是麻瓜，但到底是大国的王子，言语得体，气度不凡，小时候罗伊纳曾很希望他能拥有的王族气质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后来她放弃了，因为经历了巨大变故的萨拉查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对一切人都保持雍容平和的态度。
　　“我想，”被称作艾维斯的黄眼青年微笑地看着萨拉查，但那个和煦的笑容并没有任何嘲笑的成分，“或许您需要一些抑制晕血症状的药物，冈特先生。”
　　切……萨拉查默不作声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托乌姆里奇的福，看上去自己的恶名已经传遍了中心教区，连这个从未谋面的王子也有所耳闻了。不过这个人怎么对晕血的症状这样敏感？自己这次的反应不大，只是微微打了个晃而已……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的庞弗雷已经爆发了：“我就知道！！！洛克送来的人，绝对都是残次品！”他狠狠地剜了萨拉查一眼，“偏偏是没有任何药能治得了的晕血……该死的……现在没有血你不怕了吧？给我照看着病人！我去找那个混蛋算帐！”他长袍滚滚地冲出了诊疗所，走廊里回响着他的咆哮：“洛克·迪戈里！你给我滚出来！我要跟你决斗！！！！”
　　萨拉查目瞪口呆地望着敞开的大门，身边的青年王子已经弯起眼睛微笑起来，这个笑容让他不由得回忆起布莱克：“啊～啊～又开始了。不过请不要担心，冈特先生，这种情况每当有新人被送来时都会发生，不过目前为止，庞弗雷先知还没赶走过任何一个助手。但那些孩子都因为承受不了庞弗雷先知的音量和治疗会众时期的工作强度离开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介绍一下，我是艾塞尔维斯，你可以叫我艾维斯。”他带着一点孩子气地歪了歪头，笑意加深了几分，“这里有时会很忙，却只有我一个助手，所以我很希望冈特先生您能一直留下来，更换搭档需要一个适应期，太过频繁会降低工作效率。今天是星期三，您还有几天可以适应。另外头晕的时候吃些糖会好一些，只是个人建议。”
　　“我会努力，艾维斯殿下。另外请不要用敬语称呼我，我很惶恐。”虽然这样说，萨拉查的声音里可没有一点惶恐的意思。他检视着伤者的状况，用湿绵布擦去他额上的汗水，一边不经意地问，“您很了解庞弗雷先知？”

　　6 诅咒的信息（小修BUG）

　　“您很了解庞弗雷先知？”
　　“并不敢说很了解，不过比对其他先知了解得多一些。”黄眼王子驾轻就熟地帮病人摆成了更舒服的姿势，“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学习了很长时间，庞弗雷先知是我最尊敬的老师之一。他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先知，深蒙主恩，医术高超而且仁慈善良，无论患者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加区别地予以救助。不过，他最伟大的一个创举，就是对传说中神奇魔药的改良，让那些只有特殊体质才能适应的奇效药物能够救治每一个患者。”
　　萨拉查不由想到之前戈德里克从火刑架上抢下的那个女孩，目光一黯：如果当时他遇到了这位庞弗雷先知，她就能活下来了吧？
　　医师是个神圣的职业，如果说在这乱世之中有谁救得了千人万人，只有这些医师了。
　　但他并没感慨太久就继续不露声色地套话：“听起来，这位大人是这里最可尊敬的一位先知了？”
　　“这里的每一位先知都很值得尊敬，”青年王子和蔼地说，然后如数家珍地介绍开来，语调中不无热忱，“斯普劳特先知极富同情心，对动物和植物都照料得非常精心；伍德先知英勇无敌——当然是在不算上两位大先知的前提下，教堂外围的夜巡主要由他负责；赫奇帕奇先知（萨拉查不慎把柠檬草洒到了桌上）心灵手巧，在教堂中安置了很多神奇的设备为教众提供了很多方便（小蛇：= =+我终于知道那些夜行时很碍事看着又很眼熟的监视球是谁的手笔了！）……啊，真希望我也能成为一名先知。”他的目光神往中闪过一丝阴霾，但转瞬间微笑又回到他的脸上，“如果说被最多人敬仰的，还是两位大先知。迪戈里大先知我想你已经很了解了，爽朗率真，在中心教区人缘很好，而博恩斯大先知也是一位非常耿直的人，不过他很严肃，很多人对他非常畏惧，其实他只是习惯性地板着脸而已。”一直平和恬淡的青年忽然露出了一点八卦的神情，“他笑起来很温柔的，有一天我看到他和迪戈里大先知在钟楼上……”
　　正说着，令人畏惧的博恩斯大先知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萨拉查好笑地看到优雅从容的王子殿下露出了几分尴尬。不过博恩斯并没有对他刚刚的话发表任何看法，也或许是没听到，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日安，艾维斯殿下。”向诊疗所深处瞄了一眼：“庞弗雷先知不在吗？”
　　“他去了迪戈里大先知的办公室。”艾维斯王子平静地回答，“依据以往的经验，我想他大概快回来了。”
　　“迪戈里大先知又送了谁来？”博恩斯问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居然能保持一丝不变，不过没等王子回答，就将目光落在了萨拉查身上，微一皱眉：“怎么是你？”
　　萨拉查按照与迪戈里串好的供词，回答他与迪戈里聊起了对医疗的兴趣，恰好庞弗雷要人就让他过来云云。博恩斯看上去对这么随便的决定很不满意，眉毛一挑刚要训斥，青年王子及时开口解围：“不知博恩斯大先知来找庞弗雷先知有什么事？”
　　“刚刚与人冲突受了点伤，想请他看一下。”
　　虽然他回答得相当轻描淡写，但艾维斯和萨拉查脸色都是一变：能让大神官亲自任命的大先知受伤，对手的实力可想而知！
　　刚刚进门的庞弗雷也很意外：“哟，休伯特，梅林开眼了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
　　“注意言辞，庞弗雷先知。”博恩斯的声音不高但警示意味很明显，“你应该记住，某些名字不被允许出现在教堂中。”
　　“知道啦知道啦！”秃顶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对黄眼青年说了一句，“殿下，王宫有使者过来，请您到礼拜堂去一下。”
　　金发王子礼貌地谢过，退出了屋子，男人这才把目光转回到博恩斯身上：“怎么了？”
　　“这个伤想请您看一下。”博恩斯说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拉起了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明显已经经过治疗的伤口，“愈合咒不能彻底解决，我不能确实是什么原因。”
　　“是诅咒。”庞弗雷仔细观察了伤痕后做出判断，“似乎是妖精的魔法……”他狐疑地看了看博恩斯，“你碰上了妖精？今天早上看你还好好的，只这一会儿就中了诅咒？你干了什么？”
　　“诅咒”“妖精”等字眼引起了萨拉查的注意，他一面照顾着其他病人一面留神听着他们的对话。
　　博恩斯也一起观察着那道伤痕：“我本是打算拜托西城外的那一家帮忙从对角巷捎点东西，你知道我们不受米德根欢迎。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长得与格林德沃很像，我就多看了他几眼，但越看越觉得不对：第一他来的方向除了那家就没有别的住户，第二他身上没有魔力波动却背了一柄奇怪的大剑，而那剑明显不是麻瓜的东西。”
　　萨拉查的动作顿住了：没有魔力波动却背着不属于麻瓜的大剑……怎么听怎么是在描述戈德里克！
　　“据我看那剑很像妖精的工艺。妖精是黑暗生物，我想这个年轻人即使不是黑巫师，也与黑巫师脱不了干系。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了他那把剑的来历。他很痛快地告诉我是他母亲留下的。但我告诉他那把剑恐怕与黑巫师有牵连时，他说走了嘴：连黑巫师都承认那是白魔法道具……”
　　萨拉查差点跌了个跟头，无法抑制住额角爆起的青筋：戈德里克，你可以再白痴一点！你怎么不直接说那个黑巫师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既然这样，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走他，所以我们交手了。”博恩斯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的战斗风格倒是完全的麻瓜式，但实力很强，估计伍德先知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后你就被这种完全麻瓜式的攻击打败了？”庞弗雷摇摇头，“休伯特，你应该不会那么没用。”
　　“不完全是，是他说的一些话让我走神了……”博恩斯若有所思地说，“他问我先知到底为什么容不下黑巫师，难道所有的黑巫师都是坏人？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黑巫师，但在他看来那个朋友也和其他人一样会哭会笑会任性，对小动物很温柔。”在重复这句话时青眼男人的语气颇为不可思议，“他们有时是会犯错，就好像我们也会犯错一样，不该赶尽杀绝。如果只盯着他们的错处纠结不放，而不去看那些行为之后隐藏了多深的伤痕和痛苦，只会把他们推得更远，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他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他发出一声叹息，“他还反问我，先知和使徒就一定好吗？他见过很多使徒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相比之下他的朋友要善良得多……”
　　萨拉查已经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僵直地背对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对话，手中还端着水盆，水面微微地泛着波纹。庞弗雷专注于博恩斯的伤并没顾得上催促他。栗发男人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沉重，“看来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些下位先知和使徒已经积怨甚多，确实应该整顿一下了。呵……大神官给我的任务，还真是艰巨得很！”
　　“那个年轻人呢？”庞弗雷一边向伤口上注入着探测魔力一边问，“你抓住他了吗？”
　　“没有。”博恩斯的表情有些纠结，“他划伤我的手臂就停止了攻击，解释说他本来没想伤人，对手太强他一时兴奋没控制好力道，还不停地向我道歉。接着他又说还有事情没做完，不想白白被人抓，就幻影移形消失了。监测网络没捕捉到他的去向，我猜是去了对角巷。”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庞弗雷，“那个年轻人甚至还没有用魔咒！认真起来我不会是他的对手，甚至伍德和迪戈里也很难说。”
　　——等他用魔咒你就不会这么想了。BY无力中的萨拉查。
　　“据你的描述，这人不坏，跑了就跑了吧。”庞弗雷评价道，收回了自己的魔杖，“只是低级的白魔法诅咒，他说的是实话，造成这样伤口的武器只能是白魔法器具。其实不来找我，休养一个星期左右伤口的咒力一散也会自然愈合。当然如果想快，我可以把被诅咒的皮肉切除再用愈合咒，立刻就能好，只是疼一些。怎么办？你挑吧。我建议你选择第一个，你平时忙得要死，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不错。”
　　“切开伤口吧。”博恩斯淡淡地说。
　　“啧……我猜就是！”庞弗雷说着举起了魔杖，“忍着点！那边那个晕血的小鬼，别往这儿看！”
　　萨拉查自然不会自己找不痛快，仍然保持着背对他们的方向走向最远处的一位病人。
　　魔杖轻动，红光闪过鲜血如注，博恩斯轻轻抽了口气咬住了嘴唇，看着泛白的肉从自己手臂上剥离。庞弗雷一边调整着切割角度一边说：“幸好是白魔法，如果真的是黑暗诅咒，恐怕就要麻烦到大神官了。”
　　“白魔法诅咒也是诅咒，不是什么好东西。”博恩斯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其实我很不理解为什么白魔法中会有诅咒这一类别的存在。大神官居然也认可！几次攻打魔都他因为阴差阳错没能去成，却每次都一再叮嘱先知们弄到魔女罗伊纳的血。这次得手后，转手就山上布了一个比温切斯特监测台还大的诅咒法阵，我怎么劝他也不听。就算是对付敌人，也过分了！”
　　什么？萨拉查砰地打翻了手里的水盆。
　　两个警觉性极高的巫师立刻回头，萨拉查当即立断地转身面向他们血淋淋的手术现场，全无抵抗地顺从了身体的本能反应，顺着床栏滑倒在地。
　　“提醒过你不要看这里了，臭小鬼！”庞弗雷一甩魔杖，他被飘浮到了一张空床上，“该死的洛克，净给我添乱！还嫌我的病人不够多吗？”
　　“您好奥利凡德先生……”戈德里克发毛地看着那只盯着自己乱转的魔眼倒退了一步，“请不要赶我出去，我是来买魔杖的。”
　　“买魔杖！”凯恩斯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瞪，“臭小子你别跟我耍花招！已经有了那把剑还买什么魔杖！打杖不是魔杖多了就能赢，没本事你就算一手抓一把也没用！”
　　“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暂时不方便带着这柄剑，才想买一支魔杖防身。”
　　“你的帽子里不是有一个？”魔眼在他的帽子上一扫，又回到他的脸上。
　　“那是我爸爸的不适合我……”戈德里克随口解释，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你……”
　　“啊！！！！！！！！”帽子在他的头顶发出一声尖叫，“我被看光了！我从恐怖的赫奇帕奇小姐手下苦苦地维持了十几年的清白啊……”
　　“闭嘴！我还没担心我的清白呢你个没看头的帽子鬼叫什么！”戈德里克往自己头上狠狠一拍，眼神一飘晃了一下又站稳，惊疑地看着面前的老人，“您怎么知道？”
　　老人斜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问了一句：“你平时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其实差别不大……”
　　“选一只！”
　　“……那就右手吧！”
　　“看你的鬼样子就知道杖心得是凤凰羽毛，至于木质……试试这个十二英寸半的白桦木的。”
　　戈德里克成功地炸飞了头上的帽子，惨叫一声捂住了头，从地上的泥坑中踏了过去追回帽子扣了在头上，污泥四溅，垒到天花板的魔杖盒子上溅得全是泥点。凯恩斯用拐杖狠狠地给了他一下：“魔杖不合适导致的屋子损坏我不找你算帐，但如果你自己又给我弄得更糟，我就打断你的腿！”
　　“并非所有偏于火属性的巫师都适合凤凰羽毛，”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店铺后屋传来，随即出现了一个慈祥的老人，“他的灵魂很纯净，可以考虑独角兽毛。至于火向的默契，你可以从木料上找平。”
　　“奥利凡德先生！”戈德里克惊喜地叫了出来。
　　哈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浮给他一支枣红色的魔杖：“试试它吧，十五英寸，赤杨木，独角兽毛。”
　　果然，魔杖发出温暖的红光，戈德里克好奇地转动着它，“原来，拿着契合自己的魔杖是这样一种感觉……”他感激地对老人露出一个笑容，“多谢您，奥利凡德先生。虽然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用剑！”
　　“居然说剑比魔杖好用！你这是对我的挑衅！”另一个老人挥着拳头，哈维无奈地拖着他不让他冲过去，“你是巫师，小子！别老说麻瓜话！”
　　“刚才不也是您对我说，有了这把剑可以不用买魔杖了？”仗着哈维在他不能真怎么样，戈德里克难得地报复了一下。
　　“放手！哈维！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两只手臂在半空中划呀划，忽然，什么东西从他的怀里滚了出来，一直滚到戈德里克的脚边。戈德里克有点歉疚地俯身想要帮他拾起来，猛地看清那是什么之后，脸色刷地变了。
　　他一把抓起了地上的空间行李大步走上前，严肃地凝视着老人的脸：“奥利凡德先生，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哪里？”

　　7 铁面博恩斯的温柔

　　“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哪里？”
　　因为他的话和突然爆发的气势怔了怔，但老人还是瞪着他生硬地回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很重要！”戈德里克闭了下眼，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抓住他的脖子狠狠摇几下的冲动，“他不见了，我已经找了他很久……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害他。但是他在哪里？”
　　“孩子，”一边的哈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一下。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多提问是黑巫师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事情是这样，两个星期前的深夜……”
　　“哈维！你怎么能……”
　　“这孩子没关系的，如果我没记错，包裹的原主人就是他。”哈维肯定地说，深陷的眼睛盯着他左腕的手镯，凯恩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露出了一脸古怪的表情，复杂地瞟了哈维一眼。又再次瞪向了戈德里克：“就算以前是你的也不准拿走！这可是一个月五十便士寄放在我这儿的！拿钱干活，奥利凡德不砸自己的招牌！”
　　“……”戈德里克黑线了一会儿，虚弱地说，“我不会拿走的……”
　　奥利凡德又来回看了他们两个几眼，哼地一声掉头走开：“要说你和他说吧！这事我不管了！”
　　哈维于是继续对戈德里克说：“两个星期前的深夜，斯莱特林先生突然一身教士装束出现在对角巷，向我询问了隐藏蛇杖魔法气息的办法，并把包裹寄放在我弟弟的魔杖店，然后就离开了，再也没出现过。不过他确实说只是暂时寄存。”
　　“教士……”戈德里克的眼睛直了，喃喃地说，“梅林啊！居然是他！怪不得那天晚上会感觉到……”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伸出左手将手环展示给哈维，“奥利凡德先生，这个手环……当萨拉查在附近，我觉得它比我先知道。”
　　老人露出一个微笑：“啊，那说明你对你的朋友有着真诚的关心。”他用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的目光看着那只手环，“这曾是我最精心制作的魔法器具之一。两个手环是用同一颗银心果的种子打制而成，有极好的共鸣。但是，如果拥有两只手环的两个人没有默契，那么即使面对面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应；反之，如果心灵相通，纵然阴阳两隔，也有交流甚至再会的可能。所以，有人叫它羁绊之镯。上一对羁绊之镯完成于三十年前，我将它们送给了布雷塔恩的拉文克劳王子和他的未婚妻，我想两位陛下现在还很幸福。”
　　“好神奇……”戈德里克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只手环，然后略带不安地抬眼看着老人，“我不知道是这样珍贵的物品，不然不会收下的……您真是慷慨！那时我们还只是第一次见面！”
　　“魔法物品被打造出来后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们会自己选择主人。”说到自己的杰作，哈维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个晚上我本是单纯想寻找压制魔力的魔法道具，但突然感觉到了它们的躁动。其实它们的制造还没有完全完成，表现就是斯莱特林先生的镯子对你的感应相对较弱，我本没打算送出，但它们坚决地选择了你们。对魔法物品来说找到合适的主人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不必不安，该说感谢的反而是我这个制作者。”正说着，他的眉角忽然动了动，向怀里摸了一把，摸出一只小圆镜看了看，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宠溺的笑容，“你也耐不住寂寞了么？好吧。”
　　他笑着再次将目光转向戈德里克：“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我昨天刚刚完成的另一件魔法物品似乎也要迫不及待地认你为主了。”
　　“啊？”戈德里克被这个仿佛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它是双向镜。”哈维把小镜子塞到了戈德里克手里，“一共有两面。两个位于不同地点的人拿着它，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交流。虽然对于你现在的状况可能没有太大帮助，但我想你以后会用得到。”
　　“哦……”戈德里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两只令他觉得沉甸甸的小镜，哈维同时递给他一只圆盒，“上次年轻的斯莱特林先生来寻找压制魔法器具波动的方式，我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提示。但如果你想去找他，我想你可能需要同样的东西，所以这盒混淆药膏你拿去，它能保证一月之内魔法物品在不影响使用的前提下不会散发出任何气息。”
　　“奥利凡德先生，我简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戈德里克几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没什么，孩子。”哈维露出一个有些沧桑的微笑，“我说过，巫师的血，每一滴都是宝贵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巫师流血了。”
　　戈德里克深鞠一躬，再三道谢后，离开了魔杖店。临出门前，哈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关于门钥匙，咒语是‘门托斯’！”
　　“啊！”戈德里克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脸：连他自己都忘了，哈维居然还记得！
　　“哈维！”戈德里克离开后，一直暴躁的老人从后厅走出来，难得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就算你对那条老蛇心里有愧，也没必要连路人甲也一手承包！这个黄毛小子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只是不想再留下遗憾……”哈维盯着戈德里克远去的背影，怅然叹息一声，“有些事，晚了一步，就没机会了。”
　　“你觉得这就算补偿？”凯恩斯讽刺地撇了下嘴，“算了吧，那条小蛇不是当年的蛇老头，黄毛小鬼也不是你！唉……”他摇了摇头，“奥利凡德家出了你这么个懦夫，也算奇了！”
　　哈维的表情沉重起来：“没错，我是个懦夫……我甚至没勇气向那孩子说出当年的真相……”
　　“究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懂？”凯恩斯用拐杖敲着地，“没有谁能在那个人的摄神取念下保住自己的大脑！即使赫尔曼·斯莱特林本人也不能！那不是你的罪！斯莱特林的死用不着你来负责！”
　　“我需要负责！”哈维盯着自己左臂的伤痕，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千百年来那些致命的秘密只让我一个外人了解过，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哼！”奥利凡德的魔眼又转了起来，“你就钻这个牛角尖一直到死吧！”
　　山上……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萨拉查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没想到自己苦苦搜寻了这么久的答案，会以如此偶然的方式揭晓，而这个答案正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一个！
　　进入了中心修道院之后，他从高级修生中听到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隐秘信息，比如那个“山”是指什么：威赛克斯最为机密的卢卡德山顶圣所！先知的大本营！
　　把诅咒设在那儿，这个传说中的斯克林杰大神官为了对付罗伊纳，还真是不惜血本！
　　那边两个先知的对话还在继续：“劝他？哼，你省省吧。你什么时候见到大神官因为格林德沃之外的人改变过任何决定？”
　　“不要那样说大神官！”
　　“哼……我只是奇怪，格林德沃那小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甚至连个使徒都不是！上次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乘龙事件里去，眼看要处刑了，大神官居然特意从山上下来去找约克大主教就为了保他！……还是个维金强盗！我们吃维金人的苦吃得还少吗？”
　　“格林德沃已经金盆洗手十几年了。”博恩斯淡淡地说，“而且大神官自有他的道理。我曾听他说过，格林德沃的目光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长远。”
　　这些话题已不在萨拉查的关心范围之内，他翻了一个身思考着：既然已经知道诅咒之源在卢卡德山，最好的办法是找理由进入圣马丁教堂……该找个什么理由混进去呢？以温切斯特大教堂的防守，要从外部潜入已经很难了，何况圣地坎特伯雷？试想把温切斯特大教堂的一切设施规模防守力量翻倍，然后时间限定为一个晚上，不为人所发觉地从圣马丁教堂潜上山顶，找到诅咒法阵的位置，计算出破坏的方法，实施……
　　这根本不可能！他试过在一夜之间解开一个较大城镇的幻影移形监测法阵都觉得吃力，何况那一听就知其复杂程度的诅咒。
　　比较可行的方案是像在这里一样，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可以长时间在坎特伯雷的教堂区供职而不被怀疑，一步步接近真相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它……
　　于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怎样得到一个合理的身份？
　　“日安，庞弗雷先知，博恩斯大先知，冈……咦？”艾维斯王子已经回来了，看到萨拉查在床上躺着，微微一愣。萨拉查也觉得自己再这么走神下去不太合适，爬起来开始清理刚才被自己打翻的水。
　　“日安，艾维斯殿下。不过我很希望你不要每次进来都这么客套一回，很麻烦。”庞弗雷皱了皱鼻子，放下了博恩斯的袖子，“可以了。”
　　博恩斯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臂，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点点头：“多谢。”但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走到萨拉查面前开了口：“冈特先生，你还不够资格在诊疗所服侍，现在跟我离开。”
　　萨拉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回想前一天在迪戈里面前所说的那些话：如果真有那样一个如他所描述的少年，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吧？况且，他确实也不打算离开，诊疗所人员流动较大，还有个爱说话也不怎么讨厌的王子，从这里探听消息很方便。不过，要违抗大先知博恩斯，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不，我不想走。”他终于开口了。
　　不仅是博恩斯沉下了脸，连庞弗雷和艾维斯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毕竟，在温切斯特中心教区可不是谁都有胆子顶撞这位连大主教都害怕的大先知。
　　“你说什么？”博恩斯的声音其实没有提高，但周围的空气明显压抑了，萨拉查感觉到那是他的魔压。青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望着他：“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有权利说这种话？”
　　萨拉查深吸了一口气：很好，至少他还给了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尽可能直视着那双冷漠的青眼：“我在外面的时候，曾经看到很多人死在我面前。其中，有一个女孩。她病得很重，她的母亲请求一位巫师给她熬了魔药，为此，那位母亲被处以火刑。女孩被人救走，但是，因为身体适应不了魔药，她还是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在说出这些话时，他语气中的沉重不是作伪。那一次，他的感觉其实与戈德里克一样：即使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巫师，也有做不了的事。
　　他垂下眼睛，略微停顿了一下，博恩斯没有打断他——这是个好兆头，于是他继续说下去：“在看到庞弗雷先知的作品后，我就在想，如果那时有人知道怎样做这样的药，那孩子就不会死……”猛地抬起头，他直视着博恩斯的脸，“我想学会这些。所以，请让我留下。”
　　博恩斯依然没有说话，半晌，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向他：“庞弗雷先知，我想，你不需要一个看到血就会晕倒的助手，对吗？”
　　萨拉查心里一沉：他说得没错，凭这一点，他们完全有资格把他赶出去。
　　庞弗雷烦躁地一摔剪刀：“我有什么办法？人手缺得厉害，还不是什么歪瓜劣枣都得收！”
　　“所以，”瘦小男人漠然地转身走开，不带感情地吐出了一句话，“尽快克服！”
　　……什么？萨拉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这是那个整个温切斯特大教堂最严肃恐怖的大先知啊！
　　男人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青色的眼睛转回到他身上，目光有些复杂：“好自为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对萨拉查说出这句话。

　　8 重逢：戈德里克的最丑造型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艾……休伯特，听说你受伤了？”
　　“我希望您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迪戈里大先知。”青眼男人端坐在高背座椅上，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但金褐短发的巫师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态度，直接越过桌子去拉他的胳膊：“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栗发巫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一挥关了门，然后不快地抽回手抬头看着像一面墙一样挡在桌前的男人：“我在工作！有什么话等我签完这些文件再说可以吗？”
　　但迪戈里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掀开他的袖子找了一会儿，又拉过另一只手看了看，露出诧异的神色。博恩斯不耐烦地抽回了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去过了庞弗雷先知那儿，就该明白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迪戈里大大地松了口气，又略带担忧地看着那张表情生硬但线条相当柔和的脸庞：“我不是告诉你别和人交手吗？你不适合战斗。而且也容易露出破绽！”
　　“情况紧急不得已而已。”博恩斯的眉头微微一拧，“对了，有空的话去调一下上次格林德沃乘龙事件的案卷，可能近期那两个人会有什么动作。”
　　“那件事？”迪戈里很意外，“大神官不是说那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吗？”
　　“如果真是极端仇恨主义者对维金雅尔的诬陷，当然不用再提。”博恩斯一边说一边批阅着文件，“但如果那件事真的发生过呢？毕竟，那些骑兵的尸体可是没法作伪的，身体未受任何伤害的死亡，怎么看怎么像某种未知的黑魔法！”
　　“好吧，我会去查。不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博恩斯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然后问：“你怎么看？”
　　“首先，瑞拉·普林斯有事瞒着大神官。”迪戈里皱起眉，“虽然说普林斯家的中立是大神官默许的，但窝藏黑巫师的同党就太过分了。说得严重一点，那是滥用大神官的信任。”
　　“嗯，这个问题我今天已经与他们谈过了，普林斯家主的解释是此人与那位黑巫师分道扬镳已久，可以信任。”博恩斯皱了下眉，“所以，我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那还不好办？”迪戈里大大咧咧地说，“先把那小子抓回来，问出那个黑巫师藏在哪里或者至少最后一次分手地点再放了呗！不肯说就摄神取念。既然你能肯定他是白巫师，人肯定是另一个杀的，没什么好说。”
　　“但是据他的说法……”
　　“他可没说那个黑巫师没杀过人！而且他说过，那人‘犯过错’，对吧？”迪戈里语气非常肯定，他认真地看着那双沉思中的青色眼睛，“黑巫师可能有血有肉有感情，但这和他们仇恨、杀戮麻瓜并不矛盾，即使他能很温柔地对待小动物。这就像你可能养一条蛇做宠物，但不会养一个黑巫师是一个道理，不是么？”
　　博恩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还是你看得清。”他微微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那个瞬间我居然犹豫了……哥哥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果然，我还是太软弱。”
　　“艾弥亚……”迪戈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合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凝视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温柔和心痛，“总是勉强自己扮演一个男人，很辛苦吧？如果你觉得太累，我去请求大神官撤销……”
　　刚刚还带着几分柔和的青眼霎时变得晴明而冰冷：“够了！是我主动要求，大神官没有强迫我！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次！”她面无表情地用羽毛笔指了指大门，“该做的事我已经告诉你，如果没其他事请你出去！迪戈里大先知！”
　　迪戈里一脸受伤的表情看了博恩斯一会儿，但那位隐藏着骇人秘密的另一位大先知冷若冰霜，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他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其实晕血可以治好的。”艾维斯王子一边跟萨拉查交换了看护对象，一边小声地交谈着，“只要克服了对最初引发病症的那件事物的恐惧，就完全可以恢复。”他眯眼笑了笑，“小时候，我很害怕一个人，因为我亲眼看到他徒手把一个跳下绞刑架的犯人劈成了两半。那个人有一头红色的长发，一双红色的眼睛，还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这个外貌特征让萨拉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外表。而且，什么人能徒手把一个人劈成两半？他的手是刀子吗？
　　“我总觉得他满身都是血，于是连带着开始怕血。不过，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少杀人，为人也非常好，对我……”在萨拉查看不见的地方，王子的眼中闪过了什么复杂的情绪，不过语调立刻就又恢复了平日的轻快，“所以那些症状就慢慢消失了。当然，我的病没你那么严重，不过我想，既然我能好，你也一定能治好。”
　　萨拉查略去了他那莫明其妙的信心，追问道：“他是……”
　　“喂！那边那个！”他的问题被打断了。庞弗雷依然不叫他的名字，但萨拉查知道他是在叫自己，连忙回了头。庞弗雷随手抛给他一个东西：“明天带着这个去！不许给我出一点差错！”
　　这是？萨拉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奇形怪状的物品。如果他有幸穿越到千年之后，他就会发现那东西很像一种很普遍的物品——墨镜。
　　“哦，原来是这个，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艾维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演示了一下，“喏，像这样挂在耳朵上，戴上后看什么都是黑的。”
　　——其实和自己的夜视道理相似。
　　“明天的见证会……西瑞尔，你没问题吗？”艾维斯现在已经开始对他直呼名字，“如果还是勉强，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因为还会有些临时帮忙的修女，也不会太……”
　　“我可以去。”萨拉查不服气地转过了头，艾维斯在他背后偷笑。
　　“你打算在已经把博恩斯大先知的胳膊划了一剑之后，再去夜探温切斯特大教堂？知不知道我已经帮你挡下来多少事了你还想去找麻烦！”瑞拉狠狠地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别的我不问，只问你一句：就算现在萨拉查在那里，见到之后，你打算怎么把他带回来？”
　　“……”呜……瑞拉你不要问这么尖锐的问题好吗？
　　“普林斯小姐的问题是非常现实的，我脑子不大灵光的新主人。”帽子热心地说，“据你的记忆向我提供的信息，我觉得，小斯莱特林先生的反应，第一个可能是暴打，第二个可能是无视，第三个可能是暴打后无视……”
　　“闭嘴！”
　　“总之我的意识是，他跟你离开的可能性是零！”
　　戈德里克的耳朵耷拉了，他知道帽子说的是事实。但是……
　　“他现在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要发现早发现了。既然现在广场上还没人被倒钉十字架，就什么事也没有。”瑞拉很肯定地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他确实可能在那儿，我会派一个人趁着见证会去打探一下。”
　　戈德里克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眼中充满希望的星星望着她。
　　“干嘛？”瑞拉看着他的眼神，向后缩了缩。
　　“复方汤剂！”蔚蓝色的眼睛稍微认真了一点，“我亲自去！就算没办法劝他回来，至少把双向镜给他一只，方便有事联系。”
　　“两个先令！”瑞拉毫不犹豫地说，同样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
　　“瑞拉……”一直习惯了在普林斯庄园白吃白喝的戈德里克露出了极度有损他一张俊脸的痴傻表情。
　　“看什么！”瑞拉背过身，小大人一样地抱起了臂，高傲地抬着小下巴，“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开全欧最大的魔药店，以后所有的魔药都要规范管理统一收费。你在我家吃在我家住，都可以不收钱，不过魔药不行！就算是萨拉查来我也一个便士都不少收！”
　　“那……好吧！”戈德里克屈服了，毕竟萨拉查的标价可是整整三千先令呢！（小蛇阴笑：原来本座只值1500瓶复方汤剂么？小狮子：……）
　　见证集会并不在室内举行，而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因为无数想要亲眼目睹先知神奇力量的人如果塞在室内，绝对会对那座古老的建筑造成严重的破坏。
　　戈德里克挤在人群当中，不适地拢着那件在他看来胸口实在是太低的裙子。该死的瑞拉肯定是故意的，早知道应该自己寻找加入药水中的头发，而不是毫无防备地直接喝下去——如果知道那是一个肥得胸前两团肉割下来可以直接当猪后尻卖的丑女人……哦，梅林啊，事后请赐所有知情人员一个一忘皆空吧！
　　他对人群中那个老男人看起来很低级的治疗咒没有任何兴趣，此时他只想找教堂的附属修道院，但是……似乎一个怎么看都无法使人想到“恶心”之外任何词汇的女人，四处打听修道院在什么地方似乎不大合适？
　　还是自己找吧……
　　他悄悄地退到人群外围，然后沿着小路悄悄地走向教堂大门。忽然，他的去路忽然被挡住了：“对不起，这位女士，礼拜时间还没到，教堂现在不对外开放。”
　　“我……我要告解。”戈德里克顺口找了一个理由。
　　“抱歉，请问您约请了哪一位神父？”年轻的执事极为尽职尽责。
　　戈德里克一急之下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执事奇怪地重复了一遍：“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哪位神父叫这个名字。请您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
　　戈德里克在他消失的下一秒就以与他现在的笨重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飞快地跑掉了：既然已经被注意到，他不想再呆下去，复方汤剂的时效可是有限的！
　　眼前又出现了刚才的人群，戈德里克赶紧减速。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体重，大得多的惯性使他没能在预期的位置停下来，而是直接冲进人群，压倒了一片，场面相当壮观。
　　呜……惨了！瑞拉，我恨你！
　　不过好在他的附近都是些年轻人，没有发生很严重的踩踏事故。戈德里克在人们纷纷愤怒地寻找肇事者的时候，果断地两眼一闭，开始装死。
　　“这里有位女士晕倒了！”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肥胖女人，虔诚善良的信徒们开始积极抢救。
　　“快带她去先知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几个小伙子抬着戈德里克分开人群，开始走向纵深处，“先知大人！这位女士刚才突然晕倒了！”
　　先知？不不，那可不行！真遇到先知自己就漏馅了！
　　戈德里克刚要挣扎，忽然听到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请将她放在那边的席子上稍等片刻。”
　　他愣住了，就算忘记了整个世界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萨拉查！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正被四个大小伙子举过头顶仰面向天，以他现在这个身体的肥胖程度，他的脖子向后弯折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等一下。”萨拉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艾维斯，帮我再拿一张席子。我想对于这位女士，一张是不够的。”
　　“……”戈德里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事后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能！
　　他没有等那两张席子拼好就“虚弱”地睁开了眼睛：“这是哪里……”
　　“您醒了？”手中拿着一张席子的茶褐色长发青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柔和恬静，“刚刚您晕倒了，这几位先生把您送了过来。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看她的问题不太严重。既然人醒了就不要麻烦庞弗雷先知了，还有很多病人在等候，让她在这儿休息一下就好。”萨拉查看着艾维斯扶着女人坐在他手边的席子上，并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确实不喜欢接触太过丑陋的生物——此时他的审美观正处于正常状态。
　　“不要这么说，西瑞尔，”艾维斯温和地谴责着他，“天主面前所有的病人都是平等的，你应该再多一些耐心。”
　　“不必了，仁慈善良的孩子，”戈德里克入戏很快，“那位小先生说得对，我很好，只要稍微坐一坐……你们去忙吧！”
　　艾维斯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但周围确实有很多事要忙，他也暂时离开了。
　　戈德里克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萨拉查来回忙碌的身影：他的状况比两人分别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不再瘦得那么让人揪心，但黑色修生长袍包裹下的身体依然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脸上架了一副奇怪的黑色东西，所以戈德里克看不到那双让他思念已久的眼睛，不免有些哀怨。此刻他正和那个没有剔发的茶褐色长发青年一起照料着一个不断呻吟的病人，与他自己年龄相仿的长发青年安抚着病人的同时，凑到萨拉查耳边说了句什么，萨拉查到一边的箱子里拿给他一只小药瓶，长发青年微笑着谢过了他，而少年的唇角也挑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不错啊……不过，萨拉查什么时候居然能和一个麻瓜这么要好了？戈德里克觉得有点惊悚，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瑞拉说得确实没错，萨拉查比他靠谱多了，根本用不着担心。当初一手包办式的照顾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呢？或许，如果当时没有自己，他可能会成长得更快吧？说不定已经治好了罗伊纳回去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那这么长时间自己到底算在做什么啊？
　　不……不对！戈德里克用力摇头：他只是暂时看起来还好而已！就算一时没被发现，这里也是教堂啊！对他来说最危险的中心教区大教堂！他不该呆在这里！
　　要想个办法带走他！即使以最丑陋的样子暴露在他面前！

　　9 萨拉查真被非礼了……

　　艾维斯回头看了戈德里克一眼，悄声问萨拉查：“那个女人……她的表情似乎很痛苦，你先盯着这里，我去看一下。”
　　萨拉查略一点头，也瞄了一眼就不再看了，面对着一张抽搐中的丑陋面孔绝对不在他的兴趣范围之内。
　　“您没事吧？”艾维斯试探着问，“哪里不舒服？”
　　“我……”对两个人的亲密友好耿耿于怀的戈德里克口气其实算不得多好，“有点头晕。”
　　“您想喝水吗？”
　　摇头。
　　“要我扶您到树阴下去坐一坐吗？”
　　摇头。
　　艾维斯忽然发现戈德里克一直在盯着萨拉查的身影，有些奇怪：“需要我帮您叫他过来吗？”
　　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又开始摇头。
　　艾维斯默然片刻，提高了声音：“西瑞尔，不然还是让庞弗雷先知帮这位女士看一下吧，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大好……”
　　萨拉查皱着眉头看看排在戈德里克之前的一些人，又看看戈德里克，站起身来：“我看一下。”
　　于是两个人交换了照料的对象。戈德里克直瞪瞪地盯着正向他走来的萨拉查，萨拉查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脚步开始有些迟疑，但还是忍着那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走到了他身边：“请您躺下，谢谢。”
　　戈德里克立刻顺从，萨拉查翻起他的眼睑观察了一下那只除了眼神没有任何异样的蔚蓝色眼珠，又去探他的手腕。
　　然后，他的手就被死死地一把握住了。
　　小蛇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一丝恼怒，他反射性地用了戈德里克教给他的脱逃技巧，但那只看似笨拙的手就像料到了他的动作一般，比他还快一步再次牢牢地抓住了他。越来越大的力气让他皱起了眉：不对，一个普通的女人不会有这么大的手劲……
　　然后，那只手强迫他把手心展开，一只肥胖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个字母，墨黑的奇怪眼镜后，他的双眼瞪大了：S.S.？他真正的名字？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
　　他警惕地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正要抽回自己的手，那只手指却又开始划字：G.G.
　　这次他却是真的僵住了。
　　薇薇安的……开什么玩笑？戈德里克那种很在意自己外表的人即使要变个形象，也不会选这么惊悚的女人……
　　他慢慢地摘了眼镜，充满怀疑的目光掠过那堆臃肿的身体——如果它还称得上身体，丑陋的脸孔——如果说跟那家伙有什么相像之处就只有那傻兮兮的眼睛，谢顶的脑袋——好吧，光头的女人确实不多，他该想到的。
　　少年的眼神冷了下来，开始坚决地挣扎。但戈德里克也越发抓紧了他，又在他的手心里划了一个字母：BACK。
　　他嘲讽地挑了下嘴角对他做了个口型：NEVER。
　　然后他就打算起身离开，但戈德里克还是死活不肯放手，萨拉查阴沉着脸色，两人开始了眼神交战：
　　——我很抱歉。
　　——你说过了。
　　——这里危险！
　　——用不着你来提醒。
　　——罗伊纳担心你！
　　——我有分寸。
　　戈德里克情急之下用力一拽，一把将穿着修生长袍的少年拖了个跟头并翻身压住了他，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萨拉查，跟我离开这里，我是认真的。”
　　“放开我！”小蛇怒吼，额角迸起了一连串的加号：这个白痴！有多少麻瓜在盯着你不知道吗？
　　这边的交流看在外人眼中，只是肥胖丑陋的女人非礼清秀小修生的戏码，于是在众人谴责与愤怒的目光中，戈德里克终于发觉事情不妙，匆匆把一只双向镜往他袖子里一塞，松开了萨拉查已经被握得变色的手。萨拉查丝毫没给他面子，把那只小镜冲着他的脸甩了过去。戈德里克紧张地扑住镜子，确认没摔碎后松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萨拉查脸色铁青地瞪着他，眼神仿佛恨不得能把他吃掉，茶褐长发的青年快步走来，拉起他的胳膊担心地察看着他手腕的淤青——真他梅林的刺眼！在众人的声讨声中，他也感觉到复方汤剂即将失效时的翻腾感，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冲出了大门。
　　变回了本来面目的戈德里克蹲在对角巷入口处的墙角戴回了帽子，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哦，可怜的新主人，虽然理解你久别重逢的饥渴，但你太不懂得循序渐进了！大概从此在小斯莱特林先生的心中，您已经和色狼画了等号。”
　　“闭嘴……”
　　“别气馁！”帽子居然难得地安慰了他，但他立刻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反正我们都猜到过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
　　“他很好是吧？”一看到戈德里克的表情，瑞拉立刻了然，“你劝说未遂？”
　　戈德里克勉强点头：她知道结果就好，过程不需要知道太多。不过以普林斯家族的信息网，他很怀疑瞒不了多久。
　　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他自己也觉得真是蠢得可以，垂头丧气地哭丧起脸：“我真没用，又搞砸了……”
　　“别担心，萨拉查的朋友，”瑞拉用力地拍着他的腰，“至少你知道他没事而他也知道你来了。”
　　“！”恢复力3S的狮王立刻又精神满满，“说得没错！”
　　“而你劝说他返回的难度也再次成功地翻了一倍！”帽子及时发挥它的吐嘈精神。
　　刚刚精神起来的狮子再一次蒌靡下去。
　　抱着膝盖在墙角种了半天蘑菇之后，戈德里克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啊？”瑞拉从魔药书中抬起了头，“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回去呢？”戈德里克觉得自己真是笨透了，赫尔加明明告诉过自己，别把萨拉查当成需要别人教导的小孩子，他已经是会自己思考的成年斯莱特林，自己还是掉头就忘！“他有自己的计划吧？我没必要强求他改变。所以，只要保护好他不要遇到危险，适当的时候帮把手，等他完成自己的计划之后再把他带回家不就成了？”
　　瑞拉看了他一会儿，无聊地把头埋回到书中：“什么啊……不还是做骑士？和你以前做的事有什么区别么？”
　　戈德里克呆滞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荣：“瑞拉你真聪明！”说着转身扣上帽子就冲出了门。
　　“你去哪里？”瑞拉眼不离书地问。
　　“中心修道院！”BY逐渐远去的戈德里克。
　　“哦……啊！什么？”突然意识到不对的瑞拉赶紧叫人去追，没想到戈德里克已经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无奈地瞪着天花板吁了口气：还以为他终于聪明一点了，结果还是个白痴！休伯特叔叔回头又要骂我了……哼，他再骂我就让阿道夫叔叔骂他！反正他最怕阿道夫叔叔！
　　是夜，气得睡不着觉的萨拉查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艾瑞斯从来不会嘲笑他，但看着黄眼青年一边忍笑忍得很辛苦一边一本正经地提醒他“就算她……你也不该用镜子砸她”的样子，他还是很想揍戈德里克一顿：这只狮子从来就只会给他惹麻烦！
　　这种事情传扬开得也很快，到了晚上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圣徒西瑞尔被一个像肥猪一样的女人非礼的事情，面对着随处可见的或嘲弄或同情的眼神，还有马丁不知所云的安慰，他只恨自己不能来一个全城范围的一忘皆空！
　　实在睡不着的后果是，他想出去走走——不是有目的的夜游，纯粹是为了减轻愤懑情绪的散心。
　　所以，过了一会儿，一条小白蛇就悄悄地爬出了窗台。
　　月亮很好，草坪里的露水很舒服。偶尔有夜巡的修士或先知经过，它就伏在草根下不动，等他们走过之后再继续溜跶。习惯性地，他还是沿着大教堂外壁爬了上去，爬到有着幻影移形监测法阵的最高塔楼：实在无聊钻研一下如何解开这个法阵也好……
　　大钟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他正要爬下楼梯扶手，忽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那个女人要找一个叫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的神父告解？”
　　是洛克·迪戈里！萨拉查小蛇不露声色地停下了，他可不想当着这个人的面出现，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不过……小蛇的脑门上出现了一连串的黑线：那个白痴……真是个好理由！
　　“执事是这么向我报告的。但我查过了，温切斯特教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神父。很显然她说得不是事实，这个人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博恩斯的声音。
　　很好，萨拉查恼怒地想，他中的还真是头奖。说起来他做“坏事”的时候还真从来没碰上过先知，偶尔出来随便逛逛就碰上了俩，而且还是最上位的那两个——看来好事确实不能多做。
　　“放心，我已经加强了守卫力量。不过，说起来，那个西瑞尔·冈特，真是事故体质！连作为助手参加会众治疗也会被人调戏！”
　　“你根本不该答应他去诊疗所。”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
　　“你也没反对不是吗？”
　　“……你都已经送去了……再说，他确实有他有理由。”
　　“流浪的孤儿……想到你们自己了，是吧？”
　　“我不想再提那些事！”
　　“好，都过去了，我不提。麦尔斯说那孩子很有天赋也很能吃苦，我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觉得怎样没有用，庞弗雷先知认为正确就可以了。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无非是那些。虽然知道是两个人，但没人看清过那个黑巫师的模样。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之前没人提到过的细节：附近有一户居民被发现有遭受过遗忘咒袭击的痕迹，但咒力很强，没能恢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要说解决方式，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向全国重新下发那个骑士的通缉令。”
　　“可以考虑，但一定要注明活捉送京。不然，如果在约克教省落网，很可能又会在当地直接判处极刑。”
　　“嗯……那边也确实太过分了。上次大神官把格林德沃带回来时他都不成人样了。”
　　“关于约克教省的问题，你怎么看？”
　　“你们出生在那边，不是比我更了解？”
　　“我是问你怎么看！”
　　“哦……好好，别凶我。天高地远，不拿大神官的命令当命令，确实可恶。其实他们主张严厉处置巫师才不是什么正义的目的，只不过是想独占先知的优势，垄断魔法使用权。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听说有些地方麻瓜出身的小巫师被问也不问地直接杀死，还有些教区的先知甚至与主教狼狈为奸敛财聚富……这些事已经让人忍无可忍了。上次回来后我给大神官写过信，他说他会考虑，只不过人事安排还需要一定时间。也是，虽然罗马方面只认可斯克林杰大神官一人，但约克教省的先知各自为政的从来都不太拿罗马的命令当回事。所以派去的人不能太弱，不然反会被地头蛇欺压。我猜弄不好大神官这次会从卢卡德山上调人了！”
　　“……是么……”
　　“……不要总想这些事了，这是大神官的考虑范畴，我们只要执行他的命令就好。”
　　“我们的任务是为大神官分忧！”
　　“艾弥亚，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太辛苦……”
　　“我说过，不要这样叫我！”
　　“不会有人听到的！”
　　“……放开我！”
　　萨拉查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听下去了，刚刚得到的信息已经使他吃惊不已：艾弥亚……那个博恩斯大先知居然是女人！
　　“……”
　　“我说放手！迪戈里大先知！”
　　“叫我洛克！到这里之后你就再也没叫过我的名字！大神官的目光不会落在任何人头上的。看看我好吗？”
　　“迪……”愤怒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随即是模糊的……某些声音。
　　以下内容绝对是隐私，好宝宝小蛇决定立刻走人。没滑出多远，他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一声夹杂着喘息的怒吼：“洛克·迪戈里！别把我当成我哥哥！”
　　虽然是蛇形，受到严重惊吓的萨拉查还是滑了一下，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去，啪地一声摔在台阶上。
　　博恩斯：“……”
　　迪戈里：“……”
　　萨拉查：“……”@@好疼……
　　“……中心教区里有野生蛇类吗？”BY俊脸上带着一个巴掌印的迪戈里。
　　“理论上应该没有。但也未必，大神官的除蛇令是很久以前下发的，而这一只好像才出壳几天的样子……没有魔力波动，不是阿尼马格斯。”BY惊讶以至于没注意腰又被人搂住了的面带红晕的博恩斯
　　“……”BY暗自庆幸斯莱特林的化蛇不会被认出的萨拉查。
　　“好小……要打死吗？”BY向他走过来的迪戈里。
　　“……看上去没毒。”BY博恩斯，“不过，奇怪……我听说蛇不是见了人就会逃跑？”
　　萨拉查：“……”刚刚他被摔得有点晕，不知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蛮可爱的，我记得你的宠物蛇莎拉上个月死了，要养么？”迪戈里蹲下身向萨拉查小蛇伸出手试图摸他的脑袋，他威胁地亮出了两颗小牙，“啊，它要咬我！”
　　“那是因为你吓到它了。”博恩斯也在他身边蹲下好奇地看着小蛇，小蛇亮晶晶的银色眼睛总让她觉得自己隐约忘记了什么事……是什么呢？
　　大教堂内忽然骚动起来，伴随着一只魔法监视球的呆板报告：“中心修道院区域有人闯入！”
　　两人脸色一变，丢开了萨拉查小蛇冲下楼梯，萨拉查的眼中金光一闪，一口咬住了迪戈里的披风蹿了上去，悄悄躲在了他护肩与披风的间隙里。

　　10 终于会合了~

　　“又见到你了，年轻人。”博恩斯大范围的咒立停出手，静静地看着面前唯一站立着的青年随着幻身咒的失效身形渐渐清晰，又不露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横倒的人群，“谢谢你只是打昏了他们。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脱罪。说出你的目的。”
　　“我只想知道初级修生住在哪里！”戈德里克坦白交待，“如果您知道麻烦告诉我一下，我要见一个人。”
　　这个白痴……萨拉查小蛇气得想直奔他的脸咬一口。
　　“别告诉我又是西瑞尔·冈特……”迪戈里用魔杖指着他翻了个白眼。
　　“他在哪里？”戈德里克眼睛一亮。
　　嘣地一声，萨拉查的理智彻底断线了。两道紫光，全无防备的博恩斯和迪戈里难以致信地瞪大眼睛，失去了意识。
　　完全没出手的戈德里克茫然四顾，却从脚前听到了他无比熟悉的一声怒斥：“够了！”
　　“萨……萨拉查？”他低下头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然后只觉得手上一疼，惨叫一声刚要甩手，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慢慢地把手举到眼前……
　　——眼泛金光的小白蛇正吊在他的手指上。
　　由于要说话，萨拉查小蛇不得不松开了牙齿，跳到他的手背上，盘成一小团，小脑袋像眼镜蛇一样扬起来，态度和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我再说一遍！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说完，头一扬张牙嘴巴，毒牙后的肌肉猛一用力，两股细细的毒液准确无误地射进了戈德里克的眼睛里。
　　戈德里克双眼立刻一片模糊，同时眼珠开始了钻心的疼痛。他的抗毒体质是萨拉查赋予的，所以蛇王的毒液虽然不会致命，还是颇能让他疼上一阵。但觉察到手背上小蛇即将逃走，他还是不管不顾地一把捂了上去，两只大手紧紧地将他合在了手心里。
　　“放我出去！”萨拉查小蛇东突西撞。
　　“不放！”戈德里克紧紧地限制着小蛇的动作，“我好容易抓到你，再也不会放你乱跑了！”
　　萨拉查小蛇狂怒地再一次咬住了他的手，但他忍着伤口的剧痛依然不松手。流了半天眼泪，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调整了一下双手的姿势，让暴怒的小白蛇露出一个头。小蛇毫不客气地又啃了他一口（确实是啃= =），他的脸上多了长长一道血印子，但是俊脸被毁了容的帽子青年丝毫不以为意，轻轻地托起它在流血的脸颊上蹭了蹭，蔚蓝的眼睛眼白通红地认真凝视着他，马尔福曾经教给他的一切言谈技巧都被他丢在了脑后，他此时只想直白地倾吐出自己的想法：“萨拉查，我想你了。”
　　即使是一只小蛇，萨拉查也颓然地挂着一脑门黑线垂下了头，只觉得满腔的愤怒全化成了无力：这个不长大脑的狮子，他到底该说什么好？
　　“放开我。”片刻，萨拉查再次开口，愤怒的情绪已经少了很多。
　　“我也不想强拘着你，但一松手你肯定就又不见了。”戈德里克忧郁地望着他，“我说过，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至少别赶我走接受我的照顾，可你居然伤还没好就把我丢回魔都……我就那么讨厌？”
　　萨拉查受不了地转开了头：这口气……简直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这头狮子最近骑士爱情小说看多了？
　　他冷冰冰地说：“我以为你知道！”
　　“反正我不放。”戈德里克开始破罐子破摔地耍赖，“赫尔加说你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让我就算兜头泼一盆血也要把你绑回去……”
　　“我决不回去！”萨拉查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劝你回去。”他认真地望着有些错愕的小蛇，“你不想回去吧？那就不回去。相信我，这一次我不是来强迫你的！”
　　小白蛇瞪圆了眼睛：你白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咳，不是那个问题，那你现在到底干嘛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戈德里克又继续说下去：“我还不了解你？治好你家殿下之前你肯回头才怪。但是，我也答应了你家殿下和你的宝贝外甥要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于是我是你这一次的任务？”萨拉查小蛇嘲讽地看着他，“可以了戈德里克，我没兴趣陪你玩骑士游戏……”
　　“回来找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戈德里克大声辩白，“反正抛下你不管我肯定做不来，所以，你去哪我就会跟到哪，你要帮忙时就叫我,危险时就喊我,即使只是没事无聊想找人说话也好！我不想再看你受伤，那种事一次就够了！总之，别想把我甩开，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深入险地！萨拉查，我知道你变成蛇也能用魔法，真那么讨厌我，就给我一个索命咒算了！”
　　“你以为我不敢？”小蛇继续瞪着眼睛怒吼，但其实眼睛里没有金色。
　　“……”戈德里克其实说出来后有点后悔，别看萨拉查发过誓，但真把他逼极了他说不定真能杀了自己。不过话已经说出就没法反悔，他两只眼睛一闭，就等着萨拉查的判决。
　　“其实相比那个，”淡然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更想把你固定成今天上午的造型。”
　　“……”戈德里克的嘴角抽搐了：瑞拉，我恨你！！！！！！！！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手里就忽然一空，他紧张地睁大了眼睛：“萨拉查！！”
　　“你以为不松手我就走不了？”小蛇已经幻影移形到了迪戈里身边，细细的尾巴尖一甩又给他和博恩斯一人补了一记昏迷咒。
　　“你居然能幻影移形？”戈德里克很意外。
　　“这是教堂里！监测网的空白地带。”
　　“但这里下了幻影移形的禁锢！”
　　“我化蛇后的魔法与巫师的魔法不同，这个禁锢对我无效。”
　　“哦……”戈德里克发现小蛇这几句话并没什么怒气，终于彻底放了心，盯着蛇尾绿色的光芒开始紧张起另一个问题，“他们……你……杀了？”
　　“你已经退化到连阿瓦达索命咒的基本特征都忘记了？”小蛇向他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说，“这是记忆修改！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少麻烦？”
　　“啊，萨拉查……我真的很高兴，”戈德里克带着意外的惊喜地看着萨拉查，“看来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你学会了仁慈。”
　　“别误会，”萨拉查小蛇冷冷地甩了下尾巴，“我只是跟这个迪戈里大先知订了赤胆忠心咒，不能伤害教区里的人而已。”不过，他忽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刚刚他确实没有动过一分杀人的念头。
　　“啊，我明白的。”戈德里克一脸“你不要害羞其实我都了解”的笑容看得萨拉查只恨刚才怎么没多啃几口，忽然笑容又切换为一脸紧张，“啊！那他岂不是知道……”
　　“他只知道我是巫师，不知道我是谁。”说话间他已经修改完了迪戈里开始处理博恩斯的记忆，这个意志坚强的女人修改起来难度要大得多，“为什么惹事的总是你善后的总是我？”
　　“总是？”戈德里克回忆着，还有哪次是这样？
　　“别闲站！至少让那些人睡得再死一点！”小蛇依然没好气，他已经连着在博恩斯头上把那个咒语重复了三次，真希望那位大先知的脑子不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害。
　　“哦……”戈德里克给那些人又补一了圈咒语。
　　身手好得不像他。萨拉查余光瞟着他流畅潇洒的动作，怪不得刚才那么快就解决了所有的守卫。大概是罗伊纳他们的功劳？说起来自己答应教他魔法但一直还没怎么教，不过似乎有人代劳了。
　　他的个子也又窜了一些。十九岁的大男孩还有很大的生长空间，刚离开魔都时两人身高还差不太多，但在到小汉格顿的时候，戈德里克自称他的哥哥已经没有任何人怀疑了。现在如果自己回复人形，可能差距又要拉大……成年后就不再长个子的小蛇郁闷了。
　　戈德里克回来之后站在旁边继续看他忙碌，近乎慈爱的目光盯得萨拉查一阵不自在：“到塔楼上去，把幻影移形法阵炸掉！温切斯特的监测法阵是总控中心，毁了它，各个城镇的小法阵就都会同时失效了。”
　　估计戈德里克一个人无法完成，恐怕一会儿也要赶过去……萨拉查思忖着：不过事先若能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自己的工作量会减少很多。既然他来了，免费劳工不用白不用！
　　“哈！这活我爱干！我不爽这个监测网已经很久了！”戈德里克说着扛起了剑，正要上台阶，忽然又犹豫地站住，“你……是不是想把我支开，然后又一个人跑掉？”
　　“我该称赞你的智力水平有所提升已经有担心这种问题的意识了吗？”萨拉查哼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别别扭扭地回答了一句，“我暂时不会离开温切斯特大教堂。”
　　“你……但这里……”戈德里克本想说什么，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先跑向了塔楼，“一会儿下来我再和你细说！”
　　在戈德里克在塔楼上对法阵狂轰滥炸时，萨拉查修改了所有知情者的记忆，毁了所有的记忆球和监视道具——由于夜行已经记熟了路并且这天先知们都被放倒了可以随意幻影移形，他的进度非常快。在经过主教府时，他盯着那扇华丽的大门，眼里闪过一道金光，片刻，消失在房门之外。
　　那样放过这个试图侮辱自己的人，太不是他的风格了！
　　他是起过誓，如果不被动手动脚就不会伤人。但是……让一个半夜醒来突然发现床上蹲着一条蛇的人惊吓到并开始手舞足蹈疯狂攻击，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于是在美丽小男宠的尖叫声中，萨拉查轻蔑地爬出了房门：叫吧，今天晚上所有的侍卫都中了昏迷咒正躺着，你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
　　他并没有叫破喉咙：不过两分钟，大主教便停止了呼吸，恐怖的死状吓得男孩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当他回到塔楼上，法阵还没被完全破坏，但已经削弱了很多，萨拉查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这么久还没好？没用！”
　　戈德里克当了真，羞愧地拄着剑满头大汗地退到了一边。萨拉查仔细看了看剩余的法阵，扭头问了一句：“魔杖带了吗？”
　　“带了。”戈德里克习惯地向头上一摸，手忽然僵住了。
　　“快给我！”小蛇不耐烦地催促他。
　　“你还说!”戈德里克一横心摘下了帽子，指着自己的头，“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弄掉？”
　　“看你的表现。”小蛇的声音很严肃，“不要浪费时间！”
　　“给你魔杖可以，不过，先把字给我除下去！”戈德里克跟他谈判。
　　萨拉查考虑了一会儿：“成交！”
　　在额头上的字消失之后，戈德里克说话算话地把枣红色的魔杖给了萨拉查。
　　萨拉查用尾巴卷起魔杖，习惯性地先挥了一下，立刻，火雷交织之间，乱蹿的魔力无差别地攻向了每一个方向。他赶紧把魔杖扔掉，恼怒地看着戈德里克：“你换了魔杖？为什么不告诉我？幸好我还没有开始！原来那一支在哪？”
　　“那你要答应不赶我走！”
　　“不要太过分！”小蛇再次怒金了眼睛。他的火气已经累积了很久，这一晚比平日易怒和幼稚得多。
　　“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戈德里克也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得像小孩子斗嘴。
　　还真以为离了你就不行吗？
　　小蛇赌气地转身开始用尾巴在地上勾画，不过在运行大型法阵时，没有辅助道具确实进度很慢。他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又看了一下黑漆漆的台阶，有些犹豫想回去拿自己的蛇杖，但又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不在床上。戈德里克看出他的犹豫，心里一软还是先让步了，走到萨拉查身边：“别逞能了！呐！”他摘了帽子，从里面摸出了魔杖放在小蛇身边。
　　萨拉查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帽子，此时就近仔细感觉了一下，怀疑地问：“帽子老师？”
　　“啊，真高兴您还记得我，小斯莱特林先生，我想念您已经很久了……哦，小斯莱特林先生您的蛇身为什么如此纤小？我记得您的父亲可是条健壮的大青蛇啊BLABLA……”
　　“……”萨拉查小蛇的额头上挂了一排加号，瞪着戈德里克，“你做了什么？他怎么变得这么聒噪？”
　　“他有不聒噪过吗？”戈德里克恨恨地看着帽子，“我见到它第一天它就是这个样子！”
　　居然嘲笑他的化蛇形态！不懂得浓缩的才是精华吗？萨拉查绝对不会承认他的自尊心受伤了。
　　小蛇一言不发地一甩尾巴，直接把帽子从塔楼上抽了下去，然后背对着戈德里克：“时间不多了，你去给下面的人补一下咒语！”
　　“就这样去吗？”戈德里克趴在栏杆上看了一眼不知掉到哪里的帽子，恼怒地指着自己的脑袋。
　　萨拉查挥了一下魔杖，一道咒语打向了戈德里克的头：“好了！”
　　戈德里克伸手摸了摸，头上还是一片光亮：“哪里好了？还是光光的一片！”
　　“头发当然要慢慢长出来！”萨拉查奇怪地看着他。
　　“原来这么久长不出头发也是你搞的鬼！”戈德里克发飙了。
　　“原来你不知道……”小蛇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还没发现就不给他解咒了。
　　挫败的狮子下楼给人们补咒去了，萨拉查恢复了人形，握住魔杖迅速勾画了反阵，在他的咒语催动下，两相抵消的法阵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片刻，白光消失，萨拉查松了口气，满足地看了一眼天边的微光，转过身去。他的目光正好与一双无辜的蔚蓝色眼睛对了个正着，吓了一跳赶紧变回小蛇，瞪着泛金的眼睛：“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上来有一会儿了，看到你在念咒就没有打扰……啊！！！！！！！”
　　高高的塔楼上某个自由落体划了一条抛物线。片刻，大教堂下的灌木中飞起几只麻雀。
　　应该没摔死吧……萨拉查悠然地想，然后把他的旧魔杖拾起来，在上面打了一道咒语消除了全部使用痕迹，也向着他落地的方向扔了下去。
　　呼……难得这么痛快地发泄一次，能自由使用魔法真好！
　　这样想着，他幻影移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愉快地倒回床上睡了过去。

　　11 大神官出山

　　博恩斯和迪戈里满面羞愧地垂头站在塔楼上，他们的身后是一干其他先知，也都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言。
　　在他们面前监测法阵的残迹处，一个男人身披带十字标识的红色披风，正背对着他们俯视着脚下的碎石和魔法痕迹，束成马尾的红色长发驯顺地垂落在披风上。
　　片刻，男人开了口，声音柔和圆润而富于磁性：“除了在外巡逻的曼德尔，全部被打倒并修改了记忆——而且连我都无法修复，所有监测记忆器具无一幸免……看来我们的客人对温切斯特大教堂了解得很啊！呵呵，有趣。”
　　“大神官……”博恩斯惭愧地呢喃出声，强横霸道的记忆咒使她身上留下了虚弱的痕迹。这些人中无疑属她最难过，但她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为自己辩解。
　　“监测网毁了可以重新布置，虽然要花不少时间实际没多大关系；教堂被侵入的事情曼德尔发现得早，没几个麻瓜知道，问题也不大；但大主教死了，却不能没人承担责任。”红发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洛克，休伯特，我不惩罚你们不能服众，明白吗？”
　　“是……”高大的金褐短发男人也沮丧地垂着头，没有一点怨言，“我……该罚。”
　　“明白就好。”红发男人温柔地说，“那么，以不列颠大神官阿道夫·斯克林杰之名宣布，从今日起，休伯特·博恩斯，洛克·迪戈里，免去坎特伯雷大先知职务，流放北地。迪戈里降为约克教省总先知，负责各地教堂监测法阵修复与黑巫师追捕，博恩斯降为约克教省助理总先知，负责各城乡先知、使徒考核任免与威赛克斯巫师新策推广。即刻上任。”
　　话音一落，他戴着红色丝绒手套的右手轻轻一张，两道咒语打入了博恩斯与迪戈里的身体，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所有事务处理完毕之前，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准返回温切斯特！”
　　两个人神情有片刻的微妙变化，继而眼神恢复了坚定。“是！”整齐地回应了一声，他们很清楚这个所谓流放的真正意义。
　　“很好，去吧！”
　　两个人再次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大神官又挥了下手，二人消失当场。
　　“曼德尔。”
　　一个强壮的大眼睛青年向前走了一步：“大神官。”
　　“昨天教堂外有没有什么异样？”
　　“完全没有。”男人肯定地说，“除了我刚才提到过的塔楼方向凌晨时分传来一声惨叫。我想闯入者使用了静音咒，因为连教堂中的麻瓜都对此事毫无觉察。不过我们仔细搜寻之后，在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他上前一步递上了一支看上去十分老旧的魔杖，红发男人伸手接过：“很好。那么，麦尔斯，”男人叫出了庞弗雷的名字，“大主教的尸体检验完成了吗？”
　　“在颈部发现两个针形小孔，这证明那个孩子记忆无误，确系毒蛇咬伤中毒死亡，血液成分我还在分析中，目前还未能对应任何蛇种。”
　　“西奥多，我曾经让你除灭温切斯特教区的全部蛇类，看来，你有所遗漏啊！”
　　这次回应的是一个微胖的老人，同样表情相当沉重：“是我的失误，大神官大人。”
　　“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变，“也未必。麦尔斯，如果可能，请提取那个少年的记忆。”
　　“知道了。”
　　背对着他们的红衣男人又把玩着那支魔杖沉默了很久，终于又开了口：“你们谁还有什么事么？”
　　一个人动了动，红衣男人就像背后生了眼睛一样：“好吧，肖恩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过卢卡德山！”
　　先知们纷纷施礼后散去了，只留下一个褐色披肩长发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你说吧。”红衣男人缓慢地说。
　　“冒昧一问，斯克林杰大神官，”男人恭敬却不卑下地上前一步，“我想知道，罗伊纳·拉文克劳死后，您……是要攻打布雷塔恩吗？”
　　“未必。”红发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而且魔女罗伊纳也未必要死。你们应该明白，巫师的血很珍贵，而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但是，如果她固执到最后，我只能很遗憾地说声抱歉。”
　　“如果……”男人犹豫了，咬了一下牙还是说出了口，“如果最后不得不与布雷塔恩开战，我有一个请求。”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红发男人依然淡淡地说，“你的女儿是个人才，因为有赫奇帕奇圣手的存在，我推测魔女的生命至少能多撑上半年。”
　　红发男人的话使他略微不安，语气稍微急促了一些：“抱歉，大神官。我劝了她很久，但她不听。这也难免……她和罗伊纳从小要好，跟罗伊纳的感情甚至比对我更深。但她绝非真心与大神官为难，只是出于单纯的友谊。如果赫尔加死了，我担心，我的妻子……”
　　“你不用解释，我理解。”红发男人再一次打断了他，“你可以放心，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杀她。我不是嗜杀的斯莱特林！”
　　男人再次鞠躬，比先前的那一次要恭敬得多，然后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红发男人身形未动，半晌，发出一声轻笑：“德鲁伊黑魔法，记忆修改，未知毒素……我有种感觉，毒蛇出洞了！”
　　不过……握着魔杖的手指略微紧了紧：“阿奇尔·格莱芬多？”
　　切……死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教皇国的动作还真快。
　　望着在台上发表就职演说的大主教，萨拉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过……也太快了点，是幻影移形来的吗？
　　但即使是萨拉查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大主教长得比上一位顺眼很多，至少不会给人那种一切开就会流出一滩油脂的感觉（小萨拉你是怎么下得去口的啊！）相反，看上去颇为精干，一张刀刻般的面容，灰白色的络腮胡须，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沉而睿智的光芒。萨拉查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的清秀男孩们不用时时面临被一个糟老头X骚扰的问题了。只可惜，听完演说他才知道，这位邓不利多大主教只是临时代任，教皇国任命的那一位，要等到明年才能到来。
　　那么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会有一段相对舒心的日子了？对于之后，萨拉查不报太多肖想：一是据说去年新上任的教宗尼古拉野心颇大而且对先知系统颇不以为然，十有八九会加强对不列颠的控制，巫师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难，只怕连先知也不会好过；二是，他希望明天春天之前他就能离开温切斯特，那时谁当大主教与他毫无关系。
　　说起来，貌似戈德里克提起过，他曾跟一个姓邓不利多的大叔学过些魔法，不知那个邓不利多与眼前的代理大主教是否有关？这样想着，他在修生队伍中瞟了一眼人群之中某个对他挤眉弄眼的帽子青年，内心有些无力：话说自己是怎么又被这头狮子纠缠上的来？
　　那晚过后，戈德里克又来过一次，为了把上次被萨拉查摔回到脸上的双向镜再次送到他手里。其实本来打算那天晚上就给他的，但还没来得及交割就被抽下了塔楼，为避开搜索的护卫队他只好先遁了。
　　这次他故伎重演扮成了一位受伤的老妇，为了装得像还特意把骨头敲断了好几处。戏演得太过真实，以至于庞弗雷先知也不得不很惊异地感慨：“梅林，那个老女人是从山上滚下来了吗？这把年纪，还能自己活着爬到教堂门口真是奇迹！”萨拉查简直服了他。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戈德里克为什么一定要扮成女人？（戈德里克青筋：上次是栽在瑞拉手里我认了，可这次的头发明明是从一个小男孩身上摘的，但为什么那根头发会属于他的奶奶TT）
　　看在他这么自残的份上萨拉查不适时地心软了一下，收下了那只小镜子以及镜子里夹的字条。字条是赫尔加的笔迹：“小萨拉，你退回的货物经过调试性能良好，包你满意！如果哪里觉得还需要修整，请再次联系。赫奇帕奇信誉良好，虽然一经售出再不退换，但保证终身免费维修！爱你的赫尔加姐姐。”
　　明明是阿姨，充什么姐姐！虽然撇了撇嘴，萨拉查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笑意，不露声色地烧了字条。他现在可以自由地使用小魔法——监测网毁了没那么快修复，两个大先知又不在，而其他先知，他很有自信瞒过他们的眼睛。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为自己居然愚蠢地收下了戈德里克的物品而后悔——他早该对那个家伙的不靠谱本性有深刻认识的：第一次感觉到镜子的震动时，他毫无防备地打开了，结果一声震耳欲聋的“萨拉查我好想你你今天居然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当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立刻把镜子合起来锁进了柜子深处，但那只镜子在他的柜子里震动了整晚，以至于马丁醒了两次，问萨拉查屋里是不是有老鼠。
　　第二天镜子再次震动起来时，他顶着一头黑线忍无可忍地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在周围布下一个隔音咒，打开镜子狠狠地问候了戈德里克大脑中的每一个细胞。在他以将镜子砸碎相威胁之后，戈德里克终于答应没有要事绝不主动联系，但每天晚上萨拉查要报个平安，哪怕只是不说话让他看一眼。萨拉查本想不理会他直接把镜子扔掉，但考虑到某些情况下他也需要得到一些外面的消息，还是咬咬牙暂时忍了。
　　至少，博恩斯和迪戈里的失踪原因，他就是从戈德里克那儿听说的——虽然他很奇怪这种中心教区内部都一致保持了沉默的事件为什么会传到外面去。（瑞拉挺起没发育的小胸脯傲娇抱臂：“哼！普林斯家的信息网是最强大的！”）
　　两位大先知的消失算是他与戈德里克大闹温切斯特大教堂的后遗症之一。对于这两个人，萨拉查不知该采取一个什么态度：他们是先知，也仇恨他的家族，但他们为人真的不错，对他也很好。不过那两位的奇异关系完全超乎了CJ的蛇宝宝的理解能力||||||||
　　奇怪的是博恩斯和迪戈里离开后，传说中的大神官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大先知，两个位子就那么虚空起来，倒是代理大主教阿道夫·邓不利多任命了两位助理大主教布特和戴维斯共同协管中心教区。萨拉查很确定那两个助理大主教是麻瓜，不过他们的才能倒是相当卓越。很少看到大主教本人发布什么消息，多数事件都是这两个助理大主教做出决断。
　　平静的日子让萨拉查重新把精力集中在如何进入卢卡德山顶圣所的问题上来。由于萨拉查修改两位大先知和庞弗雷的记忆时顺便抹去了与博恩斯受伤和乘龙事件相关的内容，暂时没人再去关注金发青年的行踪。所以萨拉查给了他一个任务：设法找个机会考察一下坎特伯雷教堂区。
　　戈德里克传回的消息令他很失望：卢卡德山的防御严密到了普通人连接近山脚的圣马丁教堂都会遭到反复盘问的程度。而且那里的先知精得像鬼，远远看见他，就有一个梳着卷曲黑发的严肃男人迎上来说：“这里不欢迎别有用心的人，请你立刻离开。”萨拉查很好奇地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戈德里克很愤怒地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兜帽掩了脸。小蛇默了：这还不够吗？
　　是夜。
　　走廊中回响着平稳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渐渐地从甬道深处显现出现。修长的身形，合体的长袍，整齐的茶褐色长发，端正俊秀的脸庞，正是威赛克斯王子艾塞尔维斯。
　　但这时的艾维斯却与萨拉查每天在诊疗所里遇见的那个天使面庞的温柔少年感觉完全不同，黄色的眼睛里闪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使那双笑起来弯弯的柔和眼睛瞬间给人一种鹰眼的感觉。青年王子静默地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了一扇看上去很老旧的屋门前，如果不注意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有一扇门。在他刚刚转过身正对着屋门，门就仿佛有知觉一样无声地打开了，面无表情的青年王子走了进去。
　　门在他的背后无声地合上。室内没有点灯，王子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桌子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交叠着双手映在窗前，像一幅剪影。王子右手合到左肩之前，向他躬了一鞠：“父亲大人，夜安。”

　　1 被强吻的狮子

　　“父亲大人，夜安。”
　　“请叫我斯克林杰大神官。”长桌后，人影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不啻惊雷。
　　黑暗之中，青年王子脸上掠过一丝晦暗的神色，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平静：“是，大神官大人。”
　　“你该记住，”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满，男人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的父亲是艾塞尔沃尔夫。记住，只有他。”
　　“我记住了，”青年面无表情地回答，仿佛说的事情与自己完全无关，“每天睡前我都以这句话结束晚祷，绝对不会忘记。”
　　“那就好。”男人换了一个话题，“中心教区即将迁回坎特伯雷。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打算与优秀修生一起转往圣奥古斯丁修道院？”
　　从青年的声音中听得出他很意外：“迁回坎特伯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教宗说得没错，中心教区本来就应在坎特伯雷。”男人对这个问题看起来兴致缺缺，“只有利奥四世那个荒唐的疯子才会提出教都与王都合并的建议。尼古拉是个聪明人，教权皇权合一的效果，看罗马这几年的样子就知道了。你自己选择，如果留在温切斯特，你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布莱特瓦达，前提是你肯踩着你‘兄长’上位，就像他篡夺先王的王位一样；到坎特伯雷，只要你表现出应有的能力，我可以让你成为大主教，但你必须一生虔敬独身——上一位大主教的那些劣迹，你敢有一次，我就杀了你。”男人把“杀了你”三个字说得极为轻松随意，仿佛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鹰隼一般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他垂下头攥起了拳，片刻又抬头：“我去圣奥古斯丁修道院。”
　　“决定了？”
　　“决定了。”
　　“那好，我会通知麦尔斯做好出行的准备，由他带你一起上路。”
　　“……是。”
　　“还有什么事？”
　　“您……不打算再教我魔法了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男人的声音略微有些烦躁，“你要走的路和我不同，之前的那些就算了，但你没有必要学先知的魔法，尤其是杀人的魔法。”
　　“如果，我想成为先知呢？”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男人的语气淡漠但不容拒绝，“这个问题到此为止，艾维斯殿下。”
　　青年愤怒地抬起了手，但桌后的男人动都没动，他已经向后飞了出去，整个人被固定在了墙上，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
　　“别让我现在就产生杀了你的念头。我并不希望自己培养了一个冲动的蠢才。”
　　茶褐色长发的青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力量消失，他从墙上跌了下来，大口地喘息着。
　　座椅上了男人沉默了关晌，突然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伊万斯王妃还好么？”
　　青年还微微有些咳嗽，一丝残忍的神色从他的眼中闪过：“至少陛下还尊母亲一声王妃，没有打算像接手朱迪思一样连她一起娶进门。”他又恶质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想母亲大概完全不介意吧～既然父王的逊位是在她的劝说下做出的决定……”
　　“以你的水准是理解不了她的。”男人只是随便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一点青年希望发现的痛苦或愤怒。然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可以离开了。”
　　“如你所愿。”青年站了起来，恢复了刚刚来到时了冷漠，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带几个我看好的人吗？或许……未来的助理大主教？”
　　“如果他们足够优秀，当然可以。”
　　“多谢您的宽宏，斯克林杰大·神·官！”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青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第二天。
　　面如刀刻的老人举着一只放大镜，审视的面前的名单，蔚蓝色的眼睛停在了“西瑞尔·冈特”这个名字上。
　　“冈特……”他轻轻地念出声，眉毛微微一皱。
　　“哦，是他啊。”助理大主教布特看到他的表情，凑上来看了一眼，解释了两句，“是前些日子被处绞刑的助理主教乌姆里奇带来的孩子，献给前任大主教的贿赂。本该打发走的，博恩斯大先知看他可怜就留下了。虽然身份尴尬，倒是个聪明上进的好孩子，来的时间不长但教习神父和小孩子们评价都不错，庞弗雷先知也很喜欢他。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主教的目光又在那个不能说很常见的姓氏上停了片刻，“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你忙吧。”
　　“什么？”直瞪瞪地看着面前弯着眼睛微笑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吃惊”的艾维斯王子，萨拉查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正苦于不知如何接近坎特伯雷教区，机会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当天晚上，他悄悄找了个空子，打开双向镜，戈德里克一脸惊喜地几乎要从镜子里扑出来，萨拉查急匆匆地说：“我即将随中心教区人员迁往坎特伯雷教区，现在你有几个方案可以选，第一，引起曼德尔·伍德的注意让他破例收你加入教区护卫队；第二，成为坎特伯雷的先知；第三，在温切斯特前往坎特伯雷教堂区的路上制造一起事故，以犯人的身份进入坎特伯雷；第四，呆在原地，不准有任何行动，不准联系我。你选哪个？”
　　“……”戈德里克抓狂了，“萨拉查！你到底要干什么？哪个都是要我的命好吧？”
　　“那么我默认你选第四个了。你要做到说话算话。以防万一，我会把镜子扔掉。”说着萨拉查就要合上镜子，戈德里克赶紧大叫：“等等！”
　　萨拉查停下手：“趁我还没扔，要改的话赶快！”
　　戈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总之，想要见你，必须不择手段地进入坎特伯雷是吗？好吧，我会在你们到达的同时到达的，你放心。”
　　“哼！”萨拉查没好气的同时也有点发毛，“之前的惨痛经历告诉我，你放心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等于没说！总之，如果我抵达之后你还没有到，我不会保留这个随时可能惹出大麻烦的镜子！”
　　“呜……”戈德里克的呜咽被啪地一声扣在了镜子里，萨拉查轻舒一口气，看看天，紧了紧衣领：其实他还是比较希望戈德里克答应的，因为……
　　冬天快到了。
　　“你要走了，萨拉查的朋友？”瑞拉托着腮坐在高高的大椅子上晃着脚，略微带点闷闷不乐地看着戈德里克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
　　“是啊，终于有机会追上他了，我当然得去！”戈德里克把一件一件的东西扔进帽子里，帽子抗议着：“虽然我的空间很大很大但你也不要把什么东西都硬扔进去，空间需要规划使用才能获得最高的利用率，想当年聪明美丽善良BLABLA……的罗伊纳殿下……”
　　“给我闭嘴！”他顺手抄起了一只小盆子对着帽子砸了下去。
　　“就算明明知道砸不烂我也砸不烂里面的东西我也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有视觉看到这么坚硬的东西从上方疾速扑向我柔弱的身躯我那脆弱的小心肝一颤一颤BLABLA……”
　　“……”戈德里克满头青筋地看看帽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盆，目光忽然柔和下来：他认出这个东西了，这是第一次和萨拉查一起来普林斯庄园时，萨拉查给他展示自己最痛苦的那段记忆时的冥想盆。
　　“瑞拉，”盯着小盆子戈德里克开口了，“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瑞拉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好啊！”
　　“多谢！”戈德里克说着就要把小盆装进帽子。
　　“不过——”
　　戈德里克：“……”姑娘您有话一次说完好吗？
　　“亲我一下。”瑞拉笑嘻嘻地跳下椅子走到戈德里克面前，理所当然地伸出手，仰起了脸。
　　戈德里克一脸恐慌：“开什么玩笑！老子我卖艺不卖身！”蹬蹬蹬地后退了几步。
　　“就亲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小LOLI一脸恶魔笑着一步步走近，几乎有两个她高的金发青年则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再过来……”
　　“再过来你就要叫人了？嗯？”瑞拉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地一边逼近反问。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如果再配上巨大的“非礼啊”几个大字和几个巨大的感叹号，效果绝对震撼！
　　“……”戈德里克僵硬了，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这叫什么情景？
　　“哦，梅林啊，”帽子也在一边咕哝，“你的清白看来保不住了！但这个CP逆得实在是太惊人了！我的好主人，我向您保证，我什么都没看到。以后也什么都不会告诉小斯莱特林先生的……”
　　“……”帽子大爷我求求您不要再说了好吗？
　　瑞拉收敛了那种嘻皮笑脸的神情：“只是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我没有过，我猜你也没有过，对不对？我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事要试一下才能明白不是吗？来，就亲一下。”
　　戈德里克无奈，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小女孩的脸颊。但瑞拉飞快地转过头，两个人的嘴唇擦到了一起，戈德里克一愣神之间，小姑娘已经轻轻地吻了一下。
　　“果然。”在戈德里克还保持着呆滞状态的时候，瑞拉已经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笑容，“我对你不是喜欢！”然后吁了口气，“真好，不然我会困扰的。呐，去追你亲爱的王子吧，骑士先生！”
　　“小姐，您……”已经推门而入片刻的波文僵硬的舌头终于能够发出声音，而后找回理智的是戈德里克，他抱着脑袋惨叫起来：“啊！！！！！！！瑞拉我恨你！我的初吻是要留给我未来的老婆……”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从窗子飞了出去……
　　额角的加号依然没有褪去的波文依然攥着魔杖胸膛起伏着，瑞拉小大人地拍着自家叔叔的胳膊，笑得像只小狐狸：“别那么紧张波文叔叔。要知道占便宜的人可是我，骗到这种极品帅哥的初吻可是很不容易的！您应该为我骄傲！”瑞拉未发育的小胸脯挺得像只小鸽子。
　　波文擦去了一脑门的黑线，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在萨拉查收拾起自己简单的行囊即将出门时，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小男孩突然开口了。
　　萨拉查很意外地回头，这个孩子的话从来不多，除非很必要轻易不开口，这次不知是什么事情。
　　满脸雀斑的男孩看上去还是有一点犹豫和畏惧，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萨拉查沉默，他不喜欢说谎（小蛇：我隐瞒、组织事实，但不瞎编）。马丁的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振奋地说：“那我以后也努力学习天主的话语，是不是就也可以去坎特伯雷找你了？”
　　等你能去找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萨拉查冷酷地想，但是，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这个孩子一直关心他，他也明白。但对这种信仰非常虔诚心地纯洁善良的孩子，与自己牵扯上绝对没有一丝好处。他不想打破他心中的梦想，哪怕那只是幻想。毕竟，还能坚定地相信着什么的孩子是幸福的，不是么？
　　但当马丁眼里再次放射出那种圣徒才会有的同情悲悯的眼神时，萨拉查又开始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满脸雀斑的男孩伸出手臂抱住了比他高出一大块的黑发少年，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背：“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噩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慈悲的天主已经张开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你，所以，曾经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都忘记吧……”
　　萨拉查僵直着身体抽搐着嘴角：这个孩子……他到底脑补到什么方向去了啊？
　　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前往坎特伯雷的旅途。大多数修生都徒步行走，但作为庞弗雷先知的两大助手，艾维斯和萨拉查得到了与他同乘一辆马车的权利。当然，即使在车里，庞弗雷也没有让他们闲着，萨拉查被打发去分捡药材，而以师兄自居的艾维斯则跟着庞弗雷一起调配那些不需要熬煮的魔药。萨拉查很奇怪，因为他知道麻瓜轻易是做不成魔药的，因为魔药熬制过程中需要有一定控制魔力的能力。但那或许仅限于需要熬制的药剂，直接调配的魔药会不受这种限制？亦或是庞弗雷先知的改良药物连制作过程也可以由麻瓜来操纵？
　　“庞弗雷先知家在温切斯特吧？”艾维斯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手中的器皿一边聊着天，显然颇为游刃有余，“真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害您不得不离家这么远。”
　　“没事，对于我们来说区别不大，都是一会儿的事。”庞弗雷粗声粗气地说，“而且，这里离卢卡德山也比较近，如果大神官有什么事情，我们也方便照应一下。”
　　艾维斯难得地没有说话，而平常话很少的萨拉查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经常听人提起斯克林杰大神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2 马车惊魂：王子VS王子

　　“经常听人提起斯克林杰大神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庞弗雷的目光有些神往：“他啊……欧洲最强的巫师。”半晌又补充道，“十七岁刚出道去大陆游历，就深入吸血鬼的国度直取了鬼王的首级，夺回失落百年的神器圣血箭，并以它杀死了为恶三十多年从无对手的黑暗女王西奥多拉和她的座骑毒龙王伊法拉，以此被推为罗马的七大枢机级大先知之首。二十一年前先王继位时他受邀离职回到故国威塞克斯，当时混乱的局面是先王在明他在暗共同整治下结束的。他回来后维金强盗来得都少了。要详细说起来走到坎特伯雷也说不完，我只告诉你一句，整个不列颠甚至整个欧洲的先知都只服他一个人，你自己想像去吧。”
　　萨拉查背对着他们挑挑眉有些不以为然：最强的？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吧？那时罗伊纳还小呢。——在他眼里最强的巫师始终是罗伊纳·拉文克劳。
　　片刻，他又问了一句：“在坎特伯雷可能见到他吗？”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实力强劲的敌人，他还是有些忌惮。
　　“不是没可能，但对于你们来说，只有在一些重要的典礼上才能远远看他一眼。”庞弗雷收好了一盒药水又拿出另一盒空瓶，“因为大神官很少走下卢卡德山！”
　　呃……萨拉查噎住了：一定要对上他吗？
　　不过恐怕也避不开呢……据博恩斯说，诅咒法阵就是他摆的吧？想到这里，就算庞弗雷对那位大神官的评价再高，他的印象也好不起来了。
　　“你对他有兴趣？”艾维斯淡淡地问。
　　“一个名字听得多了，难免好奇。”
　　“也没必要报太大希望。”艾维斯失误了一下洒出一点药水，“抱歉，庞弗雷先知。”庞弗雷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其实也是人类罢了。希望太大了你会失望的。”
　　“呵呵，”庞弗雷大声地笑了起来，“这话说得对，虽然强得不像人类，但其实也是个人类罢了。但是，小子，”他故作神秘地竖起了手指，“我保证你不会失望。”
　　萨拉查询问地看着他，他却乐呵呵地卖起了关子：“因为大神官很……你见了就知道了。”
　　萨拉查其实已经明白了，但看得出秃头医师是在故意逗自己问下去，他便遂了庞弗雷的愿望：“很如何？”
　　“风华绝代。”艾维斯啪地一声塞紧了手中的水晶瓶，垂着头盯着微微晃动的绿色液面，没人看得到他眼中的神情。
　　突然，马车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不远处传来了修生们的惊叫。萨拉查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魔力波动！他不禁想抚额：戈德里克那个白痴，他该不会真选了三吧？
　　庞弗雷先知神情一变，对他们两个吼了一句：“老实呆在车里！”就掀开帘子跳了出去。萨拉查面无表情地把没分完的药草收了起来，在内心里把那个笨蛋诅咒了无数遍。他猛一抬头，发现艾维斯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总觉得他笑得和平时不大一样，萨拉查不露痕迹地向后缩了缩，戒备起来。
　　“你不怕吗？”艾维斯笑眯眯地问。
　　萨拉查不自觉地偏开头：“有先知在。而且，我想，他们的目标是大主教，或者，你。”
　　“反正不是你有什么好怕，对么？哈，你说得真直白。”艾维斯笑得更开心了。
　　……你说得好像比我更直白吧？萨拉查无言地想：“如果你还没忘记，我们是在一辆车上。”
　　“所以？”
　　“所以不是你。”
　　“万一是呢？”
　　“殿下不是已经有所准备了？”既然对方先脱下了面具，萨拉查也没有继续装的意思，或者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
　　“可不要用这种敬称，既然你从来都没在乎过我的身份～”艾维斯露出一丝接近欣赏的表情，大大方方地摸出一盒手术用刀，拈起一柄灵巧地在指间转了转，“呵呵，果然，我看好的人是没错的。”
　　他向窗外瞟了一眼，目光冷然：“代理大主教最近颁布的新令废除了很多哥塞特的特权，积怨不轻，听说有人想暗杀他。不过，无论是谁，惹到他头上，还真倒霉。”
　　“……”萨拉查不言，他一直知道艾维斯在隐藏着什么——一个人太过完美了有时也是一种疑点，更何况他是王子。自古以来王族的孩子有几个单纯？
　　那么现在这算什么？探试？怀疑？还是信任？而且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惹了大主教就很倒霉？……到底是不是那头狮子？他现在有点怀疑了。
　　他拉开马车的门帘看了一眼，一个正发着抖躲过来的小修生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胳膊：“啊，圣徒西瑞尔，能让我进去躲一下吗？”
　　萨拉查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不过现在不是纠结什么称呼的时候，他询问地看了艾维斯一眼，后者点了下头，于是他把小修生拉上了车，问：“出了什么事？”
　　“维金强盗！很多！”小修生颤抖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呀……”艾维斯再次微笑起来看着萨拉查，“我们都猜错了呢。”不过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失落的意思。
　　“未必。”萨拉查耸耸肩，“前提是它得是真的维金强盗。”接近都城的南方……维金强盗是疯子才会来这里！
　　他再次望向马车窗外：但刚才确实有魔法气息，是感觉错了吗？
　　片刻，忽然马车侧面传来一阵刮蹭般的声音，萨拉查微微一怔：这个声音……不对……这是要命的架势，可不是绑架应该有的……
　　他疑问地看向艾维斯，果然，艾维斯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了。忽然他猛地向旁边一闪身，让开了刺进车厢的一柄刀尖，同时也将一柄手术小刀透过车板插了出去。木板的缝隙中渗进了血液，小修生吓得哇地一声尖叫扑进了艾维斯的怀里。
　　马车开始狂奔，似乎是车夫被砍倒，换了驾车的人。萨拉查盯着从车窗向外投掷小刀的艾维斯，头脑开始转动起来：要不要继续装柔弱全部交给他处理呢？此时他要自救还是很麻烦的，不能用魔法，不能显示太强的格斗修养，即是说，必须让一切看起来像偶然……
　　他没来得及想太久，艾维斯已经停下来，笑眯眯地向他展示着空空的手：“用光了，圣徒西瑞尔。”
　　好话不学！萨拉查一边恼怒他的打趣，一边挫败地吁了口气：连命都不计较也要探他的底吗？还真是胡闹！不过，考卷既然发下来了，就没有拒答的余地。毕竟这种时刻，交白卷的后果就是死。
　　好吧……用毒吧……
　　他一把抓过刚才庞弗雷先知整理好的魔药，在车座上猛地一磕，只听一片水晶碎裂之声。艾维斯惊讶地看着他，还没等开口，他已经抓着盒子摇晃了几下，打开盒盖，把混合成了混浊绛紫色且散发着诡异气味冒着黄烟的液体和着碎水晶片一齐泼了出去。
　　听着车厢外传来的鬼哭狼号，艾维斯王子一瞬间露出了受不了的神情，默然片刻，然后也砸了一盒魔药，如法炮制地向另一窗子外一泼，惋惜地说：“可惜了我一上午的心血。”
　　“如果现在不浪费你的心血，一会儿你就会失去你的‘心血’。”萨拉查冷冷地说，又泼了一盒。他刚才忽然瞄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但那个人影正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一点插手的意思。
　　“诶，你说如果庞弗雷先知知道我们这样做，会怎么说？”艾维斯王子歪头想了一下，问道。
　　“如果你没有受伤，他就不会说什么。所以，”萨拉查顺手把一柄切割草药的小刀扔了出去，一个人开始捂着眼睛哀号，“你最好留神，我无所谓。”
　　“我同意你的前半句。”这样说着扔光了最后一盒魔药，艾维斯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后面没人再追上来了，前面那个……”
　　……想让别人动手就直接说啊！
　　“我把他弄下去。”萨拉查说得好像“我去洗个手”一样简单。——反正周围没有巫师，大不了上索命咒，当然可以不用魔法最好。
　　他抓起一把火龙骨粉掀开帘子就要出去，不过这次他会错了意，艾维斯只是打算让他接一下怀里的小修生，却没想他先有了动作，吃了一惊急急地想要制止：“西瑞尔……”但苦于小修生还在手上没法拦住他。
　　他说话间，萨拉查已经走了出去，驾车的“维金强盗”举着刀回头吼了一句什么，萨拉查没听清，但他很清楚那并不是维金人的语言。
　　果然……
　　趁对方回头的当口萨拉查把火龙骨粉撒了下去，效果堪比石灰的粉末多半进了他的眼睛。他在那人哀号的时候抬脚把他踹下了车。
　　艾维斯再次无力：“这也行……”
　　萨拉查不理会某只思路被传统教育束缚死了的王子，自顾自地一边驾车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形：那家伙……不在。难道刚刚自己看错了？
　　说起来，仔细想想，戈德里克的魔力被手环压制住了，最开始的波动应该不是他。但后来他确实出现了……是偶然见机行事？长进了啊。
　　然后，他发现此时的状况有些麻烦……
　　“艾维斯，”萨拉查听不出情绪地问，“你知道如果马惊了应该怎么办吗？”
　　“杀了它们。”艾维斯诚实地说。
　　萨拉查考虑了一下表示同意，然后，他又问：“那如果前面有条河呢？”
　　“什么？”一直沉着的王子殿下脸色大变跳了起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开始咬牙切齿，“天主啊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种话！”他抱怨着松开了已经吓傻的小修生：“准备跳车！西瑞尔你别动等我来……”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失去平衡跌回了座椅上，车剧烈地打了个旋，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冲去，车前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猛地一震，然后左右摇晃了一阵，最开始幅度大得简直像要翻车，然而终究没有翻，最后终于不动了。
　　艾维斯吁了口气，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又开始磨牙：好吧，冷静是好事，但如果冷静过了头到这个份上……简直能把人吓死！于是他安抚了一下小修生让他呆在车里，自己从车厢前钻了出去：“西……”
　　他愣住了。
　　车前是一棵老树，驾车的马已经在树上撞得脑浆迸裂，满目鲜红已经让他这个前恐血症患者眼晕了一下。而黑色长袍的少年正毫无知觉地倒在一个背着长剑的金发青年怀里，后者紧张地擦拭着他脸庞上的鲜血。
　　“西瑞尔！”
　　他放下小修生赶紧跳下车想去察看好友的状况，但金发青年的动作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试探的触碰：“有药吗？他脚踝扭伤了。”
　　“……”这个状况显然出乎了艾维斯的意料，“没……”现在他后悔了，早知刚才该留一支魔药的。
　　“没有啊……”金发青年似乎有点意外，“那就麻烦了……”他把少年抱了起来，然后打量着艾维斯，不知为什么，艾维斯觉得他的目光不太友好：“你（们）是谁？”
　　虽然是同一个单词，但问的人与答的人理解不同。艾维斯简单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与刚刚的情况，金发青年脸色一亮，没错，就是脸色一亮：“有架打？”目光炯炯地望着艾维斯，“在哪儿？”
　　艾维斯静默一会儿：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告诉他好吗？不过看他抱着自己好友的动作倒还是很温柔小心的，应该不是敌人，不过……
　　“好像没什么回答的必要了。”艾维斯回头看了一眼呈现毁容状态的曾经很像人类的生物：天主，他怎么不知道不同种类的普通治疗药水混合后会变成这么恐怖的东西……
　　——七八个人，麻瓜，没太大担心的必要。艾维斯心里盘算着：既然这里远离人群没有目击者，自己可以使用魔法自卫。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给他个一忘皆空就好了。
　　但他手上忽然一重，目瞪口呆地看到金发青年把萨拉查往他怀里一塞：“照顾他！”
　　除了自己的父亲还没被谁以这样的口吻命令过，艾维斯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抽飞一个人就跃上了他的马，然后甩开长剑利落地把所有人状物揍了个生活不能自理，跃马而上就向着战场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个人……艾维斯目瞪口呆地望着满地横七竖八的疑似尸体。怪物！
　　疼……
　　萨拉查是被这种感觉唤醒的，他稍微适应了一下就想起了刚刚的情景，不觉额角的青筋砰砰地跳了起来：该死的戈德里克！
　　一路跟过来没有任何行动他不想说什么，毕竟戈德里克没有救他的义务，何况当着旁人的面他也确实不便出手。但是请不要在他自救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好吗？他本来的计划是造成一个撞树停止的假象——反正已经没有巫师了他不介意使用石化咒。但突然出现的戈德里克一把抓住缰绳把马甩了个转，马头直接撞在了距离最近的树上……
　　而且他的脚踝是怎么回事？他可不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有任何部位受伤！被巨大的冲力甩出去时，戈德里克明明是接住了他的！
　　“于是，换个方向杀死它，这就是圣徒西瑞尔的答案？”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还一脸担忧的艾维斯在与他的目光对上之后立刻露出了一个有点咬牙切齿的笑意。
　　“除了过程可能稍有出入之外，基本如此。还有，别叫我圣徒！”萨拉查诚实地回答，“我晕了多久？”
　　“晕到那个人去了又回来了。”他冲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戈德里克一骑当先飞奔而至，后面跟着紧张万分的护卫、教士和先知们，甚至还有大主教的马车。
　　艾维斯立刻起身，开始应对人们的慰问。戈德里克则无视了其他人径直绕到王子身后架起了萨拉查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那种情况下你毫发无伤不太正常，所以……”
　　所以你就卸了我的脚踝？萨拉查青筋。好吧……以戈德里克那天爬到见证集会的自残程度，这种没有实质伤害的脱臼已经很轻了。
　　“庞弗雷先知，他的脚……”戈德里克把他架到庞弗雷面前，后者草草一瞄：“这点小事还跑来找我？自己处理！”说着扔给他一瓶魔药就不管了，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来一路走来庞弗雷已经哀悼过他们一上午辛苦调配的魔药了……
　　但平日明明是艾维斯王子比较鬼，他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的主意的？

　　3 邓不利多大主教

　　戈德里克以拯救了王子殿下及其侍从（萨拉查：侍……侍从！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侍奉那个腹黑的混蛋王子了？）还英勇地杀退了很多“维金强盗”的英雄身份，被曼德尔·伍德两眼放光地收编进了自己的麾下。以勇猛著称的伍德在剑术决斗败北之后对他崇敬不已，逢人便感慨迪戈里离开后自己终于又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而戈德里克则以“我如果早到一步他就不会受伤我心里有愧所以我要补偿我要照顾他直到身体复原”为由，生生地把萨拉查拉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之后，立刻露出一个心虚的笑：“萨……”看到萨拉查的眼神后立刻改口，“西瑞尔……”
　　“我想休息。”萨拉查坚决地说，并对他使了个眼色，戈德里克愣了一下，发现他不耐烦地钻进了被子，再次对他使了个眼色，才醒悟过来，吹了灯，与他头顶头地躺下。
　　“我尽量简单地说。”萨拉查的声音很轻，“会有很多人怀疑你。记住你的破绽：第一，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维金巫师格林德沃，因乘龙一事被我们牵连，第二，你制造的神父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有人问起时自己想办法撇清。安分第一，别去不该去的地方，不要特意找我。双向镜随身携带，但除非关系到生命的大事，别联系我。十一月十日我们在修道院东北角碰个头。其他方式、其他时间，都不是我。到此为止，睡觉。对了，还有，别惹惹不起的人，比如那个王子。”
　　戈德里克本来听得很认真，但听到最后一句却略微有些不是滋味：“那个王子？”他露出了大狗的表情，“……你很在乎？”
　　“布莱克的类型。”
　　戈德里克立刻泛起一身冷汗：“好的，晚安。”
　　大主教正坐在自己的行帐中，头上是照明的魔法光球，身边是汇报中的侍卫长伍德——唯一一个兼有麻瓜官职和先知身份的人物，庞弗雷则一脸愤慨地修复着一堆碎水晶片。
　　“……东盎格利亚的哥塞特一直与维金入侵者有勾结，上次康沃尔的混乱也与他们有关，这一次出手的导火索主要是地方骑兵被教会收编的新策条文，这等于是变相削弱了他们的兵力。所以，他们联合维金巫师制订了这次截杀大主教的计划。至于要杀王子殿下，则是东盎格利亚王族私下的报复行动，因为他们的克洛斯王子曾在与威塞克斯的交战中死于战场。”
　　“愿天主饶恕这些无知者的过犯。”大主教轻声说着画了个十字，声音与表情都很虔诚，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需要告知国王陛下，毕竟，如果不是那位勇士的出现，王子殿下可能已经性命不保。”
　　“您太小看他了，大主教大人。”庞弗雷手边已经有了一些完好如初的瓶子，但还有不少碎片没法修复，他惋惜地叹了口气，“艾维斯殿下经历过很多次暗杀，从来都毫发无伤，这次的人根本不够看！”轻轻取了一点碎水晶片上已经干涸的药汁，他的表情有点纠结又有点自豪，“那个西瑞尔·冈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堪比融金水的东西……哼！”
　　听到“冈特”这个姓氏，大主教的眉头又微微地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换了一个话题：“那位金发勇士的名字是……”
　　“戈德里克·格莱芬多。”伍德回忆了一下才报出了这个名字。
　　“格莱芬多……”大主教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蔚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真是天主派来的使者啊……”
　　东盎格利亚，维金……恐怕又要麻烦那一位了，也不知他的气消了没有？
　　夜色中，营地中飞走了一只猫头鹰。
　　到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已经两周了，萨拉查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步调。来到这里之后的萨拉查并没有急于夜游，因为没必要——他们入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人带领着参观熟悉了整个修道院和坎特伯雷大教堂。除了教堂区的防御更为严密守卫更多之外，对这些修生和神职人员的限制却要比在中心修道院时少很多：绝大多数场合可以自由出入，除了一些例定祈祷读经之外基本都是自由时间。或许因为能够来到这里的基本都是乐于研修神学的虔诚信徒，背景没有王都那么复杂，反而不需要太多的约束。
　　令萨拉查感兴趣的是这里的藏书，不仅有大量神学书籍，甚至有两个架子摆满了包括古希腊、罗马时期的科学、哲学著作，还有东方的哲学甚至德鲁伊巫术。这些异端书籍的存在令他非常惊讶，以至于他例行地把小修生请他帮忙拿的书递给他们之后，仍然呆立在书架前仰视了很久。
　　“在看什么，西瑞尔·冈特？”亲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心里一动回过头，看到穿着便袍的大主教正捧着一本书向他的方向走来。与他刀刻般严肃的面容不同，他的声音非常与温润。
　　“日安，大主教大人。”萨拉查向他鞠躬，由于有之前的大主教垫底，他对这个人印象还不坏。
　　“感谢天主，你的伤看来已经全好了。因我个人的缘故而牵连无辜的孩子受伤，我深感惭愧。”大主教慈爱地看着他。
　　萨拉查礼貌地微笑着感谢了他，目光不自觉地去瞟他手中的书。大主教意识到了，微笑着向他展示了一下书的封面，“《理想国》，很有趣的一本书，出自古希腊著名哲学家柏拉图之手。”
　　“我以为……”萨拉查意外地打量着大主教，“您会认为他们是异端。”
　　“异端话语与属灵话语的争战能够使我们的头脑更加清楚。异端的话语流过我们的耳畔并不是罪恶，关键是你的心如何思想它。天主不止赐给我们聆听的双耳，也赐我们观察的双眼与思考的头脑，所以不要仅仅从他人的评价中判断，而要学会像神一样思考，神赐的智慧若不利用，则是枉顾了这种恩赐。”
　　萨拉查默默地咀嚼着他的话，觉得这位大主教很有些意思，虽然句句不离天主，却对盲从颇为不以为然呢。他不由想起了博恩斯的那句“人人都说的不一定正确，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这似乎不仅仅是宗教真理，也是普世真理，甚至罗伊纳也说过类似的话。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无尽的智慧是最宝贵的财富么？多谢您的教诲。”
　　“与聪明的孩子谈话令人愉快。”大主教也微笑了一下，目光慈爱，“但广泛涉猎是好事，却不要过度沉迷。在知识的海洋中迷失灵魂的人，也是非常可悲的。”
　　萨拉查虚心点头表示接受，从书架上随手取了一本赫拉克利特的《论自然》，再次向他施了个礼后离开了藏书室。大主教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以不符合他严肃脸孔的姿态挑了一下半边眉毛，把手中的书放了回去，然后打量了一下书架，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猜，下一次他会借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
　　虽然最初确实收到了一些审慎的目光和试探的询问，不过有所准备的戈德里克成功地应付过了这些考验。人们渐渐放下戒心，开始喜欢起这个热情爽朗、无忧无虑的青年，他乐得愉快地跟每个人打招呼。为了能经常碰到萨拉查，他不惜牺牲正常的用餐时间，向伍德特别申请了一般人不愿接受的早午晚修道院前巡视岗。因为那时是修生出入最多的时间——虽然看到了也最多能打个招呼，但要求不高的狮子依然一脸满足。
　　可他不喜欢看到萨拉查和那个王子成双入对，尤其不喜欢人们把“天使艾维斯”和“圣徒西瑞尔”两个称呼并提——萨拉查是巫师！黑巫师！你们总这么叫他会抓狂的。虽然听萨拉查说过之后他已经很清楚那只小狐狸的本质并有了敬而远之的觉悟，但是……那位叫艾什么的王子殿下，你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要总是带着一脸虽然散发着圣光但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微笑凑到萨拉查的耳朵旁边好吗？虽然黑发少年淡定的回应以及王子不时的尴尬让戈德里克有些幸灾乐祸，但他依然不爽——凭什么他不能自由和萨拉查联系的时候这小子可以随便凑到他身边去？还有，别再逼萨拉查吃东西啦！为掩饰身份一天要吃三次饭已经够他受了，请不要再用“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一类作为投食理由。没看到他已经开始胃疼了么！
　　萨拉查其实也有点郁闷。自从艾维斯王子在他眼前不再伪装圣洁小天使之后，除了空前地热衷起喂蛇的工作，八卦的本性也越发暴露无疑。可好孩子蛇宝宝确实对窥探他人隐私没什么兴趣，尤其那其中还包括将他惊吓到了的迪戈里和博恩斯……他复杂地看了艾维斯一眼，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博恩斯的真实性别。说起来，博恩斯的哥哥……他发现自己刚刚意识到这些先知也是人，并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艾维斯不是也说过庞弗雷有家在温切斯特吗？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些先知们……都有家人吗？”
　　艾维斯的神情忽然一僵，虽然唇边还挂着笑意，但眼里的温度已经冷了下去：“啊，当然。”不过他的语调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轻快地加了一句，“先知不是修士，他们可以结婚的。庞弗雷先知还有一对双生女儿和一个儿子，比我大一点。”
　　低着头整理草药的萨拉查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顺口又接了一句：“那么……也包括那位神秘的大神官了？”
　　艾维斯垂下了眼睛：“他曾有一个儿子。”
　　曾经？萨拉查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男孩，和他长得很像。”艾维斯背对着他埋头剪着纱布，“只可惜，他没有先知的神奇力量。”
　　哑炮么……萨拉查在心底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清楚在巫师的世界里哑炮会受到什么样的歧视。号称全欧最强的巫师居然有一个哑炮儿子，还真是讽刺。
　　“那孩子十岁后，就没谁再见过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被送到普通人的世界中了，谁知道呢？十来年了，从来没有人提起过。”黄眼青年耸耸肩，“反正，对于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官而言，儿子这种负累，有和没有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萨拉查不赞同地扬了下眉：负累？那是保护吧。哼，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保护，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罗伊纳就要诅咒至死吗？……不过算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那之后他们谁也没再说什么，气氛在寂静中流过。喜欢安静的萨拉查感觉这没什么不好，选择性地忽略了王子殿下的异样。
　　萨拉查刚刚走出藏书室的大门，就看到大主教迎面走了过来，他欠了欠身问了好。大主教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顺手抽出了他刚刚借出的书，扫了一眼封面，却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情：《灵魂的归所》？
　　“不错，天主的话语是我们的灵粮。我们活着不是因为粮食，而是因着他口中所出的一切话。”他微笑着把书还给了少年，“不过这本书对于初信不足三月的羔羊而言过于艰涩，建议你选择《敬神的功课》。”说着他从架子上抽下了另一本小册子递给萨拉查，温和地望着他，“学习神的话语也和学习其他知识一样，需要循序渐进。按信仰时间算来你还是初信者，我能理解你的紧迫感。但你应该相信自己的优秀，无须苛求自己跑得太急太快。有时一味向前，反而会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必要时停下来喘息一下，默想一下自己近来所行的道路，会得到比单纯的拼搏更多的收获。”
　　面对这种慈父式的关怀，萨拉查只是谦逊地点头谢过就离开了，不知为何，虽然对方是善意居多，但还是有种不太舒服的刺探感，淡淡的，让他禁不住想要疏离。
　　在萨拉查消失在拐角之后，大主教走向图书室墙上的借阅记录册，找到了“西瑞尔·冈特”的名字，顺着那一连串神学书籍偶尔夹一本其他类图书的记录看了下去，微微怔忡了一会儿，目光又在“冈特”这个词上停留片刻，轻叹一声：“他的儿子应该还小，或许是我想多了……”
　　“大主教在看你。”伍德轻轻地碰了碰戈德里克，小声说。
　　“是吗？”戈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确实遇到了大主教若有所思的目光，于是在伍德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向大主教跑了过去，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邓不利多大主教，您找我有事吗？我能帮您做点什么？”
　　伍德痛苦地捂住脸别开了头。
　　“唔……没什么。”大主教没防到他会直接跑过来，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孩子，愿意和我谈谈吗？”
　　“嗯！”戈德里克愉快地点了点头，大主教指向身边的椅子时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听说你来自约克教省？”
　　“是的。我家在赫奇帕奇谷地附近。”不敢说真实的住址，第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时，他就直接甩出了这个比较熟悉的地名——总不能说魔都吧？不过戈德里克山谷离赫奇帕奇谷地倒确实不远。
　　“哦，那你在南方还住得惯吗？”
　　“还好。”戈德里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的适应力很不错的。我作为修行骑士去过很多地方，最喜欢温切斯特，这里也不错。南方的东西很好吃，天气也比那边好。”——是啊，要在魔都这时候萨拉查应该已经开始犯困了吧？
　　“感谢天主。”大主教点了点头，“这么年轻就有机会在周游各地的人并不多，你离开家很早吧？你的家人呢？”
　　又来了……戈德里克在心里哀叫，不是已经很久没人问了吗？
　　但回答还是要回答：“我母亲很早就离开家了，我父亲去世了。”
　　“你没有其他的亲戚吗？”
　　“听我父亲说好像有……不过我没见过。”戈德里克回忆着，父亲好像提过他的家族本来在厄尔巴王国，他和叔叔也是在那边出生的，但戈德里克自己从来没去过厄尔巴王国。
　　“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阿奇尔·格莱芬多的先生呢？”大主教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问。

　　4 冬眠被抓包

　　“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阿奇尔·格莱芬多的先生呢？”大主教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问。
　　戈德里克的后背顿时冒出了冷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怎么可能？父亲的名字他连萨拉查都没告诉过，这个大主教怎么会知道？
　　但他立刻就以一阵有点干涩的笑掩饰了表情：“哈哈……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没遇到过与我同姓的人，没想到这几天听说了好几个。有人告诉我，还有一位和我叫同一个名字的神父呢！真想认识认识。（小狮子挠墙：梅林你们要是真找得到我就真要撞墙了！）这位阿奇尔·格莱芬多先生是谁？”
　　大主教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移开了眼睛：“他是一位先知。”
　　“先知！”戈德里克的眼睛里射出了热烈的光芒。他对父亲过去的事情知之甚少，立刻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像庞弗雷先生、伍德先生那样的先知？”
　　“不完全是。”大主教似乎沉入了回忆中，“他是一个很特殊的先知。先知追捕黑巫师多半用魔法，但他不一样。他用剑。他抓住过很多黑巫师，即使魔法高强的黑巫师也曾败在他的剑下。”
　　“那么厉害？”戈德里克回想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到底有多强，他从来不知道。他指导自己时从没有太多的动作，每次实战教学也都保持着刚刚能击败他的水准，每次他再突破一个瓶颈以为自己下次一定能击倒父亲时，就会懊恼地发现父亲还有隐藏的实力。终于有一次，他把父亲的剑打飞了，但那次倒下后，父亲就没再起来，他也是那时才知道父亲已经患上不治之症一年多了……
　　一向乐观的戈德里克平时并不常想起这段经历，但此时被勾起回忆，也觉得心里一揪，赶紧又岔开了话题：“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死了。”大主教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拒绝捕杀那些无罪的巫师，约克教省的先知围杀了他。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男人叹息一声，又看着戈德里克，“你和他长得真像，连用剑的姿态都很像。那天在战场上，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又看到他了。”他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不过不可能，他死的时候大概你还没出世呢。很可惜……他是个人才，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剑士。”
　　戈德里克的表情也沉重下去：“死了啊……我还想和他分个胜负呢！”
　　大主教的蔚蓝色眼睛又慈爱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抱歉，看到你像他就对你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孩子，你就当是在听一个老人发牢骚吧。”
　　“啊，没关系，能和您聊天我很高兴。”戈德里克再次向他露出了一个笑脸，老人看看天站起身来，“休息的时光是美好的，可惜，我又要去工作了。孩子，你也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
　　“嗯！”阳光好青年戈德里克向伍德身边跑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大主教露出一个笑笑容，“大主教大人，在我的故乡有位对我很好的大叔，也姓邓不利多，你们感觉上很像，所以对您我也觉得很亲切，希望有机会能再和您聊天。再见。”
　　说完这段台词戈德里克也被自己伪装的纯洁无辜小青年冷了一下，迅速转过头跑回了伍德身边。
　　大主教却愣在了原地，脸上瞬息万变地流过喜悦、惊讶、忧伤、沧桑等多种表情，当然只是一瞬，就再次恢复了平静转身离去。
　　——老师，是您吧……
　　是夜，深深的走廊中，又出现了艾维斯王子的身影，穿过寂静得不正常的空无一人的甬道，走进了尽头的房间。人影依然在窗前，朦朦胧胧。
　　“上次你问我要人，其实为的就是那个圣徒西瑞尔？”
　　“我不否认。不过，他可不喜欢别人叫他圣徒。”
　　“哦？”
　　“每次别人叫他圣徒西瑞尔，他都很不高兴，有一次气得差点打翻了药盒。我问过他，这明明是夸奖你的话，你为什么那么生气。”艾维斯技巧性地顿了顿，又挑衅地追问道，“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怎么说？”男人顺着他的意侥有兴致地问了下去。
　　“他说，”艾维斯的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圣徒，天使，都是把人归结到了人类以外的范畴，他讨厌这样。他喜欢做人，而不是神。”他紧盯着窗前的黑色人影，“不像某些人！”
　　“很有意思的回答。”男人无视他挑衅的中规中矩评价让艾维斯不免有些失望，“你觉得他可信任？”
　　“信任未必，但我看好他。”想到那日马车上颇为刺激的经历，青年的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狡猾的小东西，聪明如鸽，灵巧如蛇。”
　　“是吗？那就好。”男人抱起了手臂，“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什么？”
　　“冈特不是个常见的姓氏。”
　　“……”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也姓冈特。”
　　“……”
　　“他是个巫师。”
　　“呵，”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艾维斯笑了起来，然后耸耸肩，“我很确定西瑞尔是麻瓜。”
　　“哦？”大神官拖了一个富有意味的长音，“你为什么那么自信？虽然天生隐匿的体质很罕见，但已经出现过你我两例，而且压制魔力的方式理论上也是存在的。”
　　“上一次我和他共同被劫持时，拉车的马受惊不受控制，为了停下马车他让马撞在树上，导致受伤昏迷。在不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远离众人视线的前提下，巫师完全可以用魔咒自救甚至杀退敌人，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是吗？”
　　“不要告诉我你今天特意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讨论西瑞尔。”
　　“呵呵，”这对父子的笑声其实很相近，“西瑞尔……叫得很亲切啊，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
　　但他的语气显然让青年不满了，艾维斯的口吻略微激烈起来：“不要太过分！让我向先王叫父亲我认了，让我走你定好的路我也认了，别告诉我现在我连交个朋友的自由也没有。”
　　“我并没那么说。事实上，你的眼光不错，这个孩子我也很喜欢。”
　　“别太贪婪，你的人已经不少了。”青年的语气有些恼怒。
　　“放心，你看好的人我不会动也不会抢。”阴影中的男人换了个口吻，“我这次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我说你也不会那么关心我的交友问题。”青年讽刺地一笑，“于是，什么事？”
　　“接近戈德里克·格莱芬多。”
　　“哦……”王子的声音扬了扬，“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
　　“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对我有敌意，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那倒有意思了。”男人又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轻笑，“对一个初次见面的救助对象有敌意……”只是略略一顿，他就挥了挥手，“不必了，已经足够了。”
　　“那么我走了。”艾维斯漠然地转过了身，“不要老来找我。虽然你对自己的驱逐咒很自信，但万一有例外呢？”
　　所谓，话，是不能乱说的。
　　此刻，例外正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闲逛。戈德里克打了一个哈欠，自言自语：“所以我不喜欢夜巡，一个人也没有。”冷不防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他反射性地一抬头，“谁？”
　　艾维斯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提着灯东张西望的人影，一时惊在那里发不出声音，及至那个人嗖地一声抽出剑大踏步地冲了过来，他反射性地转身就要逃，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是走廊尽头。
　　眼看着剑要落下，突然魔咒破空的凌厉风声响起。托萨拉查的福，戈德里克对这种声音已经相当敏感，直接向后滑出了一段距离，咒语打在了墙上，距身体发僵的艾维斯只有几寸。金发青年瞳孔一缩，冲着艾维斯大喊一声“当心”，上前一步挥剑挡开又一记魔咒，另一只手把青年抢了出来迅速转身跑开几步，离开了咒语能击打到的范围。
　　“什么人？”他刚要举臂再上前，忽然发现整条胳膊都动不了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自从出现在坎特伯雷时起就一直在用普通的剑，不能直接挡魔咒的，那记石化咒打在剑上，连带石化了他的一条手臂。无奈之下，戈德里克只能用另一只肩膀扛着艾维斯撤退，一边跑一边把小灯摔在地上，灯芯的联络魔咒被触发，附近有人开始向这个方向聚拢。
　　戈德里克这才发现手边的人是艾维斯，皱了下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什么？”
　　“我……不知道……”艾维斯挤出了一个惊慌的神色，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家老爸头上，“我醒来就在那里了。”
　　戈德里克的神情凝重了：“绑架？你看清那个混帐的样子了吗？”
　　“混帐”一词让艾维斯很想笑，但他勉强忍住，只是“恐惧”地摇了摇头。
　　虽然人们什么也没找到，但戈德里克的手确实曾经遭受了巫师袭击，艾维斯王子毫无意义的证词也证明了但只能证明有一个巫师来到过这里。庞弗雷给戈德里克解了咒顺便感谢他再次解救了自己心爱的徒弟，孰不知救人者和被救者其实都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戈德里克：如果知道是他就不救了。
　　艾维斯：怪物！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走进驱逐咒范围的？要知道那可不止是麻瓜驱逐咒，也包括了巫师驱逐咒啊！唉，接下来又要被“重点保护”了……该死的父……大神官！
　　天气渐冷，萨拉查的精神开始不好。
　　揉揉眼又打了一个哈欠，引起庞弗雷皱着眉的一个白眼：“小鬼，你昨晚干什么了？”
　　小蛇黑线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祷告。”
　　“……”艾维斯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没说话，但满眼写的都是“打死我也不信”，小蛇当作没看见。
　　“我告诉你，圣诞节还早着呢！要通宵祷告等十二月就行了，到时我给你们放假，现在给我精神着点。谁给我出了岔子，哼！”庞弗雷先知故作严厉地瞪了下眼。
　　已经对他色厉内荏的本质非常清楚的两个孩子很配合地做了一个“我们很害怕”的表情，庞弗雷满意地飘过，然后艾维斯捉狭地挤了挤眼睛，萨拉查又打了个哈欠。
　　“你到底怎么了？”艾维斯小声问。
　　萨拉查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真的在祷告。”
　　“祷告什么？”艾维斯也一本正经地反问。
　　萨拉查盯着窗外回答：“今天中午某头明晃晃的狮子不要出现！不过，看来我如此虔诚的祈祷被天主无视了。”
　　戈德里克巨大的脸在窗外晃了一下，似乎只是无意地冲这边露出了一个笑脸，萨拉查背过了身。
　　艾维斯的眸色暗了几分：“是格莱芬多……他很受欢迎啊。这个人救过你……你讨厌他？”
　　“……”萨拉查认真地反省了一下后回答，“说不上……也可能有一点。但……”他看了一眼艾维斯的神色，又看了一眼戈德里克的表情，“他讨厌你。”
　　本来萨拉查的几句话都是孤立的事实描述，但连在一起听，似乎就有了点指向性的意义，萨拉查冷不防回头看到艾维斯愣愣的表情与复杂的目光，一时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赶紧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我有说什么不得了事吗？结论是，没有。
　　那薇薇安的谁来解释一下这个时而抽风的王子这一脸感动不像感动内疚不像内疚简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谢。”有着茶褐色长发和金色眼睛的青年恢复了平静后极为认真地看着他，于是小蛇更囧了。
　　资料室里，萨拉查一头睡倒在了桌子上。
　　一个人影走近，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的肩上。警觉的少年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时已经调整好了目光，冲着慈祥地看着他的大主教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失礼了，大主教。”
　　大主教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抽走了被他压在肘下的《物理学》，很随意地瞟了一眼书的封面，然后递给执事：“累了就要休息。对于天主为我们创造的身体，我们要为了祂而爱惜。”他拉起萨拉查的手，蔚蓝的眼睛带着安抚的意味，“跟我来吧，我叫执事帮你调些红茶清醒一下。”
　　萨拉查礼貌地谦让一下后接受了邀请。
　　对于这位大主教的热情，他最初是抱了一些警惕的。因为前几次在藏书室相遇，他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隐约的怀疑——或许够不上恶意或敌意，但至少让他有一种疏离的愿望。不过，渐渐地，这种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长辈式的关爱。两个人相遇的次数依然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大主教对谁都很温和友善，包括其他修生，很多人都喜欢他。但不知为何他格外喜欢萨拉查，每次遇到时除了单纯的招呼外偶尔还会多聊两句。因为在书籍的爱好上有些相似，萨拉查不排斥这种特殊待遇。他们的交谈涉及话题颇为广泛，萨拉查发现此人涉猎极广，不止在神学，在各个领域都称得上渊博，而且颇有些个人见解，这些让他想到罗伊纳。
　　让他真正放下戒备、甚至从心理上走近了这位大主教的，是一次藏书室中的对话。
　　那天萨拉查看到大主教捧了一本德鲁伊围剿的历史资料，一时冲动问了他一句如何看待这个事件。话一出口，他才惊觉到这个问题有多危险，但是这时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大主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沉思片刻，目光深邃地望着他，说了一句话：“以屠杀结束一个黑暗的时代，并不能带来光明。”

　　5 小蛇学会自残了……

　　“以屠杀结束一个黑暗的时代，并不能带来光明。”
　　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认真的答案，萨拉查愣了愣。大主教似乎有些怅然：“杀戮……简单而粗暴，它是解决问题的最简单方式，但也绝对是后患无穷的方式。它带来仇恨，带来分歧，但是，以脱离了天主的人类的智慧，会时常忍不住接受它的诱惑。所以，它注定会长久存在。”
　　呃……这与天主教正宗教理已经相去甚远了吧？原来这个大主教骨子里如此挺离经叛道……他尊敬，甚至可说欣赏。
　　但他并不认同：“为什么德鲁伊时代被称为黑暗的时代？”
　　萨拉查近乎挑衅的问题没有激起对方的愤怒，他依然回答得认真严肃：“因为愚昧。在那个时代，人们因为臆想为自己设置神明与偶像，任凭虚无缥缈的预言左右自己的生活，随波逐流，自暴自弃，失去与命运抗争的勇气。人需要信仰，但不需要盲目的迷信，更不需要人为尊捧的无能假神。”
　　萨拉查的手指颤了颤，这些话一字一字地重重打进了他的心中：没错，绝对服从预言确实是德鲁伊的弱点，当年差一点被人祭的自己，不就险些成了预言迷信的牺牲品？
　　但是……“愚昧之罪一定要用鲜血洗清？”
　　“不能。”大主教深深叹息，“围剿、屠戮能抹杀愚昧之人，却无法消除愚昧本身，所以才说，它不能带来光明，只能带来悲伤，与仇恨。”
　　那一刻，萨拉查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深深的落寞。显然，他不赞成围杀德鲁伊。
　　萨拉查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居然能找得到德鲁伊的同情者，而这个人竟然是站在不列颠教会顶端的那个人。迎视着大主教严肃的目光，他长久以来属于异类的孤独感竟然消退了那么一丝。
　　事实证明，大主教是值得信任的。那场对话默契地成为了两个人的秘密，他显然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这个姿态赢得了萨拉查进一步的信任，所以，这一次面对大主教的邀请，他没有任何安全方面的担忧。
　　片刻，萨拉查已经坐在了大主教府的客厅里，手边放着温度刚刚合适的红茶。
　　“现在好些了？”温柔的嗓音，典型的长辈与晚辈谈话时的口吻。确实，他可能是给萨拉查带来长辈感觉的第一个人——罗伊纳虽然扮演着亦师亦母的角色，但她毕竟只大自己六岁，赫尔加这个名义上的阿姨心理年龄还不如罗伊纳，格兰杰……好吧，他承认那可能是长辈的一种存在方式，但绝不是他心目中的长辈，而先知们人虽不错但他总要绷紧神经没工夫体会什么长辈的感觉，至于某些好色下流之徒直接PASS。
　　萨拉查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布置庄严典雅的客厅。上次去温切斯特的主教府时，他的印象里只有恶俗和恶心。虽然整个房间都用最奢侈的装潢和饰物填得满满当当，却无法给人一丝高贵的感觉。但这里给人的印象则完全不同。
　　难得从黑发少年的眼中看到一丝属于孩子的好奇，大主教含着笑意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他决定不辜负这个有些可爱的神情，和蔼地问：“有兴趣参观一下吗？”
　　再坐下去可能就要睡着了，于是他点了点头。但跟着大主教走在客厅中时，困意还是不断搅扰着他，他只得强打精神。大主教耐心地指着每一件看似不起眼的物品，解释它的来历，讲述其中蕴含的故事。萨拉查不禁乍舌：听起来他似乎走遍了整个欧洲，在各个国家甚至敌对的维金地区都有朋友！
　　但！是！
　　虽然他的叙述很有吸引力，冬眠不得的小蛇还是忍不住想打瞌睡。出于礼貌他一直悄悄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也一直在努力地认真聆听着他的叙述，硬撑着眼皮甚至眼角都有些发酸……
　　大主教大人……我现在真的很希望您的生活可以不那么丰富多彩一些，这样下去，恐怕我就会错过晚饭了吧？——虽然可以久不进食的小蛇完全不介意。
　　但是，他的目光在接触到一支魔杖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戈德里克的魔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一天后来大主教讲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主教府的，但他能百分之百肯定的是戈德里克肯定被盯上了。回去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查月历，还好，第二天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十一月十日，在修道院花园角落里，萨拉查一边与冬季的疲倦抗争，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戈德里克一出现就被他一把拽到暗处，张口就直奔主题：“你父亲的魔杖是什么时候丢的？”
　　“不在你那里吗？”戈德里克意外地问，“我不记得你还给我了。”
　　萨拉查默然。他明白了，那天他把魔杖扔下塔楼的时候戈德里克已经幻影移形离开了。不过前后脚而已……果然是狮子，跑得还真快！
　　他咬咬嘴唇让自己清醒一些，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应该是当时搜索时被人找到后交给大主教的。但为什么好死不死这个大主教就认识戈德里克的父亲……现在戈德里克既然已经被怀疑，那么自己呢？大主教在讲述这个故事时说的是“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它被送到了我手里”……该死！无法推断自己在不在他的怀疑范围之内。
　　一直没有抓捕戈德里克，大概是因为对方也不能确认到底有没有他的责任，因为一支魔杖说明的问题有限。但戈德里克出现的时机太巧，被审问是迟早的事。现在既然两人都还安全，应该还没人读过他的大脑……那么……
　　“我要处理你的记忆。”萨拉查思考后这样决定，“你迟早会被人摄神取念。”
　　“……”戈德里克愣住了，“怎么处理？”
　　“真实记忆加锁，表面记忆作伪。很麻烦，但很好用。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处理过。”
　　“那需要用魔法是吧？”戈德里克抓着自己的头，“可以在这里用魔法吗？”
　　“原则上不行，不过……”萨拉查计算了一下：先知们现在应该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这里不能幻影移形，如果一开始修改他们就注意到并往这里赶来，最快需要五分钟，“可以完成。”
　　“有人发现怎么办？”戈德里克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会想办法掩饰。”萨拉查看天，“配合一下，我知道被人处理记忆的感觉很糟糕，但无论有什么感觉，都不要抗拒。”
　　戈德里克眨眨眼睛，萨拉查摸出一只羽毛笔指着他的头，戈德里克赶紧又护住脑袋：“不准再往我头上写字！”
　　“这是我的蛇杖！”萨拉查脸色阴沉，戈德里克把嘴张成了一个O字，指着羽毛笔形的蛇杖：“它……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趁着他愣神小蛇再次举起手来，但戈德里克又捂着头躲开了：“萨拉查，你先等一下，我把它换个地方放可不可以？”
　　“把什么？”萨拉查没听明白。
　　“记忆。”戈德里克把帽子摘了下来，摸出了一只冥想盆，看着萨拉查眨着眼睛。
　　萨拉查仔细地看了一下冥想盆上的家徽：“这是普林斯家的冥想盆。你是怎么弄到的？”
　　戈德里克的脸黑了：总不能说是拿贞操换的吧……咳……
　　但他还勉强地打着哈哈：“那个……我们……感情好……”话说完他就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正好又打了个哈欠，萨拉查根本没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是么？”然后又举起了……蛇杖。
　　“别……我错了……”戈德里克捂着头哀号。
　　“什么错了？”拿定主意进行修改的萨拉查随手把冥想盆丢回了帽子，很奇怪这只狮子到底在抽什么风，“建议还是加密，有时缺少部分记忆很麻烦。把手拿开，我要开始了。”
　　“如果还没完成时有人打扰会怎……”他还没问完，不耐烦的萨拉查已经一咒抽晕了他，迅速地操作起复杂的记忆魔法，等到向这里奔跑的脚步声已经进入花园范围时，戈德里克的记忆已经修改完成。
　　萨拉查抬起自己的手，一丝也没有犹豫，毅然地闭上了眼睛：反正需要掩饰，不如利用一下吧！
　　树丛深处，巨大的黑魔法波动震荡扩散开来……
　　第一位先知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昏迷不醒的戈德里克还看不出什么外伤，但他身边痛苦挣扎着的黑发少年左肩带着一道几乎穿透肩膀的焦黑伤口。
　　“西瑞尔！”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庞弗雷先知，他几乎立刻扑到了少年的伤口旁边，一串检测咒语的光芒在他的魔杖上闪烁，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诅咒！黑魔法诅咒！梅林啊……究竟是谁？”
　　强壮的大眼睛伍德甩出一个大范围的搜索咒语，然后愤怒地摇了摇头：“没有人！估计已经逃掉了！该死！如果监测网还在……”
　　眼看着少年清瘦的脸庞已经惨白得像死人一般，嘴唇泛起了不祥的青色，满脸的肌肉纠紧着，双唇微张，呼吸急促而艰难，显然已经痛苦到了极至。伤口的黑气浓郁得几乎染黑了周围的空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他的四肢不时地发生着剧烈的抽搐，渐渐地连抽搐都微弱下去。
　　“没事……孩子，没事……我带你去找大神官，他会救你！”向来狂暴的男人抚着少年满头的冷汗，笨拙而焦急地安慰着。此时他的脸上是难得的紧张，这样强劲霸道的诅咒他当了几十年医疗巫师从来没有遇到过！虽然平时吆五喝六，但两个孩子他都非常喜欢，最近不断发生在大弟子艾维斯身上的事故已经将他吓得不轻，连带着对两个孩子态度温和了不少。突然之间，另一个小徒弟又毫无征兆地在他眼皮底下中了他都解不开的诅咒，他几乎要发狂。
　　秃头的男人横抱着萨拉查冲到教堂大门，又开始了向地下室的狂奔。
　　黑魔法诅咒只有大神官能解决，会有人带自己进入卢卡德山……事情按着他的剧本上演着，但还是有一些细节超出了萨拉查的计划。比如……痛苦的程度……
　　萨拉查忍着几乎昏厥的疼痛：原来……罗伊纳一直在忍受的就是这样的痛苦吗？虽然程度不同，但诅咒的痛感都是相似的！
　　自己简直是太悠闲了！那边……罗伊纳……不知还撑得了多久……
　　疼痛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驱走了困倦的感觉，他尽力记忆着庞弗雷的穿行路线：西侧第一道楼梯……左转……向北……过一个路口……第三个门……进去再向下……密语“新的希望”……进门……传送法阵！一片白光，他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
　　呜……萨拉查，我不是说我不会抵抗吗？你还打晕我……
　　戈德里克腹诽着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诊疗所里，萨拉查并不在他身边，甚至连庞弗雷先知也不在。
　　人都哪里去了？戈德里克奇怪地坐了起来，似乎是有人听到了声音匆匆推开门走了进来：“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戈德里克看着这个微胖的老人，好像是叫斯普劳特先知吧？“西瑞尔呢？”
　　“他的情况不太好，庞弗雷先知已经带他去卢卡德山了。”斯普劳特皱着眉头，“你记得凶手的模样吗？”
　　凶手？戈德里克没反应过来，但是……萨拉查情况不好？
　　“他怎么了？”戈德里克一把抓住了斯普劳特的手，“我被打中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呢？”
　　“别担心，大神官会治好他。你也好好休息，今天的夜巡已经安排了其他人，你什么都不要想了。”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斯普劳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戈德里克披好衣服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在奇怪：萨拉查被送去卢卡德山？他倒是一直想去那里……但情况不好？他能怎么情况不好？大神官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他紧张起来，穿帮了？
　　庞弗雷抱着萨拉查出现在一个露天的位置，看周围应该是旷野，不过南面有一座并不太高的小山。已经开始喘息的庞弗雷略略歇了一会儿，萨拉查昏沉之余有些愧疚，他没有料到这个粗砺的男人会因为自己这么拼命。他吃力地抬起手扯了扯庞弗雷的衣服：“不要跑……我还可以……”
　　——别对一个注定会反咬一口的人太好，不然只会在意识到自己受骗的那一天更加痛苦！
　　庞弗雷眉头一紧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匆匆地冲进了一间屋子：“有人没有？我找大神官！这孩子中了诅咒！”
　　撑起眼皮挣扎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他发觉这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听到庞弗雷的大嗓门。有人从屋子里快步地走了出来：“麦尔斯！你说有人中了诅咒？”
　　“很强的黑魔法诅咒！我应付不来！大神官在哪里？这孩子快不行了！”庞弗雷几乎是在冲着那人吼叫。
　　“哦梅林……谁会对修道院的孩子下手？”那人也急了，“但大神官不在这里！”
　　“不在？弗兰克，你说他不在？哦梅林啊！！”
　　“他去了哪里？”
　　“上次接到温切斯特出事的消息就出去了，应该还在那里吧？”
　　“什么！他一直没回来？”

　　6 交锋！宿敌会面

　　“什么！他一直没回来？”
　　“难道他不在那儿了？梅林啊……大神官玩失踪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萨拉查竖着耳朵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深为他们对话中的信息而震惊：温切斯特事件之后，斯克林杰大神官居然亲自赶去了？而且至今未归？听起来这种神出鬼没的事件还不是第一次？
　　他会去做什么？现在又在哪里？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一连串悬而未决的问题……这种丧失主动权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难道要一直等他回来？少年懊恼了。虽然这是自己下的诅咒不会当真要命，疼痛却不会因此减少一分，如果大神官真的迟迟不归……好吧，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可以自己解除，但倘若上不了卢卡德山顶，这一场戏岂不是白演了？
　　“先给这个孩子找个地方躺下！”一个脸颊圆润的男人从右面的屋子里走出，积极地张罗起来，“麦尔斯，你带他到这边来，我送你们上山！”
　　听起来这个地点是在山脚下，但看规模应该不是圣马丁教堂正殿，只是后面的中转传送站。
　　庞弗雷谢过那位隆巴顿先知就抱着他走进了右边的门，让他们进入了一个法阵，片刻，他们又出现在了一个形制很像希腊圣殿的建筑附近。一站定，萨拉查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没错，是诅咒的感觉！从未接触过的强大诅咒的邪恶感。他激动得有些颤抖：找了这么久，终于接近了目标！
　　他的颤抖被理解为疼痛的加剧，庞弗雷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别害怕，孩子，没事，很快就好了……”他冲向大门提起声音叫道，“杰弗里！杰弗里！快开门！”
　　“大神官不在。”一个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
　　“我知道，但你先让我们进去一下！”
　　“大神官不在。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你够了没？这孩子要死了！至少让他进去！他需要救治！”
　　“大神官不在。请你离开吧。”
　　“杰弗里·麦格！你这个疯子！他快死了啊！”
　　“很抱歉，你可以去我和托尼的房子里休息，但你不能进入大神官的府坻。我们的屋子开门秘语是‘忠诚’。”
　　“那……大神官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该死的大……”
　　萨拉查感觉到一阵魔压，然后自己面前就多了一片阴影，他发现一个有着严肃面孔和黑色卷发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把魔杖抵在庞弗雷脖子上：“注意你的言辞！”
　　这个人萨拉查从戈德里克的记忆中见到过，正是那个在圣马丁教堂外用“不欢迎别有用心者”打发走他的那一位。他看到非战斗型巫师庞弗雷因为这个动作僵硬在原地，复杂的情绪越发涌满了心胸：该死……计划里，明明就不包括感情这种多余的东西！
　　颤抖的手无力地搭上了那支魔杖，萨拉查看着严肃男人将目光调转到自己身上，他试图做一个摇头的动作，但重伤的左肩让他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完成，只能用尽力气说了一句：“别……我，不……”
　　男人收回了魔杖，但神情并未有丝毫变化：“去我和托尼的房子！”笼着他的阴影便消失了。
　　庞弗雷精神猛一放松，手臂便再支持不住他的重量，萨拉查从他的手中摔了下去，额角撞在一块锐利的石头上，血流迅速糊住了眼睛。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就在他坠入昏迷之前，一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声音模糊地说了句什么，而后，莫名舒适的温暖怀抱小心地包裹了他……
　　“黑魔法攻击？”戈德里克听到伍德的描述已经傻了，“黑魔法攻击？打伤了他？而且连庞弗雷先知都治不了？”
　　“是……”伍德叹息一声，“大家都很意外。那晚是王子殿下，现在又是他……大家推测攻击者把他误认成了王子殿下——你知道他们两个常在一起，原来就在坎特伯雷的人还分不太清楚。唉，庞弗雷先知最宝贝他这两个学生，已经快气疯了。”
　　戈德里克拼命地揉着额头，他死活也想不明白到底谁能用黑魔法打伤萨拉查。忽然，一个不妙的猜想浮出了他的脑海：这条小笨蛇，该不会，学会了自残吧？（也不想想是谁教的！）
　　“我找戈德里克·格莱芬多先生，请问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对话声，戈德里克推门走了出去：“在这儿在这儿……咦？是你？”
　　艾维斯板着脸对他抬了抬下巴：“你出来一下。”
　　戈德里克提高了警惕，这个一贯微笑着的青年一旦突然变了表情，满身的气势凌厉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而且……猛把自己往暗处带是什么意思？
　　在一个确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艾维斯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哦，那时……”
　　“你不必开口。”黄眼青年冷冷地说，然后突然抬起手，食指按上他的眉心，“摄神取念！”
　　戈德里克的眼睛瞪大了：巫……巫师！
　　他以为萨拉查的提醒只是因为对方的狡猾，没有想到里面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当然，他没有特别的抗拒，因为他对萨拉查的魔咒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他并不知道对方能从他的头脑中看到什么，所以，当他看到艾维斯王子倒退两步露出难以致信的神情时，他也有点发毛了。
　　但艾维斯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回手抛下一记一忘皆空，转身飞跑而去，连戈德里克闪身躲开了这个魔咒都不知道。
　　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很久，戈德里克直到艾维斯的身影消失才抓回一丝现实感。他抓抓头懊恼了：谁能告诉他，这小子到底从他脑中看到了什么啊？
　　轻微的扯拽感……什么东西正在从肩头的伤口向体外奔涌着……奇怪的感觉……一点凉，一点轻快，还有……惊悸……仿佛灵魂要随着那些一起流泻出身体……头微微地眩晕……身体如同在虚无中飘浮……
　　这是……怎么了？
　　意识渐渐与身体同步，失重的感觉逐渐消退了，萨拉查张了张眼睛，立刻，从正上方透下的红光直射进他的眼珠，他不得不再次合起眼，让眼睛缓慢地适应外界的光线。
　　肩头的疼痛比先前减轻了一些，眼珠微微向下斜了斜，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肩上的伤口慢慢散出，带走疼痛，和温度。
　　闻所未闻的方式……这就是不懂得诅咒逆反的白巫师们的治疗方式吧？
　　如果治疗已经开始，那么传说中的大神官应该就在附近。不过……真奇怪，感觉不到任何气息，难道出去了么？
　　视觉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他睁眼观察起刚刚晃到他眼睛的光源。光线来自穹顶中心的圆形天窗，那里镶嵌着一块弧形的红色琉璃，阳光正从那里透射下来，荧红色的光柱刚好笼罩了他所在的位置。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圆台中央，虽然台上铺了足够柔软的鹅毛被，但曾经有过被缚祭坛经历的萨拉查还是颇为厌恶了一阵。而且，如果他的感觉无误……少年的眼神开始变冷：身下的圆台就是一个法阵，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魔法阵的中心！
　　视域稍作调整，更多触目惊心的魔文与阵图映入眼中，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这里！自己找了那么久的诅咒法阵，就在他所处的这个巨大的圆形厅室。
　　天窗、天花板、墙壁、圆形石台、如果自己没猜错还有地面！整个屋子包含着三重法阵，叠合而成一个巨大的诅咒法阵组。怪不得这样直径几十米的空旷大厅，还会给人以如此大的压抑感！
　　极力忽视着伤口的怪异触感，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屋顶和墙壁的法阵上。难得一人独处，寂静中，仿佛连魔力流动的声音都听得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压抑感让人有些轻微的窒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红色琉璃与穹顶共同组成的法阵所起的应该是放大和映射的功能，将真正的法阵投射到半空，直到能够干扰到魔都的高度……这个破坏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只要打碎那块具有特殊效应的琉璃……等等！那好像是……磨至透光的贤者之石？法阵……竟是融铸进去的！该死……免疫一切魔法进攻，所以只能物理性地破坏吗？
　　天花板……应该还好，由于与贤者之石法阵共成一体，所以只要石阵碎裂，它就会同时失效。
　　地上应该是诅咒主阵，也就是需要用骨毒处理的最麻烦法阵，行动之前一定要好好钻研下……
　　墙壁上的应该是保证法阵运行的能量收容阵，所以才会利用循环往复无始无终的圆形围墙。不错的想法，除了利用率高，还能吸收外界的能量作为诅咒法阵运行的动力……
　　等等，动力……能量……
　　诅咒需要的是黑暗属性的力量……
　　他的目光慢慢地偏移到了自己的肩头：那里，从他亲手制造的伤口，黑气正被缓慢拔离出支，然后消……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循环法阵吸取，然后，变成诅咒法阵的动力！
　　不！这种事！这和自己亲手杀死罗伊纳有什么区别！绝对不可以！
　　猛地瞪大眼睛，萨拉查立刻就要起身——只要离开法阵正中，能量注入就会停止。但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时，却发现四肢都被魔咒固定着。束缚咒力量并不强，看上去只是为了防止昏迷中的挣扎导致滚下圆台摔伤，所以刚才他的细微肢体动作并没有受到限制，但大的位移无法完成。挣动了几下未果，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用魔咒自救，忽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轻轻抚上他没受伤的肩膀。
　　仿佛从虚空中伸出的一只包裹在红色丝绒手套中的手，没有一点声音或波动，简直连空气的震动都被压制到最低。即使以萨拉查的敏感，在被触碰到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生命体存在。
　　细腻的丝绒与□的肩头接触的瞬间，萨拉查僵硬了，冷汗渗出后背，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得几乎痉挛：薇薇安在上，如果此人刚才有心取自己的性命，他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感觉到他的紧张，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带着安慰意味轻轻拍了拍：“别怕。放松，只是治疗。”
　　柔软的布料与皮肤接触的触感其实很舒服，但萨拉查的神经却绷得更紧：那只手的中指无意间划过了他的颈动脉，仿佛在提醒他眼前这种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处境。
　　对他微微的颤抖似乎感到不解，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肩膀，改为轻轻地顺着他的头发。脑后的声音有些困惑：“你在发抖。很疼吗？”
　　很柔和动听的声音，带一点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萨拉查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像谁，事实上他也没有费心去想，自己正在间接杀死罗伊纳的念头折磨着他，他只想离开那个圆台。
　　另一只手动作了，轻柔但是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试图挣脱的手臂，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是极尽的温柔：“或许时间有些长，但不要担心，不会有事。”
　　“请放开我。”心知在这个人眼皮底下肯定搞不出小动作，萨拉查索性直说，庞弗雷说过，病患有提出要求的权利。
　　“嗯？”疑问的语气带着一个上挑的尾音，倒是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很难受？”
　　“是……”萨拉查压抑着莫名的颤抖，顺势一板一眼地以医疗者的客观态度描述着自己的状况，“伤口感觉怪异，头晕恶心，全身发冷，四肢酸痛，胸口有压抑感，呼吸受阻。”
　　——以庞弗雷小弟子的身份说出这些话，倒也不算违和。
　　“好吧。”男人叹息似的说，“敏感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会不舒服很正常，但你的不良反应有些大了。那么今天先到这里。”
　　萨拉查感觉到手脚束缚的消失，意外地活动了一下初获自由的手腕：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用没受伤的手扶着台沿坐了起来：他甚至做好冒险硬拼的准备了……
　　治疗到半途的肩伤依然发黑，缠缠绕绕地疼痛着，萨拉查拉拢衣襟把伤口掩在衣内，垂下脚抬起眼，扭头看向了手的主人所在的方向。
　　一道红色的身影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由于光线的关系，他的五官还有些朦胧，但这没有影响黑发少年的双眼在第一时间捕获到那双荧红的眼眸。
　　一瞬间，萨拉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7 大主教=大神官？

　　红色的眼睛，他的……噩梦！
　　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情景与那个杀戮之夜的一片腥红重叠在一处，只有那双红眸似乎穿越时空，从十一年前的血泊中直直射向他，捕捉住他，束缚住他，追逼得他无处可逃。
　　挣扎着伸出手去，他想挖出那双眼睛，看它们脱离眼眶，让那张朦胧在光影中的脸上只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他想把那两个眼球带着神经与血丝甩在地上，狠狠地踩爆它们，让粘稠的液体与地上的灰土混成污泥，再狠狠地践踏……
　　但是，此刻，他做不到。
　　双脚触到地面刚一吃力，他就因身体的虚弱与情绪的冲击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向前仆倒。伸向那双眼睛的手被轻轻地托住了，然后那只手臂顺势绕过了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捞起了他的膝弯，瞬间的腾空与失重之后，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真讽刺！自己最憎恨的人，却有着令他沉迷的温度。
　　他认得这个温度。在昏迷之前，就是这种温暖笼罩了他，令人安心的感觉使他没有顾虑地沉入了黑暗。
　　但是，如果从心底渗出的是刻骨的冰寒，那么再为温暖的温度，也会冷却吧？
　　微睁双眼，眼前是神官袍精致的红色暗纹。他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黑矅石地面上，神志清醒了几分：是了，活人的事情优先……
　　一路尽力记忆着刻画在地面上的法阵，萨拉查震惊于那种精密与复杂，有些绝望地合了眼：该死……这种规模，单就计算恐怕就要花费很长时间吧。这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他紧紧地攥起了拳，这个动作猛地提醒了他：自己的右手正垂落在那个男人背后，而对方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即使意识到也不会明白自己正处在怎样的危机之中。
　　只要抬手就可以杀掉他！多么简单，简直简单得有些不真实。
　　他丝毫没有去抵御这种诱惑，垂落的右手捏成了一个杀戮咒的手诀，慢慢抬起……
　　就在此时，抱着他的男人调整了姿势，手指不轻不重地划带过他的后心，萨拉查本能地僵住了：是啊，对方杀死自己和自己杀死他，一样简单！
　　倘若比拼出咒速度，谁会更快一些呢？
　　虽然他一向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负，但面对着那个有“最强”称号的男人，他还是会忌惮。
　　或许最可能的情况是同归于尽？
　　不……暂时还不行。至少，也要等他先毁了这个法阵！
　　“对不起。”那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心里有鬼的萨拉查眼珠微微一颤，心头狂跳起来：他在道歉？为什么？刚刚自己的不正常他看到了多少？这个道歉又从何而来？
　　“事前我没想到你会对邪恶气息那么敏感，呆在那里对你而言是折磨吧。”
　　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两扇巨大的门无声地打开，光明如同泻闸的洪水一样扑面而来。萨拉查有瞬间的眩晕，眩晕过后，他发现他们已在室外。
　　眼前是一片微微枯黄的草坪，山顶清风拂面，南方的冬天不冷，阳光射在他的脸庞上，暖暖的很是舒服。但与周围纯洁无暇的视觉效果迥然相异的，就是那股依然存在的邪恶气息。刚刚在内部，感觉还只是压抑，此时却有种半边天空都被乌云般的黑气笼罩的感觉——当然只是感觉，肉眼看去那里只有澄澈的蓝天，但萨拉查知道，如果他切换蛇眼状态，在黑暗气息最重的位置，他会看到高悬着的巨大诅咒法阵。
　　他被平放在草地上，身下是刚才石台上的鹅毛被子，被施了保温咒隔绝了地上的寒气，对方的红色披风则盖在他的身上。男人随手对一块石头——似乎就是磕伤他额头的那一块——施了变形咒，变成软绵绵的鹅毛靠枕垫在他脑后，安慰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休息一会儿对你有好处。什么也不用担心，从明天起你的伤我会亲自处理，不会再把你带到那个房间了。”
　　就是这样？萨拉查望着男人的背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那人觉察到了什么。毕竟，自己瞬间的失控他不信那个人没看到。就算没那么容易联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但完全不打算问吗？
　　——算了，毕竟大神官思考的方向对他有利，就不追究那么多了。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他。”男人似乎对空气说了一句话，然后……幻影移形？
　　居然在这里也能幻影移形！其他先知都要走路或者通过法阵传送，他居然……怪不得先知们总找不到他。算了，好歹也是大神官。特权，什么地方都存在。
　　隐身的小家伙现出了身形，萨拉查瞥了它一眼没说话。其实刚才他就发现有非人类生物的气息，扁扁曾提到有个红头发的巫师抓走了一些小精灵，看样子，也是这位大神官了。
　　“斯克林杰大人让米克照顾冈特先生，冈特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米克，米克一定会做到的BLABLA……”脸上长了一些麻点的小精灵绕着萨拉查转着圈。
　　萨拉查的脸有些黑了，他想起了扁扁大串大串的废话，果断地下了命令：“安静。”
　　小精灵米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腮帮都鼓了起来。
　　服从性不错。萨拉查想，看样子那个人已经□过他们了，这么强烈的反应，大概手段让人难以恭维。抓小精灵做自己的奴仆……小蛇对某宿敌的厌恶感又强了几分，德鲁伊的本能让他讨厌一切对魔法生物的伤害行为。
　　不过，既然他肯听命令：“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到那边的石柱下休息，有事情我会叫你。”
　　“是。”小精灵规矩地行了个礼，蹦蹦跳跳地走到大神官坻希腊式的大理石柱下，跟其他隐身的小精灵聊天去了。
　　支开了小精灵，萨拉查舒了口气仰视着天空，悄悄地切换到蛇眼状态盯住半空中显现的巨大黑色法阵，在头脑中开始了复杂的计算。
　　由于处在冬眠期，萨拉查的精神并不好。虽然高度的紧张让他在斯克林杰面前没有露出太多破绽，但略微放松后过度用脑的后果是，他就那样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看着床上的黑发美女渐渐恢复了平静，赫尔加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什么原因，午间时分，诅咒症状一直还算稳定的罗伊纳忽然脸色惨白地跌倒在地昏迷不醒，把巴罗和格雷吓得魂飞魄散。赫尔加忙碌抢救了整个下午，终于有了一丝效果。至少，她的眉心已经不再纠得那么紧了。
　　会是什么原因？应该不是自己这里的缘故，罗伊纳虽然一直在衰弱，但衰弱速度不应发生突然的改变。莫非是诅咒之源发生了什么变化？会是什么？说起来，戈德里克和小萨拉都没什么消息，会不会跟他们有关呢？不对……如果那两位插手，情况应该是有所好转而不该是突然恶化！
　　不……现在不是考虑那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赫尔加惊跳起来，从窗边抓了一张羊皮纸，勾勾划划地算了一会儿，呆呆地丢了鹅毛笔。
　　“如何？还有多久？”
　　微弱但依然气势十足的声音响起，赫尔加僵硬地回过了头：“你醒了罗伊纳？”
　　见她不回答，罗伊纳缺乏血色的嘴唇微微一挑：“那么我猜猜？一个月？”
　　“可能……还能多一两天……”赫尔加只得招供。
　　“这样啊……”罗伊纳淡淡地说了一句，轻咳两声，又露出一个笑意，“还有时间，不是么？比起那个……”她皱着眉看了一眼无名指上与送给萨拉查的那只同款的绿水晶戒指，“也不知萨尔怎么样了……但愿在那之前，他能回来！他私自落跑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罗女王你这么说他就算想回来也不敢回来了啊口胡！）
　　“艾维斯殿下。”有人推开了诊疗所的大门，“刚刚大主教府的执事传来消息，请您过去一下。”
　　“哦，谢谢。”艾维斯答应着，放下手里的托盘，“庞弗雷先知……”
　　“去吧去吧！”庞弗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明知我这里现在缺了个人，还这个叫那个叫的！”
　　艾维斯微微一笑：“我一定快去快回！”说着跑步出了大门。
　　“快去快回就得跑吗？”庞弗雷粗声粗气的吼声从后面传来，被神情瞬间凛然的艾维斯无视。
　　大主教府里，面如刀刻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门被咣当地声推开了，艾维斯沉着脸出现在他面前，轻轻一回手，门自动关上。
　　“我告诉过你不准使用魔法。”大主教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你说过不动我的人，为什么出尔反尔？”艾维斯瞪着眼前的大主教，没有一点尊敬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大主教满脸困惑。
　　“不要装糊涂！西瑞尔做什么了你要下那样的狠手？”
　　“西瑞尔？”大主教的疑惑更深了，随后他的神色平静下来，“先冷静下来再和我讲话，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说话间，茶褐色长发的青年已经头下脚上地倒悬在半空中，徒劳地张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半晌，他合上一叠文稿，抬头看了艾维斯一眼，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金眼青年便摔在了地上：“现在说。”
　　艾维斯从地上爬起来，站定，汇报似的口吻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我从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的记忆中看到你对他出手。虽然他只是昏倒前瞥到你一个背影，但我不会认错，那是你。”
　　“……”大主教严肃下来，交叠起双手，认真地看着他，“我确实是在你跑来找我救人时才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所以现在只有三个可能，一个是格莱芬多的记忆被修改，一个是你的记忆被修改，或者，二者皆有。”
　　“……”艾维斯愣住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
　　“……”
　　“你回去吧，先不要惊动格莱芬多。”
　　“……我知道了。”
　　再次醒来，疼痛的感觉已经基本消失。萨拉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诊疗所一样雪白的屋子里。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左肩，已经被洁白的纱布细细地包裹起来了，但从纱布内还是能隐隐地透出几丝黑色。他试探着撑起了手臂，然后不适时地又打了个哈欠，披着睡袍走下床。
　　床头挂了一副形状优美的小巧弓箭，只有萨拉查手臂的一半长，鲜红欲滴，两头雕着华丽的蔷薇纹饰。这种女性气质十足的武器让萨拉查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目光移向了一边的床桌：《物理学》？他意外地挑了下眉——大神官还看这个？
　　不过，研究法阵的话，倒也正常。
　　带着些许违合感推开了眼前的门，萨拉查走下台阶，左右看了看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大神官坻？这里应该是侧面的小房间，与正面看去的形状有很大区别。正门进入后应该是那个诅咒法阵所在的巨大圆形厅室才对……
　　“在看什么？”熟悉的问话，萨拉查条件反射地应道：“日安，大主……”忽然觉得不对：自己面前并不是圣奥古斯丁修道院藏书室的书架，而且这个声音比自己平日听惯的要年轻许多。
　　那么，是他了。
　　深吸一口气，他回过了头，第一次面对面地打量着他最强劲的敌人。
　　在看到那个曦光中一身雪白神官袍的男人时，萨拉查确实立刻想到了艾维斯口中的那个词——“风华绝代”。确实，只有这个词配用来形容这个拥有神祇般的完美脸庞和圣洁气质的男人。是的，圣洁。换上白色神官袍的男人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感觉，完全无法与那个血色之夜的杀戮者联系在一起，同样的红发红眸，此时给人的印象却柔和了很多，虽是最激烈的色彩却带不上一丝杀气。其实仔细想来，上一次看到的红衣大神官身上也没什么杀气，甚至还有一丝曼殊沙华般的红色哥特式忧郁美。
　　不过惊艳只是一瞬间，萨拉查立刻换上了一个受到救助的小修生应有的态度，扶住自己的肩，轻轻欠了欠身：“日安，斯克林杰大神官。我想，是您救了我。虽然您或许并不在意，但我依然很荣幸能当面向您表达我的感激。”
　　——是啊，“感激”！“感激”到，想杀死你的程度！
　　斯克林杰在台阶上俯看着他，他比萨拉查高一些，人也站在高处，萨拉查不得不微微仰脸才能与他那双荧红的眼睛对视，这个角度使男人看上去淡然而遥远。片刻，男人再次开了口：“治疗还没结束，来吧。”
　　要在他转身的时刻出手吗？萨拉查估计着自己的胜算。从伤口的感觉来判断，在自己昏睡的时候似乎又有过一次治疗，现在只剩下一些余咒，应该对他的力量没有太大影响。但这个距离……会被中途挡下吧？
　　感觉到他脚步的迟疑，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微微一凛，萨拉查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一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其实还是刚刚的那个房间，但因为多了一个身份微妙的人，整个气氛也开始诡异起来。
　　男人似乎很随意地一挥手，床就被抚得极为平整，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转向了萨拉查：“上来吧。”

　　8 红玫瑰风波

　　萨拉查如临大敌地盯着那张床：其实没有任何异样，但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似乎只要躺上去就会发生什么，比如，床上冒出几根魔法绳索把他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或者天花板上忽然下上一阵魔咒雨……
　　似乎觉得他畏惧的神情很可爱，红眸的男人笑了笑，伸出手顺着他的头发抚下，无意间掠过他睡袍后领处一痕雪白的脖颈，又停在了他的肩头：“害怕？”
　　好温暖的手……萨拉查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虽然理智上讨厌他的触碰，但那种很小心很温柔的感觉，几乎让他产生自己正被珍惜和爱护的错觉。
　　继续演下去吧……就这样，让敌人的手，治愈自己制造的创伤。
　　怀着这样的心思，黑发少年躺上了那张床。
　　“不会疼。”男人的声音如同他的手一样具有着安抚的效果，而后他的手向萨拉查的眼睑上覆了下去，“把眼睛闭起来。”
　　萨拉查合上了眼睑，但其实还是眯起了小小的一条缝。大神官当然知道他的小动作，但他将少年的行为理解为了好奇，很大度地纵容了他。男人欠下身解开了萨拉查的睡袍，掀开前襟，露出缠着绷带的左肩。魔咒的凉意抚过，他觉得皮肤上的纱布消失了。男人的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那张看不出年龄的面孔与他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到轻微的气息呼出在他肩膀附近的皮肤上，红色的眼珠专注地观察着他的伤口。
　　“你恢复得很快，超过了我的预期。”男人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萨拉查心里却微微一震：是啊，自己的体质在这里，对黑暗系的伤害确实有超凡的恢复力。不知他会不会看出什么来……但他接下来又说了一句让他喜忧参半的话，“睡眠看来在你的恢复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这次治疗结束后，你可以再安安稳稳地睡几天，以便得到彻底恢复。”
　　咳……萨拉查囧然，好吧，自己刚好可以找到一个冬眠的好理由……
　　依然将目光聚焦在他的伤口上，男人戴上了一双雪白的丝质手套，手指无意间划过他伤口附近的皮肤，丝绸的微凉触感刺激得那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细细的金线从他的指尖缠缠绕绕地流泻出来，与他伤口处的黑色交杂在一处，轻微的扯拽之感从伤口泛起，与那一天相似的古怪感觉使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疼吗？”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男人柔声问道。
　　“不是，”萨拉查诚实地说，“就是……感觉很奇怪。”
　　“呵……”男人又弯起眼睛笑了笑，这个笑容让萨拉查想起了艾瑞斯王子面对病人时的天使笑容，“真是个敏感的孩子。忍一下吧，很快就好。”
　　“嗯……”
　　喃喃的咒语在他的耳畔响起，仿佛催眠的音乐。绯色的唇在他眼角处微微开合如同嚅动，随着咒语速度的加快，黑气的流泄速度也在加快。少年的眼睑无力地垂了下去，本是眯作一条小缝的眼睛彻底合上，把那两瓣翕动的唇阻隔在视线之外。
　　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虽然，他巴不得它停下。因为那样，他可以不去看，不去想，至少，不去想正坐在自己手边忙碌的人是谁。
　　但是……怎么可能不去想？就是这只正在为自己拔除诅咒的手，夺走了斯莱特林一族的生命，也把罗伊纳推入了命悬一线的危境。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残忍暴虐，又会有这样毫无恶意不带利用的纯然关心？
　　据那些先知所说，也是不爱杀戮的本□？但为什么单单对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是毫不容情的冷酷？那样的血海，那一掌捏碎父亲头颅的残虐……每每眼前划过那个场景，他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个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一丝黑气离开了他的皮肤，然后是愈合咒作用下皮肉渐渐合拢的触感。一只已经恢复了皮肤温暖触感的手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然后向下抚去了他额角的冷汗，又继续向下，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蓄积的半颗泪珠，声音依旧是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柔：“很难受？那么疼吗？”
　　萨拉查固执地沉默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杀了这个人，他对自己说。
　　“已经没事了。”那双手合拢了他的睡袍，轻轻系好了带子，然后他感到自己又落入了那个带着温柔暖意的怀抱。但此刻这个怀抱却让他恐惧，他本能地想逃出那双既能杀戮也能救赎的手，但对方只是轻轻地收了收手臂，就压制了他的一切挣扎。
　　“没事了。”仿佛有着催眠意味的声音低低地响在他的耳边，然后，轻轻的吐息又临近了他的额头，软软润润的感觉在额上轻轻一触，随后些微的凉意从刚刚被触碰的位置扩散开。黑发少年愕然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红眸。
　　“睡吧，醒来后一切都会过去。”咒语从他垫在身后的指尖扩散开来，黑发少年的睫毛挣扎了一下，仿佛要再次撑开，但很快，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
　　、
　　不知又是第几天后，萨拉查再次醒来。似乎大神官已经离开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严肃的黑色卷发男人杰弗里·麦格。
　　“你可以走了，冈特先生。”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萨拉查平静地谢过了他，也谢过了挥手告别的小精灵米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神官坻。
　　“于是，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大神官了？”庞弗雷先知用力地拍着刚刚回归的小弟子，笑得一脸诡秘，“感觉如何？有没有失望？”
　　萨拉查勉强笑了一下：心心念念么？还真是一语中的！确实，自己已经对这个人“心心念念”十一年了！
　　“很暖和。”最后他只给出了这一个回答。
　　庞弗雷和艾维斯都是一脸崩溃：这大概是风华绝代威震全欧的斯克林杰大神官收到的最诡异评价了。不过……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发觉黑发少年对这个问题兴致不高，两个人也没再继续追问。艾维斯事后一脸担忧地悄悄问他：“你回来后精神一直不大好，出什么事了？”
　　精神不好？萨拉查打了个哈欠：那是当然的！我～想～睡～觉！对一只上古蛇族来说，剥夺冬眠是多么残忍的惩罚啊！
　　“没什么，只是有些嗜睡……”萨拉查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精神一些。事实上，现在即使让他睡他也不想多睡，诅咒加身的痛苦让他意识到必须加快法阵的破解速度，以便及早将罗伊纳从那种痛苦中解脱出来。所以，现在他真的是拼了，经常在夜里蒙着被子切换蛇眼拿着羊皮纸演算，后果就是白天的状况越发糟糕。
　　“是诅咒的后遗症？”艾维斯想了想，“很可能是这样，大神官没对你说什么？”
　　“他说睡醒了一切都会过去。”萨拉查回忆了一下，认真回答。
　　“哦……”青年王子不疑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说，既然你的身体状况摆在这里，想休息就去休息好了，别勉强。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谢谢。”萨拉查感激地说，既然如此，他会好好“休息”的。
　　“西瑞尔……”艾维斯忽然犹豫地叫住了他，他意外地转过身看着黄眼青年少有的迟疑表情，“你觉得，斯克林杰大神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萨拉查的一个哈欠被这个问题堵了回去，他略微严肃了一些：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会问？
　　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一笑：“我只见过他这一次，说不好什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艾维斯的目光很是认真，脸上难得地没有带上那丝惯常的微笑。
　　“……”萨拉查沉默良久，终于说话了，“或许，他是个好人。但是，”他抬起头，嘲讽似的挑了下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艾维斯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西瑞尔，我就知道，你最英明了！说得对，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艾维斯你真的没有问题吗？被一把勾住脖子走回诊疗所的途中，萨拉查的脑中一片迷茫：这家伙到底在高兴什么？
　　“梅林啊……你这个疯子！”戈德里克透过双向镜怔怔地盯视着萨拉查凹陷下去的脸颊，胸口好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给自己下暗黑诅咒很好玩吗？我能用的手段你不一定能用！你可没我这么经折腾……”
　　“想得到重要的信息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次的交易基本做到了收支相抵。”萨拉查的声音中也充满了掩饰不去的疲惫，“戈德里克，我回来后一直没看到你，你到哪去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曼德尔……就是伍德先知奉命从温切斯特带一批物资过来准备迎接罗马来的大主教，我是随行骑士之一。你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BLABLA……”
　　“……麻烦。”萨拉查不快地嘀咕了一句：想找人的时候找不到，没事的时候总在眼前转悠，戈德里克，我记住了！
　　“嘿嘿，”金发青年丝毫不知对方的心思，只是看着好友少见的懊恼神色笑了出来，故意神秘兮兮地问，“这么想我？”
　　萨拉查的眼角抽了抽，决定无视：“普林斯家的冥想盆在你那里吧？”
　　“在我帽子里。”唉……果然，指望小蛇会思念人太荒谬了，“怎么，你要用？”
　　“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放心，我一回去就找你。探病这个理由现在还成立吗？”
　　“勉强可行。”
　　“那好，你等着我！我一定……”
　　为了避免他继续废话，萨拉查果断地合起了双向镜。（其实这里我特想写“果断地挂了手机”）
　　事后，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听完那句“会给你一个惊喜”……
　　虽然有艾维斯和庞弗雷都表示“你小子迷迷糊糊地还来添什么乱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睡醒了我们再慢慢泡制你”，萨拉查还是会时不时地来到诊疗所帮忙。原因很简单：小蛇偶尔也是需要换换脑筋的！法阵计算实在是太累脑子了。没有罗伊纳那样的头脑，研究那么复杂的法阵简直是自虐！
　　萨拉查喜欢安静地整理药草。药草带着自然的芳香气息，能给予一切德鲁伊肉体的舒缓与心灵的平静。这种舒缓平静连深度睡眠都无法给予——鉴于从卢卡德山上下来之后，已经很久不再闯进梦境的血红双眼再次频频造访，严重影响了他的休息。
　　当面对着这些芬芳的植物，他似乎可以忘记一切杀戮和争执，像幼时一样做一条单纯的蛇宝宝。但是他自己也清楚这种生活于他是一种奢侈，单纯、平凡……这些为普通人不屑的词汇，注定与他无缘。至少，罗伊纳还在重伤中，他不可能置之不理。而为了破除诅咒法阵，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西瑞尔……”一声大叫打断了他的思绪，随后是一阵疾风袭来，萨拉查本能地向旁边一闪，一道飞扑而来的人影大头朝下地栽进了一麻袋马鞭草中……
　　萨拉查痛苦地扭开了头：薇薇安，我不认识这家伙……
　　但是他还得和一头黑线的艾维斯把那只人形生物从药草中刨了出来，庞弗雷阴森森地盯着已经有一定长度的金发上还挂着几根药草就开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对萨拉查献宝的金毛狮王——天知道他是怎么在那样狼狈的情形下还能保持花瓶完好无损玫瑰一个叶片花瓣都没掉落甚至还带着露水珠的。但是……请看看你家好友那铁青的脸色，你确定那个冷冰冰的小家伙会喜欢你过于火红热烈的礼物吗？
　　但三个人相异的囧然神情并没有丝毫打击到狮子的热情：“西瑞尔，你的惊喜！很漂亮吧？漂亮吧？最神奇的是，据说这些花经过了大神官的祝福，能一直开到明年春天哦……”
　　= =+小蛇头顶的阴云开始聚集：戈德里克，你居然敢把这种东西塞到我的眼前来！还是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不过话说大神官怎么连这种活都接？
　　他正要发飙把推到他手里的花瓶扔回去，戈德里克忽然微微俯下身凑近他的脸说了一句话：“但我猜，只能开放一个月！”
　　“！”萨拉查的眼睛突然睁大，戈德里克蔚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于是他停了手，懒懒地扬了下嘴角，“是么？那我就验证一下好了。”

　　9 危机！身份败露（改虫）

　　“格莱芬多先生，”庞弗雷先知的声音甚是和蔼，“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戈德里克的表情僵硬了，回过身心虚地对庞弗雷先知打着哈哈：“我……我只是听说西瑞尔回来了，来看看他好了没有……毕竟，上次他是和我在一起时受的伤……”
　　“那你还敢再来搅他！”庞弗雷先知拍打着手上的灰尘，萨拉查和艾维斯则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那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延伸到远远的灌木丛中，腾起一股烟雾。
　　庞弗雷转身瞪了萨拉查一眼：“哼，小鬼，少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当心回头叫人带坏！”
　　萨拉查扶墙：这话说的，好像……庞弗雷已经自动接收了他的监护权？——不过以麻瓜的标准来看，他确实还是个小鬼。不过……好像被带坏的应该是另一位吧？
　　艾维斯也很愉快的样子，戳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西瑞尔，这些花你打算怎么办？”
　　“先养着吧。”萨拉查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我不相信真的有玫瑰可以开得那么久。而且……”他审视地打量着柔软的花瓣，“好像很好吃……”
　　“你可以问修女帮你做玫瑰花酱。”艾维斯嘴角一抽，顿了顿，又问：“我可不可以拿走一枝？”
　　“当然！”虽然这个要求比较奇怪，但萨拉查心知古怪不在花里，所以任由艾维斯去了，“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
　　“你们两个……”庞弗雷面对两枚从某个角度来说非常缺乏常识的男孩按住了额角：到底知不知道红玫瑰是送谁的啊……
　　躺在一丝不苟的寝室中，萨拉查对着那只花瓶叹了口气。搬来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后，每一位修生都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这也是他敢于冒险使用冥想盆的原因之一。不过……素净得没有一件多余物品的黑白色调房间里，突然跃入一团这么鲜艳的色彩，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花瓶里的玫瑰现在看上去比较正常、不再那么密密麻麻了，因为艾维斯看他不在乎，当真分走了一半的花，令萨拉查大感意外：他从来不知道艾维斯这么喜欢玫瑰。
　　把花朵拔开，他顺着瓶口向里瞄了一眼，果然，瑞拉的冥想盆套放在花瓶底部，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原来这头狮子也有聪明的时候。
　　一个月……很显然这是戈德里克向他建议的时限，他曾听戈德里克提起过奥利凡德所送的药膏，这大概就是那种药膏的极限了吧？不过……一个月，应该够了！
　　萨拉查把门锁好，化蛇爬进了花瓶。但在他进入冥想盆之前，忽然看到了瓶子内壁上的字母。转动了好几圈，他终于读完了那句话，只觉得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艾塞尔维斯对我用了摄神取念，他能看到什么？
　　当初记忆伪造的原则是，一切可疑行为的肇事者都设定为当年的灭族凶手，所以艾维斯看到的多半会是大神官对他们下手——虽然只是背影。这段记忆倒是没什么，人们最多会认为攻击者利用这一点陷害敌人，但问题是，出手的为什么会是艾维斯？
　　如果他是巫师……萨拉查打了个寒噤，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他面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确认没有之后才松了口气：艾维斯应该并不知道他是巫师。
　　虽然他对自己有些刻意的殷勤，但那种感觉是善意的亲近而不是警惕的监视，而类似于……讨好式的结交。
　　唉……找个机会让他绝了这个望吧，庞弗雷上次的态度已经让他无所适从了。人情欠多了，总是负担。
　　进入十二月，坎特伯雷教堂区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段，庞弗雷说话算话地放走了两个徒弟，让他们投入圣诞节的准备工作之中。这段时间诊疗所反倒相对轻闲——因为提前发放的感冒预防药水，坎特伯雷教堂区不会受到冬季流感的困扰，而穿得厚厚的冬天外伤不太经常发生，即使有也大多一目了然，并且可以回去修养。这就意味着没有太多病人需要在诊疗所做长久的观察修养。
　　艾维斯带着一些年纪较小的修生包扎着分发给孩子们的糖果袋。本来小孩子们一向都更喜欢和收敛了全部黑暗气息后的“圣徒西瑞尔”在一起，缠住有着清冷嗓音的少年给他们唱圣诗——这种后来居上的孩子缘令天使艾维斯颇为嫉妒，但黑发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两首赞美诗连调带词串到一起、还时不时一头歪进糖果堆里的状态实在让人看不过去，他便把那条挣扎在冬眠边缘的小蛇丢回屋子睡觉去了。茶褐色长发的青年脸色阴沉地拖着自家迷迷糊糊的师弟穿过走廊的场景吓到了一批小修生，于是，艾维斯王子温柔完美的形象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当他把小蛇反锁进屋子里回到孩子们当中时，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邓不利多大主教。此刻，拥有刀刻般面容的老人正微笑着对一脸崇拜和神往的小修生们讲着什么，一只只小正太瞪着好学的大眼睛听得全神贯注，看得艾维斯只想啐他一口：有工夫在这里骗小孩子，不如想想怎么应付罗马大主教空降前盘根错节的局势吧！
　　虽然老人并没在看他，但他从老人起身的动作上已经明白了，也无意似的改变了前进的方向，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我该感谢您改变了昼伏夜出的习性吗？”艾维斯嘲讽地看着他，“托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的福，我不必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心睡眠被打断。”
　　“最近你的修养每况愈下。”老人淡淡地说，“礼仪课的内容记得经常复习。否则我会考虑请莱斯特兰奇先知重新教导你一遍。”
　　“我知道了……”艾维斯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么，请问今天的主题是？”
　　“一定要有什么主题才可以来找你吗？”老人的声音是与年龄不符的轻柔恬淡，却说得艾维斯一愣：啊？难道不是么？无事不叙是您老的一贯风格好吧？
　　长时间地注视着金眼青年错愕的神情，在艾维斯已经开始浑身不自在之后，老人移开了目光，把一只小袋子抛给了他：“在欧洲大陆，今天是圣尼古拉斯节。”
　　艾维斯阴晴不定地看着手里的小袋子，嘴角开始抽搐：“于是，您今天的主题是圣尼古拉主教的角色扮演？”天主啊……世界末日到了吗？或者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易容马格斯？
　　——果然，当年那个会因在十二月初收到开不败的玫瑰而欢心的孩子，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老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我回去了。”
　　艾维斯张了张口，很想问一句“您真的没问题吗”，但想了想最好还是不要找死，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对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有些疑惑地问，“西瑞尔·冈特没和你在一起？”
　　呼，果然还是这样吧……就知道他不会单单为送儿子一件莫名其妙的圣诞礼物跑来一趟！
　　虽然这么想着，莫名的失望还是一丝丝地从心底涌起。艾维斯严肃了些：“我刚刚把他送回房间，他好像还没睡醒。”
　　“没睡醒？”老人疑惑地挑了挑眉。
　　“好久了……是上次诅咒的后遗症？我不大明白，您应该比我清楚吧。”艾维斯回忆着，“他告诉我您对他说睡醒了就好了。”
　　“……”若有所思的神情浮现在老人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当然是……”艾维斯正想说“那次之后”，突然顿住，抬起眼来：这么说的话，好像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艾维斯疑惑地望着他：“您怎么知道？”
　　“离他远一点！”老人突然开口，眼中一片冰冷。
　　艾维斯露出了恼怒的神情：“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您不是也很喜欢他吗？而且别忘记了，您答应过我不干涉我交友自由的！”
　　“我是说过。”老人坦率承认，“但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前提，这个人没有危险性！”
　　“西瑞尔危险？”艾维斯愣了一下，然后喷笑出来，“开什么玩笑！瘦得一把就能揉碎，单手提不起一袋蚕沙，又是见血倒的体质，我很好奇他能怎么危险……”
　　“他晕血？”老人忽然截住了他的话。
　　“嗯，”艾维斯点头，带点挑衅地看着他，“而且很严重，比我当年严重得多！”
　　“是么……”老人微微瞌了下眼，再睁开眼时，已经精光四射，“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我会将他拘捕，你不要再跟他接触。”
　　“你！”惊怒交加的艾维斯握起了拳，“你凭什么……”
　　“为了确定一些事。”背对着艾维斯，老人直直地盯着地板，手指无意识地纠结着，“我也希望事实并非如我的猜测。你放心，如果能够证明他不是那个人，我会把你的朋友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
　　“仅凭怀疑就要抓人吗？”艾维斯的双拳微微地颤抖着，“我问你，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阿道夫·斯……”他的话没有说完，一个噤声咒已经击中了他，老人的眼中此刻写满了冷酷，“你最好祈祷你庇护的小鬼不是一条藏起了獠牙的毒蛇，否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艾维斯捂着自己的喉咙，咬着牙望着老人消失的背影，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怒。
　　“如果我说，你很快就会被大主教拘捕，你会怎么样？”艾维斯站在门外揉着被杯子砸青的眼圈，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和。
　　其实不怪萨拉查，之前以那样的身份被送进修道院，他对某些情况反应过激也属正常。自作主张地把人家房门打开闯进来是他的不对……哦好吧之前强行把人拖回去锁起来也是他的不对，但！是！他八卦归八卦可真的没什么偷窥之类的诡异癖好——谁知道这孩子习惯裸睡啊？
　　他不知道的是萨拉查就算有这个习惯也不会是在冬天，他怕冷怕得厉害怎么会这种季节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冬季里他唯一会裸体的理由就是——化蛇。没错，艾维斯转动门把手时他还在冥想盆里，丢杯子完全是为了掩饰。
　　艾维斯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根本什么都没有看清……他回忆着黑发少年晕着粉色的耳根脸颊以及举着杯子抡向他的雪白手臂——西瑞尔的皮肤真是透明一般的苍白。他有些恶意地想，早知道就不在开门的同时提醒他，直接正大光明地看个够，这一杯子也不算白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维斯还是很恶劣的，念头到了他就自然而然地打开屋门，目光正好触及萨拉查只罩了件白色薄款内袍的后背，不觉抽了下嘴角：“那道伤，当时很疼吧？”
　　萨拉查的动作顿了顿，听不出什么语气：“我以为已经好了，原来还看得到啊。”
　　“看到这个伤疤，我才意识到，或许那个说法也不一定完全是信口开河呢。”
　　“什么说法？”
　　“你很危险。”艾维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锐利地盯住了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萨拉查只是整理好衣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望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艾维斯紧挨着他坐下，望进他似乎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
　　“就是你刚刚说的，我很危险。”萨拉查一边说着一边拖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然后认真地回视着艾维斯，“难道你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接近我？”
　　“那是两个概念。”艾维斯抚额，“厉害，与危险，二者是不同的，明白么？我问你，刚刚我在门外提的问题，你听到了吗？”
　　“拘捕的问题？”萨拉查又打了个哈欠，“听到了。大主教是吗？最多再被审问一次，我不介意。”
　　“再？”艾维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博恩斯大先知和迪戈里大先知都审问过我。”萨拉查揉了揉还有些朦胧的眼睛，“一个来路不明的修生要留在中心修道院，总要摸清底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艾维斯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动作：掐住脸颊，捏，然后，拧……
　　萨拉查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揉着很轻易就留下了印子的脸颊：“这是你面对危险的习惯动作？”
　　艾维斯愣了一下，笑了：“看来是我想太多……你们谁能耍到谁还不一定呢！”
　　“谢谢。”萨拉查突然开口。虽然平时出于礼貌，他也经常说这个词，但艾维斯知道，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黑发少年正视着艾维斯的脸，“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要说，从我这里你得不到想要的，所以，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哦？”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后，青年扯出了一缕笑意，“那么，危险的圣徒西瑞尔，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萨拉查叹息一声：“一定要我说出来也无所谓。第一，你是王子，你需要助力，所以你看中我的……用你自己的话说，‘厉害’。第二，你很孤单，你想要朋友，所以你看中我的放肆。对不对？”
　　“……”艾维斯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黑发少年又继续说，“但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会留在温切斯特或坎特伯雷。学成之后，我会回到故乡，和我的姐姐一起生活，不可能成为你的助力。我想你应该也不需要一个通一次信要几个月的朋友。所以，”他摊了摊手，“别在我身上花太多精力，你只会失望。”
　　艾维斯静静地看着那双真诚的黑色眼睛，萨拉查也同样回视着他：“我姐姐说过，王族的孩子，如果想成大事，注定要承受一定的孤独。”
　　艾维斯叹息一声仰起头，一只手遮住了眼睛，片刻又笑了出来，撤回手按低了少年的头一顿乱揉：“好，好，话说得这么绝，你够狠！我不会要求你什么。不过，还在修道院的时候，继续做朋友，可以吗？”
　　萨拉查顿了顿，似乎很艰难地点了下头：“如果你不担心会……好吧。”
　　艾维斯又去捏他的脸，手却在半途中被拦住，不服气地说：“这么不情愿，做我的朋友很丢份吗？”
　　“艾维斯，”萨拉查坐正了身子，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金眼青年眼珠一颤，没有弄清他所指的是哪一件，只是同样回以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黑发少年又打了个哈欠，头歪到了一边，答非所问：“不过……很公平，我也一样。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朋友也没有亮出全部底牌的义务，我能理解。”
　　“……我也能理解。”半晌，艾维斯无奈地认输了，“我保证，不追问你不想说的事情。”
　　“谢谢。”萨拉查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合上了眼睛。

　　10 命悬一线（改虫）

　　“谢谢。”萨拉查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合上了眼睛。
　　艾维斯默默无力：“真不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睡醒……那么，真的没事？”
　　“大主教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萨拉查合着眼倒在床上，“我不担心。”
　　艾维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萨拉查并没有看到，只是听到了他的另一个问题：“那……大神官呢？”
　　萨拉查没有睁眼，唇角的弧度却渐渐地消失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不关心。”
　　金眼青年饶有兴味地挑起了唇观察着床上的少年：“你讨厌他。”
　　萨拉查不说话，算作默认。
　　“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黑发少年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思考良久，给出了一个囧然的答案：“我不喜欢他的眼睛。那令我作噩梦！”
　　艾维斯的神情在几秒钟内变幻了十几次，然后无法抑制地狂笑起来：“作噩梦！哈哈哈哈……”
　　萨拉查不解地看过去，艾维斯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觉得有必要解释几句，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头一次……听到……有人嫌弃……大神官……的相貌……太有趣了……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也相信诅咒之眼的说法。红瞳，魔鬼之眼……”后面的几个词却说得有些飘忽了。
　　“切……”萨拉查无聊地转了个身，“你不也一样讨厌他？”
　　艾维斯虽然还在笑，笑意却渐渐从眼中褪去了：“是啊……我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呢！”
　　——不，是两个！因为，那双褪尽了旧年之温暖的荧红色眼睛，也同样是我的噩梦！
　　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球，回想起黄眼青年把昏迷的传命执事和记忆存储小球抛给他扔下一句“我相信他，要不要拘捕你自己看着办”就摔门而去的情景，大主教形象的斯克林杰目光有些复杂，片刻，苦笑一声，把小球收进了自己的抽屉。
　　——天真的、自以为是的小鬼！两个都是！
　　不过确实没有什么隔离或拘捕的必要了，需要的，只的抹杀！如果说之前还仅仅是怀疑，那么在看过这段记忆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那个黑发的少年，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只不过，并不是传闻和记录中冷血嗜杀、残虐疯狂的斯莱特林。
　　鉴于斯莱特林参与了监测法阵的破坏活动——这一点他在看到前大主教男宠记忆中的小蛇时已经得到了确认，他很确定教堂中混进了斯莱特林的内线，当即以代理大主教的身份介入调查。没多久，他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这个黑发少年身上。第一次看到“西瑞尔·冈特”这个名字，他便产生了一种违和感，但那时他以为这个少年是师弟西格蒙德·冈特的儿子——他万万没想到斯莱特林本人会走这步险棋。但是，那之后的刻意观察和侧面探问使他稍稍放松了警惕，而把怀疑重点转到了戈德里克身上，甚至怀疑过萨拉查的黑魔法诅咒就出自戈德里克或他的同伙之手。但多次试探表明，无论多紧急的情况，金发青年的第一反应都证明了他从思维习惯到行为习惯都是个典型的麻瓜剑士。他的调查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而那黑发少年虽然不能百分之百排除巫师的嫌疑，至少可以确定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不为过去的阴影所困扰，聪明上进，虚心而不盲从，胆识俱佳又谨慎耐心，踏实稳进又善抓机遇。他喜欢这样的年轻人，自己的儿子艾维斯虽然也很优秀，也比他成熟城府，却始终缺乏那种宠辱不惊、冷静从容的淡定态度。
　　尤其那孩子不经意间的目光和神态，像极了他的小儿子——列维斯。
　　望着瘦弱的黑发少年，他常常禁不住去想，如果当年的意外没有发生，列维斯没有被送去凯瑟琳的妹妹身边，现在，应该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先知了吧？
　　被自己几乎毁了整个大神官坻的魔力暴走波及，重伤濒死、魔力尽失的红发男孩如坏掉的娃娃般倒在墙角的场景，是他永远不愿回想的记忆。
　　艾塞尔沃尔夫，那个凭一句“聪慧的女士，愿意帮助我一同带着这个国家走向辉煌吗？”带走了已与他珠胎暗结的未婚妻的男人，与他的女神凯瑟琳·伊万斯，喜添了第四个儿子阿尔弗雷德；而他却在完成小王子的周岁祝福后，情绪失控亲手毁掉了唯一能留在自己身边的小列维……
　　因着这些复杂的过往，艾维斯气喘吁吁地冲进大主教府请他出手救自己的好友时，他一丝也没有犹豫就回了卢卡德山。那少年昏迷中下意识抓紧他衣袖的动作、刚能行动便吃力地向自己伸出手的动作（……大神官您真的误会了），都和当年的列维斯一模一样，重新掀开了他心底已经结痂的旧伤。
　　但是，艾维斯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却突然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个令他欣赏的同时心生怜爱的少年，很可能与他追杀了十几年的黑巫师斯莱特林，是同一个人！
　　他不想相信。
　　但是，仔细历数起来，那孩子的疑点确实不少：除了冬季嗜睡这个古蛇族最典型特征，他还拥有典型的弱不胜衣式的体态，面对巫师和魔法过分的从容淡定，对自己（大神官）隐约的不信任，敏锐到不正常的感觉，接受治疗时过度的恐惧——现在想来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法阵的奥秘并试图脱离控制以避免伤害到魔女罗伊纳，但那时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受到惊吓的瘦弱男孩……这么多线索都忽略了，他大概几十年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
　　或者说，他，阿道夫·斯克林杰，潜意识里一直在避免将这个孩子与萨拉查·斯莱特林联系到一起。
　　不想相信。
　　但那条额外的信息——恐血，则在此基础上附加了另一条重要证据：当年五岁的艾维斯仅因为自己在他眼前杀死了一个试图劫持他做人质的逃犯，就引发了持续一年多的恐血症，直至做了自己的学生后症状才慢慢好转。那少年比艾维斯严重得多的恐血症，他作为始作俑者非常清楚其缘由：当然会严重得多，那时死的可是整整一个族群。
　　如果他是斯莱特林……那就有些可怕了。
　　居于黑巫师通缉榜榜首，却有胆量在诸多先知眼皮底下混进教会，蜇居几个月不被发现（有人发现了没告诉您而已），短短时间内得到大家的欣赏和信任，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掉自己花费几年时间布下的幻影移形监测网络（那是巧合……），抹除自己厌恶的人，设计安排同伴进入坎特伯雷（大神官您想多了），为进入卢卡德山顶圣所不惜自戕，甚至把自己也骗过去为他治疗……尤其这个人只有十几岁！十几岁！以后还了得？
　　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群先知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耍得团团转！（是两个……）他难得地感到窝火。尤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十一年前，他就在十岁的天才女孩罗伊纳面前失了手，被复杂的法阵阻住了十几秒，错过了斩草除根的机会。何况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神圣感情受到了践踏。
　　在欧洲做先知前后算算已有二十六年，围剿斯莱特林是他争议最大的一次行动。从那之后，他彻底站在了黑巫师的对立面，也引起了不少自由巫师的反感，甚至好友格林德沃也抛给了他三个字：“没前途！”
　　但是，为了改变那个预言，他必须出手！都说渎神奥瓦德特里劳尼的预言从无失误，但他偏要挑战这个绝对权威。为此，必须斩尽杀绝！
　　整整两年的准备，干净利落的行动，整个战斗过程没有惊动一个无关人员，似乎一切都完美无憾。但是，突然出现却绝境逢生的最后一个斯莱特林，似乎是对他一切努力的嘲弄。
　　通缉榜张贴了整整十一年，他没有一刻想过放弃。直到今天，那个孩子终于走到他的眼前！
　　他应该不假思索利落出手，但是……
　　再次露出一个苦笑：命运，就是如此弄人！
　　那孩子看得出心地不坏，斯莱特林嗜血斗狠等毛病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痕迹，对麻瓜也并不敌视……
　　这都不成其为理由！虽然从三千年前的翼人族与古蛇族大战之后斯莱特林的名声就一直不佳，但被自己抹杀的那个族群就真的个个都有罪吗？他敢说不是。十一年前自己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的重要原因，除了年轻气盛，还与他不认识那个族群中的任何一位有关：面对斩杀后即化为蛇形的生物，他全然不会产生杀人的罪恶感。
　　但面对这个年轻的斯莱特林，他已经无法再将其视为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那个与列维斯有着相似神态的少年是艾维斯唯一的好友，是尊敬着也憎恨着他的晚辈，是会因得到新知而微笑会因好奇而东张西望会挑战地望着自己等待回答的活生生的男孩……
　　感情，果然是最沉重的东西……
　　唇角挑起一个自嘲的笑意：如果是邓不利多老师，肯定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惑吧？虽然自己已经四十有三，算得上名满天下，但果然，还是不够坚定。
　　北蛮的战火燃遍全地，痛苦的民众披枷带锁，不列颠被送到维金人手中奴役二百年……
　　再次在头脑中重复了一遍预言中放任斯莱特林存活于世的后果，他的神情变得坚决。闭上眼睛，他的身形有瞬间的模糊和扭曲，等到再一次恢复清晰，现出的已经是属于大神官的高挑身形和绝世容颜。换上了杀戮专用的红色神官长袍，红发男人幻影移形消失在屋内。
　　斯克林杰并不知道萨拉查房间的位置，但每扇屋门上都写有房间主人的名字。在幻身咒的掩饰下，他无声地彳亍在走廊中，审视着那一串串名字，终于，停在了“西瑞尔·冈特”的大门之外。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被暗色所笼罩的寝室之内。站在床边，他俯视着静静躺卧的黑发少年。睡梦中的少年神情宁静安祥，比清醒时显得更为稚嫩和脆弱，被单下的颈项线条纤细仿佛一摧即折。注视片刻，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抱歉，我必须杀了你！”随即右手决然斩落。
　　那只看上去并没多大力量的纤长手指居然在空气中带起了利刃般的风声，一声钝响，接着是液体四溅的声音，床单上渐渐晕开了深色的血洇。盯着红色丝绒手套上滴落的液体，男人甩了甩手，又带些复杂的神情看了一眼床上满脸血污的尸体，少年微张的眼睫下，黑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
　　死亡的时刻，依然保持着人形吗？这个孩子……可惜了。
　　不过，他不会后悔。
　　背过身正要发动幻影移形，他忽然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魔法波动。他向着波动的方向走了过去，发现它来自窗台上的一只花瓶，当他的目光落在瓶中的玫瑰花上，眼中不觉闪过了一丝柔情。
　　他认得那玫瑰上的魔法。冬日也能盛开的玫瑰，正出自自己之手……
　　乡村的雪地里，干枯的灌木丛边，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正面对着一只即将完工的雪人。
　　有着茶褐色头发、黄色眼睛的少女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仔细地为雪人嵌上了两颗黑色的眼珠，她身边俊美得不像话的红发少年则一直温柔地微笑着，荧红的眼眸没有片刻离开过她。
　　少女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挑了挑眉：“只能这样了……”她瞟了一眼旁边的枯木，“唉，可惜冬天玫瑰不开花，不然，洁白的雪人配上艳红的玫瑰……哈，很像你！”
　　少年的唇角挑起了一个清恬的笑意：“其实也简单。”
　　少女歪了歪头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很绅士地躬了躬身，然后走到那丛灌木旁边，闭上眼睛，右手笼上了花枝，掌心泛起了柔红色的光芒。只见被红光笼住的那根枝条迅速地抽芽，长叶，片刻，一朵嫣红的玫瑰已经欣然绽放。
　　黄色眼睛的少女露出了愉快的神情，却并不惊讶，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她从少年手中接过了花：“多谢你，阿道夫。”她闭上眼睛嗅了嗅花香，不无羡慕，“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少年轻轻地将她握着玫瑰的手合拢在手心，注视着她的脸庞：“只要你喜欢，凯瑟琳，我随时可以送给你。只送给你一个。”
　　少女并没有露出感动或陶醉一类的神色，只是眨着眼睛不同意地回望着他：“为什么只送我一个？阿道夫，如果我有和你一样的力量，我会让每一个人都看得到冬天的玫瑰！”
　　那个永远都把“每一个人”都放在心头的少女啊……只有她才真正是老师的学生！自己倾尽一生，依然追不上她的脚步。
　　自打成为了不列颠的大神官之后，每年圣诞，他都会特别催开坎特伯雷教省内的几个玫瑰园，并附着上延时咒语让它们能够一直绽放到冰雪融化。
　　这样做，她或许会开心吧？
　　手指轻轻地掠过花瓣，男人目光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床上血泊中的黑发少年：没想到，他也会喜欢……
　　但是……就这样吧。凯瑟琳，你爱的土地，你爱的国家，你爱的民众……你所爱的一切，我会永远为你守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再次低语一句“抱歉”，斯克林杰幻影移形离开了屋子。
　　良久的沉寂。
　　终于，从花瓶里透露出微微的银光，闪烁片刻后，一条小白蛇沿着玫瑰花爬了出来，轻轻地落在地上，化成了人形。
　　萨拉查脸色惨白地盯着自己的“尸体”，眩晕与恐惧同时袭来，他抱着肩膀倚着床沿滑坐在地上，头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那片笼罩了他十一年的死亡阴云。
　　那个人……居然是如此执着于他的性命！而且，如此强悍！
　　从他幻影移形出现，到出手杀人，到离开，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波动，无论是魔法波动还是空气波动，完全没有。甚至他都不知那人是何时到来，直到他已经出手，才感觉到那股极强的恶意，不，杀意。若不是事先全无准备，他也不会在那个瞬间失措到露出波动的痕迹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如果没有那些玫瑰……他真不知道有没有希望逃过一劫。
　　这一次绝对是侥幸！他已经打算算完那个四方列式就上床休息了，如果那人晚来几分钟，此刻躺在床上的，就当真会是他本人的尸体！
　　镇定……他告诫着自己，慢慢地压抑了身体的颤抖。现在该考虑的是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既然他能找到这里，自己肯定已经暴露了。他想不出问题出在哪一环节，但这个问题当前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办？是将计就计地诈死，还是……直接出击？
　　诈死……蛇杖的问题会比较麻烦，事后恐怕要刨棺掘墓才能拿得出自己的武器。
　　而直接出击……他的法阵计算还差一个步骤没有完成，这个时候，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少不得拼一拼！而且必然需要帮助，帮助……好吧，现在在他的头脑中帮助这个词已经与戈德里克划上了等号，不过这次本来不想扯上他的……
　　等一下！他猛地站了起来：戈德里克！如果自己暴露了，他会怎么样？
　　必须立刻确认！
　　“戈德里克！”他打开了双向镜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戈德里克！你在吗？”
　　没有……回应……

　　11 求婚和告解（修框框）

　　手指僵直得几乎无法合拢镜子，萨拉查几乎是软倒在床脚下呆滞地倚坐了很久，突然坚决地站起身：无论如何，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两个人已经完全拴在了一起。即使不是出于担心，他也必须知道戈德里克的情况才能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化蛇，幻影移形到护卫队驻地，从枕头底下探出脑袋，他却很意外地发现戈德里克并不在床上。
　　人在哪里？萨拉查小蛇稍稍扬起头四面看了看，然后得出结论：整个房间内都没有人。护卫队没有修生那么好的住宿环境，一个房间内要睡上四五个人。所有的人都不在，只有一种情况：夜间紧急召集。
　　会是什么事？
　　斗争了一会儿，萨拉查小蛇还是冒险滑到了地上，循着震动的感觉爬向人多的位置。
　　突然，一只手将他捞了起来，小白蛇悚然一惊反射性地回头就是一口，但被咬者并没有倒地，只是小小地抽了口气，就着手指被他叼在手里的姿势把他揣进了怀里，悄声道：“别作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在黑暗之中合上眼睛，萨拉查从来没有像此时那样深刻地感觉到，戈德里克温热的手心居然能带给他这么大的安慰。虽然事情并没有真正解决，他却骤然间有了一种“安全了”的感觉。
　　“什么情况？”当萨拉查小蛇被重新托在手心拿出衣襟的一刻，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同一个问题，然后对着默了两秒。
　　“你先说。”先反应过来的萨拉查开了口。
　　“邓不利多大主教忽然下令召集侍卫队，要去东岸迎接下任罗马大主教。”戈德里克急促地说，“其实你召唤我时我正打算一结束就联系你，因为……曼德尔想要我一起去。”
　　“这么急？”萨拉查的心里重重一沉。
　　“是啊……据说其实早就应该出发了，但有些事情一直耽搁到今天，所以为了不耽误大主教上任，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而且一路上恐怕都会非常紧张。”
　　“……”看来，只有硬拼了吗？该死，这个季节，自己的状态正处于低谷啊！
　　“你呢？”戈德里克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索，“这么慌张地跑过来，出了什么事？”
　　“有人杀我。”回想到刚才看到的自己的死状，萨拉查的喉咙还有些发涩，“……差一点成功。理论上我已经死了，尸体还在床上，当然，是替身。”
　　戈德里克呆住了，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萨拉查小蛇差一点掉出去：“梅林啊……”他骤然收紧了手指，“感谢梅林，你还活着！”
　　“放开我！没时间废话了！”小白蛇甩甩尾巴抽开了他的手，“戈德里克，中途别打断我，听我说完再做选择。卢卡德山的事情我本打算自己解决，但变化太过突然，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知道，这一次和之前不同，是赌命，很可能是有去无回。如果你拒绝，我不怪你。上次我带走的空间行李寄放在奥利凡德魔杖店，拿回你的东西，你可以去继续骑士游历。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
　　“呵，萨拉查，”已经重新恢复了一头金发的青年捧起了小蛇贴上了自己的脸庞，声音放得很轻却又溢满柔情，“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亲爱的，你真浪漫！”
　　“你……”小白蛇青筋，冲着他的耳朵怒吼了一句，“说！你选什么！”
　　“我愿意！”
　　蔚蓝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萨拉查，遇到危险、需要帮助，你肯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尤其这一次，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平等的请求。
　　萨拉查小蛇半晌没有作声，半晌，才盘成了小小的一团，尾巴尖对着戈德里克的鼻子，低低地咕哝了一句：“白痴……”
　　闭起眼睛再次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小白蛇的身体，戈德里克的神情很是温柔：“萨拉查，为什么你一副笃定活不下来的口吻？记得吗？我可是答应了你家殿下和小西瑞尔，保护你不受伤害，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的！一个骑士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相信我，你的公主殿下会没事，我们两个也一定能够活下来！”
　　“……”萨拉查小蛇睁着银色的眼睛，并没有回答。不知道预言的人会比较幸福。不过……向那只温暖的手掌中央缩了缩，他合了眼默默地做出决定：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走进诅咒法阵之中！同等的祭物，有一个，就够了……
　　等等！
　　大主教的话忽然飘过了他的脑海：愚昧……任凭虚无缥缈的预言左右自己的生活，随波逐流，自暴自弃，失去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是啊，事先就放弃希望的人，是愚者！难道预言就真的不可能被打破？不试过怎么知道！
　　嗯……要活下来！银色的眼中泛起了坚定的光芒。
　　“记住，如果，我是说如果，离开的时候有谁被抓或者受伤落后，不要想着回头救人，能逃开一个是一个，明白吗？”
　　“那怎么行，我答应过……”
　　“别废话！你被抓我可绝对不会去管你！”
　　“呜，你欺负我……”
　　“做不到就算了！”
　　“别！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
　　“那么，凌晨四点半，地下室见。”
　　“嗯，要好好睡觉哦！”
　　好好睡觉……幻影移形回自己房间的萨拉查小蛇默默无言：真的睡过去恐怕就起不来了。
　　萨拉查化回人形，皱眉把戈德里克刚刚一定要拴在他身上的魔药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意外地发现居然是赫尔加配方的精力魔药和补血剂，一时有种惊喜的感觉：在这种时刻，这些药水真的是雪中送炭。
　　不过说起来，在精神真的紧张兴奋到一定程度的时刻，那种本能中的困倦感，居然也能被压抑下去。深夜之中，他竟然没有一丝睡意。
　　尽力不去看自己的“尸体”，萨拉查解除了蛇杖的伪装，盯着空落落的床铺出了会儿神。那一句低沉的“抱歉”隐隐地回荡在他耳边，他摇摇头把那个声音驱逐出了自己的耳廓：说得好像是迫不得已一样！如果不想杀我，为什么还要动手？
　　而且，身为杀戮者请求被杀者的谅解？可笑！
　　自己就从来没产生过这样愚蠢的冲动！自己杀的，都是该死的人，或者至少自己认为该死的人。萨拉查·斯莱特林不会在明明不希望对方死亡的情况下痛下杀手。
　　但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又似乎在他的心底发出了诘问：
　　——真是这样吗？
　　——没错。萨拉查从不曾因为错杀过谁而后悔。
　　当他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当初自己站在焦黑的房梁上别开头召唤落雷的情景，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当然，仅仅是一闪而已。
　　——好，如果你那么认为。那么，以后呢？
　　——以后……
　　——说得更直白一些吧，明天清晨，当那些朝夕相处的先知，比如庞弗雷，或者艾维斯，拦住你的去路时，你会像从前一样坦然果断地出手吗？
　　——……
　　——他们该死？还是你希望他们死亡？如果答案都是否定，你会杀他们吗？
　　——我……当然！拦我者，死！
　　——呵呵，真的么？即使从此永远生活在怨恨中，永远不被原谅？
　　——……我……不在乎……
　　——好好思考吧，这个问题可是已经近在咫尺了啊……
　　烦躁地站起身，萨拉查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乱……心里非常乱。这个状态绝对不利于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需要平静。
　　既然马上就要离开，萨拉查不再遵守什么宵禁规定，推开门走了出去。信步出了修道院，他一边走神一边无目的地闲逛了片刻，终于停下脚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空无一人的礼拜堂之中。
　　真讽刺……萨拉查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被视为魔鬼的斯莱特林，居然想在上帝的殿堂中乞求一分心灵的安宁吗？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却又忍不住仰起头，泛着暗金色的双眼凝视着教堂穹顶上的壁画。
　　和平、宁静、安祥、温暖……这一些的一切，都与自己隔着最远的距离。
　　毫无征兆地，教堂四壁的火把忽然同时燃烧起来。萨拉查悚然一惊，回复了伪装之下的黑眸，愕然望着出现在教堂大门处的身影：“大主教？”
　　对面的老人也僵住了，看起来甚至比萨拉查还要震惊，有一瞬间那难以置信的目光简直像见了鬼。萨拉查从没想到这个一向沉稳严肃的老人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忍不住绽开一个微笑：“抱歉，让您吃惊了。我知道我违反了宵禁，但是，暂时不要赶走我可以吗？”
　　大主教没有开口，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那双蔚蓝色眼睛里的神情萨拉查看不懂，不过，他也没打算去看懂。
　　黑发少年同样心情复杂地注视着那张刀刻一般的脸：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老人……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同在一个不应该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应该的地点，造成了一场意外的会面。他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慨：真是天主的安排……
　　老人缓缓地开了口，但顿了片刻，似乎在选择着什么措词，但最终却只是叫出了他的那个名字：“西瑞尔·冈特。”
　　萨拉查微微歪了歪头，印象中大主教并不常叫他的全名，不知这一次是为什么。他觉得老人的神情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清。
　　大主教向着他缓步走了过去，声音很轻：“为什么想来这里？”
　　“心里有点乱，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萨拉查回答得很是轻松，甚至再次扬起头仰望起穹顶的壁画。火光之下，白云、天使、圣母都是那样明亮耀眼，比黑暗之中更加缥缈虚幻，“您呢？”
　　老人已经停在了他的身边，垂下眼睛注视着萨拉查的神情：“一样啊……”
　　少年笑笑没说话，白晳的脖颈就毫不设防地暴露在他的手边，这个时候取他的性命，想必与他熟睡时一样轻松。但是，他的手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问：“你在看什么？”
　　萨拉查没有回答，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半晌，突然开口：“大主教大人，是不是，杀戮者永远无法得到宽恕？”
　　老人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但萨拉查正盯着圣母怀中的婴儿，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
　　隔了一会儿，他等到了静静浮动在空气之中的回答：“如果是你，你会宽恕吗？”
　　萨拉查收回了视线，认真思索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会。那是对死者的不负责任。”
　　“是么……”仿佛一声轻轻的叹息，老人垂下了眼睑，没人看得到那双蔚蓝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情绪。
　　“但是，”黑发少年的声音缥缈起来，“或许作为加害者，却很希望能得到宽恕。”
　　他身边的老人依然一动不动。
　　还是萨拉查自己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抱歉大主教，请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要做个告解吗？”大主教忽然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的问题。
　　但黑发少年只是略一思忖，便微笑着点了点头：“好。虽然在听完告解之后，您很可能会永远不想再见到我。但是……别强迫我做什么，好吗？”
　　老人深深地看着他，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老人的身影隐藏在黑暗的小亭之中，萨拉查端坐在正对告解室的椅子上，抬眼望着天顶壁画上眩目的云朵和光芒，静静地开了口：
　　“依照天主的律法，我犯了愤怒之罪。在我心底埋藏有仇恨的种子，我憎恨那个剥夺我家人生命的凶手，憎恨试图闯进我家园的入侵者，憎恨伤害我姐姐的元凶，也憎恨一切追杀我、毒害我、欺骗我、凌/辱我的人……无数次，每时每刻。”
　　“憎恨的种子结出的果实，是杀戮。为了脱逃，为了活命，为了拯救，为了报复……我杀过人，我的手上沾满了血。”
　　长时间的沉默。
　　大主教的声音静静地逸出了告解亭：“没想过原谅么？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如果原谅只能纵容出更多的伤害，没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眉间笼上了一丝郁色，萨拉查轻轻地揉了揉额角，“我只想和最爱的姐姐一起活下去。”
　　“……你可曾忏悔过？”看不见的黑暗之中，传出了听不出感情的询问。
　　“我……不知道。”萨拉查叹息一声。
　　“不知道？”
　　“理智上，我不后悔，我自认每一次杀戮都有充足的原因。但是……”似乎是很不甘心承认，“会觉得压抑。”
　　“……你愿意改过吗？”
　　“没有人会真心爱上战斗与杀戮……但恐怕我做不到。”萨拉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有多落寞，“因为，我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这样啊……”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我想，你并不需要我读赦罪经，是吗？”
　　“当然，我明白。杀戮者，没有被宽恕的资格。”黑发少年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穹顶，脸上也仍旧浮现着那缕虚幻的笑意，但那笑容只能令凝望他的人感觉到刻骨的哀伤，“而且，您，也没有资格代替死者，宽恕我的罪。”
　　“你很喜欢那幅画？”
　　萨拉查歪了歪头，算作默认。
　　“那幅画的名字，就叫宽恕。”
　　少年的目光有一瞬间盯住了小门，片刻又移开了。
　　“宽恕是天堂。只有宽恕和忏悔能救赎一个人的灵魂，但是，芸芸众生，因为过分执着于当前，却宁可选择地狱。即使是……”大主教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坚决的几个字，“几无例外！”
　　又是长时间的静寂。
　　萨拉查忽然觉得一阵轻松：是啊，我就是执着当前又如何？每个人都只会选择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而我只是一个自私狭隘的黑巫师。我的心很小，放不下整个世界。世界和爱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而选择，就必然有牺牲，选择的人，没有资格犹豫或后悔！
　　“平安……去吧。”不知是不是错觉，萨拉查觉得那个略微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抱歉，大主教，毁掉了您心目中纯真无邪的西瑞尔，您一定很失望。不过，这才是我。”萨拉查略略活动了一下有些坐麻了的手脚，“关于宽恕、天堂、地狱什么的，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还能再见，希望您能教会我……如何去宽恕，以及，忏悔。”
　　“今晚能在这里遇见您是我的幸运。那么，再见。”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片刻，告解室的门打开了，静静地站在门前的，是拥有绝世面容的红发大神官。
　　少年没有回头，瘦弱而刚强的背影毫不设防地对着他的宿敌，致命的弱点就暴露在对手眼前……

　　12 决战！先知集结令

　　少年没有回头，瘦弱而刚强的背影毫不设防地对着他的宿敌，致命的弱点就暴露在对手眼前。
　　但是，大神官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地看着少年消失在视线之外。
　　魔女罗伊纳……他轻叹一声，这个少年斯莱特林的执着么？
　　那就让你不带遗憾地去吧！
　　坎特伯雷教堂地下室。
　　“萨拉查！”很久没有以背负长剑的造型出现在萨拉查面前，戈德里克在亮相时特意摆了个漂亮的姿势。
　　恢复了银眼的黑发少年手上也戴上了那只藏匿已久的绿水晶戒指，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吧。”
　　“新的希望！”
　　说出了秘语，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圆形的魔法阵中。
　　……果然，两个人是同伴啊……
　　隐身于暗影中的红发男人慢慢地走了出来，荧红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最终只剩下决绝。
　　幻影移形发动，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卢卡德山的哨所在凌晨时分防备出乎意料的松懈，那些不知名的先知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被昏迷咒送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萨拉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一路未免有些太顺利了。但看一眼身边紧张而兴奋的戈德里克，他权衡了一下利害：算了，事已至此，就算明知有古怪，也只能向前走。
　　反正也不可能避免冲突吧……
　　“戈德里克，当我进去解阵的时候，帮我守住大门。如果日出我还没有出来，就到屋顶去，把那块红色的天窗砸碎。”
　　“是，我的殿下！您的骑士在此献上永远的忠诚，保证一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前后两句的落差让萨拉查脚下打了个踉跄：好吧，这种情境下还能说笑的家伙，也算一绝!
　　“亲爱的，这里交给我，你放心！”戈德里克在黑发少年即将推门的时刻一把抱住了他，捉狭一笑俯下头来，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萨拉查直瞪着他僵住了，几秒钟后，银眼有了变色的趋势，但戈德里克坏笑着按住了他准备挥起的手肘：“去吧，回来再修理我，嗯？”
　　为这句话怔忡了一下，黑发少年慢慢放开了手，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了那两扇几乎与屋顶一样高的大门。
　　在大门合拢的瞬间，圣马丁教堂中响起了悠长的钟声。
　　躺在诊疗所里的庞弗雷掀开了胡乱盖在身上的棉袍，夜巡的伍德拉住了自己的马，猛地跳起的施普劳特失手碰翻了桌上的小花盆，端正躺卧的赫奇帕奇睁开眼睛笔直地坐起身推开了身上的锦被，衣装整齐的麦格推开小屋的木门，身上挂着独眼海盗模样的穆迪，隆巴顿拎起了家传的长剑，沙克尔拾起了长矛，还有许多先知也都迅速地动作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圣马丁教堂中已经坐进了二十几位先知，但台前的椅子上还空无一人。
　　“出了什么事居然要动用先知集结令？”粗嗓门的穆迪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不是十几年都没有与维金人发生大战了吗？”BY先知卢克伍德。
　　“大神官自有他的道理。”BY先知克劳奇。
　　“我们只需要服从。”BY神情坚毅的杰弗里·麦格。
　　“上次集结令有人牺牲了，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BY先知莱斯特兰奇。
　　“不要开战前就说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BY先知沙克尔。
　　片刻，红色战斗披风的斯克林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台前的椅子上，他的装束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天主！……摩金世家出品的战袍！”“需要动用到那个吗？”“到底是谁？”
　　红色长发的男人站起身，台下的喧闹立刻平息下去，那双红眸在台下扫视一圈之后，落在了庞弗雷身上：“麦尔斯，你回去。”
　　“大神官？”庞弗雷一脸错愕：既然这么大的阵仗，肯定会有人受伤吧？诊疗师怎么可以缺席？
　　“这是命令。”男人的声音并没有拔高，但台下众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大神官一向极少发出这种毫无解释的指令，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不理解，庞弗雷也只能服从，但他把药箱留给了赫奇帕奇。
　　“曼德尔，你去坎特伯雷召集骑兵，包围卢卡德山，无论是谁都不许离开。”
　　“大主教昨夜有令，今天早上要出发去东岸……”
　　“没关系，事后我解释，有人问就说是我借调围捕坎特伯雷教堂侍卫队的叛徒。”
　　“是！”大眼睛的男人虽心下狐疑却还是躬鞠领令离去，红发男人的目光才再一次集中在剩余者脸上。
　　“不列颠先知集结令第7号，生擒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斩杀萨拉查·斯莱特林！”
　　上次走进这个大厅，萨拉查的神志并不算特别清楚，横卧的视角也绝对说不上好。这一次他得以从正常的角度看清整个大厅的布置，他发觉这里原来施了空间魔法，室内的面积看上去远比整个大神官坻还要大。
　　但空间的大小与他的任务无关，他要做的，只有在能量源中心放置弯角鼾兽骨粉与自己毒液的混合物，打乱整个法阵的能量体系，净化诅咒的邪恶气息，然后按照自己的计算布下反阵……虽然以他目前的程度不能说能够完全抵消法阵的作用，但他初步判断应该可以保证法阵的作用无法传达到遥远的魔都，如果戈德里克能成功破坏那扇贤者之石的天窗，他们的行动即可认定为成功。至于是否会有人把法阵重新补完……第一就算补完也没法再获得罗伊纳的血，消耗过度的法阵不可能正常运行，至于第二，这件事完成后倘若他还活着，他将以真正的身份好好去会一会那个不可一世的大神官！
　　在骨与毒被能量法阵逐渐吸收之后，穹顶的魔文和符号开始模糊，不稳定地爆开一串串电光和火花，紧接着整个地面的诅咒法阵也忽强忽弱地放射起时黄时黑的光，整个空间的魔法波动极不稳定，以萨拉查的实力都给了自己一记重力咒才能保证不被爆窜的魔力抛至半空。取下夹在耳畔的羽毛笔，他让盘蛇银杖恢复了久违的本来面目，开始迅速地勾画起一连串的符咒。由于事先已经算好，蛇杖翻飞的速度令人眼花瞭乱，黑曜石的地面仿佛绽开着一串串幽绿色的焰火，冰冷却灼人。
　　压制住法阵八个顶角的小型法阵已经布下，他已经有了快被抽干的感觉，向口中匆匆灌了一小瓶药水丢开了药瓶。难得地迅速恢复着体力和魔力，萨拉查松了口气，看来虽然隔了很久，赫尔加的手艺并没有退步。他走向了法阵中央，停在圆台之前，看到已经被吸收殆尽的骨毒混合液，无声地舒了口气。他合了一下眼，片刻，睁开的双眼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同时蛇杖上的绿宝石也泛起了幽光。
　　精神高度集中着，他念动咒语的唇翻飞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一个立体的多面形法阵也在他蛇杖的轨迹之下渐渐成形，猛地提升了全身的魔压，在暴涨的魔力下他的头发忽地长长，一直披到了腰间，随着魔力波动狂舞着，眼中的金光也渐渐变得灼人。
　　因为无暇他顾，他没有看到背后如幽灵一般飘然出现的红色身影……
　　戈德里克其实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圣马丁教堂的钟声。但他并不明白那钟声的意义，还坐在大门前的石阶上好奇地托着腮，无聊之中，他摸出了怀里的帽子戴在头上。
　　在头发长出来后他就没有再戴过这顶聒噪的帽子，只不过因为还需要它的空间袋功能才没有扔掉。今天的等待注定会很漫长，他忽然有点怀念走在路上也可以不断聊天的日子。
　　“哦我的新主人先生，您终于想到我了吗？在打入冷宫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思念您英俊如斯的面影，您热情俊郎的笑容BLABLA……”
　　戈德里克难得地耐心等他说完，才开口问道：“帽子，你知道日出之前的钟声代表着什么吗？”
　　“白天的钟声是弥撒的前奏，夜晚的钟声意味着宵禁的开始，但钟声响起在日出之前，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
　　“发丧！”
　　“别胡……”一个“说”字被戈德里克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就地一滚躲开了暗中袭来的一记昏迷咒，在这一滚的时间里，他已经把帽子塞回怀中，双手握住长剑，背部紧贴着大门，屏住呼吸注视着向他包抄而来的先知。
　　“戈德里克·格莱芬多！”黑色卷发的严肃男人上前一步，沉着脸注视着他，“你勾结黑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私闯卢卡德山顶圣所，犯下渎神之罪。奉不列颠大神官阿道夫·斯克林杰之名，我要拘捕你！现在放下武器！”
　　戈德里克握着剑的手因为战斗之前的兴奋而颤抖起来：“你很强……”他上前一步扬起了长剑，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没错，你说的我都承认。那么，来打一架吧！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越过这道门的！”
　　强大的杀气！
　　聚精会神地解咒之时骤然间感觉到身后近在咫尺的杀意，萨拉查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旋身闪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单薄的黑色身躯靠着圆台侧壁滑落到台底，片刻，身后的台壁已经被鲜血染红。
　　首先感觉到的是失血后的冰冷，几秒钟的眩晕和麻木之后，身体被割裂的痛楚才沿着脊背袭卷而来，断断续续的瞬间昏迷混杂着剧烈的疼痛，几乎搅乱他的意识。他努力地仰起头大睁着眼睛，视线中模糊地映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以及从红色丝绒手套上滴下的一滴一滴的鲜血。
　　“看来，这一次不是替身。”淡漠的声音回荡在绝对寂静的空间中，虽然外面就是另一个喧嚣的战场，大厅内部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噪音，“能够走到这一步，你的实力的确很强。不过，”还带着鲜血潮湿感的丝绒包裹的手指压上了他的颈动脉，“到此为止。”
　　萨拉查没有力气回答。他现在相信艾维斯描述的手劈活人情景了，斯克林杰的手刃绝对胜过最锋利的刀剑，自己明明已经避开了，尖锐的气刃还是瞬间伸长将他的后背撕裂出斜贯肩膀和后腰的恐怖伤口。他不怀疑，如果自己发觉得再晚一步，现在整个人已被斩成两段。
　　他会死，勿庸置疑。那个人杀他不会有一丝犹豫。对于这一点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所以此时他心头的恐惧反而不如前一晚看到自己“尸体”的瞬间。
　　但是……法阵，还没有完全毁去！自己不能就这样被杀死！
　　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撕心裂肺的疼痛立刻完全地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男人出手时是瞄准了他的后心的，虽然因为躲闪没有直接命中，却也堪堪地擦了过去，七寸受伤的锥心疼痛几乎直接刺进了他的灵魂。先前的两次受伤，无论是从大哥手下还是从戈德里克手下，他都在第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反而没有对这种痛苦的直接记忆，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古蛇族致命伤所带来的痛不欲生之感。
　　似乎有血从口中涌出来了，温热粘腻的感觉，但古蛇族的血液总是这么容易失去温度，鲜血滑落到锁骨上时就已经是透心的冰冷。他颤抖着抬起手，在那双荧红眼眸的注视下，抓住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
　　银色的眼睛拼命聚拢着焦距试图定在男人的脸上，惨白的嘴唇微弱地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红发男人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是你们把问题搞复杂了，我很早就知会了拉文克劳殿下，放过她的条件是中止对你的藏匿。一旦支付你的生命，我即会结束诅咒。但很显然她没有告诉过你。”他收回了压在萨拉查颈上的手指走向圆台，“我已经知道你会来，肯放你走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幕，死而无憾。”
　　咒语的柔光从他指间泛起，笼罩了整个法阵，周围的邪恶气息开始一点点减弱下去。
　　克制着失血与晕血带来的双重眩晕感，萨拉查与自己的意志争斗着：不可以昏迷……一旦昏倒，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虽然现在看上去，也已经是绝境……
　　法阵的咒语通常都比较长，自己还有一些时间。至少要恢复行动能力！但是……好疼，好疼啊……疼到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如果，可以不疼就好了！
　　昏昏沉沉之间，萨拉查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耳畔回响着一个细幼的童音：“可以不疼就好了！”
　　……是谁呢？
　　他陷入了瞬间的恍惚中。

　　13 绝地逢生（补编辑，修框）

　　禁林，斯莱特林净地。
　　秀气得像小姑娘一样的绿发小男孩缩在墨绿色头发的青年怀里，怯怯地望着白雾翻腾的净潭，抓住青年胳膊的小手紧了紧：“我怕……”
　　“怕什么怕？是男孩子就拿出点男孩样来！”青年的目光其实很是温柔宠溺，与他恶狠狠的口吻和强硬地掰下小男孩手指的动作完全不相匹配，他把瑟缩的孩子一把扔进了水里，“乖，下去！一会儿就好了！”
　　“啊啊！”冷不防被丢进水中的小男孩吓得尖叫起来，用力地扑腾着浮浮沉沉，“哥哥，哥哥，救命！”
　　“笨……”青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化蛇！化蛇不就好了？薇薇安……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斯莱特林？”
　　“呜……”小男孩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消失了。
　　青年把他的衣服首饰一件件从水里捞了出来，又盯着水中左右看了半天：“萨尔，你在哪儿？我又找不到你了！”
　　“我在这里……”细弱的声音从水中发出。
　　青年俯下身贴近水面看了半天，终于从水面反射的波光和白雾之中分辨出了那条和蚯蚓差不多大小的小白蛇，伸手把他连着水一起掬了起来：“好了没？”
　　“嗯，好些了……”小白蛇说着回复了男孩的模样被裹在青年衣襟里，伸出一只还带着红痕的小胳膊转动察看着。
　　“好了就回去！再让我撞见你那么没用地被方（就是牙牙那个词）追着打，看我揍不死你！”
　　“我……”小男孩委屈地扁了扁嘴巴。
　　“我什么我！”青年一边说一边在他屁股上啪地一拍，打得小男孩惊叫一声：“啊！哥哥，疼……”
　　“知道疼就给我强起来！”
　　“我在努力！”小男孩很不服气，“可是变强了也会疼啊！”
　　“……”青年还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要是可以不疼就好了……”男孩抓着青年的前襟，仰在他怀里憧憬地望着树梢之上的蓝天。
　　“傻瓜！”青年戳了戳他的小脸，“你以为不知道疼是好事？疼痛是一种自我保护，它会告诉你身体被损伤到了什么程度，让你对自己的状况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减小死亡的机率。我在先祖的记忆里见过一个蠢到切断自己痛觉系统的翼人族笨蛋，结果在混战中肚子被捅烂了都不知道，打倒对手后还在那骚包地笑，没等笑完就砰地一倒，完蛋了。”
　　“痛觉……能切断？”小萨拉查睁大了眼睛。
　　“当然，催动魔力毁了那根传导痛觉的神经就可以……啊，我怎么说出来了！”青年突然懊恼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一把揪着小男孩的耳朵拖过来又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小笨蛋别给我往这上动什么歪脑筋！神经摧毁是不可逆转伤害，再也修复不回来的！这种事可没后悔药卖！”
　　“呜，我记住了。哥哥别打我，好疼……”
　　摧毁传导痛觉的神经……
　　记忆深处的那句话再次浮出了意识表面，被萨拉查像捞起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
　　诚然，正如大哥所说，这是极其愚蠢后患无穷的行为。但在眼前的情境下，要活命，他别无选择。
　　操作其实非常简单，就好像发个切割咒在自己手上割道小口，只不过这个切口要割在身体内部，斩切的对象是痛觉神经中枢……
　　疼痛在一瞬间完全消失，甚至连一丝余韵都没有留下。一时居然有了一种过分轻松的虚浮感，当然失血太多也是原因之一。
　　没了疼痛的麻烦，他切换到蛇眼状态，排除了血带来的干扰。其实虽然知道自己流血不少，但伤口在背后，所以并没有太多鲜血直接入眼。他抬起右手正打算对背上的伤口施放治疗咒，红发男人却转过了身：“结束了。”
　　他闭目细细地感觉了一下：没错，空气中已没有一丝恶意的因子，确实结束了。
　　——也应该结束了！
　　萨拉查仰起脸，垂至额前的碎发滑到了耳后，唇角微微勾起，对大神官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看到那双金眼和带有阴谋得逞意味的笑容斯克林杰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他的攻击咒语只将那件划破的长袍击成了碎片。颈上一凉一痛，男人心里猛地一沉，出手斩切时却只触碰到空气。斜后方传来了轻微的落地声，他一个旋身试图令自己面向敌人的方向再次出手，却并没能完成这个动作，毒液作用下僵硬的肌肉已经使他身不由己地栽倒在地。
　　“化蛇形态的斯莱特林不受巫师幻影移形限制的束缚，忽略了这一点是您的失误，斯克林杰大神官。”萨拉查露出了嘲讽的一笑，对自己的伤口实施了紧急救治。既然丧失了痛觉的警告，那么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背上深至肋骨的伤口当然不可能立刻愈合，只是勉强使它维持在不流血的程度。如果当真听任血流成河，他连圣马丁教堂都走不到。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死，现在看来是我犯傻。同等的祭物，你也可以充当。”咬开补血剂和精力魔药的瓶塞把药水灌了下去，萨拉查恢复了些体力。他拾起地上的蛇杖，走到唇色发乌眼球微颤的男人面前，金色火焰般的双眼俯视着那具生命迹象正在渐渐消退的身体。萨拉查知道，被他咬伤的人绝对活不过三分钟。他用蛇杖在男人头上重重地砸了一下，砸得他血流满面，又平复了一下呼吸：“我本想挖出你的眼睛踩碎，割下你的鼻子、耳朵、嘴唇，划烂你的脸，在你的身上捅上二百刀，祭奠我无辜惨死的族人。但是，你算是救过我一次，也良心发现解了罗伊纳的诅咒，两两相抵，我留你一条全尸！到死亡的国度去向斯莱特林一族忏悔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扫了一眼墙角的布料碎片，萨拉查耸了耸肩：“你还毁了我的衣服。那只好向你借一下。反正，你很快就用不着它了。”
　　他抬脚把动弹不得的红发男人踢了个翻身，确认已经摸不到心跳之后，扯下他那件织入了强劲防御魔咒的红色披风包裹了自己的伤口，又剥了他的神官袍套上。斯克林杰虽然高挑却并不魁梧，神官袍穿在萨拉查身上没有大到影响运动的程度，加上包扎得鼓鼓的披风，猛一看去倒还合适。
　　决然地转过身，萨拉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大门。
　　时间倒回一点，山顶圣所之外。
　　“我是不会让你们越过这道门的！”戈德里克横剑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越过那道门？”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好笑，长了一张海盗脸的穆迪先知眯起了那只完好的眼睛，蒙住另一只眼珠的黑布让他刀疤纵横的脸庞更添煞气，“臭小子，我们可没有那个兴致。那条毒蛇自有高人招待，我们的目标只是你！”
　　“是吗？那很好！”戈德里克兴高采烈地说，先知们心里开始默默吐血，“虽然要在战斗时去关心两扇冷冰冰的大门很让人郁闷，但那是我的职责。你们没兴趣最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卢克伍德一脸困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高兴，”面庞圆润的隆巴顿严肃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是剑士面对强者时特有的谨慎和兴奋，“我只知道，弗兰克，如果不认真，你就完了！”
　　麦格已经率先与戈德里克交上了手，克劳奇喝了一声：“一起上！这不是一对一决斗的时候！我们的优先任务是捉住这个人！小伙子们，给我打起精神来！”
　　“切……”隆巴顿先知露出了几分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恹恹地拾起了剑，加入了围杀的行列。
　　“为什么是用剑……他不是巫师吗？”卢克伍德一面闪避开差点划伤脸颊的剑锋，仍然跟隆巴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阿奇尔·格莱芬多……”隆巴顿盯着戈德里克的脸，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避开一道发自穆迪却被戈德里克的长剑拔到这个方向的魔咒，卢克伍德大声问，他没听清那个名字。
　　“他令我想到阿奇尔·格莱芬多。”隆巴顿谨慎地守在外围。打算找机会接替哪位露出疲态的先知，“我的老师，唯一一位只用剑，不用魔法的先知，我最敬佩的人。”
　　他没有说出的是后半句：这个年轻人只怕比阿奇尔还要强。他发话不许别人越过那道门，果然就没有人能够接近大门方圆几米之内，而且控制得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着多人的夹攻也没有一点慌乱的意思。
　　甚至还有余裕听无关的人聊天！
　　比如此刻，金发青年就一边迎战着穆迪沉重的铁杖，一边提高了声音问他：“那边的圆脸大哥，你认识我老爸？”
　　这句话出口，先知们都微微一怔，几个打算伺机暗算的先知收了手，穆迪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玄铁法杖被一剑挑飞，戈德里克咂了一下舌：“啊抱歉，我知道你只是不小心！这个不算，你可以捡回来我们继续打……”
　　穆迪的脸上一片狰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跳开先去捡拾铁杖，隆巴顿借这个机会顶替了穆迪的位置：“你是约克教省格莱芬多先知的儿子？”
　　“是啊！你刚才说，你的剑术是他教的？那正好，我也是！”
　　同一位剑术教师教导的结果，就是两人攻势凌厉、杀气十足，却都对对方构不成威胁，看上去就好像剑法切磋。
　　“你很不赖吗～”戈德里克畅快淋漓地甩了一下头上的汗珠，“我老爸教了你多久？”
　　“三年。”黑发青年勉强挡开戈德里克的一击，手腕一沉又赶紧顶上：好大的力气！
　　“那你一定比我用功多了！”金发青年由衷地说，“但你打不过我，不仅是剑法和力量的问题，你的剑也太差！”
　　“我承认，不过妖精打造的剑不是谁都有机遇得到的。”隆巴顿的语气中不无羡慕，但手上却丝毫没有放松，“话说当年我就不相信老师会那么轻易就死，果然留下了后代……他现在还好吗？”
　　“应该好吧？”戈德里克想了想，“梅林家的红茶大概挺好喝的。”
　　“啊？”隆巴顿略一失神，被克劳奇一把拖出战圈推远，自己顶了上去，恶狠狠地瞪着金发青年无辜的表情：“哼！明明是先知的后代，却自甘堕落与黑巫师为伍，可怜阿奇尔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和黑巫师为伍就是自甘堕落？”戈德里克重重一剑把他抽出了战圈，又有莱斯特兰奇顶了上来，“你们谁认识萨拉查？谁敢说自己了解他？我很好奇，你们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去问问那位大神官，一个四岁的孩子到底有多危险，值得辛辛苦苦地追杀十几年？”
　　“大神官的决定还用不着你来评头论足！”麦格的连击咒语分袭戈德里克的上中下三路，他勉强闪开，略微显得有点狼狈。
　　“都这么崇拜他，到底有多好啊？说得我都想见见这人了。”戈德里克嘀咕着，又烦躁地放大了嗓门，“够了吧！和你们大神官不一样，我们萨拉查既不想统治不列颠也不想称霸欧洲，就想从你们手里讨回他宝贝表姐的性命，这算什么罪过吗？”
　　先知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戈德里克倒也是见好就收的脾气，不再乘势追问他们：“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你们不找萨拉查的麻烦！”
　　他看看天色，眼睛向战圈外寻找着隆巴顿：“师兄啊，一会儿太阳出来时提醒我一下，我只能待到那时，接下来还有点事要办！其实我很希望你们在那之前离开，因为我真的不想伤人！”
　　所有先知一阵无力：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没记错，目标任务是‘生擒格莱芬多’，但为什么人人都有一种“我是被送来陪他练剑的”感觉呢？不能说戈德里克不认真，但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实在很让人不爽：看，没有一个先知受伤，可每个人的武器都至少被挑飞过一次了……
　　不过，青年的话是一个信号：一旦日出，他就要开杀戒了吧？那就意味着必须在那之前打倒他！
　　问题是，怎么办？对阿奇尔的儿子下重手？老一辈的先知们有些不忍。
　　“麻烦的是那把剑……”赫奇帕奇低声与麦格咬着耳朵，“妖精打造的魔法道具，巫师的技术无法企及。普通的咒语会被长剑的触发式防御直接抵销，强大的恶咒他又能及时觉察回避。即是说，咒语攻击基本对他无效，必须用其他方式打倒他。但是，以他的剑法，轻易没有人能够近他的身……”
　　“我明白……真要命！”麦格咬牙切齿。
　　“算了，”露出一点决然的神态，赫奇帕奇向戈德里克逼近了一步，“虽然还不稳定，不过……试试吧！”
　　“戈德里克。”
　　忽然压低的声音直接叫了他的名字，金发青年望着褐色长发的男人惊讶地扬了扬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么亲切地称呼自己，印象中自己并不认识他啊，难道也是因为父亲？
　　“赫尔加还好吗？”男人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地问。
　　戈德里克“啊”了一声，看着那有些熟悉的棕色眼珠：“很好，您是……”
　　似曾相识的温和微笑让戈德里克有瞬间的失神：“我的名字是肖恩·赫奇帕奇。”
　　话音未落，一个金属光泽的小东西投向了戈德里克，反应极快的金发青年立刻清醒过来挥剑就挡。但小东西即将与长剑相撞时，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了个方向，直接绕向了长剑之后的手臂，随即，轰然一声巨响……

　　14 暴走的蛇王

　　先知们纷纷后退避开了巨大的冲击，麦格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烟雾，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褐发男人：“为什么用这么危险的魔法道具？大神官的命令是生擒……”
　　“生擒不包括不能受伤，必要时断手断脚也不算过分。”哥塞特打扮的褐发男人表情冷淡，“麦尔斯的医疗箱在我这里，我本人也是治疗师，保住他性命的本事我还有。”
　　烟雾散去，先知们放开了掩住脸孔的胳膊，目光集中在巨大的门扇之前渐渐洇开的血泊之上。
　　天边第一缕阳光射上了金发青年的身躯，清晰地勾勒出他满脸满身的伤痕，当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被破烂不堪的胸腹和从手肘处戛然而止的焦黑右臂时，不忍地转开了脸。
　　“糟糕，失手了……”赫奇帕奇目光有些发直：这个样子，女儿赫尔加若在还好，他的话……真不敢说保证能救回来啊……
　　阿奇尔·格莱芬多的儿子，年轻优秀前途无量的青年巫师、剑术天才，大神官特意指明“生擒”，也是看中了他的才华吧？可惜，就算伤治得好，右手也肯定无法复原了，这个青年的剑士生涯就这样被残忍地划上了句号！
　　麦格轻声地叹了口气：“尽快把他交给庞弗雷先知！”
　　先知们对望一眼，克劳奇和赫奇帕奇走出了人群，向着大门脚下的金发青年走过去。
　　就在此时，高及屋顶的巨大门扇忽然微微动了动，那截还紧紧握着长剑的断臂本是斜支在门上，此时受到震动滚落下来，剑锋触到地面，发出锵地一声轻响。
　　人们的目光追随着滚动的断臂，直到它静止在草地上，又慢慢地移向原来的方位，魔杖纷纷地指住了缓缓打开的大门……
　　萨拉查放弃虐尸的另一个原因是担心自己体力不支。精力药水还剩下最后一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不能用。失去的血液仅是简单补充没能完全恢复，虽然不会感到疼痛，头重脚轻的虚浮感还是存在。
　　想到接下来必然还会有其他战斗，黑发少年的眼神阴沉了一下，又很快释然：唯一的劲敌死亡，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大概也没谁能拦得住他。戈德里克说得没错，会活下来，两个人都会活下来的！
　　他回头看看渐渐明亮的天窗深吸一口气：太阳快出来了吧？该告诉戈德里克，不需要去砸玻璃了。还有，要揍他一顿问个清楚，刚才干什么突然亲我？
　　这样想着，他缓缓拉开了大门。
　　阴暗中的人影看得并不清晰，但最先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是一曳带着精致暗纹的红色袍角。
　　任何一个先知都认得，那个袍角应该是神官袍的一部分。
　　人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纷纷垂下了手中的魔杖，赫奇帕奇和克劳奇继续走向微微抽搐着的戈德里克。
　　袍角下的脚向前跨了一步，半途中触到了戈德里克的身体，然后，停住，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赫奇帕奇向着来人微微欠了欠身：“大神官，是我出手失准造成了过度伤害，倘若造成格莱芬多的死亡，我愿意承受您的责罚。”
　　片刻，没有任何回应，怪异而不安的气氛开始升腾。赫奇帕奇觉得有些不对，稍稍抬起了头。
　　“你是说，是你把他伤成这样，对吧？”
　　冷澈如冰的声音，语气却是闻所未闻的森寒。一瞬间，仿佛连阳光的温度也被抹除殆尽，空气中只留下几乎可见的阴气。
　　不是大神官！
　　同一个念头划过所有先知的脑海，下一秒各种魔咒已经齐齐地击向了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影。但是，巨大的黑魔法波动已经铺天盖地袭卷而来，抵消了所有的咒语后依然继续强横地推进，距离大门最近的赫奇帕奇和克劳奇飞出的同时已经散成了一地肉块，而其他人则是在彻骨的痛楚中沉入了黑暗。
　　映在他们眼中的最后一个情景，是那个穿着大神官长袍的黑发少年，苍白着脸色向重伤中的金发青年俯下了身……
　　“萨拉查……”虽然疼到扭曲了面孔，戈德里克还是挤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笑，“还是你厉害！”
　　“……”少年金色的眼眸带着无机质的空洞，默默无言地拾起了他还与长剑连在一处的右手。
　　“好孩子……不该乱扒……别人的衣服……而且，你还是……穿黑色……比较好看……”萨拉查的神情让戈德里克担忧不已，他试图寻找一个好笑的话题，却因疼痛的缘故连句整话也说不出。
　　“……”从他的怀里摸出了帽子，把断臂和长剑都塞进了帽子。
　　“你想得……真周到，我回去……就找赫尔加……缝起来！”
　　少年一言不发地熟练地处置着伤口，看来庞弗雷那里的训练成果还是颇为显著。帽子又被摸了出来，戈德里克感觉着魔药一瓶一瓶地灌进口中，勉强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睑：“别勉强了……你不是……最讨厌血吗？”
　　“……”
　　“说好……没受伤的人……要自己离开的……”眼皮越来越重，金发青年终于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沉默地拉起了戈德里克的身体，萨拉查将他完好的左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撑着他走向下山的法阵。
　　不准死！戈德里克，你说过要带我回去的！
　　所以，不准死！
　　在萨拉查看不到的阴暗大厅深处，荧红的双眸注视着这一切，但是，没有阻止。
　　是无法阻止——刚刚从深度中毒中缓和过来，他的身体还未恢复正常的行动力。
　　萨拉查的毒液，结束一个普通人的生命，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但斯克林杰大神官不是一般人，第一时间强制停止心跳防止了毒液的扩散，所以他能够撑到十分钟以上。
　　而且……
　　摘去了已被鲜血浸透的红色丝绒手套，纤长秀美的手指抚过了绯色的嘴唇，脸上未干的血迹使得那张一向气质圣洁的脸庞忽然有了一丝妩媚之感。荧红眼眸掠过他身边积成小小一潭的鲜血，他用手指沾了些，看着殷红的血液一滴滴落下，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粗心的小鬼，想要毒杀一个人，居然忘记清除近在咫尺的解毒剂么？
　　又静静地坐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剥到只剩下一件内袍的身体，白色的内袍沾了血，湿湿地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不太协调地屈起食指用指节敲了敲额角，表情有些懊恼：轻敌了……没想到自己会失手，山下根本没留太强的战力，虽让伍德调来了骑兵，但那只能对付得了万一突围的格莱芬多——他有信心，戈德里克即使能冲下山去也一定会被先知们耗掉大部分体力。但现在失误的是自己，离开的是斯莱特林。对上他那些麻瓜没有活路，必须尽快亲自赶去。
　　肌肉已经恢复到了勉强能够行走的状态，他撑了一下石台站起身，中毒之后他的魔力水平大概只相当于普通先知，不可能在魔法上与那个强悍的黑巫师硬拼。不过，好在他还在隔壁自己的房间留了张王牌。
　　幸好早上没有带上武器，不然，如果连它也被那条小蛇连衣服一起剥走，他就真的输了个彻底！
　　脚步还不是很稳，他慢慢地走出了大厅，环视一下昏迷的先知们，最终目光落在了赫奇帕奇和克劳奇的尸块上，脸色黯淡：休伯特之后，又有两个属下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还真是没用的大神官啊！
　　通红的眼睛决然地移向了萨拉查消失的方向：
　　——杀戮者不会得到宽恕！萨拉查·斯莱特林，原话奉还！
　　圣马丁教堂中。
　　还未跨出法阵，萨拉查就向四周释放了大范围无差别的索命咒。不知是不是因为很少吃药，精力药水的效果显著到不正常，此时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躁动的魔力，似乎不去释放就不能让仿佛要沸腾的血液平息下来。对身为半个冷血动物的萨拉查而言，这种激动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认识的脸孔芜杂地出现在眼前，似乎在呼喊着。但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
　　金眸如火的少年只是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拦我者，死！”
　　周围有噼啪的尸体倒地的声音，始作俑者却只是目不斜视，扶着那位明显处在昏迷之中的高大金发青年稳稳地走着。各种魔咒和箭矢射向了他，却又都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位置化作一团绿火而消失。
　　惊愕的人们尖叫着后退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空白的小径。
　　很吵……戈德里克伤得很重，都给我安静！
　　以黑发少年为中心泛起了耀眼的绿光，光芒消散之后，周围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尸体。少年的目光全无偏斜，清瘦的脸庞上始终浮着一丝虚无却森冷的微笑，如同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冷得发寒，却红得耀眼。
　　一切截杀者，索命者，阻挡者，都去死吧！去死吧！
　　……黑压压的，那是什么？
　　骑兵啊……随便，什么都一样！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戈德里克和罗伊纳的身影也有些重叠起来：好像杀死骑兵之后，赫尔加就来了吧……别担心，赫尔加的技术很好，她能延长人的生命……会缝合你的手，你还可以像从前一样拿剑……
　　唔……路被挡住了……
　　“西瑞尔·冈特？”伍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他和这个孩子没有过直接的交往，但对方和戈德里克有点交情，他多少也认识。相比之下，他更关注的是少年肩头的金发青年，“戈德里克！你……他……怎么伤成这样？”
　　“戈德里克需要治疗，我要去找赫尔加。”萨拉查目光依然飘忽着。
　　“你在说什么？赫尔加是谁？交给我吧！我这就带他去找庞弗雷先知！”伍德想去搀扶戈德里克，但萨拉查金光流转的眼睛隐隐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接近了萨拉查的两个骑士已经被两道绿光捕捉到，砰然栽倒在地，他愕然地张大了嘴。
　　“曼德尔，离开他！快！”远处传来的大喝提醒了呆愣的伍德，他从马背上直接蹿了出去，躲开了那道致命的绿光，但站在他的马背后的人却被绿光捕到，又像一只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圣马丁教堂的塔楼上抛下了能够无限伸长的铁链，伍德一把抓住，被自动缩短的铁索拉了上去。
　　“是你海格……”伍德抹了一把冷汗，震惊地看着似乎只是茕然独立的少年，“出了什么事？小巫师首次魔力暴走？可他年纪有些大了……”
　　“是魔鬼后裔！萨拉查·斯莱特林！那孩子的眼睛你没看到吗？”
　　“怎么会……”伍德呆住了，回忆着修道院里那个安静的身影，“梅林啊，我认识那孩子，不可能！”
　　“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不可能。”淡淡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两个人身边，把他们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大……大神官！”
　　伍德意外地看着一身雪白神官袍的斯克林杰，他战斗时不是从来不穿礼袍吗？说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黑发少年的衣服，难怪他一直有种违和感！刚才少年肩上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戈德里克，伍德没有留意他穿的是什么，现在想来……再次偷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红发男人，居然从他的额上看到了钝器击打的伤痕，不禁叫了出来：“大神官，您受伤了？”
　　斯克林杰皱了皱眉似乎很有些不快：“啊，被毒蛇咬了一口。”
　　——字面意思，至于听众能不能理解，另说。
　　“……”感觉到此时大神官的心情不佳，伍德心虚地后退了两步，“我……我去骑兵那里……”
　　“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呆在这儿！”
　　呜……果然心情很差吗？
　　大神官心情不好时虽然不会吼人，那张美人脸阴沉下来也是很可怕的，而且连先王上门都不说给个面子露个笑容，心理承受力一般的伍德同学压力很大。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确认，斯莱特林，个个都是魔鬼！”
　　不知是在与身边的人交谈，还是在自言自语，红发男人举起了带有蔷薇纹饰的红色小弓，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射出了一支鲜红如血的短箭，箭锋直指黑发少年的肩头。
　　居然是圣血箭！伍德打了个哆嗦别开了头，无声地为黑发少年哀悼了一下：被这种能射杀毒龙伊法拉的恐怖箭矢射中的感觉，他绝对不想去想像。
　　本来应该瞄准致命的后心，但戈德里克的身体护住了他的要害。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在冲过少年周身的防御壁时，这支箭没有像其他武器一样消失或坠地，只是减缓了速度，但还是插在了萨拉查的肩上，冲力带得他的身体一震。
　　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斯克林杰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中毒引发的协调性下降症状还没完全消失，明明瞄准的是他的头，居然射偏了！
　　因为衣服也是红色，他们看不清那一箭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但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痛苦的表现，只是伸手把箭拔了下去，丢在地上。
　　不对！荧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个斯莱特林，不可能对疼痛如此无动无衷！
　　刚才萨拉查前一秒还痛到挣扎不起下一刻就能没事一样地暗算他，他已经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少年先前的痛苦不是作伪，但后来却用了某种方式克服。
　　但就算那时能忍现在也不该忍得下去——那可是他的圣血箭！
　　圣血箭会引起怎样恐怖的痛楚他清楚得很，别看那形状奇怪的红色小箭不过手掌长短，却是一箭能让黑暗女王西奥多拉疼到丧失战斗力的。
　　不过……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浮现在他的唇边：敢把它生生地拔下来，我不得不说你胆子够大，但是，你失策了！
　　果然，少年的身后开始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绺，那只手臂也渐渐不自然地僵直起来。看得出他身边的防御圈在减小，终于，一道切割咒在昏迷的戈德里克手臂上溅着血花开了一道口子。
　　少年停下了脚步，鲜血在他脚下积成了小小的两潭。他似乎仰头喝下了什么，随即，危险的气息从他的周身弥漫起来，连塔楼上的他们也感受到了那种不祥。
　　斯克林杰脸色一变，又是一箭出手，但这一箭却连萨拉查的身体都没能接触到，反而随着周围开始躁动的血液旋转起来，微眯的红眸猛地瞪大：这是……血系的魔法！
　　——糟糕，圣血箭的本质是血，遇上这种属性的魔法，自然会落入对方的操纵之下。没料到这个晕血的小鬼居然使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咒语……虽然不知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能不能阻止得了，但也必须拼一下了！
　　斯克林杰迅速俯身在塔楼下勾画了一个简单的法阵，然后手掌向下猛地一击，晕开的白光张开了一个半径颇大的防护罩。伍德和海格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又不敢开口询问，正发愣时，红发男人的身影又与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大神官再次出现的位置是圣马丁教堂大门前，他几乎是失控地大吼一声：“散开！离开他！”同时他在地上勾画魔符的动作没有丝毫中断，强行以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催动高强度的法阵和魔咒，他的唇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15 姘头、奸/情与死亡

　　少年脚边的两潭血仿佛有生命一般，水草一般地缠绕上最近的骑兵。那些没有危机意识的骑兵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擦，但还没来得及抹去那丝腥红，他们的身体就砰地一声炸成了红色的液汁。连锁反应一般，无论是人是马，距离远近，只要沾到了一丝血星，就会继续爆炸并传导下去，广场上很快便是一片血海……
　　等到斯克林杰终于发动了法阵，半数骑兵已然化作了血浆。
　　一贯从容淡定的红发男人终于露出了狂怒的神情，荧红的眼眸彻底变成了血红，狠狠地盯着已略带蹒跚地走到广场尽头的少年：“恐怖的魔鬼！萨拉查·斯莱特林绝不能留！”
　　再次拈弓搭箭瞄准了萨拉查的头，但在他放箭之前，浑身浴血的少年却虚脱般地摇晃了一下，向前踉跄了一步，戈德里克的身体从他的肩头滑开了。斯克林杰当即立断地下斜了箭锋，最后一支圣血箭准确地射向了少年的后心。
　　在小箭离弦的一瞬，他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射中了目标，但那件战袍是个麻烦，上面的防御魔法还是很难应付的，不确定这一击是否致命的斯克林杰立即幻影移形到了萨拉查的位置。
　　意外的是，他脚下的血泊之中，只有染满了鲜血的蛇杖和一支小箭，而两个人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
　　他心里微微一沉，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是了，在自己的箭射中目标的同时，他踏出了幻影移形禁戒地区的边线。
　　这种状态居然也敢幻影移形！红发男人几乎要佩服他了。
　　“逃……逃走了。”气喘吁吁的麻瓜骑士们催马赶来，呆呆地望着地上的蛇杖，喃喃地说。
　　“我射中他了，他走不远。”斯克林杰淡淡开口，一面转身离开：小箭停在两人所在的位置，说明至少是给了他一记重击，以他重伤的程度，能够离开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我去看一下，你们……”他厌恶地呼出满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清理战场。”
　　萨拉查并不知道自己移形到了什么位置，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不过感谢薇薇安，从感觉上判断，自己还保持着完整。真是个奇迹！
　　视觉陷入黑暗之后，混沌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一些：刚刚……发生了什么？
　　清晨以来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快速流过：诅咒的破除，与斯克林杰的对弈，戈德里克的负伤……是了，已经不会感知疼痛的胸口异样地紧了紧，那个嗜剑如命的金发青年失去了拿剑的手……
　　到底，还是连累了他！
　　想带他去赫尔加身边，但是受到了很多阻拦，然后……
　　摸了摸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他苦笑一下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蛇打七寸，一箭穿心。还真了解一个斯莱特林唯一的弱点！不过那到底是什么箭，即使被不知何来的力量挡在了身体之外，余力依然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在胸前爆开一个恐怖的血洞。
　　果然，那个人……没死吧？也是，全欧最强的巫师，哪有那么容易死？
　　不甘心……输的原来还是自己么……
　　不甘心……到底还是没能为家族复仇。他们……会怪自己吧……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大概，很快自己就能亲眼见到他们，当面请求他们的原谅……
　　浓重的血腥气充满了他的意识。唉，即使终于冲破了心理障碍成功发动了两败俱伤的血屠魔法最高级，但是，还是讨厌血……
　　头越来越沉，生命随着血液从被射穿的心脏向外流逝着，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自己怀里的好友，但是这样一个愿望已经是奢求。
　　戈德里克……真好，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活着……
　　只可惜，不能将他交给赫尔加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收紧了手臂，感觉着胸前生命的勃动，他发出了一句无声的祈求：薇薇安，梅林，天主，请赐下一个人，谁都好，只要能救活他……
　　在生命的最后，他听到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耳边，艰难地翕动着嘴唇：“谁……”
　　一片沉默。
　　他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是僵硬感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脸上：“是你啊……”
　　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头发，温柔地，缓慢地理着因沾血而打绺的发丝。
　　真奇怪……明明是杀人的手，居然会那么温暖……即使隔着一层丝绒，也依然能感觉得到那令人心安的温度，好像一位父亲正在哄劝幼小的儿子入睡……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我会放过戈德里克·格莱芬多。”
　　是么，那就好……
　　枕着红发男人的手，世界上最后一个斯莱特林合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上覆下了一层阴影。
　　斯克林杰就那样静静地俯在少年的尸体旁边，注视着那张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脸庞，直到寂静被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
　　“哭了吗哭了吗要哭了吗？红毛，酝酿好情绪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卖参观券！”
　　红发男人只了抬头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将萨拉查的身体微微放开，震动再次带出一股几乎已经没了余温的鲜血——古蛇族的血冷得好快……
　　刚刚说话的男人有着与戈德里克非常相像的面容，看上去比斯克林杰年长一些，但一开口就可以明白年轻的那个其实是他。他从斯克林杰身后俯下身环住了他的脖子，暧昧地搭在红发男人胸前的手放出了柔和而持续的白光。
　　“谢谢。”斯克林杰微蹙的眉头渐渐舒缓，抬手拂去了唇角的血迹，把被血污染透的手套摘下，在手上烧化了。
　　金发男人收了手，看看萨拉查，又戏谑地打量着他：“啧啧，衣服都被扒了？贞操还在不？”但某大神官对他的找抽言语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无趣地耸了耸肩，“除了那次就没见你这么惨过，那条小白蛇还是很强的嘛～”瞄一眼他投向萨拉查的晦暗目光，男人不赞同地抱了手臂，“看你那副死样子，如果不知道这个小鬼的身份，人家还以为这是你的亲儿……”
　　“盖勒特！”
　　“呃……好吧，亲闺女！”
　　毫无诚意地利索改口，格林德沃在红发男人身边蹲下，拨弄着戈德里克的身体：“于是，这个小鬼就是害我差点被麻瓜活烤了的那只？”他试图把戈德里克从萨拉查的怀抱里剥离出来，但萨拉查的手抱得非常紧，他扯了两下也没有扯动，“搞什么，至于搂得这么结实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娃有什么奸/情！诶，红毛，这只大的还没死呢！”
　　“我知道。我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打住！打住！这话我听太多次了你不用再向我表白了啊！”金发碧眼的男人翻个白眼举起了双手，又歪头观察了斯克林杰片刻，见他依然有沉默下去的打算，认输似的主动开了口，“那么，手刃宿敌的感觉如何？”
　　“……”斯克林杰站起身讽刺地挑了下嘴角，“命运，无非如是。”
　　“就这些？”蔚蓝的眼睛不容置疑地盯着他，“你还有话没说。”
　　“……你觉得有就有吧。”雪白的袍子染了鲜血，但红发男人并没有清理的意思。
　　“切……无聊！”金发男人轻轻巧巧地跳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杈，叼起一截细枝不以为然地眯起了眼睛，“早就告诉你干这事没前途。人家大蛇小蛇一大窝在布雷塔恩老老实实呆得挺好，又没跑出来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你听了个不知哪门子的预言就吱溜一下钻过去，不声不响把二百来口都卡嚓了，剩一个四岁的小娃娃也不放过，一追追十几年，老大不小个人了你不嫌丢人哪？人家小白蛇不跟你红眼才怪！嫌人家杀人多？那小鬼到底爱不爱动刀子你自己看了好几个月了还不清楚？杀人也是你逼的！到时候算起帐来这些人命到底该记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什么奴役二百年？不说维金这边有我压着兴不了什么大风浪，就算真有这么回事，八字没一撇呢你先开始砍人了？红毛我看你丫就是脑抽！哪天小白蛇从那边爬回来把你砍零碎了我绝对不同情你！看你现在那死相，人一死就空虚了吧？我问你，下一个打算杀谁？”
　　“我现在没心情陪你斗嘴。”斯克林杰皱眉瞟了他一眼，“既然你主动来找我，拜托你的事情解决了？”
　　“找你？想得美！碰上热闹顺便来瞄一眼而已。那件事你放心！格林德沃大人出面，还有什么搞不定？”金发男人毫不谦虚地挺起了胸脯，“别说东盎格利亚那几只哈叭狗，就算维金国王也得买我三分薄面！我保证，没人敢再打你家小鬼的主意！”
　　“谢谢。”
　　“哼，光说不练我可不领情。这样，作为报酬，这只黄毛给我带走慢慢泡制，你不介意吧？”格林德沃揪着戈德里克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转了转，“啧啧，是谁说我像他的？我有这么丑么？”
　　“随便你，只要别弄死。”
　　“放心，玩死了我还玩什么？”说话间格林德沃已经开始检视起戈德里克的伤势，“处理过了啊，手法还不错么～啊对，我差点忘了，那条小白蛇也被秃头麦尔斯□过，排起来还算你家小鬼的师弟。呐，你家小狸猫还是一见你就炸毛？”
　　虽然斯克林杰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金发男人知道他开始烦恼了，盯着他的脸唯恐天下不乱地笑出了声，“哈哈，真好！我等着看你怎么跟小狸猫解释小白蛇的问题。”
　　“不劳你费心！”红发男人转过了身，“我先回去了，代我向丽迪亚问好。”
　　“喂喂，尸体你不带走吗？”格林德沃又仔细观察起萨拉查毫无生气的脸庞，神情悠闲自得，似乎面对的根本不是能一箭射杀一个强大黑巫师的恐怖存在，“某些来自教皇国的狂热天主分子应该很高兴把他绑上十字架竖到广场上吧？”
　　“别把我和腐烂的教皇国扯在一起，而且我对侮辱尸体没有兴趣。”红发男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那我一起带走了哦！别说我没跟你打过招呼！”格林德沃说着就开始往下掰萨拉查的手，一不小心折断了一支手指，“啊……好不结实啊！哦我忘记他是珍奇物种斯莱特林了！”
　　斯克林杰不悦地回过头瞟了他一眼：“如果再闹出什么杀人毁尸的传闻被不相干的人绑走，我不会再去救你！你可知道乘龙事件的余波一直影响到现在？”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扛回去慢慢研究的～”格林德沃笑得没脸没皮，“喂，红毛，我还是那句话，反正你又不是真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烂事，回去干什么？早点跟我混算了，虽然小狸猫的事已经充分证明了你没什么做老师的天赋，但面对小鬼们总要比面对道貌岸然的畜生轻松得多！”
　　“五年。”斯克林杰只回给了他简短的两个词。
　　“真是固执！”金发男人耸了耸肩，“脱离教会控制的独立巫师政府……那么重要？”
　　“是。”红发男人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尼古拉教宗的态度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只要与麻瓜混合，无论巫师如何证明自己无害，都会引起麻瓜的恐惧，而恐惧则会造成过度反应，进而造成相互伤害。分开并且独立管理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那种局面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普林斯家，都有好处。你们的计划想毫无阻碍地实现，必须有这股力量的支持和保护！”
　　“算了算了，十几年都等了，再多加个半拉十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你的下半辈子是我的。不过，”他露出个凶恶的表情，“到时候你要敢跟我玩说话不算话，我就把你洗洗拆零了一块块吃下去！”
　　“这种话等你赢得我了再说！”在背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勾了下唇，红发男人幻影移形离开了。
　　“切，你个死红毛，真以为我揍不动你啊！”以一个很帅的姿势甩了甩头发，格林德沃继续致力于把两个人剥开的工作，在又弄断了萨拉查的一支手指后终于大功告成。他有些复杂地戳了戳萨拉查毫无血色的脸颊，“还是个孩子呢！唉，那么着急跑出来找死干什么？多忍几年说不定被揍趴下的就是他了。算了，下辈子记得托生到个正常点的人家！至于你，”他邪恶地用脚尖翻弄着与他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金发青年，“居然把本大爷和你这种货色混为一谈，简直是对我的污辱！不过……嗯？脏兮兮的看不出成色，没准洗干净了还能有点看头，先拎回去再说吧！唉，丽迪亚又要抱怨我乱捡东西了……”
　　斯克林杰大神官回到圣马丁教堂之外，满地依然是一片令人眩晕的血红。闹哄哄的人们抬着一具具尸体出出进进，血腥气袭卷了整个广场。荧红的眼底残余的怅然消失了，重新浮现起憎恶的神情。他对向他致敬的人们轻轻点头，缓步向刚刚萨拉查幻影移形的方向走了过去：那里，还遗落着他的一支箭。
　　一击毙命，虽然中毒的身体还没回复到最佳状态，还是做到了，看来自己的箭法没有生疏。
　　他没想到的是那里正围着一群人，正畏惧地打量着什么东西。看到他走来，人们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一个受伤的人正跪在地上的盘蛇银杖之前痛苦地呻吟着，有人正帮忙托着他受伤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焦黑了。
　　没常识！黑巫师的武器也敢乱碰！
　　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走到受伤者的面前对那人的手施放起治疗咒，一面感受着伤处的魔法气息。焦黑的手渐渐恢复到较为正常的状态，黑气慢慢散去，新生的嫩肉逐渐包裹了几被腐蚀的手骨，看上去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痛苦减轻的男人对他千恩万谢后离开了，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眉头越锁越紧：那个咒语……本应该能让男人的手伤痊愈的。
　　他俯身拾起了蛇杖。
　　果然，明显感觉得到神器的抗拒，即使隔着手套，手指也有很强的刺痛感。
　　危险的黑魔法物品，在想到摧毁它的方法之前，先封印起来吧！
　　他想了想，把蛇杖夹在了腋下，发动了幻影移形。

　　1 示众·火刑·罗伊纳的决定

　　坎特伯雷教堂的地下秘室中，红发的男人凝视着重重封印之下依然散发着浓重攻击气息的蛇杖。
　　只是强大的攻击气息，却并不邪恶。德鲁伊的传闻倒也不是信口开河，它确实不是邪器，而是和自己的圣血箭一样的神器。
　　这就比较麻烦了……如果是邪器，只要正气充沛的白魔法就能够毁去。但神器却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处理掉的。借着整个教堂的力量压制，应该会把它的影响缩到最小吧？
　　放在这里应该足够安全。那么接下来该去处理那些真正叫人头疼的事情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即使死了也是一大麻烦。
　　直接撤销通缉令必然会引起很多怀疑的声音，毕竟这道追缉令已经发了十一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总要给天下一个交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人们恐怕还会悬着心，尼古拉教宗也会找麻烦吧。
　　只不过，他不希望那孩子的灵魂承受火刑诅咒带来的永恒的灼烧痛苦——人已经死了，何苦再去折磨亡魂？私心里他也不想看到那个孩子的尸体被倒挂在十字架上、被人唾弃、受人□的场景……
　　但那是避免不了的。
　　那么，至少，不要让那是真正的尸体。
　　与此同时，魔都。
　　公主卧室的大床上，深陷着两个憔悴而虚弱的人影。阳光透过窗子投影在她们的脸上，又慢慢地行走着，蔓延到她们的肩膀，胸前……在腰肢也笼罩进温暖的阳光之后，褐色长发的少女睫毛动了动，浅棕色的眼睛张开了。
　　呼……什么时候了？
　　啊？赫尔加腾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
　　不好……罗伊纳！
　　——凌晨时分，最近几天已经开始陷入断断续续昏迷状态的罗伊纳情况突然恶化，她用尽浑身解数依然无法阻止生命力的加速流失，美女殿下的心跳甚至一度停止。但后来似乎又有了恢复的迹象……她揉了揉额角：之后怎么样？记不大清了……最后的印象是罗伊纳胸前突然爆起一团白光，白光笼罩了她们两人，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慌忙扑住依然沉睡不醒的好友，在她额上探了探，露出了难以致信的神情，一道探测魔咒行遍了睡美人的全身，她闭着眼睛细细地感觉着，几乎要按捺不住雀跃的情绪。终于，探测咒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之后化光消失了，赫尔加狂喜地不管不顾地摇起了还在昏睡中的罗伊纳：“亲爱的，亲爱的，醒一醒！”
　　“唔……吵死了！”睡美人纤纤素手慵懒抬起，与那不胜娇柔的动作全然不相匹配的，是一道干净利落的石化咒。毫无防备的赫尔加被打了个正着，当地一声栽到了床下。
　　“嗯？”很久没有过这种咒语成功的感觉，罗伊纳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给赫尔加解了咒语，她开始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疼！”赫尔加委屈万分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你就这么对待为你呕心沥血一年多的柔弱的我吗？”
　　罗伊纳垂着头，反常地没有说话。
　　“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恭喜你复原，罗伊纳！”赫尔加紧挨着她坐下了，这才发现了她神情的异样，“……怎么了？”
　　“萨尔……”罗伊纳喃喃地说。
　　赫尔加的笑意猛地一敛：如果不是罗伊纳提醒，她已经快忘记还有那个预言的存在了。但很快她又露出了另一个看去有些刻意的微笑：“啊……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罗伊纳一言不发地向她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绿水晶戒指，与她送给萨拉查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戒指，戒指上的绿水晶已经碎裂了。
　　“……或许是错觉。”赫尔加试图安慰自己的好友，“追踪魔法可能出错……”
　　“魔法从不出错，赫尔加，你知道的。”罗伊纳的眼珠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但你用的是首次接触转移式魔法，或许在小萨拉拿到它之前就有戈德里克或者其他人碰过了，它追踪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呢？”
　　“……肯定不是格莱芬多。”罗伊纳笃定地说，“其他人……赫尔加，把纸牌拿给我。”
　　“你要占卜？罗伊纳，你才刚刚恢复！”
　　“给我！”
　　从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执拗，赫尔加只得默默地从了。
　　纸牌在纤长雪白的手指间上下翻飞，然后打乱，再加速翻飞，加速打乱……重复了几次之后，罗伊纳终于神情疲惫地推开了所有的纸牌，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看她的神情赫尔加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不去提起任何与那个可能直接相关的话题：“占卜最劳心神，你居然还敢连做那么多次！”
　　“赫尔加……”
　　“啊？”
　　“每次都是相同的结果。”
　　“……算了，我写封信联系戈德里克，省得你老是胡思乱想！”
　　拍了拍罗伊纳的头，灌给她一小支一饮生死水，赫尔加离开了卧室，强打的微笑立刻消失殆尽。
　　——小萨拉，你会没事的，是吧？蛇的生命力不是最顽强的吗？
　　握着羽毛笔的手指颤抖得字也写得歪歪斜斜，赫尔加不得不团起了那张纸重新写了一张，却因溅上了墨迹不得不再次重写。
　　最终，猫头鹰带走的那个纸卷中，只写了一句话：戈德里克，报个平安吧！
　　艾维斯安静地站在十字架前，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目光一行一行地掠过木板上的字迹：魔鬼后裔，威塞克斯第一、第二骑兵大队覆灭的元凶，约克教省龙骑士传闻的当事人，汉格顿村大屠杀的凶手，圣马丁教堂大屠杀的制造人……
　　萨拉查·斯莱特林！
　　你不能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吧？你真正的名字。
　　可惜，我还是知道了。以这种方式。早知这样，不如当时继续追问下去。我宁可听你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这样，站在你高悬的尸体下，读这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不过算了。我也不敢保证，如果你真的当面告诉我，我能不能保证不去向父亲，告发你……
　　我们，谁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但是，我真的把你当作朋友，即使是现在。
　　仰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上的少年，他似乎不是在被示众，而只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神情与平日一样，淡然中带着一缕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下垂的银色眼眸中满是疏离与漠然，缚在在十字架横梁上的双臂仿佛张开的双翼，给人以随时会腾空飞离的感觉。无法想像，那双纤细得仿佛没有一丝力量的双臂怎么能像割草一样收割掉那么多条生命，甚至轻易斩杀父亲手下的先知，那些被他当作偶像一样崇拜的先知！
　　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了。现在他死了。死了，不是吗？一切都结束了。麻瓜可以向他身上投掷石块，可以辱骂他唾弃他鞭挞他，他不会再有一点感觉。
　　带着几乎已经僵掉的微笑，他看着平抬纹满十字符和各种封印魔文的黑棺、颈前悬挂号角的七位先知，他们环绕十字架的脚步是如此沉滞，连时不时响起的号角声都毫无生气。似乎没有谁为终于剪除了教会的大敌而兴奋，他们的脸上，是几乎同出一辙的沉重与悲哀。
　　西瑞尔·冈特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在此之前，这是大家的共识。但萨拉查·斯莱特林是最恐怖的杀戮魔头，这，也是并将仍然是，人们统一的认知。
　　真相，就是如此矛盾而荒谬。
　　艾维斯扩大了讽刺的笑意，转身将渐渐燃起的烈火甩在了脑后：火刑诅咒又如何？萨拉查·斯莱特林，是人们永远攻陷不下的耶利哥城！
　　转过一处走廊拐角，他站住了：面前是熟悉的身影，身份是邓不利多大主教。
　　“罗马方面的大主教不日即将上任，届时我会离开坎特伯雷教堂区。”男人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照顾一下庞弗雷先知。”
　　“庞弗雷先知……还是不肯见任何人吗？”艾维斯轻声问。或许在整个事件中，受到最大打击的是那位已不年轻的医疗巫师。萨拉查受伤的那一次，人人都亲眼见证了他对小徒弟的宠溺。
　　“……”男人默认，“不过或许你会是例外。”
　　“我会的。”
　　“……谢谢。”
　　“其实你的安慰没有任何意义。”艾维斯的微笑渐渐渗出了冷意，“你食言了，大神官。”
　　“……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话。”
　　“我当然记得。你说，你看好的人我不会碰，但是你没做到。”
　　“我还以为经过这件事你会成熟一点，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幼稚程度。”男人冷冷地说，“那个人是谁，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艾维斯轻声但坚决地说。
　　“他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每一个人。”
　　“没有。”艾维斯抬起了眼睛，轻轻一笑，“记得您第一次承认是我父亲的时候，我问您为什么要骗我，您对我说，隐瞒和欺骗是不同的。他早就承认过没有对我说出全部。我也一样。我们都有所隐瞒，所以，这很公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那么，我没什么好说。”
　　艾维斯绕过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擦肩而过时，他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我的家庭，我的理想，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喜欢的一切，都会被你毁掉！”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而面如刀刻的男人还久久地站在原处。
　　萨拉查·斯莱特林，或许真的是他永远攻陷不下的耶利哥城……
　　赫尔加没有收到戈德里克的回复，但这并不等于魔都没有其他途径得到威塞克斯的消息。
　　盯着那张从坎特伯雷流传出来的火刑图，布莱克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萨拉查的死讯上报罗伊纳。
　　说到底，萨拉查的离开他有间接责任，今天的局面他也应该负责。他怀疑，罗伊纳接到这个消息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
　　那是火刑啊……死亡也不能成为痛苦的终结！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找赫尔加。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虽然赫尔加的怒气看上去更为壮观，实质杀伤力却抵不上魔女的百分之一。更何况，赫尔加会从罗伊纳的怒气下保护他的，对这一点他很自信。
　　但是，很不幸，当他敲开赫尔加的房门时，黑线地看到罗伊纳正倚在她的肩头，努力争取着不喝掉那支颜色诡异的魔药的权利……
　　……
　　片刻，布莱克晕晕乎乎地飘荡在走廊上，觉得刚刚发生过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看到了那幅速写的罗伊纳面无表情，只对他说了四个字：“你出去吧。”
　　这是无罪，还是死缓呢？刀悬在头上的感觉是最糟糕的了……
　　与此同时，屋内，罗伊纳还在面对着那幅画发呆。
　　“罗伊纳！”赫尔加轻声地唤着她，但出神的美女殿下没有回应，她笨拙地试图轻松一下气氛，“至少他们没有把他倒悬十字架。”
　　回答她的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微笑。
　　“罗伊纳……”叹息一声，赫尔加伸臂把她拥在了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这种时候，我不会嘲笑你。”话音未落，她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发潮。
　　“没什么。”埋头在赫尔加怀里，罗伊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
　　“啊？”
　　“我说过，”抬起脸，罗伊纳的眼中确实没有一丝泪痕，但那轻淡的笑意却渗透着比哭泣还要浓重的哀伤，“如果死在外面，是他自己没本事。”
　　“所以，我不会为这个无能的笨小孩掉一滴眼泪！但是，”一丝让人从心底发寒的笑意浮现在罗伊纳的唇角，“敢夺走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威塞克斯必须付出代价！”




















　　《霍格沃茨前传》大事年表

　　公元前2000多年——欧洲大陆发生翼人族与古蛇族之战，古蛇族战败，离开欧洲大陆退居不列颠。
　　公元前1000多年——拉文克劳王室开始统治布雷塔恩王国。
　　450年左右——十二图腾神族之一弯角鼾兽族灭亡。
　　560年左右——温切斯特普林斯巫师王国建国。
　　810年左右——温切斯特普林斯巫师王国分裂覆灭。
　　816年——阿道夫·斯克林杰出生。
　　819年——哈维·奥里凡德结识赫尔曼·斯莱特林。
　　826年——埃格伯特统一不列颠七国。
　　833年——阿道夫·斯克林杰出师，游历欧洲大陆，在南欧黑森林斩杀吸血鬼王夺得圣血箭，并杀死黑暗女王西奥多拉与其座骑毒龙王伊法拉，获得“欧洲最强”的称号，受封罗马七大枢机先知之首。
　　838年——赫尔加·赫奇帕奇、罗伊纳·拉文克劳出生。
　　839年——艾塞尔沃尔夫成为威塞克斯国王。阿道夫·斯克林杰辞去罗马枢机大先知之职，受封不列颠大神官，回到威塞克斯。阿奇尔·格莱芬多被约克教省先知追杀，佯死后隐居戈德里克山谷。
　　840年——戈德里克·格莱芬多、艾维斯·斯克林杰、列维斯·斯克林杰出生。
　　844年——萨拉查·斯莱特林出生。
　　845年——斯克林杰斩杀脱逃死刑犯，引起长子艾维斯·斯克林杰恐血症。
　　846年——斯莱特林净地大旱，奥瓦德做出诅咒之子预言，萨拉查·斯莱特林被推为人祭。雷蒙德·斯莱特林为救末子斩杀伪族长，接任斯莱特林族长。特里劳尼为阿道夫·斯克林杰做出斯莱特林将使不列颠亡国的预言。
　　848年——阿道夫·斯克林杰偷袭禁林，斯莱特林被灭族，萨拉查·斯莱特林成为古蛇末裔，开始为期两年自闭期。西瑞尔·冈特出生，被置入时间法阵。
　　849年——阿尔弗雷德大帝出生。瑞拉·普林斯出生。
　　850年——罗伊纳·拉文克劳假死，萨拉查·斯莱特林为救表姐走出为时两年的自闭期，罗伊纳正式教导萨拉查。阿道夫·斯克林杰魔力暴走误伤幼子列维斯导致其成为哑炮。列维斯·斯克林杰修改记忆后被伊万斯家收养，改姓。
　　856年——艾塞尔沃尔夫迎娶法兰克王国秃头查理之女朱迪思，政治联姻共抗维金。艾塞尔巴尔德逼父退位后即位。
　　858年——教皇尼古拉一世即位，艾塞尔沃尔夫病逝，艾塞尔巴尔德娶继母朱迪斯。威塞克斯进犯布雷塔恩，第一、第二骑兵大队在萨拉查·斯莱特林手下全军覆没。魔都之主罗伊纳·拉文克劳公主在战争中受伤中先知诅咒。戈德里克·格莱芬多之父逝世，开始离家游历。赫尔加·赫奇帕奇脱离正式加入先知阵营的赫奇帕奇家族进入魔都。四巨头首次聚集魔都，戈德里克和萨拉查祖相识。
　　859年——萨拉查·斯莱特林为解除罗伊纳之诅咒与戈德里克·格莱芬多一同离开魔都。瑞拉·普林斯接任普林斯家主。南欧黑森林小精灵迁居布雷塔恩禁林。约克教省黑巫师乘龙事件、汉格顿村大屠杀发生。约克教省某教区助理主教乌姆里奇被处绞刑。温切斯特大教堂遭遇偷袭，幻影移形监测网破被彻底破坏，大先知休伯特（实为艾弥亚）·博恩斯与洛克·迪戈里引咎流放约克教省进行改革。坎特伯雷大主教遇刺身亡，阿道夫·邓不利多暂代大主教，布特和戴维斯受封助理大主教，中心教区迁回坎特伯雷。东盎格利亚旧部刺杀斯克林杰父子失败。圣马丁教堂先知集结令发出，围杀斯莱特林一役爆发。坎特伯雷教堂区骑兵死亡过半，先知肖恩·赫奇帕奇，瓦西里·克劳奇被萨拉查所杀。萨拉查被斯克林杰所杀。戈德里克重伤失去右臂，被盖勒特·格林德沃所救。
　　860年——艾塞尔巴尔德死亡，艾塞伯特即位。
　　865年——维金海盗从东盎格利亚登陆，南部地区大规模劫掠开始。
　　866年——艾塞尔雷德一世即位。
　　871年——阿尔弗雷德大帝即位。

　　人物认祖归宗谱系表

　　巫师家族：
　　斯莱特林家族（含冈特家族）：
　　曾曾曾曾曾……祖世代：卡德摩斯·佩孚利尔的某个孙女
　　祖世代：赫尔曼·斯莱特林（X哈维·奥利凡德，攻受未知），某个
　　父世代：雷蒙德·斯莱特林X拉文克劳夫人
　　子世代：阿瑞斯·斯莱特林（大哥）、西格蒙德·冈特X艾尔玛·斯莱特林·冈特（大姐）、四个名字未知的男性，萨拉查·斯莱特林（·格莱芬多？末子）
　　孙世代：萨拉查的女儿，西瑞尔·冈特
　　千年后：冈特家族、伏地魔
　　格莱芬多家族：
　　祖祖祖祖世代：圆桌骑士珀西瓦尔
　　父世代：阿奇尔·格莱芬多X（未出场）……
　　子世代：戈德里克·格莱芬多X萨拉查·斯莱特林
　　千年后：……
　　拉文克劳家族：
　　父世代：国王X王后、国王的妹妹（斯莱特林夫人、小蛇的妈妈）
　　子世代：罗伊纳的两个哥哥，罗伊纳·拉文克劳X（？）
　　孙世代：海莲娜·格雷
　　千年后：……
　　赫奇帕奇家族：
　　父世代：肖恩·赫奇帕奇X赫奇帕奇夫人
　　子世代：赫尔加·赫奇帕奇·布莱克（原则上已经嫁过来了）
　　千年后：赫普兹巴·史密斯（不是赫尔加这一系的）
　　布莱克家族：
　　父世代：布莱克老师
　　子世代：肯特·布莱克X赫尔加·赫奇帕奇
　　千年后：布莱克一大家子
　　马尔福家族：
　　子世代：奥斯卡·马尔福X（？）
　　千年后：马尔福一大家子
　　斯克林杰家族、伊万斯家族：
　　父世代：阿道夫·斯克林杰X凯瑟琳·伊万斯，凯瑟琳的妹妹
　　子世代：艾维斯·斯克林杰X（？），列维斯·斯克林杰
　　孙世代：（未出场）
　　千年后：鲁弗斯·斯克林杰和莉莉·伊万斯（哈利·波特）
　　普林斯家族：
　　父世代：瑞拉的爸爸，波文·普林斯
　　子世代：瑞拉·普林斯
　　千年后：艾琳·普林斯（西弗勒斯·斯内普）
　　博恩斯家族、迪戈里家族：
　　父世代：休伯特·博恩斯，洛克·迪戈里X艾弥亚·博恩斯
　　子世代：？
　　千年后：博恩斯一大家子、塞德里克·迪戈里一大家子
　　奥利凡德家族：
　　祖世代：哈维·奥利凡德，凯恩斯·奥利凡德
　　千年后：魔杖店老板
　　洛夫古德家族：
　　父世代：汉特·洛夫古德
　　子世代：？
　　千年后：洛夫古德父女俩
　　格林德沃家族（维金雅尔，今丹麦贵族）：
　　父世代：海盗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X丽迪亚·？
　　千年后：盖勒特·格林德沃
　　麻瓜家族：
　　格兰杰家族：
　　父世代：屠夫格兰杰
　　子世代：马丁·格兰杰X伊丽莎·克里维
　　千年后：格兰杰一家
　　克里维家族：
　　父世代：牛倌克里维X夫人
　　子世代：伊丽莎·克里维以及儿子若干
　　千年后：柯林·克里维和他弟弟一家
　　乌姆里奇家族：
　　祖世代：乌姆里奇主教
　　父世代：乌姆里奇神父
　　千年后：乌姆里奇调查官
　　闲杂人等（只出现过一个人且没有复杂婚姻关系的）：
　　巴罗——？（儿子：幽灵血人巴罗）
　　格雷——？（儿子：海莲娜的丈夫）
　　奥瓦德特里劳尼——西比尔·特里劳尼
　　博克老板——卡拉克塔库斯·博克
　　麦尔斯·庞弗雷（下含未知姓名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庞弗雷夫人
　　邓不利多大叔——阿不思·邓不利多
　　曼德尔·伍德——奥利弗·伍德
　　西奥多·施普劳特——施普劳特夫人
　　朱利安·艾博——汉娜·艾博
　　米德根老板（破釜酒吧前身旅馆老板）——爱洛伊斯·米德根
　　小精灵扁扁、米克——霍格沃茨校养精灵们
　　布特大主教——泰瑞·布特
　　戴维斯大主教——罗杰·戴维斯
　　弗兰克·卢克伍德——奥古斯特·卢克伍德
　　隆巴顿先知——隆巴顿一家子
　　杰弗里·麦格——米勒娃·麦格
　　托尼·穆迪——阿拉斯托·穆迪
　　莱斯特兰奇先知——罗道夫斯、拉布斯坦·莱斯特兰奇
　　沙克尔先知——金斯莱·沙克尔
　　海格先知——鲁伯·海格

　　罗伊纳番外：印随行为

　　于是，又被一个人留下了？
　　漂亮得像磁娃娃一样的黑发女孩脸上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微笑挑了挑半边眉毛，端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中晃悠着够不到地的小脚，冷眼看着窗外试图挤近父母身边殷勤的两个哥哥，看上去最多不会超过六岁的女孩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居然还没有死心！：
　　那对以相亲相爱闻名的父母啊……魔法世界中美好爱情的神话，美好到他们之中连孩子的空间都没有了！
　　与其去摆出各种各样痴傻的表情彩衣娱亲，不如把那些时间用在提升自身的能力上。那样说不定父王和母后还会多看你们几眼！只可惜，这些行为真的都没有什么意义，你们怕我拿去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兴趣！
　　无聊地收回了视线，扫一眼身边两个已经空荡荡的座位，女孩出声了：“布莱克老师，这些内容我都会，既然王兄不在，您可以休息了，留肯特陪我就好。”
　　黑发的中年巫师毫无异议地顺从了这个要求，躬身施礼后警告地对女孩身侧一个十几岁的黑发少年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女孩舒了口气歪着头，侧过脸看着眼睛弯弯的少年：“肯特，你的幻影移形又有进步了吧？”
　　“是，我的殿下。”少年微笑着，镜片后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是，如果您愿意体谅一下我上次挨罚后还没痊愈的魔咒伤害，请不要再命令我带您去水城。”
　　“这样啊……”三头身的女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绕着足有两个她高的少年转了一圈，点点头，“好吧，我不逼你。”软软白白的小手抓住了少年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小女孩仰脸露出了一抹恶魔的微笑，“我带你去！”
　　黑发少年的眼睛刚来得及因惊诧而睁开，已经与小女孩一起消失在了当地。
　　“姑妈！姑妈！赫尔加来了吗？”甫一落地，小女孩就完全换了一副表情，好像一个真正的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一脸天真无邪的微笑冲进了城堡。黑发少年在原地瞪了一会儿眼，挫败地吁了口气，只得也拖着步子跟上，没走几步，另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黑发少年赶上他并排走进了大门：“肯特，又被你家小魔女殿下算计了？”
　　“你可以把‘小’字拿掉了，西格蒙德。”长发束成马尾的肯特表情纠结，“她只会比真正的魔女更恐怖！我听说你去拜师了，怎么还在水城？”
　　“咳，”拥有一张温和面孔的短发少年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听说艾尔玛病了，我就临时回来一趟看看……”
　　肯特打量着他额头上的青肿，了解地回了他一个微笑，问：“结果阿瑞斯还是不让你踏进禁林一步？”
　　西格蒙德的郁闷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肯特微笑了一下：“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夫人不是都很好说话吗？”
　　“似乎斯莱特林家族把这当成了考验。”短发少年耸耸肩，“总之，在能打倒阿瑞斯之前，我是见不到她了。所以我决定，明天还是先回邓不利多老师那里继续修行。”
　　“祝你好运。”肯特弯着眼睛扩大了唇边的笑意。
　　“赫尔加明天才能到。罗伊纳，你是不是又没有通知两位陛下就自作主张地跑来了？”主座上面貌与黑发女孩颇为相像的美丽女子故作严厉地看着膝盖前抱着她大腿撒娇的小姑娘，换来后者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去，给陛下写封信，不然他们为了找你又要把霜都翻个底朝天了。”
　　“他们不会找的。”小姑娘淡淡地说。
　　“那上次是谁把肯特打得三天起不了床啊？”
　　“是布莱克老师啦！相信我，我消失，担心的决不会是他们。”
　　黑发美女目光复杂地望着故作不在乎的女孩，女孩眼里淡淡的惆怅还是出卖了她，她不觉有些心痛：王族的孩子，就没有享受亲情的权利吗？还是，因为太过优秀太过让人放心，反倒得不到关注了呢？
　　因为早熟和超群的智力，霜都从来没有人把罗伊纳当作孩子。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就算已经拥有成人的实力，也会希望像孩子一样享受童年。自己和斯莱特林一族把她视为孩子的态度，正是吸引她不断跑来水城的理由吧？
　　“写封信吧，有些东西，你不说出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黑发美女轻柔地说。
　　“姑妈写吧，”罗伊纳摇着她的手嘻嘻地笑着，“是姑妈写的话，肯特就不会挨打了。”
　　黑发美女对他故意混淆重点的态度无言了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回应的意思，摇摇头抽出一张羊皮纸：“真拿你没办法。”
　　一直侍立在她身后的铂金发色少年把写好的信绑上猫头鹰，黑发美女刚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闪动着的亮晶晶大眼睛，罗伊纳双手合十地站在她面前：“小弟弟呢？我的姆指王子出壳了吗？”
　　黑发美女终于无奈地笑了：“大概萨尔也被你催怕了，本来还应该有一段时间，不过今天蛋壳里就有了点动静。他还在书房你设的魔法阵里，去看吧！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就过去。”
　　斯莱特林的出生啊！能亲眼见证斯莱特林的出生真是太幸运了！罗伊纳星星眼地盯着似乎软趴趴的蛋壳：要出来了！
　　本来，斯莱特林一族的卵应该都是埋在净潭下的淤泥中孵化。但或许因为是人类巫师的缘故，拉文克劳夫人生育能力不能说很强，第一批卵只有两只孵化成功，第二批好些，活下了四个男孩，第三批最惨，唯一一个有生命迹象的卵居然比鸽子蛋还小。族人围观着那只好像一失手就会掉进石头缝里捡不出来的软绵绵的卵犯了愁：把这么小的卵放在净潭里，真担心被谁一失足踩扁了呢……
　　按照斯莱特林家族的一向传统，这样脆弱的生命是没有资格生存下去的，但人类的拉文克劳夫人坚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儿子。正巧跑来水城玩的罗伊纳也在，就出了个非常简单的主意：拿一只罐子，装上净潭的淤泥和水，把卵埋进去，她在城堡里设一个魔法阵模拟制造最佳孵化环境，就不信小蛇孵不出来！
　　对于远近闻名几百年不遇的魔法天才——拉文克劳三公主罗伊纳，斯莱特林族长一家非常信任，虽然族里颇有些异议的声音，赫尔曼·斯莱特林还是作主放心地把最小的孙子交给了她。事实证明公主殿下确实值得信任，小蛇宝宝的生长状况良好，比在净潭中孵化还要早成熟了一个星期。
　　辛苦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看到姆指王子了吧？小罗伊纳很兴奋，一边在脑海中模拟着一个四肢俱全五官清晰的小婴儿趴在手掌心的场景。
　　蛋壳看上去似乎越来越软了，有什么尖尖的小东西在里面顶来顶去，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地鼓起了一个个小包。罗伊纳托腮看得那个着急，恨不得帮他把蛋壳捅开，但她很清楚，卵生动物如果在破壳而出时受到了外力的干扰，就会出现先天不足的症状，很可能活不到成年，所以她只好趴在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蛋壳像纸包一样被撕开了一小条，小小的白色东西探了出来，罗伊纳瞪大了眼睛：先出来的会是小手，还是小脚？
　　……咦？蚯蚓？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看着在不多的蛋液里挣扎游动的细长小虫，在心里为姆指王子哀悼了一会儿，但看到小虫奋力挣扎得那么辛苦，还是向它伸出了一根手指。小虫终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绕着她的手指爬出了那对它来说像个小水池一样的蛋清。
　　罗伊纳把小虫托在手心里跑了出去：“姑妈！姑妈！没有小弟弟，只有小蚯蚓！”
　　黑发美女愣愣地看着罗伊纳手心里蜷成了一小团眨着银色眼睛的白色小虫，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梅林啊……这是蛇吗？也太小了吧？”
　　“蛇？……这是小弟弟？”罗伊纳有几分反应过来了，一时惊得合不拢嘴，瞪大眼睛打量着过于细小的小白蛇，鳞片还有些半透明，隐隐看得到皮肤下粉白色的肉，银色的小眼睛倒是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罗伊纳，“呜……我还以为出来的会是小宝宝呢！”
　　“他过一两天能够化成人形的……”黑发美女忍不住笑了：果然还是孩子！
　　是吗？黑亮黑亮的大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不过……”美人妈妈犹豫地看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小蛇，“梅林，我或许得带他回一下族里……”
　　“我也去！”罗伊纳兴致勃勃地说。
　　“不行，你帮我坐镇城堡。城堡里没有人不行！”黑发美女的话说得掷地有生，幼生态魔女装了一会儿可怜后未果，便也接受了这个事实，把小白蛇放在了桌子上。
　　但小蛇刚一离开她的手，就有些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脑袋竖起来转了转后，坚决地爬向了罗伊纳的方向。罗伊纳歪歪头，把它拾起来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但它又顽强地爬了过来。如是反复几次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抬起了头：“姑妈……”
　　“没错……”黑发美女的神情也有些挫败，“魔法阵是你设的，出壳后他看到的第一个活动的生物又是你。根据蛇类的习性，他现在已经把你当成妈妈了。”
　　“……”罗伊纳默默地拾起了小蛇，看着他在自己手心放心地蜷成了一小团，小脑袋搁在她指缝里，银色的小眼睛信任地望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柔软的情绪。
　　刚刚走到门口的肯特·布莱克一眼看到了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圣洁光辉的小魔女殿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鉴于刚出生的萨拉查小蛇死活也不肯离开罗伊纳的手，送宝宝回族的任务只好交给了罗伊纳。被命令跟在女孩身后的黑发少年和铂金发色的少年都很奇怪：不是说护送刚出生的小殿下回家吗？为什么只有公主殿下一个人？婴儿呢？
　　但他们的询问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打断了：
　　“阿瑞斯！你给我站住！”银眼少女气势汹汹地追杀着一个墨绿色长发的少年。
　　“艾尔玛，我是为你好！啊！”被一咒抽翻的少年在地上滚了滚。
　　“为什么不告诉我西格蒙德回来过？”BY气势汹汹地踩着阿瑞斯的艾尔玛女王，“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了！”
　　“冈特小子哪点好了你要看上他？”BY被踩得翻白眼但还在嘴硬的阿瑞斯。
　　“我的事你少管！”踩踩踩。
　　“呜……你不是病刚好吗哪来这么大劲……”挣扎呻吟中，古蛇族的女性一向比男性强壮。
　　两个侍从自觉地装没看到：雷蒙德大人家最大的两个孩子火爆之名已经传遍了水城，虽然艾尔玛的火爆对象仅限于阿瑞斯……
　　“艾尔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美丽如磁娃娃一般的正义女孩闪亮登场，蹬蹬蹬地跑过去抱住了银眼少女的胳膊，悄声说，“踩人之前要先穿上尖底靴才对啊～”
　　“嗯，有道理。”艾尔玛抬脚放过了自己同批卵的兄弟。
　　“罗伊纳，你真是最可爱的小公主。”阿瑞斯翻身拄着腰爬了起来，他的话引起了肯特和铂金发色少年齐齐的白眼。
　　“殿下怎么过来了？”伸手挽住幼生态小魔女，艾尔玛带着一行人一起走向族地。
　　“我送小萨尔回家。”罗伊纳似乎很随意地回答，这句话让两个人都站住了。
　　“萨尔出壳了？我又有一个弟弟了？”阿瑞斯一脸狂喜，“强大吗？英俊吗？帅气吗？在哪里在哪里？美女殿下，快抱给我看看！”
　　“……”艾尔玛扫了一眼，没看见婴儿的影子，先暗暗做了一下心理准备。
　　“这个……”罗伊纳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如果你期待的是强壮结实的大蛇，恐怕要失望了……”
　　“没关系！娇小玲珑我也喜欢，反正是最小的弟弟。”见罗伊纳空着手，阿瑞斯把头转向了另外两个人，但没从任何人手里看到婴儿的踪迹。
　　“哦……那就好办了。”罗伊纳坦然地走到他面前，把白晳的小手一张，“呐，这是娇小玲珑的萨尔，才出壳！”
　　阿瑞斯瞪着罗伊纳手里比蚯蚓还细小的小白蛇半天说不出话，半晌，痛苦地转开了头：“薇薇安啊……”
　　因为路上的颠簸睡着了的小蛇宝宝并没有看到自家大哥的纠结表情，只是突然张开的手让他觉得有些冷，他就向罗伊纳的袖子里缩了缩，然后……滑了进去。
　　艾尔玛也艰难地发出了声音：“这个……阿瑞斯，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阿瑞斯捂着脸：“我绝对不承认这只蚯蚓是我弟弟！绝对不承认！绝对……”声音却越来越小，突然跳起来拉开罗伊纳的袖子：“萨尔呢？让我好好看看！”
　　他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小蛇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阿瑞斯冲罗伊纳的袖子深处吼了一句蛇语，半晌，很细很细的嘶嘶声传了出来，阿瑞斯和艾尔玛听到后都一脸纠结地看着罗伊纳。
　　“怎么了？”小公主被看得莫名其妙。
　　“他说，好吵，妈妈。”艾尔玛呆呆地重复着，“殿下……这是……”
　　“蛇宝宝们懂事得好早哦……”罗伊纳思考的完全是另外的问题，“而且……原来蛇语不用学吗？”
　　斯莱特林兄妹（亦或姐弟）俩一脸崩溃。
　　两天后。
　　“咦？罗伊纳你不是说是姆指王子吗？”褐色头发的小女孩一半失望一半兴奋地看着身材纤瘦的银眼男人手中长得和罗伊纳有点像的绿发婴儿。
　　望着有几个月的人类婴儿大的宝宝，小罗伊纳有些目瞪口呆：“这是萨尔？可是……他怎么可能变这么大呢？”
　　“斯莱特林的蛇形大小与人形并无关系，”赫尔曼爷爷和蔼地看着一脸失望的女孩，“谢谢你的帮助，罗伊纳殿下。”
　　我要姆指王子啊！罗伊纳心里默默流泪。
　　“看，萨尔很喜欢你！”雷蒙德抱着小小的婴儿走近，罗伊纳无声地碎碎念着把头偏到一边：我只要姆指王子不要大宝宝！大宝宝退散！
　　玉雪可爱的绿发宝宝向罗伊纳伸着小手挥舞着，本是一脸愉悦，但是看到小妈妈嫌弃地扭开了头，亮晶晶的银色眼睛里立刻盈满了大颗的泪珠，扁扁嘴哇地一声哭了。
　　从小没玩过娃娃的天才公主罗伊纳斗争中：不要大宝宝……不过软软团团的大宝宝好像也很可爱……本天才才不要屈从于幼稚的好奇心，而且明明是男孩还说哭就哭，没出息……看上去好可口的样子，真想咬一下看看，但会不会有毒呢……
　　“哭了，哭了啊，好可爱！（--姑娘你什么标准啊……）我要抱！”褐色头发的小姑娘星星眼地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亮闪闪的水晶瓶打算收集婴儿的眼泪。
　　小妈妈立刻放弃了挣扎抢过了委屈万分的绿发宝宝：“萨尔是我的！赫尔加，不准抢！”一边躲着赫尔加在赫尔曼和雷蒙德之间绕圈。
　　立刻就破涕为笑了啊，真是小鬼……盯着欢快地抓着她头发的小蛇宝宝，小公主罗伊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抱抱你吧！
　　“明明是我们的弟弟……”BY被艾尔玛按住只能蹲地画圈的阿瑞斯。
　　亲切的姨妈，可爱的宝宝，臭味相投的好友，温馨热闹的斯莱特林家族，优美的水城风光……
　　——或许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
　　一年后。
　　“你考虑好了吗？”王座上的拉文克劳陛下注视着台阶下幼小但早熟的女儿，“你还只有七岁，可以过一段时间再作决定。就算真的接受水城作为封地，也不必急于立刻离开霜都。威塞克斯统一七国后，实力与从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你姑妈都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所以我去协助不是更好吗？”依然带着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微笑，罗伊纳耸了耸肩，“父王，王族的儿女没有童年，要及早为国家分忧，这还是您的话吧？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两位王兄说得也没错，公主的封地一贯是水城，我又能有什么异议呢？父王是肯定不便离开王都的，王兄们又已经熟悉了厄尔巴的作战方式，那么，威塞克斯就交我对付好了。”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毅，“那里的宁静和幸福，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破。”
　　良久，国王发出了一声长叹：“看来我们亏欠你的，有人已经替我们做了补偿。那么，你去吧。罗伊纳，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那当然。”女孩转过了身，眼中掠过了一抹狂傲，“我可是天才罗伊纳·拉文克劳啊！父王，你可以告诉哥哥放心，我对霜都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我罗伊纳值得更好的！看着，两年之内，我能让水城成为真正的魔都！”
　　“好，我等着。”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罗伊纳正要告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每年你的生日，我会去水城看你。”
　　女孩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那股淡淡的笑：“好啊！我很期待父王吃惊的表情！”
　　黑发少女背对着父亲走出了霜都王宫的大门，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次年，水城原城主斯莱特林夫人交接让位，结束了多年的夫妻分居生活，回归禁林与丈夫及儿女团聚，罗伊纳·拉文克劳正式接任水城城主，水城进入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一年后，成为巫师心目中公认的魔都。

　　绮蝶夕第二弹：人设图+MV（24日更新）

　　同样是放出来安抚大家受伤的心灵……
　　现在正文里不让贴图，图就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啊。
　　《模拟人生2》里的人物画风基本是偏于纤细秀美型的，所以可能有人会觉得不够男人，但请相信我这已经是非常……攻的了||||||||||
　　主角（小蛇，小狮子，大神官，格林德沃）是小蝴蝶做的，其他人物是我乱搜的图，大家凑和着看哦。
　　目前人物有小狮子、小蛇、大神官，格林德沃，罗伊纳，赫尔加，艾维斯，西瑞尔，马修。
　　另外，本章以后会放GS一百问，大家希望谁来主持谁来乱入请回复在正面，尽量满足。

　　1 示众·火刑·罗伊纳的决定

　　坎特伯雷教堂的地下秘室中，红发的男人凝视着重重封印之下依然散发着浓重攻击气息的蛇杖。
　　只是强大的攻击气息，却并不邪恶。德鲁伊的传闻倒也不是信口开河，它确实不是邪器，而是和自己的圣血箭一样的神器。
　　这就比较麻烦了……如果是邪器，只要正气充沛的白魔法就能够毁去。但神器却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处理掉的。借着整个教堂的力量压制，应该会把它的影响缩到最小吧？
　　放在这里应该足够安全。那么接下来该去处理那些真正叫人头疼的事情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即使死了也是一大麻烦。
　　直接撤销通缉令必然会引起很多怀疑的声音，毕竟这道追缉令已经发了十一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总要给天下一个交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人们恐怕还会悬着心，尼古拉教宗也会找麻烦吧。
　　只不过，他不希望那孩子的灵魂承受火刑诅咒带来的永恒的灼烧痛苦——人已经死了，何苦再去折磨亡魂？私心里他也不想看到那个孩子的尸体被倒挂在十字架上、被人唾弃、受人□的场景……
　　但那是避免不了的。
　　那么，至少，不要让那是真正的尸体。
　　与此同时，魔都。
　　公主卧室的大床上，深陷着两个憔悴而虚弱的人影。阳光透过窗子投影在她们的脸上，又慢慢地行走着，蔓延到她们的肩膀，胸前……在腰肢也笼罩进温暖的阳光之后，褐色长发的少女睫毛动了动，浅棕色的眼睛张开了。
　　呼……什么时候了？
　　啊？赫尔加腾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
　　不好……罗伊纳！
　　——凌晨时分，最近几天已经开始陷入断断续续昏迷状态的罗伊纳情况突然恶化，她用尽浑身解数依然无法阻止生命力的加速流失，美女殿下的心跳甚至一度停止。但后来似乎又有了恢复的迹象……她揉了揉额角：之后怎么样？记不大清了……最后的印象是罗伊纳胸前突然爆起一团白光，白光笼罩了她们两人，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慌忙扑住依然沉睡不醒的好友，在她额上探了探，露出了难以致信的神情，一道探测魔咒行遍了睡美人的全身，她闭着眼睛细细地感觉着，几乎要按捺不住雀跃的情绪。终于，探测咒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之后化光消失了，赫尔加狂喜地不管不顾地摇起了还在昏睡中的罗伊纳：“亲爱的，亲爱的，醒一醒！”
　　“唔……吵死了！”睡美人纤纤素手慵懒抬起，与那不胜娇柔的动作全然不相匹配的，是一道干净利落的石化咒。毫无防备的赫尔加被打了个正着，当地一声栽到了床下。
　　“嗯？”很久没有过这种咒语成功的感觉，罗伊纳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给赫尔加解了咒语，她开始看着自己的手发愣。
　　“疼！”赫尔加委屈万分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你就这么对待为你呕心沥血一年多的柔弱的我吗？”
　　罗伊纳垂着头，反常地没有说话。
　　“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恭喜你复原，罗伊纳！”赫尔加紧挨着她坐下了，这才发现了她神情的异样，“……怎么了？”
　　“萨尔……”罗伊纳喃喃地说。
　　赫尔加的笑意猛地一敛：如果不是罗伊纳提醒，她已经快忘记还有那个预言的存在了。但很快她又露出了另一个看去有些刻意的微笑：“啊……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罗伊纳一言不发地向她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绿水晶戒指，与她送给萨拉查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戒指，戒指上的绿水晶已经碎裂了。
　　“……或许是错觉。”赫尔加试图安慰自己的好友，“追踪魔法可能出错……”
　　“魔法从不出错，赫尔加，你知道的。”罗伊纳的眼珠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但你用的是首次接触转移式魔法，或许在小萨拉拿到它之前就有戈德里克或者其他人碰过了，它追踪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呢？”
　　“……肯定不是格莱芬多。”罗伊纳笃定地说，“其他人……赫尔加，把纸牌拿给我。”
　　“你要占卜？罗伊纳，你才刚刚恢复！”
　　“给我！”
　　从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执拗，赫尔加只得默默地从了。
　　纸牌在纤长雪白的手指间上下翻飞，然后打乱，再加速翻飞，加速打乱……重复了几次之后，罗伊纳终于神情疲惫地推开了所有的纸牌，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看她的神情赫尔加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不去提起任何与那个可能直接相关的话题：“占卜最劳心神，你居然还敢连做那么多次！”
　　“赫尔加……”
　　“啊？”
　　“每次都是相同的结果。”
　　“……算了，我写封信联系戈德里克，省得你老是胡思乱想！”
　　拍了拍罗伊纳的头，灌给她一小支一饮生死水，赫尔加离开了卧室，强打的微笑立刻消失殆尽。
　　——小萨拉，你会没事的，是吧？蛇的生命力不是最顽强的吗？
　　握着羽毛笔的手指颤抖得字也写得歪歪斜斜，赫尔加不得不团起了那张纸重新写了一张，却因溅上了墨迹不得不再次重写。
　　最终，猫头鹰带走的那个纸卷中，只写了一句话：戈德里克，报个平安吧！
　　艾维斯安静地站在十字架前，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目光一行一行地掠过木板上的字迹：魔鬼后裔，威塞克斯第一、第二骑兵大队覆灭的元凶，约克教省龙骑士传闻的当事人，汉格顿村大屠杀的凶手，圣马丁教堂大屠杀的制造人……
　　萨拉查·斯莱特林！
　　你不能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吧？你真正的名字。
　　可惜，我还是知道了。以这种方式。早知这样，不如当时继续追问下去。我宁可听你亲口告诉我，而不是这样，站在你高悬的尸体下，读这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不过算了。我也不敢保证，如果你真的当面告诉我，我能不能保证不去向父亲，告发你……
　　我们，谁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但是，我真的把你当作朋友，即使是现在。
　　仰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上的少年，他似乎不是在被示众，而只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神情与平日一样，淡然中带着一缕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下垂的银色眼眸中满是疏离与漠然，缚在在十字架横梁上的双臂仿佛张开的双翼，给人以随时会腾空飞离的感觉。无法想像，那双纤细得仿佛没有一丝力量的双臂怎么能像割草一样收割掉那么多条生命，甚至轻易斩杀父亲手下的先知，那些被他当作偶像一样崇拜的先知！
　　不过，那都是过去时了。现在他死了。死了，不是吗？一切都结束了。麻瓜可以向他身上投掷石块，可以辱骂他唾弃他鞭挞他，他不会再有一点感觉。
　　带着几乎已经僵掉的微笑，他看着平抬纹满十字符和各种封印魔文的黑棺、颈前悬挂号角的七位先知，他们环绕十字架的脚步是如此沉滞，连时不时响起的号角声都毫无生气。似乎没有谁为终于剪除了教会的大敌而兴奋，他们的脸上，是几乎同出一辙的沉重与悲哀。
　　西瑞尔·冈特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在此之前，这是大家的共识。但萨拉查·斯莱特林是最恐怖的杀戮魔头，这，也是并将仍然是，人们统一的认知。
　　真相，就是如此矛盾而荒谬。
　　艾维斯扩大了讽刺的笑意，转身将渐渐燃起的烈火甩在了脑后：火刑诅咒又如何？萨拉查·斯莱特林，是人们永远攻陷不下的耶利哥城！
　　转过一处走廊拐角，他站住了：面前是熟悉的身影，身份是邓不利多大主教。
　　“罗马方面的大主教不日即将上任，届时我会离开坎特伯雷教堂区。”男人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照顾一下庞弗雷先知。”
　　“庞弗雷先知……还是不肯见任何人吗？”艾维斯轻声问。或许在整个事件中，受到最大打击的是那位已不年轻的医疗巫师。萨拉查受伤的那一次，人人都亲眼见证了他对小徒弟的宠溺。
　　“……”男人默认，“不过或许你会是例外。”
　　“我会的。”
　　“……谢谢。”
　　“其实你的安慰没有任何意义。”艾维斯的微笑渐渐渗出了冷意，“你食言了，大神官。”
　　“……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话。”
　　“我当然记得。你说，你看好的人我不会碰，但是你没做到。”
　　“我还以为经过这件事你会成熟一点，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幼稚程度。”男人冷冷地说，“那个人是谁，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艾维斯轻声但坚决地说。
　　“他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每一个人。”
　　“没有。”艾维斯抬起了眼睛，轻轻一笑，“记得您第一次承认是我父亲的时候，我问您为什么要骗我，您对我说，隐瞒和欺骗是不同的。他早就承认过没有对我说出全部。我也一样。我们都有所隐瞒，所以，这很公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那么，我没什么好说。”
　　艾维斯绕过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擦肩而过时，他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我的家庭，我的理想，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喜欢的一切，都会被你毁掉！”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而面如刀刻的男人还久久地站在原处。
　　萨拉查·斯莱特林，或许真的是他永远攻陷不下的耶利哥城……
　　赫尔加没有收到戈德里克的回复，但这并不等于魔都没有其他途径得到威塞克斯的消息。
　　盯着那张从坎特伯雷流传出来的火刑图，布莱克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萨拉查的死讯上报罗伊纳。
　　说到底，萨拉查的离开他有间接责任，今天的局面他也应该负责。他怀疑，罗伊纳接到这个消息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
　　那是火刑啊……死亡也不能成为痛苦的终结！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找赫尔加。这好像已经成了习惯，虽然赫尔加的怒气看上去更为壮观，实质杀伤力却抵不上魔女的百分之一。更何况，赫尔加会从罗伊纳的怒气下保护他的，对这一点他很自信。
　　但是，很不幸，当他敲开赫尔加的房门时，黑线地看到罗伊纳正倚在她的肩头，努力争取着不喝掉那支颜色诡异的魔药的权利……
　　……
　　片刻，布莱克晕晕乎乎地飘荡在走廊上，觉得刚刚发生过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看到了那幅速写的罗伊纳面无表情，只对他说了四个字：“你出去吧。”
　　这是无罪，还是死缓呢？刀悬在头上的感觉是最糟糕的了……
　　与此同时，屋内，罗伊纳还在面对着那幅画发呆。
　　“罗伊纳！”赫尔加轻声地唤着她，但出神的美女殿下没有回应，她笨拙地试图轻松一下气氛，“至少他们没有把他倒悬十字架。”
　　回答她的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微笑。
　　“罗伊纳……”叹息一声，赫尔加伸臂把她拥在了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这种时候，我不会嘲笑你。”话音未落，她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发潮。
　　“没什么。”埋头在赫尔加怀里，罗伊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
　　“啊？”
　　“我说过，”抬起脸，罗伊纳的眼中确实没有一丝泪痕，但那轻淡的笑意却渗透着比哭泣还要浓重的哀伤，“如果死在外面，是他自己没本事。”
　　“所以，我不会为这个无能的笨小孩掉一滴眼泪！但是，”一丝让人从心底发寒的笑意浮现在罗伊纳的唇角，“敢夺走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威塞克斯必须付出代价！”

　　2 格林德沃，哥~~

　　维金长房正屋上方的排烟洞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被清晨的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色。气氛是如此和平而静谧，直到一声气壮山河的“我靠！酸乳粥又被我煮糊了！”宣告了整个小镇及周边农庄群一天劳作的开始。
　　长房尽头的小屋里，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金发青年睁开了眼睛。他的表情有片刻的茫然，突然腾地坐了起来，但立刻又一头栽倒回去，疼得惨叫一声。
　　屋门打开，一个与他有着极为相似相貌的男人端着碗晃了进来：“哟，你挺过来了啊。不错，一个多星期了，我还以为你也要不行了呢！”
　　“老爸？”金发青年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哎～乖儿子!”有着同样颜色金发的男人狰狞起来，把碗重重把地上一放，大步走到床前，捏起拳头，找了半天没找到下拳的地方，只好揪住他的耳朵拧转了五百四十度，拧得他一声虚弱的惨号，“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爸死了也能气活！看！清！楚！我有那么老吗？！”
　　金发青年眨着眼睛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而另一个人则摸着下巴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嗯，洗干净了还是不错看的。”
　　眼神渐渐脱出茫然的金发青年终于问出了第一句有完整含义的话：“萨拉查……在哪里？”
　　“啧啧，扒开眼睛就问这个，说你们没奸|情都没人信！”男人喝了一口粥，蔚蓝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往他的右侧一瞄，“我还以为你会首先关心另一个问题。”
　　青年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看到了自己只延伸到手肘的右臂，眼神黯了黯，但接下来重复的却依然是刚才的问题：“萨拉查呢？”
　　没有看到期待的反应，金发男人有些失望，回答得也漫不经心起来：“那条银色眼睛的小白蛇啊……”
　　“……他怎么样了？”青年的表情骤然变得紧张，金发男人的眼中开始露出玩味的神情：嘛……好吧，虽然与预想的紧张点不同，但换个玩法也不错！
　　“死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不可能！！！！”青年几乎是在咆哮了。
　　男人纠结地捂住了耳朵：“叫唤啥叫唤啥？不是大声就代表深情！我听得见啊！受不了……不是刚刚爬起来吗？哪那么大劲嚎那么响……”
　　青年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抓住他，但空了一半的右臂抬了一下才意识到无法下手的现实，似乎受了点打击。男人把空碗贴着长剑放在床头的地板上，随随便便的语气带着故意的恶劣：“有什么不可能？就算是梅林一箭在心脏上开出两个窟窿都活不了吧？何况还是天下最强的圣血箭，老子都被它废过。”
　　“不可能……”无力地抗拒着这个现实，但声音中的虚弱意味着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半晌，他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萨拉查……他现在在哪里？”
　　“在冰库里冻着，你要看？”男人一边打理着头发一边问。
　　“请带我去！”青年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啊……但是我忙得很。”男人似乎很为难地拒绝了他，“你自己去看吧。出了门，沿大路走到头，见第一个路口左转，再左转，再左转，再左转就到了。那好我先出去了啊，回头见！”
　　“喂……”青年徒劳地试图唤住他，但男人逃跑似的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干瞪着眼纠结了一会儿，后半句抱怨只得喃喃地说给自己，“我还下不了床啊……唔，左转，左转，左转……左转？你耍我！！！”
　　“殿下，请您三思后行。”咬了咬牙，看看周围没有人敢提出反对的意见，布莱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威塞克斯是大国，我们布雷塔恩……没有进犯的实力。”
　　“谁说我要亲自发兵去打了？”罗伊纳斜斜地瞟了他一眼，“内有六国，外有厄尔巴和维金，加上心怀不满的流亡巫师，哪用得着我出手？”
　　布莱克被噎得没有话说，只得退了回去。
　　罗伊纳的视线习惯性地瞟向了冈特，但黑发男人憔悴的脸色、略显无神的双眼和明显削瘦下去的身形让她再次把视线移回到布莱克身上：“肯特·布莱克，联系东盎格利亚的埃德蒙，麦西亚的维格拉夫，诺森布里亚的奥拉夫，肯特的伊尔蒙德，把我的信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布莱克悄悄地擦去了一头黑线：我就知道殿下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这群老狐狸哪个是那么好相与的啊？但他可没胆子抱怨，只是应下任务接过信函，鞠个躬自行离去。
　　“马尔福先生。”对于姨母最信任的托孤之人，罗伊纳的态度要比对自己的直系属下客气很多，“普林斯家族那边，恐怕需要您跑一趟。不要求立刻有结果，只要保证他们不站在威赛克斯一边就好。摸清普林斯家想要什么，见机行事。”
　　“我明白。”铂金长发的俊美青年欠了欠身，也离开了。
　　“厄尔巴我想问题不大，他们大概已经被父王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罗伊纳托着腮思索着，“唯一棘手的就是维金……”
　　“罗伊纳，您真的要借助维金人的力量？”赫尔加不赞同地皱着眉头，“维金一直对不列颠不怀好意的，想要他们的援助？他们不来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他得有那个本事！”罗伊纳的话说得很冷酷，“麻瓜的战争我不关心，只要不打扰到布雷塔恩王国的正常生存，我对不列颠的统治者是谁没有一点兴趣。维金人愿意来就来好了！”
　　“居然真的爬过来了啊……”被一群孩子叫到冰库中，格林德沃望着昏迷在水晶棺边的戈德里克，由衷地惊叹了一句，“真是堪比小强的生命力！”
　　“盖勒特叔叔，他是谁？”一个小孩子好奇地抓着格林德沃的袍角，“是你的弟弟吗？”
　　格林德沃的表情扭曲了：该死的混帐小鬼，长成什么样不好？偏偏和我长着一样的脸！
　　“是啊，”他对小孩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一边毫不温柔地把金发青年像麻袋一样甩上了肩头，说得咬牙切齿，“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我找他找了好～久～啊，想得牙齿发痒（居然害我被麻瓜折腾得那么惨）！这回我终～于～找到他了（你小子终于落到我手里了），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害得我都没地方继续下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绝对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孩子们，我弟弟的精神状况现在有点不稳定，如果你们再看到他到处乱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哦（跑掉了我就没得玩了）～”
　　“嗯！”不疑有他的小孩子们乖乖地扬起了天真的小脸，答应得无比认真。
　　一个钟头后。
　　“于是，这回死心了？”格林德沃在戈德里克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打击。
　　“你耍我！”
　　“啊？”居然还在自欺欺人！真是……格林德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摸着下巴思考，自己该说什么彻底让他绝望呢？
　　“左转，左转，左转，左转，还是原地。”戈德里克的目光很是哀怨。
　　“噗——”格林德沃把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咳嗽了半天才问出来，“你真的这么走了？”
　　“当然没有。”
　　“真遗憾……”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过，戈德里克没有就这个问题再纠结什么，只是低低说了一声：“谢谢你……把萨拉查……一起带回来……”
　　“不客气！”格林德沃大度地挥了挥手，“小白蛇很值钱的！估计魔药商店会花大价钱收购！”
　　“……”戈德里克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逗你的！”格林德沃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在戈德里克的表情刚一放松时，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好东西当然要留着自己炖汤！”
　　愉快地抱臂欣赏着戈德里克阴晴不定的脸色，他挑衅般地回视着那双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蔚蓝色眼睛：“生气了？不满就起来揍我啊！”
　　“别把‘东西’这个词用在萨拉查身上，他是人！”行动力基本为0的小狮子只能口头还击。
　　“嗯我知道，他是人，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你想这么说，是吧？”格林德沃注视着他的目光很是残忍，“那么瘦巴巴惹人疼的小家伙，你本来是很想照顾他的，是吧？但因为你的没用，连累那孩子死掉了。”戈德里克骤然痛苦起来的神情让他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那孩子为了保护你从山顶一直冲杀出来，抱着你个大块头跑了那么远的路，把你死死地挡在胸前，结果被一箭射中心脏死去的是他，不是你。”伸手强行扳回了戈德里克掉开的头，格林德沃望着他因悲伤而破碎的蓝眸笑得冷酷，“你让他死了呢！如果这孩子还有家人，他们该多伤心啊……年轻人，你千古罪人了啊！”
　　戈德里克似乎被这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放弃了挣扎，双眼变得空洞，没有一丝生气。格林德沃收敛了那副地狱使者一般的表情，笑眯眯地拍打着他的脸：“喂！喂！这就受不了了！据我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手下说你该挺扛造的啊！回神！”
　　蔚蓝的眼珠动了一动，慢慢地找回了一丝焦距。格林德沃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如果这么容易就崩了，接下来我玩什么！”
　　“是我的错……”戈德里克喃喃地说。
　　格林德沃无趣地掉开了头：“喂，我可没兴趣听人自怨自艾！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呃，不过这种事就算改了也没机会再来一次就是了。喂，你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我答应过要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嗯，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我可以考虑给你炖炖吃掉装肚子里带走，从此以后两人结为一体永不分离，如何？”
　　“我一定会做到！”
　　“……你没问题吧？”格林德沃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伸出一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就算他死了，我也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活过来！”金发青年目光坚毅。
　　格林德沃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麻烦……果然不是谁都跟红毛那么耐|操，早知不那么刺激他了。失心疯了……这可咋办？”
　　“那个大哥，”青年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是您救了我吧？谢谢您。”
　　“诶？早上不是还叫老爸呢么？这么快就变成大哥了？”格林德沃歪了歪头，“不过，貌似现在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你大哥，我不介意你继续叫下去。”
　　“那好，哥，我饿了，有东西吃吗？”戈德里克叫得毫无压力，倒是格林德沃对这么迅速的模式转换半天适应不过来：“呃……有啊！刚才我就想问你了。”
　　背过身去，名义上的大哥继续脸色狰狞：丫你个臭小子叫声哥就想顺杆子爬支使我？老子玩不死你！
　　片刻，酸乳粥、面包、奶油、烤肉、咸鱼在戈德里克床边的桌子上摆了一大排，“别客气，慢慢吃，我先去调/教小鬼们去了啊！”
　　“……”戈德里克默默地望着瞬间隐遁的格林德沃，又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食物，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他是故意的！
　　——为了避免他再次下床乱走，小孩子们用各种不同的打结方法把他在床上绑了个结实，而海盗之国的孩子们打结训练对象一向是维金长船的桅杆，结实程度可想而知！
　　食物的香气刺激胃部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饥饿的感觉越发强烈。美食近在眼前却吃不到口的戈德里克默默仰泪：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惹到这位大爷了啊？（格：= =你丫还没反应过来啊？）
　　好容易把那位又想熬通宵的任性殿下连哄带吓地弄走睡觉，赫尔加头疼地抒了抒太阳穴：唉……罗伊纳这次算是铁了心要搞垮威塞克斯了！连国王刺杀令都发了下去而且派的是巴罗……看来她这一次一点也不介意手上沾血。
　　但是，站在威塞克斯一方的那位，也不是好惹的主！以萨拉查之强悍也没能从他手中讨到半点便宜，这次罗伊纳亲自出手，能做到什么程度？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伤的是谁，另一方也绝不会好过的。唉，真是无论怎么想都让人乐观不起来啊……
　　心事重重地推开了厨房的门——每当情绪不够平静时她就习惯性地转向烹饪，毕竟，唯食可以忘忧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她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厨房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

　　3 停下来，还是，走下去？

　　“哦，是你啊赫尔加……”
　　正在寻找食物的黑发男子回过头向她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刚从东盎格利亚回来还没吃晚饭。”
　　“呃……小精灵不在吗？”赫尔加环视了一下厨房，确实没有看到它们的影子。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不然殿下又要现在就叫我去汇报了。”他露出了几分无奈和些微的抱怨，“我只是普通人，需要休息，比不上殿下那台永动机。”
　　“如果指着现在的你向别人介绍，这位就是风度翩翩举止优雅的布莱克公爵，有谁相信才有鬼！”赫尔加毫不留情地说，手上却翻拣起厨房中的食材，“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布莱克公爵在酒柜前端详了一会儿，挑出一瓶看去很新鲜的戈迪根酒，倒了一杯，陶醉地吸了一下鼻子，“麻瓜的酒实在是难喝得要死。”
　　“你从酒宴上回来？”赫尔加轻轻嗅了嗅，冷冷地说，“我记得刚才有人说他还没吃晚饭，看样子说的不是实话。”
　　“如果葡萄酒算食物，那我确实吃过了，而且是整整两大壶。”布莱克愁眉苦脸，“但没有机会尝到一点固体的食物！如果每一次游说都要来上这么一场祝酒，我想我可能挺不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赫尔加忍不住笑了笑，专注地切着食材，她手前的锅子里已经飘出了香气。
　　布莱克只是倚在酒柜前，时不时抿上一口澄黄色的液体，静静地注视着赫尔加的动作。
　　感觉得到快要刺透她后背的目光，赫尔加有些不自然起来：“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会把你的夜宵送到房间。”
　　“呵……”黑发的英俊男人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着酒后的红晕，笑道，“理想的生活。”
　　“又贫！”赫尔加继续毫不留情地点评。
　　“赫尔加……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男人的声音倏地近了，赫尔加微微一惊，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却被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你……”
　　“我是认真的。”男人的目光在荧光球下灼灼地闪烁着，“布雷塔恩王国最年轻的公爵、铁腕公主罗伊纳的右手、魔都女子的梦中情人……这些名头我都不在乎。我喜欢的是最简单的生活，干一天活，回到家里，有个爱我的姑娘给我煮饭，然后……”
　　“给我打住！”赫尔加满脸通红地用铲子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抽了一下，“你喝多了！”突然看到布莱克手中的酒瓶，她暴走了，“啊！那是我专门酿造的戈迪根酒，预备国王陛下来时招待宴上用的！你居然当水一样喝！浪费！”
　　“赫尔加，你还是这样！”打断了她的抓狂，布莱克抓住了她的手，“每次一谈到紧要关头，你就开始东拉西扯。赫尔加，你知道我说的姑娘是谁。”
　　“我不知道！”
　　“那么我告诉你！这么久了，我喜欢的还是你，只有你。”紧盯着他的黑眼睛里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赫尔加尴尬之余也不无感动，但是，她就是本能地还想去逃避：“可我不……”
　　“其实你也喜欢我！”布莱克笃定地说，“我本来想等你慢慢想明白，十年八年也没关系，反正巫师的生命很长，我等得起。但是，现在战争要开始了，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我不想再等了。殿下和斯莱特林殿下的事给我敲了警钟，有些话不及早说，很可能就没机会说了。赫尔加，你就是我理想中的那个姑娘，简单，平凡，善良，我喜欢的人不需要有多么美丽……”
　　本来之前的一番话已经让赫尔加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柔软的情绪，但随着最后一句话的出口，她的头上开始爆起一个接一个的加号，终于，在听到“不需要有多么美丽”，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一个恶咒把布莱克横着抽了出去：“白痴肯特！”
　　她噼里啪啦地一边重重地操纵着厨具一边愤怒地碎碎念：“我知道我长得不如罗伊纳漂亮！我知道罗伊纳萨拉查艾尔玛西格蒙德奥斯卡甚至戈德里克那个混小子都是美人！魔都美人如云只有我只能拼气质你们不要一个一个都来刺激我。肯特你个笨蛋笨蛋笨蛋！”发泄过后，赫尔加喘吁吁地盯着已经完工的精美食物，又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还管他干什么？应该扔下食物任它烤焦了让那家伙啃锅巴才对！
　　说起来……人呢？被抽出去了也不该这么半天还没反应……
　　赫尔加顺着被撞开的门向外探了探头，立刻一脸囧然：俊美的男人正黑发散乱地歪倒在地，酒醉加疲惫已经让他睡了过去。但即使是在睡梦之中，男人依然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赫尔加，我喜欢你”……
　　浅棕色眼珠的姑娘沉默了。
　　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人和食物都漂浮起来，在夜巡者异样的目光中，走进了布莱克借住在城堡中时的专用卧室。
　　在褐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似乎已经陷入沉眠的黑发男人睁开了眼睛，靠在床头上稍稍直起了身子，望着放在床桌上的食物，唇边弯起了一个笑意：赫尔加……还是一样善良啊……
　　——这让人，实在不忍心把那个坏消息告诉她了呢……
　　“停下来，还是，走下去？”
　　恍惚之间，有神圣的声音似乎直接从脑海之中响起。
　　谁……
　　睁开眼睛，萨拉查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渗着盐白的土地上。
　　这是哪里？环视着四周的白雾，黑发少年眼中一片茫然。
　　记忆一点一点回复到脑海之中：啊，是了，自己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自己是幽灵？萨拉查垂头看了看自己，果然，赤|裸的胸前没有任何伤痕，透过身体，还看得到另一侧的土地。
　　他不觉有些好笑，同时感到肩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死亡的国度也没有多么可怕。真是……生者到底在恐惧些什么呢？说到底，只是对于“未知”的恐惧吧？
　　“少年，停下来，还是，走下去？”
　　停下来？
　　因为有所执着，才会想要停下来。自己的执着是什么？罗伊纳？她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吧？杀死自己的那个人人品还是可以保证的，又有赫尔加在，不需要挂心。只是不能娶罗伊纳做新娘了，有些遗憾。不过，咳，话说回来，即使自己活着，罗伊纳会不会答应嫁给自己还很成问题……
　　除了罗伊纳，还有什么值得让自己留下？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跳脱的身影，萨拉查的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个人说过会放过他，应该不会食言，不过他伤得很重，不知道有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唉，犯傻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如果那家伙也死了，大概早就跳到他眼前来聒噪了吧？
　　没看到他，真好。
　　其他人呢？赫尔加、西瑞尔、马尔福、冈特、布莱克、艾维斯……一个一个人影从眼前掠过。或许自己的死亡会带给他们一段时间的哀伤，但是时间会带走一切。一个人消失了，但生活依然还要继续。自己该做的事好像都完成了，只是，没能给家族复仇，还是……不甘心！
　　家族……这个词触动着他灵魂中最柔软的部分，那些比自己更早地来到眼前这个国度的家人们……
　　走下去吧……追上他们，诉说经年的思念，请求他们的原谅，和他们，一起，走下去！
　　“少年，说出你的决定！”
　　“我要走下去！”萨拉查扬起了头。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周围的白雾散去了，出现在他周围的是一片荒原，黑色的荆棘丛中绽放着诡异妖艳的曼殊沙华，脚下盐碱般的小路通往着一条黑沉沉的河流。他不由自主地向着河流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只渡船从对岸远远地划向了他。
　　渡船停在了岸边，脸孔只是一张白板、没有五官的摆渡者伸手指了指小船，无声地示意，萨拉查对着那张空白的脸孔有一瞬间的发毛，但看看小船，还是抬起了脚。
　　“请等一下，斯莱特林大人！”一个匆匆临近的声音叫住了他。
　　这个声音……好熟悉。
　　萨拉查收回脚回过头，不无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奥利凡德先生！您……”怎么也死了？
　　“赶上了……”
　　舒了一口气，几乎是跑步过来的奥利凡德因为忽视了灵魂与肉体的重量差异，冲过了头直接冲到了船上差点跌进河里，摆渡者因为载到了客人，立刻点开河岸，载着奥利凡德驶了出去。
　　萨拉查因为这个意外错愕得目瞪口呆，哈维·奥利凡德站在船头，回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孩子，你还年轻，别急着去死！”
　　别……急着去死？萨拉查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老人：这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吧？我都已经死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老人露出了一个宽慰的微笑：“对于羁绊之镯的主人，只要还没有渡过这条河，就有生还的机会。你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那个与你有着灵魂之约的人将你带回到原来的世界。”
　　萨拉查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在整个半透明的身躯之上，只有这个手镯清晰如昔，闪着与这个缥缈的世界极不相称的锐利银光。
　　“如果我想，我可以在第一时间得知我家孩子们主人的死亡。”老人用看儿子一样的眼神望着萨拉查的手镯，“所以我才追得上您。”
　　“您……为我而死？”萨拉查愕然了：这个老人……是什么让他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不……”老人淡淡地笑了，“第一次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我的大限就在这段时间，只不过，是自己选择了死亡的时刻而已。”
　　“为什么……”萨拉查喃喃地问。
　　“这只是……我对斯莱特林的赎罪。”老人的目光里渐渐浸入了忧伤，“我亏欠着你的家族……”
　　“你对我们没有任何亏欠，我的老友。”一个温和的声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哈维，什么也不用解释，我相信你。这些年，你背负得太多了。”

　　4 斯莱特林的荣光

　　这个声音使老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肩膀微微的颤抖着，但是许久没敢回过头。倒是萨拉查先反应过来，眺望着河流的对岸，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爷爷！”
　　还保持着去世时样貌的老人慈祥地微笑着：“萨尔，你长大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已经让黑发少年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爷爷……”
　　“又哭！又哭！萨尔，我告诉过你多少次，男孩子就拿出点男孩样来！”墨绿长发的青年出现在老人的身旁，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对岸外表已经与他相差不大的少年，“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是不是没人揍你就不长记性了？”
　　“哥哥！”萨拉查抹去眼泪，尽力让视线保持着清晰，睁大眼睛凝望着对岸，连眨一下眼也不舍得，只想把这一幕深深地刻在记忆深处。
　　“不长记性的是你阿瑞斯！”青年的头上挨了一记暴栗，捂着头咕哝了一句“艾尔玛你就知道打我”，美丽的银眼女子在他身边按低他的脑袋对萨拉查露出一个微笑，“萨尔，亲爱的，这些年你还好吗？我的西瑞尔好吗？”
　　萨拉查噙着眼泪微笑着点头：“西瑞尔五岁了，和姐姐您长得很像，非常聪明，是魔都最可爱的孩子。”
　　“真不会说话！笨蛋萨尔！”那个自己也应该叫做哥哥的男孩现在看上去比自己要小了，“难道不该说是天下最可爱的孩子？”
　　“就你油嘴滑舌！萨尔你不要学他！”
　　“总比你笨嘴拙舌强！”
　　“雷克斯现在长到多大了？”
　　“相比之下我想知道萨尔你现在多大了。”
　　“扔水里能找得着了吗？”
　　“不会再被猫头鹰追着啄了吧？”
　　“萨尔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当年欺负你是我们的不对，你不要再生气了。”
　　“方的眼睛现在很好，萨尔你不要再内疚了！”
　　“萨尔你结婚了吗？”
　　“不，应该是萨尔公主你嫁掉了吗……呜，阿瑞斯我错了！”
　　越来越多的族人，七嘴八舌的问话，萨拉查已经无暇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只是微笑着向每一张新出现的面孔致意，泪水不断地涌出又不断地被擦去，喜悦与悲伤同时在心头激荡，他只是贪婪地看着，看着，恨不得让时间就这样停住。
　　“萨尔，我的孩子，”银色的眼睛隔着遥遥的冥河凝望着自己最小的儿子，“抬起头来，我有话对你说。”
　　“父王……”萨拉查定定地看着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面容，以及男人手中温婉微笑着的黑发美女，“母亲……”
　　“萨尔，必须说，现在就在这里看到你，我很生气。”男人的话是严厉的，但神情和声音还维持着和蔼，“这意味着你跌了一个大跟头。死者本没有回头的机会，你是特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奥利凡德先生的手镯，没有一个爱你至深甚至愿意与你达成灵魂羁绊的人拉住你，你只能永远留在死亡的国度。”
　　“对不起，父王……”萨拉查轻声说，“我……失败了。”
　　“我生气的不是你的失败，而是你的选择。”雷蒙德毫不留情地指责着他的错误，“罗伊纳殿下让你在我面前发过誓，不去寻仇，我听到了。但你耍小聪明，钻了誓言文字的漏洞，最后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像到我的儿子会愚蠢到这种程度。阿道夫·斯克林杰欠我们的，自然有他偿还的时候，不需要你去提前追讨。”
　　萨拉查被训得一阵羞愧，垂下眼躲避着父亲的目光。
　　“既然死后，你知道应该选择继续走下去，那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你要固执地留下来？斯莱特林一族只剩下你一个人，你的人生不该浪费在曲曲寻仇血恨的小事上，而应该有更远的目标。当年我们斯莱特林一族恃强斗狠，从三千多年前与翼人族一战起，结下过不少无谓的仇怨。有很多事，我们是来到死亡的国度之后才想清，但我希望你能提前明白。一个人的强，不止要强在魔法上，也要强在心灵和意志上。显然你还没有认清你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责任：你需要靠一个人的力量，撑起斯莱特林的荣誉，将这个姓氏写进魔法世界永恒的历史，即使历经千年、万年，即使斯莱特林家族的血脉断绝不复存在，这个姓氏，也依然要深深铭刻在每一个巫师的心中。”
　　“父王……”再次抬起了头，近乎豪迈的情绪渐渐从少年的灵魂深处升起，他感觉到了十几年没有体会过的使命感。
　　“萨尔，能做到吗？”
　　“我能！”黑发少年的银眼射出坚定的光芒，“我发誓，尽我一生之力，让斯莱特林荣光永存。”
　　“这才是我的儿子！”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和骄傲，“不过你需要有所准备，之前你的过度杀戮和恣意妄为已经加大了这个目标的难度，你需要做的，或许比想像得还要多。但我相信你做得到。萨尔，我会在这个世界看着你。”
　　“我明白……”
　　“萨尔，亲爱的，”黑发美女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的身上，“不止是你爸爸，斯莱特林的每一位先祖都在关注着你，保护着你。低头看看吧，他们的保护没有一刻离开过你！”
　　萨拉查垂下了头，果然，淡淡的光环围绕着他的颈部和胸前。他认得那些白光的形状，是自己幼时佩戴的骨饰。那些古老的传说都不是虚言，历代先祖的守护通过骨饰加持在后代的身上，默默关注着他们的成长，从来不曾离开。
　　而今，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他得以亲眼验证了这一切。
　　随着渡船靠岸，赫尔曼向哈维伸出手搀扶他下了船，对岸的一切都渐渐被白雾蒙起，渐渐不再清晰。
　　萨拉查挂着满脸的泪痕痴痴地望着对岸斯莱特林族人的方向，用尽全力，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嘶吼出自己的心声：“别走……”我爱你们啊……我的……亲人……
　　“萨尔，我们爱你。”温柔的黑发美女噙着眼泪留恋地望着自己的小儿子，“但是，别因为我们的爱，阻挡了你发现其他关心爱慕的目光。孩子，你经历过不幸，但不要让不幸永远束缚着你，要记得还有很多人都爱着你，这种爱甚至能拦阻死亡的脚步，萨尔，你是幸福的。”
　　微笑的斯莱特林族人终于彻底消失在了白雾中，只留下黑发少年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神圣而肃穆的声音突然再次穿透了他的灵魂：“因为有这种逆天力量的存在，你可以暂时跳出法则的约束，在这里等待。但是，违反规则也必须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你可等待的时间只有五年，在这五年中，你的记忆会慢慢消失。倘若五年期满，能够将你带回现世的人没有出现，你的全部存在痕迹将被彻底抹去，成为下一任的摆渡人，为你曾经的杀戮之罪承受永生的惩罚。”
　　摆渡人？眼前飘过刚才看到的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萨拉查打了个冷战。
　　“……我明白了。”
　　“那么，告诉我你的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渡过冥河，永远留在死亡的国度？”
　　萨拉查沉默了一下，这是一个难以进行的选择。能再活一次自然是极大的诱惑，而且这个机会也确实得来不易——多少偶然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很清楚。但是，留下，就意味着把一切赌在戈德里克身上，而那个人……真讽刺，自己最后还能抓得住的，居然只有他！他，到底当不当得起这种信任？
　　死而复生，荒诞的童话，纵然知道实情，又有谁会相信呢？
　　那头狮子……他会信吗？即使相信，他做得到吗？
　　那头不靠谱的狮子，萨拉查很没自信地回想着：他……
　　嘲讽不屑的目光渐渐从萨拉查眼中褪去：他……他从没放开过自己！
　　被罗伊纳封住魔力的那天自己在湖畔推开了他，他跟上来了；自己在净地中修行，他赖下来了；旅途中自己无数次想甩掉他离开他，他找回来了；自己故意激怒他驱赶他，他留下来了（虽然那次差点把自己打死）；甚至自己把他打成重伤丢回魔都，他硬是再一次追上了自己……
　　——别想把我甩开！他这样说。
　　是的，甩不掉，在魔都没有，在旅途中没有，在温切斯特没有，在坎特伯雷也没有。
　　回想起死亡前夜的那次交谈，他在那双能够让自己感到温暖和安心的大手之中，把去留的选择权交给了戈德里克。明知凶多吉少，那个金发青年却没有丝毫犹豫；为了守住身后的大门，他面对那么多位先知没有后退一步，即使失去手臂倒在血泊之中，也守到了自己出来的那一刻。
　　萨拉查的眼底浮上了温柔和坚定：他会信。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认为那是无稽之谈，但戈德里克，他一定会相信！
　　——我发誓，要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戈德里克可能傻可能笨可能迟钝可能脱线，但却从不食言。即使自己选择渡过去，那头狮子，也会继续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的生命奔走吧？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愿意相信了他的话了么？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萨拉查却提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是谁？”
　　“我是我所是。”（I am who I am.）
　　“神……么？”
　　“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选择留下。”萨拉查郑重地说出了口。
　　……戈德里克，这一次，死亡的国度，你会追上来吗？
　　不管怎么说，这回，我可是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到你手上了啊……
　　“那么现在，惩罚开始。”
　　最后一句话音消逝后，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惩罚？萨拉查微微一愣，随即释然：早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逆天转命式的幸运，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索取就加诸在自己身上。
　　——惩罚而已，对于已经经历过死亡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畏惧？
　　他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惩罚降临到自己头上，但是良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终于确定不会有什么一道天雷突然咔嚓一声劈落一类的事情发生，萨拉查决定先不去想和惩罚有关的事了。他无聊地抱着膝盖坐在了盐碱地上：五年么？
　　就算信任，这种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给另一个人无力感也糟透了！
　　白雾，黑水，荆棘，红花，偶尔经过的亡魂……
　　等待的日子都要这样度过吗？他伸手摘了一朵曼殊沙华，荧红妖异的颜色让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斯克林杰的眼睛，不过大概自己不会再为那双眼睛所困扰了吧？
　　随手把花抛进了河中，一道黑色的火光闪过，花变成了一团灰烬。萨拉查吓了一跳，向河流的反方向退了几步。
　　真的很无聊啊……萨拉查枕着双手望着雾蒙蒙的天空，除了无聊，还有……恐惧。不是死亡，是彻底消失的恐惧。
　　这一次，真的只能靠他了。
　　戈德里克，我不想消失，你快点来吧！
　　萨拉查并不知道，此刻，他召唤的对象已经快饿死了。

　　5 我很贵VS咱不缺钱

　　萨拉查并不知道，此刻，他召唤的对象已经快饿死了。
　　“啧啧，一口没动，真不知你要挑拣到什么时候！”格林德沃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还保持着原样的食物，“既然这样，小鬼们，你们今天有加餐了！”
　　“噢！”小家伙们欢呼着跑进了屋子，不过几分钟，风卷残云一般，桌上只剩下了空碗空碟，连滴汤水也没有剩。不，不止……是连餐具也一起都收走洗了。
　　戈德里克有气无力地望着格林德沃：“哥，我哪里得罪你了？”狮子是有时迟钝，但也不至于连这样的整人也看不出来。
　　“哦……你不知道啊……”格林德沃笑吟吟地走近，突然一脸穷凶极恶地俯下身，手掌在他的右臂断口处狠狠一压，疼得他惨叫一声，“他梅林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戈德里克可怜兮兮地用眼神求解。
　　“有回你和你家小白蛇骑着头龙在天上闲逛，这事有没有？”恶狠狠的眼神。
　　戈德里克回忆了一下，突然萨拉查的提醒划过了脑海：“维金巫师格林德沃被我们牵连……”
　　“你是格林德沃？”他定住，仔细地打量着对方，“怪不得……”
　　“原来你也听说了？”格林德沃神色狰狞地又在他的伤口上掐了一把，这次戈德里克有了准备没再嚎出声来，“就因为你们一时的异想天开，我受了多少罪你知道么？那段日子我被麻瓜下药迷翻抓住，挑了手筋脚筋穿了琵琶骨，用几十斤的铁锁拴起来，皮鞭烙铁什么乱七八糟的刑具都往身上招呼，每天被打得死去活来，最后是被红毛从火刑架上扛下去的！……该死的红毛，居然去得那么慢！亏我还乖乖地守着诺言没杀那些麻瓜！那回我整整半个月才下得了床！切，稍微虐你一下就抱怨，我还没把全套在你身上轮一遍呢！”
　　戈德里克听得脸上连着变了十几个颜色，半晌，才艰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格林德沃依然没好气，“那么多麻瓜本来就看巫师不顺眼，想找把柄还抓不着呢，你们倒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低调！明白吗？低调才是巫师生存之本！托红毛的福，不列颠的麻瓜对巫师的印象好容易才好了一点，又叫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鬼闹了个乱七八糟！”
　　戈德里克无言以对。那件事确实是一时的异想天开，回头想想实在欠妥。虽然萨拉查有与龙自由交流的能力，但万一火龙失控，降落地点不在旷野而是城镇，造成的损失绝对不会小。
　　“我错了。”乖孩子低头承认错误。
　　“没意思……”格林德沃扫兴地耸了耸肩，“都不说挣扎或者反驳一下下，让我没借口继续玩。不过看在你认识错误比较快的份上，给你一块布丁吧！红毛猫头鹰来的约克郡布丁哦！乖，张嘴！”
　　戈德里克听话地张口，格林德沃却嘿嘿一笑，把布丁填到了自己口中：“以为那么容易就放过你了？没门！”
　　戈德里克在心底宽面条泪，这辈子他还没有见过恶劣到这种程度的人。
　　不过好在此人的人品还有个底线，在戈德里克饿到半昏半醒之时，还是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碗酸乳粥——虽然这种过酸的食物越发刺激了他已经饿到发疼的胃，但至少保住了他的命。
　　在孩子们拿已经馊掉的酸乳粥给狮子喂食时，格林德沃坐在维金长船的桅杆上打着口哨，用手心托着麦片喂食着肩头的金色大雕，蔚蓝的眼睛迅速地掠过羊皮纸卷的文字，唇角浮起了一丝冷笑：“我就知道……打哭了孩子，妈妈迟早会找上门。红毛，你等着头疼去吧！”
　　想了想，他把羊皮纸卷往大雕脚上的竹筒里一塞，在鸟头上一拍：“老地方！”
　　大雕嘶鸣一声，冲上了云霄。
　　温切斯特。普林斯庄园。
　　“哇～”金发的双辫女孩直勾勾地盯着马尔福的铂金色长发，“好漂亮的头发！马尔福先生，您的祖上有翼人族血统吗？”
　　“抱歉让您失望了，普林斯小姐，鄙人是血统纯正的人类巫师。”马尔福皱了皱眉，对女孩很是产生了几分抵触情绪：因为发色的缘故他经常需要应对这种询问，以至于他对自己的纯血统强调得比图腾神族还多。
　　“啊，不好意思，不过马尔福先生，我并非有意冒犯。”瑞拉摇着手指换了个话题，“听说您来自布雷塔恩王国最出色的商旅家族，不知您现在做什么？愿意指点一下我这个后辈吗？”
　　“……”貌似小姑娘的兴奋点是商业？这倒是他的本行……
　　马尔福默默地思考着，顺着话题聊下去哄小姑娘开心，然后夺回谈话主动权，借机劝说她在战争中站在布雷塔恩一方……可行！
　　那么，还是再观察一下这个年幼的普林斯家主行事作风如何吧。
　　丰厚的利润！魔药业利润真的很可观！
　　对于商痴马尔福，唯一能够拉住他注意力的就是商机和利润，本来是想哄小姑娘高兴的商痴真的入戏了。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个人严肃地制订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全欧连锁魔药产销一体系统。
　　合作方式呢？马尔福在心里迅速地列了几个方案，首先是说服瑞拉向自己提供药源而后由自己运作销售。而应支付瑞拉的报酬……
　　“我可是一整天都很忙的！”小姑娘下巴一扬，表示对此不感冒，“而且，本姑娘的身价，你付得起吗？”
　　“价格可以商量，不需要一整天，小姐，一个晚上需要支付多少先令？”马尔福一边走神一边开始谈价。
　　“……”小姑娘额头上爆起了青筋，想也不想扔出了戈德里克当初的台词，“姑娘我卖艺不卖身！”
　　“……抱歉。”马尔福这才囧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和口误，这绝对是自己谈判史上的一大污点。
　　瑞拉好奇地看着表情变得不那么古板平淡的铂金长发青年，伸长胳膊，在那张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轻轻戳了戳：“魔都的人都长得很漂亮呢！”
　　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调戏了……马尔福的脑海中飘过了一串省略号。
　　“灰色的眼睛，虽然没有萨拉查的银色眼睛漂亮，但也很适合作为收藏！”瑞拉凑近绕着他转了一圈，“头发也很美丽……”她突然抓住了马尔福的手，目光炯炯，“来做我的收藏吧！待遇很好的！”
　　“……”铂金长发的青年呈现为面瘫状，“我很贵。”
　　小姑娘豪气地往椅子上一坐：“咱普林斯家不缺钱！开价吧！”
　　上钩了……马尔福微微勾了勾嘴唇：“与姑娘的时间等价！”
　　“很好！”瑞拉的小手啪地往桌子上一拍，“我给魔女姐姐写封信，你就等着嫁过来吧！”
　　“……”铂金长发青年的淡定有了崩溃的迹象，“我是男人，只娶不嫁。”
　　“这样啊……”瑞拉露出了几分苦恼的神情，“那还有些麻烦呢。”她回头看了看身侧已经修练到了阿尔卑斯山崩垮于前也能巍然不动的波文·普林斯，此刻他正在自我催眠中“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波文叔叔，普林斯家交给你问题不大吧？”
　　虽然内心抽搐但表面上依然平静无澜，波文严谨地点了点头：算了，普林斯家还是自己接手吧，交给这个小祖宗迟早得叫他折腾破产……
　　“啊，那就结了！”瑞拉继续掉回头望着马尔福，“你家在魔都是吧？”
　　马尔福点头。
　　“是否附赠古蛇一只？”
　　马尔福的脸色黯淡下去：“普林斯小姐，现在已经没有古蛇了，只有一条因为失去主人难过得不吃东西的蛇怪。我想你应该不会没有得到那个昭告天下的消息。”
　　“……我听说了，但还没有确认消息的真假，既然来自魔都的你都这么说，看来确实是真的了。”瑞拉耸耸肩望着他，“那么我知道你这次来想跟我说什么了。既然我已经答应与你联姻了，我的态度应该已经很明确了吧？毕竟，”她稍微惆怅了下，“萨拉查可是我的前未婚夫呢！”
　　马尔福终于彻底挠墙了：你……你个小魔女到底对我家纯洁的殿下做了什么？（是你家CJ的殿下对当时还不是小魔女的人家做了什么，真的……）
　　但是，他并没有得到发作的机会。一个柔和圆润但语气严厉的声音切入了两人的对话：“我是否可以据此判断，普林斯家已经决定放弃中立了？”
　　马尔福悚然一惊，猛地回身后退，在他原来所站的位置旁边，丢下了一具毫无知觉的身体。
　　巴罗？迅速低头扫了一眼，马尔福得出判断：还活着。但他心头重重依然一沉：看来，国王刺杀任务是失败了！
　　“阿道夫叔叔！”瑞拉倒是满不在乎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笑嘻嘻地与一脸严肃的红发男人打了个招呼，“更正一下，是我个人放弃中立，不是普林斯家族哦……”她懒懒地指了指身边的枯瘦男人，“在你来之前不久，普林斯家主的位子刚刚交接完毕，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族长波文·普林斯，我以前家长的身份拜托您，以后还请多多照顾哦～”
　　红发男人刚要说什么，瑞拉又截住了他：“我明白您的来意。普林斯家是帮助过格莱芬多，但斯莱特林的事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与普林斯家其他任何成员都毫无关系。至于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她指了一下严阵以待的马尔福，“是我的未婚夫哦，别为难他。不在普林斯家动手，这个面子您还是肯卖给我的，是吧？”她撒娇地蹭上去抱住了斯克林杰的大腿，“我知道，阿道夫叔叔最好了！”
　　马尔福在紧张之余也不由得沉默：这丫头绝不是省心的主！看来，自己还有得修练才治得了她……
　　红发男人闭眼沉默了片刻，轻轻摸了摸金发女孩的头：“瑞拉，这次你踩了我的底线。我以前说过，你是个孩子，做什么我都可以容忍，只有这件事不要对我隐瞒……不过，既然斯莱特林已经死了，我不追究你。但是，好自为之！”
　　瑞拉咧嘴一笑，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原谅了，便继续腻在他身上吃豆腐不松手：谁不知道普林斯小姐最喜欢美人？不抱白不抱！
　　斯克林杰转过身，红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马尔福：“你是魔都的人？”
　　马尔福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以对：“在下奥斯卡·马尔福，阁下想必就是赫赫有名的斯克林杰大神官。”
　　“给你们的罗伊纳公主带一句话，国王陛下已经重伤，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红发男人冷冰冰地说，一面瞟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把杀手撤回魔都，同时停止和维金的接触，一个月之后我会亲自去魔都见她。我从未真正打算与布雷塔恩王国为敌，但是如果你们殿下的肆意妄为给这片土地带来战火，必要时我会采取极端手段！”
　　“像对待斯莱特林殿下那样吗？”铂金长发的青年懒洋洋地冷笑着，“大神官大人，不要牵连无辜者这句话从您口中说出，简直是一个笑话！”
　　“斯莱特林是特例。”斯克林杰丝毫不为所动，漠然转身，“而且，你们的小殿下也并不像你想像得那样无辜。被公之于众的那些罪行，每一件他都曾亲口对我承认，我没有冤枉他。”
　　马尔福一言不发，他不觉得萨拉查是会向人乖乖认错的类型。
　　“当然，魔女罗伊纳有拒绝的权利，但我也有强迫这一切停止的办法。相信那种情况我们双方都不希望看到。”
　　“……我会转达。”良久的沉默后，马尔福终于开了口。
　　“多谢。那么我先走了。”
　　“等一下！”瑞拉抓着斯克林杰的手笑眯眯地摇了摇，仰着一张看去非常天真无邪的小脸，“阿道夫叔叔，如果下次见面我们是敌人了，你会像杀死萨拉查一样杀掉我吗？”
　　斯克林杰轻轻一动，低下头凝视着女孩：“瑞拉，我的敌人已经死了。你不是，甚至魔女罗伊纳，也不是。”
　　“嗯^^”瑞拉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有，我要和我的未婚夫一起开世界上最大的魔药商店！你说你会帮我的，现在这话还算数吗？”
　　“我说过的话永远有效！”红发男人抚摩着小女孩的头发，“最多五年，我保证你的魔药店能畅通无阻地开遍欧洲。”
　　“好！”瑞拉开心地笑了，就像一个真正的十一岁的小女孩。

　　6 当文青遇见流氓（加更）

　　以“别以为要娶本姑娘那么容易快回去准备彩礼准备订婚仪式准备婚礼准备一切能准备的本姑娘要嫁得比威塞克斯的公主还风光”（波文吐嘈：小姐，威塞克斯没公主……）为由把马尔福打发走，后者离开的时候只有一个感想：这个世界实在太不真实了……
　　“小姐，是不是太草率了？”波文的眉头拧得死紧，“你和马尔福先生还仅仅是第一次见面……”
　　“哦，亲爱的波文叔叔，不要担心我。”瑞拉一面说一面一张一张地在家主权力移交文件上签着魔法契约，“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相信一见钟情童话的小女孩了！萨拉查的拒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是天下最不可靠的东西！现在我是在联姻！要相信我的眼光，我挑的男人是我魔药事业上最佳的合作伙伴！”
　　“……”波文现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该感谢那条毒蛇使他们年幼的家主在瞬间变得成熟了吗？但是，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种沧桑感十足的话来，还是让他这个做叔叔的不由心疼。
　　“瑞拉……”难得地温柔地搭上了小姑娘的肩膀，波文俯视着那张虽然不能说十分美丽却古灵精怪可爱非凡的小脸，“你是女孩子，现在又已经不再是家主，没必要考虑得那么多。作为你的长辈，我只希望看到你幸福。”
　　“我当然会幸福！我喜欢漂亮的人，马尔福长得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小姑娘信心满满地抱着手臂，“别看那家伙现在冷冰冰的，我保证，他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吻我的鞋子！”
　　“……”波文再次默默无言地把额上的黑线擦去：小姐，您的嗜好可不可以再正常一些啊……
　　甩去了头上的汗，戈德里克把剑插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着，抬起左手，屈伸了几下手指：果然，要让左手的剑术也达到右手那种出神入化的程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
　　虽然格林德沃有一搭没一搭地折腾他，对他的伤势照顾得倒还周到，那个叫丽迪亚的姑娘治疗术颇有赫尔加的风范，加上他本人强悍的恢复力，戈德里克复原得还算快，此时已经可以下地甚至练几下剑，只不过还坚持不了太久。格林德沃的小学生们围着他好奇地跳来跳去，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已经对这个吃什么都吃不死的神奇大哥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戈德里克出众的剑术也赢得了孩子们的尊敬。格林德沃冷眼看着小孩子们对他的纠缠，不参与也不阻止。
　　“戈迪戈迪，你的手哪去了？”一个孩子歪着头问。
　　“啊……在屋里！”已经学会了一些维金语的戈德里克下意识地回答。
　　“哦……”孩子答应了一声，消失了。
　　片刻，戈德里克面对着一群围观着一条断臂并打算进一步研究的孩子们抓狂了：“喂！你们……就算断了那也好歹是我的手不是玩具！还给我！”
　　“不还！”小孩子举着他的手晃来晃去，维金海盗头子的斯巴达式教育教养出来的是一群小野狼一样的狠角色，“有本事来拿啊！”
　　戈德里克不得不拔腿追了过去，淘气的孩子们像玩球一样把他的手臂扔来扔去，戈德里克却就是追不到。直到一道咒语改变了那条断臂的走向，戈德里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是巫师啊！怎么就忘记了飞来咒呢？
　　“多谢……”他转向了给他解了围的人，目光甫一触到他的脸，就愣在那里了。
　　小孩子们也纷纷伸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呼拉一声跑开了：“盖勒特叔叔！盖勒特叔叔！你老婆来了！”
　　红发男人听到“老婆”这个诡异的称呼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自顾自地走近，把那只手臂还给了戈德里克：“很遗憾，时间太久，已经完全坏死了，我无能为力。”
　　戈德里克怔怔地接过自己的手，任红发男人经过自己身边，一动未动，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喂！看傻了？”一个比萨拉查略小的男孩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终于打得他回了神，孩子冲他露出一个“我都理解”的表情，“这没什么。每个人第一次看到他都是这个反应。”
　　“他是谁？”戈德里克回过头去寻找那张刚刚令他看呆了的绝美面孔，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格林德沃老师叫他红毛，他也让我们这么叫他。”男孩伸手从地上拔出了他的剑试着挥了一下，“不过当然除了丽迪亚姐姐没有人会真的那么叫。虽然那个人的脾气很好，但如果别人敢这么喊，老师可是会揍人的。”
　　“呃……”
　　“还有，如果你再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盯着人家看，也会挨揍的。”
　　“……我哪里猥琐了？”
　　“死盯着别人的老婆看还不叫猥琐？”
　　“喂……虽然那个人很漂亮，但他是男人吧？老婆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们老师的未婚妻不是丽迪亚吗？”
　　“不懂……但丽迪亚姐姐是这么说的。”男孩看着远处二三十岁的女子一脸崇拜，“丽迪亚姐姐说，克鲁姆家的女人什么都知道！”
　　“……还是不懂。”戈德里克一脸迷茫。
　　“哟，哪阵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格林德沃倚在门框上向屋里抬了抬下巴，斯克林杰走进了屋子，解下了雪白的毛皮披风：“魔女联系你手下的事多谢你专门通知我。”
　　“别告诉我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偶尔也会想找你下盘棋。”
　　“你吃错药了？”格林德沃瞪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在桌上的沙特兰兹棋，凑上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不热啊。”
　　他的手还没从头上拿开，突然侧耳听了听，猛地走到门边把门一拉，一群没防备的小孩子们吓得尖叫一声像飞散的麻雀一样跑开了，远处愣神的戈德里克被撞了个跟头。
　　格林德沃顺手一指戈德里克：“今天下午自由活动，给你们一个训练任务：拿到这个人的头发！谁上交的头发最多谁就有奶油煎鱼吃，拿不到的没有晚饭！”
　　戈德里克还跌坐在地上，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跳起来拔腿就逃，后面拖着长长的一条豆丁尾巴，雪地里回响着中气十足的惨叫。
　　格林德沃心满意足地回头，发现斯克林杰正端坐在棋盘后，噙着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看着他：“这些天格莱芬多被你整得很惨吧？”
　　“这才哪到哪啊！”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格林德沃毫不客气地捡出了黑子：“谁叫他当初让我吃了那么多苦头？我这算便宜他了。我记仇你还不知道？”
　　“所以，为了那一箭，你就记恨了这么多年？”挑了挑眉瞟一眼没事就把“你得把下半辈子赔给我”挂在嘴边的某海盗，红发男人在他开局后挪动了一颗白子。
　　“红毛，说话要讲良心！”格林德沃啪地走了一子，凶狠地斜了他一眼，“我真计较起来你还能好生在我眼前晃悠？我问你，从一开始算起，这些年到底是谁缠着谁？”
　　十五年前。
　　东盎格利亚距离海岸不远的旷野，一支维金强盗的队伍正蓄势待发。
　　一个瘦小的男人跑向了骑在高头白马上的金发青年，一脸兴奋：“格林德沃大人！格林德沃大人！猫儿回信了。有货！这个镇子的神父据说很能捞，估计是票大买卖！”
　　“漂亮！猴子，回头有赏！”意气风发的金发青年甩了下半长的头发，向天打了个响指爆起一串焰火，“弟兄们，都听见了吧？杀进教堂！宰了那头蠢驴！圣骨匣、神龛、圣书套子……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搬走！这回干完这票咱就收猎！回家收大麦去！”
　　强盗们发出了兴奋而粗野的呼哨，格林德沃拔出简单但实用的维金长剑在风中抽了个响，纵马跃出，其他人也随后拨马跟了上去。
　　金发青年环臂抱剑，手不扶缰地任马匹奔驶着，一面眯眼注视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小红点：好像有个人啊……
　　距离又拉近了一些，格林德沃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嗯，一个人，而且是个红头发的大美人！
　　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些，远远地冲美人打了个口哨：难道这一趟会有什么额外收获？
　　嗯？这美人的身量好像高了点……
　　不对！
　　在感觉到魔力波动的第一时间，格林德沃就从马背上跃起同时嘶吼着下了命令：“趴下！”
　　他自己则从马背上腾跃起来，避过了咒语的同时一个切割咒抽了回去。他的马被不知名的力量绊了个跟头，格林德沃刚刚施咒让受惊的白马平静下来，另一轮魔力波动便接踵而至。格林德沃骂骂咧咧地上前两步张开了防御壁：“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巫师么？”
　　防御壁勉强地挡下了那一记攻击，他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蔚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红光：这个人，很强！
　　“我说那边那个红毛，”格林德沃喊话，“要打架冲我一个来！他们都是麻瓜，赢了他们也没什么意思！”
　　“身为入侵者，应该有承担当地居民愤怒的觉悟！”红发青年面色平静但双眼正气凛然，“我绝不允许维金人的铁蹄践踏不列颠的土地！”
　　“他奥丁神的，碰上文青了！”格林德沃一连串的魔咒出手，“要打就打少废话！台词那么肉麻，大爷我听着冷！哥们，等老子收拾了这个红毛再一起杀过去！抢～劫～”故意极尽挑衅之能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一个词，却很意外地没有在红发青年的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愤怒的情绪，一片无澜的平静让他觉得拳头打在了水里，无来由的挫败感使他迁怒地加大了咒语的力量。
　　长时间的咒语互击之后，格林德沃大汗淋漓地跳出了战圈，反观红发青年却仅是有些微喘，虽然还没有最终分出胜负，但二人实力高下已判。
　　“靠！”格林德沃不甘心地唾了一口，掉头跑向自己的白马，“弟兄们，撤！奥丁神的这文青太强了老子打不过！红毛，今天碰上你算我倒霉，这票生意不做了！回船上去！”
　　格林德沃让强盗们跑在前面，自己断后，端坐在马背上缓慢地倒退着，蓄势待发地与红发青年对峙良久。但红发青年只是睁着一双荧红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他，并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
　　看手下跑远了，格林德沃放弃了与红发青年大眼瞪小眼的没前途工作，突然拔转马头纵马狂奔，还不忘回头对没有任何表情的红发青年轻佻地抛了个飞吻：“美人，要经常想我哦～”
　　已经快赶上先走的手下了，被他调戏的美人依然没有反应。
　　还以为会追上来呢……他略带遗憾地摩挲着手中的剑：本来还想趁他幻影移形过来的时候一剑捅他一个透明窟窿，看丫个臭小子还敢狂！没想到是个胆小鬼……摇摇头：唉，指望一个美人脸的家伙有多么英勇无畏吗？
　　但一股重重的力量忽然冲破了他周身的盔甲护身防御壁，从背后击中了他的肩头。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袭卷全身，格林德沃惨叫一声跌下了马背。跑在最后的几个强盗勒住马缰想要拔转马头，格林德沃怒吼一声：“都聋啦？老子的命令也敢不听？都他奥丁的给我回船上去，别在这儿找死！”
　　看着强盗们犹豫了片刻再次拔马离去消失在视线之内，疼到行动力全无的金发青年呻吟了一声：“靠，真的都走了啊……”
　　枣红色的丝绒长靴停在了他的眼前，他抬起疼歪了的脸，不出意外地看到视线内映入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容。
　　打伤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啊……试图挣扎起身的金发青年因为牵动了伤口再次跌回地上：什么东西能疼得这么没天理？白长了一张漂亮得天怒人怨的脸，下手这么狠！奥丁神的，该怎么说？百毒色为先……
　　心知无法脱逃的格林德沃认命地闭上了眼：“打不过，我认栽，你要杀就杀吧！但是你小子从背后偷袭，老子看不起你！”
　　“头一次有人类在我手下撑这么久。”红发青年开口了，与方才森严如冰的口吻不同，他此时的声音柔和圆润，语气也平稳和善，“有人对我说，这一带有个叫做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金发巫师，率领维金海盗横行无忌、所向披靡，就是你么？”
　　“……你是在讽刺我吧？虽然这么丢人的场合不想承认，但是……就是我。”金发青年一边回答一边嘶嘶地呻吟着，“红毛啊，如果你不想马上杀我，能不能先把那什么东西从我肩膀上弄下去？肉里插着个硬家伙我没法好好说话。”
　　“好吧。”红发青年答应得非常爽快，“不过圣血箭拔出时要比射中时更疼，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啊！！！！！！！！”气壮山河的惨叫之后，金发青年的眼睛一翻，生生地疼昏过去了。

　　7 被包养的海盗王

　　等到格林德沃恢复意识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他留个心眼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发觉伤口已经被治愈，又悄悄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红发青年正背对着他站在一边出神，他心里一喜：偷袭的好机会！
　　但他的念头只是刚刚一转，对方已经先开了口：“格林德沃是维金雅尔家族的姓氏吧？财富对你应该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为什么做这种事？”
　　格林德沃瞪了他半天才开口：“……服了你！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昏迷中的巫师魔法波动与清醒时有细微的不同。”青年淡淡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了你就会放了我吗？”
　　“看情况。”
　　“切……”金发青年嘲讽地耸了耸肩膀，“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东北方向，“你们这些不列颠人根本想像不到维金人的生活有多苦，地贫，人少，一年有将近半年是冬天，奴隶、刻尔每年都会冻死一大批。巫师，尤其是那些穷苦的巫师，日子过得更惨。前些年，维金巫师和厄尔巴巫师间爆发了一场战争，遗留下很多无父无母的小巫师。我在南边的封地建了一个叫做德姆斯特朗的巫师小镇，专门收留这些小鬼。但小鬼要吃饭，就算我是个雅尔也养不起那么多人。有回一伙海盗跑来找我，说他们想带个巫师一起干，问我愿不愿意一起搭伙。他们给我算了笔帐，跑一趟北海够我镇子上的小鬼过五年，我就动心了。后来生意做大，维金海盗现在基本我都说得上话。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正当营生，不过维金人不打劫的有几个？雅尔家族又怎么样？照样跟海盗们都勾搭着，国王都暗地里给我抛过两次橄榄枝，但我没接就是了。我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海盗巫师，只劫教会和哥塞特，不动平民，不给当王的卖命。我只想攒上足够的钱，在镇子里开家魔法学校，管吃管住，没爹没娘的小鬼不收钱，有人养的孩子交点谷子燕麦牛奶衣服板凳什么的……没想到今天栽到了你手上！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发青年听得颇为入神，一脸沉思：“魔法学校……”
　　“如何？是个很有前途的活计吧？”金发青年提起这个就颇为自豪。
　　“这理想很不错！”红发青年思索着不住点头，“把目光放在巫师界的未来……我怎么从来没想到？格林德沃，你的眼光比我要长远。”
　　“哇！知音啊！这么多年，人人都说我是疯子，家族都要给我除名，终于有个人慧眼识英雄了！”金发青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性命还握在别人手中的事实，跳起来搭上了红发青年的肩膀，“冲这句话，红毛，我决定先不揍你了。你对我的百年大计有兴趣？要不要掺一脚？”
　　红发青年似乎刚刚从遐想中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手，金发青年也刚刚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啊！别误会！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啊！”
　　红发青年没有计较，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正色道：“我问你，如果有人为你出钱抚养镇上的孩子，你还会做海盗吗？”
　　格林德沃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思忖了一下，懒懒地笑起来：“刚才我说啥你没听懂吗？维金出海盗啊，海盗很赚，而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他看了一眼红发青年立刻阴沉下去的目光，赶紧加上一句，“不过，也是个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天天要看海神脸色的行当，有别的好营生我倒也愿意洗手不干，但谁会白白养我呢？要真有你说的那种圣徒，我倒是想见见啊～”
　　“嗯，那我就理解为你的答案是不会了。”青年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那么，你知道先知吗？”
　　“听我准老婆说过。”金发青年捡起一颗石子猛地向天上一扔，七个小黑点掉下一个，剩下一串省略号飘走了，他把打下的乌鸦来撕了毛就开始找东西生火，“受洗归圣给天主教会做事的巫师。她克鲁姆家就出过一个，差点把老爷子气吐血。罗马有七个强得不像人类的先知，打头的那个好像就是你们不列颠人，叫……叫什么来的？斯……斯莱特林？”
　　红发青年忍不住笑了：“阿道夫·斯克林杰。”
　　“哦……对对！”金发青年在火上翻烤着乌鸦。
　　“那是我。”
　　“嗯……啊？什么？”格林德沃猛地抬起头见鬼似的瞪着他，“你……你有那么老吗？”
　　我很老吗？芳龄二十九的大神官同学顶着十九岁的脸费力思考。
　　不过格林德沃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嘲一笑：“原来是你啊。那我认输，败在你手下不算丢人。”
　　“不过我现在的身份不是罗马的枢机先知，而是不列颠大神官。”斯克林杰平静地说，“你的身手不错，如果你愿意到卢卡德山做先知，我可以每年拔给你足够的金钱去抚养你镇上的小巫师。比起海盗，先知是一个正当得多的职业。”
　　格林德沃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坚决地……摇头：“免谈！”
　　红发青年不解地皱了皱眉，格林德沃伸出一个手指：“第一，我不信什么劳什子的天主教，也不想装着去信。第二，我是维金人，凭什么替不列颠人做事？第三，哦，你是大神官，我是先知，我比你矮一头？没门！第四，你刚刚还射了我一箭，我不爽！但是你每年出钱养我的条件比较诱人。综上，我的结论是：你需要时可以找我帮忙，无论大事小事，帮得到的我肯定会出手。但我们是合作关系！缺钱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要。如何？等等……讨债的话我去哪里找你？”
　　红发青年略一思忖便点点头：“合作关系？可以。”他想了一下，“你刚才说所有的海盗你都说得上话？那我请你帮忙的事只有一件，叫他们不要到不列颠来。”
　　“作梦吧你！”格林德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海盗不是军队，各干各的没有谁管谁的问题。说的上话是指我请人帮忙无论谁都不会拒绝，有事找我调停大家都肯卖我个面子罢了。现在有人肯听我调遣是因为我能带他们抢得到钱！如果我真洗手不干了，谁还鸟我是谁？再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告诉狮子改吃素，我该说你太天真了还是太白痴了？”
　　“无非是利益而已。相比欧洲大陆，不列颠只是一片贫瘠的群岛。”斯克林杰轻飘飘地说。
　　“哇唬！”格林德沃看着他的目光立刻上升为崇拜，“我头一次见到把这么流氓的话说得这么文艺的人，红毛，我看错你了，你当强盗绝对比我有发展！”他懒懒地抱了手，“总之你的意思就是别上我家来抢别人家我管他去死呗！了解！但我只能提提建议领领路，不保证每个人都能跟我掉头。啧啧，不过你这种邪恶藏在骨子里的斯文败类居然是个爱国主义者，这个世界真神秘！”
　　“有维金人出现在不列颠我会通知你，尽量不以战争手段解决。”斯克林杰自说自话地抛给他一只金色的小牌，“这是提前支付给你的报酬。教宗钦赐的支取信物，在欧洲大陆的任何一个教区都可以使用，拿着它去找教区主教，他会无条件地支付你索取数目的金钱。每年有一个限额，多少我记不清楚，但供一两个小镇的居民生活一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每年，一两个小镇……”格林德沃眼都直了，“奥丁神的，这是你的个人财产？”
　　“只是属于枢机先知的那一部分，由罗马支付。不列颠大神官的收入拨自威塞克斯王室。”斯克林杰认真回答，“虽然我已卸任枢机先知，但我向教宗承诺如果欧洲大陆有其他先知处理不了的事件我还是会出面，作为回报，有生之年我依然可以领取从前四分之一的收入。”
　　“乖乖……枢机先知都这么有钱吗？”金发青年盘算着要不要也去混个枢机先知当当。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青年似乎没有什么保密意识，也可能是真觉得这些事无所谓，“由于我来自不列颠，不像其他枢机先知有获得封地的资格，所以在金钱方面会有所补偿。”
　　“真他妈有钱！这些杀千刀的教会到底从老百姓身上刮了多少才这么富得流油啊！”格林德沃慎之又慎地收好了金牌，“怪不得麻瓜都削尖了脑袋想进修道院！”
　　“对那些立于教皇国顶峰的人来说，相比封地，他们更愿意支付金钱，因为这样可以避免权力分散。”斯克林杰的声音冷了下去，“这只是九牛一毛。罗马人的奢侈绝对超乎你的想像，只要你能为他们骄奢生活提供保障，他们不会介意支付一点小小的代价。而且……”他的声音有点尴尬地小了下去，“我经常忘记申领……”
　　“这也能忘……”金发青年打了个跌，歪头看了看身边年轻的大神官：“看来你对你的东家意见不小啊！怎么，不习惯？”
　　“永远不可能习惯！”红发青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激愤的情绪，“多少人流离失所只能乞食为生，但……”
　　“嘿嘿，红毛，”格林德沃已经哥俩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给他顺毛，“你不是哥塞特吧？”
　　“不是。”
　　“哪里都一样。”他的话里带了几分感慨。
　　“嗯？”
　　“我说，哪儿的上等人里都没几个好东西！罗马是这样，维金是这样，不列颠也是这样。”金发青年摇着头，“我很奇怪，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为不列颠这么拼命？”
　　“因为……”红发青年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神情，站直身子眺望着四周的旷野，“这里是我爱人的故乡。我和她约定，她所热爱的土地，不，是我们共同爱着的土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守护，决不让它受到任何摧残和践踏。”
　　“我明白了。”金发青年在电闪雷鸣的背景下风中零乱了一会儿，埋头开始啃烤乌鸦，“你丫不止一文青，还是个情圣，哦，没准还得加上个梦想家！”
　　“有梦想不好么？”从琼瑶姐姐附体状态中恢复了正常的红发青年轻叹一声，“你不是也一样？不过，你办魔法学校的理想，恐怕一时难以实现。”
　　“我知道。”格林德沃有些垂头丧气，“讨厌巫师的麻瓜比能容忍我们的多得多！而且我需要人，但巫师们又太胆小怕事。”
　　“不，巫师隐蔽一些避免引起恐慌是正确的态度，问题在于环境。”斯克林杰沉思着，掐指算了一会儿，“二十年。给我二十年，我会让欧洲变成一个能够容忍魔法学校生存的社会。”
　　格林德沃从乌鸦骨头里抬起头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果然是梦想家！不过，你口气够大，我佩服。二十年后我三十八，倒也算正当壮年。虽然我怀疑以你这小身板能不能办到，但我有兴趣看着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放心，既然你给我发了合法打劫通行证，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托我的事，我虽然不敢保证完全做得到，但一定会尽力。”
　　“不胜感激！”斯克林杰对他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看得格林德沃有点恍惚，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念头：不为别的，只为了这张笑脸，值了！
　　“当初怎么就一激动点头了呢？”格林德沃一脸错上了贼船的懊恼，“结果这十几年就卖给你了，你的猫头鹰来一趟，我就得往不列颠跑一遭往回拖人！跑得比从前打劫时还勤！”
　　斯克林杰面不改色地挪了一个白子：“将军！”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金发男人不快地把王横着挪了一步，恼恨地对棋子施了一个咒语，黑色的国王动了起来，挥剑砍碎了一个白色的兵，“但你答应我的事呢？十五年了哦，虽然环境倒是好了很多，但你说的魔法学校能够生存的社会还没影子呢！虽然我是不介意等你食言后慢慢泡制你……”
　　“之前被斯莱特林的事耽搁了一些进度，不过现在没有任何干扰了。”斯克林杰把碎掉的棋子拣出来念了一个修复咒，“抱歉，我的最优考虑永远是不列颠的安全。再给我五年！”
　　“切，借口！反正你就是个赶晚不赶早的主！”格林德沃一撇嘴，“不过，虽然你信用差，但是已经信了这么久了，我就再信你一次。反正，办不到你就等着连以前欠我的一起慢慢偿还吧！我绝对让你下辈子也翻不了身！”
　　斯克林杰只是淡淡一笑，拈着那个棋子把玩了片刻，忽然玩心大起地对所有的棋子都施了咒语。格林德沃看着骤然喧闹起来的棋盘，认输地摇了摇头：“梅林的，真不像你。怎么，心里有事？”虽是问句，但他心里已经有九分肯定了。
　　斯克林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表情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但还是丢开棋子摇摇头。
　　金发男人也沉默下来，脸上一贯的邪笑渐渐消失了：“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
　　“没什么。”恢复了正常的斯克林杰站了起来，“我需要解决魔女罗伊纳在维金生出的事端，最近几天可能需要住在你这里了。这边事情解决之后，从厄尔巴取道去霜都。”
　　“你没问题吧？”格林德沃惊讶地看着他，“维金这边的事可以交给我。而且……这个当口去布雷塔恩，你怕死得不够快？”
　　“这是我和魔女的个人恩怨，你不需要牵扯进来。”斯克林杰交叠着手指，“至于布雷塔恩，我去的是霜都，不是魔都。”
　　“算了……我不管你。不过，”他向斯克林杰懒懒地笑了一下，“我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他用脚尖踢了一下身后的火炕，“只有这里能将就挤一下，你爱睡不睡！”
　　“无所谓。”突然回忆起貌似老师说过他睡相不好，红发男人平静如水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怕被我踢下床。”
　　窗外，传来了听墙角的小鬼们跌倒的骨碌声……

　　8 王见王，美丽的碰撞

　　“哥，我要走了。”戈德里克推开格林德沃的房门，却只看到了斯克林杰一个人坐在桌边眉头微皱地在几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素白的睡袍外只披了件粗制羊毛长衣，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锁骨都一览无余。他一时尴尬得满脸通红地别开了眼，“啊……抱歉，我以为是大哥……”
　　显然早已对各式惊艳的目光习以为常，斯克林杰把手中的羽毛笔放回桌上，静静地望着戈德里克：“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戈德里克对这个过于自来熟的问题有些意外：“那个……您，认识我？”
　　“……”斯克林杰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以这副面貌出现在戈德里克眼前，于是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算是吧。”
　　戈德里克以为他指的是那天的一面之缘，不疑有他，朗声回答：“去寻找让萨拉查复活的办法！”
　　红眸闪烁了片刻：“人死不能复生。没有任何魔法能将灵魂从死亡的国度带回到现世。”
　　“我……绝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戈德里克左手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无论哪里，无论什么方式，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让他活过来！我相信，命运、生死……一切都可以靠人的努力而敢变。”
　　斯克林杰深深地看着他，那股执着让他想起昔日特里劳尼预言之前的自己——未来，只有靠人的双手来改变！
　　“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我记住你了。”他的红眸中倒映着戈德里克刚强的双眼。
　　“他的意思是你被他惦记上了，等着倒霉吧！”格林德沃适时地推门而入，“你找我？什么事？”
　　“哥，我想带萨拉查离开。”提到萨拉查的名字，戈德里克的声音温柔了很多。
　　“落叶归根啊……”格林德沃随口应了一声，“好呀，你自己去吧。他还在冰窖里，完整的。你放心，保证扛回来啥样就啥样，一根头发都没少！”
　　“您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死人复生吗？”犹豫了很久，戈德里克还是问了出来，而格林德沃的表情立刻变得无奈：“娃，你的失心疯还没好啊？”
　　“不知道吗……”戈德里克的情绪有些低落，“好吧，我再问问别人吧。”
　　格林德沃看着金发青年低落的背影有些无言，犹豫了片刻，看看斯克林杰，又看看戈德里克，还是提起声音叫住了他：“等下！我跟你一起去！”
　　戈德里克随着格林德沃进了冰窖。
　　萨拉查如同睡着一样躺在有着银色边棱的水晶棺里，神态安祥。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戈德里克绝对不相信那个时常镌刻着倔强与痛苦的黑发少年会走得那么平静。想像不出是什么原因能让萨拉查在陷入死神怀抱的瞬间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他下意识地向那瓣苍白的唇伸出了手指，但只触到了冰冷的棺盖。
　　“既然你跟我长这么像，咱俩也算有缘，这个棺材就先借给你了，拿它盛着你家小白蛇走吧。”说话的同时格林德沃没有面向戈德里克，“这可是格林德沃家族的宝贝，保得了尸身不腐的！还闲着的暂时就这一个！要记得啊，是借你不是送你，给我精心着点使！弄坏了一个角当心我真的把约克教省的神讯在你身上轮个遍！另外，一定要还！”
　　“哥！你真是个好人！”戈德里克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
　　“喂！”格林德沃有点僵硬：这孩子也太好收买了吧？前些日子怎么玩他都忘光了么？早知他这么不记仇就再折腾狠点了……
　　站在镇子外的路口，戈德里克挥手向德姆斯特朗的居民告别，淘气的孩子们大声地喊着：“戈迪哥哥！还要再来陪我们玩啊！”听得戈德里克寒毛倒竖。
　　一直沉默着的斯克林杰忽然开口了：“现在，在不列颠全岛，幻影移形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啊？”心里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戈德里克点点头随口应道，“我知道，没那么快修好的。”
　　“不，是幻影移形监测网络彻底撤销了。”红发男人沉着声音，“捕捉对象已经不复存在，法阵也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难道，之前……”戈德里克的目光有点发直。
　　“就是为了逮住你家小白蛇！”格林德沃的声音很是讽刺，“看，手笔够大吧？小白蛇身价多高啊！”
　　他身边的红发男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注视着金发青年片刻后从失落中回神幻影移形消失，眼睛没有移开一瞬，然后转身走向他们居住的长房。
　　“生气了？”格林德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嗯？”斯克林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哦，先不提这个，”格林德沃大大咧咧地说，“那么，黄毛小子的事，你不打算去管么？”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闲事。”斯克林杰说得毫不在意。
　　“他手里可握着萨拉查·斯莱特林呢！复活!是复活诶！你不怕小白蛇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算帐？”格林德沃好奇地观察着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
　　“前提是他能做到。”斯克林杰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其实我很好奇，一个人的执着，到底有多大力量。所以，我想看看。”
　　“万一他成功了，倒霉的可是你！”
　　“那你就是帮凶！”斯克林杰回答得非常迅速。
　　“……哈哈哈哈，”格林德沃爆发出一阵大笑，“红毛，你生气了，你还是生气了！我借出了水晶棺，你果然还是介意的吧！”
　　“我要去霜城了。”红发男人看也没有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格林德沃，径自走进了房门。
　　“切，真是不禁逗！”金发男人耸了耸肩追了过去，但心下却远远没有脸上那么轻松：红毛这几天情绪都不对，独自一人时神色比十年前被自己捡回来那次还惨淡，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一定与那个女人有关吧？
　　“他这样对你说？”听完马尔福的转述，罗伊纳挑眉一笑，“这样啊，很好，我等着他。”然后她转头看着格雷——那个位置一向站着巴罗，“通知下去，计划不变。”
　　“……”马尔福的灰色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想说什么。
　　罗伊纳打断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马尔福先生。不过，”一丝狠戾的目光划过美女殿下的黑色眼珠，“我凭什么要按着他的规则来？他想要安定，要和平，我偏不让他如意！我就是要让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维系着的制衡之局毁于一旦！”
　　“但是，罗伊纳，你能从中这样的乱局中得到什么呢？”赫尔加摇着头，“这只是两败俱伤的死局。”
　　“我不想得到什么，”罗伊纳冷冷地说，“我只想看那个人烦恼罢了。”
　　赫尔加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回罗伊纳了，一缕深深的忧色笼罩了她的眉宇之间。
　　“至于普林斯小姐的问题……”罗伊纳眉尖微蹙，“过于微妙的存在，有时是个麻烦。马尔福先生，你自己的意思呢？”
　　“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马尔福的回答非常严谨。
　　“那么……这样吧。先娶过来再说。”罗伊纳让魔杖在指间翻飞着，现在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始自戈德里克的手指转魔杖技巧，“反正她还小，你们也不可能立刻就成为真正的夫妻。如果她肯听话最好——你们设想的魔药商店在和平的年代确实很有诱惑力。即使她超出了控制范围，人在魔都，抹杀起来也比较方便。婚礼的准备事宜就交给你和冈特吧。”
　　抹杀……马尔福在心底悄悄抹了一下冷汗，魔女果然还是魔女。
　　而此刻的普林斯庄园，瑞拉正检测着水晶棺中萨拉查的尸体。
　　“唔……”很长时间的反复确认后，瑞拉终于摇头，“他确实已经死了。”
　　心头重重一沉，戈德里克抓紧了小姑娘的手臂：“瑞拉，你是天才魔药师！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我知道你很难过，萨拉查的朋友，我也一样难过啊。”瑞拉心情复杂地望着仿佛只是沉睡在水晶棺中的黑发少年，“但是我只是药师不是神。我只能治疗活人，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
　　戈德里克还是不死心：“可你说过，魔药可以阻止死亡……”
　　“没错，我是说过这句话，”瑞拉的话让戈德里克眼睛一亮，但下一句话又重新打击了他，“但是，那是指在死亡临近之前阻止它的到来，而不是将亡灵从死亡的国度拉回来。”
　　金发青年彻底萎靡了下去，半晌才一脸憔悴地抬起头：“那你知道谁有办法么？”
　　瑞拉想了半天，还是只能摇头：“我想，没有。魔法不是万能的，你想，连你的这条手臂都无法修复，何况死亡呢？”
　　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半截袍袖，说真的，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自己可能会难受得想要发疯吧？但是萨拉查之死带来的伤恸已经压倒了一切，他这时反而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哀悼自己的右手。
　　瑞拉像一位长者对晚辈似的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在死亡面前，巫师和麻瓜一样无力。没有人能做到永生。”再次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戈德里克呆呆地说，片刻又再次恢复了坚决，“但我绝对不会放弃！”
　　瑞拉的眼神从同情上升到了怜悯，想了一会儿，终于又找到了补充的话题：“那个……我想说，虽然这个神奇的维金晶棺有保护尸体不腐的功效，但是，我不知道它的最长效用是多少年。如果想要永久保存的话，还是需要魔药。而且你最好把他放在寒冷的地方，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古蛇族的身体无论生死都会停止一切变化，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复活他的办法，也能让他从最接近死亡时的身体状态中复活。这样吧，你先去药店里找波文叔叔，把这个纸条给他，他会帮你找出需要的东西。这一次我就不收你钱了，算作……我为萨拉查做的最后一件事。”
　　望着金发青年消失的背影，她闭了闭眼睛，轻轻地在心里说：抱歉，萨拉查的朋友，那个魔药我知道，但对于灵魂已经远离的人，成功率太低。我不想给你太渺茫的希望，而且我也不想再惹阿道夫叔叔生气了。萨拉查·斯莱特林，我动心过的第一个人……不过，从今往后，我要忘了你！
　　“罗伊纳，我的女儿！”有着一头灰白色长发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台阶上，冲着罗伊纳露出了一个慈爱的微笑。
　　“父王？”罗伊纳愣住了，然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墙上的月历，“今天是我生日？”
　　“是的，亲爱的。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男人伸开手臂拥住了起身向他走来的黑发女子，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颊，“你瘦了，我的孩子。”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忙，不然也不会连父王会来的日子也忘记。”罗伊纳已经从父女相见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霜都的战事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头戴王冠的男人挽住了女儿的手，信步向城堡外走了出去，“而且，你我有生之年，不会再有战争了。”
　　“不会再有战争？”罗伊纳心下了然，露出了一个带着冰冷意味的微笑，“啊，是吗？不知厄尔巴人抛出了什么丰厚的条件，居然使父王您都无法抵御它的诱惑？”
　　“不是诱惑，而是威胁。”男人深深地看了罗伊纳一眼。
　　“父王会接受曲曲一个麻瓜国度的威胁？”罗伊纳异样地看了他一眼，“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不错，是没有这么简单。局势比你想像得要复杂得多。”男人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示意罗伊纳也坐在他身边，“罗伊纳，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我也稍有耳闻。说实话我有些吃惊，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是非常冷静的孩子，在我所有的儿女中你是最优秀的一个。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放心地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把水城这个最重要的关隘交给你。但是，最近你的决策，实在有些欠考虑了……”
　　“父王，”罗伊纳打断了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了禁林的方向，“七岁时我接受水城作为封地的原因，您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男人把少女搂在了怀里，“你爱这里，在你眼中这里——而不是霜都——才是你的家。我也知道你对你姑妈的爱远远超过对我和你的母亲，我不怪你，因为确实是我们忽略了你，她代替我们行使了父母的职责和义务。我也理解你与斯莱特林一族尤其是那位年轻末裔的深厚感情。但是，罗伊纳，你是王族的后代，是拉文克劳王国第三顺位继承人，很多时候你不能感情用事。”
　　罗伊纳固执地不说话。
　　“北进计划停止是在取得了预想的报酬之后，我与你母亲、你的两位兄长共同商议的结果。厄尔巴王国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再与我们为难，维金人的骚扰已经让他们苦不堪言了。”
　　“维金……”罗伊纳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麻烦的国度。”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她已经隐隐地感觉到维金一方有一股不明势力在和自己作对，而且相当不简单。
　　“你该庆幸你还和维金牵扯不深，否则惹动了他们的兴趣，他们不会轻易罢手。维金人的贪婪远远超乎我们的想像，看到厄尔巴被劫掠后的惨景我才真正明白这一点。”男人眼中透露出几分厌恶，“而且，罗伊纳，你可能还不清楚的一个事实是，维金的巫师，实力远远超出我们的估量。”
　　罗伊纳本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这里目光一聚，意外地瞟了一眼父亲：“这点我还真是不知道。”
　　“来源不明的物资补充，新兴的魔法城镇，军事化的人员管理，统一的未成年教育……”男人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着头，“维金有追逼布雷塔恩的潜力。罗伊纳，记住我的话，别去招惹维金人！他们是整个不列颠的敌人，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只要稍有疏忽，布雷塔恩就会有沦为殖民之地的危险。”
　　“是，父王。”罗伊纳顺从地垂下了眼睛，“我不会再和他们联系了。但是……”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威塞克斯……”
　　“啊，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谈的话题。威塞克斯的确有过很多对布雷塔恩不利的行为，”男人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地拍抚着，“我不久前才知道，你被下了诅咒，一度性命垂危……罗伊纳，去年生日你不肯让我来看你就是这个原因吧？是我疏忽了，这个反常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你一直很让人放心，所以我对你过问得太少，你愿意原谅我吗？”
　　“父王……”罗伊纳把脸闷在他的怀里，声音突然冷淡了很多，“难得见一次面，我愿意陪您绕圈子，是因为我想多听您陪我说几句话。但是，如果您至少还把我当成是您的女儿，就请不要再利用这点所存无几的感情。您希望我把萨尔的事情揭过去，与威塞克斯言和，”她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脸色开始尴尬的男人，“为什么不直说？您觉得我不会同意？”
　　“罗伊纳……”灰发男人愣住了。
　　“我不会不同意。”罗伊纳动了动半边嘴唇挑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目光掠过自己颈上的挂坠盒，“其实，掀起这么些乱子之后，看着那些萨克逊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我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差一点点……”凛冽的杀气从她秀美的黑眸中一闪而过，“换个话题吧父王，威塞克斯抛出的橄榄枝是什么？”
　　“……”男人满脸的尴尬因这个问题的出口而变得更加为难。
　　罗伊纳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不好说？那就由尊贵的使臣亲自向我解释吧。”她提高了音量，“斯克林杰大神官，您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不愧是天下最聪明的罗伊纳公主，我，甘拜下风！”
　　没有一丝魔法波动，湖畔的树下空气渐渐发生了扭曲，红发的男人幽灵般地现出了身形。

　　9 卖儿子的大神官

　　“不愧是天下最聪明的罗伊纳公主，我，甘拜下风！”
　　没有一丝魔法波动，湖畔的树下空气渐渐发生了扭曲，红发的男人幽灵般地现出了身形。
　　饶是罗伊纳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惊讶的神情在她脸上仅仅是闪烁一下，就被懒懒的笑意所取代：“真是完美的幻身咒，简直可以上升到隐形术的级别了。我一直想像不出萨尔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人杀死，原来是这个缘故。你就是这样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下了杀手吧？”
　　面对罗伊纳话语中的敌意，红发男人泰然自若坦率承认：“我不否认，拉文克劳殿下。”
　　“孬种！”罗伊纳咬着牙直接表达了自己的鄙夷。
　　“如果殿下的问候已经结束，我们可以进入谈话的主题了吗？”斯克林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罗伊纳的侮辱。
　　“你很好，阿道夫·斯克林杰！”罗伊纳怒极反笑，点了点头，“聪明的人是你才对！越过魔都，取道敌国厄尔巴直接绕到霜都从我的父亲入手，我得承认这一点我疏忽了。”她大度地承认了自己的失策，“既然要谈正事，这种下午茶式的场合怎么配得起大神官阁下尊贵的身份！去城堡，我可要换身正装，在大厅里好～好～招待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啊！”
　　片刻，全部相关人员已经集中在了城堡的大厅。
　　拉文克劳国王在强势的女儿要求下回避了，罗伊纳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赫尔加站在她的左侧，右侧是冈特，再向两翼则是布莱克和马尔福，担任侍卫之职的巴罗和格雷则隐在暗处。
　　来者不善。斯克林杰很清楚那些目光中的敌意，尤其是冈特那双几乎燃烧起的黑眸。空气中飘浮着隐形的魔法阵，自己的力量已经暂时受到了压制。如果想要平安脱身，就要在谈话结束之前不让罗伊纳觉察地解开正在束紧自己的法阵。他内心苦笑一声感觉着从那位美丽却也狠毒的女子身上传来的压制：好一道刁钻的难题！如果不是十几年前失手后特意苦研法阵很长时间，只怕这里就是他的绝地。
　　罗伊纳双手交叠，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说吧，威塞克斯打算奉上什么样的祭品，来平息我的怒气？”
　　“四年前，威塞克斯王室曾经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殿下是否知晓？”
　　“如果你指的是艾塞尔沃尔夫抛弃奥斯比尔佳王后迎娶法兰克公主朱迪思，我了解。”罗伊纳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讽刺一笑，“看来这些年维金人也不是一件好事没做，至少，在促成了威塞克斯与法兰克王国的联盟之后，这位战争红娘又要沾着鲜血画出红线，拴起威塞克斯与布雷塔恩了。不错，联姻是整合整个欧洲的唯一有效手段，在艾塞尔沃尔夫把这个方式带到不列颠后，大神官打算帮他一手推广起来？那么，这次被推上祭台的是哪位可怜的王子？”
　　“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斯克林杰礼节性地微笑，“那个王子的名字是，艾塞尔维斯。”
　　“艾塞尔维斯……”罗伊纳的茫然表情意味着她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半晌才似乎找到了一点印象，“是很小就被送到教堂抚养的那个王子吧？怪不得我没什么印象……据我所知，奥斯比尔佳所生的四位皇子中，并没有这一位。”
　　“不错。”红发男人非常镇定，“因为这位王子的母亲并不是奥斯比尔佳陛下，而是，伊万斯王妃。”
　　“不出世的伊万斯！”罗伊纳不易觉察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艾塞尔沃尔夫唯一承认的情人，威塞克斯王宫中最神秘的智者……”
　　“也是先知们口中，麻瓜世界的罗伊纳·拉文克劳！”斯克林杰缓慢地说，“我以为您不会知道这些。魔都的情报网，果然不容小觑。”
　　慢慢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惯常的意义不明的微笑再次浮现在罗伊纳的唇角：“确实很令人吃惊。不过，大神官也不要太高估了这个名字的魅力。再怎么说，伊万斯身份尴尬，虽然你尊他一声王妃，但对于这种以国王情人之地位参政的女性，一般人会以哪两个字称呼，大神官想必也清楚。这位连王宫都留不下的王子不过是个弃子罢了，说得难听一点，只比私生子好出那么一点。将他摆到我的面前，你认为分量足够？威塞克斯不缺王子，如果我没猜错，他大概是最末位的继承人吧？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我不觉得有被当作人质的价值。但我想大神官应该不会如此侮辱我的智商，告诉我，这位王子特殊在哪里？”
　　“……”斯克林杰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下面要说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只有四个人知道。它曾经是我死守多年的秘密。不过，以后，无所谓了。”
　　他抬起眼睛注视着罗伊纳：“艾塞尔维斯，他真正的名字是，艾维斯·斯克林杰。”
　　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次是真正地震惊了。
　　“在国王的后宫挖墙角，你厉害。”半晌，罗伊纳终于再次开口，“大神官，我佩服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出手，现在我不得不相信你是真正打算放低姿态请求谅解了。呵……我一直以为父王已经足够无情，但是，他至少还没有把我扔到四面受敌的绝境之中。”
　　“你错了，”红发男人冷淡地说，“原本拟定的人选是奥斯比尔加陛下的幼子阿尔弗雷德殿下。但是，艾维斯主动向我请求，代替弟弟前来魔都。”
　　“哦？”罗伊纳好奇地扬了扬眉，“我不认为自己有让令郎未见面而倾心的魅力。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他是兄长，也是巫师，他认为自己有这个义务。而且，”斯克林杰露出一个已经可以算得上苦笑的表情，“萨拉查·斯莱特林是他唯一的朋友。”
　　“你建议陛下让阿尔与罗伊纳·拉文克劳联姻？”艾维斯在教堂外拦住了恢复了大神官面貌的父亲，此刻，刚刚主持了新任大主教就职典礼的斯克林杰白袍飘逸宛若谪仙。
　　皱眉在身边布下了静音咒和驱逐咒，斯克林杰冷淡地望着他开了口：“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才十一岁！”艾维斯的语气有些愤怒，“你怎么能提这种建议！”
　　“兄弟爱这种感情在你身上未免太泛滥了。”
　　“别拿你的标准衡量我，冷血的大神官！”艾维斯一脸愤然，“阿尔是我王宫里唯一的兄弟！列维之后你打算让我再失去一个弟弟？虽然挂在王后名下，但他是母亲的儿子！”
　　红发男人有一瞬间似乎有发怒的意向，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知道你还……”艾维斯突然顿住，然后冷笑出声，“是啊，你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希望母亲和别人生的儿子去死，对吧？”
　　红发男人露出了厌倦的表情：“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他的视野，这么多年，你看到的永远是那么狭隘的一点。我已经对你不抱什么希望了。”
　　“是，我看到的有限。”艾维斯立正站好，脸板得一片空白，汇报似的开口，“我在此虚心求教，尊敬的大神官大人，你做出如此英明抉择的理由是什么？”
　　斯克林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按照常理，联姻应该由罗伊纳嫁到温切斯特，但这一次，乞求和平的一方是威塞克斯，王子需要被送到魔都。动乱年代的王子是很珍贵的，陛下现在重伤垂危，战争又随时可能爆发，威塞克斯需要足够的壮年王子作为国王的侯补以免国家陷于混乱，可以用来联姻的王子只剩下了阿尔弗雷德。”
　　“也就是说，距离王位越远的人，就越该被抛弃，对吗？”艾维斯冷冷一笑，“那好，我去！”
　　“你……”平静的脸庞终于露出了震惊。
　　“你没听错，我要去魔都。”艾维斯面无表情地说，“英明的大神官似乎忘记了一个问题，能抚养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女人，你认为她会答应嫁给一个麻瓜？别傻了！”
　　红发男人噎住了：这个问题，从小爱慕着那个麻瓜少女、以至于把巫师麻瓜间的婚姻看得无比正常的他还真没想过。
　　“而且，”艾维斯把脸庞转向了教堂的墙壁，“母亲过世以后，我想，在威赛克斯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是巫师，巫师回归巫师的国度顺理成章。所以，我去。”
　　没有留恋了啊……
　　斯克林杰沉默地望着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儿子：“你在和我赌气。”
　　“不，”艾维斯抬眼一笑，笑得非常残酷，“是替你还债！”他凑近了父亲的耳朵，亲昵般地轻语道，“你欠罗伊纳·拉文克劳一个未婚夫啊，当然要拿我去抵了！”
　　盯着红发男人一闪而逝的痛苦，罗伊纳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报应！”
　　红发男人却已经恢复了外交式的微笑：“那么，拉文克劳殿下是已经接受这个安排了？”
　　“接受！为什么不接受？”罗伊纳懒洋洋地翘起了脚，“反正这对你来说是一个亏本到底的买卖，我想毁约的话，随时可以杀了你的儿子。不过，既然敢抛出这么肥厚的诱饵，我很好奇，你到底掌握着什么？”
　　“戈德里克·格莱芬多的行踪完全在我的监视之下，但我可以保证不取他的性命。”
　　“那个人？”罗伊纳嗤之以鼻，“大神官，你把那小子的价值估计得太高了！他拐走我表弟的帐我还没跟他算，我是很高兴看你把他送上绞架的。无聊的试探就停止吧！说出你真正的底牌！”
　　“好吧我道歉。”果然分量不够吗？斯克林杰只得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尸体在我手中，火刑架上被焚烧的，只是一只施了变形咒的乳猪。”（小蛇在冥河畔抓狂中：= =为啥我这么瘦的人这辈子就跟猪绑一块了，格兰杰戈德里克帽子老师斯克林杰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
　　罗伊纳的神情严肃了，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胸前的挂坠盒，轻轻地叹了一声：“是么……赫尔加，你猜对了啊，火刑架上的尸体是假的……”
　　非战斗型巫师赫尔加与罗伊纳离得太近，在她刻意释放的强大魔压下勉强维持从容已经不易，没能回答，意识到这一点的罗伊纳收敛了些气势，难得地略带疲惫地抬起了眼：“他是人，对么？”
　　趁着这一瞬间斯克林杰迅速地消解着束缚在身的法阵，一面点了点头：“他保持住了人类的形态。那孩子死得很平静，在那之前他应该是用什么方法切断了痛觉，并没承受多少痛苦。”
　　“嗯，我知道了。”罗伊纳点头，尸体在手就有随时令亡魂痛不欲再生的手段，她别无选择，“好吧，我会接受你的儿子，你与我父亲谈好的一切条件我也都答应。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在这句话出口之前，斯克林杰刚刚解开最后一个法阵找回了行动能力，七记恶咒已经随着尚未落地的话音从不同方向袭来。
　　一阵光影交错过后，斯克林杰依然衣冠整齐地站在罗伊纳面前，但额上被划了一道伤痕。
　　攻击并没有继续下去。罗伊纳巧笑倩兮地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瓶，瓶中是少量的红色液体。斯克林杰脸色微变，伸手在额上摸了一下，瞄一眼手上的血暗自叹息：看来因为魔力初复，第一道咒语还是闪得慢了……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笑着摇了摇头：“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到底是魔女。”
　　“阿道夫·斯克林杰。”罗伊纳脸上的微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阴霾，“接受你的条件是因为大局上你说得在理，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人人觉得你是圣人，你做的一切都是替天行道。可你不该，千不该万不该杀了萨拉查·斯莱特林！那是我唯一承认的表弟、亲手带大的孩子啊……”黑发美女闭了闭眼睛，“我从他出生的一刻就看着他长大，看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看他因为你剿灭了他的家族而沉入绝望和悲哀，又那么坚强地从痛苦中一步步走出来，一点一点挣扎着成长、变强，最终冲出我的保护为了我的性命奔走打拼……我最疼爱的弟弟最后死在了你手上……他才十五岁，才刚刚成年，我甚至还没亲眼见过他成年后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斯克林杰以为罗伊纳会哭出来，但她的悲恸只是一闪而过，复又重归阴冷：“我可以放过威塞克斯，放过其他人，但是，只有一个人绝对不可饶恕，就是你！我要让你也切身体会那种生命一丝一丝从身体中剥夺的恐怖感觉！”世上最美的女人向着最美的男人露出嫣然一笑，“天下法阵最强的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用这种方式整我，斯克林杰，你够蠢。投鼠忌器的正牌白巫师玩法阵能玩得过我？在这个领域，我十岁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那自创的那一套，在我眼里只是小儿科。这种挑衅我怎么可能不回击？死于自己的设计，你以为如何？”
　　斯克林杰只是冷笑，并不答言。
　　“这个法阵萨尔已经破了一次，需要以命易命对吧？”虽然在笑，但黑眸少女的眼底却是一片哀伤，“当初我中了你的诅咒，有萨尔肯为我去死。我倒想看看，斯克林杰大神官，会有谁愿意为了你而拼命！”
　　“我终于明白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性格为什么会扭曲到那种程度了。”男人的红眸中也渗满了冷意，“就算我不杀他，以他的极端和残忍，也必然会自取灭亡。拉文克劳殿下，真正把他送上死路的人，是你！”
　　“随你怎么说。”罗伊纳耸了耸肩，“我不会和将死之人争口舌之利！”
　　“杀人者必为人杀，在决定剿除斯莱特林一族时我就有这个觉悟。一条性命若能换取两国休战，你尽管拿去，我没有意见。”男人的语气轻松得仿佛根本不在谈论自己的生命，“我只有一个要求，请把最后时限设定为五年。我有件必须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大概需要五年的时间。那件事完成后，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待。”
　　罗伊纳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你逃不出我的手心，这个条件我可以满足你。还有什么遗言？”
　　“有一件事。这件事涉及到不列颠巫师界的未来，我也与令尊大人谈过了。”斯克林杰的红眸眺望着遥远的东北方向，“七国之战和与维金人的战争在不列颠留下了大批流离失所的孤儿，其中有很多未成年的小巫师。我将曾经遍布不列颠的幻影移形监测网络改设成了未成年巫师魔力感应系统，它能够发现和捕捉十一岁以下未登记小巫师的魔力波动。这个监测网络的总控法阵，我设在了霜都。如果有需要救援和照顾的小巫师，我希望布雷塔恩王国能够伸出援手，收留、抚养他们。巫师的血脉每一支都是宝贵的，不要让它白白断绝。”
　　罗伊纳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请求，顿了半天才冷笑一声开口：“真稀奇，如果我没记错，你不久前还亲手斩断了一支最为古老的巫师血脉。”
　　“……”斯克林杰对这种揪住小辫子不放的行为有些厌烦了。
　　但美女殿下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仰靠在了椅背上对他抬了抬下巴：“为什么是我？你难道不怕我再教出第二个、第三个萨拉查·斯莱特林？”
　　斯克林杰松了口气，他知道一脸别扭的美女殿下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轻轻瞟了她一眼，风华绝代的大神官露出一个清淡的微笑：“你不会。”
　　毫无防备地转过身，以后背对着罗伊纳一行人，斯克林杰坦然走出了大厅。

　　10 不许猥亵尸体！

　　毫无防备地转过身，以后背对着罗伊纳一行人，斯克林杰坦然走出了大厅。
　　在男人的身影消失的瞬间，赫尔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已经把她的后背浸透了。
　　罗伊纳盯着红发男人消失的方向出了会儿神，把玩着手中盛着鲜血的水晶瓶，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难得有人跟得上我的节奏，可惜，是敌人！哼……不在乎？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一贯温和沉稳的冈特忽然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了。
　　赫尔加等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身为公主的罗伊纳还没有动，作为下属的他却自行离去，无疑是极大的失礼。罗伊纳向着他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冲想要赶过去的巴罗摆了摆手：“算了，是家事。忍了这么久，也难为他了。”
　　在打发众人各忙各的事时，罗伊纳忽然想到有一个问题忘记问：艾维斯的秘密只有四个人知道，但父亲、母亲、儿子这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
　　转过长长的走廊，大门就在眼前，斯克林杰刚要抬脚，却忽然感觉到异样的魔法波动。
　　不是人类！
　　劲风扫过，红发男人轻盈跳开让过了沉重的攻击，翠绿的蛇尾重重地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大理石的碎末。
　　蛇怪！曾经从奥利凡德的记忆中获得过斯莱特林一族几乎全部重要信息，斯克林杰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
　　是那个少年的伙伴吧？他一边躲闪着蛇怪的攻击一边思考着：能够以眼杀人的食人巨蛇，危险的存在。鉴于艾维斯很快就要到这里来，难保不会因为自己被迁怒……还是先解决掉比较好！
　　一旦下了杀戮的决定，男人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荧红的眼眸渗透了血色，又立刻被下垂的眼睑遮挡起来。无形的空气在他手边聚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从不缺乏杀蛇经验的男人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轻易找准蛇的弱点，下一次巨蛇扑面而来之时，他一个轻盈的腾跃，手刃准确地插入了蛇怪的七寸。
　　危险的气息消失了，右手被鲜血染透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果然，蛇怪已经缩到了不足先前三分之一的大小，眼睛呈现出无害的银色，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它努力地想在眸中聚起金光，但几次努力都宣告失败了。
　　银色的眼睛……
　　斯克林杰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转开了视线，却蓦地在走廊口处发现了一个呆立着的小小身影。
　　小孩子？他眯了眯眼，追着蛇怪跑过来的么？
　　【雷克斯！】终于回过神来的小男孩终于尖叫出声，飞跑过来扑住了血泊中的大蛇，眼泪成串地滚滚而下，嘶声哭叫着，【雷克斯！雷克斯！你不要死！萨尔舅舅让你陪着我的！他已经不要我了，你不要再丢下我！呜……】
　　蛇佬腔！斯克林杰猛地一震，慢慢地转过身凝视着那个黑发的小男孩。
　　【西瑞尔主人……】大蛇显然已经处在弥留之际，【照顾……我的妻子……莎尔娜……她在宠物室……凶手……走……】它的话没有说完，眼中就彻底失去了神采。
　　斯克林杰走向了蹲在大蛇身边的孩子。他手上的血滴落在孩子的身边，黑发黑眼的小男孩微微一惊，慢慢地转过头，顺着滴落的鲜血向上望去，及至看到那只包裹着丝绒手套被鲜血浸透了的手，已经吓得呆住了，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想要逃开，手脚却都瘫软得动不了。
　　“孩子，你是谁？”斯克林杰虽然没有笑意，但询问的声音非常温和。
　　男孩瑟缩着，目光躲闪着他的视线，却又仿佛着了魔一样无法拒绝，断断续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西瑞尔……冈特……”
　　西瑞尔·冈特！
　　斯克林杰怔住了，在他眼前闪过的一连串的画面：乖巧的小修生微笑着仰头一脸信任地向他请教问题，天真的男孩在他的房间里眨着好奇的眼睛偷偷瞟着柜子里各种奇怪展品，瘦弱的少年蜷缩在他怀里因为伤口的疼痛而紧咬着嘴唇，在昏迷之中下意识地拉紧了他的衣袖……
　　那个……被萨拉查·斯莱特林杀死的、与列维斯极为神似、他欣赏并喜爱的“西瑞尔”！
　　慢慢地蹲下身子，他轻轻地托起了小男孩的脸庞，仔细在那张泪痕满布的小脸上寻找着似曾相识的痕迹：像，很像，都说男孩仿娘舅，这个孩子，确实和自己印象中的“西瑞尔”有着很多相似的特征……
　　“阿道夫·斯克林杰！放开我的儿子！”
　　凌厉的破风声中，红发男人本能地闪开了斜刺里袭来的魔咒。面前的小男孩被突然出现的黑发男人一把夺走，紧紧地抱在怀里。
　　看到爸爸的那一刻，西瑞尔才猛然清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明显削瘦下去的冈特用力地擦拭着西瑞尔的眼泪，力道之大把那张小脸都擦得通红。他喘着粗气瞪着红发男人似乎依然有些怔忡的脸，猛地挥手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斯莱特林已经死绝了！这是我妻子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孩子！阿道夫·斯克林杰，你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满意？难道你变本加历到了外姓蛇佬腔也不放过的程度？”
　　红发男人没有丝毫躲闪，任那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白晳的脸颊上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但他并没有说一句话。
　　“凶手！屠夫！梅林……我甚至还一度把你当成最尊敬的师兄，当成朋友，邀你到魔都做客，陪你在禁林散步，你说对图腾神族好奇我就把斯莱特林的栖息地指给你看！我真蠢……”冈特带着病容的面孔扭曲着，“但你对我唯一的回报就是让我的妻子伤心过度早产而死，我的儿子不得不在时间法阵里停止了六年才勉强活下来！而今你杀了他最喜欢的舅舅，又要来对付他……”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想杀你的儿子。”红发男人叹息似的说，“对你妻子的死，我只能说抱歉，但是斯莱特林的事，我不会后悔。”他用另一只没沾血的手轻轻地伸向了西瑞尔的头，小男孩吓得闭上了眼睛，冈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但他只是轻轻地抚了抚男孩软软的黑发就放开了手，把被抓出了瘀痕的手腕从冈特手下脱了出来，看着那双泪汪汪的黑豆一样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别学你舅舅。”便转身飘然而去。
　　黑色的眼睛狠戾地望着男人的背影，左手还抱着西瑞尔，聚集着咒语的右手颤抖着，但最终咒语的光芒还是散去了，憔悴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一脸颓然。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把药水递给戈德里克，面孔严肃的枯瘦男人死死地瞪着他：“我以现任普林斯家主的身份警告你，以后再也不准来找小姐。你们给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是……”知道面前的男人没在开玩笑，戈德里克只是苦笑着应了下来，借着魔药店的位置放下水晶棺，小心地打开棺盖，扶起萨拉查的身体。
　　格林德沃家族的水晶棺确实是宝贝，黑发少年的身体甚至还保持着柔软，除了那不正常的冰冷，一切都和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戈德里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右肩之前，半截右臂吃力地支撑着因为死亡而变得有些沉重的身体，漆黑中带着墨绿色光泽的长发如流水般沿着他的肩膀流泻而下。长久没有看到长发及腰的萨拉查，他已经有了一丝恍惚的陌生感。
　　似乎，他从来都只有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才会这样毫不设防地倚在自己身上啊……
　　凝视着萨拉查平静的脸庞，戈德里克的手指抚过了少年苍白的嘴唇，轻轻分开那柔软而冰冷的唇瓣，翘开那些珠贝似的牙齿。因为死前没有痛苦，少年并没有紧咬牙关，齿间还留了一些缝隙，他的动作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伸入口中的手指碰到了冰凉而些微粗糙的舌，陌生的触感让他停住了：啊，自己在干什么？应该喂他把药喝下去吧……
　　一只手打开瓶塞是有点困难的动作，所以波文帮他完成了这个动作。他将药水沿着萨拉查的齿缝灌了进去，但药水立刻有从唇角流出的趋势。波文上前一步，在戈德里克反应过来之前夺过萨拉查的身体，粗暴地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像在振荡一只长颈瓶一样摇晃了几下，又随手丢还给戈德里克，在一脸震惊不满的金发青年开口质问前，已经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莫非格莱芬多先生认为死人也拥有吞咽的能力？可笑。在您手中的是一具尸体，请时刻牢记这一点。”
　　戈德里克的愤怒被这句话击了个粉碎，他沉默地俯下了头，用脸颊贴了贴黑发少年没有一丝温度的额头：“我不会让他永远是尸体。我保证！”
　　波文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向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面脏污的窗户中，浊白的眼珠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所以情绪低落的金发青年刚刚走出魔药店的大门，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格莱芬多先生，请留步。”
　　“您是……”戈德里克看进了无声敞开的大门，认出了暗影中的老人，“博金老板？”
　　“您在为生死之事烦恼吗？”浊白的眼球在黑暗中直直地盯着他错愕的脸，“进来谈一谈吧。”
　　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黑暗而神秘的小屋，屋门在他们后面关上了。戈德里克看着那双似乎有着神秘勾魂慑魄力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讲述了自己的烦恼。
　　“重新介绍一下，格莱芬多先生。”老人缓慢地开了口，那语气让他想起了特里劳尼，“我是哈戈里·博金，哈维·奥利凡德的关门大弟子。”
　　“您是奥利凡德先生的学生？”戈德里克上下打量着他，有些难以想像。
　　“没错。”老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老师叮嘱我在这里等待，果然，你出现了。”
　　“奥利凡德先生让您等我……他人呢？”戈德里克东张西望。
　　“哦，大概在为你的小朋友奔波吧？”老人玄虚地说，“格莱芬多先生，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入我的店中，关于你手上的羁绊之镯，我说过什么吗？”
　　“……可以改变命运，甚至……”戈德里克的眼睛渐渐泛起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扭转死亡！”他狂热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幸好我被砍断的胳膊不是这一只……我该做什么？”
　　“只要确认他还没有被带到彼岸，你就还有机会。”老人喃喃地说着戈德里克听不懂的话，“握住他的手，用你们的灵魂契约召唤他吧。如果能听到回答，他就还有回来的机会。”
　　“彼岸”是什么意思戈德里克并不理解，但不妨碍他急匆匆地打开棺盖，伸手紧紧抓住了萨拉查有一根手指不正常地弯折着的左手。他闭着眼睛，让自己沉入寂静的虚空，在心底里不断地呼喊着那个让他心头揪痛的名字：萨拉查，萨拉查，回答我吧，萨拉查……
　　冥河此岸，萨拉查静静地坐在开满曼殊沙华的黑色荆棘丛中。
　　万年不变的画面，不能不说它拥有一种暗黑哥特风格的美丽。但是，倘若日复一日永远是毫无变化的场景，再美的画面也会和沙漠一样，索然无味。
　　这种平静只有在新的死者抵达时才会被打破。萨拉查目送着一个个或高兴或悲切或愤怒或平静的人们或踏上渡船，或悠悠升空，忽然油然而生一股羡慕：能够走到终点进入永恒的休息，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他现在明白那种“惩罚”是什么了：现在的自己，等于是被剥夺了一切力量囚禁着。而且，是威胁时刻悬在头顶、精神承受着折磨的囚禁。
　　摆渡者，消除全部记忆，抹杀一切存在过的痕迹，永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有在下一位摆渡者出现时才能得到解脱，不愧是对罪大恶极者永恒的惩罚……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修长手指，这双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这样的结局，倒也适合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黑巫师，但是……不想那样……
　　他极力避免去看那位每天都会出现几次的有着空白面孔的摆渡人，不愿去想像自己也可能有变成那副模样的一天。
　　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左腕上光泽锐利的银色手环，无力感再一次袭卷了他：为什么自己唯一的希望会是他？那头神经粗大的金毛狮子，真的有能力把他带回去吗？
　　当手镯发出耀眼银色光芒的时候，他正伏在膝上无休止地拔着那些拔下去就会立刻再长出骨朵重新绽放的红花，突然袭来的银光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什么情况……
　　“萨拉查……萨拉查……”哀恸的、焦急的、自责的、疲惫的……交杂了各种复杂情绪的呼唤从戈德里克的灵魂中如同水波一样轻轻溢开。渐渐地，像每一次萨拉查走在附近时一样，手腕上传来了莫名的颤动。
　　“萨拉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真的！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的情绪……他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孤单的，寂寞的，焦虑的，甚至有一点绝望，却又交缠着希望。
　　——光？戈德里克？
　　“萨拉查！”戈德里克兴奋得口不择言，问了一句刚一出口就后悔到想把舌头咬掉的话，“你在那里还好吗？”
　　——消失了啊……
　　嗯？感觉到萨拉查浓重的失望情绪，戈德里克很是意外：为什么？自己明明感觉很清晰的！
　　——果然，实力太差！
　　呜……又被鄙视了。
　　——真有能力带我回去么？
　　“萨拉查，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戈德里克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让人没信心的家伙！
　　“萨拉查，呜，你不要这么说我……”
　　——但是，我不想消失……
　　“什么？消失？消失是怎么回事？喂，萨拉查，你听不到我吗？”戈德里克急得真要喊出来了。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很打击他的事实：奥利凡德先生貌似说过，萨拉查的那只镯子，对他的感应力要低很多……
　　“萨拉查！萨拉查！萨拉查！”他只是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去喊着，仿佛这样对方就能听得到。
　　——可那道光又算什么？没有能力就不要给人希望。戈德里克……白痴！
　　“有回应么？”有着白浊眼球的老人带着古怪的微笑望着突然睁开眼睛的戈德里克。
　　“有。”戈德里克哭丧着脸抬起头看着老人，“他骂我白痴。”

　　11 春天啊~春天……

　　“有。”戈德里克哭丧着脸抬起头看着老人，“他骂我白痴。”
　　“啊……”老人咧开嘴笑了笑，“看来你的小朋友精神很好。”
　　“我会救活他！”戈德里克的眼里渐渐升起了希望与坚决。
　　“……传说有一个很古老的魔法能使死人复生，但很遗憾那个魔法我不知道。事实上有人说那种魔法根本不存在，只有在神话和史诗之中才出现过……”博金老板摇了摇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
　　“非常感谢您，博金先生。”戈德里克伸开双臂给了博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僵住，低头……
　　“啊，”博金看了看自己粘腻腻的衣服，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蟾蜍血与蛞蝓粘液的混合液，具有驱邪的攻效。”
　　戈德里克的脸色比打翻了魔药架子还精彩。
　　“哦，对了，老师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斯莱特林大人还有东西寄放的魔药店，里面有件东西你用得到，你去取走吧。”
　　“啊，好的，多谢。”
　　戈德里克逃也似的飞奔出了博金商店，然后向自己身上甩了一串清洁咒，又向魔杖店飞奔而去。
　　“你们这些小混蛋……”奥利凡德懒洋洋地从架子上取下包裹丢给了戈德里克，相比于之前每次相遇时的暴躁，他这一次看上去不太有精神，“不栽跟头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个大神官是什么人？谁从他手里讨到过便宜？两个加起来还没他大的毛头小子敢钻到他的地盘上去捣乱！活着出来一个已经是奇迹了！哼，古蛇神又能如何？还不是被灭族了？那位是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主，拦了他的路只怕是梅林薇薇安他也照砍不误。以后长点脑子，惹不起的人不要招惹！”
　　“奥利凡德先生……”听他提起萨拉查的死，戈德里克又有些萎靡，“哈维先生呢？”
　　凯恩斯瞪起了那只转来转去的假眼：“找他干什么？”
　　“我……只是想谢谢他。”
　　“哼，用不着了！”奥利凡德撑在柜台前看着戈德里克整理着包裹里的东西，“奥利凡德还是头一次做亏本的买卖。不过，挣死人的钱不地道，寄存费就算了！”
　　“哈维先生有没有说过，这里的什么东西是复活萨拉查必须要用的？”望着一大堆物品戈德里克有些没头绪。
　　“固魂药水！”凯恩斯指了指那个带内格的药盒，“如果你能把人救活，他刚醒的时候灵魂可能会有点不稳定，你在他暴走之前捏着鼻子把这个给他灌进去就好了。哦对，他体质特殊，这药要对他起作用还得加一点他自己的血。”
　　“啊，”对灵魂不稳、暴走一类的词茫然了一下，他一时还不能想像那是什么状况，但这并不妨碍他表示感谢，“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提醒。”
　　奥利凡德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用一只手不太熟练地打着包裹，摇头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要是哈维还活着，就能给你做一只和原来一样好用的新手……”
　　“什么？”戈德里克猛地转过身，“哈维大叔……”
　　“死了！”
　　戈德里克终于明白老人身上那种萎靡不振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他默默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为什么……”
　　“那混蛋病了好多年了，如果不是遇到你们，他估计挺不到去年夏天就该挂了。”老人耸了耸肩，“现在那条小蛇生死一线的，他当然生无可恋地跑去跟老蛇谢罪去了。哼……”他的唇边泛起一丝嘲讽又寂寞的笑意，“奥利凡德家的怪胎！”
　　老蛇？谢罪？不明的信息让戈德里克成了蚊香眼。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奥利凡德假眼死死地盯住了戈德里克，“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拿了东西就快滚！”
　　几分钟后，戈德里克被终于有些恢复正常了的奥利凡德扔出了大门。
　　春天，是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季节。
　　戈德里克山谷笼罩在春日的暖风之中，一个顶着一头蓬乱黑发、感觉有点坏坏的少年正搂着一个咯咯娇笑的少女躲在一个小院附近的大树下偷偷接吻。突然，脸颊带着一点麻点的女孩的耳朵动了动：“嘘！有人来了！”便伸手抓过了一件轻灵如水的银色织物蒙头盖上，两个孩子平空消失了。
　　红发的男人静静地走到了一个小屋门前，刚刚抬起手，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向两个孩子的方向瞄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回过身，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没关，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内传出，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是”，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树下，一对小情侣又破开空气一般地出现了。
　　少年：“我觉得他看到我们了！梅林，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少女：“我同意你的后半句，但是他不可能看到我们。佩孚利尔家的隐形衣哪有那么容易就看透！”
　　少年：“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大安全。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少女：“只有邓不利多大叔家附近爸爸才不会找来。换个地方……你不怕被我爸爸逮住？”
　　正说着，远处一声粗犷的大喝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汉娜！给我出来！一大早又跑到哪里去了？再叫我抓到你跟波特家的浑小子混在一起，你一个月都别想出门！”
　　两个孩子立刻噤若寒蝉。
　　与此同时，屋内。
　　“老师，”红发男人的态度是在任何场合都不曾有过的谦卑和恭敬，“好久不见。”
　　“别叫我老师，阿道夫，你已经出师二十七年了。”面部棱角分明的老人没有看他，只是一门心思地安抚着面前架子上的两只凤凰。
　　“在我眼里，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老人叹息一声，“没通知任何人地搬到这里，就是不希望被你找到，但你到底还是找来了。坐，你从魔都过来吧？”抱着看上去新生不过一年的小凤凰克蕾蒂亚，老人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暴露在光线下的脸庞若换了胡子的形状和颜色再年轻上十几岁，赫然就是斯克林杰化身大主教时的那张脸。
　　“是。”
　　“见到西格蒙德了？”
　　“……是。”
　　“他责怪你了吧？”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迷茫了。”
　　红发男人带着几分无奈笑了出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老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么，凯瑟琳病逝的传闻，是真的了？”
　　闭上眼睛掩饰了自己眼中的哀恸，斯克林杰默默地靠在了老人身边，任老人的手臂拥抱了自己。在自幼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面前，拥有欧洲最强称号的红发男人难得地流露出了自己的软弱。
　　这样沉默了很久，老人终于开了口：“我一直在担心这一天的到来。”粗糙的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爱会带来最强大的力量，但是，一旦守护的对象消逝，那种迷茫和空虚也足以把一个人压垮。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别担心我，老师。我不会这么简单被压垮。”重新坐正在椅子上的斯克林杰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似乎那一瞬间浑身被巨大的哀伤笼罩的男人根本不曾出现过，“我还有答应别人的事情没有做完。”
　　“答应别人的事吗？”老人无奈地望着他，“先是凯瑟琳和我，然后是这个别人……别人之后呢？”
　　红发男人苦笑一下：别人之后啊……不会有之后了。
　　“阿道夫，”苍老的声音中甚至有了一丝伤感的意味，“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天呢？”
　　“我的生命本该在八岁那年结束，那之后的三十六年，本就不全属于我自己。”红发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洞，但立刻又恢复了常态：“而且，忠于自己的内心，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老师从小教导我的话我没有一刻忘记过。”
　　“你这孩子……”被自己的话堵住，老人错愕了一下，又摇摇头笑了：你真的理解过我的意思吗？
　　“老师，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您，但您消失得没有一点遗迹。如果不是从戈德里克·格莱芬多那里得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他的名字找到这个山谷，我现在还见不到您。老师，为什么要躲避我？”
　　“我老了……”邓不利多叹息一声，“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养我的凤凰，遇到看得顺眼的孩子指点两下，不想再管什么其他的事了。阿道夫啊，什么也别对我说，你知道我老人家心软禁不起你们这些孩子恳求，你就别勉强我了。”
　　斯克林杰愣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您还真是……但是，除了您，我想不到任何人能够当得起魔法部长的重任。”
　　“什么先知啊、神官啊、部长啊……这都是年轻人的事业，跟我这一百多岁的老头子没关系。”实际年龄老得惊人的邓不利多轻轻地摇着头，“魔法界的未来是属于你们的，还有你们的下一代。这些年，你们一个一个都成了人物，最出息的就是你。当然，你有些事做得也不对……”
　　“呵……”斯克林杰的神情难得有些悲哀，“连老师也这么认为？斯莱特林的同情者还真是多啊……”
　　“在斯莱特林的事情上，你确实做过了。”老人温和地责备着他，“我听你说过那个预言，因为布雷塔恩的斯莱特林，不列颠会被交到维金人手中奴役二百年。你想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急切我能够理解，但阿道夫，你没有资格因为未发生的事情决定他者的生死。轼神者的罪名，对神族末裔赶尽杀绝的罪名，不是你背负得起的。逆天转命，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不在乎。”小儿子奄奄一息倒在墙角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红发男人近乎冲动地说出了这句话以把那个场景生生压制回去。看到老人眼中不赞同的神情，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一下：“我憎恨杀戮，也知道屠杀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但我想不到第二个办法。‘命运的车轮会在两年内转动’，我……没时间慢慢去考虑什么万全之策。”
　　“阿道夫，从小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去反抗预言。”老人注视着漆黑的屋顶，“骨子里，你不相信神，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要说，在冥冥之中，确实有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该来的迟早会来，该是你的你永远跑不掉。坚持不懈、执着，能改变的都只是在程度范围内的事实，没有什么能跳出那只手的操纵。”
　　“预言已经被改变了，”红发男人的语气中没有冒犯，只是对事实的陈述，“预言也曾说过，欧洲最强的白巫师会死在最强的黑巫师手中，但事实恰恰相反。”
　　“呵……真是这样吗？阿道夫啊……”老人笑了，“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改变命运呢？其实，号称最不信邪的你，其实是最恐惧命运的吧？”
　　红发男人猛地颤抖了一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半晌，才说：“斯莱特林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我只想……”
　　“我不会答应你的。”老人说得很坚决。
　　“老师……”斯克林杰的声音近乎哀求了，“我不能坐这个位置。我是一个战斗巫师，行事风格过于凌厉，在战争中我可以成为首领，但以我的性格，做不到八面玲珑地应付政治。而且现在人们对我的尊敬已经开始滑向了不正常的方向，在魔法界最后的神族死亡之后，巫师不需要再人为地给自己树立一个新的神！”另外，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不是孩子了，阿道夫。”老人让克蕾蒂亚从自己的怀里飞到了架子上，“你知道自己的弱点，这很好。但这些年你在外面也闯荡出了一片天下，我不相信你的朋友没有人能胜任这个职务。我听说过一个名叫格特瑞格·福吉的男人，你为什么不考虑他？”
　　“福吉……”斯克林杰皱了下眉，“我认为他有些懦弱。”
　　“刚刚你说过你自己的风格过于凌厉，在你眼中的懦弱，在他人看来或许只是温和圆融。”场景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红发男孩遵听最崇拜的老师教导的时候，“阿道夫，如果说你是打天下的人才，他就是个坐得了天下的人才。战争时代需要铁和血，但一个政府建立之初，更需要的是获得信任、稳定人心。”
　　“我明白了。”红发男人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坚定，向邓不利多深鞠一躬，“无论您怎么说，在我眼里，您都是我永远的良师。”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消失在视线之内，老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长叹一声：“诅咒的印记啊……”
　　——阿道夫，你这个傻孩子，一定要随凯瑟琳一起去么？为什么不想办法活下来呢？

　　12 小狮子踏上征途

　　“……你怎么又回来了？”被迫丢开正在魔咒互殴的小家伙们，格林德沃瞪着眼前容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发青年，一脸不爽。
　　“哥，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戈德里克生怕扫到台风尾，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让我帮的忙还少了？”格林德沃歪着头抱着手臂，“……先说说看。”
　　“我想先把萨拉查在你这里寄放一段时间。”说着他拿出了水晶棺，“有位魔药大师告诉我，他的身体最好存放在寒冷的环境中。我想之前它就放在你的冰库……”
　　“我说小黄毛你不要太过分！”格林德沃架住他的脖子开始掐住摇，“我那是冰库不是停尸房！”
　　“拜托，哥。”保护着自己的头型不被弄得更乱，戈德里克好脾气地赔笑，“我只能想到你这里。”
　　“靠……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把你们捡回来了。”格林德沃皱着眉头撇了撇嘴，“上次红毛就老大不高兴，再看见小白蛇他绝对又要甩脸色……不过……算了，放多久？”
　　“我不知道……”戈德里克真不知道。
　　蔚蓝的眼睛一瞪：“给个差不多的时间，过了那日子你不来我就炖了他！”
　　“五年！”有着超强直觉的狮子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个时间，“如果超过五年还找不到复活他的方法，我放弃。”
　　“你小子还真会狮子大开口，上来就五年！”格林德沃在他的头上狠狠砸了一拳，“不过算了，五年就五年吧。”他的眼睛乜了一下，“谁让你叫我哥呢？我这当大哥的就替你担待一段吧。”
　　怔怔地盯着房间里两幅微笑的画像，赫尔加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虽然已经被从赫奇帕奇的族谱上抹去，但亲情，却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她抬手轻轻施咒，被注入了魔力的画像动了，有着温柔浅棕色眼睛的男人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别哭，赫尔加。”
　　温婉的姑娘竭力忍着眼泪，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哽咽的喉咙甚至连一声父亲也喊不出。
　　“别为我们难过，赫尔加，死亡的国度并不可怕。”男人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女儿，“死亡，也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再生。所以，别难过，也别记恨任何人。”
　　“我不会记恨。”赫尔加喃喃地说，“因为，杀死您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轻轻地叹息一声，男人看看赫尔加，又看看身边另一幅还没有施咒所以只能保持静止的妻子画像：“这就是战争，虽然只称得上一次小规模的战役。战争中，一切生命都一样渺小。赫尔加，你一直不理解为何我要带领赫奇帕奇家族投向那个人，原因就是在于，那个人，是认真在阻止着战争的发生。所以，赫尔加，劝劝拉文克劳殿下，别与他为敌。”
　　“我们不会与他为敌，这已经是罗伊纳许可的即成事实！”赫尔加转过了身，“但我不会相信一个连自己的属下都保护不了的人！”
　　“赫尔加，你迁怒了，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别去记恨……”
　　可死的人为什么要是您？出手的为什么要是小萨拉？
　　再也听不下去，赫尔加夺门而出，将房门重重地摔上，埋头向前快步走去，却无意识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束着黑色马尾的男人默默地环住了有着浅棕色眼珠的少女，赫尔加没有反抗：这种时刻，安慰，无论来自谁，都是她需要的。
　　“我父亲死了。”
　　“死在小萨拉手上。”
　　“我母亲本来就病着，没经得住这个打击，也随着父亲一起去了。”
　　“我很难过。”
　　赫尔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布莱克开口，她只是知道自己此时有无比强烈的倾诉欲望，但从小无话不说的罗伊纳此时却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倾听者——因为她正在为悲剧的另一位主人公黯然神伤。
　　“小萨拉是凶手。”
　　“我不能怪他。小萨拉根本不认识我父亲，战场之上，生死之间，杀死有威胁的敌人是为自保的正确选择，谁也不能指责他。”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
　　“我连该去恨谁都不知道……”
　　“虽然明白，就算他们活着，这一辈子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但是，知道他们活在另一个地方，和明白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不一样……”
　　她的头垂了下去，终于呜咽出声。
　　黑发的布莱克凝视着她的双眼中溢满了温柔的心痛，他轻轻托起了褐发少女的脸庞，望进那双泪光闪烁的浅棕色眼睛：“如果一定要恨谁才能消除你的悲伤，那你就来恨我吧。”
　　“……”
　　男人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的双肩，赫尔加的眼前是一片温柔的黑暗：“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我，愿意承担你的怨恨。”
　　空格，换行，分段……
　　“我说，你最近还真爱往我这里跑！”格林德沃侧坐在维金长船的船头上，看着仰躺在船舱里盯着满天繁星不知在想什么的红发男人。
　　“流氓！接着！”河岸上，一个英气的女子冲他们喊了一声，格林德沃回过头，捞住了冲着他的头丢过来了两只橙子，看了看，回头刚要开口，女子已经先截住了他的话，“小鬼们都有了，这是剩的！还有红毛你别在船上躺太久，凉！”
　　斯克林杰从善如流地坐起来，改为枕着双手倚坐在船尾，格林德沃一边叫着“亲爱的丽迪亚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一边把其中一个橙子抛给了斯克林杰。
　　谁也没看清斯克林杰是什么时候把垫放在脑后的手抽出来的，眼前一花，红发男人手边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八块切得非常均匀的橙子。
　　“用手刃来做这种事，你可真是闲。”格林德沃下一秒已经坐在了男人身边，毫不客气地拾起一块橙子狼吞虎咽。
　　“幻影移形来做这种事的你不也一样？”红发男人轻轻地瞌着眼，微颤的睫毛看上去美得令人心悸。
　　格林德沃耸耸肩开始啃第二块橙子，突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掉转目光瞪着晒星星晒得正惬意的男人：“你在抬杠！哇，你居然跟我抬杠！要下流星雨了吗？”
　　“是。”红发男人睁开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回头。”
　　格林德沃依言回头，一连串像焰火一样划过天幕的流星正撞进他的眼里，他的表情纠结了半天，挫败地一头撞上了甲板：“靠！这也行……红毛，真是败给你了，我算看清了，多雷多囧多狗血的事落到你头上都不奇怪！”
　　“维金地区会拥有一个单独的魔法部，作为魔法学校的校长，你最好兼领一个虚职。”
　　“没兴趣！”格林德沃回答得非常干脆，“我只对小鬼和你有兴趣。喂，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跟我混？我看你进度挺快的，用得了五年吗？”
　　“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简单……巫师一方进度是很快，但麻瓜那边，尼古拉教宗很难说动。”斯克林杰轻叹一声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有时，一个虚职意味着很多便利。不过，倒也不一定非得是你亲自去，克鲁姆先生或也可以。”
　　格林德沃等待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斯克林杰却仍然只是固执地沉默着，他只好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家小狸猫出发了吗？”
　　红发男人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大概已经到魔都了。”
　　“切，装什么平静！你就那么放心？”格林德沃打量着他的神情，“你家小鬼没经过什么正式的魔法训练吧？他要面对的可是成打巫师王国里长起来的狠角色！”
　　“出发前我特别训练过他，他现在应该能够达到先知的水准。”红发男人合着眼，“他很有天分，而且这些年他也没少搞小动作。临走时他换掉了我点给他的人，自己带上了扎比尼，小莱斯特兰奇，帕金森，诺特四个年轻人，都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实力却都不容轻看。”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无骄傲也不无感慨，“这些人连我都没有注意过……毕竟是我的儿子，没有什么可担心。”
　　格林德沃正要说什么，斯克林杰又继续下去：“再说，去魔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本事在那里立足，就死在那里。我只当他没存在过！只是……”他压抑地叹息一声，“斯莱特林之后连他也走了，麦尔斯大概……我已经让他回温切斯特了。”
　　“该说明白的话不说，好端端的儿子养得跟仇人一样，红毛，你也是天才！”格林德沃甘败下风，“红毛，不是我说你，既然凯瑟琳有心赔你一个儿子，就大大方方收了啊！玩什么欲迎还拒？肯把这事告诉他，就是没打算再让他当什么王子！所以，他要学魔法就让他学，要当先知就让他当，有什么大不了的？先知危不危险你自己知道，这么些年不就死了那么几个么？你怎么不当面问问小狸猫，到底愿意当你的儿子还是当老艾塞尔的儿子？这点信心都没有，活该叫儿子鄙视！”
　　某红毛继续闭着眼睛装死COS鸵鸟。
　　“真是油盐不进！”格林德沃磨着牙看着永远不会在这件事上回应他的男人，只好换了个话题，“对了，前几天黄毛小鬼来过一趟，把小白蛇又丢在我家冰库里了，别怪我没跟你说啊。”
　　斯克林杰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说什么了吗？”
　　“嗬，反应不错！”格林德沃侥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小子还是不死心，满世界想办法搞活他的宝贝小蛇呢。怎么？不放心？要一劳永逸地把尸体毁掉吗？”
　　红发男人站起身幻影移形上了岸：“我去看一下。”
　　“切……毁尸灭迹而已，别急火火地跟赶去看情人似的……”格林德沃嘟嘟哝哝地跳上岸，跟着他一起走远了。
　　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宛若沉睡的黑发少年，斯克林杰又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舍不得？”格林德沃没正形地往他身上一倚，“既然这么舍不得，当初为什么不留着他？又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他必须死！原因你知道。”斯克林杰沉着脸打开了棺盖，解开了少年长袍的前襟。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爱好……”格林德沃继续不知死活地吐嘈，“我记得有人说自己没有侮辱尸体的习惯来的。”
　　斯克林杰面色如常，盯着少年胸前可怖的伤痕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覆了上去，手心发出金色的光芒。
　　格林德沃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我不知道原来你还会治疗死人！”
　　“尸体修复而已。”红发男人随口解释道，“我的属下时常面临战死沙场的危险。真的死了没有办法，但我希望被带到他们家人面前的遗体，至少要保持生前的最佳形象。不过，像休伯特那样的伤害还可以复原，碎到肖恩和瓦西里那种程度，我也没办法。”
　　“于是，小白蛇，你现在享受英雄的待遇了哦～”格林德沃戳了戳萨拉查的脸颊，“红毛，我问你个问题，你别揍我啊。”
　　“说。”
　　“如果，凯瑟琳死在小白蛇之前，你还会杀他吗？”
　　红发男人慢慢抬起眼看了格林德沃一眼，看得金发男人向后缩了缩，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再次低下头去：“你知道了啊。”
　　“上次你那个死样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格林德沃别开头叹息了一声，“红毛，节哀顺变。另外，这件事你其实没必要瞒我，维金海盗那边是我和你的事，与你为什么要跟我订这个条约没关系。只要你不叫停，我就还会干下去。”
　　“……谢谢。”斯克林杰动动眉毛抬起了手，洞穿少年胸膛的恐怖血洞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金色的伤痕，格林德沃凑上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肩膀当年被圣血箭射中的位置：“这印子，真他梅林的眼熟……”
　　红发男人继续修复起少年被掰断的手指，一面喃喃自语：“在死后还有人不惜一切地为挽回他的生命而奔走，”他复杂地摇了摇头，“让人羡慕。”
　　“你丫又文艺了，红毛！”格林德沃耸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敢说有朝一日我死了，你没准也干得出来！”
　　斯克林杰完成了最后一处治疗，掩上了少年的衣襟，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你的自我感觉好得过分了。”
　　“倒不是我的自我感觉好，而是这种事死心眼的人都做得出来。”格林德沃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萨拉查的水晶棺上，“小白蛇肯为魔女赔上性命，黄毛小子肯为小白蛇失心疯，但为一个已经嫁掉的女人，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卖给她和她丈夫的你，比那两个小鬼更能钻牛角尖！”
　　“我不会那么不理智。”斯克林杰转身走向冰窖的大门，“凯瑟琳死了，我还有心思为其他的事情奔走，这就是证明。”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希望凯瑟琳复活吧？”格林德沃的蔚蓝色眼眸中渗满了残忍的锐光。
　　下一秒，他已经双脚离地，被拎着脖子按在了冰窖的墙壁上，那只具有恐怖杀伤力的手正掐着他的喉咙。
　　荧红的眼眸里渗透着狂怒的血色：“盖勒特·格林德沃，我忍你很久了，永远不要拿凯瑟琳的事说笑。”
　　“说你死心眼你还不信！”格林德沃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我说错了吗？你希望凯瑟琳复活吗？你，害怕面对她吧？”蔚蓝的眼睛冷酷地盯着充满血色的眼睛，“私订终身，还有了小狸猫和小红毛，却没想到再见面她已经是国王的女人。你觉得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始终还有那么点侥幸，希望她对你亲口承认她仍然爱你，但她从来没说过，对不对？（这里我好想打“有木有”啊……）阿尔弗雷德都抱到你眼前了，你还能不死心，我也服了你。这么多年不敢见她，真是因为你所说的，怕她被老艾塞尔怀疑，还是怕看到她与王恩爱的画面呢？你们那位国王大人也很爱她吧？爱到可以认下小狸猫——我不信凭老艾塞尔会糊涂到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种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肯把小狸猫交你教导？你还不明白吗？”
　　掐在金发男人脖子上的手颤抖起来，金发青年趁机挣脱了他的手，无视了架在脖子上的手刃，反手把他圈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扳正他的脸丝毫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所以，你不敢想像去复活她。你怕她复活之后，目光依然不会在你身上停留！”
　　红眸中的血色却渐渐褪去了，手刃也从格林德沃的脖子上收了回去：“你不用提醒我什么，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比你了解她。凯瑟琳把她的爱同等地给予每一个人，无论是我还是王对她而言都没什么特别。她最爱的只是不列颠这块土地，为了这个国家她可以嫁给任何人也可以拒绝任何人。而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把这个国家带向她理想的方向！”
　　“所以说将自己绑在凯瑟琳身上的你，是天下最死心眼的傻瓜！”格林德沃轻轻一笑，“你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别人的目光你都注意不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小红毛呢？”
　　斯克林杰微微一怔。
　　“明白了吧？”格林德沃的笑意扩大了，“如果不是爱你爱到发疯，哪个女人会十年如一日地带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又长着一张惹麻烦的脸的小鬼？”
　　惹麻烦的脸？
　　斯克林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眼中瞬间的迷惑看得金发男人有些无奈，在他的脸颊上轻佻地捏了一把：“没意识到？你还真没危机感啊。换个人被我这么近地看，早就嚎一嗓子流氓一个耳光抽上来了。哈，也是，你一出道就强到没人敢盯着你流口水。算你走运，最惨的时候被个假流氓捡到，换了卡卡洛夫那样的真禽兽，保管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松开了禁锢着斯克林杰的双手，后者的表情还有些呆愣：“有时间去看看她吧，虽然跟你差不多傻，但她是个好姑娘。”他略微怅然地移开了双眼，“红毛，我是真心劝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尤其是，连这棵树，都已经倒了。”

　　13 王子出嫁

　　“我想，你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罗伊纳倨傲地抬着下巴端坐在书桌之后，看着面前的黄眼青年，“你该庆幸你和你父亲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不然我会忍不住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拿去喂西瑞尔的宠物！”
　　“我也很庆幸自己不像他。”艾维斯淡淡地说。
　　“很高兴我们起码在这一个问题上还能达成共识。”罗伊纳毫无笑意地微笑了一下，“那么有些事我想我有必要先和你说一下。首先，我绝对不会和一个斯克林杰牵扯出什么肉体关系，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会有你自己的房间。你有行动自由，但别想耍什么花招。”她魔杖一指把一张地图放大贴在墙上，密麻麻的小点移动着，艾维斯·斯克林杰与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小点正相对静止在书房里，“看到了吗？你出现在魔都的任何位置，我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你带来的四个巫师今天开始由我接收，我也会监视你的通信情况，但在一定范围内，你的合理要求可以得到满足。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艾维斯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身肃杀的黑发美女，“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当然，你可以拒绝。”
　　“说吧。”
　　“即使只作为名义上的夫妻，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彼此有一个起码的了解。”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艾维斯并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只是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你的事情我知道一点。西瑞尔——不，现在应该叫他萨拉查了——在修道院的时候，曾经对我提到过，他有一个聪明美丽的姐姐。很小的时候他失去父母，是这位姐姐将他抚养长大，教他做人。他为治好姐姐的病来到修道院学习，你们可能不会相信，萨拉查在修道院中的服侍地点是诊疗所，而他同时也是人们心中的模范修生。小孩子们叫他圣徒西瑞尔，甚至最严厉的博恩斯大先知也忍不住要对他网开一面。”
　　“我相信。”罗伊纳轻声说，“萨尔本来是个心肠很软的孩子。如果不是你那位好父亲毁了他，他会是个连小鸡都不忍伤害的普通的善良巫师。”
　　“说到我的父亲，”艾维斯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想使用父亲这个词。事实上，他也很讨厌我叫他父亲，只允许我叫他大神官。在他杀死西……萨拉查之前，我们的关系就不像你想得那么好。或许他曾经是我的偶像，是所有人的神，但他绝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他可以对陌生的孩子很温柔，在萨拉查的身份暴露之前，他们两个互相吸引，他对萨拉查好得让我嫉妒。但对我和我的双生弟弟，他比我名义上的父王还要冷酷。”
　　“双生弟弟？”罗伊纳敏锐地追问了一句，“斯克林杰可没提到过他还有一个儿子。”
　　“他当然不会说，因为那是他的耻辱。”艾维斯冷冷地说，“谁也想不到，全欧最强的斯克林杰大神官的儿子，会是一个哑炮。”
　　罗伊纳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弟弟出生后我只见过他一面。是在我六岁魔力初显，父王第一次送我去大神官坻拜师的时候，那时我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很显然，之后我再没见过弟弟是出于某人的刻意安排。我们虽然是双生兄弟，但完全不像，我长得像母亲，但弟弟和父亲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他没法呆在皇宫，一出生就被送到父亲身边，直到十岁。十岁时父亲确认他是一个哑炮，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这件事还是我无意间听到我的医疗老师讲的。也是从十岁起，母亲才告诉我我真正的父亲是谁。我想，如果弟弟也是一个巫师，大概父亲永远不会和我相认。”
　　艾维斯的声音带了些愤怒的情绪，罗伊纳沉思地在指间转着魔杖，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我去质问他，他承认了，但那之后他就对我不再和颜悦色，拒绝继续指导我，而且不允许我再踏入大神官坻。我问我的弟弟哪里去了，他却说我不需要知道。母亲安慰我说弟弟一定在姨妈家里，但我让人偷着去看过，姨妈家很早就搬走了，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孩子！为了保住他的颜面，他居然……”他的双手握紧了拳。
　　“你觉得你父亲杀了他还是卖了他？”罗伊纳嗤笑一声，“不成熟的小鬼！这种事连萨尔都能想明白，你居然这么多年还没看清。是为了他好才把他送进麻瓜世界！哑炮和巫师生活在一起，只有一生受尽歧视，绝没有与麻瓜一起生活来得快乐。至于为什么找不到他……连你都找得到还了得！”
　　艾维斯愣住了，一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居然在别人的提点下才想通，二是因为，罗伊纳在为父亲说话？
　　“于是，你的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走了。”罗伊纳像赶苍蝇一样地挥着手，“想要什么可以叫小精灵扁扁，它负责打理你的日常起居。”
　　“原来这里也有小精灵……”艾维斯嘟哝着露出一个沉思的神情，忽然又异样地看着罗伊纳，“我以为你讨厌父亲。”
　　“我不是讨厌他。”罗伊纳向他展颜一笑，突然又变得凶神恶煞，“我是恨他恨到骨子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食肉寝皮！”说完她又有些惆怅，“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你说那些话是吧？只是觉得你闹别扭的表情很像萨尔那个笨小孩罢了……”她摇摇头恢复了平淡，“放心，这种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神话传说中的魔法啊……戈德里克踢着路上的石头子，到哪里找去呢？
　　要是有巫师藏书室之类的地方就好了……
　　等等！戈德里克猛地停了下来，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头：传说……藏书室……怎么感觉这么似曾相识？
　　洛夫古德！
　　戈德里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立刻发动了幻影移形。
　　……然后，因为兴奋过度，发动幻影移形的瞬间有了那么点走神，于是落地的时候就大头朝下地栽进了一个水坑。
　　“我的食魂虫！！！”
　　戈德里克被拎着脚脖子拽了出来，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他摇头甩着满脑袋的泥浆，瞬间有种回到了斯莱特林净地的感觉。丢给自己几个清理一新之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断地用衣服扑打着一些银色小虫的汉特·洛夫古德：“洛夫古德先生，您在做什么？”
　　“哟，傻小子，是你呀！嗯？对了对了，你们找到弯角鼾兽了吗？”汉特终于把小虫们都赶回了水坑，看着小虫子渐渐聚集拼成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找到了……这是什么？”戈德里克蹲下身试图去用手碰碰，被汉特一把拦住了，“别别你可千万别动，他们好容易才聚起来的，要知道一次聚集这么多食魂虫可是很不容易的！”
　　“聚集起来有什么用吗？”戈德里克歪着头。
　　“当然，晚上可以照明！”汉特目光炯炯。
　　戈德里克想像了一下，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荧光闪烁的荧光球……
　　“你刚才说你们找到弯角鼾兽了？怎么样怎么样？”汉特一把拉住了他，不知从哪里兴奋地变出了一支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大么？壮观么？什么颜色？那地方远么？它们居住在什么环境中？……”
　　戈德里克傻了半天，舌头才转过弯来：“我……记不太清了……”
　　“你居然说你记不清！”汉特一脸错过了世间至大宝藏的神情，忽然眼珠一转，“算了，我也知道找你这种俗人是问不出什么的。上次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呢？”他东张西望地寻找着萨拉查的身影，“斯莱特林殿下没和你一起来？”
　　戈德里克的情绪立刻低落下去：“萨拉查……萨拉查他……”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汉特的袖子，“你一定有办法！”
　　“啊？你慢慢说，”汉特被他搞得一脸茫然，“斯莱特林殿下怎么了？还有你，怎么半只手没带来啊？”
　　“他死了。”
　　“啊？原来传闻是真的啊……”汉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我看火刑时烧的是头乳猪，还以为只是谣传呢！”（小蛇：= =斯克林杰我杀了你！）
　　戈德里克被带到形状特别的圆顶小屋里，被老老小小的十六个银色头发的洛夫古德围在了正中慢慢讲述了这一段发生的事情，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寂静。
　　气氛，怎么有点诡异……戈德里克向后缩了缩，紧张地环视着那十六双莫名兴奋的眼睛——此刻，它们都紧紧地粘在他左手手腕处的镯子上。
　　“真的能互相召唤吗？”
　　“这就是银心果加工后的样子啊……”
　　“能通过它与死亡的人对话！太神奇了！”
　　“让我仔细看看吧！”
　　戈德里克习惯性地想捂住左手，每到这种必须要用右手才能完成的动作时他才会想起来自己的右手已经不见了：“你……你们不要过来，这只镯子现在已经长在了我的手上一样，弄不下来的，没法借你们研究……”
　　“没事，我们会带着你的手一起研究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像抱洋娃娃地样地抱住了戈德里克的手臂。
　　“你们都给我差不多一点！！！”橡木手杖重重击地的声音传来，年过百岁的家主大人颤抖着满是皱纹的脸，“人家是来叫我们帮忙救人的！朋友出事了，人家心里急成什么样子你们居然还有心讨论这个！要搞研究等人救活了再说！”
　　戈德里克感动得泪流满面：终于有个正常靠谱的人了！
　　“世界上最后一个斯莱特林怎么能就这样死掉！我们洛夫古德家族作为与魔法生物最为亲善的巫师家族，一定要为挽救濒危物种而努力！孩子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救活了斯莱特林你们有整整一只可以研究……”
　　看着明显兴奋起来开始摩拳擦掌纷纷钻进自己的树洞开始查找资料的洛夫古德们，戈德里克不知是该为萨拉查高兴还是忧心：为什么这个架势，我觉得萨拉查你还是呆在死亡的国度比较安全？
　　夕阳照耀下的田地里，农夫们扛着农具唱着不成调的歌子沿着小路走向炊烟四起的村子，不少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打闹着。
　　“小列维！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们围着一个俊美的红发黄眸青年起哄，虽然个头和其他人差不多高，但红发青年的眼里还带着怯生生的稚气，给人的感觉比其他青年要小很多，“就算你每天都不唱，今天洛女王亲自点名，你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
　　红发青年臊得满脸通红，试图从小伙子们的围绕中脱出身来：“我真的不会唱歌！别逼我了！”
　　一个高大健美的绿眼睛少女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杏仁一样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灼灼盯着一脸慌乱的红发青年：“好啊，不唱也可以，”她抬了抬下巴，“亲我！”
　　“噢～”小伙子们继续起哄，“小列维！洛女王要临幸你了哟！”
　　“不，洛，别……别闹了！”红发青年左右寻找着逃跑的路，猛然间，他的视线与远处一个正微笑着看着他们的中年男子对上了。不知为什么，青年心里一动，一股没来由的直觉让他觉得男人的背后是最安全的，于是他径直向着男人跑了过去。
　　“哦哦，小列维被吓跑了！”年轻人们继续哄笑着，俊美的红发青年脸颊几乎要和头发一样红了，不敢再看绿眼睛姑娘的表情，只是驼鸟一样地缩在了男人背后。
　　绿眼睛姑娘毫不在意地向着男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好奇地看了他几眼：这个人五官平凡得没有一丝特点，但是，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让她感到很舒服。但那双观察着他的眼睛……目光为什么好像在打量一个很亲近的晚辈？自己和他很熟吗？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先生，您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吧？”
　　“啊，”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路过。”
　　红发青年也慢慢从他背后走了出来，似乎因为自己刚刚无厘头的冲动懊悔不已，满面通红地望着男人：“抱……抱歉……”
　　“没关系。”男人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红发青年，“你是伊万斯先生？”
　　“啊……”红发青年很是意外，“您知道我？”
　　“请问，天色不早，我明天还要赶路，请问能在你家里借宿一晚吗？”
　　“啊……”红发青年愣了愣，但也立刻结结巴巴地答应了，“我想……可以，啊……不一定，要妈妈同意才行……”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男人的微笑险些化为了一脸无力，但眨眨眼睛，他看到的还是温和的笑意，便判定自己刚刚的印象是错觉。
　　“等等！”绿眼睛少女突然厉声喝止了他，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了怀疑，“这是出村子的路，你要借宿刚刚在村子里怎么不问？”
　　男人被问得一愣，随即又轻轻地笑了，笑得声色俱厉的女孩渐渐没了脾气：“好厉害的姑娘……”
　　红发青年有些尴尬，悄悄地说了一句：“洛，别这样！这个先生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绿眼少女咄咄逼人地问，“你这么好骗，他把你拐走卖了怎么办？”
　　男人再次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好吧，我刚刚也是临时起意，既然你们这么不信任我，那我还是继续走下去吧。”说着也不再坚持，迈步走开了。
　　“先生……”红发青年似乎还想叫住他说什么，但绿眼少女拖住了他的胳膊：“很晚了，好孩子要早点回家！”
　　“我不是孩子……”
　　“你就是孩子！快走！”
　　中年男人走出了很远，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又带了些淡淡的怅然：就算记忆已经被彻底改写，那种看到父亲就会第一时间飞扑过来的本能，依然还在啊……

　　14 阴尸斯莱特林？呸！

　　中年男人走出了很远，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又带了些淡淡的怅然：就算记忆已经被彻底改写，那种看到父亲就会第一时间飞扑过来的本能，依然还在啊……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失控害他变成哑炮，这个天分奇佳又最粘自己的孩子会成长为一个很优秀的先知吧？不过……算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后悔这种话？
　　这孩子长得和自己真像，只有眼睛的颜色不同。没有继承那双受诅咒的红色眼睛不是坏事，记得幼年的自己因为那双红瞳与可以随意改变样貌的诡异能力被村民们当作魔鬼，若不是邓不利多老师及时出现，恐怕就会死在那雨点般的乱石之下了吧？
　　不过，虽然长得像自己，性格却一点也不像啊，也不像他的母亲，甚至也不像他的姨母……这种温顺的脾气到底从何而来呢？真是个谜……好在周围的伙伴们看起来都很友好，那个绿眼睛的姑娘也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当初聪敏的小儿子居然变成了小白兔一样的存在，他还是有一种倒错感。说来也是自己的责任，当初给他抹除记忆后,身体魔力状况太差心里又太乱，为他写入的新信息大概不足，导致这个孩子现在的实际心理年龄应该只有十几岁吧？但身为一个普通人，强悍是次要的，幸福就好。只是不知艾维斯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面前的路上投下了一个人的阴影，他抬起头，目光触到对方的脸时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对那位褐发黄眸的农家女子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让开路，从女人身边走过。
　　“哎！”在他已经走出几步之后，女人忽然提起声音叫住了他。
　　他站住，但是没有回头。
　　“既然已经决定让他过这种平凡的生活，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我会觉得，”说着女人转过了身，黄色的眼珠坚决地瞪着男人的背影，“自己不被信任，以及，受到了冒犯！”
　　男人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厉害，”他的身形有一瞬间的模糊，再转过身时，已经是大神官绝代风华的脸，“到底是凯瑟琳的妹妹！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无论你化成什么模样，我都能一眼认出你。虽然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凯瑟琳的妹妹。”说着很煽情的台词，黄眼女子已经有了岁月雕琢痕迹的脸上却严肃得没有一丝笑容，“列维斯过得很好，你已经看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良久的沉默后，红发男人只说出了这句话。
　　“不必。列维斯是个听话孝顺的好孩子，抚养他我也得到了很多乐趣。”（……阿姨你到底指的是啥？）
　　“你觉得开心就好。”红发男人点点头，“那么，我走了。哦，对了，那个绿眼睛的女孩是个好姑娘。”
　　“我明白了。”黄眼女子对他欠了欠身，“好走不送。”径自走向了暮蔼中的小村。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但她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有了有了！”
　　从小屋高处的树洞里探出一个银色的小脑袋，一个六岁的小洛夫古德蹬蹬蹬地沿着梯子爬了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戈德里克诧异地瞪着他：这么快？
　　其他的大小洛夫古德们也都跑了出来，探着脑袋挤着看小家伙手里的书：“这是什么？”
　　“阴尸的制作！”小男孩高傲地扬起了头，“斯莱特林大人的尸体还在吧？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它做成阴尸，只要缔结微弱的灵魂契约，想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他生前会的什么魔法都能使用！肯定厉害！”
　　戈德里克的表情扭曲了：我要的是活生生的有自主意志的萨拉查，不是一个随便听人操纵的萨拉查玩偶！
　　啪！小男孩的爸爸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男孩疼得尖叫起来：“呜，为什么打我？”
　　“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们是要造活人，又不是造战斗机器！快回去继续想！”
　　呼拉拉，洛夫古德们又像树鼠一样各自跳回了自己的洞中。
　　喂……戈德里克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造活人也不对好不好？我只想让萨拉查回来啊……洛夫古德们真的可以信任吗？
　　第二天清晨，从六边形的树洞中，汉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了出来：“小伙子，我有个主意！用食魂虫！”
　　“啊？那种照明的虫子？”戈德里克仰头看了看头一天晚上被悬在头顶的一纱瓶食魂虫，“它能干什么？”
　　“傻小子，笨也要有个限度！”汉特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头，“看，食魂虫，可以吃灵魂的虫子！它们对灵魂很敏感的！我猜斯莱特林殿下的灵魂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方位徘徊，所以你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找不到他的灵魂。如果我们能赋予食魂虫智力，并且加大它的体积，可以让这些有智商的新物种来帮忙寻找灵魂——你那个奇妙的手镯或许可以帮忙定位，把灵魂先吞下带回来，然后想办法灌注回身体，我想他应该能够活过来。”
　　“这个办法听起来还不错。”戈德里克想了想点点头，“那么，怎么让食魂虫有智力呢？”
　　“我想赋予智力应该是第二步，第一步先是增大它们的体积。”汉特取下了悬在屋顶的光球，打量了一下屋子，“我们最好还是出去说，在屋子里做实验家主大人会剥了我的皮！”
　　“看，像这样，把两只食魂虫用魔法催化，可以变成一只大食魂虫。”汉特捏着两只虫施了咒语，“如果三只的话，可以变得更大！很多只的话，就可以让它们排列成一定形状化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哦，或许可以加一个放大咒……”
　　“或许还有变形咒！”戈德里克想了想，左手摸出了魔杖，想像了一下第一次见到萨拉查时他蒙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用了一个变形咒。
　　但变形咒看上去不太成功，那只食魂虫变成的人形身上披的袍子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好像被水泡过了，想像中的龙皮手套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像结痂的爪子一样，因为没有想像萨拉查的脸，变形生物脸孔处就是一个黑洞……戈德里克抓狂了。
　　“真恶心……”汉特皱了皱鼻子，“消失掉重来……”
　　但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刚刚的食魂虫纱笼被风吹倒了，一堆小虫都扣在了奇怪的生物上，那只被变形成奇怪模样的半人高食魂虫开始贪婪地吞食其他食魂虫，体积变得越来越大，眼看已经超过一人高了。
　　“不行，这样下去要失控！”汉特跳了起来，皱着眉头乱挥起魔杖，“智力赋予提前、体积限定提前、增殖限定提前、猎食属性限定提前……”
　　一阵混乱之后……
　　“梅林啊！”汉特有气无力地盯着已经在天上吞吐起阴冷白雾的灰色影子们，“它们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灵魂……灵魂……”灰影们发出阴森森的声音。
　　“我来对付他们！”戈德里克提剑冲了上去，挥剑砍开了一个怪物。但砍开的怪物立刻变成了两只。
　　“别……别动！不能砍！”汉特喝止了戈德里克，“躲远点，我叫人来帮忙！”说着一把抓住戈德里克拖进了屋子，“喂喂，出事了，实验事故！”
　　洛夫古德们显然对“实验事故”这个词都非常敏感，出动的速度堪比军队。不过，当他们看到满天乌云般的怪物后，也都傻眼了。
　　家主老人还是显得比较镇定：“汉特，你的设定是什么？”
　　汉特汇报了刚才的数据，家主老人皱起了眉：“据你的描述，应该是以灵魂为食，无限滋生，吸收别人的快乐为食的生物……梅林啊，你怎么搞出了这么恐怖的东西？我告诉过你们，魔法研究需要的是谨慎！切忌浮躁。不然死都不知会怎么死！合成原料是什么？”
　　“食魂虫！”
　　找不到游离灵魂的怪物们开始变得烦躁起来，注意力集中在了下方的人类身上：“灵魂……灵魂……”年纪小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发抖。
　　“食魂虫的克制方法！”家主紧张地盯着缓慢降下的怪物。
　　“荧光闪烁……”汉特纠结中，“但我不认为荧光闪烁对付得了它们……”
　　“那么就是光线越亮的咒语越有效果对吗？”一个银色短发的俊秀少年头脑转得飞快，“快，一起，呼神护卫！”
　　在灰影扑面而来的一刹那，被一片晃瞎人眼的银光蒸了个干净。不过发射咒语的人们也被刺激得半天看不到东西。还是恢复力最强的戈德里克最先找回了自己的视觉，看看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天空，吁了一口气：“实验事故真可怕……”
　　汉特探了把头上的汗，拍拍短发少年的肩膀：“奥斯汀，这次多亏了你。”
　　戈德里克的眼角忽然瞄到了一个远去的灰影：“啊，不好，逃掉了一个！”
　　“什么？”洛夫古德们纷纷向戈德里克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汉特眯眼观察了片刻，得出了结论，“应该不碍事，好像也伤得不轻了，一会儿大概就会消散吧？那边是北方，再飘一会儿就到北海了。哼，飘到维金人的地盘上闹他个乱七八糟，我们乐得看热闹！”
　　北海之岸，连绵的阴云和黑暗的礁石之间，一个飘动的红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斯克林杰迎着猎猎海风站在直插天际的黑色礁石之上，披风在风中翻滚如同火红的云。他俯视着脚下狰狞的岩石和翻腾的白浪：不错，环境恶劣，人迹罕至，建造监狱的理想地点！
　　黑巫师总会有，也总会作恶。萨拉查·斯莱特林已经算把黑巫师本性压抑得很好的了，但稍遇刺激也还会爆发，制造出修罗地狱般的惨景。不可能指望所有黑巫师突然齐齐转性改邪归正，但杀是杀不绝的，而且很多巫师也确实罪不至死。那么，就做暂时的囚禁好了。什么时候肯认罪悔改，什么时候就回归正常的巫师世界，至于执迷不悟者，就在囚禁中穷尽一生。
　　催动魔力，手刃精准地将巨石切割开为理想的形状并注入魔力。黑色的磁力岩，配上适合的限制法阵和白魔法加持，正是黑巫师的克星，可以瞬间压制住一个强大黑巫师的全部魔力，理想的建筑材料！
　　红发男人专注地加工着，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色的石块绘上加持的魔法阵，并一一地叠放在适当的位置，以魔咒融为一体。那情景恍然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一个孩子正在专心地搭着积木……
　　魔法阵加持，限制咒，障碍咒，魔女罗伊纳最拿手的魔力束缚法阵，坚固咒，防御咒……
　　斯克林杰一边想着一边补充着需要的咒语，一个伶仃的红色人影在宏大壮阔的冷色背景之中上下翻飞，不时停下来倒退两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在这个仿佛史前洪荒时代的环境里，在这创造的过程中，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为自己活与为别人活一定是矛盾的吗？不，老师，您错了。他甩了一把额上的汗水，似乎是受到周环波澜壮阔的粗犷画面所感染，他的心中也无端升腾着一股豪气：是，维护爱人所爱的土地，给她一个理想的家园，这是自己的初衷。但是，那绝不止是为了爱情那么简单，他和凯瑟琳一样，都深切地爱着所守护的这片土地。不想看它陷于战火，不想看它的人民流离失所，不想看在这片土地上巫师与麻瓜的对立与冲突……阻止这一切，剪除可以造成这一切的隐患，不是为凯瑟琳，或是盖勒特，或是瑞拉，只是为忠于自己的内心！
　　一道电光，穹顶完美地接合在整个黑塔般的建筑顶端，斯克林杰站在切碎的黑石余料堆上打量着初步完成的作品：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是斯莱特林，也会无计可施吧？不过还真没有注意到，最后的外观居然呈现为三角形柱体……好奇怪！如果盖勒特看到了，一定会嘲笑自己的。
　　想到那个跳脱的身影可能给出的种种评价，斯克林杰轻轻地挑了下唇角，倚在礁石上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做进一步的完善：算了，反正只是监狱而已，不需要多么美观，这是囚禁，又不是度假……
　　精神正放松时，胸口却仿佛遭到了一下重击，锥心的疼痛瞬间袭卷了身体。红发男人猛地跪倒在地，单膝支撑起身体，一手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礁石，一手则掩住了嘴。
　　十七岁便获得了欧洲最强巫师称号的红发男人一向极难体验得到伤痛，所以颇用了一段时间才捱过了那阵疼痛，慢慢地站了起来，朝魔都的方向眺望过去：开始了吗？魔女罗伊纳……
　　原来，生命从身体里被抽离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看了一眼手心的嫣红，又闭眼体验着诅咒咬噬肉体和灵魂的感觉，很微妙，没法进行具体的描述，就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不过罗伊纳还算厚道，虽然故意加重了诅咒的痛苦程度，却没有同时剥夺自己的魔力，大概是因为那句“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吧……
　　说到底，还只是一个被扭曲的王族少女。虽然很能放狠话，毕竟还不是那么狠的人。
　　……只是不知道艾维斯怎么样了？

　　1 僵尸新娘萨拉查

　　胡思乱想时忽然有什么冷嗖嗖的东西撞了过来，红发男人没有抬眼，只是扬手随便划了个法阵把那个东西圈在了里面。那东西东突西突地跑不出去，开始焦急地嘶号起来，斯克林杰终于把目光移到了它身上：破烂的袍子，黑洞般的脸，结痂的手……这是什么东西？
　　“灵魂……灵魂……”
　　灵魂？他仔细感觉了一下，有点像食魂虫。
　　对这种奇怪的生物发生了兴趣，他把法阵飘浮到面前，仔细研究起来：以灵魂和欢乐为食的人造生物啊……只不过，好像还没有制造完全？
　　打量了一下新建好的监狱，又看了看这个灰蓬蓬的东西，怀着“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到”的念头，大神官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孩子气的笑容，线条优美的手指缓缓地伸向了因感觉到危险气息而僵硬颤抖的怪物：“让我来改造一下吧！”
　　空荡荡的海边，传来了食魂虫变成的怪物的惨叫……
　　气息限定、猎食属性修改、诱导模式加持，接近者会被诱导出最糟糕的记忆并在阴冷中品味绝望……让那些缺少同情心、只懂得把痛苦和恐惧加诸他人的黑巫师一遍遍重温自己的痛苦吧，在这个过程中反省意识到自己的罪。
　　是，很残酷，但每个人都有需要突破的心结，撑得下来的人就有获得新生的权利，而撑不过去的人，发疯腐烂掉也没什么可惜。
　　……说到底，那位损友为让自己振作而做的努力，归根结底也是如此吧……
　　“你还没有名字吧？就叫摄魂怪好了。愿意住在这里么？”面带圣洁的微笑，大神官指了指监狱，“住在这里，看守着里面的犯人。老实听话，就不杀你！”
　　魔法世界，实力永远是第一位，摄魂怪乖乖头从了。斯克林杰沾了沾手上的血，融进了摄魂怪的身体，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这种控制，只要自己的后代血脉不断，就可保至少千年的稳定。又给新造的监狱进行了加工，回想一下没有什么遗漏，红发男人幻影移形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凄惨漂浮的摄魂怪。
　　“殿下，请您过目。”书房之中，艾维斯不卑不亢地把手中的文件交给了罗伊纳，美女殿下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放在那吧”。
　　艾维斯顺从地放下了羊皮纸卷，轻轻欠了欠身，打算退出门去，却没想罗伊纳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算来你到魔都，也有几个月了啊……”
　　艾维斯站住：“殿下想问我为什么从来没试图联系过我父亲？”
　　“不，”罗伊纳坐直身子交叠了双手，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我相信你没事绝对不会去联系他。但我很好奇，你对我怎么处置你带来的四个手下，都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我只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好了。”艾维斯耸肩，“我带来的人就是殿下的人，殿下愿意怎么使用是殿下的自由。”
　　“你还真有作为祭品的觉悟啊！”黑发美女冷冷地微笑着，“不过，”她换了个稍微有些慵懒的口吻，“明天起，他们四个还是回到你那里去吧。另外地图只能监视你在哪不能监视你在干什么，你不用连换件衣服都要躲进床帏里去。”
　　“……”艾维斯眼角抽搐：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扁扁：我是公主殿下的小精灵！）他发现自己与罗伊纳可能还会在一方面有共同语言：八卦！
　　但这些决定却很难不让艾维斯诧异，他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罗伊纳，后者却已经再次埋首在文件之中：“别惊讶，我有事叫你们做。你父亲丢来的麻烦，照顾那些威塞克斯的巫师小鬼们，就交给你们处理。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没有混乱，没有抱怨或不满，明白吗？”
　　“这可是个大工程……”艾维斯盘算了一下，他在修道院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次布施，很清楚每次布施所需的花费。魔都有这个实力和财力？艾维斯前几天刚刚看过收支情况，很清楚这个并没有多大的城经不起这样的损耗。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罗伊纳戏谑地挑了挑半边眉毛，“你以为，你亲爱的父亲大人就一点嫁妆没留给你吗？”
　　艾维斯对“嫁妆”这个词无言地吐了一串省略号。
　　“威塞克斯的战争赔款明天就到。”奸商罗伊纳以上几次威塞克斯的骑兵进犯造成了严重损失为借口，诈了个盆满钵满，“不得不说，你那两位兄长，无论哪一个，都比你名义上的那位父亲差得远。”
　　“不……”艾维斯略略垂了头，“只是母亲去世了而已。”
　　罗伊纳的羽毛笔停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书写速度：“你去吧。有什么麻烦可以找布莱克，他会帮你解决。”
　　“谢谢。”或许，即使对待外人，魔女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酷无情。
　　走出书房的时候，艾维斯这样想。
　　“格莱芬多先生。”一个与萨拉查年龄相仿的少年捧着书找到了戈德里克，戈德里克认出他正是先前想到办法驱走摄魂怪的男孩奥斯汀，“我找到了，我想这个就是你说过的，博金先生提起的上古魔法。有很多版本，但我推测，比较可靠的，是这一种。”
　　“父亲的骨，无意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亲族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同胞重生。爱人的血，诚挚捐出，可使你的伴侣复活。”
　　戈德里克重复了几次，细细地品味着：“父亲的骨，亲族的肉，爱人的血，就是说需要这几种物品就可以了是吗？”
　　“不完全是。”奥斯汀仔细地看着下面的文字记载，“这种咒语其实更多用于重塑身体……”
　　“但萨拉查有身体。”
　　“那不行的，死亡过的身体一切机能都停止了，要重新激活它，需要这个古魔法的力量。但我要强调的不是这个。从这个魔法成功的案例来看，那些复生者的灵魂通常还在世上，不能说非常适用于斯莱特林殿下目前的状况。但是，既然你说能听得到他灵魂的声音……”
　　“我只是听得到……”戈德里克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镯，只要稍稍凝神，他就感觉得到萨拉查的焦灼，“我不知道怎么去找……”
　　“回魂石！”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戈德里克好奇地回头问，“什么是回魂石？”
　　“死圣三件套之一！”汉特捧着一杯戈迪根茶晃了进来，“我不想花很长时间讲故事，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找山下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吟游诗人比多讲给你听，那家伙的肚子里装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好运泉、巫师和跳壶、三兄弟的故事、巫师的毛茸茸的心、巴比兔迪迪和笑树桩……”家主大人咳嗽了一声，汉特赶紧收住了口，“总之，你只要知道，回魂石能带回死者的灵魂就够了！”
　　“其实，归根结底，你任务是制作一个魂器。”洛夫古德家主认真地说，“将斯莱特林殿下恢复机能后的身体当作活的容器，把他整个人的灵魂灌注其中。虽说原理是如此，但真的从来没有人尝试过。魂器的制作很危险，一般人不会使用，除了将死却仍有心愿未了之人会以此暂时延续自己的生命，或严重的人格分裂症患者会不得不将自己的灵魂切割为两半避免伤害自己和周围的人。而且魂器制作通常由自己来进行，他人操纵另一个人的灵魂危险性真的很大。不过，我想，既然你们的羁绊已经达到了能够沟通两界的程度，这点小事应该不成问题。”
　　“嗯，谢谢你们。”戈德里克对洛夫古德家族真是感激得无以言表了，只能想得到最简单的语言才表达这种感谢，“那么我该到哪里去找回魂石呢？”
　　“回魂石属于戈德里克山谷的佩孚利尔家族。”汉特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给出了这个答案。
　　“啊？我老家？”戈德里克傻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继而震惊，“梅林……不会是那个佩孚利尔大叔吧？”
　　“佩孚利尔大叔～”戈德里克拍打着门板，“我是戈迪～”
　　“我管你是谁，今天老子不见客！”屋里传出一声咆哮，“汉娜！你给我出来！”
　　“汉娜？”戈德里克愣了愣：那丫头又怎么了？
　　从墙头上的空气中，突然露出了两只眼睛，戈德里克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虚空中又出现了一根手指，急急地冲他摆了摆。戈德里克恍然地不再作声，看着那眼睛和手指再次消失。
　　但突然间墙头上就现出了一个有着一双灵动大眼睛、腮上带着一些麻点的少女，伴随着一声咆哮：“汉娜！我们家祖传的隐形衣不是给你爬波特小子家墙头用的！给我下来！”
　　“啊……”少女开始了高分贝的尖叫，魔音穿耳让戈德里克不得不捂住了一只耳朵：呜，只有这种时刻才会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只有一只手是多么不方便啊！
　　“汤姆汤姆救命啊！！！邓不利多大叔救命！戈迪救命！我爸爸要打死我啦！！！！”
　　随着震彻了整个山谷的惨叫，戈德里克山谷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半个小时后，汉娜脱逃成功，老佩孚利尔在经历了邻居们“对女儿要温柔BLABLA”的教育之后，一腔怒气全部撒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戈德里克：“有什么事改天再说！今天没空！”
　　戈德里克只好乖乖地回到家里。
　　“咦？有人来过？”戈德里克意外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墓碑：自己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回来过了，不应该这么整齐才对……
　　来的人是巫师。他检察了一下得出结论，墓地一带被施加了防水防湿防尘防XX的咒语，怪不得这么长时间还能保持着这种程度的整洁。而且……玫瑰？
　　望着父亲墓前不知绽放了多久依然洁白娇艳的玫瑰，戈德里克总是有一种隐隐的违和感。
　　站在父亲的墓前，戈德里克盯着“阿奇尔·格莱芬多”的名字出了一会儿神，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爸，我发现这么多年我根本不了解你。为什么你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肯对我说呢？”
　　第二天上午，戈德里克再次敲响了佩孚利尔的家门。
　　眼睛红红的汉娜打开了门，瞟了戈德里克一眼淡淡一笑：“戈迪你来了？你又长高了……”她的目光在金发青年身上来回一转，忽然惊叫一声，“梅林啊！戈迪，你的手……”
　　“断了。”戈德里克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大叔在吗？”
　　“屋里！”汉娜还在震惊之中，但这并不影响他说出屋里两个字时的恶声恶气。
　　戈德里克走进了客厅，意外地看见客位上还坐着邓不利多，主人老佩孚利尔还在诉苦：“早知道闺女这么麻烦，就生个儿子了！我又当爹又当娘的容易么？又得供吃，又得供穿，长大了还要看着别叫坏小子拐跑喽！我就看不上波特家的臭小子，吊儿郎当，一天到晚顶个乱糟糟的脑袋到处晃，一点没个正形……”
　　= =大叔你给女儿相亲的标准就是头发的整齐度么？戈德里克囧然，有些犹豫地站住：两位长辈在谈话，自己要先回避吗？
　　佩孚利尔一眼看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还是人家小戈迪好，头发从来都梳得利利整整的！戈迪啊，昨天你刚回来大叔就吼你了，不过大叔吼的其实不是你，你别往心里去啊！戈迪啊，你今年几岁了？在外面娶媳妇了吗？”
　　戈德里克立时寒毛倒竖：“大……大叔……”
　　“没娶的话看看我们家汉娜吧。”佩孚利尔看女婿一样的眼神看得戈德里克恨不得发个幻身咒把自己藏起来，“虽然厉害了点，但大叔给你撑腰，不怕她犯浑……”
　　戈德里克恨不得以头抢地：这是干什么？汉娜喜欢的是汤姆，破坏人家恋爱是会被牛踩死的！他定了定神，决定彻底绝了佩孚利尔的望：“呃……娶过了……”
　　“啊？娶过了啊……”佩孚利尔的表情明显有些失望，“新娘子漂亮吗？长什么样子？”
　　“呃……挺漂亮的……”戈德里克硬着头皮继续掰，跟着直觉走描述出了自己最熟悉的相貌特征，“黑头发，银眼睛，白白的，很苗条……”
　　——萨拉查，你如果活过来一定要饶过我啊，我是被逼的……
　　“哦……”老佩孚利尔点点头，“你喜欢这样的姑娘啊。脾气好吗？”
　　“呃……可能……不算……太好吧……”大叔，求求您别再问了。
　　“啊？那还不如娶我们家汉娜了。哟！你这孩子手怎么了？”佩孚利尔终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一直只是微笑不言的邓不利多也严肃下来走到近前，察看了一下：“不是刀剑砍伤，是魔法伤害。戈迪……”老人的目光意义不明地闪烁了一下，“伤你的人，是阿道夫·斯克林杰？”
　　戈德里克摇了摇头：“那个大神官？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邓不利多好像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杀了我的朋友萨拉查·斯莱特林。”戈德里克想到萨拉查静静躺在水晶棺里的情景，心头一痛。
　　“啥？”佩孚利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戈迪，你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怎么和斯莱特林交上朋友了？他可是黑巫师，当心什么时候回头抽你一咒！”
　　“他不会的。”戈德里克激烈地说，“如果没有他，当初我就死在卢卡德山了！”金发青年紧紧地攒着袍角，“大叔，我想借你的回魂石。”
　　“……”佩孚利尔的表情冷了下来，“戈迪，是谁对你说，回魂石在我这里的？”

　　2 戈德里克？杨过？

　　“洛夫……咳！不能说！我不能出卖朋友！”戈德里克把说到一半的话生生吞了回去，默默擦汗：不知那半截姓氏他听没听到……
　　“该死的洛夫古德！哪儿都有他们！”佩孚利尔愤怒地捶了捶桌子，然后收敛了一下口气，“戈迪，你要明白，回魂石不能真正让人复生，他带来的只是幻影，它召唤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并不是真正地活着。而且被召唤的人会非常痛苦，到了冥河彼岸的人无法是无法回归的，被召回的灵魂既不属于阴间，也不属于阳世……”
　　“我不是想用它召回死者。”戈德里克急急地说，“只是用于其中的一个步骤，而且他还没有到彼岸……”
　　“没有到彼岸”的话听得佩孚利尔一阵迷茫，倒是邓不利多突然发问：“你决心要复活萨拉查·斯莱特林？”
　　“嗯！”戈德里克点头，“我答应了罗伊纳和西瑞尔把萨拉查完好无损地带回魔都，我一定要做到！骑士说出的话绝对不能食言！”
　　“呵，真不知他听了这种话会作何感想……”邓不利多低声自语，戈德里克没太听清，直接无视。
　　“你还没明白？”佩孚利尔摇着头，“戈迪，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啊，怎么出去一趟反倒变傻了？死人是不可能复生的！”
　　“可以！”戈德里克急切地说，“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只是缺少必要的道具！大叔，您就借给我吧！我肯定不会拿他做坏事的！而且，我肯定会还给您！”
　　“戈迪，”邓不利多突然开口，“有一句话你一定听过，人不是为了死者而活，而是为了生者而活。不能活在过去，而要眼向前看。死者是属于过去的，把过去强行扭转为现在和将来，是逆天。逆天转命必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命运是靠人而改变的！”戈德里克坚持道，“我永远不会放弃他的生命。”
　　“……”邓不利多注视着他，片刻，开口了，“老朋友……”
　　“算了，我知道了……”佩孚利尔摇了摇头，“我了解戈迪，今天不答应，明天还会来，明天不答应后来还会来，就是个死心眼的孩子。算了，斯莱特林家跟佩孚利尔家也算有点渊缘，那孩子算来也是我小子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好，我借给你，同时给你句忠告，死圣三件套你已经知道了，那一定听说过长老魔杖了吧？可不是什么魔杖都操纵得了复活魔咒的！你得想法子把长老魔杖找出来！不然，就算你凑齐了所有的东西，也完不成这个魔法！”
　　长老魔杖啊……
　　归途中，戈德里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会在哪里呢？再去问问洛夫古德吧……
　　押下回魂石一块给疯狂的洛夫古德们研究，戈德里克从汉特手中交换得一条情报：长老魔杖在布斯巴顿森林之王——媚娃族长德拉库尔手中。
　　媚娃？那是什么东西？
　　面对着一脸茫然的戈德里克，汉特只是一脸贼笑地拍拍他的肩膀：“嘿嘿，好东西！就算你没见过，一看到也能一眼就认出来。去吧，你肯定会喜欢！”
　　是什么东西你还是没说啊……戈德里克一边走一边郁闷：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故弄玄虚把话说得不明不白呢？
　　布斯巴顿……在法兰克王国……又要去欧洲大陆么？
　　戈德里克踩着细软的白沙站在海岸边，海浪碎碎地吻着他的脚。蓝天、白云、细沙、贝壳……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礁石上不再有一个踢着浪花的黑发少年，把手里的海水和小鱼向下一撒，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戈德里克握紧拳闭了下眼，那种从手腕处渗透过来的掺杂着盼望的寂廖和隐隐的焦虑再次扯痛了他的胸口：萨拉查，我会带你回来！
　　那么现在自己该怎么过去？
　　那一次萨拉查带着他幻影移形，结果着地的瞬间累到虚脱；自己还不如他，如果移到大海里就惨了……怎么办？
　　啊！对！门钥匙！怎么忘记了？哈维先生的咒语：门托斯！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他拾起了一块贝壳，念动了咒语……
　　成功！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进入法兰克王国境内的戈德里克差一点就欢呼起来。
　　布斯巴顿魔法森林，真的是个很讨厌的地方……比禁林差得远了！
　　至少，无论是在禁林，还是在南欧的黑森林，都能够看到可爱的独角兽、小仙子、鹰头马身有翼兽……但布斯巴顿森林却不同，除了植物颜色黄褐形状也奇形怪状，连生物都很丑，除了巨人就是狼人，难道没有一些有美感的生物吗？
　　咳，遥远的东方，有位著名的诗人说过：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只可惜，戈德里克没这个修养，他此时唯一的感想是：这些生物不止丑陋，还很难打！
　　用左肘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污血，戈德里克觉得有些吃力。受伤以后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激战，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在紧张的战场上一只手有多么不方便。
　　他的妖精长剑属于重剑，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大多情况下都用双手持剑，所以从来不曾有过疲倦的感觉。但是现在他只能使用力量相对较弱的左手，在一路砍翻了一打巨人之后，他居然觉得左臂发沉了。
　　梅林在上，那位媚娃族长大人到底在哪里啊？
　　唉，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因为现在不畏惧毒物的威胁，戈德里克草草找了个干净的树下就枕着一堆五颜六色软乎乎的蘑菇睡了过去，希望能做个五彩缤纷的梦。可是一路的劳顿让他睡得很沉，别说彩色的梦，黑白的也没做，以至于等他惊觉威胁近前时，狼人腥臭的口气已经扑面而来。
　　真纠结，今天是满月吗？
　　就地一滚让狼人啃了一嘴毒蘑菇，戈德里克拖剑就砍。但这个狼人的身手显然非同寻常，居然和他正面硬碰硬地过了好几个回合。戈德里克兴奋地转了一下手上的剑：和砍巨人那种纯体力活不一样，这种有速度和技巧的比拼才更令人兴奋啊！
　　然而，他的兴致却被打断了。在狼人再次蓄势待发时，一个轻巧的人影忽然腾跃到他面前，开口却吐出了一种奇怪的语言：“%……&￥*#@！”
　　戈德里克眨眨眼，除了一个仿佛名字的单词“格雷伯克”之外，其他的都没听懂——语言不通。
　　不过戈德里克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了“别出手，这是我的猎物”的意思，就暂时退到了一边，看着那个纤巧的身影与狼人缠斗在一处。
　　那人的个头大概与萨拉查相仿，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支木条整齐盘起（= =那叫发簪谢谢），在满月之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身材精瘦，但和萨拉查那种会给人纤弱之感的古蛇族身形不同，这个青年的瘦充满了一种浓缩的爆发力。这种身材的巫师一般都会以法术见长吧？但这个人擅长的明显是格斗，而且他也用剑——不是自己这种重剑，也不是萨拉查偶尔会玩的击剑，而是那种细长扁平冷峭轻灵的剑，戈德里克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集优雅与清冷于一体的纤薄而危险的长剑。
　　等一下……这个人，不是巫师？没错，他那一身紧身的打扮，绝对不是巫师的装束。
　　麻瓜……出现在魔法森林，与魔法生物战斗？
　　——而且，那魔法生物还败了。被划了一身血口子的狼人退却了，青年却也没有追赶的意思，收了剑，淡淡地瞟了一眼戈德里克，轻巧地跃上树几个腾挪，一只大鸟飞过来，抓住他一起飞走了。
　　戈德里克半晌才从那双比夜色还黑的黑眸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继续走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麻瓜。那几下腾跃……戈德里克试着模仿了一下，他做不来。好轻盈，就像一只矫健的黑猫。
　　为什么一个麻瓜会出现在魔法森林里？戈德里克百思不得其解，暗暗思忖：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他……
　　他还真的碰上了。而且，是以青年对手的身份。
　　其实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戈德里克用血的事实告诉我们：常握一门外语是多么重要啊～
　　戈德里克在一棵大树下看到这个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时，其实是很高兴的。这一次他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了，一张比一般人似乎要扁平些的脸（哼！西方人轮廓深了不起啊？），肤色微深，五官的感觉很淡，但仔细看其实长得不错，尤其隐在额发之后的一双寒星般的漆黑眼眸，平时眼睑微微垂着看不大清楚，但猛一抬眼看人时，却像他那把神秘的剑一样寒光逼人。
　　同样是黑发黑眸，却与戈德里克之前认识过的所有黑发黑眸的人感觉都不同。
　　戈德里克向他开心地挥了挥手。但青年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眯着眼对他说了句什么，戈德里克只是笑眯眯地大踏步地向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又见到你了，老兄，你身手真好！我是戈德里克·戈莱芬多，你呢？”
　　青年一言不发地掠了过来，他刚动的时候并没有见他拔剑，但人到近前时若不是戈德里克反射性地扬手格挡，那一剑就已经在他的肚子上开了个窟窿了。
　　不习惯……这样的战斗真不习惯……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快剑，但这种看去好像没多快但行云流水绵延不断持续的剑法，他真的从来没见过，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等到他想到“我干嘛要和他拼剑法呢？直接震飞他的剑不就完了？”时才发现，这个看似纤细的剑里，其实藏了很大的力量。
　　虽然打得很爽，但戈德里克一直在茫然一个问题：他干嘛打我？
　　问了几次也没有得到回答，戈德里克怒了：老子赶时间啊！看你是个麻瓜才不对你用魔法，你再纠缠我要施咒了！
　　他开始催动魔力，却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疑似鸟鸣，然后，自己的右臂疼了一下。
　　对面的青年微微一愣停了手，皱眉冲那天抓着他飞走的大鸟说了句话，又对戈德里克掉过脸似乎要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在戈德里克反射性地一剑砍向大鸟后猛地变成了焦急与狂怒。
　　爆发了的黑发青年抬手一扬，有什么东西向戈德里克劈头掷了过来，戈德里克挡开了绝大多数，但还有几根针状物插在了手上。青年倒没有再攻击他，而是飞身扑过去接住了惊叫的大鸟——此时它的翅膀下正渗着鲜血。虽然青年是直接扑过去，却比普通巫师的幻影移形还利落。
　　这是什么？戈德里克用牙齿从左手上咬下一根不明物体，吐在手细仔细看了看：黑色针尖的针？麻麻痒痒的一点也不疼，为什么要拿它打人？
　　他再回过头，却发现刚才的大鸟不见了，黑发青年怀里的是一个有着惊人美貌的少女，少女泪光点点地跟黑发男人说着什么，黑发男人则一脸心痛地温柔安抚着他。少女背上带着一道流血的伤痕，看那伤口，正是他的长剑造成的划痕。
　　戈德里克张大了嘴巴：这个小姑娘，是刚才那只大鸟？
　　黑发青年目光狠戾地回过头，看到戈德里克正傻站在那望着他，显然吃了一惊，那表情分明就是在问：你怎么还没死？
　　然后，戈德里克发现他被与少女有着同样银色长发和美丽容貌的人们包围了，一个高个头的姑娘一边治疗着受伤的少女，一边冲他大声地呼喝问话，他只能茫然地摇着头，紧张地握着剑防备着可能到来的攻击。
　　终于，一声轻笑，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呐，不怕毒的小鬼，你是凯尔特人？”

　　3 华丽丽的妖孽

　　“呐，不怕毒的小鬼，你是凯尔特人？”
　　戈德里克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来：终于有句话能听懂了！
　　他兴奋地转过身：“不，我只是半个凯尔特人，我来自威塞克斯戈德里克山谷……”然后他顿住了，大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树根雕成的王座之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男人——应该是男人吧
　　在此之前，只有两个人让他有过看呆的经历：一个是罗伊纳，一个是斯克林杰。罗伊纳是那种漂亮耀眼的强势美女，斯克林杰则是一种出尘脱俗的圣洁飘逸，但眼前之人的美，非两个字不能形容：妖孽！
　　PIKAPIKA闪闪发光的铂金色头发，雌雄莫辨美艳无伦的脸，脖颈干净优美但没有喉结，胸是平的，时隐时现的腰肢却很纤细，但身量与自己差不多高……到底是男人是女人？唔……看那身王霸的气场，似乎还是像男人多一点，但那是什么眼神啊……
　　一双极尽妩媚之能的桃花眼带着些许戏谑地对着戈德里克上下打量了几眼：“小鬼，知道敢这么看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老实的小狮子乖乖摇头。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经过一个布满了圆球形石子的小河呢？”
　　小狮子回忆了一下，点头：“有！怎么了？”
　　“那些都是从敢放肆地盯着我的人身上挖下来的眼睛。”
　　戈德里克的表情扭曲了，毕竟，谁想到自己踩在一堆眼珠上都不会好过。
　　“我要不要让你的眼睛也成为其中的两枚呢？”
　　戈德里克的头摇得像播郎鼓一样：“不知者不怪！我不看你，你不要挖我的眼睛！”
　　男人呵呵地笑了，仪态万芳地抬起了一只手，慵懒地撑起了下巴：“嗯哼，你的脸还勉强入得了我的眼，我这次先饶过你。不过，小鬼，你大老远从不列颠跑到这里来，还冲破重重幻术、结界闯到布斯巴顿的魔法森林深处，打伤了我的女儿，是为什么？”
　　呃……幻术、结界，有么？戈德里克对自己拥有多么BH的体质始终缺乏足够的认识。
　　“我不是故意的！”戈德里克赶紧摆手，“我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人。对不起。”
　　“我们当然不是人类那种低级的生物！”男人缓慢地说，声音华丽而优雅，“先说明你的来意吧。”
　　“我是来找媚娃族长德拉库尔先生的。”
　　“先生？你怎么知道他是男人？”
　　“啊……那难道是位小姐？”
　　“你怎么知道他是女人？”
　　呜……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小狮子懊恼地发现原来自己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男人侥有兴致地笑了起来，刚刚问话的高个少女对其他的人们说了句什么，他们也都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沉默的黑发青年都忍不住挑了挑唇。
　　笑够了，男人扬了扬手，媚娃们都安静下来：“算了，不为难你了。那么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要借长老魔杖一用。”
　　“哦？”刻意拖长的华丽声线掠过戈德里克的耳谷，“做什么？”
　　“救人。”
　　“哦，”妖孽男点头，“很重要的人了？”
　　“是的”
　　“是爱人？”声音有些戏谑。
　　“怎么可能！”戈德里克的表情有点崩溃的倾向，“是朋友，一个男人！”
　　妖孽男人却呵呵一笑，一脸“不用害羞我都了解的表情”，又问：“是谁呢？”
　　“萨拉查·斯莱特林。”
　　这个名字让男人的笑容微微一敛，片刻，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回去吧。”
　　“啊？为什么？”
　　“他不会借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戈德里克突然顿住了，眨了半天眼睛，“你……”
　　“我就是德拉库尔！”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碎成一片片的表情，“我的回答是，不。”
　　“为什么？”戈德里克一脸不死心
　　“其实借你无所谓，这东西本来也是我抢来的，救谁也无所谓，”男人娇柔地翘起了一个兰花指，把一楼铂金色的长发绕在了手指上，这个普通男人做了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无比自然，“但是唯有斯莱特林，免谈！”
　　“为什么？”戈德里克愤怒而不解。
　　“为什么呢……”男人嫣然一笑，“我看斯莱特林不顺眼，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但是我必须得到长老魔杖，”金发青年目光炯炯，“不惜一切代价。”
　　“好啊！”德拉库尔伸出一只手臂，任身边的小媚娃扶他坐了起来，又伸出右手的手掌，有一个小媚娃递上了一支竹节般的魔杖，“反正长老魔杖永远只认打赢了的人为主，如果你想得到它，我随时恭候。”
　　“那么我现在就请求向您挑战！”戈德里克说着拾起了剑。
　　德拉库尔挑剔地扫了他一眼：“你会决斗吗？”
　　“巫师决斗？”戈德里克反问了一句，心里有些发毛了：虽然在净地时萨拉查曾捎带着教过他一点巫师决斗，两个人也简单地交过几次手，但即使当时面对的是魔力未复的萨拉查，他也从来没赢过。
　　“当然是巫师决斗。”男人好笑地看着他，“你要得到的是魔杖，你该不会认为用那种粗鲁野蛮的武器，”他说着鄙视地看了一眼戈德里克的剑，“可以赢得世界上最强的魔杖吧？”
　　戈德里克咬了咬牙：“好！”
　　……结果，他输得毫无悬念。除去魔法技能上的差异，魔杖相差太大也是问题。他的魔杖本是以右手为标准选购的，拿在左手毫不驯服，只两个回合，第一回合被击飞了魔杖，第二回合被抽倒在地。
　　德拉库尔索然无味地收了手，懒懒地把魔杖抛给了小媚娃：“真无趣。还以为是个有意思的小鬼，没想到是个渣滓。”
　　戈德里克坐在地上看着男人可憎的笑脸：“我还会再来的！”
　　“好啊～”妖孽男笑得甚是不以为然，“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布斯巴顿森林最多让人闯两次，下次你若是再输，我就杀了你！”
　　戈德里克一言不发地拖着剑走向了森林出口处，却没有料到那个一身短打扮的黑发青年和两个少女拦住了去路。青年把背上还带着伤痕的小媚娃扶到一边，小媚娃的神情明显是在使性子，青年无奈地安抚了她一会儿，轻轻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刚才担任了翻译工作的高个少女轻轻欠了欠身，少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凯尔特语对戈德里克说：“张说，你打伤了他的爱人，他要和你决斗。”
　　戈德里克刚刚输给了德拉库尔，怨气未平，正想找人打一架，就对少女说：“我很抱歉，当时如果知道她是个女孩子我不会砍的。不过，他的决斗我接受。”
　　少女对黑发青年说了几句什么，黑发青年了解地对戈德里克点了点头，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抽出了剑轻轻地拉到面前，突然发难，急攻戈德里克。
　　通过刚才一段短暂的交手，戈德里克已经知道不可轻敌。但是他对自己的剑法还是相当自信的，而且对方只是个麻瓜，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输的居然还是他！
　　男人大气不喘地揽住那个美丽的少女离开了，淡淡地瞟了一眼戈德里克，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戈德里克听不懂，但那双淡漠黑眼睛里隐约的失望和鄙夷，他看得到。
　　戈德里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布斯巴顿森林的，剑术上的受挫让他受到的打击远远超过与德拉库尔决斗的失败。他的魔法决斗很弱，输是在情理之中，他认了，虽然那个妖孽男很强，但比萨拉查的强悍还是有段距离，自己埋头训练一段时间，未必赢不了他。
　　但那个叫做张的青年……
　　看上去那样细巧轻灵的剑，一旦沉重起来，居然有那么大的力量。如果自己手里的不是这柄妖精打造的长剑而是普通铁剑的话，那一次振荡中包含的神秘古怪的力量，已经会把它震断了。
　　不是魔法的神秘力量，是什么？极至的剑术，又到底能够达到什么境界？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幻影移形了几次，等到戈德里克终于想起看路，他看看周围，发现已经进入了一处从没来过的森林。
　　这是哪里他不知道，但这个森林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对，很像禁林！这个认知让戈德里克心情好了一些，立刻就决定暂时在这里闭关修行，准备下一次的挑战。
　　“我让你去帮他，可受累的却是赫尔加！”
　　罗伊纳懒懒地站在塔楼上俯视着城堡的广场上攒动的人头，目光追逐着那个金棕色的头帕，片刻，又不满地瞟了身边眼睛弯弯的黑发男人一眼。
　　“啊～赫奇帕奇小姐与小精灵们的关系更好一些，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布莱克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同时我认为，这样与小孩子接触的活动，可以让她早日走出父母死亡的阴影。”
　　罗伊纳满不在乎地笑笑，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布莱克，直看得他冷汗直冒，才带着几分邪恶意味地问了一句：“还叫赫奇帕奇小姐？”
　　“啊，”狐狸般的笑容在那张脸上扩大了，“在殿下面前，适当的礼貌还是必须的。”
　　罗伊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感慨地摇了摇头：“肯特，肯特，你也算修成正果……”她后面的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布莱克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远远的地面上，小孩子们围着赫尔加，看着那温和的女巫从小精灵手中接过小花苗微笑着给孩子们讲着什么，布莱克轻声说：“赫尔加已经走出来了。她是个坚强的姑娘。”
　　“她一直都很坚强。”罗伊纳托着腮，“她不是对家庭毫无牵挂的，但为了我她还是到了魔都，而且，感觉永远是那么温暖。这段时间她家的变故我知道，杀了她父亲的是萨尔，但是她还在强颜欢笑地劝我不要因为萨尔的事太难过……”
　　“殿下，”布莱克望着因为提到萨拉查的名字神情再度哀恸起来的黑发美女，静静地问，“赫尔加已经走出来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走出来呢？”
　　“呵，”罗伊纳虽然发出了笑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肯特啊，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因为萨尔的死陷进去过？”
　　“这只有您自己才知道。”布莱克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
　　“嗯，我很清楚，无论谁死去，其他人的生活都要继续。”罗伊纳坚决地说，目光眺望着塔楼顶上似乎距离很近的天空，“伤心，难过，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必然会有的情绪，我也不例外。这些情绪不会那么快消失，但这并不影响我每天的工作生活，影响魔都的运转。所以，我不曾陷进去过，从未，也永远不会。”
　　“那就好。”布莱克欠了欠身，继续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微笑：我终于可以确定，我甘愿效忠的罗伊纳殿下，没有因为此事有丝毫改变。
　　“斯克林杰一行人的监督我已经撤销，但我希望你能继续留意。”
　　“何必强调是斯克林杰呢……”布莱克淡淡地说。
　　“肯特，”罗伊纳抱着手臂转回了身，“你今天话格外多！”
　　“我只是陈述事实。”布莱克似乎拿定主意这一天要和罗伊纳卯上，“魔都里，除了殿下您，没有人把艾维斯殿下与斯克林杰大神官联系在一起。他的能力不输与奥斯卡和西格蒙德，性格也不错，而且，看得出他确实喜欢魔都，小孩子和小精灵们也都很喜欢他……”
　　“我也只是陈述事实。”罗伊纳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为什么让我帮他？”布莱克突兀地问。
　　“因为你可靠，对魔都的诸项事宜比较熟悉，而且……”
　　“我是问，为什么让我帮～他？”布莱克凝望着黑发的美女，“殿下，您并没有想像得那么讨厌他。”
　　“肯特·布莱克！”罗伊纳突然严肃了下来，布莱克反射性地站直了身体。
　　“从明天起，镇守霍格莫德，没我的命令，不许回来！”罗伊纳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他身边经过，然后丢下了一句更重量级的话，“短期内，我是不会让赫尔加离开城堡的！”
　　“……”目瞪口呆地瞪着罗伊纳离去的背影，布莱克有点傻了：喂，只是被说中了心事而已，有必要这么迁怒吗？
　　好吧，魔女永远是魔女，真正傻的，还是以为趁殿下心情好就能劝得动的自己啊……

　　4 崩坏老娘薇薇安

　　日复一日的冥想、剑术训练和魔法训练，戈德里克感觉得到实力的上升，但是，却始终没有质的提高。无论是默想起那压倒性的魔法，还是那飘逸灵动如流云一般的剑，他都无法静下心。
　　闭目感觉着手腕上的镯子，那种安安静静的寂寥感中的希望与信任让他不由羞惭，而镌刻在萨拉查灵魂深处的痛苦和焦虑他几乎感同身受，两种感觉的纠结让他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一种自虐式的没日没夜的训练之中。
　　再一次施咒失败，戈德里克颓然倒在地上喘息着：萨拉查你说要教我魔法，但是为什么因为这样那样无谓的事错过了呢？早知道有一天我必须用魔法才能救你，我当初应该不管不顾地缠着你多学一些的……
　　“小鬼，你拿着我的剑！”一个声音突然突兀地传来。
　　咦？自己修行开始之前有布巫师驱逐咒和麻瓜驱逐咒啊？这世界上和自己一样的结界免疫体质很多么？
　　他坐起来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终于在树桩上发现了一个面孔黝黑的妖精，正拿着自己的长剑用看儿子一样的慈爱眼光仔细察看着，那眼神让戈德里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那是我的！放下！”
　　“你的？”妖精很鄙视地看着他，“明明是我的！”
　　“你……”想起萨拉查说过妖精讲不通道理的话，戈德里克一阵头大，“还给我！不然我就抢了！”
　　“来来！来抢啊！”妖精兴高采烈地举着剑挑衅地挥舞着。
　　戈德里克咬咬牙，只得拔腿追了过去。
　　这一追就一直追到了傍晚，戈德里克连跑带幻影移形，终于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喘着气动不了了：“混蛋……”
　　“不追了？”妖精笑嘻嘻的跑回来。
　　“为什么抢我的剑？”
　　“我问你，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剑？”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当然是我的！”
　　“小鬼，按照我们妖精的规矩，东西是谁制造的就是谁的！我造了这把剑，所以这把剑是我的！”
　　“骗谁啊……”戈德里克喘息匀了一些，翻身坐了起来，“你怎么证明这是你做的？”
　　“很简单！”妖精指了一下柄上的红宝石，“你把这个宝石橇开，底下有一行字。”
　　戈德里克愣了愣，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个机关：“宝石可以拿掉？”
　　“哦，对，只有我能拿掉。”弗里维不知怎么动了一下那块宝石，宝石果然滑开了，露出了一行凯尔特文：“为爱子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斯坦弗妮。制造人，弗里维！”
　　“弗里维就是我，天下最伟大的妖精王！”妖精骄傲地说。
　　戈德里克看着那行字，半晌没有开口。斯坦弗妮是母亲的名字，他听父亲说过。但这剑不是留给父亲的么？为什么会写着自己的名字？
　　片刻，他终于闷闷地说：“虽然说是为我做的，不过，你想拿回去就拿回去吧。反正放在我手里也没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骑士之剑为守护而生，但自己连最好的朋友都弄丢了，宝剑在手又有什么意义？
　　妖精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说：“那我真拿了。”
　　这时，一个背着长剑、穿得很清凉的女人突然幻影移形出现在他们之前：“甜心，干什么呢？”
　　妖精弗里维的眼睛立刻变成了两个桃心，叫着“达令”就飞扑上去。
　　肤色棕黑但拥有着原始狂野美貌的女人哼笑一声，飞起一脚，妖精打着旋飞了出去。
　　戈德里克在一边看得有些发呆，有着野兽气质的美女活动了一下脚腕，一回头看见他，很自来熟地摆了摆手：“哟，戈迪！”
　　戈德里克傻了，瞪着那个有着锐利金色眼睛的女人：“你？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女人金眼一瞪：“废话！我当然认识你！我是你妈！”
　　戈德里克目瞪口呆，怔怔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妈妈？
　　说起来，似乎总是会忘记自己有一个母亲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游逛的事实……
　　被踹飞的弗里维已经唉哟唉哟地爬了回来：“达令，儿子不能乱认。”
　　“我没乱认！”女人甩着一头纯白如雪的海浪般的卷发，“跟他老爹一个模子刻的，认不差。”
　　妖精弗里维绕着戈德里克转了一圈，挑剔地皱皱鼻子：“你不老说你男人长得有多帅吗？原来就这德性？”
　　一声惨叫，可怜的妖精又飞了出去。
　　女人笑嘻嘻地向戈德里克伸出了手：“乖儿子，来，叫为娘我好好看看！”
　　戈德里克怀疑地打量着跟他自己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女人：“你真是我妈妈？”
　　“切……”女人愤慨地摇了摇头，“你的生日是六月一号，今年二十岁，你爹叫阿奇尔·格莱芬多，你家在戈德里克山谷沼泽边的小房子里，你腰上有一块青记，左脚小脚指比右脚短一块，三岁还尿床拉裤子……”
　　“停停停！”戈德里克受不了地举起手来求饶，“你是我娘还不行吗？”
　　“小样……”女人斜了他一眼，“这里是厄尔巴北部的精灵森林，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这是我想问的才对！”面对这个该叫母亲的女人戈德里克很愤怒，“为什么抛弃我和老爸？为什么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
　　女人回答得轻飘飘：“我对居家养孩子的没种男人没兴趣。”说着拎起了刚刚爬回来的只有小孩子高的妖精，“瞧见了吗？这种率性而为的男人才是真汉子！”
　　“你……”戈德里克真的怒了，举剑便砍，“不准侮辱我老爸！”
　　“诶？打架吗？”女人很兴奋地说，“好呀好呀，我很久没跟人拼剑了！”
　　一团烟雾腾起，还不到一分钟，烟团中横着飞出了金发青年：呜……怎么忘记了，老爸说过，母亲是连他也打不过的剑术高手啊！
　　女人兴味索然地把一柄巨剑在手里玩似的转着：“还不如你爹呢！当年我认识你爹的时候他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几岁，可没像你这么菜，浑身的血还照样能砍退一群傻先知！切，怪不得心上人被杀了只知道在森林里垂头丧气。”
　　“谁在……咦？你怎么知道？”戈德里克很惊异为什么母亲会知道萨拉查被杀的事，等等，那还不是关键，“心上人？够了！这个词可不能乱用！萨拉查是男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没乱用啊！跟是男人还是朋友什么的有关系吗？”女人很奇怪地问，“心上人不就是整天放在心上想着的人吗？现在你心心念念都在想他，他不是你心上人谁是？”
　　戈德里克无言，这个事实他不能否认。但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和黑巫师在一起时要防备着他们随时可以发出的摄神取念吗？”女人看着他的眼神很明显地在问“你真的是巫师吗”，“还是，你不知道我是黑巫师？”
　　有么？萨拉查并没有……好吧，他或许不是时时刻刻都发出摄神取念，但自己的胡思乱想被他逮到确实也不止一次了。
　　“我忘记了。”戈德里克老老实实地承认，又认真地问，“妈……咳，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就是想环游世界啊！”女人一边说，一边把剥了皮的野果丢给了戈德里克。
　　“为了环游世界就不要我了吗？”戈德里克有些低落。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女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我不一直喊你儿子吗？哦，难道只有天天在身边盯着你才叫娘？而且，”她耸了耸肩，“当时我也没打算一直漂在外面，是想过几年就回去的。但后来随着我慢慢找回了记忆，才发现巫师社会并不是我真正的世界，森林才是我的家。”
　　“您捡到老爸的时候正在失忆？”这个答案无疑让戈德里克很是意外，“那斯坦弗妮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当然不是。”
　　“那您叫什么？”
　　“薇薇安。”
　　“薇……薇薇安……”戈德里克再次崩了，“薇薇安……不是……梅林的老婆吗？”
　　“看吧，我就知道！”白发女子抓狂般地一脚狠狠踢了下旁边的橡树，“梅林，你自己跟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林……还活着？戈德里克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被吓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那棵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橡树人性化地抖了抖树枝，戈德里克这才注意到那棵树干的花纹确实很像一个长胡子的老人的脸。橡树清清喉咙开始说话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个卑微的人，当时鬼迷了心窍，一心只想成为神。我努力了很久，做成了很多了不起的大事，但大家相信的依然只是森林女神薇薇安。我很不甘心，在见过真正的森林女神后又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就……发明了……迷情剂……”橡树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薇薇安受不了地又踢了他一脚：“后来的事就跟传说差不多了。这小子本事不小，做出来的魔药连神也能中招。不过后来他被亚瑟利用完一脚踹了懊恼了，把我的药解了找我认错……但这时认错还有个屁用？我的一世英名啊！”女人捂着脑袋沮丧了一会儿，又放开手，“我气不过，就把他关在了橡树里！”
　　“真的吗？”戈德里克鄙视地看着橡树，橡树羞愧地摇了下树枝，戈德里克唾了一口，“你还是男人吗？”
　　女人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打趴在了地上：“好！就是这个气势！给我保持住。”她歪过头抱着双臂乜着眼看着橡树：“我就说，你不是喜欢当神吗，好啊，就让你当，正好十二图腾神橡树神挂了，你来当吧！”
　　“所以现在这棵树就是梅林？”戈德里克真为那些整天念着梅林之名的人感到悲哀，这棵树能保佑他们？真的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儿子，梅林现在很好玩的，我教你怎么玩啊！”薇薇安邪恶地笑着，伸手啪地折断了一根树枝，橡树疼得树叶颤了颤，“只要木质的部分受到破坏，他都能感觉到疼！”一面说着，她一面用剑在树上刻来刻去，“我就是要经常折磨你，你能怎么着。你不是喜欢我的美貌吗？那我就要三天换一个老公，天天跟我老公躺你身上H。”
　　“哦，达令，你不可以抛弃我……”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回来的顽强妖精锲而不舍地挂在了薇薇安身上。
　　“够了！”戈德里克捂着耳朵，“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这种话不要当着我说！”
　　薇薇安邪恶地笑着把他捂着耳朵的两只手生掰了下来：“你臊啥？你也老大不小的该娶媳妇了！反正以后都得学。如果你不学这个，你心上人活了以后你怎么能让他□？”
　　“喂……”金发青年已经彻底地趴在了地上。
　　“要不要我跟你干爹给你示范示范？”薇薇安已经搂过了只有她一半高的妖精弗立维，一面当真就扯开了她本来就没遮住多少身体的衣服。
　　戈德里克宽面条泪：梅林啊……不对……薇薇安啊……不对……萨拉查啊（冥河边的萨拉查：叫我？我还得等着你来救呢！）……谁都好，来救救我吧！我不想要这么崩的娘啊！

　　5 小狮子被教坏了

　　“喂！等等！”BY毫无防备地慌乱挡下一记攻击的戈德里克。
　　“等你个头！别跑！”BY举着把剑杀气四溢地追得儿子落荒而逃的薇薇安。
　　“啊！你这为老不尊的娘给我差不多一点！”狮子逼急了也是要跳墙的，戈德里克回剑架住薇薇安的剑。
　　“这才像样……”薇薇安心满意足。
　　戈德里克的每一天都这样满头包地渡过……
　　“老妈，问你一件事。”戈德里克趴在橡树根上眨着眼睛，任薇薇安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丢着治疗咒，“你知道有的人能够不用魔法就在瞬间把很轻得剑变得很重么？”
　　“当然，这天下没有什么是你娘不知道的！”薇薇安信心满满地说，“遥远的东方有个很强大的国家叫做唐，那个国家有很多身怀绝技的麻瓜，他们有很稀薄的神族血统，会使用一种叫做‘内力’的魔法，表现在剑术上，就是可以用很小的力量打败强大的对手。那个叫张的剑客就是那个国家的人，我也见过，一个很臭屁的小子，老爹不知叫哪个萨克逊人砍死了，就恨上了西方人，把仇人剁了不算，还专门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挑战强大的剑士，只要打赢就扔下一句‘西方剑术，无非如是’，恨得人们牙痒痒，偏又没人打得过他。后来因为爱上布斯巴顿的媚娃小公主，被德拉库尔招去当女婿了。算他识相，没再往西走，虽然说作为神跟人类计较是件掉价的事，但那小子要是敢在挑到不列颠来叫嚣什么‘西方剑术，不过如此，天朝大国，雄威永存’，我抽不死他！嘿，怎么？儿子，热血沸腾了吗？是不是兴奋得连骨头都颤抖起来了？放心，我明天就教你怎么对付那种古怪的力量，保证你下次揍得他老老实实讨饶！”
　　“别再读我的大脑了行吗？我也有隐私的！”戈德里克哀怨地咬嘴唇：真不知为什么萨拉查的记忆伪造在母亲面前完全没有作用。
　　“因为古蛇神是我的造物！只有我叫他死他不得不死，没有他在我眼前耍花招的份！”薇薇安宽慰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所以，儿子，放手大胆地去干。你家小蛇再给你甩脸子，有老娘我给你撑腰！”
　　“喂……”戈德里克对自家老妈这种单方面把萨拉查看成儿媳妇的事实无力到了极点。
　　“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儿子，你眼光不错，相当不错！”薇薇安不知为什么一提到这个问题就兴奋，一脸遥远的向往，“古蛇族的小美人啊……跟翼人族什么的比起来，古蛇族虽然脸不是最美的，但那小蛮腰啊一把就能攥住，那小细皮儿啊一掐一个印，小脖一扬叫得绝对销魂，小眼神一瞟委屈可怜的……啊啊，又害羞，又敏感得不像话，一等一，受中极品！不过记住，”她郑重其事地把已经石化破碎了的儿子拍成了一堆粉渣，“你一定要在上面！”
　　戈德里克挣扎着把自己拼成一块：娘，你糟蹋过多少古蛇族娇弱的小花草啊？
　　不过……
　　戈德里克撑起下巴陷入了回忆：当初照顾萨拉查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回想起来，他的腰确实很细，虽然感觉不到多么发达的肌肉却非常柔韧有力，抱起来手感很好，他那莹白剔透的皮肤真的很容易留下印痕，自己并没有用多大力量，就会给他的手腕捏出触目惊心的淤青，他的身体也的确非常敏感，那次冲动地吻了他的耳朵，他的反应真是大得吓人，而且脸立刻红透了，而他那种清冷如冰的声音自己更是头一次听到就令他沉迷不已……
　　他不由自主地将萨拉查代入到母亲的描述中幻想了一下：如果，那样纤细的腰肢不由自主地摇曳，那样晶莹的肌肤上印下斑驳的红痕，那样清泠的声音因失控的呻吟而变得嘶哑，那样明澈的银眼因混杂了羞涩的欲望而水光滟潋……
　　蔚蓝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然后，在对上那位BH的母上大人含着戏谑笑意的金眸时，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然后，伟大的森林女神又凑近他的耳朵，正直地问了一句令阿尔卑斯山垮塌的话：“如何？硬了吧！”
　　呆滞，而后，带着绝望的蓝眼睛渐渐下移……
　　“啊！！！！！！！！！”发觉到身体有了诚实反应的正直CJ的狮子宝宝终于彻底抓狂了。
　　萨拉查你还在死亡的国度等我我居然想这种事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你……把自己扔在凉水坑里浸了个透之后，戈德里克囧然地蹲在橡树底下种蘑菇，梅林大人在他头上一脸同情：“孩子，你能理解我当年幻灭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心情了吧？来，学习大脑封闭术吧，我教你！睡前清空大脑……”
　　“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薇薇安踹了一脚橡树，又用下斜45度角的眼神鄙视地看着戈德里克，“就算你现在就想把你家小蛇就地正法，也得先弄活了人才能付诸事实。所以，先给我起来练本事！”
　　“对了，”瞬间恢复正常的戈德里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古蛇族是你的造物，你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决定他们的生死，是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答案是，不可能。”薇薇安摊开手，“一旦死了，就归属另一个领域的神去管理，他不能插手我的世界，我也不能涉足他的领域。你想把小蛇带回来，只能靠你自己。”
　　“呜……”希望破灭的戈德里克再次蹲地，盯着手镯发愣。
　　“对了，还有一件事！”薇薇安突然伸手，猛地拔下了他一把头发。
　　戈德里克疼得惨叫一声：“你干什么！”
　　薇薇安却毫不解释，把他的左手往起一拎，头发往镯子里一穿打了个结。戈德里克微微一怔，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薇薇安却伸手轻轻一带，那只怎么也摘不掉的羁绊之镯竟然落在了她手中。
　　戈德里克脸色大变，伸手去夺：“你……”
　　“你放心，它上面还连着你身体的一部分，跟戴在你身上没什么区别，不会拉不住你的心上人。”薇薇安看出了他的担心，“但戴着它你总是静不下心，忍不住去感觉他的情绪。这样对你提升实力没好处。”
　　“出了差错怎么办？”戈德里克一次次向她扑过去又一次次被抽回来，“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甚至还不知道……”
　　“我会知道的。”薇薇安头一次露出了没有一丝笑容的落寞神情，“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每一个图腾神族的消失，我都会知道。”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它们就像我的孩子，孩子死了，母亲怎么会不知道？但是，我只能创造它们一次。神有神的法则，他们的事，人类的事，我不可能干涉太多。几千年了，我不断地转生，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棵树，我就不会死去。但我却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消失……你想像不出那种感觉有多寂寞。”她转过身正对着戈德里克，“古蛇是存世的最后一个图腾神。我和你一样，不想看他死。”
　　戈德里克愣住了。就算知道了薇薇安的真正身份，在他眼里，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始终只是一个不显老的脱线老妈，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面前的人是那位居于德鲁伊世界顶峰的森林女神。
　　“你的东西放在我这里。”薇薇安下一刻却又恢复了要死欠揍的模样，把镯子往自己的手上一戴，“什么时候能抢走，什么时候就继续找那只骚包鸟人抢魔杖去！没那个本事，就永远呆在这里。”她摸了摸下巴，“虽然我不能再造，但若有人自愿，还是可以辅立为图腾神的，比如这棵橡树。你的话……好像比较配金丝楠？”
　　戈德里克在那双仿佛打量着实验材料的金眸前汗如雨下。
　　“给我儿子做只手！”薇薇安一脚把妖精弗里维从橡树根上踢了下去。
　　“不做。”妖精抱着膝盖生着闷气，“这小鬼来了之后达令你就冷落我，我不给他做！”
　　“你做不做？”薇薇安一把揪住了妖精长长的大耳朵就开始下死手拧，“做不做！”
　　“做！做！达令，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都做！”虽然没节操地在第一时间改口，弗里维还是一脸不情不愿地咕哝着“便宜了你个臭小子”一面似乎很是随随便便地甩出一道魔咒。
　　仿佛银光流过，戈德里克低头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右臂，从断口处延伸下去的银色右臂看上去质地就像最好的秘银，感觉和使用上与自己从前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他摸出魔杖试着挥了一下，甚至连用魔杖的属性也都与原来一模一样。
　　得到崭新右手的第一件事戈德里克就请薇薇安教他决斗：“教我巫师的决斗吧！”
　　“不行。”薇薇安回答得非常干脆，“虽然在巫师世界我的身份是黑巫师，但我的本质是神，用的魔法和你们不一样，你学不了。”
　　戈德里克目瞪口呆了片刻：“不一样么……”
　　“不然你以为神和普通巫师的区别在哪里？”薇薇安耸肩，“别说我的魔法你学不了，连图腾神的魔法很多你也是学不了的，你家小蛇没教你多少魔法可不是因为说话不算。不过你可以找你干爹去，他会所有巫师的魔法，而且是决斗高手。”
　　戈德里克从善如流地跑去找弗立维，但妖精只是傲娇地一扭头：“我才不！”
　　“妈妈说你最厉害了，你来教我吧！”戈德里克关键时刻也很能甜言蜜语。
　　妖精弗里维被夸得很爽：“是吗？她真的那么说？”
　　“我没说。”薇薇安诚实回答。
　　妖精立刻拿后脑勺对着戈德里克，后者瞪了一会眼只好说：“那，不让你白教，好不好？”
　　妖精立刻转过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我要金子！”
　　戈德里克心里微微一动，很久以前与萨拉查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立刻绕到弗里维面前：“要金子还不容易？萨拉查家有的是金子？”
　　“真的？”妖精的眼睛变成了$$形。
　　“是真的。”戈德里克说得信心满满，“而且他本人也不怎么在乎钱。等他活过来之后，我帮你问他要，他肯定不会不给你！”
　　“成交！”弗里维兴致勃勃地说，“儿子，我一定好好教你，尽早让他复活，然后你们带我去挖金子，我要开一家魔法界最大的银行！”
　　“……”戈德里克被那一声“儿子”喊傻了：貌似，自己从来没认过这个后爹吧？
　　于是，每天在后面烟尘滚滚地追杀戈德里克的，不再只是薇薇安一个……
　　相对于戈德里克每日的“丰富多彩”，写在萨拉查生活中的单词，永远是单调。
　　他已经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在这种没有白天和黑夜的环境中，时间是无法计量的。而身为灵魂，被剥夺了睡眠的权利，他甚至也无法使用睡了多少觉来统计时间。
　　寂静的，一切都是寂静的，水无声，船无声，花开无声，荆棘折断也无声。亡魂们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过，身为无关人员，他听不到“我是我所是”与他们的对话。他曾经试图与那个肃穆的声音交流，但自从宣布“惩罚开始”之后，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任何召唤。开口倒是能听得到自己的话，但时间一久，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耳中听到的，到底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幻觉。
　　也没有感觉。曼殊沙华被折下，手上染不上一丝汁液，荆棘刺穿手掌，伤口会流出少量的银色液滴，却不会疼，脚踏在盐碱地上没有实感，伸手触碰地面也没有实感……唯一的感觉只来自左腕上的镯子，虽然那只镯子只是偶尔会泛起一丝一闪即逝的银光，却始终散发着一丝温暖的感觉，好像戈德里克的体温。
　　只有这丝温暖，能够让冰冷的灵魂意识到自己距真正的死亡还有那么点距离。
　　但是，有一天，这个温度却突然消失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的时刻，寒意从萨拉查心底里真正地蔓延开来，仿佛在最冷的冬日，被抛进结冰的河底。
　　——戈德里克，你，放弃了么？

　　6 绝境中的小蛇

　　转眼之间，森林里冰封的河面已经第三次发出崩裂的轰鸣。
　　在这三年中，伟大的森林女神兼母上大人薇薇安对戈德里克的指导思想，只有最简单的一个字：“练！”
　　最简单的话，也是比什么都有用的话。靠着练，他和母亲对峙的时间越来越长，靠着练，他渐渐能够顶住弗立维的进攻甚至偶尔击中对方一下。也是靠着练，他现在能在母亲和继父在橡树前大演春宫戏时，淡定地睡……
　　戈德里克一开始总也想不明白一个问题：只有小孩子大的妖精和在女人中绝对算高挑的薇薇安，是怎么……咳，那个的……于是某日好奇之下，忍不住把眼睛张开了条缝。
　　令他惊讶的是，在橡树根部与那个棕黑色的身影交缠在一处的，是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人类男性身躯，他微微张开了嘴，一时都忘记了掩饰，直到薇薇安忽然眼神清明声音清醒地来了一句“儿子，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跟你干爹教你”才果断地砰地一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总而言之，此时的戈德里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已经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然后，在一个明媚的春日，在长满了美丽的毒蘑菇的森林草地上，戈德里克终于……再一次被母上大人压倒在地，骑在身上，笑嘻嘻地伸出左手挑起下巴：“我亲爱的宝贝，你还是这怂样，不行啊……”
　　然而，在电光火石之间，戈德里克已经擒住了薇薇安的手，双手死死地扣紧了镯子，然后集聚魔力一个咒语猛地推了出去，薇薇安反射性地一仰身，本能地将手从镯子中脱出。
　　戈德里克迅速地把镯子套回自己的左腕，然后一个翻身压在地上死死地护在胸前再也不撒手，保持着趴在薇薇安面前的姿势吃力地昂起头：“我拿到了！”
　　薇薇安愕然地眨了眨眼，嘴唇一动刚要说话，戈德里克立刻再次开口：“你只说我能抢走就离开，可没规定要用什么方法抢走！现在我拿到了，你要说话算话！”
　　薇薇安瞅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啊？”戈德里克傻傻地看着薇薇安。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傻乎乎地等着靠剑法打赢我再离开呢！”薇薇安像胡撸狗毛一样地扒拉着戈德里克的头发，“那样的话，你就真得在这里呆一辈子了。因为，物级的规律是不可跨越的，人，无论如何也打不倒神。千百年来有无数人不甘心相信这一点，所以他们穷尽一生挑战，但总会归于失败。虽然即使作为神，我们也依然敬佩这样的人类，但我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人。悲壮的史诗很好看，但故事的主人公不好当。”
　　“其实试图扭转生死已经是逆天。但你真是几千年最幸运的小鬼，天时地利人和被你占了个全：你们两个都不算纯粹的人类，都得到了这种绝对不该存在的魔法道具，死的是他不是你，你伤的是右手不是左手，他恰恰还没有渡过冥河，而你恰恰又得到了这么多帮助……起死回生的事，唯有你做得到，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戈德里克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多少的偶然才造就了这样一个机会！所以，他真的没资格说失败！
　　“既然这样，”薇薇安拍了拍戈德里克的背，“你去吧，我不拦你。”
　　“不，再等一下。”戈德里克想了想，用那只银光流动的右手拔出了魔杖，冲薇薇安露出了一个执着的笑意，“虽然我知道打赢你不可能，但我想赢干爹一次看看。”
　　“啊，好啊！”薇薇安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甜心，过来～有热闹看！”
　　“达令……”妖精弗里维飞扑到了薇薇安面前，被一把拎住脑袋丢到了戈德里克面前，“你们决斗！”
　　“啊？”弗里维黝黑的脸上一片破碎，“达令你不是告诉我有热闹看吗？”
　　“对啊，”薇薇安笑眯眯地挥手，“边打边看！你们热闹着，我看！”
　　两个男性立时崩溃，战意全消。
　　“还打么？”BY呆滞的戈德里克。
　　“……改天吧。”BY伤心欲绝的弗里维。
　　“无聊！”BY扫兴的薇薇安。不过她立刻正色道：“戈迪，虽然你被你那死板老爹教得对胜负很执着，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戈德里克的表情立刻消失了，片刻，幻影移形的劲风旋起，一神一妖精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黑脸的妖精先活络过来，仰天大笑：“哈哈哈，碍眼的小子终于走了……啊！！！！！！”
　　薇薇安活动了一下手腕耸耸肩，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等到弗里维嘿咻嘿咻地爬回来，一向活力四射的女人正一反常态若有所思：“甜心啊～”
　　“诶？”比小孩子还真性情的妖精好奇眨眼。
　　“你觉不觉得我们在这里呆得有点久了？”
　　“好像是有点，大概……一二三，四年了吧？”妖精扳着长长的手指。
　　“我玩这棵橡树也玩得有点厌了。所以，”薇薇安像抱孩子一样抱起弗里维叭叽亲了一口，“出去转转？”
　　“好啊！”妖精毫不犹豫地回了一个法式长吻，“金子，宝石，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妖精银行！我永远的梦想！达令，陪我一起吧！”
　　“你其实不是妖精王是龙吧！”薇薇安毫不客气地咬了他的舌头，然后点头，“也好，反正我也要给我那小蛇儿媳准备一份大礼，一起去吧！”
　　又是一阵旋风，原地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橡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戈德里克，不学大脑封闭术你是要后悔的……”
　　利落地抽飞一路上碍事的巨人狼人等物，戈德里克意气风发地再次站到了媚娃族长妖孽男德拉库尔面前。男人对他露出了勾魂的微笑：“小鬼，看得出来，你这次拿得到。不过，虽然这样，也还是需要再打一场！”
　　“如愿奉陪！”笑得阳光灿烂的戈德里克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这一次的对决与上次同样毫无悬念。总有人觉得巫师的决斗会精彩万分，实际并非如此，巫师的战斗可能紧张激烈让人目不暇接，但这种鞠躬三步走而后拼咒语的决斗，绝大多数情况下真的只是一击定胜负。
　　握着手中的长老魔杖，戈德里克对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保证，救完人就把魔杖还给您。”
　　德拉库尔懒懒地摇头：“没必要了。长老魔杖只认强者，你即使把它还给我，我也不再是它的主人。对媚娃来说魔杖只是辅助，有没有无所谓，当初抢它也就是为了好玩。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人救活之后，要带他过来让我看一眼，究竟这个斯莱特林有什么特别，竟值得你如此执着？”
　　“嗯！”戈德里克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呵……一脸慵懒的男人笑得别有用心：你是没问题，但恐怕你的小朋友，答应得可没有你这么痛快啊……
　　我……还存在么？
　　在不知是几天还是几十年的时光中，萨拉查经常需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记忆的消退已经开始了，有时萨拉查感觉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他回头再想便再也记不起来，更不要说久远的记忆。
　　为避免遗忘，他折下荆棘，跪在盐碱地上用力地刻下一串串熟悉的名字，雷蒙德，赫尔曼，艾尔玛，阿瑞斯，罗伊纳，赫尔加，戈德里克，冈特，西瑞尔，马尔福，布莱克，艾维斯……
　　看去坚硬的地面，实质却是虚无，要留下字迹并不容易，划上的字迅速地消失着。而现在的他只是没有任何力量的灵魂，甚至不能发出一个延迟咒语来减缓字迹的消褪速度。这令他感到绝望：果然，那个神是不肯给他任何机会留下自己的痕迹么？
　　最初只是无聊，但此刻的感觉已经是空虚。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有时觉得，那位摆渡者在来此岸接引亡魂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将那张一片空白的脸向自己的方向调转一下，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张脸对自己停留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他讨厌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将要被吸入那张空白的脸孔一般。
　　要避免这种命运其实很容易，就像被抛下河水化成灰烬的那朵花，只要走到河边，纵身跃下，像那日一个不小心失足的亡魂一样，就会化作一缕轻烟直接消失，避免接下来似乎永无止境的精神折磨。
　　虽然能够免遭痛苦，但那也是消失，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与五年期满后的抹杀，如果说有什么区别，只是一个自愿，一个被迫。
　　但是，以自裁的方式逃避痛苦，不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作风。即使明知希望渺茫，他也要继续等下去。当初选择等待，就是选择了信任，那不妨就信到最后吧。那时即使真的失望，也只是因为他看人不准，他认了，总好过坚持不到终点就提前放弃。
　　因为长时期接触不到新鲜生命而转动略显迟缓的眼珠落在了左腕的手镯上，萨拉查的心头重重一滞：戈德里克……
　　那一次，温暖的感觉消失后，镯子就再不曾有过任何反应。
　　最初的那段时间，他陷入了一片茫然，那种希望突然消失的茫然。他甚至觉得不需要再等下去，结果已然确定，只是……他还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就要抓住，抓住曾经的一切！
　　他在脑中拼命地回忆着：如果有外力要将我的记忆强行抹去，那么就靠一次次重复来强化这些吧，看一看耗到最后的，是自己，还是那传说中的神！
　　一次次重复地写下那些熟悉的名字，甚至在旁边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着他们的形象，萨拉查紧紧咬着嘴唇。他现在明白哥哥为什么说切断痛觉是愚蠢的了，即使他想靠疼痛来保持清醒也做不到——当然此时的毫无感觉与当时的行为并无关系，但他依然觉得这是对那个决定的惩罚。但他渐渐地又放弃了勾勒形象的举动，因为看着那些脸庞上的五官渐渐被抹平，只剩下一个浑圆的轮廓，甚至连这轮廓也渐渐模糊的过程，他只觉得从心底发寒，就好像在一次次地提醒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字迹越来越淡，甚至到了一个单词还没画完，第一个字母就已经开始消失的速度，萨拉查的动作越来越快，但字符消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于最终他只能颓然地丢下荆棘放弃了这种方式。
　　最终，他极端地用尖刺划开了手臂，蘸着银色的血迹描摩下了自己的名字。
　　呼……还好，这一次，保持住了。那么，继续下去！
　　长串的银色字符在地面上闪烁着清冷的光，如果不是手中的荆棘因离茎太久而消失，萨拉查毫不怀疑自己会一直写下去。失去支撑的少年脱力般地仆倒在地，虽然很想做出几个深呼吸的动作，但很可惜，身为一个不需要呼吸的灵魂，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手臂的点点银色渐渐干涸，他歪着头倒伏在那里，看着那些比自己的轮廓要清晰一些的银色斑点：身体好像变得更加透明了一点呢……不知道还经得起多少次？这种灵魂的流血，迟早会把整个人都流空吧……
　　那样也好……宁可把这个人形的灵魂化作永远不会消失的字迹，也好过被完全抹除成为一个徒有其形的摆渡者！
　　但是……绝望的目光凝在了银色血字的开端处：第一行，第一个字母，又开始了慢慢的消失……
　　不，不想消失……不想忘记啊！
　　戈德里克……戈德里克……
　　虽然明知无望，却依然控制不住地在心底里无声念着这个名字，萨拉查静静地伏倒在大面银色血液染成的字迹前，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手腕上的镯子，似乎闪过了一线隐隐的银光……

　　7 忽悠，继续忽悠

　　与此同时，刚刚拿到了长老魔杖的戈德里克在闷头走着，闭眼感觉着萨拉查的情绪。不知是不是因为手镯离身太久，居然没有一丝感觉，他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正纠着眉头想让自己的意识再潜静一些，却一头撞在了树上。
　　少女的轻笑从不远处传来，戈德里克揉了揉额头一眼望了过去，目光却骤然明亮了一下：那位美丽的媚娃公主，正倚在沉默的东方剑客怀里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笑。
　　他向着两个人走了过去，黑发青年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又回到了少女身上，一脸的温柔。
　　戈德里克刚要开口，又黑线地想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剑，又指了指青年绘着龙纹的剑鞘，作了一个劈的动作，然后挑战地盯着他。
　　青年显然是看懂了，却对他摇了摇头。
　　戈德里克有些发急，指了指自己的剑，又竖了一个大姆指。
　　黑发青年无奈地望着他，左右看了半天，还是对少女说了几句什么，少女与他略微争执了几句，最后还是跑开了，片刻，带回了上次那个高个子的姑娘。
　　高个姑娘听了一会儿，对戈德里克说：“张说，他不想跟你动手。”
　　戈德里克愣了一下，皱眉，片刻又盯着黑发青年严肃地说：“我为你那句‘西方剑术，不外如是’，向你挑战。”
　　片刻，姑娘译回了一句：“张说，他为那句话道歉。之前他年轻气盛，现在他已经不再这么认为。胜负并不重要，他恭喜你剑术精进。另外，同为痴情儿女，他祝你一路顺风。”
　　那句“痴情儿女”又把戈德里克炸在了当场：那位媚娃族长……到底对他的属下们说了什么啊？
　　等他一片片地找回了自己的神志，那个叫做张的黑发青年已经扶着他的媚娃公主走远了。不过黑发青年的话倒是又提醒了他萨拉查的问题，他找了个安静的位置，仔细地合起眼睛，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静静地潜入了意识深处。
　　虚空……为什么是虚空？
　　他有种萨拉查还在的直觉，但为什么感觉会这样稀薄？就好像稍不留神他就好像会消散一样？
　　萨拉查，萨拉查，萨拉查……
　　他用尽灵魂的力量一声声呐喊，就算明明知道萨拉查对他的感觉只会更弱，他也希望萨拉查听得到他的声音。
　　没有回应。
　　心里一紧，戈德里克再次将意识沉潜到更深处，反复地呼唤着。
　　与此同时，在冥河的此岸，伏倒在地的黑发少年正怔忡地盯着左腕上微微闪烁的手镯，目光恍惚。
　　——是幻觉么？
　　在这样的环境中太久，他已经对自己的一切知觉都抱持了怀疑的态度。在开口时，他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话，在摘花时，他不敢确定手上到底有没有那朵红花，甚至在有新的亡魂抵达时，他都需要反复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出现了一个人……
　　隔得太久了，当等待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惯性，希望却突然出现的一瞬，他没法不怀疑。
　　他的嘴唇动了，叫出了那个名字，但有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清楚。他只希望，如果这一次不是幻觉，这声音能够传达给应有的倾听者。
　　光芒……温暖的光芒……
　　萨拉查的目光焦距渐渐变得清晰：不，这次确实不是幻觉！久违的温暖感从手腕上传来，渐渐地扩散到整个身体……
　　久违了的……能够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感觉……就好像在那个夜晚，饱受惊吓的自己不顾一切地化蛇奔去寻找戈德里克时，那双温暖的大手给自己带来的安慰……
　　一瞬间，他甚至有了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我没有信错人，戈德里克，你确实，一直都没有放弃！
　　这样就够了！萨拉查支起身体跪坐在地上，颤抖的右手紧紧地抓住左腕的泛着银光的手镯，银色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小半，但是这些在此时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戈德里克，即使你真的因为能力不足失败，没能赶在五年的期限内出现，有这一刻，就够了……
　　当戈德里克回到洛卡尔山的洛夫古德小屋时，很意外地发现家里只剩下了十五个人，他最熟悉的汉特不见了。
　　“汉特啊……”家主大人咳嗽了两声，“他被请去担任魔法部的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司长了。”
　　“啊？”戈德里克一脸茫然，“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那是什么？”
　　“在你不在的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已经长成一个俊朗青年的奥斯汀走了过来，银色短发发出月色一般的柔光，“巫师界发生了重大变化。与教会联合的先知系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称为魔法部的组织。它可以说是一个巫师政府，与麻瓜世界互不干涉，完全隐匿，但最高阶层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接触，以便紧急情况发生时能够互相支援。汉特叔父去的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主要负责魔法生物的保护和控制，防止它们对麻瓜造成伤害，也避免它们因为麻瓜的捕杀而灭绝。”
　　“他大概会很喜欢这个工作……”戈德里克喃喃地说，一边接过了奥斯汀还给他的回魂石：“真是种神奇的道具，我们始终没有研究透彻它的工作原理，制造的模仿品也都似是而非。”
　　如果是萨拉查，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检验这个回魂石的真实性。不过奥斯汀面对的是戈德里克，坦荡的金发青年不疑有他地接过了回魂石。事实也证明，洛夫古德家族的确是守信用的好合作伙伴。
　　告别了洛夫古德，戈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北方，眺望向视线之外的布雷塔恩王国。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左腕的手镯，戈德里克回想起那一瞬间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冲击的悸动：戈德里克，即使你真的因为能力不足失败，没能赶在五年的期限内出现，有这一刻，就够了……
　　——萨拉查，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失败！
　　现在，复活的古魔法和魂器制作的方式已经掌握，困难的道具回魂石和长老魔杖已在手中，还差的就就是古魔法需要的三件原料：父亲的骨、亲族的肉和爱人的血。而要拿到这几件东西，他必须回魔都。
　　魔都啊……戈德里克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魔都的大门，现在还会对自己敞开吗？
　　不管怎么说，即使必须下跪请求，或者杀进大门，也一定要去！
　　再次握了下拳，戈德里克幻影移形，目标——霍格莫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戈德里克很幸运。
　　因为，在着地的一瞬间，他就遇到了第一位目标人物。当然，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的不幸——记忆幻灭的不幸。
　　虽然还能一眼认出来，但没想到，那个黑发的小豆丁，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十岁的西瑞尔与同龄的孩子相比长得瘦瘦高高，稍微长开了的包子脸越发像萨拉查了。经历了很多事情的男孩看去相当老成，给人的感觉倒像十一二岁的样子。
　　此刻，他的黑色眼珠正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戈德里克，声音还带着小男孩的奶声奶气，话说得却完全像个成人：“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出现了。”
　　戈德里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西……西瑞尔。”
　　“我不会问你要萨尔舅舅的。”男孩冷淡地说，“他死了，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说完这句话，他倔强地转过身就要离开。
　　戈德里克伸手抓住了男孩的肩膀：“西瑞尔，等一下！”
　　“我不想看到你。”西瑞尔一个魔咒甩了过来，但咒语还没有碰到戈德里克就被他反射性地化解了。有些惊讶的男孩没有躲得开他的手，便把头歪到一边躲避着他的视线，这个动作看得出他还是个小孩子：“我不想看到你。魔都不欢迎你。你走开！再不走，我就把你交给殿下处死，到亡灵之国给萨尔舅舅赔罪！”
　　这些话说得戈德里克啼笑皆非，但看到男孩开始泛红的眼圈，他还是让自己严肃下来：“西瑞尔，听我说。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虽然萨拉查原则上是死了，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他复活。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半，还有一些没有完成，需要去魔都，需要你们的帮助。西瑞尔，你愿意帮我吗？”
　　“复活？”西瑞尔愣了愣，随即泛起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嘲讽微笑，“格莱芬多先生，你还以为我是好骗的小孩子么？这些话你还是留着骗自己去吧！哼！”
　　“西瑞尔！”戈德里克抓住他的手力度增大了很多，“我确实没有开玩笑。想想吧，西瑞尔，萨拉查可能回来！你的萨尔舅舅能够再次站在你面前！我发过誓要带他回来就一定会带他回来！即使只有一线希望，不值得试一试吗？何况希望不是一星半点！”他用银色的手把左臂袖子拉了上去，“看到这只镯子了吗？拉文克劳陛下也有一只是吧？它的神奇功能你听说过吗？扭转死亡！”
　　西瑞尔的目光飘过那只假手，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地抬起头，盯着戈德里克的目光中渐渐腾起了希望，他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抓过戈德里克的大手：“我们换个地方说！”
　　虽然年纪小，西瑞尔的大牌派头却很足，拖着戈德里克一进旅馆，就潇洒地把一枚拉文克劳金币向店主晃了一下，店主也很懂事地完全没计较他的孩子身份，会意地做了一个楼上请的手势，于是还没到戈德里克胸口高的男孩气势十足地一甩小巫师袍，把戈德里克一直拽进了楼上的客房。
　　“你坐下详细说！”西瑞尔端坐在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椅子上，注视着戈德里克。
　　在戈德里克刚刚结束讲述，飘来一只杯子甩一记清泉如水后端起来大口吞咽的时候，西瑞尔已经掀开袖子，右手毫不犹豫地一记旋转切割咒下去，带着鲜血的肉块就落在了桌上。
　　戈德里克砰地一声打翻了水杯：哈？孩子，你舅舅自残的时候也没你这么痛快……
　　黑发男孩疼得一张小脸紧紧地皱了起来，刚刚发切割咒很利落的手此时因为疼痛抖得厉害，接下来的治愈咒打偏了位置。戈德里克赶紧为他止住了血，又飞快地翻出止痛药水给他灌了下去。看着男孩煞白的小脸稍微平复了些，戈德里克这才松了口气，看看西瑞尔的表情，咕哝了一句感谢的话，把孩子带血的肉仔仔细细地收好。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一趟药店就带你去找赫尔加姐姐。”
　　戈德里克没有去纠结那个混乱的辈份问题，但他觉得孩子的状态不适合出门，便拦住了他：“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要买什么我去！”
　　“我要买给爸爸用的魔药，你不懂。”清亮亮的黑眼睛里满是鄙视。
　　戈德里克无言了片刻：“告诉我吧，我知道的。”
　　西瑞尔怀疑地打量着他，戈德里克苦笑：“西瑞尔，你已经从当年的小不点长到这么大了，该不会以为我还是当年那头蠢狮子吧？”
　　“好吧。”西瑞尔终于松了口，吐出了一连串的药材名，然后瞪着戈德里克，“楼下街角就是‘王子与麒麟’药店，要是有错的……”
　　“不会的！我保证！”纠结了一下奇怪的店名，戈德里克拍着胸脯，西瑞尔扁扁小嘴不信任地掉开了头。
　　半晌，金毛狮王带着一只巨大的袋子回归，西瑞尔的小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全是你的，复活萨拉查需要的魔药材料我也一起买了。”戈德里克把药材倒在桌上，两人各自挑选了自己需要的部分，西瑞尔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
　　“魔都的人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西瑞尔一边用纯黑的袍子像包木乃伊一样包裹起戈德里克，一边认真地说，“只有赫尔加姐姐好说话，而且你当初也是赫尔加姐姐带来的，所以我只带你去见她，如果她都不理你你就没希望啦！你呆会儿把帽子包严实一点，免得半路上被人看到。”
　　戈德里克吃力地点头，他已经快被包得紧紧的帽子憋死了。他严肃怀疑西瑞尔有在故意整他，但是，不管怎么说，肯带自己进去就好。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8 大狮子重回魔都

　　被勒令在一个没有光线的小屋里等，戈德里克的眼皮不一会儿就开始打架：好久哦……西瑞尔你没有故意诓我吧？（委屈的小蛇：你等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那我呢？）
　　屋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戈德里克立刻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
　　“西瑞尔，到底什么事？”困意十足的声音。
　　“见一个人啦赫尔加姐姐。”梅林……不，娘的（字面意思），这小鬼变脸跟翻书似的，听这么天真可爱的声音，谁会往下午那只阴沉的大豆丁上联想？
　　“什么人一定要这么晚见？”
　　“不太方便见光的人……赫尔加姐姐，刚才布莱克老师的脸色好可怕，你帮我求求他明天不要整我好不好？”
　　“小鬼！”无奈的笑声，“不方便见光的人你也敢往城堡带？别告诉我又像上回那样领来一只小吸血鬼！”
　　戈德里克乍舌：斯莱特林家——虽然只是半个——的孩子果然强悍！
　　说话间门已经打开，几个荧光球被抛上了天花板，戈德里克已经脱离了大男孩感觉的脸庞就那么暴露在了赫尔加眼前。
　　“是你……”赫尔加怔怔地望着眼前已经带了几分陌生气息的金发青年，脸上瞬间划过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我没死。”戈德里克一时觉得这个场景不是很好应付，加上误会，解释了这么一句。
　　赫尔加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走到近前，捏起耳朵，拧……
　　“疼啊！”戈德里克惨叫起来，但还没等他叫完，一只手又把他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胡撸得乱七八糟，他双手抱住头开始告饶，“赫尔加，你有怨气我知道，你先饶了我吧，我会解释的……”
　　“确实是狮子没错。”确认之后的赫尔加点点头，把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最终目光停在他的右手上，轻叹一声，“我父亲炸断的吧？”
　　“啊？”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看了看银光流转的右手，因为感觉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经常忘记这已经不是自己原来的手。他抬头看了看赫尔加的表情：“啊……好像是。别往心里去，赫尔加，我没记恨过他。”
　　“戈德里克，你还是一样不记仇啊！”短短几年，赫尔加感觉上沧桑了很多，她略微惆怅地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记仇也没用。他死了。”
　　戈德里克有一瞬间的茫然，后来恍惚想起那天萨拉查似乎确实杀了几个人，但那里面有没有赫尔加的父亲，当时垂死的他也没有看清。
　　“不说这个。”赫尔加很快从淡淡的哀伤中恢复过来，“为什么现在回来？当初我给你写信，你没有回，我们都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我没收到过信。”戈德里克一片迷茫，不过很快释然，“在卢卡德山受伤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醒来的地方……猫头鹰都会迷路。你如果那时联系我，我没收到也正常。”
　　“但你毫无解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罗伊纳可是愤怒得很。”赫尔加不怀好意地望着他，“而且，现在我也很想抽你。”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冷笑着逼近了两步，“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
　　“我……”戈德里克抖了抖，“我本来想等萨拉查复活后带他一起回来的，但复活魔法需要某些特殊的东西，必须得回魔都来取，我就……”
　　“你说复活？”赫尔加瞪大了眼睛，“于是，你这几年都在做这个？”
　　“嗯，”戈德里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已经找到办法，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父亲的骨和爱人的血！”
　　赫尔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戈德里克，你真的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戈德里克一脸诚恳：“我当然相信。不止我相信，很多人都相信！萨拉查也相信！”
　　一丝无力爬上了赫尔加的脸：“戈德里克，你跟我来。”
　　戈德里克像只乖狗一样对赫尔加信任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她一起穿过走廊，上楼，走进了……魔药实验室？
　　赫尔加从架子上找出了一支紫色的药水：“喝了它。”
　　“这是什么？”对魔药已经有了一定常识的戈德里克观察了一会儿又打开瓶塞嗅了嗅，哭丧着脸看着赫尔加，“我没疯！赫尔加……”
　　“是，你没疯，”赫尔加的口吻像在哄劝小孩子，“你只是有点神志不清。乖，喝了它！”她的脸色突然又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自己喝还是等我灌？”
　　看着戈德里克泫然欲泣的脸，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西瑞尔终于笑场了：“赫尔加姐姐，你听他说一下吧，我真的觉得还有道理。”
　　两个雄性生物死缠滥打了很久，赫尔加终于一脸不耐烦地允许戈德里克开始讲述，片刻，神情慢慢严肃下来。
　　“虽然我还是很怀疑，”赫尔加轻轻地顺着西瑞尔的头发，“不过，值得一试。”
　　西瑞尔被赫尔加劝说回去陪伴他病中的父亲，戈德里克很诧异地问：“冈特怎么了？”
　　“情况不乐观，估计时日无多。”赫尔加的眉间笼上一抹忧色，“从斯莱特林被灭族那时起，他就觉得心里有愧，这么多年心结一直没有打开。你可能不知道，阿道夫·斯克林杰与他同出一师，两人之前的感情很好，在魔都未封闭之前，他曾经邀请这个人来做客，血案发生那一夜斯克林杰能那么顺利地进出魔都也是由于他的缘故。艾尔玛去世后他其实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小萨拉的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浅棕色眼珠的少女惆怅地摇了摇头，“当一个人自己没有求生意志的时候，再优秀的治疗师也无能为力。如果不是西瑞尔还在，他可能连现在也撑不到。”
　　戈德里克的目光僵直了一会儿，呆呆地问：“也就是说，如果萨拉查活过来了，他就能好是么？”
　　赫尔加顿了顿才开口：“我不确定。但我建议现在不要告诉他，毕竟，他的状况，经不起希望绝望的巨大落差了。”
　　戈德里克沉默地跟着赫尔加进了一间似乎尘封了很久的屋子，赫尔加用开锁咒打开了门，给了周围一个清理一新，四处看看，似乎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罗伊纳好像很久没有来过了。很有可能是上次让我把那只吊坠盒带来之后就没再来过。”
　　戈德里克四顾着总是给他一股熟悉气息的房间，目光掠过墨绿色丝绒的窗帘和地毯，银色的书桌和柜子：“……是萨拉查的房间？”
　　“当年他如果留在城堡，就会住在这里。”赫尔加把柜子里的抽屉打开，不知在翻找着什么，“但他稍大后这个房间的使用就相当有限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禁林里修行。”
　　戈德里克的目光扫过整个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房间：还真是个心无旁鹜的无趣小鬼啊，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个！”赫尔加从一堆毛皮、木头做成的形状奇怪的德鲁伊风格小玩意中找出了一串骨饰，“斯莱特林一族的先祖守护挂饰。”
　　戈德里克认出了那串与小萨拉查的骨饰非常接近的挂饰，之所以说非常接近，是因为它明显比自己从冥想盆中看到的要大很多，长出好几圈的模样。
　　“这其中有死在那场屠杀中的斯莱特林族人遗骨。据罗伊纳说，那之后萨拉查不声不响不眠不休地穿了很久，应该没有遗漏。”赫尔加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我不知道具体哪一块属于他的父亲，据我猜测，应该是正中最大的那一块。”
　　戈德里克郑重地接过了那串沉甸甸的骨饰，丝毫没有自己正拿着百十具年代不明的尸骨的自觉。只不过，触手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有了一种……被围观了的感觉……
　　冥河彼岸，确实有一大家子斯莱特林正在透过半空中的投影围观我们的狮祖同学。
　　“这就是和萨尔签订灵魂契约的小鬼？与我想像中不大一样。”BY一脸审视的雷蒙德爸爸。
　　“看着不太靠谱，我弟弟怎么可以交给这种人？”BY不忿的阿瑞斯大哥。
　　“再不靠谱也比你强！”BY只对阿瑞斯一人狂暴的温柔的艾尔玛姐姐。
　　“看上去很温柔啊……”BY微笑的拉文克劳妈妈。
　　“长得不错。”BY曾经瞎了一只眼睛的方，他的话引起了较大范围的赞同。
　　“目光很执着。”BY身边并立着哈维的赫尔曼爷爷。
　　“对我们的萨尔公主好就可以了。”BY从小欺负萨拉查的族人甲，他的话引起了另外的一片赞同和阿瑞斯的一记拳头。
　　“于是，萨尔公主什么时候能嫁掉？”BY一语惊人的族人乙。
　　众人齐齐地转头看了看他，又齐齐地把目光转向了濒临爆发的阿瑞斯，最后，整齐地闭上了眼睛……
　　“混蛋！”血腥暴力18N场面中，夹杂着中气十足的背景音，“我弟弟要娶天下第一美女罗伊纳！才不要嫁什么金毛狮子狗！”
　　赫尔曼与哈维对视一眼，笑得坦然。
　　“好啊，”正中主座上的黑发美女微微冷笑，“他既然敢来，我有什么不敢见？叫他过来，我听听他有什么话一定要对我说？”
　　殿下心情很差。这是众人的一致想法。而下一个想法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赫尔加对门外抬了抬下巴，戈德里克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成熟了，也变强了。这是罗伊纳的第一印象。曾经残废过，她的目光从戈德里克银色的右手上掠过，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妖精的魔法，不，不止……这小子，遇到高人了啊！
　　世外高人在这个世界中是存在的，比如说白巫师邓不利多，再比如黑巫师奥瓦德特里劳尼，但他遇到的那位高人，显然不是这两人的段数可以企及的。
　　格莱芬多，如果当年你带着萨尔一起离开的时候有今天这样的实力，也不会……算了！
　　在罗伊纳观察戈德里克的同时，戈德里克也在观察她，以及她周围的情况。
　　美女殿下依然是那张美到夺人呼吸的脸，几年的时光似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她的微笑也依然带着隐隐的危险和阴冷，呃……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杀气。
　　看来今天这关不会好过……戈德里克心虚地把目光转向她身边的人，蓦地，他的眼珠定住了。歪过头眨眨眼，又看了过去。
　　该死的，确实没看错。但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前，罗伊纳身后的这个位置，站的一向是冈特。现在冈特病了，换上另外的人理所应当，但那个人应该是布莱克，或者马尔福，为什么会是……
　　“艾塞尔维斯！”戈德里克直瞪瞪地看着同样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的黄眼青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众人默默地转开了脸：还以为这只狮子现在会识时务一些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吧？这种局势你难道不该担心自己吗？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好像，该问这个问题的是我。”罗伊纳懒懒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戈德里克，“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你知道他是谁？”戈德里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上前一步正视着罗伊纳，“当年潜伏在萨拉查身边的先知！萨拉查的死，他也有份！”
　　“我会允许不知底细的人站在我身后吗？”罗伊纳嗤笑着，“我还可以告诉你，他真正的名字是艾维斯·斯克林杰，从理论上来讲，是我现在的丈夫！”
　　戈德里克难以置信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住摇摆着，最终还是落回到罗伊纳身上：“你……你知道萨拉查死在谁手上吧？”
　　“当然。”罗伊纳轻轻挑眉，“所以？”
　　戈德里克彻底被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举手习惯性地向背上的剑摸了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摸到剑柄，无形的空气仿佛突然加重了一般，死死地压制住了他的每一分动作。以他的力量，竟然无法挣脱，他咬着牙挣扎着：“该死，重力法阵……”
　　“不错，这也认识，你确实长进了。”罗伊纳嫣然一笑，轻飘飘地又吐出了两个词，“但是，晚了。”

　　9 复活……开始！

　　被法阵压得几乎站不直身子的戈德里克艰难抬头：“萨拉查是为了你而死！而你，你居然……”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罗伊纳敛了笑意，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卑微的怪物，“每日以泪洗面为他苦守一生？还是萎靡叹息一厥不振？你觉得萨尔会希望看到我那个样子？愚蠢。死者长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
　　戈德里克此时说话也已经有些困难，所以他没有与罗伊纳争执下去，只是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给我你的血！”
　　“做什么！”吃过一次亏的罗伊纳对这个要求相当警惕。
　　“我要救活萨拉查！”
　　罗伊纳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他死了，格莱芬多。接受现实吧！你只是为他的死亡而愧疚，想做点什么弥补……”
　　“我能救他！”戈德里克猛地站直了身体，法阵的威压被他强行逼了回去，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罗伊纳，“相信我，我能！父亲的骨，亲族的肉，爱人的血，回魂石，长老魔杖，我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只差爱人的血！他爱你，罗伊纳，所以，给我你的血！”
　　罗伊纳头疼地按了下额角：“真是没法沟通……”她乏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没兴趣一早就听一头发疯的狮子咆哮，打昏他然后丢出去，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当她已经打算带着属下离开的时候，异变忽然发生，耀眼的白光猛地从戈德里克身上爆发出来，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的重力法阵被震了个粉碎。从不曾失手的罗伊纳被这个局面震惊了：居然，用蛮力，冲开了……
　　戈德里克双眼渗血地提剑向她扑了过来：“给我你的血，罗伊纳·拉文克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重重地倒在地上，他的身后，年轻的扎比尼和诺特、稍长的布莱克和马尔福魔杖上昏迷咒的光芒还都没有完全散去。
　　但同时倒下的还有另一道身影：挡在罗伊纳身前的艾维斯，肩上插着那柄妖精的长剑，被生生击溃的盔甲咒碎成白色的焰火一般，与鲜血一样喷溅而下。
　　艾维斯带来的四个青年毕竟还没见过太大的场面，已经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罗伊纳很快镇定下来，示意布莱克和马尔福把昏迷的戈德里克弄走，又目光复杂地看了艾维斯两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赫尔加……”
　　“我知道，”赫尔加审视了一下还在涌血的伤口，“伤口不深，我治得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就算你不扑上来这剑也砍不到罗伊纳，你当魔女那么容易就叫人砍了？多此一举，自己找虐！不过……算了。看这笨小孩辛辛苦苦追了挺长时间没个结果，这机会就让你利用一下吧。唉，怎么就这么多欠S的傻小子愿意打魔女的主意呢？看来颜真的很重要。
　　罗伊纳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抬脚欲走，却又被赫尔加叫住了：“罗伊纳，给他吧。”
　　罗伊纳停下了，但没有回头，赫尔加一边紧急地处理着艾维斯的伤口一边轻声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放弃，怎么会因为你一句话死心？”
　　良久的思索之后，罗伊纳终于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好吧，那就让他绝了这个望！”
　　“我不会为你的多事感谢你，斯克林杰先生。”罗伊纳站在距离艾维斯的头较远的位置，俯视着脸色苍白的黄眼青年。
　　“没关系。格莱芬多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我想就算不在今天，他也迟早会刺我一剑。”艾维斯对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何况，保护妻子是每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
　　“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妻子？”罗伊纳冷笑一声，“别傻了，你的义务或许包括为我打理魔都事务，抚养那些孤儿，可不包括替我挡剑！”
　　“我以为，在你已经开始逐渐给我信任以后，不会再用斯克林杰先生这个名字称呼我了。”艾维斯苦笑一声，“看来还是我一厢情愿。”
　　“就是如此。”罗伊纳的脸依然板得看不到一丝松动，“你姓斯克林杰，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个名字呢？”艾维斯略带惆怅地望着天花板，“还有那个该死的‘名义上的’……”
　　“因为我们永远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罗伊纳背过了身，闭着眼睛，坚决地说。
　　半晌，没有回应，只是偶尔传来微弱的嘶声。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艾维斯：“那就是诅咒的疼痛？还真是疼……”
　　“拜你父亲所赐，这种疼痛我体验了将近两年。”罗伊纳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抱歉。”
　　“道歉没有意义。”罗伊纳耸肩，“只有他也体会着十倍于此的痛苦，我的愤怒才会稍微平息。”
　　艾维斯没有说话。
　　罗伊纳却又问了一个问题：“格莱芬多在为复活萨尔而奔走。如果萨尔真的复活，而且杀死了你父亲，你会怎么做？”
　　“那是我父亲欠他的。”艾维斯的回答迅速得仿佛没有经过思考，罗伊纳嗤笑一声刚要说什么，但艾维斯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父亲虽然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作为儿子，我总也得有点表示。”
　　下一刻，一个阴影已经俯在了艾维斯的头顶，美女柔荑扼住喉咙的感觉其实与手刃压迫在颈动脉上的威胁感来得相当。黑色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冷光：“敢动萨尔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也不！”
　　艾维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眼睛，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道：“你这么说，我会吃醋。”
　　这次没有大家期望的空格，换行，分段……罗伊纳直接摔开他的脸扬长而去了。
　　“真令人惊讶，黄毛你居然没死啊！”
　　格林德沃在一群小鬼团殴的背景之下迎上了戈德里克，捶打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了一番，只说了一句话：“新手很漂亮！”
　　戈德里克嘿嘿一笑，果然，一贯的格林德沃式语言风格！
　　“我来接萨拉查！”戈德里克的声音兴奋中夹杂着温柔，“到现在为止刚过四年，我没有迟到！”
　　“嗯，勉强及格！”稍一愣神后格林德沃邪邪地挑了下嘴角，“比那只赶晚不赶早的红毛强得多！”他跳上栏杆抱着手臂平衡感极好地坐在了上面，“不过红毛也算说话算话，现在办魔法学校的环境真的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他伸手勾过了戈德里克的肩膀，“黄毛老弟，我正在招新老师，事做大了，人手要不够！我打量你没准能教个剑术格斗什么的，跟我混如何？信得过我这个老哥不？”
　　“不错啊！”戈德里克想了一下，“不过，得等萨拉查醒了之后先问问他！如果他肯一起来，我就干！”
　　格林德沃半晌没有出声，脸色不明了片刻，最终还是只吐出了两个字：“妻奴！”
　　再次崩掉了的戈德里克落荒而逃，格林德沃一个人在原地枕着双手望着天空：“跟红毛一个样！不过，说起来，红毛你很久没来了啊，咱俩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格林德沃思念的对象，此时正在约克教省的小镇集市上闲逛。
　　——北地的环境，比起先前的残酷，真的已经很不错了。看来，自己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
　　隐去了过于引人注意的外貌，灰色头发、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紧了紧袍子，用热气腾腾的杯子烘着手，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照理说，这样的天气已经很少有人需要再做这个动作了，但以他现在快被诅咒拖垮的身体，他开始拥有了一种与他追杀十几年的对象极为相似的体质——畏寒。
　　这……算不算报应？
　　注视着窗外的街市，男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但目前在他眺望的方向，只有一个肉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人打着赤膊，挥舞着剔骨刀的手臂上鼓胀的肌肉骄傲地彰显着那双手的力量，他身边翻着帐本的秀气年轻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屠夫，反倒是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兔一样大板牙的少女打起下手来甚是干净利落，一手一只污血桶，走起路来依然轻盈如飞。
　　终于，当两高一矮的人影出现在肉店门口时，男人站起身，在桌前留下了几个便士，推开门走了出去。
　　“艾弥亚姑姑！”和西瑞尔年纪相仿的栗发小男孩有些愁眉苦脸地昂起头，“我可以不要天天吃这个么？我不喜欢肉！”
　　“不可以。”已经恢复了女性装扮的艾弥亚·博恩斯·迪戈里依然一脸严肃地拒绝了小男孩的要求，“长身体的男孩不应该挑食。”一面说着一面摸出铜板递给了老板，“麻烦您，格兰杰先生。”
　　“哟，是大先……”
　　“格兰杰先生！”博恩斯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严厉的光。
　　“好，好……”屠夫格兰杰有些尴尬，把包好的一磅肉递给一边自觉伸出手来的迪戈里，话却是对着小男孩搭的，“休伯特，又惹你姑姑生气了？”
　　“我才没有！”小男孩挺直了腰板。
　　“没有就好！”格兰杰冲小男孩俯下了头，以只有他们几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耳语道，“你不是想成为和你爸爸一样的英雄吗？不好好吃饭长不高怎么行？魔法部可不需要小豆丁来当部长？”
　　男孩有些郁闷地撅了下嘴，但看得出还是听进去了。艾弥亚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谴责地看了迪戈里一眼，后者却只是抓着后脑勺嘿嘿地笑了一会儿，拽着青眼女子的手腕走开了。
　　三个人一边走还在一边小声嘀咕：
　　“应该抹除他的记忆，这是违反规则的！”
　　“哦，别那么严厉，亲爱的，格兰杰先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连儿子和儿媳都没有说……”
　　“这是两回事！”
　　“亲爱的，我错了好吗？别走那么快……”
　　灰发男人的身影似乎只是不经意地从两个人身边飘过，无声的记忆咒在错身而过时已经击中了他们。
　　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一瞬间的空洞，片刻，他们定下神来，互相对视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继续走下去。
　　忽然，博恩斯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地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追踪到那个有着灰色头发、正在掩口咳嗽的人影时，略略顿了顿，心里泛起了一股奇怪的酸涩感。
　　“怎么了？”迪戈里好奇地也看了过去，“那个人有问题？”
　　博恩斯收回了视线，拉紧了小男孩的手：“没什么。走吧。”
　　维金长房尽头的屋子门户紧闭，连窗子都蒙上了厚厚的黑布。
　　完全封闭的室内，四周的空气中飘浮着照明的荧光球，光线打在屋子正中静静躺卧宛如沉睡的黑发少年身上，给人的错觉是那仿佛是一尊蜡像。金发青年手中长老魔杖挥舞，紧张地调配着药水，不断的原料被投进少年身处的巨大椭圆形石盆之中。
　　“父亲的骨，无意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微微泛黄的骨殖被投入了药水，瞬间消失，药水变成了淡金色。
　　“亲族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同胞重生。”
　　西瑞尔亲自剜出的细嫩臂肉的注入，使淡金色的药水又变成了荧光粉色，微微的气泡泛起，萨拉查的身体表面泛起了薄薄一层银光。
　　“爱人的血，诚挚捐出，可使你的伴侣复活。”
　　殷红的血液注入了药水。
　　药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血液甚至都没有发散开，而是会聚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只球一样，在药水中滚来滚去。
　　戈德里克瞪大了眼睛，紧张地举起了长老魔杖：为什么会这样？血液注入之后，药水不是应该变成亮红色吗？

　　10 小蛇依然年轻

　　虽然手镯温度的恢复重新带给了萨拉查希望，但这并不能阻止或减缓记忆的流失。
　　银血书写的字迹也会慢慢消褪，这事实令他恐慌。他没有流不尽的血可以无休止地写下去，而且一次书写后发现自己的身形确实变得略微稀薄，便不敢再作同样的尝试。灵魂若总是这样损耗下去，恐怕要撑不到五年之期……上次的那次，不知折损了自己多长时间？不能再有了。
　　人总是贪婪的，如果希望渺茫，说不定还豁得出拼这些自伤的招式，但一旦意识到自己还有回归的可能，便不由得要多想一想之后的事情，反而不如先前那般决绝。
　　那么，只有不断地回忆，不断不断地对自己重复。
　　我爱着一个人，他想，她的名字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她有着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睛，美得无与伦比的脸庞，绝顶聪明的头脑，强势的个性，她抚养我长大……
　　……
　　我爱着一个人，她的名字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她有着……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呢？萨拉查死死地抱着头：是什么？是什么？黑色？银色？还是金色？……
　　……
　　我爱着一个人，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她的名字是什么？糟糕，我记不得了……
　　……
　　摆渡者的船静静地驶过，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空洞的眼睛，萨拉查觉得自己被凝滞住了，不知过了多久，那张脸才终于慢慢地转开，他也终于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行动力。
　　不想变成那样……他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想消失，不想忘记！不想！
　　再次拾起了荆棘，少年的双眼盯紧盐碱的地面，重重地划下自己的名字：萨拉查·斯莱特林！
　　至少，我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抚摩着发着微微暖光的手腕，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想了想，是的，还有自己等待的那个人，能够拯救他脱离这种令人发狂的绝境的人。
　　他写下了另一个名字：戈德里克·格莱芬多。
　　即使只是看着那一串字母的排列，也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虽然那行字消失得也那么快……
　　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紧张地盯着在药液中翻滚的血球（请自行想像把一小粒钠放在水里的场景），它的滚动越来越快，不时地发出噼啪的爆炸声，终于砰地一声跳了出去，在半空中突然炸开，比毛毛雨还要细碎的血沫向四面八方喷溅开去。
　　戈德里克眼睁睁地看着血球炸裂，徒劳地挥舞着魔杖试图将分散的血沫集中在一起，但是，过于细碎的液滴甚至有些在半空中就已经蒸发殆尽，即使有少量落地，也和灰土搅在了一处。
　　金发青年呆住了，很久很久，他没有一丝动作，看着萨拉查周身的微光渐渐消褪，魔药的汽泡恢复了平静，变成一潭寂静的死水。
　　失……败……
　　全身颤抖起来，戈德里克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成，只差一步！跨过这一步就能够拉住萨拉查的手，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在他已经看到曙光的瞬间，给他致命一击？
　　双膝一软，金发青年不由自主地跪倒在石盆之前，深深地埋下了头，长久，没有一丝动静，似乎整个人已经彻底地化作了一尊雕像。
　　许久，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他猛地向着石盆扑了过去，睁大眼睛死死地瞪着黑发少年的脸，颤抖的手指抚摩着他的脸庞，似乎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悼念在埋葬着什么。
　　然后，金发青年的蔚蓝色眼睛在瞬间如水晶般破碎了，他的头猛地垂落在萨拉查的身上，肩膀开始轻轻地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抽泣声也渐渐响起，进而变成了不再压抑的受伤野兽般的号哭。
　　得知萨拉查的死讯时都没有落下的男儿泪，在这绝望的打击面前，终于汹涌而出。
　　门外，一个驻立的身影悄然离去：本想见证传说中奇迹的金发男人在不觉间被戈德里克深重的悲哀同化之余，也略微有点失望：果然，起死回生，当真只是幻想吧？
　　拳头毫无技巧地垒上了粗糙坚硬的石盆，只一击，那只戴着银镯的手便已经血肉模糊，石盆边缘滚下了碎屑。但那些许的疼痛，完全压不下心头的绞痛。
　　鲜血沿着盆壁慢慢地渗了下去，融进了已经趋于平静的药液。在药液吸纳了足够多的血液之后，猛地发出一阵红光，整个液池中的水都变成了亮红色。同时，被交握在萨拉查手心并罩于胸前的回魂石，也缓慢地泛起了柔光，渐渐光线越来越亮，充满了整个封闭的房间。
　　哭到后期陷于低迷中的戈德里克本是没有注意到药液的变化，但明亮的白光让吸引他抬起了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伸手拿起了发着柔光的回魂石，疑惑地转动察看着。
　　当回魂石完成了第三次转动，一条银光铺就的路忽然出现在戈德里克面前。
　　……我是谁？
　　精神趋于崩溃边缘的萨拉查睁着已经木然的银色眼睛，轻轻嚅动着嘴唇，不知是有声，还是无声地对自己发问。
　　似乎是幻听，他只觉得无数个声音都在自己的耳畔追逼般地不断地重复着：是谁？是谁？是谁？……
　　捂紧耳朵抱住了头，萨拉查觉得自己在惨叫，但到底有没有叫出声，他也不知道。
　　周围的一切在旋转，黑色的荆棘，妖异的红花，惨淡的白雾，还有那座仿佛山一样压在他头顶的空白的脸……他在荆棘中奔突着，任尖刺划破自己的身体，银色的光斑染上了周围的黑枝与红瓣，却无法在空白如水的脑海中找到一丝涟漪。
　　我是……我是……我是谁……？快想起来！
　　银镯发出了刺眼的亮光，映亮了他趋于空茫的眼睛，他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板一样，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左腕。
　　戈德里克……
　　虚无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名字。他知道，这不是自己，但是，是谁呢……
　　是谁也好！此刻，他知道，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这个名字。
　　戈德里克……戈德里克……戈德里克……
　　越来越焦躁的情绪使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炸成一片银色的光点，他终于聚集了整个灵魂的力量，吼出了那个唯一还镌刻在他识海之中的名字：“——戈德里克！！！”
　　“我在这里，萨拉查！”
　　银光铺就的长路尽头，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很淡很淡，轮廓模糊，五官也恍然不甚清晰，正在一片开满曼殊沙华的黑色荆棘丛中挣扎着站立着。虽然摇摇晃晃的身影仿佛马上就会跌倒，但还是顽强地站在那里，尽力地把头转向自己的方向。
　　那身影左腕处耀眼的银光，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他感觉得到那一声声渗透着痛苦和悲怆，绝望中又始终紧攫着希望的呼唤：“戈德里克！”
　　“我在这里！萨拉查！”
　　他的回应出口的瞬间，那个仿佛正在不断飘散的身影凝住了。光路两端，两个人相视着。
　　“萨拉查……”身影轻轻地重复着，“萨拉查……是谁？”
　　“是你，”戈德里克向着他一步步坚决地走了过去，“你的名字，是萨拉查·斯莱特林！”
　　随着这个名字清晰地回荡在周围的空间之中，少年模糊的身形仿佛一个涡漩一般，四周飘移的银色雾气都被旋进了他的身体之中，过大的冲击让此时也是轻飘飘幽灵状态的戈德里克不得不暂时停住了脚步。
　　待一切平静之后，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形态清晰的十五岁模样的萨拉查。虽然身上还带着银色的伤痕和血迹，但已经不再那样缥缈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少年染着银色血迹的脸庞向他绽开了一个他曾在记忆中描摩了无数次的微笑，然后，向他伸出了那只戴着银色手环的伤痕累累的手，即使一身的伤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属于神族末裔特有的气势依然使他纤弱的身形传达出无法言喻的刚强：“带我回去，戈德里克！”
　　“遵命，我的殿下！”戈德里克伸手握住了那只同样有着银色镯子的手腕，铮钉一声轻响，两只手镯轻轻碰撞在了一处，巨大的共鸣荡起，夺目的银光温柔地笼罩了两个人……
　　手腕被轻轻碰触的感觉让戈德里克瞬间清醒，他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蓦地发现自己的双眼正对着一双无比熟悉的银眸。
　　“萨拉查？”他腾地坐了起来，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一道银光，然后……就穿回来了？
　　呃……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周围这台风过境似的场景算怎么回事？大哥会杀了我的！
　　相比之下萨拉查比他要镇定得多，一边活动着因为太久没有动而有些僵硬的手脚一边不经意地说：“不是你带我回来的，那么惊讶？”
　　“……”戈德里克收回目光，用力地眨着眼睛，掐了下自己的人中。
　　“傻了么？”萨拉查好笑地看着他，目光落到他血肉模糊的拳头上，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你的手，弄干净！”
　　“哦……”戈德里克随手抛了个止血咒，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对，震惊地抬起头来瞪着他，“萨拉查！你……不怕了？”
　　萨拉查自己也顿了顿，意外地用手指沾了一滴血凑到眼前看了看：“好像是这样……”
　　回忆起来，似乎那天从血场中穿过之时，就已经不怕了……奇怪，为什么呢？
　　“太好了……”戈德里克弯起眼睛傻傻地笑了。
　　萨拉查白了他一眼，从药池中站起身，□的身体还有亮红的水珠沿皮肤滑下，坦然地向他伸出一只手：“袍子！”
　　“喂，你……”大张着嘴看着丝毫不觉有异的好友，戈德里克眼珠有点发直：萨拉查，你怎么……
　　好吧，如果是从前，戈德里克不会有丝毫其他的想法，萨拉查被他看光不止一次，坦坦荡荡的金发青年从来没生出过什么绮念。但是，在自家老娘已经无数次地对他YY了上古蛇族有多么多么美好之后，他如果还能保持先前的定力，他就不是男人了。
　　“嗯？”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萨拉查放弃继续埋头检察胸前金色伤痕，抬起眼微微皱了皱眉：这家伙在磨蹭什么？
　　从前因为化蛇的麻烦，对人前赤身裸体会很警惕的小蛇在经历了一次死亡后反而淡定了：以灵魂的形态存在于冥河之畔时，他一直都保持着□的状态，追来的奥利凡德、对岸的族人、经过的其他亡魂甚至没有脸的摆渡者，都是□。那么长时间，他习惯了……如果不是感觉冷，他甚至一时会觉得就这么出去都没多大关系。
　　戈德里克很庆幸萨拉查没有注意到他面红耳赤的状态，赶紧背过身拾起一件长袍向后抛给了他，萨拉查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又不是没看过……刚刚灵魂状态的时候表现不是挺正常的吗？
　　黑发少年披上袍子，一边系着搭扣一边眯眼打量着戈德里克稍许成熟了的外貌，也感觉着他的魔压：“你变强了啊，戈德里克。”
　　“嗯，发生了很多事……”戈德里克正要讲述这几年的经历，萨拉查已经傲慢地打断了他：“那就好，以后，拖后腿的笨蛋没有资格站在我旁边！”
　　呜……这条嘴硬的小蛇！好像刚刚那样耗尽整个灵魂的力量绝望地呼唤着自己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或者……戈德里克观察着他微微泛着粉色的耳根，他这是在害羞？
　　自尊心过强的少年蛇王，失去了一切力量被囚禁于冥河之畔的荆棘丛中，只能无助地等待自己的援救……
　　被看到了最凄惨最脆弱的一面，他……不好意思了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戈德里克呆站在一边着看萨拉查整好衣襟像要出门，连忙问：“你去哪里？”
　　“我的蛇杖……”银眸少年凝神感觉着什么，“我要去拿回来。”
　　“……刚刚复活就要去杀人？”戈德里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复活萨拉查时并非没有想到过这一点——面前的蛇王有多记仇他再清楚不过，但是……还是不希望看到。
　　“我可没那么说。”萨拉查耸耸肩：确实，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之前的计较回想起来都没多大意义。而且，父亲都那么训斥过他了，他哪还会把仇恨之事看得那么重？
　　“想什么呢？”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戈德里克一眼，“只是去拿回我家传的蛇杖而已，信不过就跟来！”言毕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
　　戈德里克张口结舌地看着萨拉查的身影在面前幻影移形消失，还在努力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萨拉查，这是在邀请自己一起去？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戈德里克露出一个傻笑，迅速把还完好的东西丢回空间包裹：抱歉，哥，这个乱七八糟的屋子我回头再帮你收拾啊，反正你也不急用……
　　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个方盒，戈德里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抽出了手：带着内格的药盒……固魂药水！
　　——他刚醒的时候灵魂可能会有点不稳定，你在他暴走之前捏着鼻子把这个给他灌进去就好了……
　　糟了！戈德里克匆匆地把药往行李里一塞，幻影移形追了出去。

　　11 蛇宝宝发狂

　　萨拉查幻影移形到了圣马丁教堂之外。根据他的印象，自己临死之前，应该是把蛇杖掉落在这里了。不过……
　　左右看看没有蛇杖的影子，气息也不在这里，看样子是被人带走了。但奥利凡德先生不是说蛇杖认主后就没人可以随便触碰它了吗？谁能拿得走它？
　　上次的激战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丝痕迹，教堂的气氛宁谧而安详，夜归的鸟静静地停驻在树枝上，衬着月色，仿佛一幅剪影。
　　仰头吹了会夜晚的凉风，又深吸了一口带着春天特有芬芳的空气。久违了的活着的感觉……萨拉查轻轻地闭了下眼：终于，离开那里了……
　　圣马丁教堂的感觉与从前相比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嗯，对，是没有一点巫师的气息了，仿佛只是麻瓜的教堂一样。那些先知都哪里去了？萨拉查下意识地抬头向卢卡德山上瞄了一眼，大神官坻还像从前一样静悄悄地伫立着，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魔法气息。——不过，那位大神官身上好像本来也没有什么人气！
　　那个家伙……
　　好吧，即使被父亲教训过了，真正再次来到自己死亡的地点，看到与杀死自己的人相关的事物，心里不舒服手心发痒还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如果当真跑去找那个人的晦气，父王会很生气吧？
　　萨拉查的银眼瞬间有些许混乱的金色闪过：就此揭过？不甘心……就算死过一次看开了很多事，那种一箭穿心的诡异感，似乎依然历历在身……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把心头泛起的杀意压下：连父王他们都不计较了，自己还抓着他不放有什么意思？斯莱特林一族在亡者的世界过得很幸福。父王说过，欠下的迟早要还，用不着去刻意追讨。干脆当他不存在算了。
　　——但……可能么？且不说心头那无法消除的恨意，那个人如何知道他死而复生，恐怕还会继续追杀自己吧？难道要躲他一辈子？
　　——都答应了戈德里克这次不杀人，就算要做个了断，也不要在今天！何况武器不在手边能干什么？还是先找蛇杖吧！
　　不在这里会在哪儿？萨拉查仔细地感觉着，不太远，但不是很清楚，应该是被封住了吧？大致方向是……坎特伯雷大教堂？
　　银眼中不觉掠过了一丝温柔：坎特伯雷，他的葬身之地，但是，却也意外地留有一些美好的回忆，艾维斯，庞弗雷，还有，戈德里克……
　　果然，人在经历过一次死亡后，更容易记住的总是那些美好的东西。怪不得死亡总是和回忆、感伤联系在一起……但是，萨拉查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可不要当什么多愁善感的家伙！
　　不过……去看看吧。
　　在他迈步之前，圣马丁教堂的钟声骤然敲响……
　　夜晚的宵禁之钟，本是每日的例行功课。只是，不巧这一天，来了萨拉查·斯莱特林，而且，是灵魂还不太稳定的萨拉查·斯莱特林。
　　毫无征兆的近距离轰鸣让萨拉查敏锐的耳朵疼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即使隔断了外来的声音，耳中的轰鸣却依然没有停止，噪杂声瞬间袭卷了他的整个脑海，激发了不久之前最为糟糕和恐惧的记忆：
　　白雾，黑水，红花，荆棘，飘忽的渡船，呆滞的亡者，空白的脸孔……飞快地绕着他旋转着，无数的声音在追命般地逼问着：你是谁？是谁？是谁？……
　　为什么……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这噩梦般的声音……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清瘦的脸庞扭曲了，银眸中开始闪烁起不祥的金光，黑发少年踉跄了几步，眼前空无一人的广场摇晃着，渐渐与当年满地鲜血的修罗地狱交叠在了一处。
　　你是谁？是谁？是谁？……
　　萨拉查·斯莱特林！
　　魔鬼后裔斯莱特林？
　　我不是魔鬼！
　　不是？那么为什么当年在这里，会被一箭射穿了心脏呢？那感觉，很疼吧……
　　当然……不对，当时的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还是会疼吧……就算身体不会疼，被抛弃在荆棘丛中的灵魂，不会疼痛吗？
　　够了！不要再提那些……
　　那颗叫嚣着杀戮的心，难道没有感觉到渴望复仇的阵痛吗？
　　真的……会疼……萨拉查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那个金色的伤痕，隐隐的类似于疼痛的诡异感觉从胸前泛起，金色的光芒在眼中越烧越炽。
　　此刻，周围开始出现的教堂守夜人，与那个恐怖噩梦中亡魂、摆渡者的幻影融为了一体……
　　一抹令人胆寒的残酷冷笑浮起在金眸少年唇边：
　　——抹除吧，那些，曾经伤害过，和试图伤害你的一切！
　　沿途追踪着萨拉查的气息，戈德里克也一路赶往了坎特伯雷。
　　不对劲……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宵禁了吧？怎么圣马丁的方向还是灯火通明？
　　等等，那微微泛着幽绿感的光……不是灯火！戈德里克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终于，当燃烧着的教堂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为这一片地狱般的惨景震惊了。
　　由于是夜里，先知撤除后圣马丁教堂周围并没有其他附属设施，还留在那里的只有几个值夜人和敲钟人，所以尸体的数量并不可观，但可怖的是尸体的死状，那被扭曲成奇怪形状、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让戈德里克禁不住想作呕。
　　“魔鬼……”一个只有上半截身体的男人发出了绝望的呻吟，戈德里克凑近，本来想再问一下详细的情况却又不忍心再让他说话了。但那半截身体突然抓住了戈德里克的手，拼命地摇晃着：“幽灵！魔鬼从地狱里爬回来了！那个金色眼睛的魔鬼！”
　　戈德里克看着在自己手上断绝了呼吸的男人，胃里重重一沉，刚刚存的一丝“或许不是萨拉查”的侥幸心理，完全破灭了。
　　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萨拉查，他已经不想杀人了……都是自己的错！这些人，等于是变相死在了自己手里！
　　戈德里克咬了咬唇，闭上眼，感觉着手腕上传来的隐约振动，追向了坎特伯雷教堂区的方向。
　　夜风中，已经空无一人的卢卡德山顶圣所，突然无声无息地现出了一个人影。
　　红发的男人在落地的瞬间有一点踉跄，但立刻就立稳了身，一只手扶住了大理石的石柱，另一只手掩住了嘴，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红色的丝绒手套上浸了不显眼的血迹。
　　拥有绝世容颜的红发男人现在已经带上了几分憔悴的痕迹，两颊比从前削瘦了些许，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略微泛青，眉间隐隐罩了一丝黑气，不过这些痕迹并非十分明显，只是使他整个人凭添了羸弱的气质。
　　整个欧洲魔法部的基本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剩下的需要靠巫师们自己努力了。在消除了最后一个人——庞弗雷先知的记忆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抹除得差不多了。
　　当初被送回温切斯特后，庞弗雷便辞去了先知职务，把诊疗工作交给了两个女儿，一个人开始了行脚巫医的游历。所以找到他用了很长时间。斯莱特林的事对他的刺激确实很大，四年多时间那秃头的医师仿佛老了十岁。
　　不过现在好了，那些噩梦般的记忆不会再继续困扰他。
　　那么现在，只剩下这个山顶圣所——大神官的象征。
　　消失吧……
　　红发男人闭了一下眼睛，双手催动，发出了消失咒。
　　——从这块土地上消失，就像自己从那些爱戴他的属下记忆中消失一样，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巫师世界神的时代应该结束了，巫师们有能力自己管好自己，既不需要原始神话传说中的神，也不需要人为确立的偶像。自己的存在，只会成为后来者的绊脚石，尤其是自己的死亡，一旦真实死因被那些忠诚的先知们知晓，便又意味着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威塞克斯与布雷塔恩难得的和平将被再次摧毁。
　　罗伊纳如约给了自己五年时间，因为前四年的过分透支，所剩的时间应该撑不到一年了吧？不过，好在该做的事也都完成了。
　　接下来呢？依照承诺去给那个跳脱的老友象征性地当几天老师和下属？
　　是个不错的选择，盖勒特不懂诅咒，倘若只说患了不治之症，他或许会相信。
　　呵，有点自私啊……不过最后自私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但是，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这些年给那个人找了那么麻烦，依照他的记仇程度，估计真会把自己压榨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就……再好好地看一眼这块凯瑟琳和自己共同爱过的土地，然后，永远地离开。
　　红发男人走到山前，向下眺望着坎特伯雷的夜色，蓦然间，红眸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圣马丁教堂，已是一片幽绿的火海……
　　坎特伯雷教堂区，大多数人已经沉入了梦乡。
　　圣奥古斯丁修道院中，一个少年悄悄翻身下床，光着脚轻轻地推开门，左右看看没人后，跑出了屋子。
　　坐在教堂前的水池边，少年撑着石头台缘望着空空的前广场——那是有人处刑时标立十字架的位置。他凝视着那块空地，仿佛要从那里看出什么来一般，半晌，在心里对着自己说：我才不相信西瑞尔是魔鬼！
　　少年的满脸雀斑在月光中并不清晰，五官的轮廓因为成长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还是看得出来，他就是当年在温切斯特中心修道院与萨拉查分享同一个卧室的马丁。
　　我还以为只要努力被选入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就能见到你了……
　　少年用脚踢着水池中的水，有些惆怅：没想到你却不在了，尤里西斯还说你是魔鬼。你是被天主召去了吧？如果我祈祷能让我再见你一面，你说天主会答应吗？
　　“马丁！”一个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布特主教，”马丁乖乖地从水池边爬了下来，顺从地低下了头，“我睡不着。”
　　布特看了少年一会儿，叹息一声：“马丁，你和尤里西斯吵架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很抱歉，但尤里西斯说的确是事实。虽然我们都不想相信。”
　　“我……”
　　马丁正要争辩时，教堂的前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谁？”布特紧张地看了过去。
　　披着黑袍的瘦削身影，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教堂的大门。
　　“天主啊……是西瑞尔！”马丁一眼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直接冲着他奔跑过去，布特没来得及拦住他，犹豫了一下，也随后跟了过去。
　　“西瑞尔！”马丁站在萨拉查面前，已经快赶上萨拉查高的少年此时已经能够面对面地看到他的脸，“还记得我吗西瑞尔，我是马丁！”
　　没有回答，黑袍少年只是微微地抬了抬头，马丁看到了一双陌生的金眼，长得诡异、泛着墨绿色光泽的漆黑长发，他刚刚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头颅就已经横着飞了出去，落地的头颅还保持着惊讶的神色，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恐惧。
　　过了片刻，马丁的尸体才砰然倒地，露出身后惊得一动不能动的布特主教。男人已经完全地呆在那里，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走，但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年轻的黑袍巫师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金色的双眼划破了夜的晦暗，似乎只是如平常人一样走向教堂正殿，但没人知道杀戮会什么时候发生，在他前进方向上的男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萨拉查！”一道金光，渗着寒气的长剑已经在布特主教面前打飞了一记切割咒。戈德里克横剑挡在了两人之间，紧紧盯着萨拉查完全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陌生金色眼瞳，话却是说给身边的布特主教：“快走！”
　　很快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布特毕竟也是斯克林杰亲自选择的主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直接冲向了圣奥古斯丁修道院去疏散修生们了。
　　“萨拉查！”戈德里克尽量轻柔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醒一醒，萨拉查！该吃药了！”
　　但回答他的，只是一个令人从心底里发寒的冷笑。

　　12 狮王的败绩与危机

　　圣马丁教堂内的尸体令阿道夫·斯克林杰皱紧了双眉，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件事：火！诡异的火！
　　大踏步地走近了教堂，那些火苗仿佛长了眼晴一样，齐齐地转向了他。从火上腾起一只幽绿的火鸟，长鸣着对他俯冲而下。他飘然跃开，那大鸟在地上撞碎消失了，但紧接着，火焰的长蛇又吐着恐怖的蛇信绞向了他。
　　这样的火……简直是，魔鬼的火焰！
　　看着那条火蛇紧盯着自己的金眸，斯克林杰瞬间明白了什么，缓慢地露出了一个苦笑：该来的，总是会来啊……
　　看来你自地狱中领悟了全新的杀招。红发男人从背后取下了自己的圣血箭，红眸中闪烁着毫不退缩的坚定光芒：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魔鬼之焰吧！
　　挟着强大白魔法的箭矢瞄准了火焰动物核心的魔力焦点，另一重意义上的屠杀，开始……
　　“萨拉查，”戈德里克一手魔杖一手长剑地应对着黑袍少年如鬼似魅的进攻，一面也试图用语言唤回他的神志，“够了！停下来，乖，把药喝下去就好了！”
　　大面积横飞的索命咒袭来，戈德里克拼尽全力躲闪着，好容易挨了过去，已经吓得后背上全是冷汗：要命！全是一击致命的杀招！
　　该死……看来只能想办法把他敲晕了灌药了。但！是！发飙中的萨拉查哪有那么好敲晕？
　　一边拼尽全力地战斗着，戈德里克一边暗骂自己没用：都是自己的错……重生的萨拉查双手本是干净的，却因为自己乐极生悲的疏忽，让他再次背负杀戮之罪……一旦清醒过来，他要怎么面对啊？
　　被一道咒语擦中了头发，连带着额头和半块头皮都血肉模糊，戈德里克慌忙聚敛了注意力，再不敢有一点走神：梅林啊不老娘啊，您会保佑您儿子我的吧？
　　三支小箭击溃了黑魔法最集中的三个核心点，火势明显被控制下去。斯克林杰摧动魔力将雕着蔷薇花纹的红色小弓化作了一个封闭的保护罩，残余的火焰在其中奔突燃烧，最终，归于平静。
　　看着眼前已被彻底焚化、连灰烬也没有留下的圣马丁教堂，红发男人默不作声地转过了身：别说是普通的麻瓜建筑，连自己的圣血箭都寻不见一丝残骸了！可惜了那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神器……
　　被这样恐怖的黑魔法毁掉的教堂无法修复，等待麻瓜们靠自己的力量重建吧。
　　那么，萨拉查·斯莱特林看来是真的复活了。但以他的性格，复活后应该首先来找自己报那一箭之仇才对，为什么只是焚烧了圣马丁教堂却没有杀上大神官坻？有什么对他的吸引力会比他这个灭族杀身的仇人还大呢？
　　！！他的武器，蛇杖！
　　想到这点，斯克林杰陡然变色，头一次后悔起当初把蛇杖封印在坎特伯雷地下室的决定。他瞬间幻影移形到了坎特伯雷教堂区。
　　当他看到教堂区的各行人员在布特和戴维斯两位主教的指导下有序撤退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当年挑选的人还是很可靠的。
　　已经不认识他的布特看到他，焦急地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推进了撤离的队伍：“年轻人，这里很危险，快跟他们一起离开！”
　　万年青年脸的大神官大人没有计较“年轻人”的称呼，只是故作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魔鬼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幽灵作祟，已经杀了一个孩子，想活命就快点逃跑吧！”像赶苍蝇一样地向他挥了挥手，主教大人又忙着去指挥疏散了。
　　一个孩子？看样子制止得还算及时。是傲罗到了么？看来他们的工作效率还不错。但这种时候凭谁来都只能是送死，还得自己亲自去解决吧！
　　邓不利多老师，您说，试图扭转预言，无论支付什么样的代价，最终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原点是吗？从今天的事情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不过，我还是不想就这样认输！！
　　再次咳了几声，红发男人抹去了唇角的血迹：就当是最后一次豪赌，赌上我阿道夫·斯克林杰这条所剩无几的命，看看能不能拉上他，一起下地狱！
　　脚下一动，却又突然停住了。他顿了顿，眼神一闪……一手向空中发出一记召唤咒，一手拾起一块石头，化成了一张羊皮纸……
　　片刻，男人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猫头鹰清啸一声，射入夜空。
　　长时间的激斗，坎特伯雷大教堂前已是面目全非。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身上都多多少少地带上了伤，但这种情况下，不利的一方显然是戈德里克——对于已经摧毁了痛觉神经的萨拉查，戈德里克刻意没有打向他致命处的伤害对他无法产生任何影响。
　　再一次大规模的咒语互击之后，两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萨拉查一头撞上了树，头颅右侧的血绺迅速地糊住了半边脸庞，身体似乎也受了比较严重的冲击，刚刚起身时动作都无法保持协调，但稍作适应之后，他便能够略微蹒跚地走向还倒在石柱之前的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仰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萨拉查击向他的是索命咒，虽然被自己的咒语抵消了一部分，但倘若换上一个稍微羸弱些的巫师，此时早已没命。
　　勉强盯着那双只会属于真正蛇类的冰冷金眸和染血的唇边轻蔑嘲讽的笑，戈德里克只觉得一阵绝望，明知道萨拉查可能根本听不到，他仍然喃喃地说着：“别杀我，萨拉查……是我的错，我死有余辜，但是，我不想看你后悔……所以，别杀我……”
　　萨拉查不知听没听清，但在腕上的手镯有闪过一线弱光之后，他确实是站住了，眼中的光芒有些混乱，银色和金色交替闪烁着，他的手指也按住了血糊的额角。在那里颇挣扎了一会儿，突然，停在戈德里克眼前的脚转开了，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坎特伯雷大教堂的正门。
　　教堂里……应该是没什么人了吧……戈德里克昏昏沉沉地想：那还好……可是，谁把固魂魔药带给他啊？
　　失去意识之前，一阵温暖的白光笼罩了他。
　　戈德里克很清楚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因为他睁开眼的时候，那人给他的治疗还没完成。
　　很厉害的治疗术，戈德里克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只是……魔力？那股魔力在全身流动的感觉不见了。戈德里克想试着伸手把药盒召唤过来，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你伤得太重，短期内恐怕不能使用魔法了。”温和圆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点耳熟，戈德里克拿进大脑中存储的声音数据库比对了一下：“哦……是大哥的……朋友。”他在心底吐了下舌头，幸好没像小孩子们那样一顺口把“老婆”喊出去。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之后，红发男人微微一笑，“你叫他大哥？你和他确实很像。”他把施放着治疗咒的手移到了戈德里克的腿上，“冒昧一问，萨拉查·斯莱特林是你的朋友吧？为什么他会对你出手？”
　　戈德里克的神情一片黯淡：“他发狂了。”看着掉落在一边的空间行李，金发青年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是我的责任，他醒来后我竟然忘记让他喝固魂药水！”他沮丧得几乎要把自己埋在碎石堆里，“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说不会去杀人，只去拿了蛇杖就回来……我简直不敢去想他清醒之后怎么办！”
　　红发男人的双眸若有所思地闪了闪，结束了治疗，慢慢地起身走到一边，盯着空间行李看了一会儿，还是从中拿出了药盒，抽出了一只樱桃红色的药水。
　　“你……”戈德里克勉强地扶着石柱站起身。
　　“喝下它就能恢复神志么？”
　　“奥利凡德先生说还要加入一些他自己的血……你……”戈德里克愕然地瞪大眼睛看他放出咒语搜寻了一会儿，收集了一些萨拉查刚刚滴落在草叶上的血汇进魔药，“你不要去，这是我的错，我……”
　　“你连魔法都不能使用。”红眸淡淡地扫过了他，“呆在这里。”
　　“萨拉查不是普通的巫师！”戈德里克徒劳地阻止着，“您这种治疗巫师在他手下连一个咒语都撑不过去……”
　　红发男人再一次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下，那样绝美的笑容也让戈德里克看得微微一呆。他把药水揣进了怀里，静静望着戈德里克：“我的名字，是阿道夫·斯克林杰。”
　　“！！”戈德里克露出了有生以来最白痴的表情。
　　斯克林杰转过身，一边紧着马尾长发的绒带一边说：“斯莱特林是我造的孽，我会亲手解决。很抱歉，虽然知道你救活他一次很不易，但我的第一选择依然是杀了他。不过我想这次大概很不容易。如果杀不成，我会至少试着结束他的疯狂。”不等戈德里克有任何举动，他已经回手给了他一个束缚咒，掩住口把又一抹血迹隐在了同是红色的手套之中，“束缚消失之后，来收尸吧。或者是他的，或者是，我的。”
　　男人沿着台阶走进了大教堂的大门，几人高的大门缓缓地合上了，片刻，整座建筑之外，张起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障壁。
　　家族圣器，好久不见……
　　萨拉查的手探向蛇杖时，斯克林杰的封印与他的手交锋，电光滋滋闪烁，他冷冷一笑加大了力量，顿时，封印破碎，蛇杖被自动召唤到他的手中。
　　在手指触到蛇杖的瞬间，黑发少年的周身有一瞬间被淡淡的银色光晕所笼罩，使他仿佛罩身家人的怀抱之中，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与舒适。
　　金色的眼瞳慢慢地转回了平日的银色，萨拉查微微打了个晃，用手指揉了揉额角，意外地触到一手咸腥，他伸到眼前看了看，血？他对着额头发射着清洁咒和愈合咒，环视四周的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里是……坎特伯雷教堂地下室？但刚刚明明还在圣马丁教堂……发生了什么？
　　对，好像是钟声，然后是莫名的焦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笼罩着绝望死气的冥河之畔，恐怖的幻觉……周围漆黑一片的环境和死亡一般的寂静又向他压迫过来，旋转的幻影和噪杂的幻听也再次挤进他的意识，黑发少年的握着蛇杖的手开始颤抖。
　　但是这一次，恢复了力量的我不会再次绝望地试图用银血刻下自己的记忆，我有能力把所有曾经逼得我发疯的幻影打得粉碎，再也无法恢复。那些东西……永远别想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消失！永远不会！
　　萨拉查的眼眸再一次陷入了狂乱。
　　近在咫尺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向要害，但这一次，不知何时已经拦在背后的蛇杖挡下了这一记攻击。
　　——果然，最强的黑巫师，不会被同一个招式击倒两次。
　　一击不中，红色的身影飘然落在一旁，呼拉一声，整个教堂地下室灯火通明。
　　红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顺服地垂在了身后，傲立在台阶高处的斯克林杰冷冷地俯视着因为突然的亮光而下意识地眨着眼的黑发少年。少年眼中的混乱有一瞬间淡了一下，却因目光接触到他而再一次燃起金色的火焰。
　　“上一次，你的死亡形态是人类。”红发男人慢慢竖起了手刃，看不见的空气在他的右手周围聚集到前所未及的长度，如同一柄无形的长剑，“我很想知道，现在的你若是被杀死，还能不能保持人形。”
　　红色的人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在萨拉查的身侧，手刃已与蛇杖相交。与那双疯狂的金眸似乎处在两个极端，荧红的双眼中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沉静：“果然是魔鬼，即使落到地狱，还能再一次爬回来。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不就好了……何苦逼我再杀你一次？”
　　“魔鬼……”少年的嘴唇动了，这个词似乎刺痛了他，银杖的蛇眼幽绿光芒大盛，斯克林杰被逼退了几步，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令人揪心的呛咳，但少年刚刚在与戈德里克的争斗中造成的肩伤也渗出了血，杖尖颤抖着沉了下去。
　　斯克林杰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你的伤对我的诅咒，还真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那就打一场吧！

　　13 终结！欧洲最强的神话

　　那就打一场吧！
　　面对避无可避的最终决战，红发男人很快释然：多年来，除了追杀，便是暗算，网罗设计无所不用其极……身为长辈的自己似乎一直都在扮演着一个恃强凌弱的卑劣角色。像这样基本站在同一起点上的一对一较量，好像还从来没有过。
　　只有多年以来寂寞地立于魔法界顶点的人才会知道，能够与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进行一场畅快淋漓的厮杀，是何等的快意。斯克林杰几乎要感谢上苍，让他在生命结束之前还有机会体验这样一场战斗。
　　游离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战栗，鲜血、疼痛、汗水、兴奋……在彼此的躯体上制造伤痕，也承受着从对方而来的伤害……咒语交击的光芒仿佛没有温度的焰火，红与黑的交错缠杂与仿佛来自地狱的凄绝美感。
　　在蛇杖与手刃再一次相交时，唇边挂着一缕血迹的红发男人再次沉静地开口，虽然明知萨拉查可能根本听不到，却还是说了出去，或者也是在说给自己：“记得么？你问我，剿杀德鲁伊有何意义？我回答你，毁灭一个黑暗的世界不一定带来光明。这是我从除灭斯莱特林一族中得到的教训。”
　　少年的双眸依然是游离在理智之外的金色，手上的劲道却似乎弱了些许。
　　“虽然即使当时知道这一点，我也不会停手。我深知斯莱特林有多危险，所以，如老师所说，我怕了，怕那个预言成实。”斯克林杰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对于那个预言的恐惧，“你肯定一直困惑我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杀你，就是因为这种恐惧。很讽刺吧？欧洲最强的巫师，怕一个四岁的孩子，怕到追杀他整整十一年。”
　　“你死了，我舒了口气，以为一切会结束。”斯克林杰的声音有些落寞，“却不曾想过，预言的力量是如此强横，凌架于一切之上，甚至能将死人从亡灵的国度拉回来。”
　　“按照预言，或许今天是我的死期。”手刃的力量越发增强，萨拉查开始被压制下去，“按理说，目睹了你的死而复生，我应该认命放弃了。但是，我还想最后试一次。”红发男人身上爆发出惊人的魔压，束发的绒带崩断了，如血的长发与身后的披风一齐摇摆狂舞着，荧红的双眸中渐渐渗透了血色，“命运，到底能不能改变！”
　　手刃猛地延长，黑袍少年的瞳孔骤然竖成了一条细线，从锁骨下穿过的手刃将他推出一段距离后钉在了墙上。因为失血过多，少年的四肢开始变得无力，蛇杖从手中脱落下去，沿墙而下的血绺汇聚成潭。
　　斯克林杰收了手，萨拉查的身体跌落在了墙角。他有些扭曲的面孔沾着血迹显得有些可怖，金瞳还在奋力望着蛇杖的方向，并向它挣扎着伸出了手。失望的情绪从红发男人眼中闪过，他上前一步踏住了少年的手，抬起了手刃：如果说，当年杀死会因即将到来的杀戮而迷茫的西瑞尔，我还曾感到抱歉和愧疚，现在杀死这样毫无理智的你，我没有一点负担！
　　消失吧，萨拉查·斯莱特林！
　　手刃向着萨拉查的后心毫不留情地斩落。
　　墙上是刺目的血绺，血潭中倒卧着脆弱的黑发少年，被鲜血糊住的脸庞吃力地仰起，金眸努力地注视着他的脸，唇边，一丝诡异的笑……
　　熟悉的场景！
　　不妙的预感泛起，从胸前忽然袭卷了整个身体的锥心刺骨般的疼痛让聚集在他手旁的气刃瞬间消散，眼前发黑的红发男人整个向后瘫倒下去，努力了两次，居然没能爬得起来。
　　疼痛……意识里只有疼痛……是受过的伤太少了吗？从来不知道疼痛这种感觉会对肌体产生如此大的影响，斯克林杰还在拼命从意识边缘试图抓回一丝理智：该死，难道是诅咒在此时突然加剧？不……不完全是……这是恶咒……但是，从没见过这种咒语……似乎是把所有能够想得到的酷刑，一瞬间同时加诸在躯体之上……
　　“我……不会消失……”同样没有力气爬起的少年脸颊贴着地面，仇恨的金眸瞪视着他，“斯莱特林……不会消失……想让我消失的……一切……都该去死！”
　　消失？昏昏沉沉之中，他断断续续地接受到了这个信息：原来，这才是你恐惧和发狂的根源吗？
　　其实消失有什么可怕？所爱的，所守护的东西不在了，才真正值得恐惧。
　　万幸，凯瑟琳走后，还留下了这个两人共同为之奋斗过的国家，还有一个肯把他按在墙上吼到他清醒振作的损友……
　　“……都不可饶恕！”黑发少年的口中，吐出了一道全新的咒语，“钻心剜骨！”
　　长时间极度痛苦折磨下的忍耐使得身体内部仿佛要爆开，紊乱的呼吸如刀子一样切割的鼻腔与喉管，不行……快要失控了……
　　想要呼号，想要发泄，想要让那团已经将鲜血逼出口唇的郁结迸裂……
　　但是……不可以……
　　恍惚间，迷离的幻听牵动了他混沌的神经：
　　——没事别老端着架子，疼了就嚎，不爽就骂，难受就哭！
　　谁……
　　——男人怎么了？怎么想怎么演才是真汉子！
　　是谁……这样说过……
　　——你有这权利，没人笑话你。
　　……是么？
　　……承担着整个房屋重量的梁柱，不堪重负崩塌的瞬间，也可以被允许发出令人心悸的摧裂之音吧？
　　连杀人时都保持着轻盈与优雅的大神官终于惨叫出声。
　　空荡的地下室中充满着震慑人魂的回音，破音的痛呼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承受众多磨难却从不曾闷哼过一声的男人似乎是要把压抑一生的痛苦在这一刻发泄殆尽。
　　翻滚、挣扎、抽搐、痉挛、骨骼和肌肉扭曲成古怪的形状、头颅撞击着墙面与地面、如血的发丝狂乱地拖曳沾染了尘土、生理性的泪水汗水和着血水玷污了纠成一团的惨白面庞……
　　身体脱离了控制，与刚强、意志、忍耐无关，完全是被追逼出极限之外的本能回应。
　　不知多少次短暂昏迷与清醒的反复，已经气息奄奄、连挣扎也成为一种奢求的红发男人勉强睁着眼睛，望着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脸。
　　越多的恨意，便能带来越强的痛苦吧？即使神志不清，那条小蛇对自己的恨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看他的目光，恐怕是打算这样折磨自己，强迫自己承受着极至的痛苦，呈现出最卑微最下贱的丑态，一直到死！
　　杀人者，永远得不到宽恕。这是他的原话，他会做到的。
　　轻轻地合了下眼：这样……果然是杀不了他了……
　　杀不了的话，至少……结束吧……
　　颤抖着拖动僵直的手指，斯克林杰摸出了怀里的水晶瓶，在地上撞碎。但樱桃红的药液并没有在地上散开，而是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悄悄地，不稳定地但是顽强地，浮向了萨拉查微张的唇。
　　——当年，在诅咒法阵旁，身中剧毒的他就是这样勉强地操纵着萨拉查散落地面的鲜血，硬是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这次，依然是同样的咒语，对象，却是另一个人。
　　疯狂而残忍的金眸还死死盯着只能发出些微抽搐的身体，并没有注意到从腮边滑入口中的药液。但药液入喉后片刻，他的动作忽然僵住，眼睛的颜色迅速地切换着，然后眼睑重重地垂落下去，勉强支起的头砰地一倒，伏在地上不动了。
　　剧痛的骤然中止使紧张了太长时间的身体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轻松，红发男人再次昏厥过去。
　　复苏咒的感觉……还有，额上传来的凉意。
　　还以为会就这样沉入死亡的怀中，原来还有人肯拉自己一把吗？
　　疼痛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奇异的虚浮。果然，人在生死边缘，连感觉也会变得迟钝……
　　张开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头金发，以及一张熟悉却阴郁的面孔，瞬间的恍惚让他努力露出一个笑意，微弱地叫了一声：“盖勒特……”
　　“我是戈德里克。”和他有些相像，但要年轻和正经许多的声音轻轻响起，沾湿的棉布已经渐渐擦拭到他的唇边，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温柔的笑意扩大了，红发男人吃力地转动着荧红的眼眸，片刻，寻找到了他想要看到的对象：黑发少年抱着膝盖坐在距他不远的位置，恢复了清亮的银眸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由于戈德里克暂时不能使用魔法，萨拉查的伤口被用麻瓜的方式包扎着，袒露在外的半边肩膀缠着白色的绷带，隐隐透着血红，让他想起少年第一次被送上卢卡德山的时候，敏感的孩子连他解开绷带时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似乎他从来不曾完好地出现在大神官身份的自己眼前呢……
　　对上他的目光，萨拉查的手指纠在了一处：“……我切断了你的痛觉神经。”他略略地垂下了视线，“你活不了多久了……诅咒，加上……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咒语……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斯克林杰头一次以大神官的面目用这样慈爱的目光望着这个自己穷尽一生之力试图杀死的少年，“最强的白巫师注定死在最强的黑巫师手中，十八年前奥瓦德就曾这样断言，你不用自责。”
　　萨拉查死死地盯着脚前的地面：“我不明白，这些玩弄命运的神，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放开了……”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我也不明白她。”状况外的戈德里克头脑里想的是自家那位BH的母上大人，但他诡异的女性代词被另外两位不死不休的宿敌无视了。
　　“没人能明白。”红眸的目光注视着不知名的远方，“或许，只有虽不明白却能全身心地去相信的人，才能一生幸福。”
　　凯瑟琳，一直相信着有一位天主的你——虽然你心中的天主可能与《圣经》中记载的那位不完全相同，就是这样的吧？
　　凯瑟琳，我不信神，我只信你，所以，无怨无悔！
　　“萨拉查，”片刻的寂静后，红发男人忽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黑发少年有些忡愣地抬起头，一时还不太习惯，“你曾经对我说，如果有机会再见，希望我教会你宽恕和忏悔……”
　　萨拉查的瞳孔骤然一缩，肩膀轻轻地颤抖起来：“你……”
　　“我是个易容马格斯。”斯克林杰轻轻笑了，“那晚，告解室中的人是我。”
　　“大主教……”萨拉查喃喃地说。
　　不明白易容马格斯是什么和两人对话背景的戈德里克继续状况外，顿了顿，又看看一脸宁静的斯克林杰，不明白他的“收尸”工作该不该继续进行下去。
　　“利用了你的尊敬和信任，我很抱歉。”红发男人闭着眼睛，“不过我想，拥有完整稳定灵魂的你，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宽恕和忏悔的意义。”
　　“那天你有无数机会可以杀我，但你没有出手。”萨拉查注视着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男人，“在心底里你不希望我死，我一直隐隐感觉得到，但是，为什么？”
　　“因为斯莱特林，不列颠将被交在维金手中奴役二百年。”斯克林杰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有些痛苦，“我会被你所杀是预言的后半段，加上这一段，是全文。我一直试图阻止这件事的发生。现在后半段即将应验，我很担心……”
　　“你放心，维金人敢来，我们会把他们揍回去的！”戈德里克立刻坚决地拍胸脯连萨拉查的份一齐保证，萨拉查没有表示异议。
　　“谢谢。”红发男人向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然后目光转向了萨拉查，“我死后，用绿色火焰把我的身体烧毁，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萨拉查的眉头微微一紧：“你确定吗？来自亡灵之国的魔鬼之焰会连灵魂都焚烧殆尽，你会彻底消失……”
　　“消失也是归宿的一种，没有你想像得那么恐怖。经上说，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斯克林杰略带留恋地望着带着花纹的天花板，“只要这块土地还在，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萨拉查愣愣地望着这个能够把自己最恐惧的东西也看得如此恬淡的男人：或者，即使能打倒他，他依然站在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阵呛咳使大股的血再次从斯克林杰口中涌出，荧红的眼眸突然又变得坚决：“格莱芬多，现在，拿上你的剑，杀了我。”
　　戈德里克被这句话说得一愣，萨拉查也有瞬间的呆愣，但他随即就明白过来：“戈德里克，动手吧。他只是想决定自己的死亡！”
　　金发青年明白过来，举起了手中的剑，闭上眼睛对着红发男人的胸膛一剑刺了下去。鲜血从男人身下洇开，如同一朵巨大的曼殊沙华慢慢绽放。
　　良久的沉默。
　　“还是失败了。”萨拉查终于沉沉地开了口。
　　“啊？”戈德里克将目光从红发男人的脸上移开——临终前，他的眼睛没有合上，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举剑刺向自己的戈德里克，唇边挂着一抹安宁的微笑，那虚幻的目光似乎透过了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另一个人……
　　“在你的剑刺中他之前，他的生命气息已经终止了。”从心底里泛起的冷意使萨拉查抱紧了肩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发着抖：这个强大的男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反抗压在自己和自己头顶的命运，却还是……失败！
　　“我恨奥瓦德！”萨拉查轻声但坚决地说。戈德里克叹息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奥瓦德对我的族人说，我不死，斯莱特林会被灭族，这一切果然发生了；对我们说，罗伊纳的诅咒必须要牺牲一个人的生命才能破解，于是我死了；对斯克林杰说，他会死在我手上，即使我重生后已经完全没有杀他的念头，他还是因我而死……”黑发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从没想过要引起战争……但是……”
　　戈德里克抱住了他：“他没有成功，未必我们就不能成功。萨拉查，人人都对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但你现在还坐在我旁边！”
　　萨拉查怔住了，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地注视着旁边的戈德里克，后者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相信我，嗯？”
　　仿佛受到了那双蔚蓝色眼睛的蛊惑，萨拉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黑发少年无论经历多少血腥与杀戮依然清澈如初的银眸近在咫尺地注视着戈德里克，被母上大人带坏了的前CJ狮子内心漏跳了一拍：糟糕，气氛有点……太好了……

　　1 小蛇第一次捡孩子

　　糟糕，气氛有点……太好了……
　　脸颊潮红的戈德里克迅速把目光转到旁边还带着一抹安祥笑意的斯克林杰身上，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戈德里克才再次开口：“那现在……送他……上路吧！”
　　幽绿的火焰中，拥有欧洲最强巫师称号的绝代风华的红发男人，静静地消失了，连一粒灰烬也没有留下。
　　萨拉查合了眼，手指轻轻划了一个符咒，为这个让他痛恨过也尊敬过的男人献上德鲁伊的默悼。
　　“萨拉查……”戈德里克紧紧地盯着火光熄灭的地方，碰了碰萨拉查的胳膊。
　　黑发少年抬起头，也愕然了：一个细小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银色光点，好像一只荧火虫，慢慢地从消失的火焰中升起，盘旋了一圈，渐渐地飞出了地下室的大门。
　　呵……不会消失……吗……
　　淡淡的笑意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萨拉查任由戈德里克扶着他走出了大教堂。
　　脱逃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斯克林杰的防御壁一直到他的灵魂离开才失效，之前除了戈德里克这个结界免疫体质谁也没能冲进来，而稍后赶来的傲罗们冲进大厅的时候，萨拉查已经带着戈德里克幻影移形了。
　　由于戈德里克现在是受伤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萨拉查本人状态也不算太好，两人并没有走出太远。而他们出现的位置也不巧，着地的瞬间就发现他们正好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打了个照面。
　　男孩静静地垂头向前走着，双手紧紧将一个少年带血的头颅搂在胸前，不哭不闹，安静得异样。直到差点撞上萨拉查，才恍恍惚惚地抬起了头。但在他的目光落到萨拉查脸上的一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脸上闪过的是一种深切的仇恨。
　　被这种目光盯得忽然一凛，萨拉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渐渐地下移到男孩手中的头颅上，然后胸口猛地一滞：
　　——马丁。
　　之前从来不会有的紧张攫住了萨拉查，他带着一丝绝望的侥幸把眼睛转向了戈德里克，但是，从戈德里克不自觉的视线回避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男孩的嘴唇动了，声音不大，但萨拉查听得清清楚楚：“魔鬼！”他说。
　　银眸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金光在眼中一闪，戈德里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警惕地预备着，打算在萨拉查发狂之前的一刻出手把他打晕。
　　不过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黑发少年只是回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条有力的手臂，片刻，慢慢平静下来，那股金色被他挣扎着压了下去。
　　重新抬起目光望着那个一脸倔强和哀伤的男孩，萨拉查的手在蛇杖上纠结了片刻，一步一步地向着孩子走了过去，俯视着孩子憎恶的双眼：“你叫什么名字？”
　　由于恐惧，孩子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虽然手上把马丁的头越抱越紧，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萨拉查重复了一遍，然后，银色的杖尖对准了孩子的头。
　　孩子投向杖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畏缩，但立刻又恢复了强硬，抱着头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萨拉查……”戈德里克有些惊疑不定。
　　从蛇杖之中射出的并不是死亡的绿光，而是一股柔和的银色光芒，孩子的神情变得茫然，而后又转为轻松，双手也松落了，带血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当他停下咒语，孩子的身体软倒下去，戈德里克伸手将昏睡过去的孩子抱了起来。萨拉查拾起了马丁的头，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眼，让头颅在手中化作了灰烬。
　　——无意义的仇恨就到此为止吧！
　　再张开双眼时，黑发少年的脸上已经再看不到一丝情绪，在戈德里克抱着男孩将另一只手伸给自己时，拉住他发动了幻影移形。
　　魔都。
　　被敲门声打扰了睡意的艾维斯声音有些朦胧：“谁？”
　　“是我。罗伊纳·拉文克劳。”
　　艾维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什么？他没听错吧？罗伊纳在这个时间找他？
　　勿勿披上外袍打开了房门，他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孔：“跟我来，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其实有点小失望的艾维斯满心疑惑地跟在罗伊纳身后，他实在想像不出罗伊纳能有什么事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但他发现两个人前往的方向居然是城堡至高点、架设天文仪的塔楼时，脚步略微有点畏缩：
　　——难道他的事发了？
　　罗伊纳波澜不惊地回过头：“你只管跟过来，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第一次让扁扁来偷看这个法阵的时候我就知道——别惊讶，家养小精灵第一效忠对象是我。那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想阻止我杀他这很容易理解。我要是想收拾你就不会等到今天才兴师问罪。”
　　咳……虽然知道罗伊纳真的很强，但被这么直接打击还是很令人沮丧啊！艾维斯垂头丧气中。
　　片刻，两个人站在了大型的法阵之前。
　　就法阵而言，罗伊纳的确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斯克林杰借助了大神官坻和贤者之石的帮助才完成的诅咒，罗伊纳稍加改进，只用了一个面积不及城堡塔楼的法阵就达到了略微不同但更为狠辣的效果。当然，这与斯克林杰对安全性的考虑更多以及黑魔法方面不及罗伊纳在行有关。
　　“沉寂下来了。”罗伊纳简单地说，“我想你明白它的含义。”
　　艾维斯盯着没有一丝生气的法阵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据我的预计，他本该还有一年的时间。”罗伊纳魔杖挥舞，渐渐清除着法阵的痕迹，“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
　　艾维斯低着头一声不吭，片刻，天文台上再看不出一点法阵存在过的痕迹后，罗伊纳回过头，发现茶褐色长发的青年已是满脸泪痕。
　　她没有上前，只是背对着天文仪一动不动地站着，无声地注视着静静哭泣的黄眼青年。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艾维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梅林知道他是多么糟糕的父亲！但是……我……”有片刻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我竟然觉得，六岁到十岁之间，以及在来魔都前他亲自特训我的十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深邃的黑眸落在他身上，片刻，罗伊纳放弃了什么一般地叹息一声，上前几步，把哭泣的黄眼青年拥在了怀里。
　　此时的艾维斯脆弱得像一个婴儿：“我得知他是我父亲时的激动和愤怒没人能够想像，那比贵为王子更令我骄傲和战栗！但是……之后又是那种冷淡和严苛……以前他明明可以对我笑得那么温柔，为什么相认之后反而要这样？既然不能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的身份？为什么不让我一直蒙在鼓里？”
　　“承认你，因为那是你母亲的希望——你母亲明白他有多希望能有一个巫师儿子喊他父亲，所以告诉你这个事实，而一个痴心的男人不会拒绝他心爱的女子，即使他不赞同她的决定。至于疏远你的原因……”罗伊纳轻声说，“一旦你与他过于亲近，就会引起艾塞尔沃尔夫的怀疑，你和你的母亲都会有危险。艾维斯，他很爱你。”
　　罗伊纳的话让艾维斯越发哽咽难平：“……在来魔都之前我该告诉他的，其实，每天我结束祷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父亲，是阿道夫·斯克林杰。”
　　黑发美女只是以难得一见的温柔顺抚着黄眼青年柔软的茶褐色长发，在艾维斯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远眺着威塞克斯的方向开了口：“想去打探他的消息就去吧，即使想亲自去威塞克斯也没关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决绝，“回不回来，是你的自由。”
　　“……”艾维斯从罗伊纳的怀里抬起了头，还潮湿的黄色眼睛带着几分意外地望着面前的黑发美女。
　　“我说放你走，就会放你走。”罗伊纳收回了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径自下了塔楼。
　　透过书房的窗子望着艾维斯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铸铁大门之外，罗伊纳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她的睡眠向来很少，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睡意。虽然早知道那个男人的死是必然的，但一旦真的消失，竟然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感觉很奇怪，但是，绝对与复仇成功的快感无关。
　　信步走在走廊里，城堡中的人除了夜巡者多半都睡了，城堡显得有些空旷。无意识地，罗伊纳又走到了萨拉查曾经住过的屋子之前。面对着略微积尘的门怔忡片刻，她用咒语清洁了扶手，伸手握了上去，但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而是转身离去。片刻，她又毫无目的地闲逛到了另一扇门前，盯着门扇上的花纹出神片刻，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掉开了头，却一头黑线地看到黄眼青年正在身边沉默地站着，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我在看你会不会打开。”刚才塔楼上的脆弱如孩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艾维斯和往日一样平淡地说。
　　罗伊纳瞟了他一眼，坦然地打开门走了进去：“于是，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可以这么说。”艾维斯随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行李随便地漂浮到了架子上，语气与如平常一样的镇定，“仔细一想其实很简单。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杀得了我父亲。”
　　罗伊纳猛地转头，两个人的眼神相遇，她已经明白了艾维斯所指的答案。
　　“别给我希望。”罗伊纳轻声但坚决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想体验从幻想的高塔上跌下来的感觉。”
　　“嗯，也好。”艾维斯毫不在意地解着旅行靴的带子，“毕竟，惊喜带来的快感会更多。”
　　罗伊纳懒懒地笑笑：“那么，你决定留在魔都了？”
　　“是。”艾维斯的目光有些怅然，“活着的时候都没有去找过他，现在再去又有什么意义？像格莱芬多那样不顾一切地发疯？算了，他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把我在屋顶上吊上至少十二个小时。他教给我的东西中很重要的一条，是凡事向前看。”他抬着略显可怜的黄眼睛看着罗伊纳，“现在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双生弟弟不知所踪，威塞克斯王室想必也已经抹除了我的存在。”摇了摇头，“我只有这里了。”
　　装可怜的艾维斯被罗伊纳华丽丽地鄙视了：“魔都不养没断奶的娃娃！要想留在这里，就证明你不是一无是处！”
　　对着罗伊纳扬长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但很快笑容又消失了。艾维斯倒回了床上，黄色的眼珠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叹息一声，用一只手遮住了脸。
　　被修改过记忆的尤利西斯只记得不久前失去了双亲，由这两个大哥哥暂时代为照顾。懂事的男孩经常帮着他们料理旅行中的杂事，比如此时，三个人面前的篝火以及上面的烤野兔就出自男孩之手。
　　照理说，有两个大人的存在这种事情本不该轮得到他。但在前一天，戈德里克在尝试了N次也没成功放出一个荧光闪烁后，用小动物般哀怨的眼神看着萨拉查，萨拉查实在被这无声的控诉盯得如芒在背，怒冲冲地丢出了一句：“我会负责！”
　　他的本义是会负责尽快帮戈德里克恢复魔力，但最近经常处于心猿意马状态的某金毛狮王误会到了另一个层面，华丽丽地……立仆。
　　虽然一向正直但并非对耍无赖一窍不通（不然你以为是谁逗小蛇发了“什么时候都不杀我”的誓？）而且被母上大人灌了一肚子乱七八糟内容的狮子借着“没有准备起火用具又无法使用火焰熊熊”的理由，外加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和一句哀怨的“你不是说你会负责吗”把觅食任务交给了萨拉查。而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小蛇咬牙切齿地在一脸哭丧的戈德里克面前摆了一只烤成了焦炭的兔子。于是状况外的孩子便理解成了“原来两个大哥哥都不会做饭”，主动承担起了这个任务。
　　顺理成章地，央及了无辜的两个大人这顿饭吃得都很心虚，但碍于颜面谁也没主动开口坦承：毕竟，为这种小儿科的理由闹腾成这个样子太丢人了。再说要解决起来真的很容易……萨拉查只要幻影移形到附近的镇子上去买点食物不就可以了吗？
　　没吃几口萨拉查就觉得胃里一阵奇怪的翻腾，不得不飞快地找了个能避开两人视线的位置把食物都呕了出去。看着食物残渣里颜色发暗的血，萨拉查再次理解了大哥所说“切断痛觉很愚蠢”的含义。

　　2 二次诱拐成功！

　　在与戈德里克和斯克林杰的对战中，因为当时意识不清，萨拉查不知道自己到底伤成了什么样，戈德里克处理了他的外伤他就以为没事了，隐隐的晕眩还以为是睡得太少的缘故。从吃东西会呕血的症状看来，胃部肯定是受了伤，别处是什么情况还有待考察。应该好好地检测一下自身的状况才是……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在第一时间清理掉了脚边的污物，但眼尖的戈德里克还是瞄到了一个尾巴，立刻紧张万分：“血！你还有伤？为什么不早说？”他在萨拉查来得及回答之前便一把捞起人来冲进帐篷。
　　“我也不知道……”由于不知道身体内部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萨拉查没有拒绝戈德里克的照顾。在详细的检测结束后，两个人都颇为庆幸了一下：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而且也足够幸运，颇为严重的内伤一整夜没有做任何处置，居然还没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我记得赫尔加有准备过药水……”戈德里克抓过了空间行李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才想起第二次带出来的魔药应该在帽子里，就随手把行李敞着口放在架子上，自顾自去帽子中寻找。等到盯着萨拉查喝下药水后回过头，他黑线地发觉刚刚进门的男孩正在好奇地摆弄着空间行李，一惊之下本能地喝止道：“尤里西斯，别动！”
　　这一声起到了反效果，男孩手一哆嗦，空间行李被他手中抛了出去，从行李中滚出的大堆物品砸向了孩子。萨拉查眉头一纠正要出手，却发现那些东西已经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戈德里克的魔力恢复了？萨拉查看看似乎什么都没做的戈德里克，后者也是一脸震惊。
　　抱着头的孩子大概是没有遭受到预想中的疼痛，慢慢地把眼睛从胳膊里抬了出来，莫名其妙地望着被定在半空中的物品。
　　“萨拉查……”戈德里克惊讶地看着男孩，“这孩子是个巫师！”
　　男孩紧张地站在那里，似乎犯了严重的错误：“我……我以前不知道……在我老家，巫师……会被烧死……”他突然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问题，抬头看了看萨拉查明显亲切了很多的目光和唇角浮起的笑意，嘴也渐渐地咧开了，“你们……”
　　萨拉查微笑着点了点头，靠着羽毛垫坐起了一些，竖起一根食指，指尖燃起了一小绺绿色的火苗。
　　男孩欢呼一声，开心地扑到床边，把头埋进萨拉查的臂弯里蹭着。
　　戈德里克郁闷地抱臂蹲地：“什么啊……明明是我捡回来的小孩，为什么总是那么粘你？”
　　萨拉查轻轻笑了笑，毫不留情地吐嘈：“因为这个孩子拥有远离低智动物的本能。”
　　戈德里克呆了呆，随即愤怒地跳了起来：“萨～拉～查！！！”
　　萨拉查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大有“有本事你来咬我啊”的欠抽和得意，戈德里克心头又是一跳，赶紧攥拳，再攥拳：做男人，要忍得……
　　结果，没忍住，还是，咬了……
　　下一秒，金色的流星飞向天际，尤利西斯崇拜地看着那道轨迹：“魔法，好厉害……”
　　萨拉查恼怒地揉着嘴唇上的齿痕：这个混蛋……莫名其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的教训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被他逃掉了，果然，该早点揍他的……
　　“你打算把尤利西斯怎么办？”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坐在篝火边，望一眼帐篷里已经睡下了的男孩，小声问。
　　“本来打算经过下一个村子时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收养，但是，是小巫师的话……”萨拉查轻轻蹙了蹙眉，“先带着吧。”
　　“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戈德里克兴致勃勃地提议，“你还记得你刚刚醒来的那座长房吗？我在那儿认了个大哥格林德沃，他自己有个镇子，里面全是到处拣来的小巫师，听说他以后要开巫师学校。在救你的时候人家帮了不少忙，但你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谢过他就……咳，总之，你说把这孩子送到那儿去怎么样？”
　　萨拉查思考一下点点头：“听你的描述这地方非常适合他。不过，你刚才说，那个人叫什么？”
　　“格林德沃。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从你那里，和我长得很像，所以我管他叫哥。”戈德里克耸耸肩，“卢卡德山那次，后来救活我的人是他。”
　　“你的手也是他重造的？”萨拉查打量着戈德里克银色的右臂，“这可不是巫师的魔法。”
　　“哦，这个不是，是我干爹……啊，那个我们以后再说。”戈德里克把话题拉回到格林德沃身上，“把你带回去的也是格林德沃。而且他还把家族的水晶棺借我保存你的身体。”
　　萨拉查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如果我之前的猜测无误，他应该是斯克林杰的朋友。”
　　戈德里克满不在乎地用木柴挑着火：“还有人说斯克林杰是他老婆呢。有什么关系？大主教也是他，我老爸从前的上司也是他……反正那个人的身份早就乱套了。”
　　萨拉查静静地抱着膝盖：“我只是在想，斯克林杰不是最警惕维金人吗？为什么会和他走得那么近？他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想那么多会老得快的。”戈德里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神情又严肃了一点，“只是……斯克林杰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
　　这用你说？萨拉查无言地白了他一眼：我看着那么像会跑到人家面前说“你好是我杀死了你朋友”的人吗？
　　“萨拉查，”沉默了一会儿，戈德里克果然还是耐不住太多的寂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魔都。”萨拉查简单地回答，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他的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温柔，“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罗伊纳他们了。”
　　提到罗伊纳，戈德里克心头猛地一抽：对了，萨拉查还不知道罗伊纳已经嫁人的事……要现在告诉他吗？
　　偷眼看了看黑发少年柔软起来的目光，戈德里克觉得有些开不了口：对一个刚刚复生不久的少年说，你舍弃生命挽救回来的姑娘已经另嫁他人？他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他只是又试探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回魔都之后呢？”
　　“……”黑发少年沉默了许久，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他转过眼望着戈德里克，“在死亡的国度中，我见到了我的族人。”
　　戈德里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半晌，只说了三个字：“那很好……”
　　萨拉查微微皱着眉：“父王责备了我，说我不该执着于复仇，而应该时刻记得要靠我的力量使斯莱特林的荣誉永载史册。”他迷惑地摇了摇头，“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目前为止我的一切行为，好像都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起效果。现在斯莱特林被等同于黑巫师，等同于魔鬼，现在又多了作祟的幽灵。”他举起一只看去纤细优美实则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手，目光有些忧伤，“不管我想不想，这双手上好像都注定要沾满鲜血，就像宿命……”
　　“这次本来可以避免的。”戈德里克低声说，“是我的错。这次的血债应该算在我头上。”
　　“追究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萨拉查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他自嘲地一笑：突然多出来的生命，就像意外之财，简直不知该怎么去挥霍。但之前被忽略的责任，就像跟在后面讨帐的债主，让人觉得自己拥有的时间永远不够……
　　“一下子想那么远，头都要大了。”戈德里克满不在乎地说，“一步一步走着看吧。总会知道的。我的建议是，”他搭上萨拉查的肩膀，“先不要回魔都，罗伊纳他们反正没有事了，你也没什么可担心，先跟我一起四处走走。你可知道为救回你这条命，出力的人有多少么？算来都是你的救命恩人，至少要挨个去谢一圈才不算亏了礼数。说不定在游历的路上看到什么，你就有想法了。”
　　萨拉查有瞬间表情空白了一会儿，片刻，目光调转回戈德里克身上。不知为什么，戈德里克觉得这会儿的萨拉查给他的感觉有些飘忽和心神不定。戈德里克在担心他会不会坚持要求先回魔都时，萨拉查却已经虚虚地开了口：“啊，就照你说的办吧……”
　　格林德沃抱着手臂瞪眼看着眼前的三人组合，最后恨恨的目光投在了戈德里克身上：“我说，黄毛老弟，你是不是真把我这里当收容所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都往我这里丢！”
　　他的凶悍让那个尤利西斯紧张起来，抓住萨拉查的袍袖的手紧了紧。萨拉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尤里，出去玩一会儿，我们和这位先生有些话要说。”
　　尤里西斯看看门外，一脸鬼精灵的小家伙们正扒在门口冲这个新来的伙伴挤眉弄眼，好久没见到同龄孩子的男孩也有些向往，于是听话地点点头跑了出去。
　　格林德沃关上了门，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瞟了萨拉查一眼，伸手勾住戈德里克的脖子，邪邪一笑：“来，告诉我，还有什么遗言？”
　　“哥，我错了，上次走得那么急是有原因的……”戈德里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你听我解释……”
　　萨拉查忍不住笑了出来。
　　格林德沃毫不客气地揍了戈德里克几拳，戈德里克一边惨叫一边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紧迫性，格林德沃这才放开了他：“屋子还在那儿放着没动，去给我收拾好！”
　　戈德里克完败：哥，把个台风过境般的屋子原样摆了那么多天的你可真是闲啊！
　　在戈德里克被支走之后，格林德沃抱着双臂大大方方地走近萨拉查绕了几圈，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的目光让萨拉查有了种自己被剥光了的感觉，表情越来越纠结，终于在格林德沃想要好奇地碰碰他泛红的耳朵时，蹬蹬蹬地退开了好几步，露出了恼怒的神色。
　　金发男人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啧啧，跟活的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死过一次的人嘛～”
　　萨拉查黑线：什么叫跟活的一样？我现在本来就是活人好吧？
　　“没想到那小子真把你弄活了。”格林德沃感慨地说，“这下红毛有的忙喽！”
　　萨拉查不自觉地避开了格林德沃的目光，后者只是懒洋洋地朝他一伸脚尖：“诶，以后长点精神，别再叫他弄死了！可能说了你也不信，但红毛还是挺喜欢你的，杀了你他也不好受。”他故作神秘地向萨拉查招了招手，“来来，过来点，小白蛇，我教你个招：以后，能躲着就别出来，非得出来就绕着他走，不小心碰见你就只管跑。一辈子抓不着你，他也就死心了。反正他比你老，你们古蛇族命又长，先耗到头的肯定是他，那之后你再出来，把天翻个个也没人管你了。”
　　萨拉查异样地看着一脸“我很聪明吧快夸奖我”的金发男人：这个人……还真是了解斯克林杰……
　　“喂！你听没听进去呀？”格林德沃瞪着他，“记住！不想再死一次就照我说的来！”
　　“我知道了……”萨拉查只得勉强答应着，“多谢您，格林德沃先生。”
　　“唉，可惜你不能见光，”格林德沃惋惜地看着他，“我学校还缺一个教黑魔法的。不然我肯定要你卖身示谢！”
　　萨拉查为这句话无言了一下，不过立刻就顺势转换了话题：“说到这个，尤里那个孩子……”
　　“哼！还能怎么样？收着呗！”格林德沃恨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怎么这么倒霉？认个弟弟净给我找麻烦！当时你死着的时候就往我这里一扔几年不管，现在又丢来个维金话半通不通的小鬼……”
　　“得了吧，哥！”推门而入的戈德里克笑着走进来，“其实你巴不得这小鬼留下是吧？当作你帮忙救萨拉查的报酬，行不？”
　　“这可以顶小白蛇那份，正好克鲁姆老爷子想要个儿子，留就留了。你的呢？”格林德沃眼一瞪，“那会儿你也是吃我这儿，住我这儿，还浪费我一堆药水绷带，这帐怎么算？”
　　“你还敢说！是谁整天拿发霉的面包馊掉的粥灌我啊？”戈德里克一脸悲愤。
　　格林德沃却一脸坦然：“你不没死吗？”
　　这两位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BY风中零乱的小蛇。
　　“对了，小白蛇，”格林德沃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家男人的卖身契说得你签了字才算数，你说句话……”
　　CJ的蛇宝宝完全没听懂一脸困惑，戈德里克则已经满头大汗地开始捂格林德沃的嘴：“哥你少说两句吧。我们还有事没解决完，那件事等过些日子再说。我们走了啊……”一边伸手拖住萨拉查风一样地消失了。
　　“切……”格林德沃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贼笑了一会儿，惬意地往床上一仰，顺手从床头拾起一张压在棋子下的羊皮纸看了看，懒懒一笑又扔了回去，“‘五年之约或需暂缓，勿寻’？说得好像我没事总找你似的……哪次不是你把事朝我一扔掉头就走？莫名其妙。不过，你要是真敢失约，我可是真会把你啃到连骨头都不剩的！”

　　3 世纪大战！媚娃VS古蛇

　　“格林德沃想让我给什么签字？”树林中，萨拉查一本正经地问身边恨不得把头发扯下来的戈德里克，后者则长时间保持着抓狂状态：“萨拉查，是他和我的事，他一定要把你扯进来，你不要问了。”
　　萨拉查还有些疑惑，正想继续问下去，戈德里克已经一脸严肃地转换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去法兰克王国的布斯巴顿森林吧。”
　　“布斯巴顿森林？”一听这个名字萨拉查就皱起了眉头，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好闻的气味，“为什么要去那里？难道你跟某种长翅膀的自恋狂牵扯上了？”
　　“……”戈德里克的神情甚是惊讶，“啊？你知道媚娃？”
　　“当然！”萨拉查的眼神和语气中都写满了轻蔑二字，“三千多年前欧洲大陆上翼人族与古蛇族发生过一场战争，古蛇族战败，从此退回不列颠。这场战争在麻瓜的历史上也有记载，多半被叙述为天使与魔鬼之战。现在翼人族已经绝迹了，但是有些翼人与当地的鸟类杂交，又不知经历了什么复杂的传承，出现了很旁系的一支血脉，就是你说的媚娃。这种生物早就不能被算作图腾神族后裔，却依然以打败了古蛇族的勇者自居，用眼角看人BLABLA……”
　　如果戈德里克不打断他萨拉查的抱怨还会继续下去，他很好奇地问：“萨拉查，在和我出来之前你不是从来没离开过魔都么？这些事你怎么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我就是亲眼见过。”萨拉查理直气壮地说，“从我家祖宅先祖们的记忆里。”
　　戈德里克瞬间明白了萨拉查的黑魔法学自何处。他之前一直奇怪，家人死得那么早，德鲁伊的知识又没有文字记载，那些强大的家族魔法难道是遗传的不成？原来真相在这里。
　　但他还是有些为难地说：“但是，我们确实需要去一趟……毕竟，当初人家也是帮了忙的。”
　　萨拉查在原地纠结。
　　知道小蛇不愿欠人情（自己除外）的习性，戈德里克知道有门，继续努力诱惑中：“只是去见一面而已，很快就回来。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我来应付就好。就当是去看美人……”
　　“看美人？”萨拉查嗤之以鼻，“戈德里克，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爱好？”
　　戈德里克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萨拉查的问题却给他解了围。银眼少年若有所思地问：“媚娃很漂亮？”
　　“……你不是见过吗？”戈德里克怀疑地观察着小蛇的脸色，同时也小小地荡漾了下：果然，好奇永远是萨拉查最可爱的表情。
　　“我见过的翼人确实很美，”萨拉查坦荡地回视着他，“不过见过的媚娃都是鸟形，人形的还没看到过。”
　　于是一番劝哄之后，戈德里克用“大美人族长德拉库尔”把好奇的蛇宝宝诱惑到了布斯巴顿森林。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品味，我绝对不相信这里会有任何一种与美丽有关的生物。”这是萨拉查在门钥匙旅行的不适过后对视觉效果不佳的布斯巴顿森林的第一句吐嘈。
　　第二句吐嘈出现在巨人和狼人出现的时刻：“根据低智动物混居的特性，我想这里确实有媚娃存在也不一定。”
　　戈德里克囧然，平时那么冷静淡定的萨拉查自打听到媚娃一词就浑身长刺，这种违和感他一时有点接受不能。
　　他更加囧然地看到萨拉查毫不掩饰地让身体中的黑暗气息猛地爆开，眼中金光一闪，唇角露出一缕冷冰冰的微笑，吐出一句他听不懂的蛇语：【滚！】
　　立刻，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刚才挡路的生物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差距……BY大受打击蹲地种蘑菇的戈德里克，自己怎么就没从神明老娘那里继承到什么过人的力量呢？（薇薇安：儿子你知足吧，知不知道你三岁以前多难养？普通人跟神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王霸掉了所有碍眼存在的萨拉查恢复了平日恬淡的神情，转身望着戈德里克：“前面是不是有迷惑咒？你带我走。”
　　“喔！”戈德里克立刻起身，拉住萨拉查的手大步走去，小蛇黑线：我是叫你带路，不是让你牵着我走……
　　经过一道河沟上的独木桥时，萨拉查厌恶地低头盯着水面以下浮沉的球状物，开始了第三次吐嘈：“这种诡异的趣味比洛夫古德更令人难以接受。”
　　戈德里克极不明智地低头看了一眼，满沟直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珠吓得他哇地一声惨叫，大头朝下地向那堆眼球栽了下去，还好在他入水之前，萨拉查一个咒语把他抽到了对岸。
　　最终，当三千多年前的两大死敌种族终于王对王时，他们开始了惊世骇俗的……千年不遇的……旷世绝伦的……比小孩子拌嘴还没营养的对吵。
　　银色的眼睛与水绿色的桃花眼四目相对，然后齐齐随着一声冷哼掉开，又齐齐转向一边黑线直冒的戈德里克：
　　“格莱芬多，这就是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的最重要的人？”/“戈德里克，这就是你口中的大美人？”
　　“是……”不够班的小狮子汗如雨下。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糟糕透顶。这种又冷淡又无趣又没有一点姿色的男人……亏你能忍受这么没有美感的生物在你身边存在。”/“戈德里克，我对他观点的前半段深表赞同，为什么你会认为这种全身上下除了荷尔蒙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生物可以用美丽这种词语来形容？”
　　“你这条连恒定体温还没有进化出来的毒蛇！”
　　“似乎雌雄同体的你们更加低等？”
　　BLABLA……
　　妖孽女王的媚娃族长和清冷高贵的古蛇之王同时气质全无。
　　戈德里克在冷风中碎成了一片片……
　　“喂，你们……”戈德里克没抱什么希望地抗议了一声，很出乎他的意外，两个人中止了极度低幼化的争吵，再次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想了想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且对方也确实帮过他们的忙，戈德里克决定还是先安抚自家的小蛇，于是小声说：“萨拉查，人家好歹救过你的命！”
　　“是啊，所以我才没把这片森林都烧光啊。”萨拉查理直气壮。
　　于是，新一轮没营养的争吵再次开始，戈德里克看一眼周围摆好橡果榛子开始兴致勃勃围观的媚娃们，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终于，一脸厌倦的萨拉查打了个哈欠转身：“我想这种无聊的对话没有再进行下去的价值了，戈德里克，带我回去。”
　　戈德里克泪流满面：我的小蛇祖宗，你终于认识到这对话是无聊的了啊……
　　回程中，戈德里克回想着难得地同时表现出幼稚一面的两大上古图腾神后裔，还是禁不住一头冷汗：难道这才是图腾神们之间真正的相处模式？不过回想一下自家那位BH的母上大人，戈德里克突然悲摧地意识到，创造者如此，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不过他还是无奈地看看吵爽了心情很好的萨拉查：“真是……像小孩子一样！你几岁了啊？”
　　其实他只是随口一问，但这个问题却引起了萨拉查长时间很认真的思考，片刻，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问戈德里克：“……我几岁了？”
　　戈德里克猛地一震，萨拉查还在无辜地眨着银色的眼睛问他：“死亡的国度没有日夜，我算不清时间。戈德里克，我死了多久？”
　　“……”面对这样直接而残酷的询问，戈德里克忍不住想要回避，但萨拉查却一直等待着，他只好不情愿地给出了答案：“今年是……第五年了。”
　　“五年啊……”萨拉查只是随便地重复了一句，“那我应该二十岁了。不过……”他望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形貌还停留在十五六岁的状态。
　　“年龄是个麻烦的东西。”萨拉查耸肩，“罗伊纳甚至认为我内心关闭的那两年都不可以算作真正的成长。”他摇摇头，“我现在至少有三个年龄，到底哪个是正确的……”
　　“别说了！”心头一阵揪痛，戈德里克猛地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毫无防备的萨拉查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微微一愣，好吧，戈德里克勾肩搭背的行为一直不少，倒也没必要特别惊讶。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次的不同，金发青年的手臂收得格外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结实的胸膛中激烈的心跳。
　　“不会再让你死了……”强健的手臂把萨拉查的头紧紧地搂在胸前，比分别时更加高大英挺的金发青年俯下头，脸颊磨蹭着他的头发，声音和心跳一同震动着黑发少年的耳谷，“决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萨拉查，我保证！”
　　萨拉查的身体因为他的话有一瞬间的僵直，而后，慢慢放松，在他的怀里合上了眼睛：熟悉的、戈德里克的体温……他的怀抱和他的手心一样，都能给自己带来这种安心的感觉。
　　戈德里克感觉到了怀里身体的放松，刚刚胸口的窒痛感渐渐消散了，然后，母上大人已经深入脑海的训诫，开始发作……
　　萨拉查真的是太纤瘦了，抱着他甚至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哦……刚才如果自己用力再大一些，真不知会不会勒断他的骨头。腰尤其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不过纤细归纤细，倒都包裹的薄薄的匀称的肌肉，不会有那种一摸一把肋排的感觉……
　　萨拉查渐渐觉得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有些不对劲，拥抱的力道已经放松了，但那双手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身体，反而沿着腰线向下滑动，手指轻轻的探碰和点划也让被触摸的敏感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戈德里克……”毕竟也被乌姆里奇当作礼物送过一次，萨拉查对这种触碰可能的意味多少有所了解，尤其在感觉到对方身下的某个部位开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他的脸黑了。
　　戈德里克被这一声隐含着愤怒意味的沉喝吓得一个激灵，松开手往后跳了一步，他过度的反应和满脸的红晕越发引爆了萨拉查的怒槽，恼恨自己被吃豆腐了的小蛇咬牙切齿地抽出了一记恶咒。
　　心虚的戈德里克眼一闭抬手本能地架起了一记盔甲护身，萨拉查的恶咒很有分寸没有用太大力量，所以戈德里克的隔挡很有效果，他只是向后踉跄了一步。但是，立刻，他就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糟了……
　　果然，萨拉查的脸色越发阴沉，周身也泛起了更强的魔力漩涡：“戈德里克……”
　　“萨拉查，你别激动，听我说……”倒退中……
　　“你的魔力早就恢复了吧？”逼近的阴影。
　　“你听我解释……”
　　“耍我很好玩？”
　　“不是……”
　　烟尘滚滚，暴力血腥镜头少儿不宜……
　　“萨拉查，我真的只是昨天晚上才觉得有点好转的迹象，今天早上刚刚确定的。我本来也正打算告诉你，并没有故意耍你的意思。”额头青肿脸上擦破了几块皮的戈德里克不管不顾地扳着萨拉查的肩膀把他圈在大树前，认真地盯着他说。
　　“我信，你给我松手！”萨拉查被那过于直接而灼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伸手去扳戈德里克银光闪烁的胳膊。
　　但金发青年也不再回答他的话，也不放手，只是继续灼灼地注视着他，挣脱不得的小蛇产生了一种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一口吞掉的惊悚感，于是，很没出息地，化蛇了……
　　幻影移形到树冠上的小白蛇用尾巴尖擦去了头上的冷汗，望着树下因为他的忽然消失而紧张不已大叫起来东西奔跑寻找的戈德里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想到刚刚戈德里克诡异的举动以及带给自己的毛骨悚然的战栗……说起来，倒是没有像乌姆里奇或是前前大主教那样令人作呕的恶心感。但他还是很气不过，趁着金毛狮王跑回来时一个石化咒砸了下去，然后大大方方地跳下树化了人形，很鄙视地看了摊平的戈德里克一眼，走到树下拾起自己的长袍穿回身上。
　　喂，萨拉查，你是故意的吧……
　　倒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的戈德里克瞪着坦然赤身走过悠然披回袍子的萨拉查，一腔鼻血倒流回了喉咙里。
　　咳……戈德里克，你真该庆幸它们没有流出来。真的……

　　4 关于美丽的论争

　　由于戈德里克的不良行径，萨拉查接下来的几天全面禁绝他的靠近。事实上不需要他禁绝，戈德里克自己也不敢再随便地接近他了。被自家老妈掰歪了是没办法，但幻想归幻想，一旦记起萨拉查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未婚妻罗伊纳，正直的好青年便会对自己的欲望产生罪恶感。同时，罗伊纳已婚的事实又好像一个包袱一样压着他，想到萨拉查得知这件事时可能的反应，他就会一阵揪心，继而越发张不开口。
　　所以多数时间里，他更愿意闲扯些有的没的。大概因为不再有时间紧迫的生死任务压在头上，萨拉查的状态很放松，基本每次都肯很捧场地顺着他的话题聊下去。比如现在，两个人又因“美人”的话题产生了争论。
　　萨拉查鄙视地看着戈德里克：“你不会真觉得那个妖孽很美吧？”
　　“萨拉查，虽然你不喜欢他，但客观事实你还是应该承认的。”戈德里克不服气，“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汉特也这么说！”
　　“在汉特眼里最漂亮的是弯角鼾兽！如果你觉得他的眼光有参考价值，我无话可说。”萨拉查一句话把戈德里克打击得没了脾气，他回忆着那天的所见，“在我看来布斯巴顿森林中只有那个东方剑客给人的感觉比较舒服，据我感觉他身上似乎有极稀薄的古蛇族血统。”
　　“咦？”戈德里克来了精神，“可他是麻瓜啊。会和斯莱特林有关吗？”
　　“是和古蛇族有关，不是和斯莱特林有关。”萨拉查又不确准地摇了摇头，“当然也可能没有，太淡薄的血统即使是我也无法确认。不过在东方人中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洪荒年代的古蛇是会飞的，传闻它在漫游中爱上了一个美丽的东方国度，在那住了很久，留下了很多后裔。但只是传闻，没有人查证过。”
　　“哦，好吧，那我基本可以确定你的审美观了。”戈德里克翻翻眼睛望着天空跟他抬扛，“古蛇至高，只要和古蛇族沾边你就觉得美，和翼人族沾边你就看不顺眼。”
　　“我没有那么说。”萨拉查很认真地申诉，“我看过上古时期翼人族与古蛇族的战争记忆。虽然是敌人，但我不得不承认，翼人族是我见过最美的种族。”
　　“有多美？”戈德里克好奇地问。
　　萨拉查思索了片刻：“这么说吧，如果把罗伊纳或斯克林杰放入翼人族，只是普通水准。”
　　“哇……”戈德里克一脸向往，但萨拉查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跌了个跟头：“我想，如果有谁能超越其上的话，大概只有森林女神薇薇安吧？”
　　仆倒在地的戈德里克因为呛到了口水用力地咳嗽着，萨拉查疑惑地望着一脸纠结的戈德里克，后者只能尽力地摇着头：“没什么，没什么……”
　　娘啊，请你千万不要出现在萨拉查眼前吧，粉碎这么纯真的孩子如此美好的幻想，太残忍了……
　　和平的翻倒巷里闪出一股杀气。
　　满面怒色的萨拉查黑袍滚滚地杀出了博金商店，从几乎被撞坏的大门中冒出了一股黑烟。门里传出戈德里克不住的道歉声，一把硬币的脆响后，一头灰的金发青年冲了出来，左右看看，向着萨拉查的方向追过去。
　　“他只是问你要了一些头发而已，干嘛发这么大火？”好容易追上萨拉查，戈德里克喘吁着看着自己浑身阴气让别人都得绕道走的好友。
　　“那只是你听到的部分，而且头发我也没有拒绝。”萨拉查阴沉地说，“但在你去找波文的时候，他又想拔我的牙齿和指甲，还要放我的血！”
　　“……”博金老板您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并没分太多精力为博金老板哀悼，戈德里克爆出了刚才听到的真正的大新闻：“萨拉查。你猜我刚才从波文那里听到了什么？”
　　“说。”
　　“瑞拉嫁人了！”
　　“嗯。”
　　“只是嗯？”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戈德里克等了片刻，见他还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得自己吐出了后半句，“新郎是马尔福。”
　　这下轰动效果出现了：被吓到的萨拉查脚一软绊了一下，戈德里克连忙伸手搀住了他，银眼少年扶着他的胳膊站稳，惊魂不定地看着戈德里克。
　　“是真的。”戈德里克点头，“人已经在魔都了。我上次去霍格莫德，看到一个‘王子与麒麟’魔药店。当时就觉得名字有点熟悉，现在想想，王子，普林斯，一定是那丫头的店！当年你还在温切斯特当修生时她就天天念叨着要开魔药店，没想到已经付诸实践了！”
　　萨拉查的嘴角抽搐着：麒麟么？
　　他的头脑里出现了一身女王样的瑞拉LOLI与低头吻她鞋子的拥有铂金色长鬃的上古图腾神兽……可怜的马尔福公爵！
　　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里被凯恩斯骂出来后（戈德里克掐了一下时间，果然是五分钟），萨拉查的情绪进入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低落期。
　　“虽然奥利凡德先生说他是自己选择了死亡的时机，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为我而死。”萨拉查心情有些沉重：自己的重生，付出最多的自然是身为执行者的戈德里克，但整个基础却是奥利凡德打下的。没有他，自己真的会永远留在死亡的国度。
　　戈德里克用一声长叹表明自己同样沉郁的心情。
　　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让人留意……萨拉查的银眸里闪动着深思的光芒：“魔法道具，有时候可以超越规则。”
　　戈德里克猛地抬头，看到萨拉查下意识地抚弄着手上的镯子：“羁绊之镯，回魂石……都是可以跨越两个领域的魔法道具。为什么魔法道具制作者能够不受约束地打破这层规律？”
　　戈德里克也想到了薇薇安说过“另一个世界有另一领域的神”一类的话，如果不是萨拉查提醒，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魔法道具制造者、奥瓦德，两个通神的领域，渎神的职业。”萨拉查抬眼看着戈德里克，“我很好奇，这二者要是进行一下交锋，会如何？斯克林杰一直都在想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预言，如果当时他考虑从这个角度入手，让两股通神之力互相交锋，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萨拉查，”戈德里克观察着他的脸色，“你该不会……想继承伟大的大神官大人的遗志吧？”虽然复活之后小蛇转性不少，但蛇还是蛇，应该不会变成圣母。
　　“当然不会。”银眼少年奇怪地撇了他一眼：继承遗志？我又不是他儿子！
　　“但预言的事我的确想确认。”萨拉查沉思着，“我想去再去拜访一次特里劳尼先生。”
　　“好。”戈德里克爽快地答应，“他的预言当初也帮了我们，我们也应该去谢谢他。”
　　这次，他们被奥瓦德的原则挡在了紧闭的大门外：“年轻人，奥瓦德只为一个人做一次预言，你们请回吧。”
　　萨拉查深吸一口气：“特里劳尼先生，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预言永远不可能改变。”仿佛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特里劳尼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地堵绝了他继续追问的空间，“试图改变预言，只会使事情通过另一条途径达到同样的结果，所要付出的却永远比顺其自然的代价要高很多。第一次的努力或许只会增加一些波折，但二次三次的反复，代价会不断翻倍。但是最终的结果，依然只有一个。”
　　虽然猜到很有可能是这个答案，但两个人的心中还是涌起了近于悲凉的情绪。萨拉查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没能压抑下心头的抑郁：“既然如此，特里劳尼先生，为什么会有奥瓦德这个职业？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请求预言？奥瓦德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从不曾有人自愿成为预言师。”老人的声音渗透着淡淡的悲哀与疲惫，“神谕，梦启，还有很多其他的途径……总之，我们是被选中的。奥瓦德不受欢迎，十个预言中，九个是祸事预言，而且大多无从选择或避免。斯莱特林大人，你是幸运的，因为遇到你时临到我的是一个有自主选择权的预言。所以那时即使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觉得有告知你的责任。虽然当时你选择了离开你的朋友，但通过改变你朋友的行为，依然可以挽回你的生命。”
　　萨拉查愣愣地听着，事前因为老人自作主张地用一个听起来很没用的预言浪费掉自己询问诅咒事宜的机会，他腹诽过，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存在，”声音中的悲哀气息越发浓重了，“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只有一个理由：娱神。”
　　“欣赏人们的求知欲与对未知的恐惧，是神明最大的娱乐。因为想要了解未知，所以乞求预言，因为想要改变悲剧的命运，所以想要扭转预言。这种来自未知的诱惑与恐惧，连欧洲最强的巫师也无法抵御，即使最初他对此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十八年前，那个人因为好奇预言的奥秘来找我，却从此被结果束缚。”良久的沉默后，老人再度开口，“有时我想，预言其实是为试图改变它的人而做出的，让他们在一次次奋斗中感受失败的绝望。残忍的神享受着这样的过程。”
　　戈德里克猛地想起了薇薇安对自己的提醒：悲壮的史诗很好看，但故事的主人公不好当……他静静地看着小屋的门：或许，这个老人看到的，真是重重迷雾后的真相。
　　“奥瓦德是个悲哀的职业。”老人的声音依然像他小屋中曾经慢慢弥散开的薰香一般，带着悲哀的气味，渐渐渗透到他们内心深处，“别无选择地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给人们注定要失败的奋斗做见证。斯莱特林大人，我知道，奥瓦德给你带来过不止一次糟糕的记忆，但对于同样身处悲剧之中的我们，还希望你能谅解。”
　　离开特里劳尼的德鲁伊式小屋，萨拉查心情益发沉重。站在山前眺望，触目却是自己曾经大开杀戒的村落，哦，还差点为此丢掉了性命。本想安慰他一下的戈德里克脸色同样开始不好看，抓起他的手幻影移形离开了这个对他们来说都没承载什么良好回忆的汉格顿村，抵达了气氛相对轻松很多的洛卡尔山。
　　但萨拉查还是没能立刻从刚刚压抑的气氛中走出来：“如果我是奥瓦德，我会在意识到这种命运的第一时间，结束自己的生命。”
　　“永远不要说什么结束生命。那意味着放弃。”戈德里克扳过他的肩膀严肃地正视着他银色的眼睛，“职责总要有人来承担，你放弃，这种命运就会落到其他人身上。”
　　萨拉查眨着眼睛惊讶地看着戈德里克，后者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坚定：“奥瓦德的存在与等待，本身就是他们反抗的方式。他们记下预言，等待着不服输不认命的人们来打破。大概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看到有人能真正打破预言。”似乎觉得气氛太严肃了些，戈德里克耸耸肩做了个鬼脸，“所谓规则就是用来破坏的嘛。”
　　萨拉查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洛夫古德小屋已经近了。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一天的洛夫古德家，实在是很热闹。萨拉查惊讶得嘴唇微微张开：即使在魔都，同时出现这么多巫师也很难得……
　　“啊，是斯莱特林大人！异界旅行结束了？欢迎回来。”

　　5 飞行的婚礼

　　“啊，是斯莱特林大人！异界旅行结束了？欢迎回来。”
　　已经穿上了类似哥塞特风格服装的汉特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分开人群向着他们直接走来。
　　对他巧妙的问话颇为赞赏，萨拉查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这次他没有戴手套。
　　戈德里克握手的同时有些别扭地上下打量着着装得体的汉特，印象中汉特一直是吊儿郎当、古里古怪的，那样才适合他。这样正装的男人……太违和了！哦，除了那只做成弯角鼾兽的角一样形状的手杖，还能让他看出原来汉特的影子。
　　不过好在洛夫古德家的其他人还是与从前一样的亲切古怪风格，但是也能看出来他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那个四岁的小姑娘带了一串银先令大小的蟾蜍拴成的项链，十几岁的姑娘头上停着一只小仙子，洛夫古德族长的酱紫色长袍上正不停地绽放着五颜六色的泡泡，和萨拉查的脸色一样精彩……他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的审美观处于偶尔发作的抽搐状态下，洛夫古德家族依然是他理解程度之外的存在。
　　这一次他们来得确实很巧，赶上了奥斯汀·洛夫古德与韦斯莱家女儿的婚礼。
　　当看到新郎奥斯汀时，萨拉查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眼睛得到了拯救。
　　洁白的新郎长袍映衬下的奥斯汀显得一表人才，本来年纪与萨拉查差不多大的奥斯汀在他时间停滞的这些年里长成了俊秀的青年，银色的短发像初雪的天空一般晶亮。他身边的少女萨拉查也有印象，就是当年在秋千上远远对他们打招呼的那个秋千荡得很高的姑娘。少女的蓬松红发一像团跳动的火焰，虽然衣裙不是那么崭新光鲜——大概是从母亲那里传下来的吧，却丝毫无损她少女的青春与活力。
　　同样是红色的头发，她的红却与萨拉查印象中另一个色调为红的男人如此不同。虽然也是这种本该最艳丽的色彩，斯克林杰却总给人一种恍然世外的沉静感，顺直的红发仿佛静态的血瀑，荧红的双眸让他想起黑荆棘上的曼殊沙华，周身笼罩着略带凄清的忧郁。但眼前少女的红发是如此热烈跳脱让人欢快，包括她的家人，一整群快乐的韦斯莱，他们穿棱到哪里，哪里就一片喧腾。
　　萨拉查坐在角落中啜饮着味道古怪的戈迪根茶，他脸上愉快而满足的笑意会让人错觉他手中的饮料味道很好。果然，一只金光闪闪的狮子上了当，端过他的杯子尝了一口，一张俊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黑发少年好静的心性使他不容易参与到过于热烈的喧闹之中，但这却不影响他在外围欣赏和感受这种欢腾。他看着人们的舞蹈，偶尔抬手给飘浮到他身边的蜡烛或水晶灯变个形，或者瞟一眼身边明显并不是那么开心的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和他不一样，开朗的金毛狮王一向喜欢各种热闹的场合，并且愿意成为热闹中的一分子——往往还是最不安分的那一分子。正常情况下他早就去跟奥斯汀抢新娘当舞伴或者陪小洛夫古德们打浆果仗去了，此刻只是在与萨拉查一起坐在角落里闷头拿着各种酒兑来兑去、终于引发一场小规模爆炸的金发青年显得格外反常。
　　萨拉查刚要对他满脸五颜六色的液体施个清洁咒，杂毛狮子就被兴奋的韦斯莱们叫着“哇哥们你真酷”地拉去炫耀了。被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又轻轻地啜了一口戈迪根茶，唇边泛起一丝柔软的笑意：戈德里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带我东奔西走么？
　　是的，萨拉查不笨。戈德里克第一次建议他不要马上回魔都，他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今天这种反常的郁闷越发坐实了他的猜想：罗伊纳……果然已经结婚了吧？
　　他下意识地抚了一下一直带着温柔暖意的手镯：戈德里克的不快是因为想到自己之后得知那个消息会痛苦，那个经常表现得神经大条的家伙其实是很细心的。他扩大了唇边的笑意：能够为自己着想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他，真想不到还会有谁了。
　　婚礼达到了□，客人们骑着扫帚狂奔下了洛卡尔山，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外的空地上空盘旋着，还不能骑扫帚的小孩子们在母亲和老人的保护下，追着狂奔的扫帚抢夺着抛下来的小礼物。活泼豪放的新娘一个俯冲，丢给了他们两人一把扫帚和一袋礼物：“帅哥们，一起帮忙！”便呼啸而过。
　　萨拉查皱眉看着手中过于平民化的飞行工具，又看看满天疯狂乱蹿的扫帚，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但这种冒险刺激的行动终于戳中了戈德里克的兴奋点。一直兴致缺缺的金发青年从萨拉查手里接过扫帚，蓝眸中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虽然没有尝试过，但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跨上了扫帚，像其他人一样握住手柄，两脚一蹬，便直接尖叫着冲上了高空，化作了一颗星星……
　　人们张大了嘴巴仰起脖子寻找着戈德里克的身影，一时间紧张的气氛从人群中掠过。
　　汉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大人，您的朋友可能有危险，你不担心吗？”
　　他？他安全得很。萨拉查淡淡地看了一眼左腕。不知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渐渐能通过镯子感觉到戈德里克的某些情绪。现在，那家伙正兴奋得要命。
　　——连奥利凡德也不知道这一点：没有完全制作完成的羁绊之镯，在足够的牵绊和相互关心之下，也可以靠着两个人灵魂的力量补全的。灵魂魔法，永远是最神秘的领域。
　　正在出神的萨拉查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了衣领，整个人腾了空。他几乎反射性地发出一记魔咒，却已经坐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身前熟悉的体温让他定定神舒了口气，然后，再次捏起了恶咒……
　　“别打我！”戈德里克猛一加速，萨拉查在一晃之下不得不抱住了戈德里克以避免摔下扫帚。神彩飞扬的金发青年回过头露出一个坏笑：“你上次也是突然把我扔上龙背的！所以，现在公平了。”
　　……之前自己居然会认为这头狮子不记仇！萨拉查默默地反省着自己的走眼。
　　无比自然地环在腰上的手臂让戈德里克心神荡漾了一下，但立刻失了准头的扫帚就差点撞上了另一把，他吓得赶紧收敛了心神：“萨拉查，抱紧，狂欢要开始了！”
　　……喂……
　　在所有的礼物都装进了孩子们的口袋以及绝大多数青年都累摊了之后，戈德里克终于意犹未尽地降了下来。
　　——确实是够“狂”，但是完全不“欢”！
　　被放下地面的萨拉查脸色发青，脚着地时甚至都软了一下，被戈德里克一把扶住。萨拉查咬牙切齿地在那只手臂上放了一记不露声色的恶咒：好，戈德里克，这是你的报复是吧？很好，我记住了！
　　看着小蛇脸上似乎很正常的微笑——那其中隐藏的黑气和危险意味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戈德里克脊背上蹿动着一阵阵凉意：糟糕，玩过了……
　　第二天，心满意足的上古蛇族和几乎要把左臂抓烂了并不断告饶的金毛狮王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一次，真的再找不出什么理由拦着萨拉查往北走了。戈德里克明白，去把回魂石还给佩孚利尔之后，最终目的地魔都，就在眼前。
　　但他没有想到，会有一股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不知是助力还是……什么力，再次拖延了他们返回的脚步。
　　一行十几骑武人经过了两人身边。此时萨拉查已不再是被追杀的对象，长期的旅行也让他们很习惯了麻瓜式的游历，戈德里克和萨拉查现在对骑兵这种生物毫无压力。所以这一行人对于他们，与普通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十几人在与他们错身相交之后，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绕着他们跑了好几圈，眼睛都紧紧盯着戈德里克上下打量。萨拉查与戈德里克对视一眼莫名其妙，一边疑惑一边各自暗暗捏起了咒语：虽然很久没有动手了，但不等于毒蛇就变成了纯良小白兔。如果真有人挑衅到头上，他还是会毫不客气地把人揍趴的。不过这些人也确实很奇怪，一般追捕的话，优先目标应该都是萨拉查吧？唉，还真不知道原则上已经死了的人还会被继续追杀……
　　“请问，阁下是戈德里克·格莱芬多少爷吗？”
　　两个人都呆滞了一下，对视一眼：少爷？如果没记错，戈德里克的身份只是普通的乡村孩子吧。
　　他们下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凯尔特语！这些人……是厄尔巴人！
　　戈德里克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想到十几个人立刻态度恭敬地下马，BLABLABLA地请少爷回家商讨继承事宜。
　　戈德里克张大了嘴巴：啊……父亲好像说过自己的故乡是厄尔巴，不过，他应该很早就跟家里没什么联系了吧？家族继承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家族，也不想继承什么家业。”戈德里克看着那些有着同样金发的北方人，“我现在过得很快乐。”
　　BLABLABLA……凯尔特骑士们继续锲而不舍。
　　“戈德里克，”萨拉查突然开口了，目光飘过这些有着与戈德里克相似高大身材的北方武士，“你的故土，你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不想去看一眼吗？”
　　戈德里克怔住了，看着身边少年银眼中的一丝落寞，心中一软：他……又想到自己的家族了吧？在恋家却无家可归的古蛇面前，这样轻慢甚至挥霍自己的所有，无异于炫耀。
　　于是他们走上了前往厄尔巴的旅程。
　　格莱芬多家族的人们其实是不喜欢一个无关人员参与到他们的家事之中，尤其一个看上去只是一副刻尔打扮的小鬼。身处厄尔巴社会高层的他们对待平民的态度无疑是高傲的，甚至戈德里克的装束和爽朗的行事风格也令他们不易觉察地皱眉。对恶意极度敏锐的黑发少年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丝毫不以为意：毕竟这些人的想法与他毫无关系不是吗？
　　以麻瓜的方式散心似的走了很多天，厄尔巴的美丽风光果然名不虚传，碧绿的旷野、静谧的湖泊、遥远的山峦、成片的石楠……无一不让人心旷神怡，悠扬的风笛与熟悉的服装风格也让萨拉查觉得蛮亲切。但这种愉悦时不时会被维金海盗破坏的痕迹打断，这种痕迹一路上一直都存在，延伸到格莱芬多家族的盖尔城才中止。
　　在戈德里克被叫走去见长辈的时间里，萨拉查被客气但冷淡地请到一边等待。扬了下眉，他没有任何异议地跟着那位一脸不耐之色的侍从走进了一个偏厅。
　　在大门关上之后，萨拉查压抑着的冷笑终于浮上了唇角：连进入正式客厅的资格都没有么？格莱芬多家族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可以！不过，这所大宅的豪华程度还真令人惊讶，不是说厄尔巴是不列颠遭受维金海盗破坏最严重的地区吗？要保证这样的大城在一次次劫掠中完好不损，只能说格莱芬多家族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呼……谈得真久。萨拉查在偏厅坐得有些无聊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过问他不介意，不过……居然连喝水的杯子也找不到。他是巫师，这种问题可以用变形咒和清泉如水自己解决。如果是麻瓜……
　　算了，实在无聊，还是出去走走吧。
　　萨拉查在走廊中穿行，对于拦路询问的侍卫只是夺魂咒打发开了事。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萨拉查自嘲地想，如果刚离开魔都时，敢对自己这样无礼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善了的。
　　经过一扇华丽的雕花大门时，他站住了，直觉里面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随手一个开锁咒打开了门。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房间之中，面前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挂毯。
　　家谱树啊……果然是有趣的东西！萨拉查侥有兴致地从金狮家徽下的第一个名字起一行行看下去。

　　6 小白蛇变小白龙

　　以麻瓜来说格莱芬多家族还真大。唔……这个家族原来真的和圆桌骑士珀西瓦尔有关……萨拉查歪着头看着很靠近家谱树顶端的名字，不过身为黑巫师的他对亚瑟王和梅林没什么好感，他只是略略一带就滑了过去，直接跳到了最下方。
　　……原来戈德里克的父亲叫阿奇尔·格莱芬多，上一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怪不得族里的人会专门去威塞克斯找他。那么现在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戈德里克应该是格莱芬多家族的族长了？呃……好吧，他得承认如果戈德里克真成了族长他才会意外。平辈的人也很多，还有上一辈的叔伯们，看样子这个继承问题还真麻烦……好吧，他有些能理解戈德里克为什么会被叫走那么久了。
　　族长之争，无聊！要是都像斯莱特林一样有蛇杖作为权威，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当他的目光掠过一个熟悉的姓氏“格林德沃”时，停了一下：格莱芬多家族在戈德里克的祖母一代，曾经有一位女子嫁入了维金雅尔家族格林德沃。
　　萨拉查无言了一下：戈德里克，其实你那一句大哥喊得也不冤。只是血缘并不特别近的表兄弟长成你们这么像的，倒也少见。
　　掐指算了一下年代，淡淡的嘲讽笑意浮上了萨拉查的脸庞：差不多与维金海盗正式入侵厄尔巴是同一时期，难怪在各地都遭受着严重破坏的情况下，盖尔城能够保持完好。不过，和平可不是一个女人就能换来的，说不定这个把持着厄尔巴军权的大家族还在秘密向维金人传递着某些内部消息吧？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骄横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萨拉查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有着与戈德里克同色金发的少女。从那头可以作为血统标志的金发能够判断，这应该是格莱芬多家的小姐之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族谱，是安多米达，还是普丽雅呢？
　　见他不回答，少女目光中的厌恶更深了，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修！有个乡下小鬼在偷看我们家族的族谱！”
　　小鬼……萨拉查默默地望着那个少女比他矮小不少的背影：我明明已经成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该死的称呼啊？
　　毫无自觉地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的萨拉查回过神时，大门已经被拿着武器的人们围住了。
　　金色披肩卷发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脸茫然的萨拉查：“普丽雅，就是他吗？”
　　“是！”少女撒娇地倚在男人身边。
　　“你觉得他看到了多少？”
　　“管他看到多少，窥探族秘就该处死！”少女满不在乎地说，“而且问他话他还不理我！哼！”
　　“也是，我们与格林德沃家族的关系一旦外泄会很麻烦。”男人思忖了一下点点头，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调转到萨拉查身上，手按上了剑柄。
　　萨拉查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他看了格莱芬多的家谱，所以要被杀？这个拿剑的姿势不知道要比戈德里克别扭多少的家伙想杀他？真有勇气！
　　虽然死而复生的经历使小蛇性格中的暴戾成分已经减少了很多，但绝对不包括性命受到威胁时。一瞬间他差点习惯性地索命咒出去，但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想起来换成了昏迷咒——怎么说也是戈德里克的族人，卖他个面子吧。
　　唉……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有些不甘心的蛇宝宝耸肩。
　　于是，还没走近萨拉查的男人趴在了地上，小姑娘震惊了一会儿，尖叫一声飞奔出去：“杀人啦！下等穷鬼杀人啦！”
　　唔……于是现在又多了个称号“穷鬼”？从小拿金子当玩具的小蛇无语。
　　“萨拉查？”感觉到魔法波动的戈德里克第一时间幻影移形出现，看到毫发无伤的黑发少年松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男人，继续松了第二口气。
　　“我不知道你家的规矩这么大，看看族谱就会被灭口。”小蛇无辜摊手。
　　戈德里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冲着地上的男人甩了一记复苏咒过去，然后在他眼神恢复晴明之后对他厉声说：“这个房子我已经呆厌了。什么第几继承人都无所谓，你们慢慢去争好了。这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肯来这里，是因为盖尔城是我父亲的故乡，我想来看看。但我的故乡在我所得名的戈德里克山谷。”越来越大的声音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他环视着与他有着同样金发但双眼冷漠目光疏离的族人，脸上充满了厌恶，“明明不喜欢巫师，却因为贪图我的力量希望我留下，我不觉得这样的人是我的家人。”他一把将萨拉查揽住，“他才是和我一样的人。这个人在我眼里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重要！我不会和任何想伤害他的人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继承权我放弃，我现在就带我的心上人走！”
　　在昂首挺胸地甩下一篇豪言壮语时，戈德里克的手越收越紧，扔下最后一句话，他发动了幻影移形。
　　扬眉吐气地放过话的戈德里克显然心情大好，降在山谷间打着口哨，萨拉查似笑非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戈德里克，解释一下心上人是怎么回事？”
　　呃……金发青年僵住了：刚才说到兴起处，一顺口不小心让这个词跑了出来，这下惨了……母上大人，您老迟早会害死我……
　　他看了一眼萨拉查的脸色，很有觉悟地抱住了头。
　　魔咒确实落到了他身上，但远没有想像得重。他从指缝里探出眼睛，却只看到萨拉查背对着他迎风站着，一言不发。
　　“萨拉查？”被S习惯了的狮子突然没遭到虐待，反倒觉得有点不对劲，向萨拉查走了过去。
　　“我想化蛇。”黑发少年柔顺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晕，软软地拂过他的脸庞。
　　啊？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想化蛇？戈德里克奇怪地看着他：而且，萨拉查化蛇从来都不打招呼的，这次为什么突然特别说出来。
　　黑发少年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然后，耀眼的白光从他的身上慢慢地泛起，戈德里克简直快睁不开眼睛了。
　　那不是萨拉查通常的幽绿色或银色的光晕，而是仿佛日光七彩折合在一处的白光，周围还带着彩晕，然后，在金发青年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中，萨拉查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然后扩大，片刻，在戈德里克面前，出现着一种流光闪烁的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奇异生物。
　　“原来这才是上古巨蛇的真正模样！”
　　说话的声音还是萨拉查没变，只是略微带上了轰鸣的回音，神兽银色的眼睛依然带着萨拉查特有的好奇光芒审视着自己陌生的身躯，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是一条白色的、有角有爪、身形细长的有鳞动物。雪白的鳞片上带着日光般的彩色晕环，四只爪看上去并不长，但行走的同时，周围会腾起白色的雾气，刚开始的几步，因为还掌握不太好，他微微地飘了起来，鱼状的尾和鳍看上去很硬，他的头看上去则颇有威严，似乎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头上的角有些短小，显得有点稚嫩。
　　好吧，下文为了叙述方便，请让我们直接叫他龙，东方龙。从此小白蛇萨拉查正式进化为小白龙萨拉查，咳……
　　戈德里克在那里傻傻地看着，不由自主地走近，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白龙的后背，没想到看上去硬硬的鳍摸起来却软软的凉凉的，手感很舒服。
　　但在他试探的触碰下，小白龙的身体扭动了一下，然后甩起有戈德里克的头那么高的尾巴毫不客气地抽了过去，戈德里克惨叫着飞出了一段距离，又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停住，慢慢地飞了回去，轻轻地落在他的背上。
　　“抓住我的角，戈德里克，我要飞了！”
　　那对和整个身体相比小得有些不太协调的角白中略略透着一丝粉嫩的颜色，摸上去也有点点软，上面还带了一层细细的茸。棱边圆润的角略带着一些弯节，这些弯节处以后应该会长出分岔，那时一定会是一副像珊瑚一样美丽的龙角。
　　比起自己萨拉查实在是瘦小太多，在他从前受伤戈德里克背着他时，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他背在背上的一天。
　　而且是这样，在不列颠的上空俯瞰着厄尔巴的大地。
　　“其实你的家乡不错。”小白龙萨拉查的银眸俯视着厄尔巴美丽的村景，“只不过，那些没有水准的家伙不配居住在这里，更不配当你的族人。”
　　戈德里克顿时觉得此生无憾。
　　“所以，”下一句话却让戈德里克心生不妙，他觉得天好像有点阴了，萨拉查小白龙向着盖尔城上空飞了过去，“他们应该受点教训。”
　　“喂……”
　　……那段日子，厄尔巴出现了神奇的景观，一朵电闪雷鸣的乌云停在盖尔城上空，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淹了半座城，格莱芬多老宅多数横遭雷袭，艰难的修复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好几年……
　　“古蛇可是水属性的。”发泄完毕的萨拉查小龙得意地载着戈德里克继续在云间穿梭。
　　“你不都打昏他了？”戈德里克无奈地摇着头。
　　“他要杀我！”萨拉查理直气壮地说。
　　“你明知道他杀不了……怎么这么能记仇？”回头望着那朵一动不动的乌云，戈德里克还有些担心，“不过，生气也不该拿平民出气，发了水灾，倒霉的还是村民。”
　　“保证只下在了城里。”萨拉查认真地解释道，“我的魔法控制能力还是可以信任的，而且我观察过城里的排水系统，影响不会太大。”
　　戈德里克翻了个白眼，决定放弃与他争论这个问题。
　　“那个是精灵森林，和禁林感觉很像。”戈德里克指着薇薇安的森林，“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为拿到长老魔杖，我在这里遇到了我……师傅，修行了三年。”
　　“和禁林很像？”萨拉查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开始飞往森林的方向，戈德里克一阵发毛：“萨拉查，等等，不要去。”
　　“嗯？”小白龙很不解，他确实很想去看看，“为什么？”
　　“那里……很危险……”说完这句话戈德里克只想把舌头咬下来。
　　不要问了啊……戈德里克在心底里哀号着：看到梅林你会崩的，看到薇薇安你更会崩的……偶像破灭，太残酷了！
　　萨拉查没理他，继续朝着森林飞过去，戈德里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阻止萨拉查的不是戈德里克，而是不远处海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萨拉查小龙眯了眯眼睛：“那是什么？”说着掉转了方向。
　　“是……”戈德里克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声音紧张起来，“维金长船！是海盗！”
　　“维金海盗啊……”萨拉查飞近，在半空中打量着那支舰队，“麻瓜而已，不过高大一些。斯克林杰为什么那么忌惮他们？”
　　“忘了吗？”戈德里克的语气也不算好听，虽然对格林德沃印象不错，可那跟喜欢维金海盗是两回事，“这一路走来，他们干了什么，你也看到了。”
　　萨拉查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既然这样，就不要让他们过来了。”
　　望着天空中聚集的乌云和海面上的巨浪，戈德里克对那些倒霉的海盗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怜悯的情绪……
　　戈德里克山谷上空，白色的小龙在渐渐下降。
　　“戈德里克，准备一下！”萨拉查小龙的声音听上去略有些嘶哑艰涩。
　　“怎么了？”BY飞了太久有些犯困的戈德里克。
　　“我快要——”话还没有说完，戈德里克只觉得身下一空……
　　“——维持不住形态了……”后半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啊！！！！！！！！！”一声惨叫，随即，是什么东西栽进水里的“扑通”声……

　　7 小蛇动心了，嗷！

　　沼泽边的草丛中，空气分开，两个面色潮红的脑袋暴露在夕光之中。
　　“汉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BY鸟窝头的汤姆·波特。
　　“嗯……”汉娜说着仔细观察着水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这时，一道雪白的人影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背对着两个人盯着沼泽：“我已经提醒过你要做准备了！”
　　因为人影出现得太突然，汉娜赶紧用隐形衣蒙住了头。但虽然他的动作很迅速也很轻，但人影还是很警觉地回过了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又像出现时一样腾地消失了。
　　哗地一声水响，一个完全看不出原来颜色的人形趟着水向岸边半游半走地移动过来：“你又没说准备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飞得太久，我刚刚差点睡着了。”
　　“所以我坚持不住也很正常。”刚才的声音还在，带着点气鼓鼓的委屈，但人已经不见了。
　　“抱歉，萨拉查，我疏忽了。”泥人爬上了岸，从草丛里拾起了什么东西，捧在手心，声音非常温柔，“对不起。”
　　“没什么，第一次使用这种形态，我不知道损耗会这么大。以后不会了。”
　　“嗯……”泥人打了个喷嚏，“啊，我恨这种不公平！为什么你家门前就是美丽的温泉水潭，我家门口就是冷冰冰脏乎乎的沼泽！啊嚏！”
　　泥人抱怨着走开了，草丛中，两个脑袋又露了出来。
　　“我觉得我们又被看到了！不然那个人怎么回了一下头就不见了？”
　　“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祖传的隐形衣是不可能被看穿的！对了，汤姆，那个声音……好像是戈迪！”
　　“听起来是的。但是人不像他……”
　　“唉，汤姆，从沼泽里爬出来我敢打赌你也是那个模样！”
　　“哈哈哈哈，你爸爸老说他的头发梳得多么整齐，真应该让他来看看！”
　　“嘿嘿，你可以拿这个去要胁他教你练剑！”
　　“好主意。不过……那个突然闪了一下的人是谁？”
　　“不知道，哦，戈迪好像叫他萨拉查……”
　　“……喂……”
　　“嗯？”
　　“不是那个萨拉查吧？”
　　“……应该不会吧……”
　　“哦……不过，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其实我更想知道你们两个小鬼光着身子钻在草丛里到底在干什么！BY已经走了很远但耳力很好所以正在郁闷的小蛇。
　　片刻，恢复了干净清爽的两个人站在了阿奇尔·格莱芬多的墓前。墓碑上，还有一束已经干枯的白玫瑰。萨拉查拾起了那束玫瑰，时光回遡咒语的光芒笼罩了花朵，但只是一闪，就消失了。他有些遗憾地放下了花：太长时间的飞行导致魔力过度损耗，最近几天恐怕不能正常使用魔法了。不过……他又看了一眼玫瑰：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斯克林杰的魔法气息……
　　“这里很安静。”萨拉查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
　　“我老爸喜欢安静。”戈德里克似乎满不在意地说，“这里是村子里最僻静的地方。老爸说，安静平和的人最容易得到幸福。哈，可老妈不这么想。所以……”他耸耸肩摊了摊手。
　　“所以你更像你母亲？”萨拉查随口问。
　　“谁像她！”戈德里克抓狂地说，“那种为老不尊口没遮拦BLABLA……我才不像她！与其像他我宁可像我老爸！”
　　萨拉查疑惑地抬头：有这样说自己母亲的吗？而且……“我记得你说你很小母亲就离开家了？”
　　“呃……听我老爸说的。”戈德里克一脸尴尬顺口胡说，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我老爸人很好的。虽然盖尔城的人是那个样子，但他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我知道。”萨拉查淡淡一笑。
　　戈德里克一愣：“你听说了吗？”他的第一反应是萨拉查从先知那里听说过了阿奇尔·格莱芬多的事迹。
　　“看你就明白了。”
　　萨拉查说得无比自然，但戈德里克脸庞一下就烧得通红，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萨拉查，你看到这个空场了吗？小时候我老爸就在这里指导我剑法！”他走到墙边，那里还竖着几把剑，他把自己的长剑也与那些剑放在了一处，突然精神抖擞地看着萨拉查，拔出了长老魔杖：“如何？要不要在这里打一场？据说谁赢了，这支魔杖就认谁做主。”
　　萨拉查摇摇头微微一笑：“刚才我损耗过度，现在发不出咒语。”
　　“严重吗？”戈德里克立刻一脸紧张。
　　“休息几天就好。”金毛狮王骤然放松的神情让萨拉查心里一暖，便有些不忍扫他的兴，考虑了一会，从中挑拣了一柄较轻的剑，“不过，只是打一场，应该做得到。”
　　“萨拉查，我说过你不适合练剑，我稍微控制不好力道你就会受伤。”戈德里克摇摇头把他的剑拿走，眼睛又一亮，“那么，格斗？”
　　虽然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萨拉查也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一闪身提拳扑了过去。
　　……
　　片刻过后，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体力上有着绝对劣势的黑袍少年被禁锢在戈德里克身下，咫尺间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有些急促。
　　良久的凝视，仿佛时间已经停止。其实戈德里克已经放开了力道，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把他推开。但是，一片寂静之中，谁也没有动。
　　终于，戈德里克慢慢俯下了头，萨拉查注视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英俊脸庞逐渐靠近，心底里发出无声的轻叹，觉悟般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何况……并不觉得讨厌……
　　他的唇已经感觉得到温暖的吐息，似乎唇瓣立刻就要被触碰，但俯在他上方的身体突然一个激颤，羽毛一般的轻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一阵手忙脚乱的折腾，身上猛地一轻，合拢的眼睑上的阴影已经消失了。
　　戈德里克落荒而逃之后，萨拉查还在原地怔忡了一会儿才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刚刚被吻过的位置，半晌，自嘲地笑了一下：
　　——萨拉查，你完了！
　　……刚才，竟然真的希望他能吻下去。
　　“去佩孚利尔大叔家吧！”
　　过于尴尬的气氛必须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打破，头上还有点水淋淋的戈德里克换了另一身衣服从屋里走出来。
　　萨拉查很感激他这个救场的建议，于是两个人一起踏上了乡村的小路。
　　“那么……再见！”恋恋不舍的小情人在门前为彼此送上道别吻，猝不及防正好撞上这一幕的两个人一时不知该立刻掉头回避还是当作没看见一样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解救了他们的是屋里传出来的一声咳嗽：“汤姆小子，你到底还要站到什么时候？明天早点来不就了了？”
　　鸟窝头的黑发男孩吓得立刻幻影移形。
　　脸庞上带上淡淡雀斑的精怪女孩这才看到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嗨，戈迪！”然后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萨拉查，反倒是萨拉查被她看得不由自主地回避开视线。
　　“这是我朋友萨拉查。”戈德里克只得介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没有说他的姓氏，萨拉查因为刚才在沼泽边的偶遇心里有鬼，自然也不想让那女孩知道他是谁。
　　汉娜等待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下文，似乎露出了几分失望的神情，径自进门：“爸爸，戈迪来了！”
　　“哦，知道了，好孩子你进来吧！”
　　戈德里克为那句“好孩子”愣了一下，萨拉查则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两人先后进了门，正赶上姑娘要走进后面的屋门，老佩孚利尔咳嗽了一声：“汉娜！”
　　“啊？”姑娘回过头，精灵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一张算不上特别美丽的脸庞因为这双眼睛增色不少。
　　“以后晚上不要在沼泽边，露水太大，容易着凉！”
　　姑娘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扔下一句“爸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飞似的逃走了。
　　“戈迪啊，啧啧，小伙子这几年又长俊了。”看上去老了不少的佩孚利尔用超乎慈爱之上的目光看着戈德里克，戈德里克已经对这种看女婿的眼神无力到了极点。
　　“大叔，我是来还您回魂石的。”戈德里克拿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双手递给了老人，“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次多亏了您。”
　　“啊……用得上就好。”佩孚利尔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萨拉查，“你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不像黑巫师啊……”
　　萨拉查默默反省：好像自己已经确实没什么黑巫师的样子了……不过，黑巫师到底应该什么样子？有什么标准吗？他忽然也困惑了。
　　“说实在的，回魂石造出来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派上用场。”佩孚利尔打量着手里的石头，“以前老祖宗拿它召唤亡魂，亡魂都痛苦得恨不得再死一次，后来，根本就没人用了。这东西就在家里放着，当个传家的东西供着，时刻还得惦记着别叫人偷了。”他摇摇头把石头丢还给了萨拉查，“既然你跟这块石头这么有缘，就送给你吧。”
　　“……”萨拉查看看手中的回魂石，又瞪大眼睛看看佩孚利尔，不明白他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
　　“以前也有人打过回魂石的主意，有偷的，还有抢的，年前有个人差点把汉娜给抓去，幸亏那个汤姆小子搅了一下，又叫邓不利多老头来帮忙把人打跑了，这才没事。”佩孚利尔露出几分后怕的神情来，“我想明白了，这种东西放在手里只能惹麻烦。你本事大，没人敢从你手里抢东西，而且你们斯莱特林家跟佩孚利尔家的老祖宗也算有点关系，给你不会叫祖宗骂，你就拿着吧。只要勤告诉别人着点，回魂石在你手上，别让人家老来烦我就好了！”
　　“我明白了。”虽然有些黑线，但萨拉查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我会昭告巫师世界，回魂石在黑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手上。”
　　“嗯。说是黑巫师，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佩孚利尔继续打量着他，“不过戈迪啊，你还真喜欢这样的模样啊，交个朋友是黑头发，银眼睛，瘦瘦白白，娶个老婆也是黑头发，银眼睛，瘦瘦白白……”
　　戈德里克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还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对佩孚利尔说：“大叔，我想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啊……”抓起萨拉查的手就风一样地冲出了门。
　　萨拉查好奇地侧头看了一眼戈德里克：“你娶妻了？”
　　戈德里克一脸悲摧地摇着头：“怎么可能？是大叔……唉，咳，萨拉查，我求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别问。”
　　小蛇无聊地掉开了视线：谁知道这头狮子又在发什么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戈德里克果断的否决正是他希望听到的答案，也不想过多思考自己刚刚还有点复杂的心情为什么会忽然好起来。
　　突然，银眼少年的目光凝滞住了，脚步也停下，难以置信地盯着一个方向。
　　戈德里克走了一会儿，发现萨拉查没有跟上来，有些奇怪，回头跑了回去：“你在看什么？”
　　“大主教……”萨拉查喃喃地说。
　　戈德里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夜视能力远不及小蛇的他看了半天才看清，挥挥手提高声音叫了声：“邓不利多大叔！”
　　从树影下转出了一个面如刀刻的老人，深邃而睿智的蓝眼睛向两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看，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是戈迪啊！这位我想该是斯莱特林先生。进来坐坐吧！”
　　萨拉查走进屋的时候还有些发愣，倒是戈德里克已经逗起了架子上的凤凰：“大叔，我刚离开山谷的时候召唤克蕾蒂亚成功过两次，虽然她也不十分驯服，但至少还肯出来。后来却怎么也召唤不了了，为什么？”
　　“因为她涅槃了一次。”邓不利多解释说，“她涅槃之后，除了主人，以前认识的其他人都会忘记，就算你曾经让她认可过，她也不会记得了。”
　　“真可惜……”戈德里克向往地抚摩着凤凰的彩色羽毛，“我一直都想有一只凤凰。”
　　“现在倒是有个机会。”邓不利多说着拉出了一只小小的筐子，取出了一只凤凰蛋，“克蕾蒂亚不久前下了一只蛋，我还没开始孵化。你既然这么喜欢就拿去吧，记住，只有亲手孵出来的凤凰才会认你做主人。”
　　戈德里克一脸惊喜连连道谢，捧着凤凰蛋爱不释手。萨拉查看了一会儿，忽然提了一个问题：“凤凰会不断涅槃不断重生，是吧？那如果它原来的主人大限到了，它如何选择下一位主人呢？”
　　邓不利多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很多凤凰会在主人死去之后回归山野，变成一只野生凤凰。但是，如果他的主人在生前为这只凤凰下了限定，比如，世代都属于某一个家族符合特定条件的子孙，它就会一直服从这个条件，直到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出现为止。”他看着戈德里克，“凤凰蛋是很稀有的，请用心爱护他吧。”
　　“他？”戈德里克奇怪。
　　邓不利多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是克蕾蒂亚告诉我的。”
　　“邓不利多先生，我有一个问题。”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开口，但萨拉查最后还是说了。
　　“问吧，孩子。”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
　　“阿道夫·斯克林杰，与您是什么关系？”

　　8 告白、初*与女儿

　　“阿道夫·斯克林杰，与您是什么关系？”
　　说出这句话时，萨拉查其实心里紧张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戈德里克吃惊地看着萨拉查，但仔细盯着邓不利多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也暗骂了一声自己的迟钝：亏得还因为同样的姓氏诈过斯克林杰一次，怎么就没往这上想？
　　邓不利多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消失，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和蔼：“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的养子。”
　　萨拉查沉默了一会儿：“难怪他做大主教时使用的名字，是阿道夫·邓不利多。”
　　“孩子，这些年你和他的纠葛，我知道。”邓不利多凝视着他，“杀戮就是杀戮，他对不起你，我无意帮他解释什么。但是，人死为大，死亡是一切的终点，活着的人，还应该往前看。”
　　“我明白。”萨拉查轻声说。
　　“大叔，你这句话我不同意。”戈德里克站在萨拉查身后揽住了他的肩，“如果死亡真的是一切的终点，那么萨拉查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邓不利多长叹一声：“就我个人而言，当初你的决定，我是不赞同的。虽然你这孩子有毅力，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但有一点你要知道，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更重要。及早走出来，开始新的人生，才是正常的态度。就像拉文克劳殿下……”
　　“大叔！”戈德里克几乎是粗暴地喝止了他，邓不利多被他喝得一愣，戈德里克瞬间也意识到他其实并没说什么，是自己心里有鬼反应过度，不由紧张地看了看萨拉查。但见萨拉查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在返回的路上，萨拉查突然开口：“戈德里克……”
　　看到自家的屋子越来越近，又回想起傍晚那一幕的戈德里克一阵心虚，正在尴尬地想着回去两人该如何相处，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反射性的一个激灵：“啊？”
　　“你担心邓不利多先生说出来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哦……什么？！”戈德里克猛地站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萨拉查，“你……”
　　萨拉查微笑着点了下头，虽然目光不无惆怅，却并没有什么伤心的表示：“你不建议我回魔都，我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洛夫古德的婚礼上基本肯定，刚才彻底确定。”
　　看着萨拉查这样镇定地讨论这个话题，戈德里克一时分不清他是真不在意，还是故作轻松。
　　“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难过，”萨拉查静静地垂着眼睛，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即使是最初那段时间。果然……”他摇摇头，“罗伊纳说我不成熟，分辨不清对别人的感情。现在回想，虽然只大我六岁，但她就像我的母亲，对她，我更多的还是仰慕和崇敬……”
　　“……”
　　“而赫尔加就像姐姐，有时爱拿我寻开心、但我知道她也很关心我。”
　　戈德里克张了张口，萨拉查已经先一步回答了他想问的问题：“而你……”银眼少年的目光有一丝迷惑，似乎陷入了沉思，“我只知道，当初在冥河之畔，我的记忆因为神的惩罚一点点消失，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最后留在我脑海中的唯一一个名字，是戈德里克。你。”
　　“……心上人。”戈德里克喃喃地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心上人！整天放在心上想着的人……心心念念每天都在想的人……老妈，原来你也有有用的时候！
　　银眼少年的下颌被托了起来，金发青年蔚蓝如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清瘦的脸庞，然后轻轻地抬起手，抚上了那张苍白的脸颊，微微地摇着头，嘴唇轻轻地翕动着：“该死……”他的目光越发直接而灼热起来，声音也微微带上了嘶哑，“萨拉查，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萨拉查的眼神蓦地一动，金发青年带着孩子气的紧张，继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傻傻地追问：“怎么办？”
　　萨拉查保持着脸庞被他抚摩的姿态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没有说出一个字。
　　屋子前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相交的呼吸和心跳，戈德里克觉得自己正站在绞刑架上，脖子已经伸进了绞链，喉咙干涩得厉害，而萨拉查就是那个决定到底要踢翻他脚下的板凳还是割断他头顶绳索的那个人。
　　时间仿佛停滞了，他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
　　然后，萨拉查动了，那双即使经历了无数鲜血与杀戮却依然清澈如水的银眸转向了一边，戈德里克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一时间他简直怀疑一旦萨拉查的拒绝出口，自己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
　　但下一刻，黑发少年的头忽然坚定地回了过来，清冷而干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戈德里克，抱我进去！”
　　这次轮到了戈德里克吃惊，他的嘴唇微微地张开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快速眨动着，继而从难以置信渐渐转变成了狂喜，金发青年凝视着黑发少年大义凛然般的神情与渐渐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开心地咧开了嘴：
　　对了，“训练我！”“别让我看见！”“带我回去！”“你带我走！”……直接了当、理所当然的命令，这才是他的萨拉查，他的爱人！
　　像个孩子一样傻笑出声，戈德里克扳过他的头就不容置疑地吻上那两片还带着一点觉悟般线条的唇。
　　虽然不能说没有心理准备，带着强烈侵略意味的气息席卷而来时，萨拉查的大脑还是有一瞬间变得完全空白。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很快喘匀了气，但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金发的大男孩一把捞在了手中快步冲向了房门。
　　虽然是自己的要求，近些日子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习惯性地一记恶咒脱手。不成功的咒语使他猛地想起自己是魔力未复的状态，心下顿时有些慌乱——就算有些事情肯定要发生，他也希望要在能够有点自主权的情况下，毫无反抗能力地面对一头明显进入了火山喷发态的狮子可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有些畏缩了的小蛇开始挣扎，但对强壮的金毛狮王而言他的小动作只能算得上是欲迎还拒的情趣。戈德里克带着一脸的“老子终于熬出头了”霸气而粗鲁地把他丢上床，俯身压下，一口气吻到他全身瘫软再没有推拒的力气，又咬住他虽然已经晕红却还是带着丝凉意的耳垂，在他耳畔不怀好意地低语道：“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习惯性的嘲讽已经到了口边，却只化作了一个无奈的微笑，僵直的身体也放弃了挣扎：是啊，话已说出，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吧……切，真是麻烦，怎么就那么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呢？
　　空格，分行，换段……泪流满面：亲爱的，你们懂的……
　　“所以，卡卡洛夫他们背着我自己去了厄尔巴，结果遇上海神发怒？”格林德沃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可不！”带着几分男子气的丽迪亚抱着小小的金发婴儿一脸幸灾乐祸，“一条船都没剩下来，只有他自己活着回来了！”
　　格林德沃毫不同情：“活该，叫他们往东去偏往西跑！沉了好，省得我还得去往回拎人。”
　　“嘿，那小子回来后都神志不清了，口口声声说他亲眼看到了海神！”女人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还忍不住笑，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卡卡洛夫当时的口气，“金发的海神骑着雪白的长龙盘旋在空中，雄姿威武和老大一模一样！”
　　“哈，这个活宝，我看黄毛老弟骑着他家小白蛇满天转都比这靠谱！”他凑上来捅着小婴儿的脸，“儿子，给爹笑一个！”他歪头想了一会儿，“嘿，丽迪亚亲爱的，咱儿子是下个月周岁吧？”
　　“是，怎么了？”丽迪亚在婴儿扁扁嘴哇地一声哭起来后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要耍流氓找你家红毛去，别冲着阿道夫动手动脚！”
　　“那我还真得找他，咱儿子的周岁祝福我还指望着他呢。”格林德沃鬼笑着想像自己那总是一脸淡然的红发好友在面对与他同名但得管自己叫父亲的小家伙时会是什么反应，“就是不知那小子又钻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你不是说他对周岁祝福有阴影？”丽迪亚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就是要刺激他！”格林德沃满不在乎地又打了个哈欠，“丫个文青就欠虐，每回抽打完了还能有点活人气儿。我就奇怪，老大不小的人了，一遇上老婆孩子的事，平时的聪明不知都哪去了，幼稚得让人想扇两巴掌，还赶不上小尤里顶事。白长了张漂亮的脸，活该被甩的命。”
　　“一提红毛你话就多！”丽迪亚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我就说他才是你老婆！”
　　格林德沃盯着妻子嘿嘿一笑，搂过人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吃醋了？”
　　丽迪亚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是我丈夫，我吃什么醋？”
　　某前海盗依然是那副流氓的笑脸，眼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欣赏：“我就知道，我的丽迪亚比什么凯瑟琳还是罗伊纳的都聪明！”
　　“就知道贫！”毫不客气地在哈欠中的金发男人头上垒了一拳，丽迪亚抱着婴儿走向长房门外，“怎么困成那样？睡会儿吧，我带阿道夫出去晒晒太阳。”
　　又抓过妻子儿子来亲了一通，格林德沃放他们出了屋子，将自己丢回床上合了眼睛，片刻，突然坐起身子，皱起眉想了想，自语道：“不对啊……闹这么大，红毛怎么可能等没死绝的人都爬回来了还不来找我？”
　　意识慢慢地回复，嘴里似乎有些发苦，萨拉查睁开了酸涩的眼睛，阳光似乎已经西斜了？他想转头去看时间，但身体各部分的知觉好像还没有回到身上。昨夜的情景一点点回放在眼前，清醒后的小蛇纠结了：
　　那个混蛋！趁他魔力未复，竟然整个过程中完全无视他的意见，直到他生生失去了意识……
　　血液渐渐地涌上脸庞，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避免去看自己就算在最激烈的战斗中都不曾那么触目惊心过的身体：明明都是没有经验，最初那家伙也是紧张到手指哆嗦得连他的袍带都解不开，怎么就能在几个拥抱和长吻后就彻底进入状态，把他……
　　原则上更接近兽类的应该是自己吧，可那家伙的本能明显比他要强得多！居然完全不能反抗……果然触觉敏感过度的后果就是这种场合身体反应不好自己掌控吗？（咳，那个，蛇宝宝，你应该感谢你事先已经切断痛觉了，不然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
　　凄惨趴床的小蛇眼神狠了几分：就不该答应他！平时看着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那么恶劣那么混帐！话说那些有的没的舔|吻、触碰、揉捏、挑逗……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在远方的黑森林深处，薇薇安和妖精弗里维打了个喷嚏。）
　　这次是他自找，他认了，但是……再叫他碰自己，就不姓斯莱特林！（貌似……小蛇，原则上你名字后面应该已经缀上格莱芬多了？）
　　屋里的声音惊动了外间的人，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破门而入，将他紧紧地箍在怀里：“你终于醒了，萨拉查！”
　　呃……什么状况？
　　“萨拉查！萨拉查！你还好吗？”抱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他不能呼吸，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额上、脸上和唇上，夹杂着支支吾吾的道歉，“我错了，萨拉查，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你一昏倒我就后悔了，我不该……忽视了你的状况是我的错，原谅我……”
　　碎碎念了很久，金发青年才松了手匆匆跑开，留下萨拉查一个人发愣。片刻戈德里克又拿着一只水晶瓶跑回来，扶着他的头把药水给他灌了进去。药水的味道与他口中的苦味相同，看样子自己昏迷时已经被喂过几次药了。
　　皱着眉头看着一脸诚惶诚恐似乎等待着一番好骂的大男孩，萨拉查觉得自己刚才咬牙切齿的发誓全都变成了浮云，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了，这些魔药对我作用不大。”
　　——赫尔加当然不会指点他这方面的魔药，他自己调配的药水果然还是不太中用。唉，好想念净潭……
　　但戈德里克似乎会错了意，一脸被抛弃了的小动物样，低低地噢了一声，拾起空水晶瓶垂着头走了出去，满身落寞的气息好像天塌了一样。萨拉查本想叫住他，转念一想这家伙那么对待自己也是活该，索性先由他去纠结一阵好了。
　　身体还是被疲乏与虚浮纠缠着，他盯着窗外的夕阳看了一会儿，又合眼睡了过去。
　　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戈德里克几天的服侍，身体和魔力都慢慢地回复了，萨拉查魔咒齐轰把某狮子揍了个生活不能自理之后心情大为好转，便不再故意给他看冷脸。本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金毛狮王立刻重新恢复了厚脸皮，虽然忌惮着萨拉查的身体短期内不敢再做那件他最想做的事，却也会时时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萨拉查不得不时刻放射出摄神取念，以便在袭击到来的第一时间及时回避开，令狮王颇为哀怨：早知道就跟橡树梅林学习大脑封闭术了……
　　既然所有的心结都已解开，两个人决定就此回魔都。刚出山谷不久，两个人就完成一个重大的任务——解决了后代问题。
　　咳，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捡了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巫。
　　萨拉查抱着小小团团的婴儿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喜：居然会有气息与斯莱特林如此相近的孩子！难道是斯莱特林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他立刻放出一个血缘检测魔咒，之后略微失望：不是吗……
　　但是看着那个咯咯笑着去抓他黑色长发的小婴儿，萨拉查又不大舍得把她放回原处：毕竟，这么纯粹的黑魔法体质太稀有了，甚至比西瑞尔还要纯正强大得多。
　　戈德里克自己怀里抱着凤凰蛋，好奇地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很可爱……不过这孩子有什么特别吗？”
　　萨拉查刚想甩出一个“你自己不会看吗”的表情，忽然想起戈德里克的情况类似于麻瓜出身，便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几个月就能显示出这么强大的魔力波动，非常罕见。”
　　戈德里克默然：果然，萨拉查这种生在巫师家庭的巫师与他有着不可逾越的交流障碍。魔力强大……这就是你对这孩子的唯一评价？看这可爱的小脸，白晳的小手，红彤彤水汪汪的大眼睛，天使般的笑容……这些婴儿的萌点你都看不到吗？萨拉查，过于透过现象看本质是会变得无趣的。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可以稍微有情趣那么一点吗……
　　萨拉查挂着危险的微笑回过头，戈德里克一悚：摄神取念，完蛋了！他绝望地抱住了头……

　　9 狗血的回家

　　什么？你问戈德里克是不是M体质为什么从不反抗或防御？金毛小狮王用下斜的眼角鄙视你：好男人都知道，老婆要打是绝对不能还手的！
　　片刻，熊猫眼的戈德里克追了上来：“你要带她回魔都？”
　　“当然！”萨拉查以绝对保护的姿态抱着小婴儿，“从现在起，这是我的女儿！”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斯莱特林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变成斯莱特林的！
　　戈德里克被轰然一道炸雷劈中：“女儿……”妖精干爹的教诲回响在耳畔，“萨拉查，孩子不能乱认！”
　　萨拉查目光放远，轻叹一声：“我们不可能有后代。本来我以为，斯莱特林的血脉注定要在我这一代断绝了。”
　　“……其实，如果……你真的需要……”戈德里克语无伦次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咬咬牙，“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萨拉查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为这句话愣了一下，立刻别开头大踏步地快速走开了。
　　戈德里克在原地站了片刻，狂喜再一次占据了他的整张脸，他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向着面前的身影追了过去……
　　抽飞，粘上，再抽飞的戏码，与多年之前戈德里克第一次误入禁林归来时的情景是多么相似啊！
　　“果然，她能接受我的血。”旅馆里，萨拉查注视着小女婴的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试着对女婴说了一句蛇语，女婴果然注意地回过头来。
　　戈德里克好奇地看着：“为什么我也喝过你的血，却还是听不懂蛇语？”
　　喝过就能听懂还了得……萨拉查无言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讽刺：“需要很复杂的改造魔法。这个孩子的资质与我极为契合，才能受得了我的改造。不过，这种改造不能赋予她全部的斯莱特林能力，大概会和西瑞尔差不多吧？如果她以后嫁给西瑞尔，斯莱特林的血脉说不定能一直延续下去。”
　　“薇薇安·斯莱特林……”萨拉查点点头，戳了一下女孩的鼻尖，“她的名字。”
　　戈德里克再次趴倒，差点把怀里的凤凰蛋撞碎：“萨拉查，你就那么崇拜薇薇安？”
　　萨拉查理所当然地看着戈德里克：“当然，她创造了我们一族。”他温柔地望着小女婴，“对我而言，她是女神薇薇安的恩赐。”
　　呃……娘，求求你，千万别让萨拉查看到你！
　　不过，那只是其中一个问题……
　　“这个先不说……为什么她姓斯莱特林而不是格莱芬多？”戈德里克不服气地把脸嘟成一只包子，“明明我才是……”在上面的那一个……
　　但是看着萨拉查慢慢眯起的眼睛，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是当然的！”萨拉查说得理直气壮，“在厄尔巴还有很多格莱芬多，但斯莱特林这个世界上可只剩下我一个了。”
　　戈德里克看看床上的婴儿，把凤凰蛋和婴儿并排放在一起，又看看萨拉查，最后决定还是说出来：“萨拉查，你忘记了一件事……”
　　“？”茫然的银色眼睛，好可爱……不好，快要忍不住了……
　　“这孩子……是女孩！”
　　看到小蛇骤然懵住了的表情，戈德里克忍无可忍地扑了过去……
　　——于是他们不得不在旅店里又多住了两天。
　　“萨……萨拉查……”
　　刚刚进入霍格莫德就与约会中的赫尔加和布莱克打了个照面，赫尔加在看到萨拉查的瞬间就已经完全傻掉了。还是布莱克相对镇定一些，一手一只、一手一串地把他们打包拎进了旅馆。
　　赫尔加不管不顾地扯过萨拉查捏脸揪耳朵翻眼皮查牙口就差把他扒光地检察一番之后，终于验明正身，确定是萨拉查本人没错，随即郑重地双手扳住了抱着小薇薇安的戈德里克，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戈德里克擦了一把冷汗：“赫尔加，你……你别吓着小薇薇安……还有别弄坏我的蛋……”
　　“你居然真的办到了！”赫尔加喃喃地说，“梅林……真让人不敢相信……”
　　呃……赫尔加，那棵树真的保佑不了你……
　　萨拉查无声地飘过，从戈德里克怀里把小女婴抱走，退到了比较安全地位置。
　　“这是谁？”依然保持着弯弯眼睛狐狸微笑的布莱克伸出手逗弄了一下薇薇安的小脸，薇薇安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刚刚长了个尖的小牙准确地刺了进去，可惜牙齿太小，连血都没出。
　　“啊啊，好厉害的孩子。”布莱克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萨拉查骄傲微笑：“当然。她是我的女儿！”
　　布莱克惊讶得不停地眨着眼睛。
　　赫尔加回过身看着萨拉查，萨拉查以为她会扑上来掐住自己摇或者搂住自己哭，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目光闪烁地望着他，表情复杂，似乎要哭又似乎想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嚅动着嘴唇，简单地说了一句：“别再死了……”就背过了身。
　　萨拉查望着伏进了布莱克怀里开始抽泣的赫尔加，隐隐觉得不大对，赫尔加就好像逃避着什么一般，应该是有些事情发生了，但他不知道。他询问地望着布莱克，布莱克对他摇摇头，而当他看向戈德里克的时候，戈德里克也是一脸不确定。
　　半晌，恢复了平静的赫尔加回过身来，眼角虽然还带着一些红痕，但已经基本恢复了欢欣鼓舞的状态：“你们两个回来，是不是还没碰上谁？”
　　“嗯……”萨拉查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好！”
　　望着窃窃私语的两个人，萨拉查背后涌起了一阵恶寒……
　　赫尔加推开罗伊纳的卧室房门的时候，罗伊纳正在和艾维斯一起逗弄着一个黑头发的可爱女婴，看见她进来，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赫尔加，你看，海莲娜会笑了。”
　　赫尔加对她点点头，然后回头重复了一句：“萨拉查，你看，海莲娜都会笑了。”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罗伊纳仍然逗弄着自己的女儿，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盯着门口一脸悲喜交加地望着自己的银眼少年。
　　萨拉查刚要开口，罗伊纳已经一个咒语甩了出去，黑发少年猝不及防地被抽出了门，一头撞上了墙。
　　在众人一片目瞪口呆之中，美女殿下目光狠戾地又一个恶咒，天下最恐怖的黑巫师就被大头朝下地吊在了书房屋角。赫尔加张张口刚要说话，罗伊纳已经一摆手制止了她：“萨尔需要反省，谁也不要管他！”
　　艾维斯抱着女儿目瞪口呆：看她收拾萨拉查的手段，比父亲对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萨拉查是有自虐倾向还是怎么……居然这样还能死心塌地地爱着她啊？
　　“罗伊纳你这个疯子！”戈德里克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解咒打过去没有效果，才意识到罗伊纳用的是法阵，抓狂地一声怒吼，“快放萨拉查下来！他身上还有个孩子呢！”
　　此言一出，众人又趴倒了一片……
　　不过萨拉查并不是罗伊纳放下来的，而是受到惊吓的小薇薇安魔力暴走炸毁了法阵。戈德里克把打击过度的萨拉查从地上扶了起来，继续一边哭号一边破坏着罗伊纳的书房和魔药操作台的强大女婴被赫尔加抱走安抚时，他的脸上还一片虚幻。
　　银眸在美女殿下在他面前站定时恢复了晴明，罗伊纳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抡起纤纤玉手照着他左边的脸就是狠狠一记耳光，用完全没有一丝王族风范的俗语恨恨地骂着：“你个死孩子，刚刚成年就跑出去，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害得我连你成年后的模样都没看到，居然就敢那样死在外面！死你就死透，又突然诈尸一样地从我眼前冒出来！你……”骂着骂着，一滴眼泪就这样从她的眼角垂落下来，“我十年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笨小孩！”她猛地一把搂住了萨拉查，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萨拉查僵直在罗伊纳的怀抱里，脑中昏昏沉沉一片混乱，最终只剩下了一个事实：罗伊纳哭了……罗伊纳，居然哭了……从来强势刚硬不落一滴眼泪的魔女罗伊纳，居然，哭了……
　　震惊的绝对不止萨拉查一个人，不止是他，就连魔都的老一辈，也从来不曾见过罗伊纳的眼泪。
　　良久，罗伊纳终于放开了萨拉查，抬起头，含泪的目光转向了戈德里克。戈德里克第一次看到罗伊纳如此平等、亲切地凝视着自己，那目光只有在看赫尔加或萨拉查时才会出现。她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谢谢你，戈德里克，谢谢你把萨尔带回来。”
　　戈德里克不好意思地一手抱着凤凰蛋一手抓了抓头发：“没什么……”他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罗伊纳叫他什么？戈德里克？
　　头一次被魔都老大直呼了名字的金毛狮王傻傻地张开了嘴巴：这算什么？算是在岳母大人那里过关了吗？
　　稍微平复了些情绪，罗伊纳看着萨拉查：“我觉得有个人你应该见一下。”
　　萨拉查望着罗伊纳等待着下文，罗伊纳吐出了三个字：“我丈夫。”
　　黑发少年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好吧，就知道罗伊纳的脾气会是这样，决定拒绝，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让自己绝了望。不过，见见也没什么，能让罗伊纳倾心的男人……
　　眨眨眼睛，萨拉查再次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那个明显带着看好戏表情的天使面孔的茶褐色长发青年……“艾维斯？”
　　“你希望我叫你什么？西瑞尔，还是萨拉查？”艾维斯笑眯眯地走近，微微低头俯视着他，“不感谢我这些年代你照顾最爱的姐姐吗？”
　　萨拉查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了一个与他相似的笑容：“西瑞尔是我的外甥，谢谢。然后，谢谢你的海莲娜。”
　　艾维斯的表情阴晴不定了一会儿，终于挫败地移开了视线，片刻，回过头来，表情已经是没有一丝笑容的严肃：“萨拉查，有个问题，请你亲口告诉我：阿道夫·斯克林杰，是不是死在你手上？”
　　萨拉查也敛了笑容，目光略微黯淡了些，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屋子里开始有一些不安的骚动，有些人的目光开始变得紧张。
　　下一秒，他的右脸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
　　真是夫妻……这是萨拉查那一瞬间的第一个想法。
　　男人的手劲毕竟比女人要大得多，萨拉查被打得向左歪倒过去，踉跄了几步，嘴里也带上了一些血腥味。他捂着脸带着迷茫的表情看着艾维斯。
　　艾维斯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他不解的神情，解释了一句：“父亲死在你手上，做儿子的，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父亲？萨拉查怔怔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总是呛不过萨拉查的艾维斯产生了一种“终于一雪前耻了”的快意，带着一抹邪恶的笑，他开了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完整的名字是，艾维斯·斯克林杰。”
　　萨拉查这一次，真的败了……
　　艾维斯笑了笑，上前几步给了还有些呆滞的萨拉查一个用力的拥抱：“我一直想像着当面对你说出这句话时你会是什么表情，现在终于实现了。很精彩，我很满足。”
　　萨拉查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神志，用力地回拥了艾维斯一下，又拉开了一点距离，艾维斯的黄眼睛凝视着他：“你能回来，我很高兴。萨拉查，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戈德里克瞪着这个当初在修道院里就看不顺眼的家伙不爽中：久别重逢，拥抱一下，我忍了。但萨拉查已经都放开了，他的手居然还环在萨拉查背上，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于是，他开口了：“我说艾什么王子殿下，你已经有家室的人了就不要搂着别人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萨拉查已经黑着脸一咒把他抽了出去。

　　10 净地里的誓言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罗伊纳审讯般地发问。
　　萨拉查利落地回答：“我的女儿，西瑞尔的妻子。”
　　听壁角的众人：“……”
　　“你应该还没娶妻。”
　　小狮子内心：但是嫁人了……（小蛇：闭嘴！）
　　罗伊纳打量着他还是十六七岁少年的身量，又看了看那个女婴：“这个孩子力量很强。”
　　“她天生素质极佳，属性与我相合，所以我给她融入了斯莱特林的血脉。”萨拉查注视着那个女婴，流着他的血液、被他改造的、花朵一般美丽和娇嫩的婴儿，真的像是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看到了他眼底的温柔，罗伊纳淡淡地把这个话题抛开了：“这是你的家事，我不管。”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严谨的声音“你们都在这里？请让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殿下”，小蛇顿时一头黑线，但敲门走进的巴罗却脸色如常，将一只小盒交给了罗伊纳，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个，我想我不再有资格保存，”罗伊纳从盒子里取出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还给了他，“我很抱歉，萨尔，发生了太多事。”
　　“没什么。”萨拉查定定地对挂坠盒凝视片刻，打开盒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叹息一声，又盖好，挂在了小女婴的脖子上。然后他转过头望着罗伊纳：“我想，你是对的，罗伊纳。”
　　罗伊纳微笑了：“你有爱人了。”不是疑问，是肯定。
　　萨拉查别过头去，不置可否，却控制不住耳根的温度。罗伊纳观察了他一会儿，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追问，只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冈特死了。”
　　萨拉查微微一顿，轻轻地“啊”了一声，片刻，轻轻地说：“我会把西瑞尔当成自己的儿子。”
　　“儿子？”罗伊纳又摆出了招牌式的似笑非笑表情，“不出五年，西瑞尔就会赶上你高！”
　　外表停滞了四年有余的小蛇蹲地画圈。
　　“他现在和别的孩子住在一起，所以今天你没看到他。明天在早钟敲响前叫他出来看看他吧。”罗伊纳笑道，“那孩子……为了救你，戈德里克话音刚落，他就一咒割下了一大块肉，眉头都没皱一下。真的是很爱你啊。”
　　以跑来跑去的小豆丁们为背影，萨拉查站在城堡的天桥上，面前是与十一岁的自己颇为相似的男孩，已可称为少年的西瑞尔对他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舅舅，我知道你会回来。雷克斯告诉我，戈德里克是个好人，你信任他，所以我也相信了他，果然，他没让我们失望。”
　　听到戈德里克的名字，萨拉查脸上泛起一线转瞬即逝的柔情，不过又随着西瑞尔的下一句话低落下去：“雷克斯死了，父亲也……”
　　“我知道。”萨拉查的手抚上了西瑞尔的黑发，“我……很抱歉。”
　　“父亲说该道歉的是他。”西瑞尔转动着手上粗大的戒指，那曾经属于冈特的戒指，“他说，杀死你的人是他的师兄，当年如果不是他请那个人来城堡做客，就不会……”
　　萨拉查微微一震，不过立刻又释然了：“不是你父亲的责任……”他的目光越发复杂起来：事实上，任何人都有错，任何人也都没错，错的是命运！
　　男孩在他怀里依偎着，渐渐抽泣出声：“我想父亲……如果我也有你们那样的镯子，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父亲带回来！我想再见他一面……无论做什么……”
　　萨拉查沉思着开了口：“西瑞尔，把戒指摘下来，我有东西给你。”
　　西瑞尔立刻摘下了戒指。萨拉查从口袋里摸出了回魂石，将它置于戒指之上，片刻，二者合为了一体。
　　西瑞尔拿回了全新的戒指，眼角微微一抽：舅舅，好像您的审美观又崩了……想想殿下那从不离头的金冠……舅舅，您做首饰的眼光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呢？
　　“这是什么？”
　　“回魂石。”萨拉查注视着他，“能够将死者的亡魂带回这个世界的石头。但是，”他的转折让男孩兴奋起的目光又黯淡下去，“被带回的亡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会痛苦。西瑞尔，这是能将你父亲带回来的唯一方法，我告诉你。但是，用不用，你自己选择。”
　　西瑞尔收下了戒指，想也没想就坚决地抬起头：“虽然我很想见父亲，但是如果那会让他痛苦，我当然不会用。不过，舅舅送我的礼物，虽然不会用，我也会好好珍惜。它会成为冈特家族的传家之宝。”
　　孩子的表情让萨拉查又微笑了：“那我送你一个妻子，你要不要？”
　　“啊？”西瑞尔张大了嘴巴。
　　“当然不是现在。”萨拉查一脸正经地说，“我的女儿现在牙还没长全！”
　　西瑞尔，完败。
　　当晕晕乎乎的西瑞尔飘走之后，又踱来了黄眼睛艾维斯：“来帮忙！圣徒西瑞尔！”
　　萨拉查眯起眼睛目光危险地一闪，不过看上去对艾维斯没有什么杀伤力，艾维斯依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走吧，赫尔加、肯特、戈德里克他们都在！”
　　戈德里克也在？萨拉查很好奇他出于什么缘故能跟艾维斯和平共处，既然当初他警告戈德里克不要惹他的原因不在了。
　　五分钟后。
　　……嗯，确实是戈德里克会喜欢的场合。
　　小鬼们一对一对像斗鸡一样地对峙着，发射着无伤大雅的魔咒，戈德里克穿梭其中指点这个一招擒拿手，那个一招卸腕腿，好端端的魔咒决斗片刻变成了很煞风景的麻瓜巫师混合式乱斗……
　　“以城堡第一护卫卡伦·巴罗之子之名，向你挑战，海莲娜是我的！”三头身的小豆丁积攒着怒槽。
　　“胡说！城堡第一护卫明明是我爸爸洛伦·格雷！”另一只三头身豆丁把一只玩具魔杖甩得嗖嗖带风，“海莲娜绝对不会让给你！”
　　萨拉查默默无言地转向了艾维斯，后者正笑得一脸圣洁——艾维斯你就别学你父亲的笑法了，你的邪恶本质在那里，怎么学也学不像的……
　　“海莲娜的美名已经传遍了整个魔都。”艾维斯一脸傻爸爸的自豪。
　　萨拉查回忆了一下：貌似，昨天赫尔加对他说的是，海莲娜刚刚会笑？
　　不过，想到小薇薇安那美丽可爱到无与伦比的笑脸，萨拉查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身为人父的豪情：没错，婴儿又如何？如果有必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小薇薇安拔出蛇杖。
　　萨拉查又看了一眼艾维斯，心里哼了一声转开了头：罗伊纳的女儿又如何？我女儿才是全魔都最美丽的！
　　“你喜欢孩子！”艾维斯肯定地说。
　　“小孩子很麻烦。”萨拉查习惯性地皱眉回嘴：他可不觉得自己喜欢小孩，西瑞尔和薇薇安是特例！
　　“被孩子喜欢的人潜意识里都喜欢孩子。”艾维斯侧过脸看着他，“只不过你还没发现！西瑞尔和薇薇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别用特别来解释，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你看每一个孩子的目光都是温柔的。这一点我很确定，”他很坚定地望着萨拉查，“从修道院时期就很确定了。”
　　是吗？萨拉查困惑地看着艾维斯，一边眨着眼回忆着。艾维斯怀念似的眯起了眼：“那时我好嫉妒啊，明明是和我最好的小家伙们，你一来就冷落我了。”
　　有么？明明记得以前小孩子们很怕自己的……或许是镯子掩饰了危险气质的缘故吧……
　　突然胳膊上受到一股拉力，身子一歪，跌进了一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
　　戈德里克一脸警惕，艾维斯有些不明就里，而正要抗议的萨拉查则被以示范为名，拉到了场下。
　　看着戈德里克摸出了那根竹枝般的魔杖，萨拉查无奈了一下：戈德里克要示范魔法决斗？真是灾难……要不要留手呢？
　　“萨拉查，小看现在的我你是要后悔的！”戈德里克在两人靠近鞠躬时低声说，“赌注是，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萨拉查回以一个冷哼。
　　由于不想让戈德里克太难看，他没有拿蛇杖，而是把那支买来之后就极少使用的紫杉木魔杖找出来拿在手里，目光略有点漫不经心。
　　萨拉查，你输定了！戈德里克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
　　魔杖脱手而飞，萨拉查保持着被击倒在地的姿势一时回不过神：他知道戈德里克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但确实没想到过会提升到这种程度。正出神间，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他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糟了，赌注……
　　黑发少年大受打击的神情看得戈德里克心神一阵荡漾，他把人往怀里一捞，匆匆扔下一句“他受伤了我带他去净地”就没了影。
　　赫尔加目瞪口呆地看着戈德里克滚滚而去的背影：“真不敢相信……”
　　“是斯莱特林殿下疏忽了。”布莱克弯着眼睛微笑。
　　赫尔加看看身边出神中的艾维斯：“别告诉罗伊纳，不然小萨拉惨了。”
　　艾维斯片刻没开口，半晌回视了赫尔加一眼：“瞒不住的。但我在想的是……萨拉查有这么容易受伤吗？”
　　进了禁林，萨拉查立刻从戈德里克手里脱出身来，发泄地抽了他一咒，第二道咒语又亮起来的时候，狮王举起了手。
　　“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富有意味的目光慢慢地爬过萨拉查的身体，又暗示性地下移了些许，小蛇脸腾地一热，瞪了他半天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掉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金毛狮王看得一阵冲动，上前拥住了耳根发烫的小蛇，萨拉查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了身体，任他搂着一起走向禁林深处：“你去净地干什么？”
　　充满笑意的蔚蓝眼睛注视着蛇宝宝红透的耳垂，垂头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悄声说：“带我进那个小屋，我想在那里……”
　　萨拉查的脚步顿住，瞪大了眼睛：“你……”
　　“第一次是在我家里，我很满意，”呢喃般的轻语挟着丝丝暖气轻轻地呵在他的耳畔，“但是，我也很想看一看萨拉查每天住的地方。”
　　萨拉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会阿尼马格斯吗？”
　　“会。”戈德里克很奇怪为什么会扯到这个问题上。
　　“形态是什么？”
　　“狮子啊。”戈德里克有些纠结，“大家老是狮子狮子地叫，害得我想像自己的阿尼马格斯形态时，只能想到它……”
　　“那太大了……”萨拉查叹息一声，“麻烦。”
　　“必须要变小才能进去吗？”戈德里克很不可思议。
　　“斯莱特林不需要，但是……”萨拉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啊，我忘了，不用……”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内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嗯？”戈德里克使坏地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指腹粗糙的手指撩开袍襟探到了里面，如愿地看到敏感的小蛇不能自已地颤抖起来。
　　“斯莱特林的祖宅……只有……斯莱特林和……配偶……才可以进入……”萨拉查牙齿打着战说出了这句话。戈德里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小蛇略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那只手却依然留连在他的长袍之内……
　　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膝盖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萨拉查手忙脚乱地驱赶着那只作乱的手，不由得再次怨恨起自己的古蛇族身体：为什么要敏感到这种程度？以至于每次落到他手下，都没有什么反抗的余隙……
　　压抑的呻吟几乎要冲出口时，禁林中忽然有一只小精灵经过，睁着大大的眼睛远远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大叫着跑开了：“斯莱特林殿下回来了！斯莱特林殿下回来了！”
　　萨拉查悚然惊醒，已经开始迷离的银眼抓回了几分理智：再这样下去他这个禁林之王的威严就要荡然无存了。这个不看场合的混蛋！他恼怒地去抓戈德里克的手腕：“放手！我要发咒语了！”
　　要发你就直接发了吧……
　　戈德里克毫不担心：既然肯带他来就绝对不会反抗，小蛇在某些层面上一直是乖宝宝。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让心爱的人过分难堪的，强壮的金发青年伸手把脚下发软的萨拉查往怀里一捞拔足狂奔，在禁林生物们聚集过来之前穿过了静地门前的黑石。
　　走入那扇门时，戈德里克发现背后是另一方天地。
　　“我以为我的体质可以看透任何迷惑咒。”戈德里克愣愣地说。
　　“因为这不是靠咒语形成的，确实只是一扇门。”萨拉查耸肩，“如果没有被认可，碰到它就会被咬伤。”
　　戈德里克看着面前巨大的圆形屋子，好像洛夫古德小屋的放大版：“这是你的房间？”
　　“不，这是祭骨之坛，迁入禁林后，所有的先人都葬在这里。”萨拉查说完，按着复杂的礼仪向先祖们敬礼，礼毕后，神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戈德里克观察着他的脸色。
　　“戈德里克……”萨拉查纠结地盯着祭坛，“我们……可不可以……不在这里……”他的脸庞潮红起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先人们……在兴奋……”
　　（彼岸看戏中的无良哥哥姐姐们齐齐默：萨尔宝宝，你真敏锐……）
　　戈德里克好笑地看着扭捏的小蛇，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舔吻着他的耳垂：“你的房间在哪里？躲起来，他们就看不到了。”
　　“戈德里克……”萨拉查微颤的声音带着一点央求的意味，“出去……在净地也没关系，不要在这儿……”
　　戈德里克安慰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望着祭坛朗声说：“斯莱特林的列位先祖们！我，戈德里克·格莱芬多，在这里向你们宣布，我爱萨拉查·斯莱特林！用我的一切，爱着你们最后一位后裔。我发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放弃他，无论是生命，还是灵魂，（悄声：当然还有身体）我会保护他、疼爱他，怜惜他，让他幸福，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列位先祖，请放心把他交给我！如果你们信任我，祝福我们吧！”
　　萨拉查先是目瞪口呆，继而窘迫，继而无力，最终顺服地合了眼，任戈德里克收紧手臂抱住了他。
　　片刻，戈德里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咦，为什么没有回应？天边不应该出现一道彩虹什么的吗？
　　（被艾尔玛按住的恋弟狂阿瑞斯挣扎中：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一定要发道雷去劈他！劈死他！黄毛白痴！不准碰我弟弟！不准吻他！你的手放在哪里？不准……萨尔！！5555萨尔，如果哥哥活着一定不会让这混蛋欺负你的！）

　　11 斯莱特林之婚舞（改虫）

　　在戈德里克还昂头等待着诸如彩虹流星雨六月飞雪日月同辉之类的异象出现时，萨拉查已经脱出了他的手臂走向了家主的房宅，手臂一空的戈德里克清醒过来，赶紧追了过去，一直追到卧室门口却发现大门上着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用开锁咒：“萨拉查，你在干什么？”
　　“等在外面！”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被什么东西蒙着。
　　听起来自己好像还不至于睡地板？戈德里克乖乖地在屋子里来回转悠着，里面那个放了很多很多冥想盆的房间应该就是萨拉查所说的先祖们的记忆集放地吧？改天来好好饱一饱眼福。他挑剔地打量着大厅：不得不说，古蛇族的家居风格丛林颜色清冷，除了黑色就是银色和绿色，太缺乏生气了，应该增添些色彩艳丽的装饰！比如这个样式古拙的花瓶里，就可以插些向日葵嘛……还有这个架子上的鱼骨装饰，可以换成红色……小狮子魔杖挥舞中。
　　（赫尔曼：我后悔了，哈维，有什么办法能把这小子赶出去吗？哈维：哦，萨拉查可以的。赫尔曼：……当我没问吧。）
　　窸窸索索的声音响起，戈德里克回过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从内室走出的萨拉查：少年泛着墨绿色光华的黑发不知何时已经长过了膝盖，黑瀑一般地泻在背后，一袭纹饰华丽、色彩纷繁的宽袖长袍（样式请参考十二单，远目飘过）晃得他一时有些晕眩——从来只是一身黑袍气质清冷的萨拉查居然拥有了一种令人望之便砰然心动的魅力。
　　而精心梳妆过后的小蛇面无表情地环视了金红辉煌的屋子之后，缓慢地举起了在宽大的袍袖下显得格外纤细的手……
　　……
　　拍了拍手上的灰，黑发少年赤着雪白的双脚转过身，面向刚刚走出的屋子迈了一步，但有着精致彩绣的袍脚却受到了一股拉力。他站定，静静地待了片刻，才缓缓地回过头，向斜下方俯视着正带着一只熊猫眼和颧骨上的擦伤伏在他脚边的金发青年。后者仿佛对一脸伤痕毫无所觉，仰头痴痴地注视着他，手紧紧地拉住他的袍角，忽然虔诚地俯下头，轻轻地印上一吻。
　　萨拉查怔了怔，戈德里克的举动让他疑惑，却又取悦了他，他唇角微挑：“既然你在先祖面前起誓，我便按族中之仪给你回应。”露出一个令人恍惚的笑魇，魔力光晕轻轻从他周身浮起，“戈德里克，你有幸看到的是，斯莱特林之婚舞！”
　　——凡世间蛇族，交尾之先，必献婚舞以向配偶明心，方可成行。
　　旋转飞舞的黑发，摇曳的纤细腰身，轻盈飘忽的雪白裸足，专注深情、绝不移开伴侣一分的目光……
　　戈德里克从未如此深刻地从内心深处感觉到，自己是被深挚地爱着的。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把那个旋转着的身影揽入怀里，因为惯性他也被萨拉查带着旋转起来，然后，两道身影渐渐缠舞在一处，纹满彩饰的宽袖长袍，像一只彩色的蝴蝶，飘飘荡荡地落到了一边……
　　“……戈德里克，”
　　“嗯？”
　　“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萨尔。”
　　“……嗯，萨尔。”
　　“那是只有家人，才可以称呼的名字。”
　　“……嗯。”
　　“……但是，我警告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这么叫。”
　　“嗯？为什么？！！”
　　“因为……呃……停下，戈德里克……”
　　“因为什么？”
　　“……你！唔……够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混……混蛋！”
　　“居然骂我混蛋……萨尔，你准备好了吗？”
　　“！！”
　　生活，很河蟹；而我们的小蛇，很悲摧……
　　“你们大神官呢？”魔法部的办公桌前，格林德沃看着办公室前一丝不苟的麦格。
　　“大神官？”麦格疑惑地看着他，“魔法部里没有这个职务。”
　　格林德沃立刻觉得不对：“当然不是魔法部的职务……算了，我找阿道夫·斯克林杰。”
　　“您稍等。”麦格严谨地转身，魔杖一挥扫过了全部名单，然后向他抬起头，礼貌但是疏离地回答，“抱歉，先生，这里没有这个人。”
　　“别玩了，”格林德沃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涩，但还抱着一丝侥幸，“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他不是你们老大吗？”
　　“我想您搞错了，先生。”麦格的态度明显冷淡下来，“不列颠魔法部部长是格特瑞格·福吉先生。”
　　格林德沃直瞪瞪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中的锐气消散，声音也消沉下来：“好吧，再见。”
　　……
　　“我找阿道夫·斯克林杰。”
　　“抱歉，这里没有这个人。”
　　……
　　“抱歉……”
　　……
　　大街上，双眉紧锁的格林德沃神色严峻：没有……哪里都没有……不止是没有，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找不到，甚至连自己养伤半个多月的大神官坻都不复存在……
　　红毛，你去哪了？
　　……
　　“博恩斯大先知，你认得我吧？”格林德沃充满希望地看着眼前腹部微隆的青眼女子。
　　栗发巫师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但认真的本性让她努力地思考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格林德沃的心又重重一沉：“那么，阿道夫·斯克林杰，你也不认得了？”
　　“斯克林杰……”青眼女子重复着这个名字，表情微微地变化着，“好熟悉的名字……”格林德沃眼睛一亮，但是，长时间的思索后她还是望向了格林德沃，“他是谁？”
　　格林德沃失望地转过了身：“算了……很抱歉打扰你，再见了。”
　　博恩斯望着格林德沃离开的背影，皱眉重复着这个名字：“阿道夫·斯克林杰……阿道夫·斯克林杰……”
　　头脑中总像有什么划过，却总是抓不住。
　　——是谁呢？当年把还是少年的哥哥和自己从蜂拥而来的维金强盗之中抢出来的人，是谁呢……
　　她伸手托起了腮，无意间划过脸颊的手指却触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她看了看手上潮湿的液滴，转过身，怔怔地对着镜子中的自己。
　　——那个在自己高热不退时轻轻地拍抚着自己，施放着降温咒的人，是谁呢……
　　“艾弥亚？”刚刚推门而入的迪戈里一眼看到了镜子前满脸泪痕的妻子，惊慌地丢下手中的东西就冲过去抱住了她，吻去了她腮上的泪珠，“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博恩斯看着他，一抹暖意掠过眼底深处，轻轻摇了摇头，靠在了迪戈里胸前。
　　——安心的、温暖的感觉……就是他吧？
　　博恩斯眼底的笑意让迪戈里的慌乱渐渐消失，安慰地搂住了虽然有身却依然略显瘦弱的爱人，抚着她的小腹，一脸幸福。
　　——那个名字……不要去想了。
　　……
　　“阿道夫·斯克林杰来过吗？”格林德沃望着茶褐色头发的黄眼女子。
　　黄色的眼中有些情绪一闪而逝，但女子声音淡漠如冰：“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一瞬间的变化并没有逃过格林德沃的眼睛，他再次闪身拦住了打算离开的女子，紧紧盯住她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那么我换个问法，孩子的父亲，来过吗？”
　　女子手中的筐子掉在了地上，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你……”
　　格林德沃不想说太多：“我只想知道他来过这里没有。”
　　“来过。”女子终于松了口，格林德沃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五年前的春天，他来看过列维斯。只有那一次。”
　　五年前……红毛，难道，那时，你已经……
　　格林德沃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谢谢……谢谢你。”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女子凝重了神色，犹豫很久，终于还是叫住了他：“先生。”她盯着格林德沃停住的背影，“他……是不是……”
　　“有些话……别说！”格林德沃肩膀一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列维斯和洛走了进来，看到黄眼女子正在那里失神。
　　“妈妈，我们刚才碰见个流氓！”洛砰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篮子，“突然冲过来，眼睛通红直勾勾地盯着小列维不放，我气不过，抽了他一个耳光！”
　　黄眼女子恍若未闻。
　　“妈妈？”俊美的男孩一脸担心地走到母亲面前，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仿佛哭泣又没有泪痕的眼睛。
　　“列维斯……”紧紧地抱住了红发的男孩，女人闭上了眼睛。
　　“你们说，那个维金人建立了一个魔法学校？”赫尔加一边往长桌上排着食物，一边兴致十足地问。
　　“嗯，他是那么打算的，战争孤儿越集越多，凑在一起了，就干脆办学校。”戈德里克努力地咽下了口中的面包，“但现在还在办手续，据说很麻烦，又要有校舍，又要有生源，还要有老师，还要有资金……所以他想了很久但还没有办起来。”
　　“魔都有成立魔法学校的条件，”萨拉查沉思着说，“而且比德姆斯特郎要好得多。”
　　“当然有！有小孩子，有喜欢小孩子的人，也有小孩子喜欢的人。”艾维斯戏谑地看着萨拉查，戈德里克则瞪眼看着他。
　　“戈德里克，”罗伊纳托着腮，“你好像一直对我丈夫有意见？”
　　“当然……没有……”戈德里克在萨拉查斜斜瞟过来的眼神下利落改口，然后转移了话题，“萨拉查说得对，我觉得咱们的条件比我哥他们好多了，为什么不干呢？”
　　“其实我早有这个意思，”赫尔加送上了牛奶壶，“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发话了。”
　　罗伊纳看看唯一没有说话的布莱克，布莱克弯着眼睛微笑着：“我本来就是教师，殿下。”
　　“其实办学校也没什么，”罗伊纳轻轻地交叠着手指，终于开了口，“只是……觉得好像被斯克林杰算计了，有些不甘心。而且想到已经有人开始做了，我们才来效仿，亦步亦趋不是魔都的风格！”
　　“那就赶在格林德沃之前把学校建起来。”萨拉查放下了叉子。
　　“萨尔，”罗伊纳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我还真没想到，对这个提议最积极的人是你。”
　　“使斯莱特林之名千秋万代永恒流传……”萨拉查坚定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我只是突然明白该怎么做了而已。”
　　戈德里克一边继续往嘴里填着食物，一边做了个“+1”的手势。
　　“我是不会让它叫‘斯莱特林魔法学校’的，”罗伊纳接过了艾维斯给他切好的面包，“我不希望所有的学生在一夜间全都吓跑。”
　　“殿下……”萨拉查无奈地看了一眼罗伊纳：你可真会打击我……
　　“霍格沃茨！”戈德里克突然振臂高呼，但半晌没有听到任何响应，举着双手奇怪地望着周围的人聚集在他身上的各异目光，“学校的名字……不好吗？”
　　萨拉查瞄一眼他的表情，无力地比了一个同样的“+1”的手势。
　　赫尔加一边切着碎肉馅饼一边疑惑地瞟了他们一眼：“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夫唱妇随了？”
　　“咳咳……”戈德里克被牛奶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萨拉查也努力地压抑着脸上的温度，为掩饰尴尬，本来已经放下餐具的小蛇又叉过了一块碎肉馅饼。
　　“萨尔，”罗伊纳眼神戏谑，半边眉毛越挑越高，“你的口味变了？”
　　“嗯，好像食量也大了。”艾维斯一脸无辜地跟着点点头。
　　“赫尔加，你那句话应该说给那边的两位。”BY恨不得把头扎进盘子里的小蛇：这对夫妻八卦起来的同步率还真高！
　　罗伊纳诡秘一笑，放过了他，懒懒地说：“其实霍格沃茨没什么不好，甚至很好。只是，”她瞟了一眼戈德里克，“这么美丽的名字居然是从你的口里说也来，我很惊讶。是你自己想的吗？”
　　“当然是我！”/“的确是他！”BY异口同声的两只，然后对视一眼，同时转开了头。
　　“我先走了，殿下。”再也无法掩饰通红的脸庞，小蛇很没骨气地逃了。
　　一路疾走到湖畔的萨拉查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撩起水来淋在了滚烫的脸上，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他想撞墙。
　　——罗伊纳知道了，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了……艾维斯说不定也看出了苗头，赫尔加……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既然自己还没被吊在房梁上勒令反省半个月，戈德里克也没有被抽出魔都并列为永久拒绝往来户，或许，情况还不是那么糟糕？
　　该直接坦白了，罗伊纳没捅破就是等着自己去坦白。可是怎么说？对罗伊纳说，殿下其实我的爱人是戈德里克？这个情景只要一想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净潭底下的泥浆里再也不出来。
　　但是，这样拖着总不是个办法。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再不乖乖招供，她绝对有办法让自己更难堪……
　　正纠结中，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悸感突然掠过了他的全身：这是……上位神的气息！
　　萨拉查以前从没见过上位神，但是，他就是知道——来了。
　　但是……在哪里？
　　他细细地感觉着，但周围已经充满了这种气息，他一向灵敏的感觉似乎一下子都被屏蔽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一只手忽然极为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萨拉查惊觉地跳起来，后退两步看着刚才自己的位置：一个女巫和一只妖精？这是什么组合？
　　女巫明显是个黑巫师，那不断放射出来的摄神取念就昭示着这一点。但是应该没有任何恶意，那双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的金色眼睛里甚至渗透着一股慈爱的感觉。
　　会是谁呢？
　　女巫再次走近，伸手抚摩着他泛着墨绿的漆黑长发，萨拉查本是绝对不会允许陌生人对自己做出这种举动，但这个女巫的动作，他却完全不想反抗，也不能反抗。
　　这种感觉……很舒服，好像……母亲？但为什么又会恐惧……
　　“嗨！”满眼爱意的女巫笑眯眯地开口了，但出口的第一句话就叫本来有些恍惚的小蛇瞬间清醒并碎成了片片，“乖儿媳！”

　　12 小蛇身无分文了……（加了一张小蛇嫁衣图）

　　“好儿媳妇！”
　　全身的血液涌上了脸庞，浑身的魔力也有些乱了，羞怒之中的小蛇瞪起了泛金的眼睛，但还没来得及发作——
　　“呀呀，脾气不好！”丝毫不以为意的女巫轻轻一抬手，“乖，乖，听话！”还是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但出口的话却和表情完全不符，“不听话就毁了你哦！”
　　身体猛地一沉，萨拉查愕然地发现自己全身的体力魔力竟然都被生生地压制住了，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用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本能地想要远离向他俯下身的女巫，却一丝也动不了。
　　女巫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仔细观察着：“长得真不错，在古蛇族里算是上上品。”
　　“萨拉查！”感觉到萨拉查巨大的情绪波动，戈德里克瞬间幻影移形到了他的位置，却因眼前的情形而惊掉了下巴：“老……老妈！”
　　“切……不欺负欺负你的心上人，你这见色忘娘的不孝子就不打算给我出来了是吧？”薇薇安松开了萨拉查身上的禁锢，揪住戈德里克的耳朵狠狠一拧，又回过头笑嘻嘻地对萨拉查说，“小小年纪，火气别那么大。气大伤身，对孩子不好。”
　　萨拉查泛白的嘴唇恼怒和惊骇哆嗦着，戈德里克心疼地把他护在怀里：“没事，没事，她不会伤害你的。”
　　“戈德里克，她是……”萨拉查盯着依然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的薇薇安，手指下意识地纠着戈德里克的衣袖。
　　戈德里克的喉节艰难地嚅动了很久，实在没法再耗下去时才招供：“森林女神……薇薇安。”
　　脸色迅速地变幻了好几个颜色，萨拉查压抑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怒气：“戈德里克……”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戈德里克笨笨地解释着
　　“你没信用！”小蛇黑袍滚滚地甩手而去。
　　“萨拉查你等等……”戈德里克正要去追，肩膀上却突然一沉，薇薇安倚了过去还抱住了他的胳膊：“戈迪，不行啊，连老婆都降不住！用我帮你叫他回来不？”
　　“老妈你就别乱了！”戈德里克甩着胳膊，但薇薇安结结实实地挂在上面，笑得诡秘，“儿子，你果然有艳福，你家小蛇原来不仅身材好，脸也相当不错，可以算是个完美受了！”
　　戈德里克一阵无力，只得先放弃了挣脱回头瞪着他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直看戏的妖精这时才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向戈德里克理直气壮地一伸手：“金子！”
　　戈德里克这才想起来当初向弗里维许下的空头愿，默默地回头看了看萨拉查消失的方向，又谴责地看着薇薇安。
　　薇薇安却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反而神秘兮兮地凑近了戈德里克的耳朵，“他喜欢不？”
　　“什么？”戈德里克茫然。
　　“礼物啊～”薇薇安鄙视地看着戈德里克，“儿子娶老婆了，你该不会以为当婆婆的会小气到连个礼物都不给儿媳送？”
　　“……你干了什么？”戈德里克绝望地问，他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表情……”薇薇安在他的头上啪地拍了一下，“那个小女孩，他很喜欢吧？那可是我特意跑到黑森林深处，刨出来欧洲大陆千年来最强的黑暗女王西奥多拉重塑的，她的尸骨融上毒龙王的毒，属性和古蛇族最接近了。这一趟我可辛苦了，那个强到不像话的美人白巫师设了一堆麻烦的防御和封印，为了不毁尸骨又不能硬炸，我花了好久才解开。哼，多此一举，那地方又没人会去……”
　　“你是说小薇薇安？”戈德里克愣愣地问，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是，怎么就那么巧刚一出门就捡到小孩，而且是黑魔法资质那么好的小孩，咳……萨拉查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就是薇薇安的恩赐啊= =
　　“他给小姑娘起名叫薇薇安？”母上大人欢喜万分，“孙女继承祖母的名字，太美好了！啊，我儿媳妇这么崇拜我吗？”
　　“所以我一直在祈祷你们永远不要见面……”BY泫然欲泣的戈德里克，“萨拉查生气了。”
　　“切，哄老婆都不会！”母上大人啪地在他肩膀上一拍，“你去把这个告诉他，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哪有心思生我的气？”
　　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的气好吧……
　　戈德里克委屈地盯着左腕的镯子，萨拉查真的很生气啊……
　　果然，身为造物主的薇薇安非常了解自己的图腾神，在戈德里克蹲在净潭边自言自语般地解释了很久很久之后，水面上一点小小的白色鼻尖终于慢慢变成了一颗蛇头：“她说小薇薇安是专门为我再造的黑暗女王？”
　　“嗯，”戈德里克点了点头，“萨尔，我老妈很喜欢你。我之前没告诉你，只是因为……她和你想像的差得太多，我怕你……难于接受。”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下一秒，雪白的人影已经在他身边穿起了长袍，萨拉查的声音里带着不屑的嘲讽，“想到你平日里的行径，你母亲这副样子，也没什么奇怪。”
　　“喂！”戈德里克闪电般地把他扑倒在地上，抓住了他试图扣上搭扣的手，膝盖富有暗示意味地挤进了他的两腿间，半边嘴角不怀好意地挑了起来，“萨尔，你倒是说说，我平时怎么了？”
　　“你这头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狮……”小蛇并没有来得及真正暴走，喷毒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对，儿子，就是这个气势，保持住！”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个人身边响起，充满了兴奋与鼓舞。
　　两个人都惊得一跳，立刻分开，萨拉查没有来得及系好的袍领歪在一边，在薇薇安的目光充满意味地划过时，他才猛地意识到，一把拉紧了自己的衣服，一边还在震惊：这里是净地，他们怎么……
　　“你们一族都是我造的，你的地方我有什么进不来？”薇薇安胳膊上坐着黑脸的矮小妖精，大大咧咧地在净潭边坐下，“打扰了你们不好意思，不过我不会呆很久，拿了该给我们的东西就走。”
　　终于回过神来的小蛇起身肃立，心里纠结着以图腾神族的礼仪给薇薇安补了一个大礼，薇薇安理直气壮地笑眯眯接受了下来，但下一句话又差点让小蛇吐血：“终于认我这个婆婆了？真好！”
　　戈德里克黑着脸把正在风化中的蛇宝宝保护性地揽了过去，正在为接下来的“乖儿媳你别觉得委屈，你们是我造的他是我生的，你俩门当户对没委屈着你”而崩溃的小蛇没有反抗。在萨拉查终于恢复正常之后，戈德里克羞愧地把自己当初许的愿告诉了他，“当时……我急着救你，就……”
　　萨拉查倒是没有计较这个：“没什么，图腾神领地下的一切，归根结底本来就属于森林女神。只是这件事需要知会罗伊纳殿下，因为她在统计魔都黄金储备时是把斯莱特林一族的黄金也计算在内了的，有人从魔都带走重要的矿产，她有权力知道。”
　　“这是自然的恩赐，她一个人类小丫头有什么权利……”一直试图在净地里跑来跑去寻找野果的妖精终于回头插了一句话，被不耐烦的薇薇安抽进了净潭，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那就去吧，我正好去看看孙女！”薇薇安双手合十，兴奋不已。
　　小蛇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兴奋的薇薇安一口一个“我儿媳”“我孙女”之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两个小辈在大家玩味的目光之下恨不得给自己念个消失咒。
　　“既然萨尔和戈德里克都答应了，我没意见。”罗伊纳含笑瞟向他们的眼神让两人顿时读懂了“稍后再剥你们的皮”的言下之义，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罗伊纳回头看着正双眼放光地盯着她手上戒指的妖精：“你需要带走多少，把数目报给我，我需要做一下统计。”
　　“全部！”妖精眨着两只$$形的大眼睛。
　　“免谈！”罗伊纳断然拒绝，“斯莱特林家族的黄金占了整个魔都黄金储备的绝大部分，全部给你，魔都的正常运营会受到影响。”
　　赫尔加默然：罗伊纳你就编吧……马尔福家的生意维持整个魔都就绰绰有余了，斯莱特林家的金子是你给你宝贝表弟留的身家……咳，嫁妆，本来也没列入日常流通范围吧？
　　“我不管！”小孩子脾气的妖精弗里维大有“你不给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意思，然后转头哀怨地看着自家老婆：“达令……”你要给为夫做主啊～
　　薇薇安果然护短地抱起了比海莲娜和小薇薇安高不了多少的丈夫：“姑娘，斯莱特林是我的下位神，我如果真对他下令，他只能无条件服从。我来找你是给你面子，你是不是也得相应拿出点诚意来？”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罗伊纳巧笑倩兮，“禁林在魔都的范围内，而我是魔都的主人，严格说来即使你是森林女神，也是我的子民。魔都内的一切产权属我，我有资格全权分配。”
　　两个女人的眼神噼里啪啦地闪了一阵火花之后，齐齐转向了萨拉查：“萨尔～”/“乖儿媳～”
　　萨拉查默默地望着两个刚才完全背景了他的女人：算他确实不在乎金钱，但也不要太过分了！那明明是族人留给自己的遗产……就在当事人眼前讨论得如此肆无忌惮的你们没有一点愧疚感吗？有点长辈的样子可以吗？（咳，小蛇，你终于承认你家殿下是长辈了吗？）
　　蛇宝宝乖顺又哀怨的眼神终于难得地让两个女人良心发现了一下，一神一女王收回了视线，对视一眼，齐齐说：“对半吧。”
　　稀里哗拉，众人的表情又碎了一地。
　　寂静中，只有妖精弗里维欢欣鼓舞的欢呼回响在屋子里：“啊……我的梦想～我的金库～我的妖精银行～我的古灵阁……”
　　……
　　萨拉查看着一脸陶醉地在静地深处往空间袋深处装着金子的妖精，心情有些复杂。——“他本来富足，却为你们成了贫穷，叫你们因他的贫穷，可以成为富足”……好吧，自己果然在修道院呆太久了……
　　该感谢罗伊纳绝对不会饿死他吗？
　　戈德里克看看似乎在纠结中的小蛇，扳过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别难过，萨尔，就算你身无分文了，我也会养你的！”
　　额角迸起一个加号，小蛇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出口，金毛狮王再次惨叫着横飞进了净潭……
　　……
　　在城堡大门口挥手送别了一脸满足的妖精和薇薇安后，大家收回的目光慢慢地集中在了某两只正不断缩小的生物头上……
　　“那么现在，”赫尔加对一脸惊恐的戈德里克，罗伊纳对表情空白的萨拉查，一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解释一下你们的事吧。”
　　……
　　魔都的生活，很河蟹……
　　“既然创办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事情大家都没有意见，萨尔也提供了启动资金，马尔福和普林斯的商业链能够提供长时间的周转保证，那我们就可以商量一下具体事宜了。”罗伊纳环视着长桌周围的几个人，“虽然我想开学校不需要什么人批准，但为了避免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麻烦，还是知会魔法部那些古板的前先知一声比较好。肯特，”她转头看着微崩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之觉悟的布莱克，“这件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布莱克无言地点头，他敢说有问题么？赫尔加在桌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才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教学设施我们有现成的城堡……”罗伊纳沉思着刚一发话，所有人都是一惊。
　　“殿下，你要把城堡当作校舍？”萨拉查愕然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办？”
　　“城堡大得很，”罗伊纳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就算全部住进来，绝大多数空间也都还闲置着，装下几百学生绰绰有余。只不过需要改造一下，重新规划空间，提高利用率。因为单单住得下还不够，还需要有上课的空间，活动的空间，应付紧急事件的通道……”她转过脸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好友，语气分明在撒娇，“赫尔加，这个工程太大了，我一个人不行，你得帮我！”
　　“我早就卖给你了。”BY没好气的赫尔加。
　　“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师资与生源……”
　　这个问题提出后，刚才趴着的戈德里克、略略走神的萨拉查和歪头托腮的艾维斯都严肃地坐直了身子，但罗伊纳还没开口，突然有人敲响了门，巴罗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殿下，城堡外面有一个和格莱芬多先生很像的人，指名要见斯莱特林殿下。”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对视一惊：格林德沃？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13 马尔福，你真的麒麟了

　　在城堡门前看到那个金发男人的一瞬间，两个人立刻从他决然的眼神中明白了一个事实：他知道了。
　　印象中从来都挂着一缕邪气坏笑的快乐男人此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萨拉查，良久，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红毛死了，对吧？”
　　萨拉查不自觉地想要避开与他的视线，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逃避的资格，便坚持着迎视着他的双眼：“是。”又带着决绝地补充了一句，“是我杀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戈德里克觉得格林德沃会立刻把萨拉查撕成碎片，他紧张地握紧了袖中的长老魔杖，准备在他发难的第一时间出手。
　　但格林德沃的杀气只是一闪即逝，然后略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片刻，再张开眼时，只说了一句话：“没人杀得了他。”
　　——红毛是最强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想死，没人杀得了他。即使是你，萨拉查·斯莱特林，也不能。
　　“黄毛老弟，把你的魔杖放下吧，我不会动你的小白蛇。”
　　戈德里克有些尴尬：他的眼睛不是一直死死地盯着萨拉查吗？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动作的？
　　“我不会像你一样干出什么复仇一类的蠢事。”他终于把目光从萨拉查身上移开了，“红毛是自己找死，只不过恰好借了你的手罢了。黄毛，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想说一句，你到德姆斯特郎教书的事，就当我没说过吧。虽然我还忍得住不杀斯莱特林，但也没那么好的脾气看得下和他有关的人天天在我眼前晃。”
　　城堡里的人们渐渐赶来，感觉到仿佛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警惕看着格林德沃。金发男人不以为然，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扫过他们，目光突然定在了艾维斯身上，向他招了招手：“艾维斯，你过来。”
　　茶褐色长发的青年一愣：这个人……怎么会认识自己？
　　“过来，”格林德沃从怀里抹出一个金色的小牌，向着下意识走近的黄眼青年丢了过去，“你爸的东西，给你了！”他摇了摇头：又一年了，本来该是去敲诈老家伙们的时候，不过……反正也失效了吧……
　　——其实一个月前就该去了。但是，一直没去，或者说，不敢去……
　　艾维斯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紧紧握着那只小牌，望着格林德沃的目光绝对超越了震惊：如果没听错，他说……父亲？
　　“别露出这么痴呆的表情，小狸猫，红毛知道会气活了爬回来揍你一顿！”格林德沃勉强露出一个笑意，瞟了一眼越发激动的艾维斯，耸耸肩，“别惊讶，红毛没有任何事情瞒我……只除了这一次。”
　　“看来他们对你不错，红毛该瞑目了。”格林德沃似乎在对艾维斯说话，又似乎只是在自语，似乎完全无视了他们，转身走开，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红毛生前曾经跟我说好，他帮我供养小鬼们，我帮他管着维金海盗。不过现在他死了……”他的嘴角讽刺地挑了起来，摸出了一张不知写着什么的羊皮纸，看了看，又闭了下眼，让那一行“勿寻”在手心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又一扬手把纸灰撒了出去，“我不会像他那么傻，凯瑟琳死后还痴守着当年的承诺。现在，这个约定作废，维金人的一切劫掠我都不会再去阻止。”蔚蓝的眼睛突然睁开，森寒的目光向后一掠，看得众人心头一惊，“不列颠人，你们好自为之！”
　　金发男人幻影移形消失了，萨拉查还静静地站着，戈德里克上前几步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片刻，他的手终于渐渐恢复了温度，慢慢转过着看了戈德里克一眼：他有些明白斯克林杰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做朋友了。
　　艾维斯还在怔怔地望着手中的金色小牌。
　　“斯克林杰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罗伊纳转着魔杖，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有时我觉得他事先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他留在霜都的未成年小巫师魔力捕捉网，覆盖了整个不列颠，恰好可以帮助我们解决生源寻找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把它移到魔都。”
　　艾维斯目光黯了黯，没有说话，屋子里一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为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赫尔加清清喉咙开了口：“我想应该开设神奇药草课和医药课。无论多强的巫师都会生病或受伤，这是必须的。”
　　“光是医药还不够，还有毒药。”萨拉查补充道。
　　众人诡异地看着他：“你想把学生们都毒死吗？”
　　“不掌握相关常识的人被毒死的可能性才比较大。”银眼少年淡淡地说，“而且毒药与相应的解毒剂的制作同时进行，记忆也会比较深刻。”
　　“哇～”赫尔加惊叹，“小萨拉，以前真没发现，你有做教授的天分！”
　　——萨尔一直都有，看西瑞尔那么崇拜他就明白了。只是以前没这个机会让他展示而已！罗伊纳看萨拉查的目光永远是成功母亲式的自豪：“那么，这门课就可以定名为医药和毒药。”
　　“其实，医药也是可能变成毒药的。”心情有些好转的艾维斯看着萨拉查话里有话地说，后者微微一窘，戈德里克瞬间的迷茫后便回想起马车上的事件，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他不明就里的人看看他们有些诧异，但也没深问。
　　“决斗课是肯定要开的，因为孩子们需要有自己保护的能力。”罗伊纳继续沉思。
　　“我觉得光决斗不够，”戈德里克举起凤凰蛋发表意见，“应该是格斗，还要加上剑术！”
　　萨拉查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戈德里克很不满足：“战争不知什么时候会打起来，多点自保能力不好吗？萨尔，你也该开一门黑魔法课。”
　　“黑魔法就免了吧！”赫尔加赶紧摆手，“破坏性太大，回头我修城堡时可没人帮我！”
　　“可以室外教学，比如在禁林！”戈德里克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净地附近搞得乱七八糟！”萨拉查坚决地说，“校规里要加上一条，不准进入禁林，违者后果自负！”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戈德里克缓缓举手，比了个“+1”的手势。
　　刚才提建议的不也是你？众人怪异的目光集中在戈德里克身上，却只见他一脸诡秘的微笑，盯着萨拉查的目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后者的耳根开始泛红。
　　“咳……”罗伊纳清了清嗓子，恼羞成怒的小蛇一个恶咒把白日梦中的金毛狮王抽了出去……
　　等戈德里克爬回来以后，敲定的课程已经有了赫尔加的神奇药草（即草药课）、毒药与医药（魔药课），萨拉查的黑魔法研究与防御（黑魔法防御术），布莱克的物种转换（变形课），戈德里克的格斗课萨拉查已经代他加了上去，罗伊纳的法阵研究和古代魔文。艾维斯也想开一门课，但因为作为巫师实力不够（只是以这几位的标准）被其他几位齐齐鄙视了，但几年以后霍格沃茨的课表上还是多了一门麻瓜研究——这是后话。
　　还有几门课的教师没有最终确定：星学与占卜罗伊纳有心请特里劳尼来，而神奇生物课，本来众人一致建议交给对魔法生物极为熟悉的萨拉查，但得到了后者坚决的抗拒。
　　“我可不想上课的时候被学生们当成课用动物盯着看！”BY一脸别扭的小蛇。
　　众人且笑且萌了片刻后，还是戈德里克想到了刚当了新郎不到一年的奥斯汀·洛夫古德，并第一时间向罗伊纳举荐，罗伊纳表示可以接受。
　　“赫尔加的任务会不会有些重？”心疼妻子的布莱克打量着课表，“虽然与殿下一样都开了两门课，但神奇药草需要长时间的栽种培育，魔药也需要大量的实际操作。”
　　罗伊纳考虑了一下：“说得也是……要不医药与毒药让瑞拉来算了。”
　　赫尔加有些犹豫：“瑞拉还有‘王子与麒麟’魔药店需要打理。”
　　“那点小事马尔福一个人就应付得来。其实他肯让瑞拉插手就是在哄小女孩开心罢了。”罗伊纳耸肩，“瑞拉魔药方面是天才，但经营方面……真是灾难！”
　　——出色的构想能力与天灾级别的实际运作水平如此完美地结合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是奇迹。
　　马尔福，你真的麒麟了啊……
　　萨拉查决定不去想像自己母亲大人最忠诚的手下究竟被折腾得有多惨，尤其布莱克看到他的表情时还笑眯眯地宽慰了他一句“别担心，马尔福公爵也是乐在其中的。”
　　——魔女二代诞生了！这是所有人内心同时的想法。
　　在罗伊纳问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想法没有就散会的时候，萨拉查沉思着开了口：“还有一门技能我觉得值得让学生选择学习——魔法道具制作。”
　　“……好主意！”在其他人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之前，GS双簧戏码再次上演，他扬起了左手腕，“学好了每两个学生配备一对，万一出什么意外也不怕了！”
　　众人一阵沉默，戈德里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下意识地攥住了萨拉查。
　　萨拉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地继续说下去：“倒不是一定是为了这个。但魔法道具制作确实很有用，”他抬起头，“艾维斯也知道，当年在温切斯特教堂时，有位赫奇帕奇先知——赫尔加，我猜他是你的族人，在教堂里布置了很多魔法道具，当时虽然很麻烦，但从布置者的角度而言……”
　　萨拉查顿住了，吃惊地看到赫尔加的淡棕色眼珠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忽然掉过头，扑进了布莱克的怀里。
　　黑发少年有瞬间的无措，与同样茫然的戈德里克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罗伊纳。罗伊纳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殿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你差不多猜到了吧？赫尔加本来叫我们永远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罗伊纳终于叹息一声开了口，“不过，这对她确实太不公平了。”她抬起眼，黑色的眼珠盯紧了黑发少年，“当年在卢卡德山，你杀死的先知中，有赫尔加的父亲。”
　　萨拉查沉默了，虽然有了预料，这个事实还是比想像中更大地冲击了他。
　　确实，这次回到魔都之后，他觉得赫尔加态度似乎有那么点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嘻嘻哈哈地打趣他，谢绝了小精灵忙里忙外地亲自给他烤白鼠，甚至给他鼓捣出好几身单独看确实很好看风格却诡异地与他完全不搭的所谓“嫁衣”，但绝对不会像从前那样张口闭口小萨拉、没事就搂过来亲一口、突然拽走他两根头发了。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两个人已经都不是小孩子，而且赫尔加已嫁为人妇，但现在想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魔都两个对自己最亲近的女性，自己的眼光总是更多地停留在罗伊纳身上，而对外表不是那么耀眼、时常逗弄他一下但存在感不是特别强的赫尔加，他关注得远远少得多。这个善良的姑娘甘心站在罗伊纳背后，稀薄自己的存在感，但关键时刻却唯有她能够说动那个过分要强的魔女殿下。萨拉查惊觉魔都欢乐的气氛是在赫尔加到达之后才出现的，之前那种不苟言笑的压抑，他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了。
　　这样的赫尔加，自己却在她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而她只是把自己的伤口掩释起来，原因单纯是怕那道伤口刺痛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萨拉查低声说，他走到赫尔加面前，抬起眼睛，满眼认真的歉疚，注视着泪眼中带着几分讶然的褐发女子，“对不起，赫尔加。”
　　萨拉查·斯莱特林，一生杀人无数，却还是头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为自己的杀戮道歉。
　　赫尔加看了他一会儿，勉强笑了笑：“你确实对不起我，”萨拉查的心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已经被一把揪住了已经养得快到脚踝的头发，邪恶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所以，小萨拉，付报酬吧！”
　　……
　　重新恢复了那次出走时头型的萨拉查蹲地画圈：看来我再也留不了长发了……

　　14 扫地出门度蜜月

　　几天后。
　　被再次打包扔出了魔都的两个人——不，是三人一鸟，戈德里克的背上还背着小薇薇安怀里揣着凤凰蛋——恍恍惚惚地走在路上。
　　萨拉查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真实了，当初他想要出来游历罗伊纳也要用法阵捆住他，如今他推说“我放心不下女儿”还会连累小薇薇安也一起被踹出门，真的是世界太和平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戈德里克死缠滥打要萨拉查做他的格斗课教学搭档，但有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翻在地并一个公主抱扬长而去经历的小蛇已经对这个职务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抵死不从，戈德里克放言“如果你不干我就把媚娃族长德拉库尔叫来”，萨拉查表示“你去请吧我完全不介意”，适逢罗伊纳因特里劳尼与洛夫古德都没及时回信思考亲自上门延请人选路过，一对倒霉鸳鸯就被抓了包：“人尽其才，城堡的改造交给我和赫尔加，这些跑腿的事你们身强力壮的男人去干！三个人都给我拎回来。”
　　身强力壮？戈德里克异样地看了看腰身盈盈一握的小蛇：罗伊纳你瞎了？
　　艾维斯和布莱克在干嘛？萨拉查的目光移了过去，身为丈夫的另外两只雄性生物目光坦然毫无压力：麒麟中……
　　不过最后说动了戈德里克的是赫尔加的一句耳语：“笨狮子，罗伊纳是在放你们的蜜月假，偷着乐去吧！”
　　于是，就有了萨拉查在前面一脸郁闷地烦恼为什么又被殿下抛弃，戈德里克背着行李、凤凰蛋和女儿在后面吭哧吭哧偷笑的场面……
　　“请回吧。”苍老的声音从小屋内传来，温和但不容置疑地粉碎了两人的希望，“奥瓦德有奥瓦德的原则。虽然星学和占卜所推算的不是确凿的预言，而是事情可能的发展方向，但依然有违奥瓦德通灵手段绝不外传的规矩。如果只是常识性的普及，你们的罗伊纳公主完全可以自己胜任，不要为难一个决心避世的老人了。”
　　还在对被罗伊纳丢出门的决定小有怨气的萨拉查没有特别坚持，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去，对戈德里克担忧的询问只回了一句：“殿下不是说人尽其才吗？反正有句话叫做‘能者多劳’！”
　　能够对罗伊纳记仇并且施以小小的报复，说明他亲爱的小蛇已经放弃了“表姐最高”的原则，终于完全从那段不成熟的初恋中走出来了。戈德里克泪流满面：我终于圆满了吗？
　　下一秒，小蛇没有挎住他自行幻影移形的举动就彻底让他的幻想碎成了片片……
　　……
　　“怪不得没有收到回信……”
　　盯着陋居门前背着一个抱着一个手里还拎着桶水的小洛夫古德，两人齐齐默了。
　　戈德里克掰着手指算了算，用全新的目光看着银色短发已经不那么整齐的奥斯汀：原来是奉子成婚……怪不得被倒插门了。不过这么文文弱弱的小少年还能干出这么有勇气的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奥斯汀宽面条泪：知道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吗？我就是活生生的血的教训啊！）
　　两人说明了来意，回应他们的是那位已经生过宝宝却依然苗条的红发姑娘，很显然在一边爱不释手地抱着小薇薇安、连手指被咬出血来还一脸傻笑的奥斯汀在家中没有什么发言权——薇薇安，萨拉查会为你自豪的，还裹着尿布时就有成年男人为你迷狂了！（咳，貌似宝宝最先迷住的就是她眼光刁钻的爹吧……）
　　姑娘双手一合笑得一脸灿烂：“那封信啊，我们刚刚看到。家主大人因为忙于实验忘记及时把信转给我们了。我们正要回信，这件事很有趣，奥斯汀会去的。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都有了种“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不过’”的感觉。
　　“我也要去！”
　　萨拉查想了一下：教师携家属同行……好吗？要不要先问问罗伊纳？
　　看出他们的犹豫，红发姑娘连珠炮似的说起来：“你看，巫师的身体素质一般不太好，对吧？”
　　萨拉查微微一怔，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戈德里克则在背后盯着萨拉查用力地点头。
　　“这是因为缺乏锻炼！”姑娘两手啪地一拍，“你们是有格斗课，但格斗是非常危险的，学生们很容易受伤。要加强身体素质，需要更健康的锻炼方式。所以，我建议，”她伸手召唤了一把扫帚，“开设一门课程：扫帚飞行基本训练！教师我来当！”
　　萨拉查与戈德里克目瞪口呆，一方面是因为姑娘的大胆，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怎么样？”红发的韦斯莱姑娘把扫帚在手里轻轻一旋嗖嗖带风，“这样我就有资格跟奥斯汀一起去了吧？”
　　……
　　布斯巴顿森林。
　　望着两大上古遗族之王又开始了的没营养争吵，戈德里克觉悟地转开了头，揣着凤凰蛋走到张身边坐下，伸手接过了语言不通的黑发青年递给他的榛果开始哄薇薇安磨牙，顺便与他在高个媚娃姑娘的翻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太阳从头顶正中移到了西侧，晚归的鸟儿开始回巢，张怀里美丽的媚娃公主已经打起了哈欠……
　　终于，两人有了停止的趋势，黑发少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傲慢地转过了头：“戈德里克，你可以和他谈了。”
　　终于轮到我了吗？金发青年无力地想，刚刚抱着宝宝站起身，忽然看到那位妖孽目光落在了薇薇安身上，嘴角泛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顿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萨拉查·斯莱特林，”华丽如大提琴的声线幽幽地回荡在布斯巴顿森林之中，媚眼如丝的德拉库尔无比慵懒地托起了下巴，“女儿很可爱，你生的？”
　　——完！了！
　　戈德里克第一时间发动全身魔力支起了防御壁，但还是被劲风刮得睁不开眼，等到带着黑暗气息的恐怖魔压终于平息下去才试探地散开了防御。张松开了紧紧抱在怀里的花容失色的小公主，对戈德里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谢谢”。
　　小薇薇安神色镇定，对脸色还没恢复如常的媚娃公主甩了个鄙视的眼神。戈德里克瀑布汗：果然是萨拉查的女儿……
　　一片台风过境的残林之中，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的萨拉查王霸地收起了蛇杖，转过身一把拖过戈德里克就大步向森林之外走去：“居然肯跟你第二次走进这片没品味的树林是我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离开！我死也不会和这种人一起共事的！”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倒地的德拉库尔清理干净身上的灰尘，被小媚娃们搀了起来，没有一丝尴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依然那样慵懒地笑着瞟了一眼神色淡漠的黑发青年：“阿凌啊，他们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罗伊纳·拉文克劳在不列颠的魔都创办了一所魔法学校，需要一位格斗课教师，格莱芬多想邀请您担任这个职务。”黑发青年严谨地汇报。
　　“魔法学校……”妖孽的媚娃族长眯起眼睛玩弄着被萨拉查的魔压碾得七零八落的叶子，忽然轻轻一笑，抛在了地上，“听起来很有趣，那我们也办一个好了！看看是德拉库尔的学生强，还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厉害！”
　　……
　　“萨尔……”戈德里克快步走着以跟上萨拉查的速度，一边偷眼观察着他的神情，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劝，毕竟，虽然找抽的是那只该死的妖孽，但暴走显然还没完全停止的小蛇很可能会迁怒到他头上。
　　“决斗对手而已！”萨拉查的声音里还带着恨意，“我为什么要受这种侮辱？”
　　“……”戈德里克识相地半天没吭声，直到感觉到小蛇确实平静下来了，才试探着开始了另一轮找死，“那……你答应了？”
　　萨拉查纠结着表情半天没说话，戈德里克知道有门，赶紧继续趁热打铁：“你看，你需要冬眠，孩子们会有两三个月没有黑魔法研究与防御的老师，到时候我也会帮你上的，虽然我教不了黑魔法只教得了防御。”
　　——倒也是，论及黑魔法的防御，谁的经验有这头狮子丰富？BY有事没事黑魔法不要钱似的招呼过去的小蛇。
　　半晌，萨拉查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就算我被你打倒，也不准……一结束就……”
　　看着小蛇粉红的耳根，戈德里克忍笑忍得肠子都快断了，但同时一股热流又窜过了小腹：亲爱的萨尔，难道你不懂得有个词，叫做适得其反？
　　“好！”戈德里克信誓旦旦地答应。
　　萨拉查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进一步约法三章，却还没等转过身就一阵天旋地转，定下神时，脊背已经贴上了草地，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微笑着的俊脸。
　　“你！”惊怒交集的小蛇刚要聚集魔力，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便让他浑身猛地悸动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去，自然，同呼吸一起被剥夺了的，还有战意。
　　无助地被身上的人掌握并带领着身体的每一丝反应，某些情境下过分天真的蛇宝宝朦胧的银色眼睛里透着不甘和惊异：为什么……这头狮子，不是从不食言吗？
　　“亲爱的萨尔，”戈德里克温柔地咬噬着他粉嫩的耳垂，唇边却是他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邪恶微笑，“就算不上决斗课，我也会很想把你吃掉的。”
　　……呜，会以为这头狮子很正直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薇薇安宝宝被忘记在一边，红彤彤的大眼睛里带着世外高人的淡定瞟了一眼不负责任的两个爸爸，安然地睡了。
　　这件事情的后续是，第二天清晨，当戈德里克还想逗弄疲惫过度沉睡未醒的爱妻（？）时，被起床气发作的小蛇抽得面目全非，而当他用狮子狗般的哀怨眼神望着清醒过来的萨拉查后，又获得了一顿更令他刻骨铭心的教训，以至于当被陷害成为校长的戈德里克被勒令拟定校训时，毫不犹豫地写下一句话以自勉：眠龙勿扰！
　　为了更多地享受几天蜜月假期，戈德里克提议不要直接回霍格莫德，而先到他们每次过海的东盎格利亚岸边，再以麻瓜的方式慢慢逛回魔都。萨拉查刚刚有些迟疑，就再一次被戈德里克扑倒就地正法，神志不清之中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当然，事后戈德里克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这一次一上岸，两人就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不是置身局势相对较为和缓的威塞克斯，而是误入了受到战争与掠劫破坏最为严重的厄尔巴王国。
　　燃烧的残火、哭喊的平民、倒塌的房屋……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望一眼岸边停泊的密密麻麻的维金长船，萨拉查眼中一片空洞：预言……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了吗？
　　感觉到身边的爱人周身浮动起不稳定的魔力波动，戈德里克后悔得直想抽自己两个耳光：直接回到霍格莫德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突发奇想地要体验什么麻瓜之旅？萨拉查最近才刚刚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偏又让他看到了这副场景……
　　金发青年上前抱住了他，用身体遮住了他的视线，安慰地细碎地轻吻着他的额头：“萨尔，冷静一下，这和你没关系……”
　　黑发少年身体僵硬如初，半晌，才低低地说：“戈德里克，你放开我。”
　　他坚定地推开了戈德里克的手，目光中满是阴霾，半空中的乌云因为他的魔压开始翻滚，黑沉沉地压下的云里带着紫色的闪电。然后，萨拉查第二次化作了龙形，但这一次，绝不止是简单的风和雨，黑色和紫色的落雷轰击着那些其实已经空无一人的长船，在暗沉的海面上燃起另一重火海……
　　不是出于什么保卫国土的觉悟，也不是因为平静生活被打破而愤怒，只是一种因绝望而生的破坏欲！
　　望着那翻滚的火焰以及火焰中横倒的桅杆，发泄过后的萨拉查赤|裸着身体站在岸边，突然颤抖着颓然跪倒，手指紧紧地□了沙滩：近来愉快的生活与忙碌的建校准备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头上的阴影，但是，它还在那里！随时会落下！不，是已经压下来了……
　　命运……该死的命运……该怎么停下来？谁告诉我？他该死的到底该怎么停下？……
　　“萨尔……”紧紧地抱住了一脸破碎的少年，戈德里克只是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碎碎地吻着他的脸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
　　等到黑发少年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戈德里克轻轻拉起了他：“回去吧，回魔都。”
　　魔都……会怎样？
　　萨拉查一凛，抬起的银眸与戈德里克的蔚蓝色眼睛相对，戈德里克也猛地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两人双手交握，发动了幻影移形。

　　15 开学的混乱与分院

　　由于担心小镇已经遭到破坏，两人降落的地点不在霍格莫德镇中，而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并发生了一场遭遇战的树林里。对危险有了充分感知能力的两个人在着地的瞬间就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悄悄地用幻身咒隐起了身形。
　　——能够看得到霍格莫德的只有巫师，但只要是巫师就一定能看见。
　　为了方便家在校外的孩子们上学，现在学校周围的防御咒只针对着麻瓜，如果想要攻击的是巫师，那么只能靠正面的对抗。
　　看清了敌军的情况后，萨拉查稍稍放心了些：来的是一支巫师和麻瓜混合的队伍，巫师的数量并不算太多，虽说麻瓜在巫师的带领下也可能摸进霍格莫德，但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为首的两个巫师还是值得留意一下，实力很强。
　　“走吧。”一个看上去有了些年纪的巫师开口，拨转了马头。
　　“为什么？克鲁姆先生，”相对年轻的山羊胡子巫师吃惊而不解，“我们不是没有胜算！听说现在魔都里都是小鬼，魔女再强，也总有顾不到的。到时候我们只要抓几个小鬼，让她拿钱来换……”
　　“卡卡洛夫！”老人的声音严厉起来，“带上所有的人立刻跟我离开！”
　　“但附近只有魔都富得流油……我们真的就这样空手而归？会被人笑死的！”
　　“卡卡洛夫啊，”老巫师叹息一声，“你看到那扇大门上的字了吗？”
　　“……你是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当然看到了。怎么？”
　　“那你就该明白，现在这里已经不是魔都了。”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沧桑，“对学校里的孩子出手，格林德沃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年轻人有些沮丧，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萨拉查和戈德里克有些惊讶地看着那支队伍就那么静悄悄地原路离开了，被叫做克鲁姆的老人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校名牌匾，轻轻念了一遍：“霍格沃茨……真希望有一天，你们的学生能和我们德姆斯特郎的学生较量一下！”
　　当维金的人马消失之后，两个人解除了幻身咒，站在路上望着维金巫师们远去的方向。
　　良久，戈德里克开了口：“虽然格林德沃可能已经不认我这个弟弟了，但我发现，我越来越崇拜他了！”
　　萨拉查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他说不认没有用。”唇角微微一翘，已经勉强可以被称为黑发青年的小蛇带着一丝恶作剧的表情看着他，“他本来就是你远房表哥！”
　　戈德里克痴傻般的表情极大地愉悦了他，他扩大了笑意补充了一句：“我从格莱芬多家族的家谱树上看到的。”
　　半晌，身后传来了一声咆哮：“萨尔！！！！你为什么才告诉我？？？？？？”
　　心情好了很多的小蛇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霍格莫德：算了，让命运什么的浮云去吧！就算最终的结果注定，在结果到来之前的整个过程中，还可以做成很多事！为什么要让一个还很遥远的结果一直影响着自己呢？
　　“星学、占卜、法阵、魔文……我一个人哪教得了这么多课？”坐在书记里敲打着课表，罗伊纳第一次露出了烦恼的表情——按照预设的七年学制，四七二十八，除去周日，有两天要上五节大课！“除非我能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教室里！”
　　“能者多劳！”艾维斯笑眯眯地抱着海莲娜，“魔女罗伊纳是无所不能的！亲爱的，我相信你会有办法！”
　　罗伊纳用那双深不见底、美丽绝伦的黑色眼睛瞟了他一眼，看得他一哆嗦，但又移开了视线：“瑞拉！”
　　“诶，魔女姐姐什么事？”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双辫女孩熄灭了坩埚下的火焰回过头，海蓝色的眼睛越过赫尔加的实验台扑闪扑闪地看着罗伊纳。
　　“一周把你丈夫借我半天，没问题吧？我需要一个人代我上两节古代魔文课。”
　　“不行！”已经过了十六岁但个头还是不高的LOLI脸瑞拉挺起了与娇小身材不成比例的大胸脯，“奥斯卡要帮我把‘王子与麒麟’魔药店开遍欧洲！没时间教小鬼跟古人说话！”
　　“就借一段时间。”罗伊纳一脸纯良地诱拐着小孩子，“等我研究出了让时间回转的魔法道具就把他还给你。”她走近瑞拉，在她的耳畔神秘地低语，“不是白借，有报酬的。当年你嫁过来时不是问过是否可附赠古蛇一只吗？我答应你了。”
　　“真的？”瑞拉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想了一下又问，“那……你大概多长时间能研究好？”
　　“不会太久，最多两个月。”罗伊纳想了想，给出了个时限。
　　“成交！”瑞拉目光灼灼地说，“今晚回去我就告诉奥斯卡。不过，”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罗伊纳，“不能多，一周只能半天啊！”
　　“我明白。”罗伊纳带着诡计得逞的微笑。
　　欢欣鼓舞的天才魔药小狂人冲出了门：“萨拉查……”
　　远处，传来了一阵打翻东西的喧闹。
　　艾维斯挫败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有你这么个表姐，萨拉查真可怜。”
　　罗伊纳回到桌边拿起了一个沙漏形计时器仔细地端详着，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他不是说，能者多劳吗？”——敢算计我，萨尔，你翅膀还真硬了啊！（艾维斯吐嘈：老婆，蛇不长翅膀）
　　……萨拉查，我知道你那个记仇的脾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
　　黑魔法教师预备室吊灯的蜡烛托盘里，一条小白蛇正在用尾巴尖擦着一脑门的冷汗。
　　在他下方是一片狼藉，精灵古怪的双辫少女正在破坏力十足地翻箱倒柜中：“萨拉查，你快出来！不会弄死你的！咦？躲到哪里去了？”
　　——戈德里克，你怎么还不来？BY欲哭无泪的萨拉查。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召唤，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悦耳的清鸣和快速接近的熟悉脚步，萨拉查小蛇轻轻地吐了口气。
　　等等！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凤凰！”瑞拉目光炯炯地转移了目标。
　　“小魔女！你在萨拉查的房间里乱翻什么？喂！不准拔福克斯的羽毛！”
　　“那天是谁说这只凤凰世世代代属于霍格沃茨的啊？”
　　“那是在我死后！死后啦！现在他的主人是我！”
　　“不理他！乖，福克斯，哭给我看吧……”
　　“不要太过分！那是我儿子！”
　　——薇薇安，恭喜，你有弟弟了。
　　……
　　逃出魔爪的红色大鸟在屋里盘旋一圈，拍拍翅膀选择了看起来最安全的吊灯。刚一落脚，它的红色眼睛便明亮起来，还带着一丝嫩黄的尖咀闪过一道寒光。
　　越来越大的阴影笼罩之下，瑟缩后退中的萨拉查小蛇一头黑线掉了一地：戈德里克……管好你的凤凰！
　　坐在大厅讲台前的教授席上，萨拉查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之前一年学校试招生、部分课程试教学时，他还和戈德里克在校外奔波，眼下，是他们第一次参加霍格沃茨的开学典礼。
　　外表具有极大迷惑性的美女殿下罗伊纳面带惊艳绝伦的微笑，向脸上混杂着兴奋、好奇、紧张的小鬼一一介绍着未来的教授：
　　“赫尔加·赫奇帕奇（·布莱克！BY一旁物种转换课教授的内心），神奇药草课教授。”
　　掌声。
　　“戈德里克·格莱芬多，格斗课教授。”
　　掌声。戈德里克冲台下抛了个飞吻，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少女们心花怒放的窃窃私语。
　　“萨拉查·斯莱特林，黑魔法研究与防御课教授。”
　　这次的掌声却稀稀落落，而且多半来自先前就住在魔都中的孩子们。夹杂着恐惧的议论声窃窃地响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台上都还很年轻的教授们有些无措地面面相觑，终于，有些零碎的话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黑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
　　“他杀死了好多人。”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台上坐的是人还是鬼？”
　　“难道是死里复活？果然是最恐怖的黑巫师！”
　　“听说维金人的灾难是因为他才带来的！”
　　“这么可怕的人要给我们上课吗？我不要！”
　　……
　　小孩子无知的话总是最残忍的，不知道萨拉查的情况怎么样？几位教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脸色有些苍白的银眼青年，赫尔加则看向罗伊纳。但罗伊纳眼中虽然闪过了一丝晦光，却还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望着台下的学生们，没有一点制止的意思，也没有示意萨拉查坐下。
　　萨拉查还在台上笔直地站着，没有接到坐下的示意，他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供人观看的雕像。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发怒也没有受伤的迹象，但这种空白反而更让人担心。戈德里克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担心地起身向他走过去，揽住了他的肩。
　　魔都最早的一批孩子愤怒了，一向冷静的西瑞尔腾地站了起来，一张俊秀的小脸因为愤怒涨红了：“都给我闭嘴！”他举起魔杖，指向了一个正说着“我绝对不要向一个邪恶的黑巫师叫教授”的孩子。
　　但他的咒语没有发射出去，在他念出咒语之前，手中的魔杖已经飞向了讲台，西瑞尔还有些愤愤地扭过头，却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舅……斯莱特林教授！”
　　大厅里鸦雀无声。
　　萨拉查没有看西瑞尔，只是把他的魔杖放在了自己桌上，微微垂着眼睛：“校规第四条，公共场合禁止械斗。我希望从现在起你们都能记住这句话。拉文克劳教授，继续吧。”
　　罗伊纳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情况谁说话都不如萨拉查自己开口有用。果然，她的判断没有错，这孩子是个天生的教授。
　　孩子们被领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赫尔加夫妇与艾维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黑魔法教师预备室，不意外地看到戈德里克肩头蹲着福克斯，正喋喋不休地安慰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萨拉查，不过有些意外的是罗伊纳还没到。
　　“我不会和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何况他们说的话并没有一句是凭空捏造。以前的肆意妄为迟早需要付出代价，这点觉悟我还有。”萨拉查逗弄着牙牙学语的小薇薇安，“不过，我担心会有小巫师因为我的存在而退学，这就不好处理了。”
　　“你担心得没错，萨尔。”罗伊纳推门而入，把一个架子变形成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刚才就有两个学生跑来问我可不可以不上你的课，我告诉他们黑魔法研究与防御是很重要的必修课，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听后就请求离开霍格沃茨。”她无奈地摇摇头，“都是麻瓜出身。萨尔，你在麻瓜中的口碑还真差啊！”
　　萨拉查淡淡扫了艾维斯一眼：“拜某人的父亲所赐，我的通缉令在城墙上贴了十一年，‘尸体’还在坎特伯雷广场的十字架上挂了一个星期——虽然那只是一只乳·猪·”萨拉查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薇薇安在上，某看上去很正经的大神官为什么会有那么恶劣的嗜好？
　　同样抱着海莲娜的艾维斯一脸尴尬，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宝宝倒是在努力地往一起伸着小手。
　　“萨拉查到底哪里像邪恶的巫师？”戈德里克一脸不忿地搂着自己受了委屈的爱人，“是青面獠牙了还是张牙舞爪了？那些小鬼都没长眼睛吗？”
　　“他叫萨拉查·斯莱特林，这就够了！”赫尔加白了戈德里克一眼，又继续思索着，“其实学生们的印象多半来自传闻，只要相处几天，这种印象就可以改变。”
　　“未必。”萨拉查听不出情绪地开了口，“难保这些孩子有没有亲人……”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立刻收住，紧张地看了看赫尔加。赫尔加叹息一声，示意布莱克自己没事，走近萨拉查安慰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好了，别再想了。”
　　“我建议把学生分开。”罗伊纳沉思着，“如果只是上课应该还好办。”
　　赫尔加打了个“+1”的手势：“嗯，分成几个学院，以前就在我们这里的孩子交给小萨拉，其他的交给我和罗伊纳。”
　　“也算我一个！”戈德里克举手。
　　萨拉查思忖着点头：“好，不过我的学院要叫做斯莱特林学院！”——虽然不能作为校名有些遗憾，但若成为学院名称，大概也能一直传承下去吧？
　　“可以，那就是四个学院，足够了。”罗伊纳转着魔杖，赫尔加已经在一边兴奋地勾画起来：“好呀好呀，我正在发愁校徽怎么处理，就把我们四人家族的家徽拼起来好了！四重守护也，霍格沃茨的学生真有福……”
　　“……斯莱特林的家徽上是银蛇不是白蛇！”萨拉查恼怒地看着赫尔加变形出的盾形标志：天杀的为什么要把他的化蛇形态放上去？
　　“乖，乖，你比较可爱嘛～”赫尔加笑眯眯地要给他顺毛（或者说想顺手牵羊地拔毛），小蛇愤愤地一扭头躲开了，狮子同学很有觉悟地接下了顺毛的工作。
　　“不过萨尔不可能只带魔都原来的孩子，那样以后他就没有学生了。”罗伊纳用魔杖轻轻点着额角，“我们需要确立一些标准来挑选适合每个人的学生，根据每个学生的性格特点以及所具备的素质。这就需要有能够看透思想、分辨品质的魔法……”
　　戈德里克的眼睛抽了抽：“看透思想……罗伊纳，我想到了你拿来整我的破帽子！”
　　“破帽子？”罗伊纳斜了他一眼，“萨尔，看来你有必要再给他剔光一次。”
　　萨拉查拉着薇薇安的小手走神中，没听到罗伊纳的后半句提议：“帽子老师的话，说不定真可以。”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我很想看看那些学生戴上那顶帽子后的表情，当然，如果是帽子的原始形状就更好了～”
　　众人狂汗：这种根深地锢的报复心……还以为小蛇真的转性了，看来果然是他们想太多了。

　　终章 赫奇帕奇的萨拉查

　　标准吗？
　　戈德里克：“我的学生当然要是英雄无畏的骑士，为守护自己执着的事物能够一往无前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赫尔加：“善良，勤奋，忠诚，不说假话……嗯，差不多了。”
　　罗伊纳毫不犹豫：“我的孩子聪明爱学就够了！”她横了一眼正凑在一处的某两只雄性——黄色的那只正在固执地纠缠着黑色的那只，而后者则专注于小薇薇安不断不耐烦地甩脱中，“这两个傻小子已经折腾得我快虚脱了，我可没精力再跟不长大脑的小鬼周旋！”
　　赫尔加仔细地用咒语给帽子做着调整：“小萨拉，你呢？”
　　萨拉查抬起头一片茫然：要什么样的学生……他还真没想法。
　　片刻，只犹豫地说了一句：“像西瑞尔那样的……”
　　“标准太高你会找不着学生。”罗伊纳一语中的，萨拉查困惑地想着，一边继续抽打着纠缠不休的戈德里克。在几次甩脱却又被粘上之后，小蛇终于忍无可忍地指住了摇尾巴的金毛狮子狗：“和他完全不一样的！”
　　两位女士愣了愣，然后，露出了森森的微笑：“萨尔/小萨拉，这可是你说的……”
　　萨拉查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等等……”
　　“高贵的。”罗伊纳给帽子加上了第一重限定，萨拉查定了定神：似乎还可以……
　　“精明的。”……也还好。
　　“富有野心的。”……嗯？野心？这个就有点奇怪了……
　　“狡诈的！”
　　“等等……”
　　“诈计多端的！”
　　“阴险的！”
　　“停！”忍无可忍的萨拉查铁青着脸色叫了停：你们到底打算塞给我一群什么学生啊！“重来！”
　　“这个……”赫尔加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帽子，“这顶帽子的特性是只能不断地添加新的限制，不能消除。”
　　“不然你以为当年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罗伊纳恨恨地看着自己唯一失败的改造作品。
　　“那你们还……”小蛇无力地扶住了额。
　　“其实我是认真觉得你会喜欢这样的人。”罗伊纳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艾维斯，“既然这是你的交友品味。”
　　一直抱着女儿看热闹的艾维斯脸瞬间黑了，尤其在萨拉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头道“那些词形容他确实很合适”之后，但他刚要抗议，萨拉查已经完成了Q版向正常版的转化看向了罗伊纳：“再加上真诚吧。”
　　其实素质什么的都是浮云，他不在乎，只要能够得到学生真诚的尊敬和喜爱，他就满足了。——而且如果不加上这一条，凭那些限定，他真担心自己会被学生们整死。
　　“嗯。最后是纯血统——没问题吧？一般那些成见都来自麻瓜出身的巫师，古老的巫师家族还是非常尊敬斯莱特林的。”
　　“可以。”萨拉查点头，“不过……”但“不过”之后又顿住了。
　　他本想说“如果麻瓜出身的孩子愿意主动选择我的学院我也愿意收下”，但尤里西斯抱着马丁的头仇恨凝视他的场面又从他脑海中划过，他的眼神微微黯了黯。
　　猛地发现其他人还在等着他的下文，萨拉查摇了摇头，轻声说：“就这样吧。”
　　“很好，那么教授们可以先测一下，试试效果如何！”拿着新成品的罗伊纳很是满足，而其他几位心中都是一股不祥的预感……
　　……全部是拉文克劳！甚至给还不会说话的海莲娜戴了一下也是拉文克劳！
　　罗伊纳美丽绝伦的脸难得地囧成了馒头。
　　“别难过，亲爱的。”艾维斯安慰地吻了吻她的脸颊，“这说明你挑中的教授素质都很高，你的女儿也是最聪明的。”
　　“帽子，重测！”罗伊纳很快恢复了镇定，“这次拉文克劳排除在外，只在其他三个学院中选。”看来以后光聪明还不行，要加上博学和对知识的纯粹热爱。
　　“很……好……”几乎是咬着牙把帽子从一个一个人头上轮过，罗伊纳的微笑越来越狰狞，最终咬牙切齿地停在了萨拉查面前，“除了赫尔加、戈德里克、韦斯莱在格莱芬多，其他人都该在你的学院！”她愤慨地摇了摇头，“我说魔都里怎么就没有几个好人呢？”
　　你也知道你给斯莱特林学院的设定不是好人！小蛇腹诽。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在罗伊纳身上，眼里都写着同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萨拉查自己还没测。”戈德里克提醒一句打破了尴尬，从罗伊纳手中拿过帽子扣在了萨拉查头上。
　　帽子扭动了片刻，然后吼出了一个这个晚上还没有出现过的名字：“赫奇帕奇！”
　　立时，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半晌，赫尔加摸着下巴：“原来，小萨拉是唯一的好孩子啊。”
　　罗伊纳捂脸：“我该说我是真成功还是真失败？”
　　萨拉查自己已经完全地懵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打击过度的茫然，赫尔加刚才的设定回响在他的脑海里：善良，忠诚，勤奋，不说假话……这是自己？
　　不要啊！我是黑巫师！我不要当好人！自我判定为“邪恶”的蛇宝宝快哭了。
　　不过，黑巫师……黑巫师……真的，黑巫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茫然无辜的银眸，微微颤抖的嘴唇，绝望无助迷惘的神情……萨尔，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燥热，戈德里克把帽子从萨拉查头上摘下来就丢给了罗伊纳，一把扳过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庞，吻住了因震惊过度而微微开启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分开了，被吻到嘴唇微微红肿的黑发青年因为还没完全从打击中恢复以及缺氧导致的脚底虚软，整个人挂在了戈德里克的手臂上，及至意识到周围一干人看好戏的目光时，才猛地清醒过来：什么？这头该死的狮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他！
　　同样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还有戈德里克，他心虚地笑着看了看各位，在对上罗伊纳似有似无的笑时一个激灵，赶紧说“没有其他事了吧？萨尔先借我了！”把人往手里一抄就冲出了门，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怒吼：“放开我！！！！”
　　“真可怜……”罗伊纳轻声说。
　　赫尔加赞同地点点头：“是啊……不知戈德里克会不会明白什么是温柔。”
　　“不。”罗伊纳严肃地看着她，“我说的是戈德里克。”
　　“……”赫尔加默然片刻，“好吧，你是对的。”
　　罗伊纳无奈地抱起了被遗忘在一边的小薇薇安，逗弄着那张开心的小脸：“不过萨尔啊……”她摇摇头，“叫别人放开自己之前，不是应该先放开别人的脖子吗？”
　　萨拉查，你的恐怖黑巫师形象没了，彻底没了……
　　“不过赫尔加，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是格莱芬多！”罗伊纳歪头不解，“我觉得赫奇帕奇学院的设定很符合你啊。”
　　赫尔加戳了下她的额头：“帽子看到的是人性格中最本质的一面，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吧？如果我不够格莱芬多，会因为你一封信，就离家出走到魔都？而且，”她一脸正直地翻了翻眼睛回忆道，“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和你做朋友确实很需要勇气。”
　　“说得也是……”罗伊纳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顺手把薇薇安一直伸手要的帽子递给了她。小手好奇地抓着帽子撕扯一会儿未果，然后，往头上一扣，大半个人都被装了进去。
　　帽子一刻也没有迟疑地果断一声大吼：“斯莱特林！！！！！”吼得比任何一次声音都大，众人目瞪口呆。
　　罗伊纳半晌无言：好吧……萨尔，你可以瞑目了。另外，西瑞尔，请自求多福……
　　她再次不甘地摇摇头，看着戈德里克离去的方向：好容易养到这么大的宝贝弟弟，那么轻易就让个笨小子拐走了，做姐姐的很不爽！该怎么办呢……
　　美女殿下思索的表情让众人头上都滚下了冷汗：狮子，你保重……
　　有了！罗伊纳的眼睛一亮，唇边阴阴地泛起了一个微笑：“校长，就让戈德里克来当吧！”
　　此时，对着凄惨的蛇宝宝一脸迷醉为所欲为的某狮子还不知道，他的未来，已注定了多灾多难……
　　……
　　尾声：
　　新建起的古灵阁金库里金光闪闪的宝石堆上，翻滚着两个交缠的身影，美女与野……咳，与妖精的春|宫戏正在上演。
　　“达令啊，”H结束后的妖精从伟岸男人变回了原来大小，抱着森林女神健美的大腿歪头想了一会儿，问，“你儿子是白巫师，你儿媳妇是黑巫师，黑巫师与白巫师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呢？”
　　薇薇安坐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着一头雪白的头发，邪魅一笑：“想知道？”
　　妖精用力地点着头！
　　美女捧起他亲了一口：“白巫师信仰梅林，黑巫师信仰我薇薇安，各自会模仿我们的行事作风，就这么简单！”
　　这时，一只小精灵幻影移形出现在薇薇安面前：“女神大人，扁扁有消息向你汇报。”
　　“说吧～”薇薇安和蔼地摸了摸小精灵的头。
　　“格莱芬多殿下当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了！”
　　“哇，真的？”薇薇安立刻一脸兴奋，拍拍小精灵的头，“谢谢你来告诉我，回去吧！”
　　“啊，女神陛下对扁扁说谢谢！”受到夸奖的小精灵欢欣鼓舞地走了。
　　“我就知道我儿子最出息！”薇薇安愉快地抱起妖精站起身来，“走，甜心，我们出发！”
　　“达令，我们去哪里？”妖精弗立维乖乖地窝在薇薇安怀里好奇地问。
　　“儿子当校长了，当娘的怎么能不送份礼物！”白发女神一边迈着豪放的步子一边用力地思考着，忽然一拍手，“当年我造了十二个图腾神送给自己，我儿子的学校，就送十二个校董吧！甜心，你有古灵阁客户存款的详细名单吧？快把十二个最有钱的储户名单列给我！”
　　深夜里，十一所大庄园的上空回荡着割肉般的哭号。
　　唯一平静的马尔福庄园中，铂金长发的俊秀男人看着面前的契约轻叹一声：“我就知道，没找我当教授，肯定会有更大的麻烦！逃不脱的。”
　　所谓命运，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逃是逃不脱的。
　　但无论命运的大手如何无情地拨弄着尘世中翻滚尘浮的人们，不服输的人们还是会走下去，无论成败，无论生死，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
　　尾声的后续：
　　公元871年，阿尔弗雷德大帝登基，霍格沃茨也迎来了建校五周年纪念日。在这五年中，学校的一切都步上了正规，四位年轻的院长终于有时间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于是这一天，他们几人聚集在了罗伊纳的办公室，观赏她最新研发的时间法阵。
　　“还不能说十分稳定。”罗伊纳观察着法阵上略显紊乱的魔法波动，不时地进行一些调整，“不过剩余的仅仅是一些小问题，如果可以解决，我们就可以根据需要前往未来的任何一个时段。”
　　“那就试试吧！”热血狮王立刻摩拳擦掌地骚扰着银眼青年，“萨尔，你不是一直还有些放不下那段预言吗？不如到未来看一看，到底维金人想怎么样……”
　　“你是白痴吗？”萨拉查黑着脸把身边一有机会就凑近吃豆腐的金色生物一咒抽飞，“不稳定的法阵也想去尝试……到底过多久你才能记住巫师的基本常识？”
　　“萨尔……”罗伊纳咬着牙盯着法阵越来越不稳定的波动，“白痴的是你！忘记你的黑暗属性了吗？你引起的黑魔法波动要引起法阵失控了！”
　　“快躲开！”赫尔加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但这声喊叫很快就淹没在飞速旋转的风声之中……
　　公元1981年的万圣节之夜，一个拥有恐怖头衔的黑巫师走进了戈德里克山谷的一间施过赤胆忠心咒的房屋之中，魔杖挥动，绿光闪烁，一个男人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一个女人的灵魂也脱离了身体，当他把魔杖对准了婴儿车中可爱的绿眼睛宝宝时，两个灵魂又脱离了身体。
　　而在这四个灵魂还没有来得及踏入死亡的国度时，虚空破碎，时间撕裂，他们被卷入了不知名的漩涡之中……
　　公元871年的霍格沃茨法阵实验室中，毫无知觉倒伏在地的四个身体微微动了动，褐发女子最先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这是哪里？
　　“……詹姆？哈利？你们还好吗？”
　　随后清醒的是一位黑发男性，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哈利……波特……”
　　“哈利……哈利……哈利在哪里？”黑发美女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在她的脚边，金色头发的强壮青年还在淡定地睡着，鼻孔里美美地吹着鼻涕泡泡……
　　公元1981年的波特老宅里，婴儿床上的绿眼睛宝宝郁闷地盯着面前地上的红发美女：某位大神官不是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吗？那这个人是谁？还有，这是哪里？还有……他抓狂地盯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这缩水的身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子前，拥有红色眼睛的蛇脸男人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的倒影：“我在作梦我在作梦我一定在作梦……这个丑丑的家伙是谁？为什么我又没有头发了？还我的金发来啊……”
　　而地上拥有蓬乱黑发的男人和红发的美丽女子，似乎因为刚刚受了严重咒语袭击的缘故，还没有清醒的意思。
　　“够了戈德里克！”绿眼睛宝宝气势十足但奶声奶气口齿不清地大喝一声，水汪汪澄澈澈的绿色大眼睛狠狠地瞪了过去，可惜，没有多大杀伤力。
　　“该死的我该记得洛夫古德的家训的，实验事故最可怕！”披着马甲的狮王奔到婴儿车边，双手捞起了绿眼睛宝宝，“萨尔，是萨尔吧？哦，梅林，啊不对，薇薇安，啊不对，该死……”
　　就在此时，门被咣当一声炸开，无数道恶咒袭向了戈德里克的背后，伴随着一声怒吼：“你这该死的魔头，放下哈利！”
　　实验事故导致的混乱，就此拉开了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部，霍格沃茨千年后的传说——《拯救大兵伏地魔》！

　　庆祝终章番外：GS夫妻相性一百问（上）

　　除主角外全NPC不同程度崩坏请慎入。如果诸位表示没问题，请下拉。
　　时间倒退回本文第109章薇薇安女神和弗里维妖精王离去时——
　　“那么现在，”赫尔加对一脸惊恐的戈德里克，罗伊纳对表情空白的萨拉查，一齐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解释一下你们的事吧。”
　　两只可怜的娃缩小，后退，再后退，直到背对背地撞在了一处。
　　戈德里克悄悄地抓住了萨拉查的手腕，两人眼角的余光交流中：
　　——招了吧？
　　——……
　　——那……跑路？
　　——怎么跑？
　　——幻影移形？
　　——到哪里？
　　——净地？
　　——……好主意！
　　两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危机之中，丝毫没有考虑到诸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之类的问题，通俗一点说，就是进入了一种顾头不顾腚的境界……
　　……可惜，他们的逃跑计划，失败！
　　罗伊纳优美的唇边一缕BOSS气质十足的邪魅微笑，用看盘子里小羊排的眼神打量着两只被法阵束得冷汗涔涔的倒霉鸳鸳一对：丫两个死孩子想跑？作梦吧！
　　“亲爱的，”艾维斯目光直直地盯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戈德里克，扯了扯罗伊纳的袖子，“你可以轻一点，他们快被你勒死了……”
　　——勒死了就没得玩了啊，怎对得起我那悟得大道归虚成圣与天地同在日月共生宇宙化一的老爹费尽心力梦启给我的从千年后窥得的宝卷啊……（艾维斯你喘口气成不？）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维金长房之中，金发海盗正在睡梦中纠缠着大宇宙灵识状态的红发美人，后者无奈苦笑发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把德姆斯特朗校长密室中的东瀛密卷注入艾维斯的意识？据我观察那是夫妻灵魂同步率的训练题目，你怎么会认为他一定会用在斯莱特林身上？他的妻子是罗伊纳·拉文克劳……”
　　同样是灵识状态的格林德沃冷笑：“那份密卷的作用可不像你想像得那么正直！”
　　“？？”
　　“放心，他是你儿子，肯定跟你一般黑！”
　　我很黑么？大神官默默反省，保持着思索的姿态再度被格林德沃一脸鬼畜地扑倒了，后者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深吻的间隙中渗出：“我不会让……杀了你的人……太好过……”
　　“……”而千年天然万年淡定的斯克林杰大神官即使此刻也依然保持着一张面瘫脸，显得分外欠虐……
　　让我们把场景切换回霍格沃茨。
　　片刻后，两只被“教育”到彻底死心了的衰娃恍恍惚惚地坐进了罗伊纳的书房，被按在罗女王凤座之前的椅子上，脸色比宗教审判所（请允许我穿越一下）里的小羔羊还灰暗。
　　“你们是自己招呢？还是……”后半句话意味深长地消失在了女性特有的柔软尾音之中，背景是赫尔加艾维斯布莱克一众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上扬嘴角，小蛇和小狮子感到压力很大。
　　终于戈德里克顶不住压力举手投降：“其实……”
　　刷刷刷刷刷，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狮子身上，包括小蛇恼怒而又有些自暴自弃了的眼神，饶是狮子也被众人目光中的饥渴惊到了：他……（我实在不知该呼唤谁好了啊……）的，之前怎么没发现魔都的居民八卦至此……
　　于是他任杀任剐的豪情被打击了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我喜欢他，他不讨厌我……而已……”
　　声音低下去，低下去，直到消失，因为罗女王渐挑渐高的眉角显然表示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的目光移向了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另一只。
　　小蛇觉悟地叹息一声抬起了头：“那么久的事，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们……到底希望我们解释什么？”
　　罗伊纲与艾维斯这对八卦夫妇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不要怪我们”的表情：“既然如此，有问必答，不准说谎！”话音未落，限定法阵已经把两只待审的悲摧娃圈在了正中。
　　小蛇只觉背后一凉，与狮子对视一眼：为什么……感觉……又被算计了？
　　“肯特！”罗女王和蔼地向挂着招牌狐狸微笑的布莱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后者在恭敬递上一卷羊皮纸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俩苦逼的孩子一眼，眼中分明写着四个字：自求多福！
　　……我是我不欺负这俩娃就不爽的分隔线……
　　于是，在罗罗嗦嗦的废话之后，一百问正式开始。
　　罗：1、姓名？
　　G/S（同时愣住）：啊？
　　罗：有问必答，不准说谎！
　　G（没危机感地一脸茫然）：戈德里克·格莱芬多。
　　S（不良的预感）：……萨拉查·斯莱特林。
　　罗：很好，请继续保持。2、年龄？
　　G：25.
　　S：21.
　　众：默默地看着外表十六七内心十四五的小蛇
　　S（色厉内荏）：我本来就21岁了！
　　G：（叹气，搂过来轻轻吻了吻）
　　S（顺从，而后认真看）：我希望让那些事彻底过去，那么就不要考虑什么两年四年的问题，我就是21岁。
　　罗：3、性别？
　　S（青筋）：我又不是某种雌雄同体的生物！
　　赫尔加（悄声）：真怀念当年骗小萨拉穿上女装时的样子啊～虽然他明白过来之后好久不理我。
　　G（竖起耳朵，转头）：是么是么？萨尔小时候穿过女装？很可爱吧？赫尔加记得和我分享你的记忆啊！
　　S（眼皮不抬一个恶咒抽过去）：如果你敢，我不介意与大家分享一下你穿女装的记忆。
　　G（立刻老实噤声）
　　赫尔加：咦？戈德里克也穿过女装？（众人的眼睛里道道绿光闪烁，戈德里克绝望中）
　　罗：回答问题，如果你们不想体会限制法阵的威力！
　　G/S（感觉到重压，立刻乖乖回答）：男！（斩钉截铁状）
　　罗：4、你的性格怎样?
　　G：开朗热情。
　　S：认真严肃。
　　众：定位还比较准确。
　　罗：5、对方的性格?
　　G：外表冷淡心里善良，而且有时还是很坦率的，也很热情……
　　S（坚决打断）：没心没肺智力低下。另外他自己的概括也无误。
　　G：（大受打击）
　　艾维斯：果然只是“有时”才坦率啊……
　　罗：6、你们何时在哪里相遇?
　　G：小树林里……
　　S（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霍格莫德小镇外的树林。
　　罗：7、对于对方的第一印象如何?
　　G：很强！
　　S：魔力和战斗力都很强，但魔控力为什么会这么差？
　　G（不好意思地抓头）
　　罗：8、你们喜欢对方什么?（这正是我最想问的问题！BY女王）
　　G：我喜欢萨尔的一切，尤其是他好奇地望着我的样子……
　　众：（赞同点头，蛇宝宝的“好奇萌杀”绝技连某大神官也无法抵御！）
　　S：……凡事替我着想。
　　罗（眯眼）：据法阵的反应，萨尔，你还有话没说。
　　S（思考片刻）：还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众：（笑滚）
　　G（理直气壮）：笑什么？这是好男人面对老婆时的必备修养！
　　S：（抽飞直到撞上法阵外围）
　　G：（习惯性地爬起来，理理头发，又走回来）
　　众：果然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罗：9讨厌对方哪里?
　　G：我怎么可能讨厌萨尔？
　　S（谴责地看）
　　罗（微微冷笑）：我可是记得有人把萨尔打成重伤瘫痪了很久起不来。
　　G（瀑布汗：这些人怎么还记着这个……而且萨拉查不是打回来了么？）：那也不是讨厌，只是对他滥杀有些不满……（转身抓住萨拉查的手）萨尔，我保证以后绝不伤害你也不让你受伤！
　　S（甩开）：动不动就粘上来！
　　罗：10.你觉得和对方相处的好吗?
　　G/S：很好。/还好。
　　G（耷拉耳朵）：咦？只是“还好”吗？
　　赫：小萨拉的“还好”就是“很好”的意思。
　　G：（立刻重新振奋）
　　S：（目光回避中）
　　罗：11.你们如何称呼对方?
　　G：萨尔。
　　S：（看着罗伊纳玩味的表情叹息点头）
　　罗（耸肩）：好吧，如果那是你的选择。你的答案呢？
　　S：戈德里克。
　　G：其实你可以叫我戈迪的。
　　S：我只是喜欢“戈德里克”这个名字而已……（失忆关头能记住的最后一个名字意义不凡！）
　　罗：12.你们希望对方如何称呼自己?
　　G/S：这样就好。
　　罗：13.你们觉得对方像什么动物?
　　G：蛇……
　　S：狮子……
　　众：真没悬念的问题。
　　罗：14.你会给对方送什么礼物呢?
　　S（没想法茫然中）：魔法知识的记忆？（可他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G（满眼的星星）：一次浪漫的约会，一次完美的……（被满头青筋的小蛇丢了一个噤声咒）
　　艾（腹黑微笑看）：萨拉查你真的不用这么害羞。（反正到后五十问你不说也得说……）
　　罗：15.你想收到什么礼物?
　　S（手上挂着一只眼神可怜兮兮的狮子无力中）：一个清静的下午。
　　G：（张口愁眉苦脸地比划）
　　S：（只好给他解咒）
　　G：他肯陪在我身边就好。
　　赫（悄声）：要求真低。
　　G（内心）：只要他在我就有本事把他拐上床！（握拳）
　　罗：16.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哪裏呢?
　　G:我刚才说过了，以前不满他滥杀。现在……没有。当然萨尔你能再热情一些就更完美了……
　　S（强硬打断）：那么我希望你不要那么热情！
　　众：（倒地）
　　罗：17.你有什么癖好码?
　　S：喜欢鳞虫。
　　罗：这是本能不应该算癖好……不过，也罢。你呢？
　　G：……是对头型的执着？
　　罗：18.对方有什么癖好吗?
　　G：很多，喜欢长相奇怪的动物，喜欢吃生鸡蛋和烤白鼠，讨厌媚娃……（以下省略一串）
　　S：多事。
　　G：（委屈）
　　罗：19.对方做了什么会讨厌?
　　G：讨厌这个词太过了，不过当初他滥杀还没有解释时我最愤怒！
　　S：（费力思考）
　　艾（惊讶）：居然这么难想？我以为你会脱口而出讨厌他的纠缠。
　　S（认真地）：那只是麻烦，不是讨厌。
　　众：萨拉查你果然很坦率。
　　S（困惑摇头）：一时想不出。
　　G：（陶醉）
　　罗：20.你做了什么对方会讨厌?
　　G（还沉浸在幸福中，搂）：萨尔都说不讨厌我了……
　　S（抽飞）：我想我现在没有什么行为可让人讨厌。
　　G：（爬回来时眼睛里依然冒着幸福的红心）
　　罗：21.两人的关系进展到哪裏?
　　S：（面红）
　　G：（耳赤）
　　罗（开始危险地笑）：我想，问到关键了，是吗？
　　艾（困惑地望着萨拉查）：难道小薇薇安真是你生的 ？
　　（众人齐默，黑魔法气息开始蔓延，戈德里克慌忙给萨拉查顺鳞）
　　罗（毫不客气地拿法阵压下去）：回答问题！
　　G（喉结艰难嚅动）：能做的……都做了……
　　S：（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罗：22.初次约会是在哪?
　　G：禁林。
　　S：禁林。
　　赫：啥？你们那么早就……
　　S（脑中反应着戈德里克抱着他冲进净地的那次）：很早吗？
　　赫（全新的目光看着小蛇）：你说不早就不早……
　　罗：23.那时候的气氛是?
　　G：很恐怖……
　　S：？？恐怖？
　　艾（悄声）：赌一只烤乳猪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布莱克（悄声）：我不会在必输的事上下赌注，殿下。
　　罗：24.那时进展到什么程度?
　　G（哀怨）：他差点杀了我……
　　S：？？……
　　G（委屈地看小蛇）：他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我掉到净潭里差点淹死。
　　S（囧）：……原来你指的是那一次。
　　罗：萨尔？
　　S：如果那就算约会……他骗我发誓决不杀他。
　　罗：25.经常约会的地点是?
　　G/S：禁林。
　　赫尔加：（转动眼珠，思考以后要不要去禁林里蹲点采集一些特殊□神马的）
　　S（摄神取念中）：赫尔加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得手的！（反正净地你进不去……）
　　罗：26.对方生日时你会做什么?
　　S（看狮子）：你生日是哪一天？
　　G（回忆）：据我老妈说是6月1日。你呢？
　　S（看罗伊纳）：殿下，我的生日是哪天？
　　罗（抚额）：2月18日……算了，下一题。
　　罗：27.最先告白的是谁?
　　G/S：他。（然后齐齐对视）
　　众：咦？
　　罗：到底是谁？
　　S：……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
　　G（失望）：啊？你对我说在死亡的世界里只记得我，那不是告白吗？
　　S：……（别开头，小声）那就……算是吧。（耳根发红）
　　G：（狂喜飞扑，再次被抽飞）
　　罗：28.喜欢对方到什么程度?
　　S：……家人的程度。
　　G：他是我的心上人！（对萨拉查的回答似有不满）
　　罗：戈德里克你知足吧，萨尔眼里家人间的亲密关系是超越一切的。
　　G：（恍然大悟，继续傻笑之）
　　罗：29.是爱吗?
　　G：当然！
　　S：我想是。
　　罗：30.对方说了什么就没办法了?
　　G：他直接了当地提出要求时都让人没法拒绝。
　　S：……好像没有。
　　众：（怜悯地看狮子）
　　G：（内心笑开花：你们是不会懂的，让萨尔没办法是不能用说的，而要用行动……）
　　罗（开始觉得无聊，打哈欠）：31.怀疑对方见异思迁的话,怎么办?（把问卷递给一边的艾维斯）厌了，后面的你读。
　　艾：（窃喜中，亲爱的老婆你会错过精彩部分的）
　　G（目光不善地盯着艾维斯）：我会好好教育某些人，已经有了家室的人就不要……
　　艾：（看天，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我和萨拉查明明没有怎样？你再说我真去拐他……呃，当然我不会真拐他上床，不过让你误会一下也好……）
　　S（不耐烦地拎到一边）：他不会。
　　赫（0-0）：这么有信心？
　　S：他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人品。
　　G（看天）：我该高兴还是悲哀？
　　艾：32.允许见异思迁吗?（念完这个问题忽然觉得自己在找揍）
　　G（凶神恶煞地瞪）：当！然！不！准！
　　S：（异样地看）
　　G（慌忙赔笑）：亲爱的我不是在说你……
　　S：我回答过了。
　　艾（不依不饶）：萨拉查，这是在问你的看法，不是可能性。
　　S（轻飘飘）：随便他……
　　众：好……好宽容……
　　罗（托下巴）：赫尔加，你说潜台词是“以后不准再碰我”还是“跟你的新欢去地狱里殉情”呢？
　　赫：……（果然还是监护人最了解小萨拉）
　　G（信誓旦旦）：我肯定不会的！
　　S（平静地调开目光）：我知道。
　　艾：33.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的话,怎么办?
　　G：我们约会从不预先定时间。（忽然想起去卢卡德山那次）呃……他很守时。
　　S：他不食言。
　　（天外飞喵：他要迟到就没小蛇啦！）
　　艾（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芒）：34.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S（脸黑了）：这是什么问题？
　　G：（脸上挂着一抹虚幻的傻笑遐想中）很多啊……头发，眼睛，眉毛，脸颊，嘴唇，喉结……
　　S：（黑线地一咒招呼过去）
　　罗（微笑）：萨尔……（加大了法阵的力量）
　　S：（被压得跪倒在地，但倔脾气上来，头一歪不看罗伊纳，一脸宁死不屈）
　　G（心疼抱住）：罗伊纳你这个疯子！住手！他的骨头会被勒断的！
　　罗（从善如流地放松些力道）：萨尔，我看还是叫瑞拉来问你吧……
　　S（还没调整好呼吸，猛吓一跳）：等……等一下……
　　罗（笑眯眯）：决定说了吗？
　　S：……手。
　　G（心神荡漾地手脚不老实）：萨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十指大动爱抚中）
　　S：滚开！
　　————————-----------我是插播的分隔线——————————————
　　瑞拉：阿嚏！
　　马尔福（温柔地扶住自己的小妻子）：着凉了吗？去休息一下吧，药店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
　　瑞拉：不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魔女姐姐在叫我！
　　马尔福：……（我预感没好事）
　　瑞拉（穿上可爱风的少女外袍）：我去城堡里看一下，亲爱的你要乖乖的哦～
　　马尔福：（望着一阵风离去的小妻子默默无语继续整理帐目。麒麟的日子，很辛苦……）
　　—————————我是小狮子与小蛇还要继续苦逼下去的分隔线—————————
　　艾（有些犹豫地念）：35.对方何种举止最……妖媚?
　　G/S（共同怒了）：妖媚？他是男人！/他又不是某种长翅膀的自恋狂！
　　艾（赶紧改口）：那就最让你心动的举动吧！
　　G（回忆）：茫然无措的表情。（简直是引诱别人去欺负……）
　　S：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这种时候他的手一般不会乱摸……）
　　艾：36.什么时候两人会觉得紧张?（又是一个令人兴奋的问题）
　　S：大战在即的时候。
　　众（倒地）：萨拉查你是故意的吧？这是相性一百问你为什么总是把问题拐到奇怪的地方去……
　　G（梦幻）：第一次……的时候……
　　S：（瞪：少说两句你会死！）
　　艾：37.对对方撒过谎吗?擅长撒谎吗?
　　S：没有。不擅长。
　　众：（一脸不信）
　　S（坦然回视）：有保留不等于撒谎！
　　G（努力回忆）：应该是没有。
　　艾：38.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S（思索）：他带着我离开格莱芬多家族的盖尔城时。
　　众（茫然）：什么情况？
　　G（幸福微笑）：那是我第一次宣布萨尔是我的心上人！
　　S：（坦然面对大家恍然大悟的目光）
　　艾：你呢？
　　G：他告诉我他唯一记得的人是我时。
　　罗：停，我打断一下。戈德里克，你已经是第二次提到萨尔唯一记得的人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G（怜惜地看着开始不自在的小蛇）：说来话长……（BLABLA解释中）
　　众（了然）：哦……
　　罗（看戈德里克的表情似乎舒坦了很多）：这样啊……（那我把萨尔交给你还能情愿一点。）
　　艾：39.有吵过架吗?（罗伊纳忽然站起来，又把问卷抽回手中）
　　G/S：有！（小蛇斜眼看狮子，狮子心虚赔笑中……）
　　罗（微微磨牙冷笑）：40.是怎样的吵架呢?
　　G（颤抖）：……动……动手了……
　　S（生硬地）：你们都知道的事我不回忆！
　　罗：41.那么你们是如何和好的?
　　众：（无比好奇地竖直耳朵，这是大家长久以来心中的谜）
　　G：我在温切斯特苦苦找了他一个多月，几次潜进温切斯特大教堂，苦苦哀求，恳切发誓，并肩战斗……于是萨拉查终于肯理我了。
　　S：其实没那么复杂。（一本正经）他穿着女装在大教堂里跑了一圈。
　　众人：（仆倒）
　　布莱克：格莱芬多殿下真的很具有牺牲精神。
　　G（懊恼）：原来你那么早就不生气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艾（又被塞回了问卷）：42.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G：只有神才会转生吧？
　　S：是问到冥河对岸的国度之后会怎样？
　　G：当然！（紧紧抓住萨拉查的手）
　　（与此同时，冥河那边，无良的哥哥姐姐们依然在偷窥自家可怜的弟弟）
　　阿瑞斯：黄毛小子你敢来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敢动我的小弟，你就要付出代价！
　　艾尔玛（被冈特搂在怀里）：当年萨尔对殿下告白时可没见你反应这么激烈！
　　阿瑞斯：黄毛小子怎么能跟殿下比……喂！西格蒙德你在我眼前能不能收敛点？
　　艾尔玛（抽打）：你对我丈夫有什么意见？
　　阿瑞斯：我……我意见大了！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打我？
　　方（不知死活地）：是因为西格蒙德本来应该是你丈夫吗？
　　众：（齐齐默，然后闭上眼睛，血腥暴力场景再次上演，艾尔玛夫妇习惯地微笑看戏）
　　艾：43.感到「被爱着」是什么时候?
　　G：他说他唯一记得的人是我的时候。
　　S：他一切为我着想的时候。
　　艾：44.感到「难道不爱我了吗???」是什么时候?
　　G（嘟嘴）：他经常扔下我一个人消失……
　　S（再次费力思考很久）：……好像没有过。
　　艾：45.那么你是如何表现爱的?（对狮子的回答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G（很想用母亲大人的名言“爱，是做出来的”回答，但看看小蛇的表情没敢说那么直接）我让他满足……
　　S（没好气）：你自己想发泄不要拿我当招牌！（思考）我会与他分享一切。
　　G：包括他自己。
　　S：（魔咒起手式，这次被躲开了）
　　艾：46.如果死的话,是比对方先死?还是后死?
　　G（目光炯炯）：后！这样我可以复活他！
　　S（不赞同地）：如果是自然死亡就平静地接受吧。包括先后，顺其自然就好。
　　艾：47.两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S：以前有过，比如我的行动计划。
　　G：嘿嘿，（得意地看着镯子），现在想隐藏也做不到！
　　艾：48.你的情结是什么?
　　G：萨尔……
　　S：家族。
　　罗：（似笑非笑看狮子）
　　G（嘟着嘴自我安慰）：反正我现在也是他家族的成员……
　　艾：49.两人的关系是周围人公认的?还是保密的?（忍俊不禁）
　　S：……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G（垂头丧气）：……就算想，也不能了吧？（咬耳朵）其实我一直都不介意的……主要是你……
　　S：我知道。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
　　艾：50.觉得两人的爱会永远吗?
　　G（坚决地）：会。
　　S：……会。
　　众（仰泪）：我们魔都的吉祥物对你如此死心塌地……戈德里克你小子哪世修来的福气啊？

　　庆祝终章番外：GS夫妻相性一百问（下）

　　在面无表情的巴罗和俏皮微笑的格雷为众人端上戈迪根茶和咸布丁（没有忘记萨拉查的小白鼠）时，格雷开始了广告插播：
　　您是否正受到家鼠的困扰？您华美的家具上是否留下了不雅的齿痕？请选择霍格沃茨城堡出品的蛇王魔法画像！俊美迷人、高贵清冷的古蛇末裔萨拉查·斯莱特林亲任麻豆，赫奇帕奇圣手赫尔加小姐亲手绘制，内附500多个动作盒和电影盒，声效逼真，动作流畅自然，绝对肖似。所悬之处，鼠迹立绝！实乃驱鼠灭禽、家居装饰之上品。仅售二百先令，全球包快，限量发售，每人限购两幅，前五十位买家赠送GS亲密合影小像一幅。有意者请猫头鹰霍格沃茨城堡草药学办公室赫尔加·赫奇帕奇小姐，款到发货，三日内保到。机会难得，欲购从速！
　　小蛇青筋：“罗伊纳，你放我出去！”
　　罗女王抿了一口茶，微笑：“霍格沃茨的正常运营需要大量资金，你就牺牲一下吧。”
　　“就是……被别人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BY妇唱夫随艾维斯。
　　戈德里克忙不迭地安抚炸鳞中的小蛇，其他人淡定喝茶吃点心看戏……
　　“咦咦？谁在卖萨拉查的画像？我要买我要买！”一个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河蟹（？）的气氛。
　　闹脾气中的小蛇呆滞，进而绝望转眼，全然没留意到戈德里克顺手吃了好几把豆腐：他薇薇安的……究竟是谁把这个煞星小祖宗招来了？
　　“来来，小王子，给姐姐抱抱！”被照顾了生意的财富渴望赫尔加甚是开心，“每人可购两幅哦～购两幅赠全套小像，要么？”
　　瑞拉眨眨眼睛：“这样吧！你送我两幅画像加全套小像，我给你‘王子与麒麟’的永久折扣卡，如何？”小姑娘丝毫没有意识到吃亏的是自己。
　　“成交！”赫尔加愉快地笑眯了眼睛：果然小姑娘是不会做生意的，“以后有新版小像出品我会通知你的。”
　　“喂……你们……”BY被关在法阵中央欲哭无泪的戈德里克——手里揽着打击过度兼气愤得说不出话的小白蛇，“也太不尊重当事人的意见了！”
　　赫尔加：“嗯……我又有了新画像的灵感了”。法阵中央的苦命鸳鸳继续无力。
　　“那么我们继续？”BY茶足点心饱的八卦夫妇。
　　“继续什么？”瑞拉眼睛闪闪。
　　“是审问哦，小瑞拉～”艾维斯摆出诱拐专用天使微笑，“要参加吗？”
　　“要！”小姑娘积极地拿过他手中的问卷，扫了一眼，居然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羞涩地朗声开始，大家齐齐感慨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早熟……
　　瑞拉（声音活跃）：51.你是攻还是受？……其实这哪里用问呢？
　　S（CJ地望狮子）：攻？受？那是什么？
　　G（擦汗）：这个……你只要知道我是攻，你是受就好。
　　S（觉得似乎哪里有问题）：……但我还是不知道攻和受是什么。
　　罗：咳！戈德里克……
　　G（瀑布汗）在……
　　罗（微笑）：没事。下一题。
　　瑞拉：52.为什么这么决定呢？
　　G：这还用问吗？（展示自己强壮的肌肉，众人看看小蛇单薄的肩膀，纷纷点头）而且萨尔也是这么要求的……
　　众（惊）：什么？
　　S（困惑）：我要求过什么吗？
　　G：你命令我“抱我进去”……
　　S（脸腾地一红）：闭嘴！（该死的少说两句不行吗？）
　　瑞：53.对于这种状态满足吗？
　　G：当然。
　　S：……还好。
　　G（看赫尔加）：还好就是很好，对吗？啊！（萨拉查从背后在他头上狠狠砸了一拳）
　　瑞：54.初次是在哪里？
　　G（自豪地）：我家。
　　赫（凑近）：你家在哪？
　　G：你……你要干什么？
　　S（冷淡地）：赫尔加，我说过，你死心吧！
　　瑞拉：下次请在我家！一定啊！
　　赫：地窖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
　　S（青筋）：你们这些药痴……绝不！
　　G（把小蛇护在身后）：够了！不准再打萨尔的主意！
　　赫（转移目标，思索）：其实你也不错……
　　G：（倒退）
　　瑞拉：是啊！人类与神的后代，结构成分会有什么不同呢？（凑近）
　　罗：咳……继续吧，他们跑不了，研究他们的机会多着呢！
　　瑞拉：55.那时的感想是？
　　G（泪流满面）：这么多年，老子终于熬出头了！
　　S：……我不记得了。
　　罗：（不满地观察法阵，看到没有显示说谎的表现，惊讶）
　　G：（给他留下发感慨的精力我还是男人吗？）
　　瑞拉（一脸神秘）：56.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G：（死死地盯着萨拉查的脸，一脸梦幻）
　　S：（忍无可忍又是一咒，然后诚恳地看着众人）我那一段的记忆很模糊。
　　G：那是当然的……啊！！（再次一头撞上了法阵边缘）
　　罗：答案呢？
　　G（目光依然丝毫不移地盯着小蛇）：我形容不出……
　　艾：其实你的记忆也很模糊是吧……
　　瑞拉：57.之后的早上最先说的话是什么？
　　S：没说话。
　　众：（怜悯地看着狮子）
　　G（发毛）：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只是萨尔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而已……
　　瑞拉：58.一周做几次？
　　G（认真扳手指）：我算算……那天祖宅里五次，净潭里六次，我的卧室里……
　　S：（面红耳赤地噤声咒出）
　　众：（目瞪口呆，狮子你体力真好，以及，小蛇你辛苦了……）
　　瑞拉：59.理想中一周做几次？
　　S：这取决于某人的发情频率……可不可以不要总问这种问题！（你个小姑娘矜持一点不好吗？……算了，指望一个十岁就指着别人说我要你娶我的丫头有多矜持？）
　　G：(比划)
　　罗（疑惑）：那是几？
　　S：（固执地不动）
　　瑞：（给戈德里克解咒）
　　G：多多益善……
　　S：（再次抽人的动作已经无力了）
　　瑞拉：60.是……怎样的……？
　　S：什么怎样的？
　　瑞拉：萨拉查你别装糊涂！就是……那个啦！
　　S：我都说过我记忆很模糊了！
　　瑞拉：你避重就轻！我不信你次次都记忆模糊！
　　S：……
　　G（搭住萨拉查的肩膀）：好了，别为难他了，他体质特殊，所以在遇到强烈刺激时确实很容易意识恍惚的……
　　S（按住额头有气无力）：闭嘴……
　　G（轻吻）：这没什么好丢人……
　　瑞拉：所以就是你每次享受不已萨拉查神志不清是吧……禽兽！
　　G/S：……
　　瑞拉：61.自己最有感觉的是哪里？
　　G：胸。（回忆小蛇安心地靠在自己胸前时的旖旎）
　　S：说不清……
　　G：他哪里都很敏感……
　　S：……算了我不管了。（自暴自弃懒得再抽他了）
　　瑞拉：62.对方最有感觉的是哪里？
　　S：他自己说是胸。
　　瑞拉：……是在问你啊萨拉查……
　　S（生硬地）：不知道！（我又不会去主动招惹他哪里知道这个……）
　　艾：戈德里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可悲的……
　　G：我刚刚说过了。
　　瑞拉：63.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时的对方？
　　G：坦率。
　　罗（托腮）：这评价有点诡异。不过……可以理解。
　　S：瑞拉你刚才的描述很准确。
　　G：（脸黑了）萨尔……
　　瑞拉（故作天真地歪头）：哪个描述？禽兽吗？
　　G：（咬牙切齿中，你们……都等着！）
　　瑞拉：64.对于这种运动……是喜欢还是讨厌？
　　G：当然喜欢。
　　S：……不讨厌。
　　瑞拉：65.一般是什么体位？
　　S：……怎么会连这种问题都出现！
　　G：小孩子不要这么好奇！
　　赫尔加（抢过问卷）：接下来尺度太大了，还是我们成年人来吧！
　　瑞拉（蹲地）：人家明明很期待的！赫尔加姐姐你其实就是自己想问了吧？
　　赫尔加：那么，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戈德里克，乖乖招了吧！
　　G（顶住了小蛇凛冽的目光）：古蛇族的身体韧性非常好，萨尔的配合度也不错……
　　众：我们明白了，你确实很禽兽……
　　罗：（冷笑着放了一个搔痒咒，狮子苦不堪言中）
　　（二十分钟后罗伊纳终于解了咒放过了几次背过气去的狮子，问答继续）
　　赫：66.想尝试什么样的做法？
　　G（抓住小蛇的手）：穿一次女装给我看，好不好？
　　S（甩开）：免谈！
　　G：（失落，我偶尔也会想尝试一下一层层剥落长裙的感觉啊……）
　　S：（危险地眯眼）
　　G：呜……你又对我摄神取念。
　　赫：67.淋浴是在之前还是后？（异样地看艾维斯）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么猥琐的问卷？
　　艾：（捂脸，我怎么知道父亲大人你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于是，大神官在儿子眼中的形象彻底崩了。——其实他是真没搞清这个问卷是做什么用的……）
　　S：淋浴是什么？
　　众：（相顾茫然）
　　罗：我猜是一种洗澡的方式。
　　G：我们比较喜欢在净潭里……
　　S：够了！
　　赫：68.做时,两人有做过约定吗？
　　G：做过！
　　S（疑惑）：有吗？
　　G：怎么没有！比如，昨天我就有说，下一次……
　　S：停！（红着耳根转头）我记不清的，统统不算！
　　G：（大受打击蹲地画圈）
　　赫：（笑容满面地搓手）
　　S：（疑惑，这越来越兴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赫：69.有和对方以外的人做过吗？
　　G（激烈地）：怎么可能！
　　S：没有！
　　赫：70.对于「如果不能得到心,光是身体也行」的想法.赞成还是反对？
　　S（思索）：似乎在动物界这是这样的。
　　G（紧张抓住）：萨尔，千万记住，你是人，不是动物……
　　S（没好气）：更像动物的人是你！
　　赫（忍笑）：71.如果对方被坏人强X了,怎么办？
　　S（打个跌，异样地打量戈德里克）：啊？（努力思考谁有这个能力）
　　G：谁这么有勇气……
　　S（平静而认真地）：我认识的人中或许有这个能力的人有邓不利多先生，阿道夫·斯克林杰和盖勒特·格林德沃，但我觉得他们都不会这样做。
　　众（完败）：……孩子，认真你就输了……
　　赫：72.之前和之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G：连萨尔都不会有这种反应！
　　S：我不是女人！
　　G：确切地说，只要只有我们两个人时，萨尔是不会害羞的。
　　S：……（有必要招供得这么彻底么？）
　　赫：73.朋友说「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并提出那个要求.怎么办？
　　G（坚决地）：我不认识这种人。
　　S：告诉他去修行魔法。
　　G：（紧张地思索谁会这么说，最终继续恶狠狠地盯着艾维斯）
　　艾：……我到底怎么了？
　　赫（又HIGH了）：74.觉得自己的技术好吗？
　　G（自豪地）：当然！
　　S：……什么技术？
　　G（搂）：你不需要技术，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S（皱眉）：你的意思是我的技术还不够好？（秉持着魔法之道永无止境的小蛇考虑着如何修行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忽然看到戈德里克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这道题到底在问什么，表情囧掉了……）
　　众：（萌翻）
　　赫：75.对方的呢？
　　S（没好气）：问他自己！
　　G（安抚）：萨尔是最棒的！（悄声）相信我，你的技术很好！你的天分更好！
　　S：滚！
　　赫：76.做的时候希望对方说什么？
　　S：我希望他闭嘴！（连这种时候也喋喋不休的人真是服了他！G：TAT那是倾吐爱意好吧……S：我从来没听清过你那时在说什么！）
　　G：可是，闭上嘴就不能吻你……
　　S：（忍无可忍再次抽了他）
　　G（爬回）：那种状态再让他说话太辛苦了，会呼吸不畅……
　　S：闭嘴！
　　众：（= =你到底把蛇宝宝逼到了什么地步……）
　　赫：77.H时最喜欢看到对方的脸是什么表情？
　　S：……平静一点……（青筋暴起眼珠通红什么的完全不符合斯莱特林的审美！）
　　G：丰富多变的。
　　赫：78.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也可以做吗？
　　G：我们不是动物！
　　S：（比了一个+1的手势）
　　赫：79.对S/M之类的有兴趣吗？
　　G/S：那是什么？
　　众（互相看）：不知道……
　　S：（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G（试探地）：或许可以试试？
　　S：（没作声）
　　众：（这算是默许了吗？）
　　赫：80.如果对方突然不再寻求身体需要,怎么办？
　　S：感谢……（习惯地想说薇薇安，临时收住了，改成）梅林。
　　众：（异样地看）
　　罗：萨尔，你决定要当白巫师了？
　　G（痛苦捂脸）：萨尔，相比之下，薇薇安还更可信一点，相信我……
　　罗：戈德里克，你的答案！
　　G：他现在也不会主动寻求，所以，就这样吧。
　　赫：81.对强X有何感想？
　　G（打量着小蛇）：很有难度。
　　S：（脸黑了）
　　G（连连摆手）：我绝不会做这种事的，萨尔你要相信我！
　　S（不再理会他）：需要实力。
　　众：（倒地，这两只思考的方向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赫：82.亲热时最棘手的是什么？
　　G：他没有痛觉，所以要时时小心避免弄伤他。
　　S：几乎没有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思维也容易停滞。
　　G：亲爱的，你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什么，都交给我就好！
　　S：（瞪）
　　赫：83.目前为止觉得最惊险的地点是哪裏？
　　G：净潭，他差点溺水……
　　S：祖宅。
　　众：……那里有什么惊险？
　　S：……总觉得有人在看。
　　——————————————————————————————————
　　无良的哥哥姐姐们：咳……萨尔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嘛……
　　雷蒙德：孩子们你们在干什么？
　　众小斯莱特林：……没……没什么。（擦汗）
　　雷（淡淡地）：谎言的代价是什么你们很清楚！
　　阿瑞斯：我……我们只是关心一下萨尔。
　　雷：哦……那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
　　阿：咦？
　　雷：我刚从父亲和哈维先生那里过来，他们正在认真记录每一个问题。
　　众：（完败）
　　——————————————————————————————————
　　赫：84.受方有主动要求过吗？
　　S：没有。
　　G（遗憾地）：没有……
　　瑞拉：是你没耐心等到他要求就先把持不住了吧……
　　赫：85.那时攻方的反应呢？呃……略过
　　赫：86.攻方有用过强吗？
　　G：我才没有那么没品味。
　　S：……
　　罗：萨尔，你有话要说？
　　S：虽然没有用强，但也不会理会我的意见。
　　G（抱）：亲爱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S：放手！
　　赫：87.那时受方的反应呢？略过
　　88.有理想中的对象吗？
　　G：就在我身边。（幸福地揽过肩膀）
　　S：（不言语）
　　赫：？？
　　瑞拉：是默认啦！赫尔加姐姐！
　　赫：89.对方符合理想吗？
　　G：当然。
　　S：还好。
　　G：嗯……还好等于很好，萨尔，我已经记住了。
　　赫：90.亲热时使用过道具吗？
　　G：净潭？
　　S：……
　　瑞拉：真大只……
　　赫：91.你的「初次」是几岁？
　　G：25.
　　S：21.
　　众：原来你们是刚刚开始……
　　赫：92.那,是现在的对方吗？
　　G/S：是。
　　赫：93.最喜欢被亲吻哪裏？
　　S：又来了……
　　G：胸口。
　　S（低声）：嘴唇。
　　赫：94.最喜欢亲吻哪裏？
　　G：脸颊、身体……总之是白色的位置。（看着那里刷地一下变成粉红色甚至留下痕迹太有成就感了……）
　　S：……大概是嘴唇。（没机会主动吻过狮子的小蛇在思考要不要改天实验一下）
　　赫：95.亲热时对方做什么最高兴？
　　G：安静地紧抱住他。
　　S：……我不知道。
　　G：我喜欢你的声音，你知道的。
　　众人中的男士：（不……不能脑补……会鼻血的……）
　　S：……（早知道不问了）
　　赫：96.亲热时会想什么？
　　S（无力）：……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G：……谁会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啊……尤其面对这样可爱的萨尔……
　　S：……别把那个词用在我身上！
　　赫：97.一个晚上做几次？
　　S（抓狂边缘）：别问我。
　　G：视萨尔的身体情况。
　　众：戈德里克，你体力真好，我们是说真的……
　　赫：98.衣服是自己脱还是被脱？
　　G：这个……看情况，我脱的时候比较多。但有时也不脱……
　　S：……（真的有必要招供得如此详细吗？）
　　艾：= =穿着衣服开战……戈德里克你到底饥渴到什么程度？
　　赫：99.对你来说身体接触意味着什么？
　　G：最亲密的交流。
　　S：对彼此最大限度的认可和接受。
　　众：真是攻受鲜明的回答。
　　赫：100.请对对方说一句话。
　　G：其实我早就想向全世界宣布了，萨尔，你是我的。虽然真正宣布时的情况与我预想得差别比较大，但是，说出来了，真好。
　　S（叹息）：其实承认了也没什么。所以……殿下，可以放开我们了吗？
　　罗（无辜摊手）：法阵我早就解开了！
　　G/S：……
　　罗（坦然回视）：是你们自己没发现，不怪我！
　　S：（纠结良久，在众人含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越发无所适从，脸颊烧得通红，忽然转身快步逃掉了。）
　　G：喂，萨尔，等我一下……（追出大门）
　　片刻后。
　　“该死的放我下来！！！！！”
　　被惊飞的鸽子盘旋在霍格沃茨城堡上空，阳光明媚……
　　“我就知道，一旦结束，戈德里克肯定把持不住！”赫尔加得意洋洋地说。
　　“他们去哪里了？”瑞拉好奇地眨眼。
　　“我刚刚在戈德里克的袍子上擦了秘制的追踪药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得到！我猜他没耐心走到斯莱特林净地了。所以……”赫尔加亮出了手里的一把水晶瓶，分出两只给瑞拉，“一起去？”
　　“好！”魔药狂人·小欢心鼓舞地跟着她追寻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跑开了。
　　罗伊纳坐在原地心不在焉地转着手里的魔杖，艾维斯盯着他若有所思。
　　“停止你的小算盘，”美女殿下眼珠未转已经轻飘飘地开了口，“我是不会跟你玩这什么无聊的一百问的。有兴趣你可以去问赫尔加！我想她会愿意配合。”
　　被无视了的布莱克站在一边，招牌的笑容有点僵硬……
　　魔都的河蟹日子，还在继续……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