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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今天李默依然没有回来。
　　我扒开冰箱，难过地发现，偌大的冰箱里孤零零地散落着几只空果汁瓶。
　　在李默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老半天，只从李默前天回家的时候换下来的那件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屁股袋里发现了一张本地可流通的货币——也就是俗称的RMB。粉红色，上面有一个毛爷爷头像的那种。
　　这种货币名叫“一百块”，李默教过我。
　　这张名叫“一百块”的货币可以买些吃的，以我的食量而言，一百块的购买力只够我吃两顿。
　　
　　郁闷地摸起床头柜上的旧电话，我给李默拨了个手机过去。
　　一阵极有规律的滴滴声后，电话接通了。
　　然后我听到了最近经常听到的那种急促的喘息声。我知道李默又在和别的地球雄性进行那种毫无意义，却能够为我们赚得到钱的□活动了。通常这个时候，李默都不会接我的电话。于是我怀疑，那边接通李默手机的是他那边另外一个地球雄性人类。
　　于是我十分干脆地开门见山道：“喂~！叫李默接电话。”
　　前面那个“喂”字，李默教过我，是打电话接通之后必须要说的一个语气词，没什么实际意义，却必不可少。因为“所有人都他妈的这么说”！
　　我隐约听见有人大声道：“哟，杰森这小婊|子居然还偷偷养着小情人！行啊你！声音挺嫩的！要不把他也叫出来给哥几个玩玩，怎么样杰森，哥给你双倍价？”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大笑声。
　　隐约有李默气息不稳的怒骂：“你他娘的少这么多废话，把手机给我挂了！那是我邻居！！！”
　　我识趣地提前挂断电话，并不再奢求李默今天能回来给我做晚饭。
　　他找着活儿干的是很，一般都会在深夜或者次日清晨才能回来；那个时候他已经疲惫了，一进门就扑上床，倒头就睡。所以我的饮食问题根本不能指望他，可是我又处在最为关键的生长期，如果能量摄入不足，就会严重影响到我的基本能力。
　　于是我叹了口气，揣上那一百块钱，决定出门凑合一顿。
　　
　　李默在家的时候从不允许我出去吃饭。
　　一是因为我饭量大得有些吓人，他怕我出去以后吓着别人；二是外面的饭太贵，李默负担不起，而我在外面也从未吃饱过。
　　兰城虽然不是魔都京城那样的一线大城市，物价没有那么令人咋舌，可是它的“消费水平”依旧很高。李默说，他累死累活精尽人亡赚回来的钱都不一定能养活我。其实李默完全可以把我丢去一个叫做“警察局”或者是“派出所”的地方，然后继续过他一个人的逍遥日子。可是谁叫他那天把我当成了小偷，并且顺手抄起一只暖瓶兜头就把刚从蛋壳内托生出来的我砸了个脑震荡。
　　不管依照地球上的法律还是宇宙公约，李默对我做出这种事，我完全有理由赖在他家里要求他照看我，直到我的大脑发育完好。
　　当然，其实当初李默砸在我脑门上的那个豁口已经好了，脑震荡后遗症也随着我的生长发育消失了。大概是出于习惯，或者是怜悯——李默一直认为，缺乏地球常识的我是被他一暖瓶砸傻的——李默居然一直养了我两年，并且丝毫没有将我从他家里赶走的意思。
　　
　　*********
　　
　　哦，扯远了。
　　话说我揣着那一百块钱，摸黑下了楼，并迅速穿过一条冷清的小街，走过一个堆满了垃圾杂物的小过道，从一片破旧的楼房中钻了出去，站在了一条主营各色吃食、街边摆满了各式“地摊”的小街道上。
　　以宇宙标准来看，这条街道真是集“脏、乱、差”为一体。
　　在我的飞船抛锚之前，或者说在我还未降临到这个偏僻的星球上之前，这样脏兮兮乱糟糟的“进食”环境我做梦都想象不到。可我现在完全依靠李默的接济过活，连填饱肚子都很困难，更别说挑剔环境了。
　　
　　我也曾考虑过跟李默一起出去“工作”，但当我对李默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当场就把我推下了沙发。
　　我手里捧着的一次性泡面盒包括泡面盒里滚烫的汤汁直接扣到了我脸上。我被烫得惨叫，李默却罕见地没有安慰我，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情绪冲上来又在我小腿上补了一脚。
　　那一脚踢得我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气来，只觉得那条腿疼得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依我看，李默很看不起他自己的工作，而且也看不起他自己。
　　甚至连带着我稍微提了一下和他一起出去工作的事，他都暴怒得想要杀人。
　　打那儿以后我就没再提过那件事，而李默也陆续帮我找了几份简单易做的事。只可惜，由于我对地球上的情况并不了解，因此那几份工作都被我给搅黄了。
　　我记得，在我最后一次被“老板”炒掉之后，李默将我拖回家，从冰箱里抄出一支玻璃瓶装的啤酒，恶狠狠地朝我走来高高地扬起那只手臂。
　　以李默的力量，再加上那只酒瓶落下来的加速度，再算上酒瓶中酒液的惯性，那东西若是落到我脑门上，估计我就得重新变成一颗蛋、提前进入休眠期恢复元气了。可是李默恶狠狠地看了我许久之后，高举着酒瓶的手无力地放下，尔后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吧！我养你！！！”
　　
　　*********
　　
　　不要以为李默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又狠狠地骂了我一句“猪精转世”，然后动作极其粗暴地拽着我一只手腕把我拖到了墙角，并恶狠狠地丢给我一床脏兮兮的被褥，告诉我以后不许再睡他的床了。
　　
　　其实我才不稀罕睡他的床。
　　那张床上不晓得被多少人躺过，有的是李默带回来的“同事”，有的是他的客人。他们在那张床上做的“运动”，据说是这个星球上最可怕的免疫系统疾病的传播方式之一。
　　尽管那张床上的床单经常更换，可我依旧能闻到那弥漫在空气中、渗透到床伴里的气味——那是过多的雄性气味混杂在一起的恶心味道。我头一次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那气味熏得我差一点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我觉得李默大概把我当成了一只猫或者是一条狗来养。
　　他高兴的时候，会去离这里很远的超市给我买很多很多的新鲜食材回来，亲自下厨给我做些极为可口的饭菜；可是他不高兴的时候，便会对我恶语相向，有时候说到激动处甚至还会对我实施“家庭暴力”拳打脚踢。
　　“家庭暴力”这个词是隔壁那个大妈教给我的，他丈夫是个很差劲的家伙，经常晕乎乎地出门、醉醺醺地回家，然后一关门就开始打老婆。
　　李默说，那男人不久前还是个住豪宅开名车的富豪。可惜前不久被他的“合伙人”骗了，公司倒闭，还因此背上了一大笔可怕的债务。李默说那个男人打老婆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我觉得，李默打我，大概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
　　
　　一百块，我在街头换了几家小店，一直吃到最后一块钱用尽，我那无底洞般的胃才觉得好受了点。
　　虽然我外表看起来和地球人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可是我的内部构造却与地球人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在休眠期，我甚至可以萎缩成一个鸡蛋那么小，十年也只消耗0.0333卡路里的热量；可是在生长期，我的食量却是普通成年地球人的十倍甚至二十倍直至成熟期。成熟期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再需要进食，生长期内储存的能量，将满足我这一轮从成熟期、衰亡期到休眠期的全部能量消耗。
　　生长期贮存的能量多少直接影响了我的寿命长短。
　　因为我的休眠期极长，成熟期一过，便是短暂的衰亡期与漫长的休眠期，几乎与地球人所说的“死亡”没什么两样。
　　
　　晚饭总算解决了。
　　我把空空如也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往回走。
　　李默租的房子很旧，而且“物业管理”十分差劲。楼道里没一个灯会亮，因此每次晚上出来或者回去的时候我都得摸黑走路。我在生长期的时候，双眼的夜视力很差劲，因此我上楼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摸着一侧的墙壁，朝上谨慎地一阶挨一阶地迈着脚步。
　　速度慢，效率差。
　　快走到李默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那味道就和李默家隔壁那个酒鬼大叔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
　　
　　一片黑暗中，我的大腿忽然被人自下而上地抱住了，然后我听到有个极其脆弱的声音哀求道：“默，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回来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人跪在我脚边，喷出的酒气里除了酒精与呕吐物的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闻着倒像是北部星域一个独特星球上盛产的某种神经毒素。那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对地球人那精密却意外脆弱的神经系统而言却极其危险。
　　因此我好心地蹲了下去，指尖伸出一根柔软的细管探入下面那人的身体内，将那种对地球人而言不太好，却对我有大用处的毒素吸了出来。
　　
　　那抱着我的家伙忽然清醒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我手中的钥匙上。
　　“李……默，就是原先住在这里的那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他搬走了？”
　　“没有，我和他住在一起。”




2

2、第 2 章 ... 
 
 
　　那抱着我的家伙忽然清醒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在我手中的钥匙上。
　　“李……默，就是原先住在这里的那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他搬走了？”
　　“没有，我和他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那浑身酒气的家伙情绪波动突然变得异常剧烈。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地用双手袭击了我的脖子，然后死命掐住，把我撞向楼梯一侧的墙体。
　　“是你勾引小默！我就知道，小默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主动提出和我分手，一定是你这贱|人！！！”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他这么掐，只要不把我的脖颈掐断，对我来说除了稍微疼一点根本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因为我浑身上下所有的皮肤都可以进行呼吸，气管进不进气对我而言根本就无所谓。
　　那倒霉的酒鬼掐了我一会儿，大约是酒醒了，居然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在我鼻孔下摸了摸。
　　然后他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又使劲摇晃了我几下。
　　我懒得理他，所以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
　　没多久，我就听到他带着哭音喊道：“喂，你别吓我。我喝醉了手上没多大劲的，不可能掐死你的，喂！你倒是醒醒啊！”
　　
　　我个人认为，这个地球人的人品比李默还差。再加上他讲话的时候喷出来的酒气实在难闻得要命，因此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讲话。
　　可惜的是，如果我再不讲话，估计他会把我摇到散架才肯罢手。于是我简略地“嗯”了一声，以示我还活着。
　　那人松了口气，从我手里夺过钥匙开了门，又连拖带拽地把我弄进了屋，轻车熟路地摸黑把我丢进沙发。我觉得他对这房子里的布置简直比李默还要熟悉，因为那个不太好找的电灯开关李默摸黑开一次需要好久，这男人却仅仅是凭感觉就一下戳中了它。
　　黑漆漆的屋子里亮起了灯。
　　在酗酒男震惊的目光中，我毫不犹豫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并一个手刀劈向他脑后的神经中枢。处于生长期的我力气不大，却足够将一个醉汉劈晕。我猜我现在一定变得很奇怪——蛋族人依靠各种毒素进化，尤其是各种神经毒素。刚刚从醉汉身体中吸收了少量的毒素，我那许久之前就开始衰弱的蛋核居然又开始活跃了，精神极度愉悦的同时、我猜我的身体一定也发生了某种异常变化；比如说变绿，或者变得像枯木一样——这取决于我吸收的那种毒素。
　　林地星一号毒素可以令我浑身变蓝一个钟头；而β星域大牧场生物制剂公司生产的六号毒素则能令我的头发变红一周……
　　酗酒男刚刚的神情太过震惊，以至于我忽然觉得——或许地球上这种怪异的毒素将我变成了某种格外可怕的模样。
　　
　　我踢开酗酒男，直奔去浴室里开了灯。
　　我记得最倒霉的一次是我吃了林地星特产的九号毒素，然后皮肤直接溃烂了地球时间一周左右才重新长好。那段时间我照镜子的时候甚至错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老年期的丧尸族。
　　可是刚刚我从酗酒男体内吸出的毒素极少，按理说根本不应该产生太过离谱的外形变化；可他的表情实在太令人生疑，我不得不闭着眼睛用手擦了擦落满灰尘的镜子，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才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除了眉毛比地球人长、瞳孔比地球人大，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松了口气，然后将酗酒男过度震惊的表情归结为“少见多怪”。
　　将昏迷不醒的酗酒男扔上李默的床，我仔细地锁好了防盗门，又将李默卧室墙角，在一大片拼接塑料泡沫板上的被褥铺好。这才去了浴室洗漱，准备睡觉。
　　
　　*********
　　
　　大概是凌晨的时分，我被酗酒男与李默的大声争吵弄醒了。
　　李默那张不太结实的大床上，酗酒男与李默扭打在一起。
　　李默怒吼：“伍运风你给老子滚出去！你他娘的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我偏不出去！！！”
　　“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你个擅闯民宅的耸货！！”
　　“你他娘的才山闯民宅！你全家都山闯民宅！！你还非法囚禁未成年人做X奴呢！你报警！！！你去报警啊~！看看咱们谁怕谁？”
　　
　　未……成年人？
　　酗酒男说的是我吗？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小镜子照了照脸，尔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我和李默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太一样，原来是我还没发育完全的缘故！降落在地球上之后，我特地吸收了地球人的外貌基因，这才长成了与人类差别不大的样子。事实上我对自己这副面貌还不太熟悉，不大能分清地球人各个成长阶段的不同。
　　因为蛋星人的本体只有一个核，外头的躯壳只是依照自我喜好利用基因技术后天制造的类似“义肢”的东西。我族严格说来，可以算是一种寄生生物。因为蛋星人中流传着一种非法的禁术：那就是直接摧毁目标体的意识，将蛋核强制植入目标体脑内，略过“生长期”直接进入成熟阶段。
　　
　　*********
　　
　　镜子里的我皮肤嫩得像煮熟的蛋清，这种色泽，真是颇符合我们蛋族的审美观（我将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将自己的脸仔细欣赏了一遍）；这种弹性，真是“太”符合我们蛋族的审美观了（我捏了捏自己脸颊的肉，满意地露齿一笑）！
　　噢，又扯远了。
　　话说，我照完镜子之后，发现酗酒男与李默居然停下了争吵一同看着我。
　　自恋的时候被别人当场抓包是件很令人难堪的事情。
　　我尴尬地藏好了小镜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钻入被窝，用被子蒙住了头。
　　
　　酗酒男咽了口唾沫，说道：“这孩子傻得可爱。”
　　李默冷着脸答曰：“他就是傻子。”
　　“什么意思？”
　　“傻瓜&智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酗酒男伍运风眼珠子转了转。
　　李默冷声道：“我警告你伍运风，如果你敢对他做什么，我就把你那活儿阉了泡酒！”
　　伍运风嘿嘿笑道：“宝贝儿你原谅我了？”
　　“原谅个屁！”
　　酗酒男蹭过去搂住李默的腰赔笑道：“宝贝儿我已经把毒戒掉了，真的。我向你发誓，我这次回来是真的想对你好，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
　　李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叹了口气，问：“那你欠虎哥的钱呢？”
　　酗酒男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咬牙道：“你放心，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清的，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回来的事。”
　　
　　李默无言地掀了被子走下床去，将卧室门、最外面的大门全都打开，冷着脸，一字一顿地对酗酒男说道：“你，滚！”
　　酗酒男：“宝贝儿不要这么绝情，我这次是真的想要和你和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好不好？”
　　李默：“你再不滚，我就直接打电话给虎哥。在你把你身上的麻烦事都解决完以前，不要再进这个大门！！！”
　　
　　*********
　　
　　隔着被子的缝隙，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李默也没有瞒着我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我在他眼里只是个被暖瓶敲傻了的杯具娃。
　　
　　大概是酗酒男依旧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李默直接掏出手机，啪嗒啪嗒按了几个数字，最后把拇指轻放在通话键上：“我数三个数，你再不出去，我就把这个电话打通。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
　　“二，”
　　“……”李默的三字还未出口，酗酒男就麻利地从床上滚了下来，一溜小跑着出了门。他恶狠狠地瞧了李默一眼，狼狈地走了。
　　李默走过去关门、上锁，动作格外决绝。
　　
　　我将脑袋探出被窝，换了口新鲜空气。
　　却忽然被李默揪住头发摁进枕头里。
　　李默用可怕的目光盯着我，阴森森地说道：“以后再碰到这个人，不要让他进我家！！！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见了他绕道走，不要和他独处！记住了没？”
　　“嗯。”
　　“复述一遍。”
　　“再碰到刚刚那个酗酒男，不让他进你家；见了他绕道走。”
　　李默松了口气，却依旧抓着我的头发不放。我被他揪得生疼，却不敢抗议。李默的情绪波动很厉害，我觉得它此刻正处于“压力”状态。这种状态下的李默，极有可能对我进行毫无理由的“家庭暴力”，因此我觉得，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着他的意思做事。
　　李默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用一只手卡住了我的下颚，左右翻动着观察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李默情绪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格外阴暗的东西。
　　直觉不妙，我便挣扎着大喊了一声：“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李默神色变幻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一个可以称作是“无奈”的表情上。
　　他松开了抓着我头发的手，接着又抽回了卡着我下颚的手，在衣兜里翻了几下，翻出一只厚实的钱包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这傻子今天有福了，小爷我刚赚了钱，可以带你去吃点好的，改善一下生活状况。”
　　我明智地没像之前那样问李默钱的“来源”问题。
　　因为我最后一份工作的老板娘告诉我说，李默做的是一种名叫“卖屁股”的轻贱生意。噢，忘了说。我被那个老板炒鱿鱼的原因是——老板娘咬我舌头了——李默说，那叫“占便宜”。老板都不喜欢会“占”老板娘“便宜”的员工，所以我必然会丢掉工作。
　　
　　*********
　　
　　我觉得“占便宜”是个很不雅的动作。
　　因为李默带回家的“熟客”们大都会在爬上李默身上奋力耸动之前，捧着李默的脑袋猛“占便宜”。
　　所以根据我的推测，“占便宜”可能是地球人的求偶信号。就像动物发|情的时候会互相撕咬或者摩擦脖颈一样。
　　
　　地球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环境，所以我得多花点时间和精力研究地球人的社会文化。
　　毕竟我现在没了宇宙飞船，有可能这辈子都得待在这里。将地球人的社会文化研究清楚，我才能更好地在这里生存生活下去。




3

3、第 3 章 ... 
 
 
　　地球人李默是个很矛盾的人。
　　有时，他对我很差劲，会用恶毒的目光打量我，仿佛我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有时他却对我很好，比如现在，李默带我去了一家温暖又干净的高级餐厅，为我叫了许多看起来十分美味、估计也十分昂贵的食物。
　　我降落在这里名叫地球的行星之前从没有吃过如此新奇的食物，因此每一样菜对我而言都充满惊喜。
　　李默坐在我对面默默地看着我风卷残云地扫干净了桌面上一切“可食用”食物，面无表情地讽刺我：“怪不得你会到我家去偷东西，饿死鬼投胎一样，我猜……你以前穷得连条裤衩都买不起。”
　　我没吭声，只是抓起桌上一只彩色的玻璃瓶，迟疑着再次感应了一番。
　　这只玻璃瓶中似乎有我们蛋星人进化必须的“坚壳物质”，这种物质价值不菲，是蛋星最为稀缺的“必需品”之一。仔细感应之后，我确定这只彩色玻璃杯中确实存在那种物质，而且含量还不少。
　　瞄了眼对面呆愣状正在出神的李默，我将那只细颈瓶里的鲜花抽出来丢在一旁，又将瓶子里的水倒进我那已经喝干的水杯里；趁李默不注意，我偷偷转了个身，将瓶子凑在嘴边，咔嚓咔嚓地咬了两口。
　　
　　我的牙齿比地球上最坚硬的物质金刚钻还硬，我的牙床比地球上最先进的航天材料钛合金还稳固，因此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咬碎地球上大部分常见物质，而这正是我自豪的地方。
　　至于玻璃，这东西曾经是我的主食之一，若不是李默不允许，我想我到李默家的第一天就能把他家的窗玻璃乃至玻璃杯玻璃摆设玻璃茶几全都啃食干净。许久不吃，玻璃依然是这么的美味，它的口感依旧是这么脆，噢！太美妙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只彩色的玻璃瓶吃进了肚子。
　　待我重新扭正脑袋，正想舒服地打个饱嗝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名——表情呈震惊状的服务生和面色黑沉的李默。
　　
　　******
　　
　　过了好久，那名可怜的服务生才调整好状态，对李默说道：“对不起，先生。本店规定，损坏……物品要照价赔偿。当然，这次是特殊情况。我想提醒您，呃，您？”
　　“我弟弟，嗯。我弟弟。他脑子不太好用。”李默相当无奈地应道。
　　服务生松了口气：“我想提醒您的是，虽然吃玻璃曾经被证明对人体没有太大的害处，但是那只花瓶内有水银，我想您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的好……”
　　
　　李默面色变了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钱塞在服务生手中，然后捏住我的手腕，噌地一下将我扯出座椅，以极快的速度拉着我飞奔出去。
　　
　　李默想带我去医院！李默想带我去医院！！李默想带我去医院！！！！
　　这个念头在我脑袋里盘旋着压下来——蛋星人除了外面这一层，内部构造与地球人完全不同！若是我进了医院……若是我进了医院，一定会被“验明正身、就地正法”的！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指尖伸出一根尖刺，飞快地在李默手心里扎了一下。一种能够使地球人局部肢体瞬间麻痹的毒素顺着那根尖刺内的空心管道注入李默皮肉之下，李默抓着我的手忽然变得如同面条般不着力。我轻易挣脱了李默的钳制，发挥了我最快的速度转身逃入人群。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让李默将我带去医院。
　　
　　******
　　
　　一个外星人在陌生星球的闹市区乱窜并狂奔半小时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迷路。
　　李默没追上来。
　　在我暗自庆幸不用去医院的同时，心底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蛋族人都有雏鸟情结。
　　我族人在心理上会将自己孵出蛋壳以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放在最亲近的位置上，因此，尽管平时李默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对我实施不“仁道”的“家庭暴力”，我依旧守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家”没有逃跑。
　　
　　可是这一次不同。
　　李默踢我一脚或者拧我一两下顶多就是在我皮肤上留个无伤大雅的红印子，以我们蛋族人那异常优异的恢复能力，只要没有伤到蛋核，再重的伤对我们而言都只是小意思。可如果我的秘密在医院中被地球人发现，那么迎接我的将是极可怕的命运。
　　活体实验无论在哪个星球都存在，我可不希望以身试险。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地球人并不是一个十分温顺善良的种族。
　　
　　******
　　
　　唉……
　　我蹲在一家糕点店的橱窗外，双目无神地看着那一整面巨大可口的厚玻璃，以及玻璃后面摆放整齐的一排排蛋糕。
　　我多想将这面味道诱人的玻璃就地吃光，当然，后面那些高热量的蛋糕也可以凑合着吃一点；可惜，橱窗外是条滚滚流动着无数地球人的大街，我不可以当众做出啃橱窗这种令人惊诧的事。OHMYGAGA！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明白身为一个饿着肚子的外星人，在看到我最喜欢吃的玻璃晃动在我视线能及的所有地方却无法吃上一小口的我究竟有多无奈。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猥琐了。
　　糕点店里居然出来一个戴着纸质皇冠的店员递给我一只包装好的小蛋糕，扭扭捏捏地说道：“呐，这个给你。买不起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一直在这里站着，被我们老板看见就麻烦了。”
　　作为一个能买得起跨星际旅行飞船的我而言，这家伙说的话简直就是“扯淡”！我怎么可能“买不起”这些原始农产品制造的“原始食物”？！
　　
　　嗷！老子不是乞丐！
　　嗷嗷！！老子最想吃的其实是你们家的橱窗玻璃！
　　嗷嗷嗷！！！好吧，没有橱窗玻璃，有个小蛋糕垫垫胃也不错。
　　我所有的财产已经随着飞船故障变成了地球天边的“浮云”，与其继续死撑着款爷的面子不放，不如接受现实，吃东西补充点能量。
　　当然，吃之前我很聪明地问了那名店员一句：“你们这里有不要的玻璃瓶子、玻璃板子、玻璃渣子之类的东西吗？”
　　该死的脑瘫店员又一次误解了我的意思，他神色复杂地问我：“玻璃瓶子只有一两个，不过别的垃圾倒是有很多。纸箱纸盒之类的，我可以做主送给你。”
　　老子不是收垃圾的不是收垃圾的不是收垃圾的！回音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鄙视地瞧了那店员一眼，怒道：“老子只要玻璃瓶。”
　　“玻璃瓶个头！”伴随着这粗声粗气的一声吼，我手上的小蛋糕被人劈手夺去，丢还给那名店员。
　　
　　我扭头，一眼便瞧见某个名叫李默的地球人“呼哧呼哧”地扶着我的玻璃橱窗大喘气。他看我的眼神格外不善，我猜……李默大概被我气得已经快要翻白眼了。
　　李默没好气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叠毛爷爷丢给那名“好心”送我蛋糕却不怎么会讲话的糕点店店员，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我弟弟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嗯，这个小蛋糕我们不要了，给他换个大号的。”
　　“我要玻璃瓶。”我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于是我毫无疑问地被李某人扁了满头包。
　　吃了亏以后，我便不再与李默硬碰硬。我觉得，以李默的工作性质而言，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会比较长。等下次他出门“干活”的时候，我再揣着钱去网吧“上网”查查卖玻璃与卖“水银”的地方。我有种预感：地球人口中的“水银”就是我需要的那种进化必需品。
　　那种物质如果有五百毫升的话，我的蛋核绝对可以突破当前水平产生进化。
　　
　　******
　　
　　就这么心怀鬼胎地回到家，草草地吃了那只蛋糕，又听李默向我唠叨了一遍“注意事项”。
　　我注意到屋里的挂表时针已经走到了“10”，分针则在“12”的位置微微震动着。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一般这个时候李默早就睡下了。
　　于是我问：“你不瞌睡吗？”
　　李默红着眼睛瞪了我一眼，恶狠狠地吼道：“还不是因为你！！！”
　　见势不妙，我便不再讲话，生怕哪句话触怒李默，令他有理由对我实施“家庭暴力”。
　　
　　李默打了个呵欠，将钱夹整个丢给我，没精打采地说道：“中午想吃什么自己出去买，不要离开附近超过五百米的范围。就这样，我去睡觉了。草，跑了一身汗，又得重新洗澡。TMD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李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傻子你长得也太快了点，才两年，就从小学生长成高中生了。该不会是我那一暖瓶砸到你脑垂体之类的东西了吧，吃得这么多，长得这么快，我都怀疑自己给你喂催熟剂了。”
　　我暗自擦了一把汗，幸亏李默这家伙神经大条，若是遇着个心思细腻的，我身上发生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估计早就被送医院做全面检查去了。
　　万幸万幸，李默似乎也不太喜欢医院。
　　去年冬天他自己重感冒发烧烧到40度都死撑着不肯去，只是自己吃了几片药硬抗了事。若不是我对他注入了少量能够令“热血动物”体温降低的毒素，估计李默早就死翘翘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李默一点都不想活着，若不是有我这个拖油瓶，只怕这家伙早就去跳楼了。
　　
　　两年内我不止一次地发现李默有自杀倾向。而且他的手腕上有许多丑陋的刀疤，一道叠着一道，那些应该都是我出现之前地球人李默“自杀未遂”留下的“历史证据”。
　　看得出，地球人李默有一个十分杯具的过去。好在我及时出现，为他压抑的灰暗情感提供了一个宣泄口。
　　对于我出生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李默；我一向好脾气得很。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堪称受气包中的战斗包，老好人的典范。
　　
　　就这么东想西想地消磨着时间，我终于等到了李默睡熟的这一刻。我小心翼翼地从李默钱包里摸出几张揣进兜里，心中暗自欢呼：
　　现在~！
　　老好人先生我~！！
　　要出去自由地觅食了~！！！
　　噢，香脆的玻璃~~~
　　噢，美妙的水银~~~
　　老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更新，
抓虫子




4

4、第 4 章 ... 
 
 
　　地球人李默补眠期间，我从网上找到了本地一家生产老式温度计的小厂家，用李默所有的钱买了一大罐纯水银。现在我彻底确定，地球上的水银便是蛋星上最为匮乏那种物质，也就是我们蛋族人进化的必需品之一。
　　
　　可喜的是，地球上水银的储量相当高；更加可喜的是，地球上的水银价格很便宜。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那一整罐水银倒进肚子里之后，我格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顺着来时的路小跑着往回奔。
　　
　　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奇妙的水银全都顺着我体内的循环系统进入了我的蛋核；我那原本在外太空遭受了强辐射变得有些萎靡不振的蛋核瞬间便恢复了生机。
　　
　　我从未像现在这么舒服过。
　　
　　精神愉悦得仿佛飘上了云端，阵阵美妙的感觉从蛋核中扩散至全身，令我舒服得想要大声尖叫。蛋核的进化过程大约需要地球时间三个月左右，在那之后我的蛋核将进化成一粒不断向内部坍塌的伪黑洞。到那个时候，我只需要一台功能最简单的飞碟，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进行跨星际旅行了——因为我不再需要进食，也不再惧怕宇宙中绝大多数的致命射线，甚至不再惧怕大型黑洞内可怕的撕扯力，我将成为一颗永恒的蛋。
　　
　　******
　　
　　想象着那美妙的未来，我忽然悲催地发觉，以地球上的科技水平，恐怕连能够飞出太阳系的飞船都造不出来，更别说能够“跨星域”长期旅行的飞船了。
　　
　　估计我想要回到蛋星的话，只能继续进化到介于虚与实之间的纯精神体之后才可以。
　　
　　最教人讨厌的是我离那个层次还有四个进化阶段，而我进化到下一阶段先决条件——“庞大的能量积累”在能源匮乏的地球上几乎不可能实现；这么看来我的前途简直就是一片黑暗！
　　
　　噢，我讨厌漫长的进化之路！！！
　　
　　因为路途太远，我回到李默家已经是傍晚了。
　　
　　进门之后，我一眼就瞧见了客厅沙发上胡乱丢着一件陌生人的外套；透过李默卧室虚掩的门，我还能听到“啪嗒啪嗒”的肉体撞击声和李默压抑的呻|吟。
　　
　　我轻手轻脚地关了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只见李默双腿大张地跨坐在另外一个黑黑胖胖的地球雄性身上，一根粗黑的东西十分不雅地随着李默与那男人的耸动在李默屁股后面忽隐忽现。
　　
　　地球人进化出了十分优秀的大脑，却依旧保留着如此原始且野蛮的XO方式。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地球人XXOO的时候简直像是从高等动物瞬间退化成了猫狗之类的低等物种。
　　
　　黑胖男人的动作幅度突然加大，带着那根粗黑之物在李默后面猛力抽|插了几下，随着李默一声闷哼，悬在他小腹前的东西剧烈地跳动着喷出一股乳白的粘液，两人便一道抽搐着瘫在床上。
　　
　　歇息了片刻，黑胖男人在床边摸索了几下，从一只黑色皮包里抽出一只表面布满了凸起物的胶质大棒，顺着李默后面那尚未闭合的小洞捅了进去。
　　
　　李默面无表情地张着腿，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不晓得在想什么。
　　
　　“嘿，宝贝儿，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哦。”说着，那男人将手中粗长的胶质物一推到底。
　　
　　李默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抖了一下，双腿不自然地拢了起来。
　　
　　黑胖男人满意地从皮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拍在李默股缝之间，将那根胶棒留在李默体外的最后一截拍了进去。
　　
　　*********
　　
　　不得不说，地球人李默的工作的确不太讨人喜欢。李默是我出壳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我对他有种心理上天然的亲近感。可是见到他雌伏于另外一个地球雄性下面承受这种原始化的粗暴XO，我依然觉得李默太没出息……
　　
　　好吧，身为一个依靠李默赚钱养活的“寄生虫”，我没什么立场这样贬低他，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发两句牢骚。越看越觉得憋气，那黑胖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话语越来越粗俗。李默居然半点也不反抗地全盘接受，甚至还体贴地舔去了那人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白色黏液。
　　
　　若不是我攻击力不够强劲，我早就冲过去将那名黑胖男人撕成碎片丢出去喂野狗了。
　　
　　该死的地球老男人！
　　李默是我的！我的！ ！
　　
　　我狠狠地握了握拳头，深呼吸了几口气，猛地推门而入，冲到床边一拳击向那只雄性地球人的鼻梁。
　　“咔砰——”
　　黑胖地球人鼻梁折断的同时，脑袋被我这蓄力的一拳打歪到一边，砰地一下撞在床沿上。
　　李默只愣了不到一秒钟，便伸手扯了条脏兮兮的床单罩在我头上，抬脚便踹在我肚子上将我踹离床边，并怒骂道：“你TMD想干什么？你疯了？！”
　　因为被床单盖住了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有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我的胳膊，将我连扯带拽地拖了出去。
　　我奋力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这肮脏货，为了钱居然和这种人上……唔~”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单，李默抓着我的脖颈将我狠狠地撞在墙上。一股新鲜的血液从脑门上淌下，沾湿了我的睫毛、顺着床单的纹理流到了我的鼻子上，腥甜的气味一下子灌进我的鼻孔。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出了什么状况，李默隔着床单抓着我后脑勺上的头发，将我的脑袋朝后拖了一下，又一次狠狠地撞在墙上。
　　脑壳里“嗡”地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就连鼻端那种强烈的血腥气都暂时消失了片刻。我觉得我的蛋核都快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从假体的脑浆里剥离出去了。
　　李默咬牙切齿地扯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又一次狠狠地撞向墙壁，口中怒喝：“你TMD的说我脏？你TMD居然嫌我的钱不干净？！！到底是谁每天没脸没皮地问我要钱，嗯？？？”
　　“蛋核”与“假体”的联系时断时续，我被李默拎着后颈，触电般地抽搐。
　　朦胧间，我仿佛看到那黑胖男人冲过来制止了李默的暴行。
　　
　　我松了口气，蛋核一点一点地吸收了假体脑浆中那些乱窜的微电流，止住了假体筛糠般不雅的抖动。
　　李默浑身都僵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我从他脸上读出了一种仿佛是生命力被瞬间抽净了的灰败神色。
　　
　　我眨了眨眼睛。
　　李默的脸色又腾地一下变得血红。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从李默身体里流走的生命力又回来了。
　　
　　*********
　　
　　李默扶着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顺了一下岔掉的气，这才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骂道：“妈的你那脑壳是钛合金做的吗？怎么没被我弄死？”
　　我又眨了眨眼睛，觉得李默虽然暴打我的时候十分狠辣，可是实际上他却并不希望我就死挂掉。于是我又闭上眼睛，并有意识地停下了肺部呼吸。我之前就说过，身为一个蛋星人 ，我全身的皮肤都可以呼吸，因此肺部工作与否对我并没有太大区别。喔，说这么多，其实我只想说明一句话，那就是——每一个蛋星人都是装死专家。
　　好吧，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下开玩笑是不对的，那我们言归正传。
　　
　　我闭上眼睛挺尸不动，又刻意地停下了肺部的正常运转。
　　一开始李默还好脾气地戳了戳我，玩笑道：“喂，别和我玩这一套，老子我开始玩这一招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喂！”
　　噢，看来地球人并不是那么好骗的~！
　　让我想想，地球人死亡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症状来着？体温降低、血液凝结、尸体僵化……噢！万能的蛋核，这些症状我都可以轻易做到！我甚至还可以利用蛋核内的毒素催化假体表皮腐烂，伪装成宇宙中有名的丧尸族。
　　随着我的伪装 越来越像真的，李默依旧淡定如初，那黑胖男人却先慌了神。骂了句“晦气”，就匆匆地套上裤子外衣就跑了，连内裤都忘了穿走。
　　敌人自动败退，我禁不住在心底欢呼。噢噢噢！装死万岁！！！
　　
　　*********
　　
　　李默等了好久也不见我有一丝动静，那点淡定再也维持不住，终于蹲下来摸向我的心口。
　　我在“继续装死”与“咸鱼翻身”两种选项中挣扎，在李默的指尖触及到我皮肤的前一刻，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无耻地装虚弱，嘶哑着嗓子喊了声“疼”。
　　
　　李默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十分温柔。
　　可是紧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又变得十分可怕。李默冷着脸将我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来送到沙发上，又回卧室提了药箱，一言不发地撩起我额前的碎发检查了一下伤口，默默地给我清洗、上药、包扎。
　　
　　我：“李默，你怎么不讲话？”
　　李默抬眼，拿着医用镊子在我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没有戳出血，却疼得我嗷地一声跳起来。
　　我：“嗷！好痛！！！”
　　李默：“你一直在装傻骗我？”
　　我：“我没有装傻！”
　　李默露出冷笑：“我就知道，你忍着恶心跟我住在一块儿，只不过是想从我这儿骗点钱，混口饭吃而已，对吧……”
　　“我才没有！”
　　李默：“好！好！好！那我问你。上午在街上我握住你手腕的时候 ，你在我手心里扎了一下，那是什么？麻醉剂？回来之后，你趁我睡着又偷了钱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直到晚上才回来，鞋上厚厚的一层泥灰，你去做什么了？别跟我说是吃饭去了。再有，傻子怎么可能知道钱是不是‘干净’的？”不等我接话，李默就神经质地接着说道：“是！我肮脏！我能和任何人上|床，你呢？你又比我干净？比我纯洁？住着我的房子，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钱，恬不知耻地装傻子叫我养你……”
　　
　　李默看起来很生气。貌似我的装死行为触动了他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导致他情绪失控，对我产生了极其不满的情绪。
　　我舞动着手臂拼命解释：“我没有装傻，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说我被砸傻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从没说过……”
　　“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装傻留在这里，每天像只小猫小狗那样讨好我，只是为了骗点生活费，对吧？”李默看起来很愤怒，而且还……很伤心？
　　不不不！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嗖”地一下，一个黑影朝我飞来。
　　我下意识地接过那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东西是张金色的塑料卡片，上面写着三个字“惠通卡”（此惠通卡84彼汇通卡）。这东西我认识，李默教过我，这东西叫“会员卡 ”，去特定的店里买东西可以打折。
　　“给我这个做什么？”我问。
　　李默冷笑：“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密码074465。里面的钱够你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了。滚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我……”
　　“滚出去！”




5

5、第 5 章 ... 
 
 
　　地球人李默，脾气很差。
　　在飞船解体，我被迫降落在地球上两年之后，我破壳而出见到的第一个地球人，同时也是我第一任抚养人的李默，潇洒地甩给我一张中看不中用的“会员卡”将我狠狠地踹出了他家的大门。
　　身为一个在他星流浪的外星人，我蹲在李默家门口，没有了抚养人、没有了热乎乎的饭菜、没有了被窝、没有了经济来源，第一次感受到了流落他乡的凄凉。
　　当然了，我也设想过：李默给我的金色小卡片不是什么鸡肋“会员卡”，而是一张类似于蛋星人储存货币信息的ID卡。也就是传说中的银行卡。等等，叫我想想，李默刚刚说的密码是什么来着？噢，卖糕的！当时我太激动没有注意到！这下完了。我难过地看了眼手中这张颇有弹性的小卡片，凑到鼻尖下面闻了闻。一股难闻的塑胶味道扑鼻而来，我鄙夷地瞧了它一眼，顺手将它丢到了一旁。
　　
　　李默说的密码我没记住，那么这张小卡片对我而言只剩下了“填肚子”这一项用处，可惜它的制造材料不是我喜欢的食材。唉——
　　我杵在地球人李默家的防盗门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即将“滚蛋”，迈出一小步挪向楼梯的时候，李默家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李默闷闷的声音从那条缝里传出来：“我准备明天搬家，再换份工作。我说……没名字的那个谁谁谁，你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的话，不如跟着我走吧。再说你现在脑袋上还有个大洞，满脸是血，也不太适合‘滚出去’吓人。嗯，我觉得你还是先在我家继续住一晚，明天再决定去留。”
　　李默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挣扎与担忧。估计他刚刚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只是气头上的胡话，现在他冷静下来，又不想让我走了。
　　我心中直乐，转身飞奔回李默家的大门，忍不住嚷嚷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走！”
　　李默一脸囧色，从楼道一个乌漆抹黑的角落里捡回那张小小的金色卡片，哼了一鼻子，嘴硬回道：“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是舍不得我攒了好几年的马尼！”
　　我知道。马尼是李默对钱的昵称。可是他对马尼的态度从来都是洒脱而豪爽的，从不对钱表现出过分的热衷，更别说对“马尼”产生留恋之情了。相较而言，我更相信李默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才出言挽留。
　　李默说过，2年时间养个小猫小狗都能养出儿子般的情感，更别说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噢，好吧，其实我是个活生生的外星人。
　　
　　李默捡起那张卡，随手丢在小客厅里一张堆满杂物的茶几上，脸色极不自然地对我吩咐道：“喂，那个谁，你给我过来。在沙发上坐好！满脸血浆，也不擦洗擦洗，你想让我晚上做噩梦么？！”
　　鄙视地瞥了李默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一眼。明明是关心我，非得说得这么难听，难怪这家伙这么大年纪也没找着一个称心的女朋友。我恶毒地揣测，估计看上李默的姑娘们都被他不解风情地撵跑了。心中这么想着，我却没将这句话说出来。飞快地挪过去，在沙发上坐好，并仰起脸伸到李默举着湿毛巾的手底下，我把脸整个贴进湿毛巾里，被那热气熏得舒服地叹了口气。
　　李默开始絮絮叨叨：“我说你到底有脑子没啊，纱布外面没贴防水胶，你就这么黏过来，伤口被水浸湿了当心感染！”李默小心地避过我脑门上裹着纱布的地方，先用手指将我脸上的血痂抠去一大部分，又小心细致地将残留的血污擦去。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前街一个小饭店的电视里看过的一集电视剧——剧中的母地球人轻手轻脚地为受了伤的公地球人上药包扎，当时的情景温馨又暧昧。我不由得多想了一些，觉得李默与我大概也可以像那一公一母的地球人一样，发展出某种更进一步的感情。
　　
　　*********
　　
　　其实这两年来我与李默除了没有进行过那种地球式的粗野性|爱，我们俩的相处模式简直就像住我们家隔壁那对老夫老妻——丈夫落魄，整日酗酒；妻子贫困，饱受家暴；可是那对夫妻却奇迹般地从未提出过离婚。所有人都看得出，尽管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堪称“狼狈”，可他们之间的爱情却从未产生过根本性的裂痕，其坚固程度简直比我的牙口还强。
　　我学着刚刚被我吓跑的那名黑胖男人的样子将手伸到李默身后去捏了捏他的屁股，用一种尽量煽情的语调问李默：“我们可不可以恋爱？”
　　李默的脸腾地一下变得如同水煮大虾，那名红，那名烫，令我下意识地就想扑上去咬一口。
　　
　　李默迟疑了一下，才说：“你太小。我们不合适。”
　　我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才太小，你全家都太小。老子我的生命模式和你们地球人不太一样，如果从我产生记忆的那一天算，我的年纪比二十个李默加起来还多！于是我更加用力地掐了李默屁股上的肉一下，恶狠狠地宣布：“我要和你谈恋爱！！！”
　　地球人李默被我一句话呛得干咳了一声，摸着我的头，用一种格外敷衍的语气说道：“乖，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可以做我弟弟。”
　　其实对我而言，与李默的确切关系是什么并不重要。恋人也好、兄弟也好，在我眼里，李默是我降临到地球上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算是我的父亲、我的抚养着、我的引路人。我对他有种天然的亲切感，不到成熟期，我绝不会主动离开李默。处于生长期的蛋族人对他“第一眼亲人”的依赖感之强，是所有身为哺乳动物的地球人都无法想象的。这种印刻在蛋族人脑海深处的东西便是本能，蛋族人最为强烈的本能。
　　
　　我蹭了蹭李默的胳膊，说道：“喂，李默。”
　　“嗯？”
　　“让我做你弟弟，总得给我起个名字吧。”
　　李默脸上掠过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惊喜的神情，他大概觉得我第一次“求偶”失败后至少还会再求一两次？说不定表里不一的地球人李默心里其实是希望我与他发展成恋人关系的吧。闷骚的地球人，把蛋爷爷我当成什么人了？求偶失败一次就够丢脸了，老子才不要说第二次！！！
　　
　　*********
　　
　　最后我与李默确定了兄弟关系。
　　而我，伟大的蛋族人无名氏，也有了一个很没诗意的地球名字——李九一。
　　李，是李默的李；九一，取九九归一的意思，李默说这是个很有哲学意义的名字，叫我好好珍惜。
　　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觉得李九一这个名字实在是个再龙套不过的炮灰名字。虽说我汉语说得不太好，可是一个名字念起来优美与否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尽管地球语和蛋星通用语相差极大，可是透过李默那恍惚的表情，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李默给我起的这个破名字大概压根儿就没从他脑子里通过。
　　
　　蓦然间，我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茶几上那张小金卡的末尾两个数字——赫然是一个“9”，一个“1”！！！
　　OTZ李默你个死地球人~！稍微动点脑筋想我的名字会死啊？！！！
　　
　　*********
　　
　　由于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问题，我有了一个悲催的数字编号名。
　　而李默对我的称呼，也从“那个谁谁谁”变成了“李小一”。
　　
　　转折点不止这一个。
　　第二天一早，李默就兑现了他昨晚对我许下的“承诺”——搬家，换工作。
　　
　　搬家对李默而言，只是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细软。这所老房子里原先的旧家具旧设备、李默的旧衣服旧鞋子、各种用了一半的生活用品，李默全都没带走……




6

6、第 6 章 ... 
 
 
　　搬家与换工作这两样都不是说句话就能立即做到的事，但是搬出原先住的地方与丢弃原先的工作对地球人李默而言易如反掌。他拎着一只不大的帆布包，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十分干脆地带着我去了离这里不远的长途汽车站。
　　人潮汹涌中，李默排完长队买了两张车票，又跑去车站外买了一大兜零食，尔后直接拖着我上了一辆沙丁鱼罐头般坐了许多人的汽车。我坐在车尾靠窗的角落里，李默则挡在我外侧，腿上放着极其夸张的一大兜零食。对于我与李默这样一对组合，车内等着发车的乘客并没有爆发出某种异常情绪。在我眼里，他们大多只是稍稍看了我与李默一眼，便又麻木地将视线转向窗外、或是回到了他们自己手中的手机或报纸上；只有极少数人多看了我们几眼，但是那种探究的视线却很快就消失了。
　　
　　李默犹豫了好久，终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里，低声说道：“我在绿城准备了一套房子，我们去那里住。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似乎早就有过离开这里换一种生活的打算，连备用房子都准备好了。
　　我伸出手去，从李默放在腿上的超大型购物袋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包装袋边往嘴里填边含糊地答道：“我才不走。除了你，地球上哪还有人愿意养我？”
　　李默无言地看了我许久，忽然问我：“那你家人呢？”
　　我鄙视地瞧了李默一眼：“你瞧我像是有‘家人’的人么？”
　　李默面上掠过一种似悲又喜的神情，喉结动了动，忽然拍了拍我的肩，故作豪气地说道：“的确，地球上除了我，大概没人愿意养你。不会赚钱，笨得要死，还吃这么多……”李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有一个熟人提着一大包行李赖着一张笑脸径直坐在了李默身侧——这个熟人，就是那天晚上被李默骂出去的酗酒男。
　　他坐下之后，直接厚脸皮地越过李默，从我手心里抠走了那枚刚被李默塞在我手里的钥匙，恬不知耻地说道：“嗨，小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李默黑着脸对那人怒道：“钥匙还我！”
　　就在我以为酗酒男会死抓着钥匙不放的时候，他居然将钥匙十分自然地放回李默手心，然后略带苦涩地对李默说：“我已经将欠款还清了，绝对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一丝麻烦。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俯在李默耳边，低声说道：“而且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这种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也知道，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李默冷笑：“你把债还清了？你欠的钱虽然不多，可你也不像是能一下子将钱凑够的人。我说运风，你我认识这么久，你以为我还会听信你的话？”
　　酗酒男沉默了好久，对李默道：“我的血型很稀有。”
　　李默挑眉：“你卖血去了？”
　　酗酒男摇头：“卖了个零件。”
　　
　　李默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盯着酗酒男看了许久。
　　他虽然没说话，可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李默的情绪极不稳定。
　　
　　*********
　　
　　李默与酗酒男四目相对了许久，久到我连脖子都扭僵了，李默才将脑袋转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目光便落在窗外那不断向后倒退的各种无趣物事上。
　　隔着李默，酗酒男朝我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哼着小调将一枚钥匙揣进他的衣兜，并笑着问李默：“默默，这小孩是谁？”
　　我忽然有种格外不妙的预感。
　　只听李默用一种十分陌生的语调向酗酒男介绍道：“李九一，我弟弟。”
　　酗酒男欠扁地哦了一声，没礼貌地伸手搓了搓我的头发，谄媚地朝李默一笑：“嗯，老弟很可爱。”
　　我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愤怒，更多的却是难过与无力。我忽然发觉，我所知道的李默，仅仅是去年与今年的李默。李默的生命，除了去年与今年这两年，还有许许多多我所不知道的年月。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时间里，或许李默的那颗心早就送了出去。
　　地球人李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度过了漫长的前半生，陪着他的却不是我。想到这里，我那原本热乎乎的心忽然就凉了半截。
　　
　　酗酒男厚着脸皮又在我脸颊上掐了一把，夸张地评价：“哟，李默，咱家弟弟真水灵。”
　　李默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是我弟，不是你弟！”
　　
　　听了这句话，我觉得心底稍微好受了一点。
　　仅仅是稍微好受了“一点点”，因为半路上，酗酒男偷偷掰开了李默的手，和李默十指相握一直到终点站。如果李默有“一丝丝”的不情愿，我想我都不会有这么难过，可惜他没有。下车的时候，李默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知怎地，我突然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个地球词汇——释然。
　　是的。李默下车时脸上的表情，便是释然。
　　
　　我难过地想，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平常很细心的地球人李默，一路上居然没有发现，从早上到下午、从上车到下车，食量比牛还大的我只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噢，卖糕的！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为毛他还不肯关心一下我？
　　于是我决定讨厌一只名叫李默的地球生物！因为他实在太善变了，明明昨晚还对我百般友好、甚至差一点就应下了我的求偶信号；可是今天，他居然对我心不在焉到“无视”的地步。
　　
　　*********
　　
　　一路无话。
　　酗酒男、李默与我三人打车去了李默的房子。
　　然后酗酒男与李默便默契地投入了房屋打扫工作。
　　
　　我被分配到卫生间做扫除工作。
　　李默给了我一块抹布和一个用旧报纸叠成的可笑帽子，然后把我推进了满是灰尘的卫生间。
　　这是一间毫无人气的卫生间，除了那层浮灰，并没有太繁重的打扫任务。
　　我坐在刚被我擦干净的座便器上，拖着腮帮子，双目无神地听着外面李默与酗酒男毫无间隙的打闹声。
　　我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这么的不公平——我将李默当做“第一眼至亲”，李默对我却没有这种特别情感。我觉得，地球人李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引路人”。在我漫长的生命中，头一次对自己的“第一眼亲人”产生“不满”这种情绪。
　　
　　当晚，李默与酗酒男在主卧室一起滚了床单。
　　而我则被分配到一间一看就是客房的小房间，孤零零地睡毫无人气的硬板床。
　　
　　之前李默每天都会与不同的地球雄性滚床单，我愤怒过、不解过、鄙视过，却从未嫉妒不满过。可是今晚，听着李默与酗酒男在那边闹腾的声音，我脑海里翻腾的却是蛋星人极少会有的嫉妒情绪。那种情绪不断翻腾着，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壮大。
　　我翻来覆去，生平第一次失眠了。
　　
　　*********
　　
　　凌晨的时候，我从李默包里数出几张现金，离开了他的新房子。
　　蛋星人对“第一眼亲人”依赖性极强，除非被赶走，或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蛋星人绝不会主动离开。我想我一定是着陆的时候把蛋核摔出了大毛病，导致我现在的行为一点也不像“蛋腚”的蛋星人，倒像是小肚鸡肠的地球生物。
　　
　　天亮的时候，我找到了下午下车的地方。
　　售票处的门一开，我便随便买了张路途最远的票，登上了一辆不晓得会开向什么地方的车。我一没手机、二没抠抠号、三没朋友；于是我觉得，地球人李默，再也见不到我了。
　　身为一名“蛋腚”的外星人，我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一点点倒退的陌生景色，一滴泪也没有流。
　　
　　或许李默早上起床之后发现我不见了会小小地伤心一下，就像一个养猫的地球人某日清早起来发现猫丢了的心情一样？
　　噢，拜托，别这么自恋了。你不会赚钱、笨得要死、吃得又那么多，哪有猫有趣？
　　兴许李默只会感慨丢了个能够发泄不良情绪的玩具。
　　窗外的景色看起来不错，或许这辆车可以载我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我的蛋核已经快要进化了，如果再有大量的生物毒素刺激一下它，那么我的进化过程将被缩至更短的时间。或许我可以再终点站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躲起来静待蛋核进化，那样还可以避免进化到关键时刻被情绪不佳的李默家暴打断。
　　哦，安静的、没有家暴的进化历程，听起来真美好。
　　
　　*********
　　
　　这个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地球人从旅行袋中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于是我发现，我又饿又渴；一夜没睡，又胡思乱想了许久，简直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我直勾勾地看着那瓶水。
　　坐我旁边的地球人善解人意地将水递给我，自然地搭讪：“我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看起来气色很差，是晕车的关系吗？”
　　顺着那只拿瓶子的手一路向上，我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地球雌性。卷长发、大眼睛、微笑起来双颊还有两颗讨喜的小坑（酒窝）。我顿时觉得，这样的“美女”才是最适合做我们蛋星人“第一眼亲人”的人，温柔美丽，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或许离开李默那个暴躁的地球人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嗯，祝我旅途愉快。




7

7、第 7 章 ... 
 
 
　　车辆中途停靠休整了几次之后，终于到达了终点站。
　　随着人流下了车，我几乎被外面强烈的刺目的阳光弄得泪流满面。抬手在齐眉处搭了个凉棚遮挡了一下车外强烈的光线。我眯着眼睛，随着人流出了车站，找了个阳光不那么强烈的背阴处站好，摸了摸兜里仅剩了几张钞票，这才蓦地生出不安情绪。
　　没有身份证，又没有收入来源，我今后在地球上的日子只怕会无比艰难。
　　
　　没容我忧虑太久，一个拖着个大旅行箱的小孩停在我旁边，怯怯地问我：“那个，能不能问一下，明德路怎么走？（路名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茫然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
　　那小孩顿时来了兴致，巴巴地对我说道：“哥哥也是第一次来玉城吗？我也是唉！话说哥哥你要去哪里？怎么杵在这里不走，是在等人吗？”
　　噢噢，地球小孩居然这么热情。我站直身子，发现我居然比他高半个头，噢！这可真是个激动人心的重大发现。因为我还是生长期，距离成熟期还差很远，所以我的个头一直都不太达标，离地球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还差许多。如果不是怕激素刺激过多会导致面目扭曲，我早就催使蛋核分泌生长激素刺激自己的身高发育了。
　　好容易有一个比我还矮的地球人与我搭讪，我的心情自然是十分舒爽的。
　　仔细打量了一下拖着旅行箱站在我面前的地球小孩，我发现他有一头十分服帖的短碎发，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肤色略显苍白，鼻翼上有些颜色极淡的小雀斑，看起来很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
　　哦，原谅我粗糙的说法，因为我对地球人的审美标准实在没什么经验。充其量，我只能分辨出站在我面前的地球小孩五官端正、皮肤还算细腻、四肢修长，而且这孩子肌肉匮乏，一副战斗力极差的模样。经过一番分析，我觉得眼前的地球小孩对我而言没什么威胁，于是我放心地答道：“嗯，我是第一次来。”
　　那小孩露出一个堪称“柔软”的微笑，顿时把我心里最后一丝警惕心击倒在地。
　　他软软地笑道：“对了，还不知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九一。”我郁闷地说出这个编号一样的地球名，心中再次把起名无能的李默骂了一通。
　　“好名字，”对面的小孩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半步，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小饭店，对我建议道：“跟车走了一路好饿，不如我们一起去前面拼桌凑一顿饭吧！”
　　
　　吃饭！
　　“好！”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
　　
　　作为一个被李默保护得还算不错的外星人，我对地球人的邪恶还缺乏深刻的认知。
　　因此在那个小饭店楼上的包间被人打了闷棍捆成粽子、叠巴叠巴地塞进旅行箱打包卖掉之后我才知道：地球人是狡猾而奸诈的、地球人是唯利是图的、地球上的小孩和女人都是不能惹的！那恶狠狠地打了我一闷棍的地球人，正是陪我在车上说了一路话的“温柔女神”；而那个将我麻利地捆好叠进旅行箱锁好的，则是那名看起来杀伤力极小的瘦小孩子。
　　
　　“假体”的脑部受了剧烈撞击，暂时不受蛋核控制。
　　尽管我十分清醒，却连抬抬眼皮子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我只能听到旅行箱外隐约的对话声。
　　“梁姐，这么好的货色，你居然用棍子。也不怕打坏了，真是暴殄天物。”
　　“啊呸！你当老娘不晓得？老娘一路上换着法地给他下药，谁料这小子居然是个极能抗药的，老娘手里最厉害的迷药掺在蛋糕里给了他，也不过是令他打了个小盹。”
　　“啊！居然连梁姐的‘三步倒’都奈何不了他，这还是人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的人体质特殊，我那些药起不了作用也属正常。唉，要不是舍不得下猛药，老娘我在半路上就把他搞定了……”
　　“那是那是，梁姐你手段高超，这次拖这么久只是因为怜香惜玉嘛。”
　　“惜玉你个头！老娘是惜金。那些猛药哪一个没有副作用，万一出了岔子，这货可就卖不出去了。”那被称作梁姐的女人顿了顿，暧昧地说道：“不过我觉得这小子八成是哪个同道中人养着备用的，哟哟，那一身细皮嫩肉，老娘都看着都眼红。只可惜太笨了，这么好骗，让老娘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喂，你把旅行箱后面的换气孔堵住了！死阿源，你想断老娘财路啊！！找死！”“哎哟梁姐，别打别打，我这不是不小心么。”
　　我总算是明白了。话说我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人贩子？？？
　　
　　*********
　　
　　我猜得没错。
　　那个叫梁姐的女人和那个叫阿源的地球小孩拖着装了我的旅行箱一路磕碰，将我转手卖了。
　　然而那个出钱买下我的人只是仔细地瞧了瞧我，口中发出啧啧之声，便重新将旅行箱锁上，丢上了一辆嗡嗡发动着的车上。
　　我满头雾水地憋在旅行箱里不吃不喝地随着那辆车颠簸了许久，又累又饿，浑身酸痛。
　　如果不是老子嘴里塞着一大坨东西，我早就破口大骂了。他大爷的，老子的胳膊腿早就麻木得快要坏掉了，这帮地球人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令人难受至极的颠簸之中，我设想过无数可能。
　　可我从未想过，那颠簸停止之后，大号旅行箱的拉锁被人拉开，我竟然还能见到李默！！！
　　
　　李默比我离开的时候瘦了一圈，情绪暴躁得几近爆炸边缘。
　　他面色乌青地接过旁人递过去的小刀，用几乎可以杀人的力道扯着捆缚在我身上的绳子奋力割断。
　　一旁有人小声呼唤：“李默？？”
　　李默红着眼睛抬头，气势汹汹地问：“什么事？！”
　　那人被李默入了魔一般的气势所慑，更加小声地嘟囔道：“你要的人三爷已经给你找回来了，三爷叫我捎一句话。”
　　“说。”
　　“三爷说，叫你有空的时候回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假惺惺的狗东西！”李默不耐烦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三爷。该他得的，一分也不会少；不该他得的，叫他少动歪脑筋！”
　　
　　*********
　　
　　作为一个生性纯良的蛋星人，我认为自己被狡诈的地球人拐卖一事完全都是地球人的错。
　　暴躁的李默一点也不肯听我解释，拖着我回到家中的时候，直接就将我摁倒在地胖揍了几拳泄愤。
　　口中怒骂：“TNND叫你逃跑！”
　　“TNND叫你胡乱勾搭陌生人！！”
　　“TNND叫你害老子欠了个大人情！！！MD老子打死你！！”
　　
　　一路劳顿，再加上没吃饱，我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
　　李默拳拳到肉，又疼得我眼前发黑，假体一阵阵控制不住的抽搐。
　　于是一天之内，假体再次脱离了蛋核的控制，翻着白眼僵直在地。李默眼巴巴地盯着我，咽了口唾沫。然后又狠狠地呸了一口，骂道：“MD，早知今日，当初老子就直接一暖瓶抽死你丫的，也省了后面这么多祸害！”
　　我仰躺在地，吃力地用蛋核重新控制了融合着地球人基因片段的废柴假体，心想，早知道掺杂了地球人基因的假体这么容易“控制失灵”，老子当初进入生长期的时候就直接选择成长为蛋星人本体了。虽然那样的话，最终的成熟体会长成一只鸟，容易牺牲在地球人的猎枪之下，可我觉得那样总比做个“忧虑重重”的“伪”地球人好。
　　唉。
　　我真是太没远见了。
　　想当初我若是真的选择成长为本体模样，或许如今我早就扑棱着翅膀无忧无虑地飞进了某个人迹罕至的漂亮森林，快乐地活到休眠期，静待下一次的破壳重生。可惜我选择了融合地球人的基因，变成了一副地球人的模样。可我脑子里没有地球人的文化，也不懂得他们的思维方式，根本无法真正地融入他们的社会。
　　我原以为地球人李默是喜欢我的，可是他对我的态度却反复无常得令人摸不着头脑——亲疏不定，时好时坏。
　　就在我以为他会与我一起好好生活的时候，他又接受了酗酒男那个“第三者”。
　　酗酒男是什么来路，他与李默过去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李默很失望。同时也对自己很失望：一出门就被人拐卖不说，我一点在地球上谋生的手段都没有。身为一个“没用的”外星人，离开了李默，我能不能在地球这样的险恶环境中安全地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
　　无论在哪个星球，体制外的东西总是最容易受到伤害。
　　我仰躺在地，出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变得格外伤感。我扑腾了一下双臂，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腾空而起。从未有过的无助感袭击了我，心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正在无限扩大的空洞、不住地吞噬着我信念中所有的“希望”。
　　
　　“喂，你不是一向很能看得开么？”李默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问我：“这回怎么生气了？”
　　生气？好吧！我确实生气了。
　　李默见我不回答，又戳了戳我的眼皮：“喂，不愿说就别说呗，我又没要求你一定得回我话……可是你至少也得动一动。死人一样躺在这里多难看啊！”
　　“喂，不就是捶了你两拳，有必要这么闹别扭么？”李默叹了口气：“我说小祖宗，你知道我为了捞你下了多大的本钱吗？你倒好，不但不领情，居然还和我生闷气。”
　　尽管已经对地球人失望透顶，我还是忍不住转动了一下脖颈，扭头注视着李默。他不打人的时候眉眼还是很温柔的，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总令我有一种仿佛是回到了蛋壳里的安全感。可是只要一想到酗酒男在李默的默认下拿走了本属于我的家门钥匙，我就觉得很气愤。
　　李默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根本就不值得托付！
　　
　　不守信用地把我的钥匙转送给了酗酒男！抛下我去和酗酒男快活！
　　李默的恶行一一掠过我的脑海。鬼使神差地，我迅速起身，抱着李默的腰，用膝盖狠狠地撞了一下李默的小弟弟。
　　“嗯！”地一声闷哼，李默面色煞白地捂着裆部，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8

8、第 8 章 ... 
 
 
　　地球人李默一向很注重他“干活”的家伙，所以我发泄不良情绪的报复行动遭到了李默最严厉的批评。
　　整整一天，李默都没给我发一分钱的伙食费；而我则趁李默不在家的时候把他新家所有的镜子和窗玻璃都敲碎了。当然，那些碎片都不能浪费。我将那些碎片一一收集起来洗净，装进一个干净的大箱子里。在此过程中，酗酒男伍运风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完全将我堪称“疯狂”的举动当做空气无视掉了。
　　
　　李默买菜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个四处漏风的“新家”。
　　酗酒男格外阴险地向李默告状：“小默，你家小野猫发怒把我们家所有的玻璃都砸了。”
　　在李默喷火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之前，我麻利地拖着那只装满碎玻璃的大箱子飞快地闪进了李默分配给我的小房间，并从房间内部将门反锁。在第一次莽撞地“离家出走”计划全面失败以后，我深刻意识到——我还不具备离开李默在人类社会中独立生存的资格。
　　我决定主动出击，改变我的目前的处境。如果能通过搞破坏逼李默送我去上个“技能培训班”什么的最好不过，那样我就有了自立门户的本钱；就算不成功，能让李默带我出去多多接触一下别的地球人，了解一下地球本地的风土人情也好。
　　箱子里的玻璃储粮大概够我吃三天。这意味着我至少有三天时间不用向李默要钱买吃的，也不用看李默脸色行事。而我不摄取蛋白质、糖分等有机物的话，我这具掺杂了地球人基因的“假体”大约可以维持七天不死。这段时间，足够我向李默争取一点小小的条件了——前提是李默真的在乎我，而不是将我当做可有可无的一只人形小宠物。
　　
　　“奇怪了，我的备用钥匙呢？”门外传来李默的声音。
　　李默的备用钥匙包括我房间门上插着的那两把早就被我从他兜里偷出来咔嚓咔嚓啃着吃掉了，能够进我房间的三把钥匙大概已经在我的附胃袋里化成了铁水。所以理论上，李默现在打不开我的房间门，除非我自己愿意帮他打开。
　　“运风，你瞧见李九一房间门上的备用钥匙了没？就是那把套着个米奇头的卡通钥匙。”
　　酗酒男：“你出去买菜的时候，某人抱了抱你，然后从你上衣口袋里把钥匙顺走了。”
　　李默怒踹了一脚我的房门，骂道：“妈的，开门！”
　　“不开！！！”我坚决答道。
　　门外的李默无语了半晌，见威逼不成，立马改变策略，利诱道：“乖，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哦。”
　　噢噢噢！磨牙圣品大排骨！！！
　　我小小地兴奋了一下，随即想到了我的“未来大计”，咬牙拒绝道：“不开！”
　　李默没了哄我的耐性，单刀直入地问：“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毫无道理的离家出走，我这个受害人都没闹情绪，你现在摆出一副绝食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上技能培训班！”
　　“没有那种东西。”
　　“那……我要去上学。”
　　“学校不收智障！！！”
　　= =+你才智障！你全家都智障！！你们全体地球人都智障！！！
　　我被李默这句话严重地伤到了自尊，遂决定，在他答应我的要求之前不再和他讲一句话。
　　片刻之后，李默妥协：“好吧，乖，出来吃饭。我明天去帮你联系学校。”
　　
　　*********
　　
　　我的目标被如此轻易地达成，反倒令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门外，李默又敲了下门。
　　“开门。”李默说。
　　我心虚地看了眼墙角里那只装着玻璃碎片的大箱子，又偷偷瞄了眼陈列在床上的一大堆沉甸甸的碎玻璃片，犹豫了片刻，从柜子里飞快地捞出一只大毛毯将床上那堆碎玻璃掩盖好，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帮李默开了门。
　　
　　李默探了个头进来，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视线重点在我手腕处停顿了两下。然后我见他松了口气，动作粗鲁地一脚踹开了门板，将我的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
　　酗酒男好奇地朝这边瞄了一眼，问：“小默你在干嘛？”
　　“检查一下有没有老鼠药之类的东西。”
　　酗酒男“噗——”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水，狂笑道：“你以为你收养的小野猫是个脑残吗？对生活一不满意就吃老鼠药？？？”
　　李默闻言，摸着下巴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自言自语道：“这可说不定。”
　　酗酒男：“得了吧你，随便捡了个奇怪的小孩养着，你还真把自己当爹了？？？”说到这里，酗酒男终于从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站起身来，凑到我房间门口，用怀疑的目光将我扫视了一通，对李默道：“李默，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你每天给这小子的钱都够养十个‘老婆’了，我说你脑袋被门板夹了吧，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小骗子，利用你的同情心耍你来着。要我说，就算你两年前砸破了他的脑壳，可你也不能……”
　　李默：“姓伍的，你不讲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行行行！李圣母，我闭嘴还不成吗？”
　　
　　李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压到我耳朵边，低声恐吓道：“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真傻也罢，假傻我也认了。总之你给我消停点，别给我惹麻烦。”
　　李默喷出的气息暖暖的、痒痒的，吹得我耳朵根都热了。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李默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摸了摸我的头，承诺道：“你放心，既然我已经认了你这个弟弟，就绝不会亏待你。想去上学的话，明天我就去帮你联系一下学校。至于你户籍和学籍的事……我会尽量帮你搞定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李默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那个他问过我无数次的问题：“我说李九一，话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家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李默早就问过我无数次。
　　我已经被他问得连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见我表情怪异，李默又道：“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我沉默不语。
　　因为我实在无法告诉李默真相，而潜意识里我又不想欺骗他，所以我只能选择沉默。
　　
　　*********
　　
　　最后李默不再执着地追根问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是打电话预约了一家装修公司叫他们明天来家里装玻璃，然后他拎着食材一头钻进厨房。
　　一片哗哗的洗菜声中，李默大嗓门地叫：“姓伍的，过来切菜！！！”
　　酗酒男哀怨地瞥了我一眼，不满地嘟囔：“比赛还没看完呢，为什么叫我去？你‘弟弟’不是闲着？为什么不让他去帮忙？”
　　李默从厨房门口凌空丢出一只蘑菇头正中酗酒男的脑门，只听他凶巴巴地吼道：“少废话！叫你切菜就切菜，唧唧歪歪个什么劲！”
　　酗酒男耸拉着一张脸抱怨道：“李默你也太偏心了，圣母的光辉为什么就不肯照耀我一下？”
　　李默：“讨价还价是吧！姓伍的，再唧唧歪歪，你的房租价钱翻倍！！！”
　　
　　等等，等等！
　　房租？？？
　　“什么房租？”我精神抖擞地问李默。
　　李默翻了个白眼，菜刀遥指酗酒男，慢悠悠地答曰：“姓伍的每个月会交给我们5000块作为房租。另外，我们的水电费、伙食费都由他负责搞定。”
　　“啊！”难道这才是李默听了他一句悄悄话之后便将钥匙交给他的真正原因？！
　　李默仿佛知道了我心中的想法，多嘴解释了一句：“我找的新工作收入不高，养你有点吃力。姓伍的他老爹每个月会从国外给他寄一笔不菲的生活费，那笔钱刚好可以用来养你。”
　　酗酒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饱含轻蔑之意的音节，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
　　那模样仿佛在说：大爷我是你们兄弟俩的大金主，快来巴结巴结爷。
　　
　　等等，等等！
　　可是，可是我那晚明明听到李默和他两个人在李默的我是里嗯嗯啊啊地滚床单~！如果李默与酗酒男真的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那他们怎么会抱着滚到一张床上去嘿咻嘿咻？！




9

9、第 9 章 ... 
 
 
　　吃过午饭，我跟着李默一起到了李默上班的地方。
　　过去两年李默从不允许我和他一起上班，他干活的时候也从不用真名，而是用“杰森”、“杰克”、“布朗”、“阿东”之类的名字代替。可是今天，他居然戴上了一种名叫“工牌”的东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李默”，还有他笑得露了八颗白牙的小照片。
　　地球文字我只认识“李默”二字，李默也从没有兴趣教我别的字。可是这一次，李默居然好心情地指着他工牌上的一排小字对我念道：大堂经理，助理，李默。
　　哦，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工作。
　　反正在我看来，地球上大部分呢工作都比之前李默干的那种要好。毕竟趴在床上双腿大张地等着别人去操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格外没尊严的事情，难为李默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居然能做很久。
　　李默孩子气地笑了笑，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得意地对我解释：“这个工作就是专门协助‘大堂经理’解决各种疑难问题，顺便向这里的其他雇员传达一下‘上面’的意思。”
　　“听起来很正经很严肃。”我绷着脸一边点头一边说。
　　李默“嗯”了一声，笑容落寞地低声自语：“是很正经。”
　　我猜测李默大概想起了我骂他脏的那些话，心中有些不快。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只金灿灿的工牌，我又补了一句：“你做什么工作都好。”
　　李默眉宇间的阴霾这才稍稍化解了些，搓着我的头发笑骂道：“怎么，你还能对我有意见不成？”
　　有意见，不敢提。
　　
　　利用职务之便，李默将我安排到这家餐厅一楼大厅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入座，又从前台帮我点了一小盘菜，并偷偷告诉我：“坐在这里别动。给你点的菜不要吃，这张桌子基本上没人坐，你注意磨蹭时间等我下班，我带你去学校报到。”
　　我囧。点的菜居然不是给我吃的，而是给我装样子用的？！岂有此理。
　　大概是我不乐意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李默拍拍我的肩，安慰道：“这里的饭菜太贵了，以你那食量，一顿就把我吃破产喽。乖，待会儿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这个时候，那盘小菜被人端上了桌。
　　我定睛看去，只见一只贝壳造型巴掌大小的盘子里，点缀着一小撮水果条。
　　我愤怒地瞪了李默一眼，后者尴尬地笑笑，干笑道：“这个果盘是免费的……”李默干咳一声，尴尬地说道：“因为我的工作并不是很忙，所以一般没特殊情况的话，我五点就可以下班了。五点之前，你可别把果盘消磨完，要不然空着盘子坐在这里会很尴尬的。”
　　我郁闷地用雕花牙签戳了戳果盘里那一小撮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条，心想，就这么点东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怎么可能坚持到五点！！！除非老子一口都不吃它们。
　　我奋力地用牙签戳着那一小撮水果，血泪控诉：“你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虐待！”
　　李默恼羞成怒：“你丫的有完没完？都跟你说了待会儿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又不是不给你吃！！！你这吃货，除了吃还会做什么？！”
　　“我……”
　　“给我老实待在这儿！在我下班之前不许乱动！”
　　呃，好吧，谁叫李默现在是我的抚养人呢？老子就暂时妥协一下好了。
　　
　　*********
　　
　　漫长的等待时间里，我满脑子都是关于“地球学校”的臆想。蛋星没有“学校”，只有各式各样的技能培训班。我的特长是驾驶宇宙飞船，在蛋星乃至整个大宇宙联盟都算是排的上号的超级舵手；可惜，我所有的本事在地球这个宇航事业才刚起步的原始星球上都变成了天边的浮云……
　　不晓得地球上的“学校”是不是也像蛋星的“培训班”一样到处充斥着巨大的思感学习蛋仓——不不不，地球上根本不可能拥有制造思感蛋仓的科技底蕴——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思感蛋仓，那么地球人究竟都是如何学习各种技能的？难道他们用的是实物？？？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所停泊着无数实体飞行器、实体炮台、实体作战基地的巨大“学校”。
　　哦，卖糕的！地球人的教育方式真是太惊悚啦！！！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下午，我终于熬到了李默的下班时间。
　　这家伙在后面的更衣室里脱了工装摘了工牌，换回一身清爽的休闲打扮，快步走到门口朝我招了招手便率先出门而去。
　　我会意地站了起来，匆匆地赶上李某人的步伐。我可没忘，他上班之前承诺过带我去别的地方大吃一顿。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跟着李默去附近的一个学校拜访一下我的新“老师”。
　　基于我本人对地球人“学校”的伟大构想，待我真正见到了地球学校并亲自走在学校内一座“教学楼”的走廊上的时候，我的满腔热血都化作了一股浓浓的“失望”之情——因为地球人的学校看起来即不惊悚也不拉风，更没有我期待中类似于“学习蛋仓”的东西。
　　透过一扇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透明玻璃窗，我看到的是一张张紧密排在一起的木制桌椅和一个个老老实实坐在木桌前的地球人。他们的教育，似乎依靠的是一种十分传统的“言传”方式；每一个挤满了脑袋的“教室”里都有一个地球人在一块大大的板子前通过简陋的“投影仪”与更加简陋的“粉笔书写”的方式“授课”。
　　地球人的教育水平还停留在最为原始的阶段！噢，卖糕的！见识了这么没效率的教育手段，我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如此原始的教育手段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培育出一个合格的技术工种！在我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技术工种都不可能仅凭如此原始的教育手段催生出来！！！噢，卖糕的！我的前途一片黑暗！！！
　　
　　我哀怨地抬头瞧了瞧走在我前面的李默。
　　李默低着头的时候都比我高一个头，挺直脊背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更是高挑。他的腿看起来又直又长又有力，屁股结实而饱满，腰细而柔韧，肩部挺拔有型，脖颈修长，后脑勺——呃，后脑勺就算了，地球人的后脑勺长得都没啥大差别。
　　尽管李默的皮肤稍黑，离得近了还能瞧见毛孔（这两点都不大符合我们蛋星人的审美观），可我依旧诡异地认为李默很好看，甚至有……冲上去抱紧他然后从我的蛋核中分泌最毒的毒液注入他身体的冲动（交换毒液是我们蛋星人特有的性|爱方式）。考虑到地球人那脆弱的身体大概无法承受大量毒液的注入，我奋力压下了这个堪称诡异的冲动，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口腔内饱含剧毒的一口唾沫咽了回去。
　　唉，我居然对着一只地球人的背影“兴奋”了，这可真是个不怎么好的信号。
　　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李默趴在小床上双腿大张的模样，然后我又不受控制地分泌了一口毒性更烈的唾沫。我屏住了呼吸并紧抿双唇，防止口中那口剧毒唾沫蒸发出去通过空气的传播毒死某个“见毒死”的地球人。我悲哀地想，我对李默的渴望已经貌似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第一眼亲人”关系。我现在已经不再满足于李默对我这种不咸不淡的抚养态度，我需要更多！比如……像酗酒男那样将李默抱在腿上耸动？说实话，其实我不太清楚地球人具体的欢愉方式，看来我有必要专门去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
　　我盯着李默的屁股极不厚道地想：等我学会了就在李默身上实践一下，研究一下那种感觉与蛋星人交换毒液的方式究竟有何不同之处；如果李默不同意，我就狠狠地毒倒他！
　　
　　*********
　　
　　对我的恶毒想法毫无知觉的李默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我走向二楼一扇虚掩的门前。
　　他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门板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尔后敲了三下门。
　　门内传出一个略带金属质感的女声：“请进。”
　　
　　李默抿了抿唇，看得出他有点紧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才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推门而入。
　　我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李默已经与那名中年女性相互说了几句客套话。李默见我进来，谈话终于切入正题道：“我弟弟智商有些问题，以后只怕需要苏老师多多关照一下。”
　　这句话，李默不止是对那位苏老师说的，更是说给我听的。
　　在家里李默就对我的“文化水平”帮我做了个简单的测试，那套卷子从前到后据说是从易到难、涵盖了小学到高中的所有知识点。我一道题都没做出来，因为我压根就不认识那套卷子上的方块字。数字符号我倒是认识几个，可惜数字符号周围那些“运算符号”我却不知其含义。那套卷子我交了白卷，为此还引得李默唉声叹气了好久。
　　他揪着我的耳朵怒骂：“你个智障！你个文盲！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啊？！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了这么久了，你居然连1+1=2这种题目都做不上来？！”
　　
　　想当年老子驾驶着一艘落后的T52飞船成功地擦着一颗正在萎缩的黑洞边缘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并完好无损地回到航空基地之后，就成了所有年轻蛋星人的偶像！！！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老子掉到地球上之后居然成了文盲？！靠！老子才不是文盲！老子只是暂时还没学会你们地球上的文字而已！！
　　可惜这种话我根本就无法对李默说出口。
　　于是李默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揪着我的耳朵，愤怒地骂道：“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家伙！居然连学前班水平都没有，还敢跟我提要求去上学？！妈的，老子要死要活地抱别人大腿给你求了个高中学籍，本以为你功课再差劲混混也就过去了。你你你你你……你！你TMD是想气死老子哟~~~！”
　　我继续装哑巴。
　　李默气极反笑：“你！李九一！！！这种时候别和老子开这种狗屁的玩笑！这套卷子你到底会做多少，老实跟我说！”
　　我囧了半晌，磕磕巴巴地说了实话：“真不会做。”
　　李默瞪大眼睛问：“一道也不会？！”
　　“可能会（做题），不过看不懂（字符）。”
　　李默被我气得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酗酒男在一旁边喝水边说风凉话：“小默啊，我看你家小野猫就是纯粹给你找事儿的，你还真当他求知若渴想去上学？巴巴地跑去给他弄了户口、办了学籍！唉，一片苦心都丢进臭水沟了哇！”
　　李默脸色阴沉：“姓伍的！你闭嘴！！！”
　　
　　*********
　　
　　临时抱佛脚去买课本学习“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李默唉声叹气地将我拖至卫生间，如此这般地耳提面命一般：他的意思是向我的班主任老师解释一下我“智障”的情况，然后让我入学后自己“看情况”。
　　
　　面对那面相不太和善的“苏老师”，李默显得很紧张。
　　他将我拉到他面前挡住了“苏老师”过分严厉的目光，紧张地解释道：“我们事先没有告知校方真实情况是我们不对，可是我弟弟真的很想上学，他虽然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可他从不打扰别人；拜托苏老师收下这个学生吧。我保证他一定不会扰乱课堂上别的学生。”
　　说完，李默戳了戳我的后脑勺。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格外期待的眼神看向“苏老师”。
　　李默似乎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居然嘉赏般地拍了拍我的肩。
　　于是我表演得更加卖力了。
　　
　　苏老师大概被我那比地球人大了许多的瞳孔看得有些心虚，居然十分干脆地答应将我留下来。
　　李默又戳了我后脑勺一下，我会意地对苏老师说了声“谢谢”。
　　这些都是来之前李默与我在家里排练好的，所以我做起来很顺溜，倒是李默，居然难得地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羞答答地说道：“那么苏老师，我弟弟就麻烦您了！”
　　苏老师“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然后问了句令我觉得十分意外的话：“李默，既然我已经同意接收李九一这个学生，那么我就会对他负责到底。当初你自己辍学老师就很不赞同，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在你弟弟身上。”
　　李默神情一黯，看着苏老师欲言又止。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李默很久以前便是苏老师的得意门生。李默学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无故”辍学，当时苏老师曾极力劝阻，可惜李默还是“固执己见”地走了。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人心底都有一块净土。
　　李默的净土就是这所学校，这位看似严肃的苏老师，所以他来到这里才会反常地紧张失态。
　　我忽然觉得我跳进了李默的回忆里，走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净土中。这种认知令我浑身的细胞乃至蛋核都兴奋起来。




10

10、第 10 章 ... 
 
 
　　微风从窗户缝隙中钻进来，吹拂着李默额前的碎发，露出了李默那修剪得整齐漂亮的眉。他那双眼睛里映着面容严肃的苏老师，有一瞬间，我从李默神情中读出了“怀念”。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背，鼓励道：“好好学。”
　　李默从未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对我讲话，这令我感到压力很大。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人心底都有一块净土。而李默的净土就是这所学校，这位看似严肃的苏老师，所以他来到这里才会反常地紧张失态。我忽然觉得我跳进了李默的回忆里，走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净土中。这种认知令我浑身的细胞乃至蛋核都兴奋起来。连带着，我对校园生活也渐渐产生了新的期待。
　　
　　面见过“老师”之后，李默便兑现了他的诺言——带我去觅食。
　　李默带我去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专卖羊汤的露天“大排档”。我与李默在一张简易的餐桌两旁面对面地坐定，李默便掳了掳袖子，扯着嗓子对摊位前那疑似老板模样的人喊：“一大一小份羊汤，两份泡馍！！！”
　　在众人的注目下，我恬不知耻地加了句：“羊汤要三大一小！泡馍要十一份！！！”
　　李默用一根一次性筷子狠狠地戳了下我的胳膊肘子，怒道：“喂，李九一！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给我省点钱会死啊？！”
　　我笑得一脸欠扁，扭了扭屁股在小圆凳上坐正，哼哼唧唧地抱怨：“抠门精。”
　　李默大怒，大脚板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上了我的小腿。
　　我一边痛哼一边哀骂：“小气鬼！”
　　李默用蔑视的目光将我扫射得体无完肤，哼道：“好！我小气鬼！我抠门精！！你大方！待会儿自己付钱去！”
　　“以前我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都是给我点三份的！为毛这次只给我点一份？！”我气愤地质问道：“这不是抠门精是神马？！”
　　李默用一次性筷子优雅地戳了戳我的鼻尖，慢悠悠地答曰：“因为我换工作了，没那么多闲钱养你。所以你得给老子勒紧裤腰带，认真减肥！”
　　“靠！你这是虐待！老子要去法院告你！”
　　李默气定神闲：“爱告谁告谁。快滚快滚，你个养不熟的大胃王！”
　　
　　天色渐暗。
　　在这样的明暗之间，李默眼角挑起，一张一合间似乎有水光泛起，恍若微风中的桃花，炫人眼目。李默老神自在地托着下巴，眯缝着眼角朝我看过来，那神态简直可以用“撩人”二字来形容。
　　我被李默这副妖媚的狐狸模样弄得呆了一下，心头狂跳，摸到桌上一壶茶水，直接就着壶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李默皱了下眉，手中的一次性筷子直接就敲上我的脑门，笑骂道：“不许就着壶嘴喝茶！你个不讲卫生的家伙！！！”
　　
　　*********
　　
　　在李默眼中，李九一是个怪异的小傻子。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凌晨两点左右回到家打开大门之后，居然发现一个又瘦又小的家伙披着他新买浅灰色的毛呢大衣趴在冰箱里往外刨东西。
　　李默想也没想，抄起手边一个还有半壶热水的暖瓶就砸了过去。
　　那个瘦小的贼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从冰箱里探出头来——熟蛋清那么嫩的皮肤，大而湿润的两颗眼睛，粉嫩的嘴巴里叼着一根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菠菜叶……
　　还没等李默从那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就听“咣当——”（暖瓶砸中了蛋星人脑袋）
　　“噼里啪啦——”（暖瓶内胆碎了一地）
　　“嘎——”（热水涌出，烫得某蛋星人嚎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然后在李默震惊地注视下，某蛋星人把被热水烫得红彤彤的脑袋伸进了冰箱里。李默当场石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某个被烫伤的家伙应该是在为脑袋“降温”。李默想，这可怜孩子的脑子肯定不太正常。想想也是，正常人哪会钻进别人家，趴在冰箱下面的冷冻室里偷菠菜叶子啃？
　　
　　出于某种隐晦的情绪，李默打开冰箱，把“偷菜的小贼”从冰箱下面的冷冻室里拽了出来。
　　他脑门上的伤倒不是很严重，只是被暖瓶砸出了一小道豁口，稍微流了一点血而已；烫伤也不甚严重，似乎只是皮肤发红，连燎泡都没起。
　　只是……小贼睁着那双婴儿般黑沉黑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默，然后发音怪异地喊了句“粑粑”。
　　过了一会儿，小贼皱着脸皮仔细想了想，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句“麻麻”。
　　在李默的沉默中，小贼终于喊对了李默的称呼：“李默。”
　　“你认识我？”李默皱眉问。
　　小贼点头，依旧是怪异的语调：“认识。”
　　“你饿了？”李默从小贼嘴里夺下那棵软趴趴的菠菜。
　　偷菜小贼委屈地点头，没了那片菜叶的阻挠，他的语调总算不再那么怪异：“快饿死了！”
　　
　　李默顺着小贼光裸的脖颈，从没系扣子的大衣领口一直看到了那双白花花的大腿根部。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冲动，李默将偷菜小贼抱进了被窝，然后亲自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新鲜蔬菜，顺道剁了两斤排骨回家，做了顿还算丰盛的排骨宴。
　　偷菜小贼也不等李默同意，恶鬼扑食般将整整一桌子食物都扫荡了个一干二净。洗碗洗盘子的时候，李默甚至在一只玻璃果盘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布满裂纹的牙印缺口。
　　那家伙难道是饿死鬼投胎么？居然连盘子都吃！
　　李默这么想着，心底却是一阵心酸。他想：那偷菜小贼饿到这种程度，定然是曾经受到过非人道的虐待。究竟是多强烈的饥饿感才能促使一个半大孩子凌晨两点偷偷跑到别人家里刨冰箱里吃剩的菜叶？脑海里掠过偷菜小贼那显得比例过大的眼睛和那看起来格外瘦小的身材，李默那罕见的同情心居然开始泛滥决堤……
　　最后，李默决定收养偷菜小贼，并努力让他过得“幸福”一些。
　　
　　*********
　　
　　两大一小三份羊汤终于上桌。
　　我的十份泡馍与李默的一份泡馍也被笑眯眯的老板端了过来，磊放在两个超大号的盘子里。
　　
　　我无耻地将李默那份泡馍扒拉出1/2在自己碗里，这才将小盘子推给李默，故作客气地说：“人家说奔三十的老男人晚上不宜吃饭，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解决一半好了。”
　　李默囧然地看着我，半晌无语。
　　
　　我一个人就干掉了十份半泡馍外加两大碗羊汤。
　　可怜的地球人李默大概是被我那句“奔三十的老男人”给刺激得不浅，居然只是小吃了两三口就停止了进食。
　　片刻之后，李默终于忍不住问我：“我说，李九一，奔三十的男人晚上为什么不能吃饭？”
　　“因为吃多了够不着。”
　　李默反应了半晌，囧然状地问我：“这冷笑话你从哪儿学来的？”
　　“早上刷牙的时候伍运风讲给我的。”
　　李默脸皮抽搐，扯出一个格外扭曲的微笑，“和蔼”地问我：“他还对你说什么了？”
　　
　　“他还给我讲了个小男孩采蘑菇的故事。”
　　李默脸上的微笑瞬间便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
　　我有种预感——某个姓伍的要倒大霉了。
　　其实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李默，那就是伍运风那个猥琐的家伙趁我刷牙的时候蹭到了我背后，将我挤在盥洗池前又是搓又是揉，还故作暧昧地告诉我——李默那个“奔三十的老男人”虽然还有点味道，可是已经不怎么行了。他费尽心思回到李默身边完全是为了我。
　　姓伍的地球人极不靠谱地蛊惑我：“哦，小野猫，待在李默身边一点前途都没有；他已经老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挣大笔的钱给你挥洒。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宠你的。”
　　
　　不晓得李默有没有察觉到，姓伍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醉酒那天晚上离开李默家的时候，最后投向我的那一眼很怪异：熊熊燃烧着，像是怒火，像是妒火，又像是浓烈得几欲燃烧的欲|望。
　　我虽然不知道李默与伍运风过去究竟有过什么纠葛，可我能看出来，李默对那个恶心的地球人还抱着一丝奇异的期望。
　　不晓得……如果李默听到伍运风称他为“奔三十的老男人”会作何感想。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太理解地球人的行为方式——以伍运风为例：他明面上一直对李默黏黏腻腻，对我冷嘲热讽；背地里却总喜欢对我说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情话，甚至将李默贬低得一文不值。
　　
　　隔着一张窄窄的简易餐桌，我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戳了戳李默心口的位置。
　　我在想，如果我和那个满嘴谎言的伍运风一起滚了床单，李默会不会很伤心？




11

11、第 11 章 ... 
 
 
　　学校距离李默家不算近，走路回去需要40分钟左右。
　　别问我为毛会知道得这么精确，因为回家的路途李默没掏打车钱。换句话说，我是一路跟在李默屁股后面用11路奔回了家。
　　一路上，我不止一次建议：“嗷嗷，大哥，我腿都快断了！给我钱打个车吧。”
　　第一次，李默好脾气地向我解释：“这里离我们家不远，我之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从这条路走四趟。”
　　第二次，李默幸灾乐祸地说：“年轻人，看来你还缺乏锻炼啊~！只这么点路就受不了了么？”
　　第三次，李默暴躁地吼：“闭嘴！再TMD唧唧歪歪，老子就把你的腿直接打断！”
　　我不满地撇嘴，哀怨地小声嘀咕：“小气鬼，抠门精。”
　　李默挑眉，转过头来瞧了我一眼，嘲道：“有本事你去找个不抠门的养你。”李默朝我抛来一颗代表鄙视的大白眼，接着道：“依我看，这世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乐意养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大胃王。吃得多！不干活！难伺候！”
　　我被李默三句评语贬得一文不值，于是我酸溜溜地想，还真有人愿意养我——比如说那个一有机会就黏上来对我摸摸捏捏的伍运风——只不过像李默这样养我养得任劳任怨毫无附加条件的，大概……有可能……还真没有了。
　　
　　李默颇有成就感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脸教导欲地说道：“嗯，待会儿路过那家书店，我给你订一套从小学到高中的全套教材和辅导资料。乖，等我把以前的功课复习一下再教你。话说你的基础也太差了，居然连学前班的题目都不会做……我说，你该不会真的被我那一暖瓶给砸成智障了吧？”
　　还未等我想好答案，李默又自言自语道：“唉，我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和一枚智障娃较什么真？”
　　话说李某人，你说的智障娃是我咩？是我咩是我咩？？我囧o(╯□╰)o！
　　话说……我有种对李某人注入大量能够导致脑电流发生永久性紊乱的毒素，把他变成真正的“智障娃”的冲动。如果不是“毁灭高等生物智慧罪”在大宇宙联盟《第一法典》中是足够全宇宙通缉的重罪，我才不会放过李某人这个伤我自尊的地球人！
　　
　　*********
　　
　　路过书店的时候，李默果然帮我订了一套教科书。
　　因为早就错过了大部分学校的开学时间，教科书这种点对点供应的东西书店里并没有多少存货，仅有的一两套摆在书架上仅作为样板书展示，书店老板说那是非卖品。老板说，李默订的书大概需要两到三天时间从别的地方调过来。
　　李默本来就没打算当场将书取走，因此他又在工具书那一栏上帮我选了一本墙砖一样巨大的《汉语词典》。结账付钱之后，李默直接将那本辞典拍在我怀里，豪气万千地说道：“乖弟弟，回家我就教你写字。这本词典你收好，这个月我就教你认全！”
　　
　　我粗略地翻了翻那本巨大的砖头样辞典，被里面的蝇头小字吓得面色死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地球上的一个月最多只有三十一天！三十一天认全这么一本难度极高的方块字词典~~~OMG！谁都别拦着我！让我去跳楼！！！
　　李默刻意忽略了我一脸菜色的蔫巴样子，摸着下巴得意地向我炫耀：“想当年老子只花了一个星期就把《辞海》背完了，这本小《词典》给你一个月，倒背如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脸上的菜色更重了。
　　
　　此刻，身为一名“幸福”的蛋星人，我还没有意识到地球人原始到极点的教育方式下催生了一大批以李默为代表的BT人物。他们的文明发达程度虽然不高，大脑的发达程度却几乎超过了宇宙中一向以精神力高绝出名的蛋星人！
　　很久以后，我仔细研究过地球人的大脑之后，发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现象。地球人平时进行脑力活动动用的大脑计算力一般都不超过其总能力的3%，可是经过漫长的进化时间之后，地球人的大脑非但没有萎缩，反而越来越发达！因为他们脑中那97%甚至更多的脑力并非真的没有用处，它们大多数时间处于休眠状态，而在特殊情况下，这部分“剩余脑力”却会转变成“潜力”爆发出来！
　　地球人有宇宙中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没有的“潜意识”，这大大地弥补了他们“显意识”的不足，又十分巧妙地避免了大脑对能量的过度消耗对身体发育造成的巨大负担。
　　简单地说，地球人在“高智慧生物”与“高战力生物”的进化分岔口找到了一个格外微妙的平衡点！！！他们的进化方向比宇宙中绝大部分种族更合理。借由大脑某一部分进入类似于“待机”的半休克状态，以达到脑力与体力的完美平衡，亦达到了对能量的最优化分配。
　　
　　在李默将那本厚厚的辞典拍在我怀里之后，我才开始认真思考地球人的问题。
　　大部分地球人的精神力都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可是他们的精神力却不像我曾经见过的其他智慧种族那么稳定，而是无时不刻不在变化。
　　然后我终于正眼研究了一下地球人李默的脑袋——惊骇地发现，他进行一项格外复杂的工作（与陌生人搭讪）的时候，居然只有0.021%！这是个足以令所有外星人震惊的数据，要知道，以地球文明的成熟度来看，李默的大脑根本不应该发育得如此发达！将陌生人的各项信息采集处理之后“对症下药”地与之进行谈话并建立友谊关系，这一系列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隐藏的却是极为庞大的运算量。蛋星最先进的机器人在进行这一活动的时候，那无比先进的“伪核处理器”也不过与地球人李默的大脑处于同一水平。
　　要知道蛋星最先进的机器人颅腔内的“伪核”在特定的假体内能够产生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达到了能够凭空制造“氢弹”的地步！难道说李默居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顶尖高手？！这个猜测刚一产生，我就囧然发现，地球人李默大脑中被激活的部分也就是极少的一部分而已；其脑力绝大部分都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休眠状态——存在，却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
　　
　　思绪乱飞间，漫长的路途终于熬到了头。远远地我就瞧见了那栋少了窗玻璃的小楼以一种四处漏风的“拉风”姿态伫立在一群或气派或温馨的小别墅中。
　　好吧，李默买的这房子勉强也可以称之为别墅，只是那院子里的杂草、半脱落的墙皮、装修了一半的屋顶乃至昨天不幸阵亡的窗玻璃，完全辱没了“别墅”这个铜臭逼人的名字。
　　不再纠结于地球人的大脑不正常发育的问题，我对李默说了句：“你家真破。”
　　李默皱眉，反问：“难道不是你家？”
　　“也是我家？”
　　李默点头：“自然是。我既然认了你这个弟弟，当然不会只放空话。”
　　我心中一动，问：“那姓伍的算什么？”
　　李默垂眸想了想，答道：“他是倒插门的——姐……”李默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尔后表情怪异地干咳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得按时上学呢。”
　　“按时？按什么时？”
　　李默翻了个白眼，一副受不了你的神情：“我说李九一，就算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一般学生不都是7:00上学？哦，你们高中生还有早自习，早上6:30得坐进教室。”
　　我哀嚎：“那岂不是五点多就得起床？！”
　　李默幸灾乐祸地拍拍我的肩：“每天十一点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像什么样子？！年轻人就应该有活力一点，不能输给我这种‘奔三十的老男人’。”
　　
　　妈的，李默这个小肚鸡肠的抠门精，居然还记得我在大排档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老男人”么？居然拿这个讽刺我不如你。这岂不是在变相地说——李九一你十一点才能从被窝里爬出来，还不如老男人啊。
　　李默讽完我，又乐颠颠地吆喝了一声：“哦哦哦！今天心情好，晚上加班，教我们小乖乖背词典！”
　　
　　*********
　　
　　说完“背词典”那句话，李默便哼着小调甩着钥匙去开门了。
　　我面带菜色地抱着一本怎么看怎么可怕的方块字词典，哀哀凄凄地跟着李默进了门。
　　
　　大概是我与李默一个哭丧一个喜庆的强烈反差太显眼，我们俩一进门，伍运风就惊诧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
　　李默：“李九一从明天开始就有学上了，我负责辅导他落下的功课。刚刚顺道去订了些教材，嗯，就是这样。”
　　伍运风奇怪地瞧了我一眼，大概在吃惊我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沮丧。
　　他隔空朝李默投去一个飞吻，自然而然地问：“小默的工作还顺利吗？”
　　李默随口应道：“还行，都是些没什么难度的日常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伍运风露出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那就好，”他说道，“我下午没出去，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些家常菜。你和小野猫在外面跑了一下午都累了，先坐下来歇歇脚，我去帮你们把饭菜热一下。大概有点凉。”
　　
　　李默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做了饭？”
　　伍运风得意地张开双臂显摆道：“还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哦。”
　　李默的惊喜表现得更明显了，他快步走过去，与双臂大张做迎接状的伍运风拥抱了一下，又相互亲了亲彼此的脸颊。
　　李默长长地吁了口气，叹道：“运风，你这样让我觉得……时光突然倒流了。”
　　隔着李默的肩膀，伍运风朝我眨了几下眼睛，尔后面带着格外暧昧的声音说道：“亲爱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哦。”
　　然后这个有史以来最无耻的地球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双手捧住李默的脑袋，然后嘴对嘴地把他的舌头伸进了李默口腔内！
　　我咬牙，偷偷地握拳。硬是压下了冲过去用我最毒的毒素将这家伙变成一滩血水的冲动，然后愤然冲进我的房间反锁了门。
　　
　　那箱被我洗干净的玻璃碎片还在。
　　我顺手捞起一片，狠狠地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碎吞了下去。
　　TNND谁都别来烦我，老子很暴躁！！！




12

12、第 12 章 ... 
 
 
　　地球上青少年的生活比我想象得艰难许多。
　　昨天晚上李默拨拉着那本可怕的词典教我认了许多字，一直学习到十二点才肯放我回房间睡觉。今天一大早，我又被李默从暖和的被窝里揪着耳朵拎了出去。
　　李默丢给我一身干净衣服，又嫌恶地戳了戳我光|裸的胳膊，皱眉道：“我说李九一，你能不能稍微讲点卫生？我记得你昨天穿的就是这条带猫头的花裤头，怎么今天还没换掉？！”
　　门口，伍运风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歪头朝门内瞧了一眼，轻浮地吹了个口哨：“哟，小野猫，不讲卫生被家长逮了啊！”
　　姓伍的说得轻巧，面上也瞧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以我不同于地球人的敏锐感知力发现他的情绪波动突然间增强了数倍，大脑的活跃程度比平时活跃了好多倍！
　　
　　李默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甩开一件薄毛衣将我胸前那两个红红的凸起物盖住，语气恶劣地强调道：“给我记好喽，下次睡觉的时候要穿睡衣！”
　　伍运风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白条条的肉体就这么暴露着，简直就是考验别人的耐力！”
　　李默神色不善地白了伍运风一眼，骂道：“你个天杀的耸货，大早起地不好好睡你的回笼觉，跑到别人卧室前偷窥是什么意思？”
　　姓伍的嬉笑道：“怎么了，小默，难不成我多瞧了两眼你的小情人，你还打算把我就地法办不成？”
　　小……小情人……
　　李默神情古怪地回头瞧了我一眼，急忙澄清道：“李九一可不是我的小情人！”
　　伍运风嬉皮笑脸地问：“那是什么？你们俩非亲非故，你却花这么大代价侍弄他，还说不是小情人？”
　　李默扬眉，居然十分大方地回应：“就算是我的小情人又怎样？那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伍运风挑眉，放荡地建议：“不如我们三个一起……”这无耻的家伙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默随手抄起一个枕头丢出去砸中脸面。
　　李默怒骂：“去你妈的‘三个一起’，说这种鸟话，你TMD究竟有没有脑子？你也不想想，老子当亲儿子一样养的宝贝，你也敢说这种话，也不怕缺德话说多了下面那根死肉条烂太快？”
　　伍运风摸了下鼻子，略显尴尬地对李默解释道：“小默，我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犯不着发这么大的火气吧。”
　　李默哼道：“你这玩笑开太大了！”
　　伍运风讨好地向李默赔笑道：“哟哟哟，我知道错了，拜托你别再生气了。我也不过是嘴贱顺口一说而已。我可没有猥|亵未成年的怪癖！我们认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闻言，李默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眉头却是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不再计较伍运风的“失言”了。
　　
　　*********
　　
　　看李默这么轻易就相信了满嘴谎言的伍运风，我差点就把那天在盥洗池前伍运风从背后将我挤在水池边上下其手的恶行揭发出去。可是考虑到李默对伍运风那种奇怪的“无条件宽容”，我想了想，还是把那件事咽回了肚子里。
　　别看李默现在对我如此之好，可我依旧不敢确定，若是我将那件事说出去的话，地球人李默究竟是信我多一点还是信姓伍的多一点？
　　尽管李默没说，可我能够感觉到，他对伍运风依旧抱着某种怀恋。我知道，他与伍运风很早以前就认识并在一起了；而我，只是一个两年前才闯入李默生活的“陌生人”。嗯，我与伍运风相比，的确只能算是李默心目中的陌生人。
　　会不会，他直接将我当成了故意编故事破坏他们感情的小骗子？毕竟李默在场的时候，伍运风的表现还是比较正常的……
　　
　　就在我思绪飘飞的时候，李默突然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骂道：“还有你！净惹我生气！还愣着干嘛？去卫生间换条内裤，穿好衣服，洗漱干净。我带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吃完早餐我送去去学校。第一天不可以迟到。”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解。
　　“记好喽，以后睡觉必须穿睡衣！就是我给你买的那套灰格子的纯棉小睡袍。”
　　我顿时想起衣柜里那条长得过头的上衣，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是睡衣！！！”
　　“别跟我说你不晓得那个是睡衣。”
　　我点头：“确实不知道。有一次你出门干活以后我穿着那件衣服出去吃了一回饭，结果所有人都盯着我瞧，我还以为那衣服样式太前卫平时不能穿呐……”
　　李默捂脸，无力地哀叫：“我的小祖宗唉，你能不能别再干这么惊悚的事了？我老人家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
　　
　　*********
　　
　　早餐是一整盘金丝饼、两大碗豆腐脑、五个茶叶蛋外加两个纯蛋黄。
　　只喝了小半碗豆浆吃了两只纯蛋清的李默嫌弃地看着我说道：“你真能吃。”
　　我摆摆手，万分潇洒地答曰：“谢谢（夸奖）。”
　　李默瞥了我的小胳膊小腿一眼，奇怪地自言自语道：“吃这么多却不长肉，看来应该带你去医院瞧瞧是不是肚子里长了寄生虫。”
　　我坚定地拒绝：“老子不去医院！”
　　李默斜睨着我，鄙视道：“又不是叫你去打针，只是去做个小检查而已。”
　　“不去！”
　　李默与我对视片刻，妥协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不喜欢医院那种地方。回去给你买点打虫子的药片吃一颗，我估计你肚子里十有八九是有虫的。”
　　“你又不是医生，说了不算。反正我不吃药！”
　　李默大概还没见过我在某一件事上如此坚决地和他对着干，愣了片刻，李默干巴巴地别过头去涩涩地说道：“不吃就不吃，我又没权力命令你。”
　　
　　就是因为这个小冲突，李默送我去学校的一路上都没再和我讲一句话。
　　直到校门口，李默才重新开口对我说话：“你今天刚换的这身衣服，上衣左边兜里有一百块，右边兜里有几张零钱。中午你在学校附近凑合着吃一顿，我晚上再来接你。”
　　“哦。”
　　“昨天带你去的那个办公室还记得吗？”
　　“记得。”
　　“先去找苏老师报个到。晚自习我已经和苏老师商量好了，不用你上。下午放学后直接出来，在校门口等着我，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哦。”
　　李默想了想，确定没什么需要交待的了，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勉励道：“听不懂老师讲的不要紧，回家我帮你一点一点地补。就这样了，去吧。”说完，李默便十分干脆地转身走了，竟是半点煽情的话也没说。
　　我总觉得，以地球人的交往模式来看，李默这个时候应该趁机说几句收买人心的话来煽动我才对。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味地对我付出了，却没有要求一丝回报。
　　
　　我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
　　李默对我这么好，却对我一点要求都没有，这令我觉得我欠李默的债越来越多。
　　我总觉得总有一天，我欠李默的债会多到还也还不清的地步。
　　
　　*********
　　
　　我顺着昨天李默带我走过的路找到的苏老师，然后在苏老师的引荐下见到了我的新“同学”。
　　同学这个称呼对我而言是十分稀奇的名词。
　　蛋星的教育模式是“指引人”与“新生儿”一对一的指导，根本不存在同窗同学或同室同校之类多边的关系。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我五官生得太奇怪的关系，整整一上午，我坐在苏老师安排的座位上（教室最后一排最内侧的角落），居然没有一个同班同学来与我“搭讪”。
　　甚至连讲台上的老师们也没有提到过我的名字。
　　这令我感到了一种来自于同学与老师们之间隐形却强大的排斥感。
　　
　　*********
　　
　　中午放学后，我在校门口居然看到了伍运风。
　　他似乎有精心打扮过，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很完美，就连眉“毛”的走向看起来都很齐整，似乎有仔细梳理过。他笑眯眯地凑近我之后，我甚至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绝不可能是地球人体味的香气。
　　
　　一看到伍运风那张假惺惺的脸，我就觉得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怒火在熊熊燃起。
　　李默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被一个如此差劲家伙骗得团团转。伍运风这家伙，对李默的好明显不是真心的。他编的故事漏洞百出得连我这个没多少阅历的外星人都可以轻易戳破！我不相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久的李默会看不出伍运风话语里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
　　姓伍的明明满嘴谎言，十句话里没一句真话，李默居然相信他！李默居然选择相信他！！
　　太不可思议了！太令人气愤了！！
　　
　　伍运风笑眯眯地靠近我，嘴唇微张，对着我的眼睛轻吹了一口气，用一种堪称轻佻的语气向我打招呼道：“嗨，小野猫。你家饲主给你的零用钱够用么？”
　　哦，好吧。其实在别人眼里，我这个依附着李默过活的超大号“寄生虫”才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个吧，毕竟就连李默本人都怀疑过我究竟是不是小骗子。
　　伍运风早上不是说了么？他说我是李默养的小情人。大概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将自己出卖给李默以换取优渥生存条件的可怜虫。
　　所以他会轻佻地吹我的眼睛，并饱含深意地问我，李默给我的钱够不够花。
　　他真正的意思恐怕是在邀请我抛弃李默转投他的怀抱。
　　
　　我抽着鼻子闻了闻，忽然从伍运风身上那股异样的香气中闻到了另外一种令人（确切地说是令蛋星人，我）觉得格外舒适的气息。
　　那是一种毒素，大概可以称之为“精神毒素”。
　　精神毒素是个比较笼统的称呼，在蛋星，所有能够对碳基生物的神经中枢造成损害的毒素都被归类为精神毒素。这种毒素，正是所有蛋星人梦寐以求的进化必需品。
　　我记得上一次伍运风毫无形象地醉倒在李默家门口，身体里就有这种毒素。当时我趁他醉得不省人事，偷偷将他体内的毒素抽取得一干二净。想不到时隔不久伍运风体内居然重新有了这种毒素，而且其浓度比上次还要高。
　　于是我惊喜地瞧了伍运风好几眼。




13

13、第 13 章 ... 
 
 
　　地球上有句俗话说得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尽管伍运风体内的毒素含量与我的进化所需相比就像杯水车薪，可我一点也不介意“免费”摄取一点在蛋星上早就被炒成了天价的精神毒素。
　　
　　伍运风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跟了李默两年，想必我想要的你都知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李默究竟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跟我走吧。”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将伍运风体内那点珍贵的神经毒素据为己有的冲动。
　　想了半晌，我决定先将伍运风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趁他不注意将他弄晕，然后再从他体内吸出我需要的毒素。我四下里瞟了几眼，发现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极不方便我“杀人越货”。
　　于是我建议道：“这里人太多，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伍运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出现了惊喜之色。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尔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那根香烟拿下来重新放回烟盒中，面对着我干咳一声，解释道：“咳，我太惊喜，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单单为了你细腻的皮肤，我也不该对着你抽烟。嗯，你说得对，这里人太多，确实不是我们谈话的好地方。”
　　= =+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伍运风放烟盒的地方。
　　我敏感地察觉到，伍运风那包香烟与李默以前抽的烟都不太一样。若是我的感觉没错，伍运风的香烟里似乎有我格外需要的那种毒素——而且令蛋兴奋的是，香烟里的毒素含量还很高！！！
　　伍运风侧头，装作毫不经意，实则激动得心脏狂跳地向我提议道：“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环境不错的hotel，不如我们去那里……”
　　我直愣愣地盯着伍运风放烟草的口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
　　
　　姓伍的果然不是东西。
　　打车带着我直奔宾馆开了间套房。进门之后，伍运风二话不说，直接关门上锁，反身捏着我的下巴直接就朝我的嘴巴舔了过来。
　　“唔，宝贝儿，我早就想要你了……嗯，你放心，李默能给你的；哦，放松，张嘴……嗯，我双倍，不，十倍地给你。”
　　我早就在口中蓄了一口毒性不强、却能令地球人瞬间丧失反抗能力的毒液。
　　伍运风把我的脑袋按在门板上，俯□来奋力吮吸我的唾沫。
　　
　　我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
　　伍运风恰巧将他口中含着的那口唾液咽掉，然后他身子一沉，忽然变得像面条一样软趴趴地瘫倒在地。
　　我从他体内吸出毒素，又从他上衣口袋里摸走了那包毒素含量极高的香烟。
　　将那些香烟一根根地抽出来丢进嘴里嚼巴嚼巴地吃光，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飘飘然地倚在门边享受着蛋核受刺激高速运转产生的极乐战栗。
　　怪不得这东西在蛋星会被炒成天价，原来大量食用这种物质竟会产生如此奇妙的感觉——从蛋核到假体的大脑，再到躯干手足，直至每一寸骨肉肌肤，全都兴奋得发抖。奇妙的战栗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两秒，又或者是一秒，我从那种兴奋得有些失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瘫软在地的伍运风身上。我把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伍运风翻了个身，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这个讨厌的地球人看起来比李默稍微年轻一点，身高体格看起来也比李默有优势。
　　在伍运风与李默的交往中，似乎一直是伍运风占据着主导方的地位。
　　我捏了捏伍运风那身包裹在衣服中线条流畅的肌肉，心中暗自评估了一下这家伙的战斗力。以蛋星人的标准来算的话，李默那种标准地球人的战力大概勉强能够达到0.2比瓦纳（宇宙通用的战力标准单位）。而我在综合了神经反射速度、精神力强度（非爆发状态）、骨密度与肌肉状态之后，惊奇地发现，伍运风这家伙的战斗力居然达到了一级宇宙战士的标准，1比瓦纳——战力居然是李默的五倍还多！
　　
　　*********
　　
　　伍运风总觉得他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落到这般境地——被人用麻绳一层层地捆成了木乃伊，折起来塞在一只狭窄的衣柜里。
　　半个月前，他酒后一时冲动去了以前的老相好李默家。四年前伍运风在C国大陆上大学的时候，李默是那个城市最有名的地下club最红的MB。伍运风花了很大功夫才将李默泡到手，因为他“值得”伍运风花心思。
　　以伍运风的风流性子，时隔四年回到这个地方，在办完正事闲下来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默。
　　
　　在一个酒吧里与一个年轻男孩调笑到半夜，又喝了些酒，在李默家楼下扯乱衣服，伪装成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他这才在那破旧的楼道中摸黑上楼。
　　敲门，心中保留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当年李默似乎说过“会等他”，不晓得那个小骚|货究竟有没有等他的耐心。
　　身为东南亚最大的黑势力家族的嫡系子孙，伍运风平日的一举一动都处于黑暗中那些眼睛的隐形监控中。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情，也从未在这种事情上犯过迷糊。对李默，伍运风只是抱着玩玩看的心态，尽管，李默对他付出过一片痴情。可惜，李默那片真心注定要喂狗了。
　　伍运风自嘲地想道，他喜欢的只是李默滚烫的身体，欣赏的也只是李默那能够轻易使他飞上云霄的口口功夫。李默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比别的玩具更好玩的玩具；说到底，再好玩的玩具，也还是玩具。
　　
　　想象着重新与当年那个痴情又热情的李默相见，伍运风心头已是一片火热。
　　敲了几下门，门内毫无反应，似乎是无人在家。
　　伍运风又象征性地喊了几声，正欲撤退，却忽然发现光线灰暗的楼道里有一个白生生的人影从黑暗中“飘”了上来。伍运风当场就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待那脚步轻盈得连一丝响动都没有的人“飘”至伍运风眼前的时候，他才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看清楚。来人并不是传说中的“阿飘”，而是一个肤色比常人白了许多个色调、无限接近于白瓷那种无机质色泽的标致少年。
　　伍运风那颗被短暂惊吓到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他想，就算今天没有遇到李默，遇到这个白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小人儿也不错。哦，伟大的艳遇之神，感谢你的眷顾！！！
　　可惜，伍运风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就被那漂亮小人儿用莫名其妙的手段放倒了。
　　等他带着怨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李默——看他时眼底依旧带着痴恋之情的李默！而那个用不知名的手段将伍运风放倒的白瓷般纯净无暇的小美人——则是李默圈养在家中的“弟弟”！
　　得来全不费功夫，伍运风这么想着，对李默将来之前就编好的谎言兜了出去……
　　
　　*********
　　
　　随后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伍运风没费多大力便重新取得了李默的信任。
　　四年了，李默竟然一点都没有长进，依旧与四年前一样好骗。这念头在伍运风脑子里转了一下，使他内心产生了一种少有的愧疚感。可惜，伍运风那颗心简直就是个冰坨子，根本不会因为偶尔的一次春风吹拂而融化，露出其中已经冻得又冷又硬的心脏。
　　他对李默的愧疚仅仅支撑了一秒钟，便被猎奇的心思彻底打败。他这半辈子执着于收集各种美人，却从未见过有哪个人像李默收养的这名少年一样奇特。是的，奇特。神态气质言行举止，全都带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都显得与周围环境极不搭调。
　　
　　伍运风暗自猜想，李默收养的小情人大概是从某个异次元空间里捞出来的，那奇异的气质动人心魄！
　　如果硬要说出一个详细的感觉，那么伍运风只能说——李默养的那只小野猫大概不是人。嗯，他的意思是，小野猫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烟火气，看起来不像真人。
　　伍运风没有想到，他胡思乱想中已经无限接近了真相。
　　地球名为李九一的家伙骨子里确实不是人。
　　所有蛋星人的原核形态都是鸟类，其具体外形差异取决于蛋核的颜色与属性。蛋君的本体是一只外形酷似火凤凰的鸟，轻羽御风，火焰加身；只不过某只蛋星人的蛋核是罕见的银色，所以“鸟羽”乃至鸟羽外的“火焰”也是银色。大约……可以看做是一只迷你版的白化火凤凰。
　　
　　*********
　　
　　这一切伍运风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知道的只有一个无比悲催的事实：经受过特殊训练的自己被李九一那个看似毫无危险度的小孩放倒了！失手于李九一这样的纤细小孩，令伍运风觉得十分丢脸。更丢脸的是——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他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14

14、第 14 章 ... 
 
 
　　将昏睡过去的伍运风拖到床上，跑去酒店前台借了支签字笔在伍运风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淫|贼”二字，又从他钱夹里抽出回学校的打车钱，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拍屁股走人”。这次之后，伍运风再也没在我早起刷牙的时候骚扰过我，也没再对我讲过什么小男孩采蘑菇的下流故事。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极有规律。
　　李默用他头一个月的薪水给我买了辆电动车，那东西现在是我的代步工具。
　　早上五点半，我会被李默从被窝里拖出来，穿好运动衣与他一起去小区周围跑步。半小时后回家，吃掉伍运风做的早餐，然后与李默一同出门：李默坐公交去上班，我骑电动“破驴”去上学。破驴是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董玉林给我的电动车起的昵称，因为不适应地球的交通规则，李默也没有特别叫我学过，所以骑上电动车的头一个星期，我的新车便因为频频的车祸变得坑坑洼洼，有条空心管甚至还被撞得扭成了麻花。
　　我的实际反应速度是地球人的好几倍，可惜我的假体工作效率有点低，以至于车祸发生时我基本来不及拯救我的小破驴。
　　
　　董玉林将他从家里带的零食从桌子底下塞给我，用厚厚的一摞书挡住脑袋，悄声对我说：“话说你可真命大，你那小破驴都快被撞报废了，你居然还这么完整。”
　　我点头，从那兜零食里抽出一袋核桃仁，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丢进嘴里。
　　
　　董玉林是我进入学校后第二天认识的朋友。
　　他似乎与我一样不合群。
　　据说每次考试他都是全校第一；据说他参加省市一级的比赛从未拿过第二名；据说每天来接他的车都是不下一百万的高级品种；据说他的皮相迷倒了全校乃至周边学校一大坨女人；据说他老爸是整个XX市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富豪；据说他老妈的娘家背景雄厚；据说他的眼神可以杀死许多人……
　　以上这些“据说”都是董玉林本人告诉我的，所以我对“据说”这个词很怀疑。
　　在我心目中，董玉林是个自大又迟钝的地球人。
　　说他自大，是因为他第二天将我原本的同桌赶走自己坐下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是第一名。苏老师让我来帮你补习功课，不过我没时间。你可以选择从我这里领些钱自己去报个课外补习班或者……”
　　
　　董玉林“或者”了许久，也没有说出“或者”这个词后面的内容。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呆愣状问我：“喂，你的眉毛是假的对吧，你的皮肤也是假的对吧，你戴了仿生美瞳对吧！哦！卖糕的！你是用树脂磨成的假人吧！”
　　我恼怒地斜睨他一眼，低声回骂：“你才是树脂磨成的！你全家都是树脂磨成的！”
　　董玉林居然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又将手指放在鼻尖下搓了搓，莫名其妙地惊呼道：“噢！噢！！噢！！！”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以及老师都朝董玉林投去惊诧的目光。
　　董玉林红着脸，纠结状解释道：“噢！！！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脚突然抽筋了！”
　　(ノ＝Д＝)ノ┻━┻掀桌！！！这个满口谎言的地球人~！我可以证明他的脚根本就没抽筋！
　　我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也这么说了。我怒视董玉林，大声道：“他撒谎！他的脚根本就没抽筋！”
　　久久的冷场之后，讲台前那个貌似是教授外语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了个圆场：“咳咳，上课！”
　　班长下意识地喊了句：“起立。”
　　所有人，包括董玉林，全都站起来说了句“老师好”。
　　此事就此揭过，再也没人提。
　　我想象中众人对董玉林撒谎的指责一句也没有。我窝在教室一角，听着自己丝毫不懂的英文课，满脑子飘的都是“地球教育真失败”、“地球人品德普遍差劲”之类的念头。
　　
　　*********
　　
　　第二节课，董玉林就把他那张崭新崭新的书桌搬到了我旁边，笑得格外猥琐地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请李同学多多包涵。”
　　然后他理所当然地在我旁边坐下，并伸出手来，笑起来露出八颗亮晶晶的白牙，握住我的手猥琐地上下晃了晃（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握手言和，是地球人的礼仪）。
　　(ノ＝Д＝)ノ┻━┻包涵个鸟！
　　我当场暴走，握紧董玉林的手，反方向一掰……
　　只听教室后方的角落里一个响亮的咔嚓声，然后从我前排那两个女生开始，沉默蔓延至整个教室。
　　
　　董玉林面色灰败，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落入已经被冷汗侵得半湿的衬衣上，那只握在我手里的手指甲紧贴着手背，以一种格外扭曲的姿态呈现在众人面前。
　　于是我上学的第一天就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某班的插班生上学第一天就拗断了小提琴专业大师级演奏家董家公子价值连城的右手。
　　于是之后的几节课，我悲催地被叫到苏老师的办公室，与董家请来的律师对坐的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李默风尘仆仆地来到学校，才将我认领回家。
　　
　　一路上，李默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拧出墨汁。进门后，李默二话不说就将我摁进沙发胖揍一顿，待他喘过气来，才问我：“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默：“你快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不认识你！”
　　我脸色骤变，当即死抱住李默的大腿，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放手！滚！”
　　“不滚！”
　　“放不放手？”李默伸手抄起一个烟灰缸，对准我的脑门高高举起。
　　我犹豫了一下，却头脑发热地继续死撑着说道：“不放！”
　　“砰”地一下，我眼前出现了一大片血的鲜红。我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李默的皮肉里，神经质地尖声辩解道：“他摸我！！TMD是他先摸我的！为什么你不问原因就打我？”
　　“你他妈的有没有脑子？！”李默一字一顿地说。
　　我缩了缩脖子，瑟缩状看着李默，整个一副受欺压的无力小羔羊。
　　李默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了抓着我领口的手。
　　忽然，李默抽风地猛抓了几下头发，顶着一个大鸡窝头愤怒状冲我咆哮：“好吧好吧！我认栽了！明天我去和你那同学的律师商量赔钱的事！妈的，这下连老婆本都没了！！！”
　　我弱弱地举手：“那个……李默……”其实董玉林只是脱臼，连骨折都算不上，医疗费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高。
　　可是没等我说完，李默就将我后面的话吼了回去：“你他娘的闭嘴！再多事，老子的养老钱都得被你赔出去了！”
　　我奋力点头，做乖巧状讨李默欢心。
　　李默一副想将我暴打一顿，又犹豫不决的模样，最终他任命地跑去翻腾他藏在柜顶上的银行卡了。
　　这一下可真是翻箱倒柜，李默将所有他能找到的银行卡存折与现金都找了出来。
　　我忍不住说道：“那个……李默啊，其实我只是把董玉林的手腕掰脱臼了而已，再掰一下就掰回来了！”
　　李默怒戳我的脑门！
　　“你丫个小屁孩子懂什么啊？！对方连律师都找出来了，你以为他们会只向我们要医疗费？！”
　　“哦……”不太懂。
　　
　　*********
　　
　　第二日。
　　学校。
　　
　　昨天那个与我对坐了一下午的律师不在。
　　倒是苏老师感慨万分地抓着李默说了好多“回家之后好好教育小孩”、“幸亏董家明事理”、“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之类的话，令李默一晚上的准备都泡了汤。
　　
　　*********
　　
　　自此，董玉林变成了我同桌，同时也是我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因为我掰断了董玉林的手腕却没有遭到董家报复，学校里有不少人都开始猜测我这个“问题学生”的来历。
　　用董玉林的话来讲，就是“各种来历、各种黑”，总之，一言难尽。
　　现在整个学校里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同学”敢和我主动搭讪。
　　
　　好吧，回忆结束。
　　因为早上伍运风那家伙睡懒觉误了时间，没给我做饭，所以我早上奔至学校的时候，肚子里只有一些昨天晚上尚未消化干净的食物残渣。
　　现在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经过一上午的煎熬，肚子里那些热量不高的残渣根本就禁不住我那强大的胃部蠕动。此刻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董玉林体贴地送上一大兜零食，简直就是拯救了地球上整整一个种族（我）的咸蛋超人！
　　又捏了个核桃仁丢进嘴里，我双目无神地盯着董玉林送我的手表，默默地期待下课铃响。
　　
　　董玉林挪了个纸条到我面前，上面用格外漂亮的字体写着【你怎么这么能吃！比九个胃的牛还厉害！】
　　我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回退给他【我是牛他爹。】
　　“噗嗤——”董玉林肚皮抽搐，爆笑出声。
　　讲台上的老师干咳一声。
　　董玉林马上整理了一下表情，假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乖宝宝模样。
　　如果是严肃的苏老师，一定会严肃地批评董玉林这种上课时间开小差的不良态度；可惜，讲台上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老师并没有“刚正不阿”这种品质。他只干咳了一下，便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讲他的课程。
　　我笃定地在那张纸条上写【他转过来的时候似乎很生气。】
　　董玉林挑眉【大概以为是别的学生在捣乱？】
　　【该死的特权阶级。你们应该被历史消灭！】
　　董玉林【哟，别这么愤青。话说，你第一天掰断我的手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不。那次是因为你猥琐地摸了我！】
　　董玉林再次笑出了声。
　　不过他这次好歹记得压抑音量。
　　董玉林【那只是握手而已！！！何况我们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我非礼你做什么？！】
　　我咬着笔头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董玉林的屁股，并顺着那弹性十足的臀瓣将手指放在他尾椎上。
　　董玉林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抽回手，又顺着他的腰，手指飞快地打开他小腹前的拉链，摸索着将手搭上他下面那只已经立了一半的东西上。那东西在我轻握的手中迅速变大，□。
　　这一次，董玉林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红了。
　　他动作迅速地抓住我的胳膊，又狠狠地将我的手甩开，低喝道：“你疯了？！”
　　
　　不。
　　我没疯。
　　我的计划是先找一个和李默结构一样的地球人先研究一下他们的欢|爱方式，然后再伺机干倒李默，代替伍运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再一步一步地将他占为己有。
　　伍运风这方面的技术倒是很熟练，又有将之教授于我的意向，只可惜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格外差劲，一点也不想与他做那种事。于是我只好亲自找一个新的合作伙伴——我觉得董玉林就很好。前后都没有别的地球人的气味，看反应似乎还是个新手。这样的话就更加理想了，我可以做第一个试用他的人。
　　看他头一次见我就敢摸我手的样子，也不像是李默说的“贞烈直男”，于是我十分大方地回摸了他。
　　手被甩开以后，我见董玉林一副憋着难受的模样，犹豫了一下重新出手，握住了他小腹前那条越来越灼热的东西，学着李默伺候客人的手法揉搓了几下。隔着一条薄薄的底裤，手中的东西迅速兴奋得抽搐发射。董玉林死咬着牙关，不发一言。




15

15、第 15 章 ... 
 
 
　　地球人做出某个决定前，总会犹豫很久。所以我并没有将董玉林逼太紧，在课堂上用手帮他解决的事，他不提，我也没提。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下学之后。
　　我待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地啃完了董玉林送我的所有零食，然后抽了条湿巾擦了擦手指。从抽屉里摸出那枚小破驴上的钥匙，我推了推挡在我外面的董玉林，说道：“喂，你挡了我的路，我还要回家呢。”
　　董玉林神色纠结、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怕我走了以后明天不再和他说话。他犹豫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问了句：“喂，那个新同学，你多大了？”上帝证明，董玉林问的这句话半点实际意义都没有，他只是想说点什么，从尴尬的气氛中脱离出来而已。
　　我在包里掏啊掏，总算摸到了李默给我搞来的假身份证。
　　董玉林一脸囧相，拖长了声音怪叫道：“喂，不带你这么没诚意的！问你多大居然还得看身份证？我说……你那身份证该不会是假的吧！”
　　“今年14岁半。”我淡定地答曰，态度傲慢，一如李默撒谎时的模样，一点被戳穿的尴尬都没有。
　　“哦——我说小屁孩，你才多大点就开始搞……这种邪门歪道了？”
　　“邪魔歪道？”我邪魔歪道？也不晓得是哪个小色|魔，头一次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大胆地摸了我的手。就连伍运风那个坏坯子都没有如此明目张胆地挑逗过我！噢！地球人！小色|魔居然倒打一耙指责起我的不是来了。
　　忽然，董玉林低声对我说道：“我……老爸倒是不管我啦。可是你呢？你也不怕你爹把你打烂了轰出家门？！”
　　嗯，小色|魔这种行为，大概就是李默曾经说过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懒得理他，我直接将他摁在后墙上，腾出一条小道挤了出去，口中解释道：“回家晚了遭雷劈，借过。”
　　董玉林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甩着电动车钥匙而去的背影，从后面追上来问：“额靠！你小子难道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然咧？”
　　“喂！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说……”对我负责的么！！！董玉林脸皮薄，最后那句丢面子的话被他硬生生堵截在喉咙口，换了口气，他急道：“我说你能不能稍微等会儿？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开车送你回去。你那破车都快散架了，是人骑的么？”
　　
　　本来我还有点不大乐意。
　　等董玉林的时间，已经足够我狂奔至车棚里，踏上我的小破驴开至路口了。董玉林让我等他，会直接导致我见到李默的时间缩短N分钟。
　　可是这种不满情绪在见到小色|魔坐骑时通通变成了天边的浮云。
　　
　　那是一辆线条流畅的机械跑车，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美妙。我曾在路上远远地见过一辆，也曾数次央求李默买一辆给我，可惜，李默买不起。想不到小色|魔居然有一辆需要李默“拼死拼活”地奋斗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搞到的代步工具。看来小色|魔对我说的那些自夸的话并非谎言。
　　仅仅犹豫了0.02秒，我便弃“驴”投奔了小色|魔的坐骑。
　　在此过程中，董玉林一直默默观察我的表情。
　　见我十分兴奋地打开车门，将自己塞了进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纠结又释然。在驾驶位坐定后，董玉林阴沉着脸，低声对我说：“每个月20W怎样？我爸爸养的那几个，最高也就是这个数……”
　　“这车借我开几天怎样？”
　　董玉林趴在方向盘上，格外纠结地瞥了我一眼，涨红着脸骂道：“你丫也太贪心了！卧槽，你他娘的也太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吧！”
　　哼╭(╯^╰)╮，不借就不借，犯得着发这么大脾气么？
　　若不是怕惊世骇俗，老子脱了外面这层假体，直接以本体形态出现，可以飞出无限接近于光速的速度~！TNND，不就是一辆原始的机械跑车么？想当年老子可是开过全宇宙最顶尖战斗机的顶尖飞行员！！！
　　诡异的气氛在车内蔓延。
　　
　　忽然，有人敲了敲我这一侧的车窗。
　　我扭头，外面赫然是伍运风紧贴在车窗玻璃上的一张囧脸。
　　小色魔显然也看到了车窗外一脸憔悴的伍运风，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低呼道：“百步陈！！！”
　　百步陈是伍运风的绰号，因为他的近身格斗乃至暗器手段格外厉害，号称百步以内罕逢敌手。百步之内，即便是敌人手持枪械都很难从他手上占到便宜。伍运风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无人知晓。就连本地最大的地头蛇董家，也仅仅知道他姓陈，祖上是明朝洪武年间移居泰国的华人。陈家分分合合、几经沉浮，到这一代已经发育成东南亚一带最庞大的黑道世家之一，根基深厚得令人难以想象。
　　窗玻璃降下去的那一刹那，伍运风没再对我动手动脚，口中却依旧不忘占我一点小便宜：“小野猫，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勾搭了新人？噢，你这是要将我这颗火热的心脏践踏碎掉么？”
　　董玉林面色白了一白，咕咚一下咽了一大口唾沫，却奇怪地、抽筋一般伸手将我紧紧地按进座位中，底气有些不足地问外面的伍运风：“陈叔这是什么意思？”
　　伍运风愣了一下，这才将头探进来瞄了眼驾驶位上的人。
　　
　　*********
　　
　　“哈，原来是董家小娃。”伍运风脸上露出兴味之色，视线在我与董玉林之间绕了好几圈。他拍了下脑门，从衣兜里摸出一小瓶大约5毫升的幽蓝色医用注射剂。伍运风将那一小瓶东西在我面前晃了一晃，我敏锐地察觉到，那东西居然是伍运风身上特有的那种神经毒素。
　　我的目光直勾勾地跟随着伍运风捏着注射剂的手指或缓或急地移动。
　　伍运风目光闪烁，盯着我的眼睛：“你果然知道‘天堂之泪’！”
　　“老天！”董玉林失神惊呼，“居然是那种东西！”
　　天堂之泪，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的新型毒（品）。它有两个极其悲催的特性：一、不可替代，其毒瘾复发时，非天堂之泪不可解除那种足以摧毁任何人意志的可怕空虚感；二、不可戒除，到目前为止，据说所有接触过天堂之泪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非死即疯，无一幸免。更悲催的是，天堂之泪的发售者似乎没有扩大销售的意思！
　　随着市面上的“天堂之泪”越来越少，渐渐呈现在那些曾与之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面前的，简直就是一条直接通往地狱的道路！
　　
　　伍运风面色古怪地盯着我，语气生涩地问：“你……把我那包烟……全部解决掉了？？？”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迂回一下，回避伍运风这个尖锐问题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我本来没打算用那个对付你，”伍运风笑了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嚣张地问道：“我说小野猫，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也对，看你一脸迷茫的表情，怎么可能知道。啧啧，这可完全是误伤，怨不得我了。”
　　“什么误伤？”我好奇地问。
　　伍运风饱含深意地一笑，反问：“小野猫，你觉得我那包烟味道如何？”
　　我回忆了一下那种从蛋核中传递出来的销魂快感，给了伍运风一个中肯的评价：“十分美妙。”
　　伍运风眯着眼睛，得意莫名地将捏在我下巴上的手向上抬了抬，凑近我恶意地问：“还想要吗？”
　　董玉林气势不足地横插一杠，对伍运风说道：“虽然陈叔你是前辈，我这么说话有点不对。可我不得不提醒你，李九一是我的！你没见他已经跟我上车了吗？”
　　伍运风抽手，环抱在胸前，笑眯眯地对我说道：“下车。”
　　考虑了片刻，我的目光落在伍运风手中的那瓶幽蓝色、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注射剂上。稍做探察，我便知道，那瓶幽蓝色的小东西浓度高得令我的蛋核兴奋得发抖。如果有同样浓度的三四瓶被我喝掉，只怕我的蛋核会立马越过漫长的进化期直接就地升级了！
　　
　　这份诱惑太大。
　　于是我推开董玉林微微颤抖着的手，并开了车门，自己从车座里爬了出去。
　　伍运风露出一个“你很识相”的表情，冲我笑了笑。
　　我没和他废话，直接从他手心里掰出那瓶注射剂，连玻璃瓶在内，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嚼飞速咽掉了。伍运风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瞳仁急促缩小，从中流露出一丝惧怕之意。
　　他飞起一拳，猛击在我胃部，另一只手直接飞过来卸掉了我的下巴，将手指伸进我喉咙眼里猛地一按……
　　我干呕了一下，吐出了几片尚未来得及吞咽干净的玻璃残渣。
　　几缕毒丝从蛋核中飞窜而出，直接从假体的食道里将那些高浓度的精神毒素吸收殆尽；在蛋核高度愉悦的震荡中，假体与蛋核不同步的时间达到了历史性的新高度：五十七秒！将近一分钟。在此期间，蛋核释放的紊乱电流差点将假体的大脑刺激得彻底瘫痪掉。
　　以至于蛋核恢复正常时，我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控制住剧烈抽搐的假体。
　　
　　*********
　　
　　伍运风脸色极臭地压着我的四肢将我摁倒在地，周围有一圈戴着校徽的围观者。
　　董玉林蹲在我身侧，死命地将一条拧成麻花的毛巾勒在我嘴里。见我不再抽搐，他抹着汗，哆哆嗦嗦地问伍运风：“怎么办？”
　　伍运风凑到我脸前，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试探性地问：“李……九一？”
　　我呸了一口，将勒在嘴里充满灰尘味的毛巾吐了出去，破口大骂：“卧槽你个缺德货，居然拿这么脏的东西往老子嘴里塞 ！”
　　
　　被吓得面带土色的小色|魔犹豫了一下，乖巧地承认错误：“那是我的备用擦车毛巾，因为情况紧急，怕你咬断舌头，没注意……到。”
　　伍运风眼神闪烁了一下，问围观学生：“不好意思，我弟弟从小就有癫痫病，所以……嗯，请问你们学校的校医室在哪里？”
　　围观群众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说了校医室的位置后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伍运风大大地松了口气，用一种邀功似地口吻说道：“你应该感谢我打在你胃部的那一拳，大概令你吐出了大部分‘天堂之泪’，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我的天，你若是死了……你若是死了……我怎么向李默交待！！！”




16

16、第 16 章 ... 
 
 
　　地球人是一个格外执拗的物种，要知道在此之前，李默曾无数次严肃且认真地告诉他我是个脑子不太健全的人，可是伍运风一点都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经此一事，伍运风彻底相信了我“脑子不好使”这种说法，并经常趁李默不注意用格外怜惜的眼神瞄我。
　　伍运风认为我原本大概是某个黑暗世界的高手，不慎接触了大量“天堂之泪”后脑神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才会沦落到李默家里成了他收养的“脑残”弟弟。
　　回家的路上，伍运风不止一次侧目，看着我发呆叹气。
　　“用毒、手段诡谲、年轻、漂亮、黑发黑瞳、肤白近鬼。是三年前消失的鬼医吧。”伍运风惆怅万分，闭目长叹，“唉，晚节不保啊……”
　　
　　被抓包当兼职司机的董玉林好奇地扭头问：“什么晚节不保？”
　　伍运风暴躁地怒戳董小色|魔的后脑勺，吼道：“专心开车！谁准你扭头的！”
　　当然，伍运风这么暴躁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磨磨叽叽地抠开了我的皮带扣，并将一只手覆在我的小腹上。我难得好心情地没有搭理他，任由他将另外一只手放在我后腰上，色|情地乱摸一气。
　　伍运风就是这么闷骚的人，他自己私下里很放荡，却偏偏喜欢在人前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所以我认为他之所以向董玉林发火，完全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被揭穿真面目”后恼羞成怒的情绪。
　　
　　一车三人各怀鬼胎地进了李默那四处漏风的家。
　　一进门，董玉林就皱眉惊问：“靠，为毛没装窗玻璃？！”
　　伍运风想都没想就将我供了出来，伸出指头指了指我：“他犯病时砸的。”
　　我被伍运风的措辞激恼了，当即抬脚，朝他的小腿肚狠狠地踹了过去。
　　伍运风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迅速避开，并回头朝我贱兮兮地一笑，趁我重心不稳，直接伸手将我捞进怀里。
　　“哟，小野猫，这么急着投怀送抱的话，你家李默会伤心的哟。”
　　去你妈的投怀送抱！我指尖聚起无色无味的毒素，直接朝伍运风皮肤上拍去。
　　伍运风麻利地躲过去，笑嘻嘻地凑在我耳边对我说道：“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犯第二次吗？我研究了整整一下午，虽然依旧不晓得你究竟是用什么把我放倒的，不过你攻击之前，手臂的肌肉会有一阵不合常理的抖动。要避开还是很容易的。”
　　
　　屁的容易。
　　若不是怕被地球人发现我输送毒液的细管大量外放出假体时产生强磁场，老子想要撂倒你这个毒抗极低的地球人只是动动念头的事！哪轮得到你在这里瞎蹦跶。
　　
　　*********
　　
　　在我的期待、董玉林的好奇、伍运风的不知名情绪中，李默终于下班了。
　　伍运风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迎上去，笑着接过李默手中的购物袋，“小默真贤惠。”说这话的时候，伍运风一脸幸福表情不似作伪。
　　李默佯怒，眼睛却透着笑意：“姓伍的你找死！”
　　伍运风嬉笑着，抱住李默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
　　李默面色微红，闪身闪烁地瞥了我一眼，看到站在我旁边的董玉林时身形顿了顿。他推开伍运风，骂了句“该死的”，尔后换上一副家长面具，和蔼地问我：“你同学？”
　　我扫了眼被伍运风与李默之间的互动弄得面红耳赤的董玉林，心想这小色|魔可真会装，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李默暗踩了伍运风一脚，羞怒：“姓伍的，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早知道小九带同学来，我就多买些菜回来了！”
　　董玉林脸皮红红地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走，这就走！”董玉林的表现很奇怪。所以我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李默——两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两根眉毛、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察觉到我好奇的目光，伍运风嗤嗤地笑出了声，尔后伸手环抱住李默的脖颈，伸出舌头就朝李默嘴巴里舔去。李默反抗，他用舌头乱卷的势头反而更高。
　　董玉林喉咙里发出一个巨大的吞咽唾沫声。
　　我扭头瞥了某只小色|魔一眼，他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互“占便宜”的李默与伍运风。不晓得出于什么心理，我邪门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董玉林“嗷”地一声捂着脚跳起来，惨呼：“啊啊啊！我的脚！！！”
　　
　　我抛了个大卫生眼给他，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提溜出门，砰地一下在他身后狠狠地将门碰上了！
　　噢，我想起来了，我这种情绪叫做“恨铁不成钢”！
　　本来我已经做好打算与董玉林好好培养一下情绪，然后一起去研究地球人的滚床单技巧；结果这厮居然如此“烂泥”，一进我家就觊觎我的李默至亲——烂泥烂泥烂泥！烂泥扶不上墙！！
　　路过已经纠缠在一起开始发出含义莫名的音节的李默伍运风两人之时，我真想抛弃这具鸡肋的假体，直接用本体的“火翼技”将伍运风这家伙烧得一毛不剩！当然，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身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外星人，我根本就没有在地球上横行的资本。
　　
　　哀怨地瞧了眼已经意乱情迷的李默，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满口谎言的伍运风，我无比郁闷地叹了口气。
　　回到我自己的小房间，从床底下拖出大半箱洗干净的玻璃残渣，我挑了其中最大的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地球名二氧化硅，却是与母星上的玻璃一模一样的味道。啃着啃着，我眼睛里忽然掉下一大颗水珠，啪嗒一声打在玻璃碎片上。光线从空洞洞的窗户中照耀进来，打在碎玻璃与那滴水珠上，折射出花花绿绿的扭曲颜色。
　　我眯了下眼睛，豆大的水珠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想，假体很奇妙：心情不好的时候居然会脱水。
　　噢，如果心情“异常”差劲，奇怪的地球人会不会脱水致死？我被自己的冷幽默逗乐，把脑袋扣进被窝里哼哼唧唧地乱笑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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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第二天在学校，董玉林趴在桌子上纠结了好久，才凑到我耳边悄悄对我说：“昨天那个是谁？”
　　嗯？
　　董玉林干咳了一声，扭扭捏捏地比划着问：“就是最后进门的那个。”
　　“李默。”
　　董玉林脸色微红，又一次干咳，问：“我是说……噢，我是说他是你的……嗯？”
　　“我哥。”
　　董玉林瞪大眼睛，夸张地说道：“哦，你们两个一点也不像。你看起来太傲慢，很难相处的样子，可是你哥哥看起来……唔，你哥是个GAY吗？”
　　= =+靠，原来这小色|魔看上了我家李默！！！
　　愤怒的我想都没想，直接在课桌下面狠狠地踩上了董玉林的脚趾。
　　董玉林痛苦地闷哼，委屈状问：“你踩我做什么？！”
　　我别过脸去，不再搭理某个小色|魔。
　　
　　可是冷战才持续了数秒，我就被我自己的好奇心打败，忍不住把头扭回去，悄声问董玉林：“喂，李默看起来怎么了？”
　　“唔，相当性感。”董玉林考虑了一下，慢吞吞地加了一句：“不过没你好看。”（啊！小色|魔你脸上那两团渐渐升起的红晕是什么？喂！）
　　董玉林夸李默性感：那说明董玉林这小子对我家李默动了歪念头！
　　可是他又说我比李默好看：唉唉，身为一个蛋星人，不能有太多虚荣心，可是……老子我好开心。
　　我是该愤怒还是该高兴？
　　唉，好苦恼！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纠结，董玉林急忙澄清：“唉，我不是说你哥丑，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是说……”
　　“嗯？”
　　这下轮到董玉林纠结了，他眉头拧在一起，纠结状对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下课后跟我来。”他瞟了一眼腕表，“嗯，还有十分钟。总之，下课后跟我来。”
　　
　　********
　　
　　之后董玉林拖着我去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
　　酝酿了半晌，他才磕磕巴巴地说因为对我格外“有感觉”，所以想和我试着处处“大象”。
　　
　　我与董玉林大眼瞪小眼，无语状互瞧了半晌。
　　他大概被我盯得发毛，恼羞成怒道：“到底怎样，给个准话！别这么折磨人行不？”
　　我清了清嗓子，问了一个令董玉林格外崩溃的问题：“处大象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这个词李默还真没跟我讲过。
　　董玉林呕在嗓子里一口气，憋得脸色通红。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我瞧了许久，才呼出一口气，不淡定地解释道：“处大象就是谈恋爱。谈恋爱就是……培养感情，然后……”
　　然后什么？
　　我期待地看着董玉林，然而他兀自脸红了一阵之后，却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董玉林又一次恼羞成怒：“唉唉唉！你也太会装纯情了！”
　　“我真不懂。”
　　“内事问百度！外事问股沟！”
　　
　　*********
　　
　　董玉林的告白过程很失败，不过结果还算成功。
　　董玉林是我来地球之后除了李默之外头一个看起来顺眼的地球人，所以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与他亲密接触一番，顺便学习一下地球人的习性。他的告白可算是正中我下怀，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推脱。因此董玉林向我细致地解释了一番“处大象”的深层含义之后，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
　　末了，董玉林还特别对我强调道：“离那个伍……什么风远点，他不单纯。”
　　
　　人类有句话叫“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我觉得这句话格外适用于我现在的情况。
　　李默一心想要与伍运风复好，对我却只有类似于亲情的东西。李默面对我时流露出的情感简直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地球父亲对地球儿子的宠溺，他对我的态度总令我想起蛋族那些父母们——无论会后代有多宠溺，在其后代有能力单飞的时候，便会将之驱逐出去，逼其独立。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我进入了成熟期，假体自然成长为地球成年人的模样，李默还会不会就这么养着我？他会像蛋族的父母亲们一样，逼我出去自谋生路吗？
　　正是这种不安促使我想要改变自己与李默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我与李默成为恋人关系，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一辈子不用离开他身边，而李默也再没有理由赶我走了。
　　可是眼看着李默与伍运风那个道德败坏的地球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我与李默之间的关系一点点走入僵局，董玉林这个小色|魔居然自己撞了上来。董玉林的告白令我那原本倍受打击的内心瞬间充实起来。暂时将李默的事情抛在脑后，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董玉林的请求。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李默身上无法实现愿望居然在董玉林身上完全实现了。
　　我希望有一个地球人能够像蛋族至亲那般在我成长期间与我形影不离，爱我护我并教导我需要知道的一切。这些董玉林全都做到了！
　　除了睡觉时间，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
　　
　　*********
　　
　　董玉林的心思比李默细腻很多。
　　我们两人近距离相处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我与地球人的不同之处。
　　外在的不同之处大概只有眼睛：无论光线变强或变弱，我的瞳孔并不能像地球人那样放大或缩小。
　　内在的不同便是：我与地球人的内脏结构完全不一样，而且我的假心在一般情况下并不跳动，只有在别人离我太近的情况下才会刻意地控制它收缩几下，伪装成有心跳的模样。
　　而我与地球人最大的不同乃是：尽管我已经极力收敛，可笼罩在我脑部周围的磁场依旧很强。其强度已经到了足以令磁场笼罩范围内的生物有所察觉的程度；当然，这样强度的磁场干扰个把手机信号简直就是小CASE。与他人相处的时候，我已经竭力将磁场影响范围缩小至我脑部周围半径十五公分以内，即便是这样，别人的手机在我附近使用的时候依旧会受到干扰。
　　
　　董玉林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干扰，起因只是他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的待机时间无故大幅缩短。他的手机并不是李默用的那种大路货色，因此我无法再用对付李默那套说辞来应付董玉林的质疑。
　　记得当时李默也抱怨过手机电池忽然变得不太耐用的问题，我当时心虚地对李默说“大概是电池质量不过关”，神经大条的李默对这种小细节并未上心，因此我的秘密自始至终都未被他发现。
　　
　　“我说李九一，你也太夸张了吧，居然随身带着信号干扰仪，我说你该不会是哪个国家的超级卧底吧。”董玉林半开玩笑地戳了戳他从背包里抽出来的小型笔记本，指着笔记本上的一绿一红两个信号点，向我解释道：“这个绿的是我的手机，实际上它是一部卫星电话；这个红的是你，这种干扰程度，简直和电磁风暴有的一拼。我说，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危险东西？居然这么夸张，都显示红色警告了。”
　　我呼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董玉林的问话，只烧包地对他说了两个字——“秘密”。
　　董玉林用狐疑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最终叹气道：“罢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合上笔记本，董玉林又多心地对我解释了一番：“我拿这个出来检查真的不是怀疑你，因为我从小到大被绑架的次数太多了，所以不得不防着点。”
　　“嗯。”我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董玉林这小子天赋异禀，能够清楚地探知到我那收敛到极点的蛋核磁场呢，原来这家伙只是多疑罢了！
　　
　　*********
　　
　　好在小色魔除了多疑这一点，再也没有其他显眼的毛病。
　　放学之后，他甚至还异常体贴地将我一路护送回家，做足了一副将我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姿态。
　　对这一点，伟大的蛋星大爷我表示十分满意。
　　
　　家里的窗玻璃终于修缮完毕。
　　伍运风还是老样子，懒洋洋地窝在电视机前看肥皂剧。
　　听到我的脚步声，伍运风迅速回头，对我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贱兮兮地笑道：“嘿，小野猫！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掐着你下学的时间点弄了一大桌美食。哈哈，快去尝尝我的手艺吧~！”
　　餐桌上摆放着满满一桌漂亮菜色，香气四溢、似乎还冒着热气。如此一桌食物，美好得根本不像是出自沙发前正在对着肥皂剧假装“抽噎”的伍运风做出来的。
　　
　　我将每样菜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居然……意料之外地好吃。
　　我一边将桌上的饭菜以最快的速度填进肚皮里，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伍运风：“李默呢？怎么不见他？”
　　伍运风笑得更欠打了，得瑟地对我说道：“李默打电话回来说他临时有事，晚上不回来了。”他打了个响指，接着说道，“小野猫，今天晚上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我斜睨伍运风一眼，在心中衡量了一下他的综合战力。考虑到我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战斗机，又没有格斗系的蛋族人辅助，很难从一名综合战力达到了一级宇宙战士标准的古怪地球人手中占到便宜（最关键的是伍运风对我的攻击手段大概已经有所防备）；我放弃了将伍运风撂倒在地拖出去丢弃在垃圾堆里的想法，专心填肚子去了。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吧嗒吧嗒吃东西的声音与电视里肥皂剧的配音。
　　伍运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似乎对我冷淡的反应很不解。
　　“喂，小野猫。难道你就没有………………”顿了一下，伍运风接着问，“难道你就没觉得哪里难受？比如说空虚、绝望、某种异样强烈的渴求之类……”
　　“没有。”我实话实说。
　　“我靠！这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把一整瓶天堂之泪吃了下去，虽然吐出来一部分……可也不该……”伍运风后半段话音量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在自言自语。
　　可是我听到了“天堂之泪”！那种蓝色的、能够令我的蛋核异常兴奋的药剂！！！
　　想也没想地停止进食，我直勾勾地盯着伍运风，语调生硬地索要：“你有（天堂之泪）！给我！”
　　
　　伍运风恍惚片刻，神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总之他现在的神色看起来很矛盾。
　　他看着我，将刚才那句话又问了一遍：“喂，我是认真的，你不要耍我好不好。我说，你真的没觉得哪里难受？”
　　“没有。”
　　伍运风的神色失望又欣喜。
　　他大笑三声，莫名其妙地对我投来赞赏的目光：“不愧是鬼医，即便变成了小傻子，定力都这么强悍。简直不是人。”
　　o(╯□╰)o老子才不是什么鬼医，姓伍的你认错人了。




18

18、第 18 章 ... 
 
 
　　经过伍运风一番解释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天堂之泪”对地球人而言是种依赖性极强的药剂，是一种危害性极大的du品（防河蟹）。据说，凡是尝过那种滋味的人全都会上瘾，至今无一例外，连伍运风本人都因为这种“魔鬼的药剂”变成了瘾君子。伍运风对他自己的意志力很有信心，他认为连他都无法戒除的du品，基本可以等同于无解的毒药，所以他觉得我此刻表现出来的淡定完全是在死撑。
　　“哟哟，小野猫。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嘛。”伍运风从电视柜旁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支绿豆粉牙签，用欠扁的姿态剔了剔牙，然后将那根牙签咔嚓咔嚓地吃了下去，长吁一口气对我劝解道：“呐，我又没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肯软下来求一下我，我可以向你……长期提供天堂之泪哦。”
　　“求你？”我脸皮上的肌肉发生了一瞬间的未知抽搐，直接造成我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求你什么？”
　　伍运风愣了一下，摆手道，“你不要就算了。别对我露出那种杀气腾腾的表情，太可怕了……”
　　
　　不要？！谁说我不要？
　　我快步上前，凑近伍运风抽了抽鼻子。
　　没有天堂之泪的气味！！！
　　伍运风附近没有天堂之泪那种独特的气味！！！
　　愤怒的火焰顿时将我的大脑灼伤，我恶狠狠地怒视伍运风：“你骗我！”
　　“骗……什么？”
　　“你身上根本没有天堂之泪！”我笃定道。
　　
　　伍运风摸了摸兜，尴尬地干笑一声，解释道：“谁会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时刻带在身上？被抓到的话会把牢底坐穿的。”
　　我斜睨伍运风一眼，不打算相信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
　　比起那不着边际的天堂之泪，我更想去把我屋子里那箱碎玻璃全加工成黄豆大小的碎块。那样的话，带出去吃还可以骗别人说那是冰糖块。
　　伍运风凑过来，用手指摩挲我的下巴，用格外蛊惑人心的语调建议：“其实小野猫你内心很想要吧。做我的人吧，一个月。我给你200ml天堂之泪，足够你享受一辈子了……”
　　“200ml？”那是多少？
　　“40瓶5ml装的浓缩剂。每瓶比和你上次嚼吞掉的那瓶还多一些。”
　　40瓶的话……我脑子里迅速计算着我的蛋核进化所需的剂量：40瓶应该足够了！
　　我眼睛亮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伍运风。
　　伍运风的手指顺着我的下巴、脖颈、流连而下，搭在我领口。
　　1秒、2秒、3秒……10秒。整整十秒，伍运风一动不动。似乎挣扎了许久，他又将手指从我领口拿走了。叹了口气，伍运风向我提了别的条件：“如果你不乐意的话，拿上次你放倒我的那种‘瞬间’麻痹药剂也行。嗯，必须是和上次一模一样，不打折扣的药剂。能够令我瞬间丧失所有知觉的那种药剂。”
　　我暗自松了口气。
　　伍运风这个条件对我而言倒是容易得很，那种麻痹毒素算是蛋核的代谢物，几辈子积累下来，蛋核里的那玩意儿多得数不清，要多少有多少！
　　伍运风不动声色地低声问我，“上次你放倒我用了多少？”
　　
　　我简单换算了一下地球上的质量单位，老实答道：“大概是0.047毫克。”
　　伍运风倒吸一口气，口鼻间发出空气流动的嘶嘶声。
　　尔后他急切地追问：“那么少？仅仅通过皮肤接触就能产生作用？？？我记得你上次只是摸了我一下……”
　　屁的只摸了一下，上一次老子我的毒液输送管直接顺着你的毛细血管进入了你的大脑中枢，毒素产生作用的速度才会那么快。“如果仅仅是皮肤接触的话，发生作用的时间会在2到5秒之间。”毕竟毒素在血液中的自由扩散的速度没我的排毒管那么快。
　　“2到5秒！完全麻痹吗？时效大概是多久？副作用是什么？多少剂量能够致死？”
　　“完全麻痹。按剂量，时效也不一样。实质上的副作用基本没有……如果神经性疼痛算的话，那么它就是副作用。对你这样的人类使用，1毫克可以令大脑功能永久性丧失。除了大脑，别的器官还活着。”
　　“只影响大脑？！”伍运风紧拽住我的胳膊，看起来有些激动，“它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我嫌恶地把伍运风触感粗糙的爪子从我胳膊上扒拉了下去，又嫌恶地瞥了一眼他手臂上那一簇极不符合蛋族人审美观的汗毛，恶声恶气地吼道：“离我远点！大猩猩。”
　　
　　*********
　　
　　“大……大猩猩？？？！”伍运风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我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评价：“毛都没褪净，皮子粗糙得像树皮一样，不是大猩猩是什么？”
　　
　　伍运风气极反笑：“这就是你缠着李默的原因？”
　　对了一半！
　　首先，李默是我的第一眼至亲，就算我嫌弃他皮肤太黑也不会说出来；其次，李默摸起来又滑又嫩，身上又没有太明显的毛孔与不美观的汗毛，很合我的胃口。
　　见我沉默不语，伍运风以为我默认了他的问话。这家伙居然恼羞成怒地诅咒我：“你个小贱人真是不知好歹。啊呸，两个娘炮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李默迟早会一脚把你踹飞的！！！”
　　
　　向来都被人冠以英俊、强壮之类的形容词的伍运风，头一次被人骂做是大猩猩。
　　说实话，伍运风离“大猩猩”这种生物还差很远。他的肌肉虽发达，却是那种野生猎豹一样小巧精悍，流线完美的真货，与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大块头有着天壤之别。他个头虽高，显得野气，身形却是竖长（zhang）的修长型；就连相貌也是狂野中带着精致，若说粗糙——他确实比李默那种白斩鸡粗糙了许多，可若说他是“大猩猩”……
　　大猩猩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也就罢了，偏偏，这话是由那个叫李九一的小孩说的。
　　要知道伍运风此刻对李九一还抱着那么一点奇异的小心思。求偶失败，又被打击到了自尊心。伍运风恼羞成怒，险些暴走！可惜啊可惜，肤色健康、肌肉强壮的某人注定得不到“审美眼光”狭隘的蛋族人的垂青。
　　伍运风呕了满口的心血，就差“噗”出去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囧然地念了两句诗，伍运风颓废地重新窝进沙发看八点档去了。
　　
　　*********
　　
　　默默地将餐桌上的饭菜清扫一空，我的肚皮依旧空虚。
　　暗自后悔将伍运风得罪得太早了。
　　我厚着脸皮巴巴地蹭到伍运风旁边，在沙发里找了个地方坐好，偷偷瞄了一眼伍运风的脸色。他表情看起来很臭，一副心情很差的样子。
　　我坐在沙发上一寸一寸地朝伍运风挪过去。
　　
　　“干什么？”他警觉地问。
　　我脸皮发热，对待李默以外的人，我还是很难放下面子，暴露我是个吃货的事实。我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犹豫着说了实话：“那个……我还饿。”
　　伍运风睨了我一眼：“平时也没见你吃这么多啊！”
　　我O__O"…
　　平时李默都会带我在外面吃得差不多才回家，大概是我的饭量太夸张，李默怕我将伍运风吓倒。
　　“别是只挑着喜欢的吃了吧。”伍运风怀疑地瞟了我一眼。
　　我O__O"…
　　那一桌子饭菜确实可少，可老子正处于发育期，需要储存很多有机质以备不时之需。那点饭菜，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伍运风慢悠悠地晃荡去了客厅隔间的餐厅，目瞪口呆地盯着光洁得仿佛新洗过的碗盏：“我说……小野猫，你是饿死鬼投胎么？连盘子都舔净了！你怎么不干脆把盘子吃下去？！”
　　我倒是想吃，可李默不让我吃啊╮(╯_╰)╭~~~
　　上次我准备吃盘子的时候被李默发现，他就说如果我再咬烂一个盘子就把我赶走，我哪敢再吃啊~！身为一名不受理解的外星人，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内牛满面。
　　
　　突然，伍运风伸手掐住我的脸颊，往两边拉扯了几下，又满足地捏了捏，这才贱兮兮地说道：“哟，小野猫，你才多大年纪啊，脸上就不能有点阳光些的表情么？来给大爷笑一个，我就去给你重新置办一桌好菜。”
　　我控制着脸部肌肉，飞快地绽放出一个傻瓜式微笑。
　　伍运风嘴角抽搐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干咳道：“唔，你还是不要笑了。大爷我心脏承受不了。”
　　(╯口╰)老子我笑得有那么难看吗？李默这么说，你也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求菊花




19

19、第 19 章 ... 
 
 
　　李默给我起的绰号叫教主，取一桶江湖之意，饭桶的桶。
　　由此可见，我的胃很难打发。
　　伍运风累死累活地在厨房里忙活，我跟在他屁股后头打下手的同时飞快地偷吃食材。
　　“把胡萝卜递给我。”
　　我从洗好的胡萝卜里捞出两根，其中一根递给伍运风，另一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吞咽下肚。
　　伍运风在我嚼萝卜的“嚓嚓”声中蓦然回首，疑惑地看了我半晌，问：“什么声音？你听到了没？”
　　我摇头，表示对于奇怪声音神马的一点都不清楚。
　　伍运风回头，将胡萝卜支在案板上，用一柄小刀飞快地将之片成玫瑰状。伍运风将这只艺术感十足的小萝卜花放在刀尖上递给我，风度翩翩地笑道：“小野猫，这个送你。”
　　然后他的笑容在看到我的一刹那冻结在脸上。
　　因为我趁他没防备的时候一口将那朵萝卜花叼进嘴里咔嚓一下就咽了下去。
　　
　　“牛嚼牡丹……”伍运风痛心疾首地掩面低呼。
　　“我饿了！”我强调道。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给你做饭，你个饭桶。”伍运风夸张地捂着心脏，痛苦地哀嚎道：“苍天啊，我的刀术巅峰之作、、、、、一口……吞。”
　　“我饿了！！！”我又一次强调，这一次很大声。
　　伍运风悲催地挥动了一下他手中那柄暗蓝色带花纹的小刀，情绪低落地答道：“知道了。我说饭桶小野猫，两碗米饭够不够你吃？”
　　我瞥了一眼伍运风手中那只还没我手掌心大的小破碗，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多少够？”
　　我指了指李默专程为我买的大号电饭锅，“那个锅，来两份。”
　　伍运风瞪大眼睛，搓了搓耳朵，“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那个锅，来两份。”
　　“我日！”伍运风直接收起了手中的小刀，将锅铲挂回原位，满脸决然地说道：“那个谁，我们今晚去吃自助餐！”
　　
　　*********
　　
　　伍运风没李默厚道。
　　李默骨子里极为正直，所以他从不带我去祸害自助餐饮店的老板。李默说以我的胃口来看，去吃自助餐简直就是绝他人的活路，那是造孽；所以李默宁可多花些钱，多费些工夫，也会耐心地用“正常手段”将我填饱。
　　因此我对小气巴拉、带着我去“造孽”的伍运风藏了一肚子的不满。
　　
　　伍运风带着我绕了大半个城市，在一家装潢得十分漂亮的自助餐厅前停了下来。
　　我本来坚定的内心动摇了。
　　抽了抽鼻子，闻着空气中飘来荡去的食物香气，我想，为了填饱肚子，造孽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于是我撒开脚丫子兴奋地奔进了餐厅。迎着那些想要与他打招呼又怯怯地不敢开口的男女们，伍运风无语地跟在我后面跑步跟上，脸色渐渐涨红得像是煮熟了的大虾子。
　　终于，伍运风在餐厅前台的入口处逮到了我。大庭广众之下，这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直接伸手从我腋窝下穿过去，将我掐得双脚离地。然后横过来一夹……我就这么丢脸地被他斜斜地夹在胳膊底下。
　　
　　前台小姐用怪异的目光偷偷瞧了我一眼。
　　伍运风尴尬指了指我的脑袋解释道：“他这里不太正常。”
　　我侧着脸朝前台小姐投去一个灿烂的“傻笑”。突然，门口方向明晃晃地闪了一下强光。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以保护眼底不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灼伤。
　　待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伍运风一手捞着我，另外一只手抓在一只大而笨重的相机上。
　　相机上连着另外一只手，那家伙正气势汹汹地与伍运风对视。
　　
　　“把底片抽出来！”伍运风臭着脸说道。
　　“不抽！底片上还有别的照片！”
　　“你到底抽不抽？”
　　“不抽！坚决不抽！”与伍运风对峙的那人摆出一副耍赖的姿态，叫嚷道，“你再不松手，我就打电话回家告诉爷爷说你在这边不干正事，净泡……”说着，他朝我呲牙笑了笑，“嗨，小美人。”
　　“嗨，偷拍狂。”我淡定地回应道。
　　对面那人眉毛抽了抽，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神情像极了电视上动物世界里的狐狸。
　　伍运风挨过去，压低声音问：“陈升，你来这边做什么？”
　　狐狸样的陈升眯着眼睛答道：“我说三哥你消息也太落后了。天堂之泪最大的销售商已经落网了，现在整个道上的人都在追杀它的制造者。我是闻着味儿赶来的，才不像你，假公济私地出来勾搭小美人。”
　　“天堂之泪的制造者？”我疑惑地问。
　　“对吖对吖。那人的绰号是鬼医~~~鬼鬼祟祟的医生哟~~~~小美人有没有听说过？”眯眯眼陈升笑问。
　　我斜着眼睛瞧了一眼伍运风。
　　后者正吃惊状看着我。
　　陈升忽然塞了张照片在伍运风手里，沉声道：“三哥，你也来看一下，这个就是我的人无意间拍到的鬼医的正面照。”
　　
　　我扑腾了两下，伸手将那张照片捞在手里。
　　照片不太清晰，可是大致相貌还是可以看清楚的。处于画面正当中的人五官精致、肤色雪白，双瞳极黑，一颗脑门光溜溜地好似一枚大鸭蛋。那人侧目，安静地看着指尖上一缕跳动着电火花的暗红细丝。
　　“蛋！”族人！！！他是蛋族人！！！我的热情瞬间被画面中的人点燃了。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
　　
　　狐狸样的陈升突然劈手夺去我手中的照片，抿唇笑道：“三哥啊，你运气真好。你刚勾搭的小美人似乎……认识鬼医啊。我就说嘛，外形特征与鬼医这么像，哪能没有半点关联。不枉我大老远地专程跑来一趟。”
　　伍运风抿了抿唇，忽然扭头问我，“你刚才想说‘蛋’什么？后面的话，你好像没说完。”
　　咳咳，身为一个秘密潜入……啊呸，不小心迫降在地球上的蛋星人，我不能暴露自己的终极秘密。
　　略一思索，我摸着伍运风的头发，傻笑道：“蛋……头。”
　　“蛋头？”伍运风疑惑了。
　　狐狸样陈升替我解释道：“嗯，就是没有头发，光溜溜好似鸡蛋的一颗头。”
　　
　　*********
　　
　　从自助餐厅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被李默拖去洗漱完毕、摁进被窝里培养睡眠情绪了。可是今天，我被陈升拽着问东问西问祖宗地问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问题，再加上之前见到了地球上除了我之外另一名蛋星人的照片，我此刻兴奋得半点“睡眠情绪”都没有。
　　伍运风将我摁进被窝，我又腾地一下坐起来。
　　伍运风又摁，我又起。
　　伍运风数次将我摁回去，我数次弹跳而起。
　　如此反复、第十次，伍运风终于爆发：“睡觉！！！速度睡觉！！！如果不想被半夜回来的李默撞见的话，就给我滚回被窝装睡。”
　　
　　李默是我的死穴。
　　伍运风踩得很准。
　　于是我乖巧地钻回被窝，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然后认真地装睡。可是暗地里，我的蛋核却不停地朝外发送只有蛋星人才能读懂的宇宙通用求救信号。
　　至于为什么是“求救”信号……咳咳，好吧，我承认，蛋族开设的宇宙通用语课程我没有认真学习。至今为止，我只会发送这一种含义的特殊信号。
　　唉，蛋头君，快来瞧瞧你憋闷得快要死掉的同胞吧！最好驾着一艘先进的宇宙飞船来。啊！末亚力西米尔利！（蛋族语，可译为“啊！我的白马王子！”┌(>v<)┘）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要求不高
如果冒泡的超过5个银，俺明天就更一万字
（>v<）




20

20、第 20 章 ... 
 
 
　　本以为我可爱的蛋头同胞会在收到我求救信号的一刹那就向我回信，可是直到天蒙蒙亮，我才接收到一个短促的、令人脸皮发烫的回信。
　　对方传达的意思很明确，若是用地球语言来表达的话，大概可以翻译成——蠢货，闭嘴！
　　咳咳，看来我的蛋头同胞不怎么友好。
　　紧接着，蛋核接收到了第二条信息，对方问——你在什么地方？
　　对于这样的回应，我狂喜了半晌，最终囧囧然地意识到，关于专用于长距离交流的蛋族特殊语，我似乎……貌似……大概……只会发送求救信号。
　　在我兀自纠结的时候，我的蛋头同胞又发来的一条新信息——别让我问第三次，你在什么地方？
　　我弱弱地又发了一次求救信号。
　　其结果是——对方再也没回音了。
　　靠靠靠靠靠！我滚倒在被窝里，心情郁结得就差捶胸顿足、哭闹上吊了。
　　
　　李默像往常一样开门进来，把手臂伸进我被窝里，结结实实地将我从里面掏了出来。
　　“李九一！起床了！！！”
　　我皱着脸，将被子一卷，重新滚倒在床。
　　我还没从方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李默拧着我的耳朵将我从那卷棉被里揪出来，连拖带拽地摁进洗漱间，老妈子一样唠叨：“年纪轻轻地，赖床可不是好习惯。吃得多、睡得多，再这么下去你就发展成球状了。”
　　我握拳反抗：“球状怎么啦！球状也是身材！！！放开我，老子受刺激了，老子要去跳楼！”
　　李默直接用刷牙的杯子接了杯冷水泼我一脸。
　　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李默是个脾气差劲的地球人，不是我上一任那个脾气温和的第一眼至亲，容不得我胡闹撒泼……
　　我偷眼朝李默瞧去，只见他脸色果然很臭。
　　
　　李默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长进了，嗯？学会拿跳楼威胁人了嘛。”
　　我缩了缩脖子，奋力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默将牙刷牙膏刷牙杯洁面膏擦脸毛巾全都一股脑塞进我怀里：“刷牙仔细点，洗脸要把泡沫冲干净。你留在家里，我去给你买早餐回来。”
　　我乖巧状点头。
　　李默那臭臭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突然，他侧过头来问我：“听说你在学校和董家小太子走得很近？还在厕所偷偷搞舌吻？”
　　直觉李默情绪不太好，我下意识地否定：“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话说，你听……谁说的？”
　　“苏老师都找我谈话了，你说我听谁说的？！”李默情绪更差，黑着脸拧住我的耳朵转了一整圈，怒骂：“才这么大点就学着搞同，你他娘的学点好的行不？”
　　“哎哟哎哟，我的耳朵！李默你轻点！老子耳朵快被你拧掉了啊啊啊！！！”
　　李默咬牙切齿：“拧死你个不学好的~！”
　　
　　*********
　　
　　总之，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泄了密，导致我和董玉林“处大象”的地下恋情曝了光。
　　我被李默耳提面命地摁在家里反省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我去上课前，李默还在我耳边念叨：“小王八蛋，就算想早恋也得找个蜂腰肥臀大波|波的美女，不准再和男同学纠缠不清！给钱的也不行！！！”
　　“董玉林没给我钱……”我弱弱地反抗。
　　李默怒极，“不给钱的更不行！！！”
　　伍运风扒在门边嗤嗤地笑，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
　　
　　*********
　　
　　一方面，李默每晚都和伍运风相互摸摸捏捏嗯嗯啊啊；另一方面，他却严令禁制我和董玉林发展超友谊关系。
　　我在内心狂呼：做人不能太两面化！李默筒子！！！
　　可惜我不敢对李默当面吼出来。
　　于是我回学校以后，憋屈地开始与董玉林小童鞋保持适当的距离。
　　
　　董玉林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苏老师找你家长谈话了？”
　　“你怎么知道？”
　　“她也找过我爸。”
　　“你爸说什么？”我好奇地问。
　　董玉林得意地在座位上扭了扭，压低声音道：“我爸说，让我快点把你搞↑床（防河蟹）。免得夜长梦多……”他转而又问起李默的态度：“喂，你哥怎么说？”
　　我伸出食指顶着他的脑门将他推远了点，忠实地传达李默的态度：“他说让我去找个蜂腰肥臀大bobo的美女。”
　　董玉林一副受不了李默的模样，惨呼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双重标准！啊，我恨李默。我恨打小报告的。我恨苏惠（苏老师的全名）。”
　　
　　好吧，其实从人类的社会本质来看，李默与苏惠的行为都是正确的。
　　苏惠身为一名教导者，有义务告知我与董玉林什么是和谐的、什么又是不和谐的。
　　而李默身为我名义上的监护人，有权纠正我所犯的错误，有义务将我引领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去。
　　我忧郁地看着董玉林。
　　小色|魔的侧脸粉嫩诱人，脸上还有一层细小的茸毛，看起来就像某种动物的幼崽。我忍不住在纸条上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字递过去。上书：我们可以偷偷地……
　　董玉林会心一笑，黑润的眼睛定定地瞧着我。
　　我顿时有种奇妙的、被满足了的虚荣感。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鸟鸣声。
　　蛋核居然又一次接收到了我那蛋头同胞的信号——再吱一声，方便我定位。
　　我蓦地坐直了身板，兴奋地又一次对外发送了求救信号。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传递信息——我看见你了。
　　略一停顿，信息又至——你的味道闻起来……好年轻。
　　那是自然的，我才经历过两次休眠，比起别的蛋族那动辄亿万年的“总”寿命，我确实很小。本体的命羽才长了两根，在蛋星算是最年轻的蛋族……之一了。
　　蛋头同胞见我不回答，问我——你怎么不回答？
　　我悲催地回了个求救信息。
　　蛋头同胞又是一顿，然后终于明白过来——你还没学思感通用语？！
　　我又一次悲催地伪求救。
　　蛋头同胞彻底无语。
　　隔着透明的窗玻璃，我眯着眼朝窗外巡视一圈。蓦然瞧见对面的教学楼顶，一颗白亮白亮的脑门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嗷！蛋头同胞！你看起来好拉风！！！
　　
　　*********
　　
　　大概是我的神情看起来太诡异了，董玉林忍不住戳了戳我的胳膊肘，低声问我：“喂，你突然对着窗外傻笑个什么劲啊。”
　　我收起笑容，假装严肃：“嗯，没什么。”
　　董玉林：“你看起来真……”
　　“真什么？”
　　“真荡漾。”
　　
　　去去去！这什么破形容词？
　　什么叫荡漾？老子明明很严肃。
　　我白了董玉林一眼，欢乐地朝空中继续散发各种频率的求救信号。就在我以为我的蛋头同胞会奔赴过来将我接走的时候，他远远地瞧了我一眼，然后然后然后……在那幢教学楼的外墙上几个起落……走掉了！我靠！！！走掉了？？？
　　TNND，为毛他对我一点同胞之谊都没有？
　　好冷淡！(╯u╰|)喂~！




21

21、第 21 章 ... 
 
 
　　蛋头君的冷漠是有原因的：两年前他发现了一艘有“银鸟”记号的蛋星宇宙飞船。
　　银鸟，据说是蛋星最具价值的飞船驾驶员，没有之一。因为银鸟是整个蛋星唯一一名可以驾驶那艘倾全族之能制造的超时空战机的人。没了银鸟，那艘可以说是划时代产物的超时空战机也就没了驾驶员，只能窝在守卫森严的航空基地里渐渐地老化成一堆宇宙垃圾。
　　银鸟在银河系离奇失踪之后，蛋族星际远航军有半数都聚集在了银河系中，没日没夜地搜索银鸟的下落。
　　
　　蛋头君并不是远航军中的一员，他是四十多年前从蛋星逃入银河系的宇宙通缉犯，名为摩阿纳西里。用地球语言来表达，可译为“摘星之人”。
　　摩阿纳西里的罪名是以凶残手段虐杀同类，并残忍地吞噬了数名同类的蛋核。
　　吞噬同类蛋核，在蛋星是不可原谅的重罪。如果被抓回去，他的蛋核会立即被剥离粉碎。除了逃亡，他别无选择。
　　
　　可是现在，他目睹了带有银鸟记号的飞船在地球附近解体，那意味着，飞船中的乘客——那名极有可能是银鸟本人的蛋族人迫降在了地球。
　　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找到银鸟！或挟持为人质，继续逃亡；或以此为功绩，换取将功抵过的机会。
　　身为一名在地球上生存了四十多年的蛋族人，摩阿纳西里十分清楚，地球这个看似普通的原始星球外围，其实有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了外面的宇宙。如果亲自降落在这层膜内部、那么外面那些蛋星的星际远航军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银鸟。而两年前银鸟飞船的突然解体，大概也是那层奇异的膜作祟。
　　摩阿纳西里这两年来一直在地球各处寻找有可能是银鸟的蛋星人。
　　可惜，地球上的蛋星人虽多，可是没一个看起来像是传说中有着“星空幽灵”称号的银鸟。
　　就拿那个连思感通用语都讲不利索，且只会发送求救信号的傻乎乎的年幼蛋星人为例——摩阿纳西里暗自撇了撇嘴——那个小东西的气味闻起来极为年轻。那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的蛋族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大名鼎鼎的银鸟殿下。
　　身为特级通缉犯的蛋头君根本就没有那个宇宙时间去陪幼小的年轻蛋族人玩救人游戏，所以他确定了目标不可能是银鸟之后，就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当然，走之前摩阿纳西里心中还暗自纠结了一段时间。他纠结的是——那个小蛋族的蛋核闻起来好香啊，到底要不要去剥出来吃掉？（蛋族天生便有吞噬本能）纠结了半晌摩阿纳西里决定所有的一切等那个小蛋族人进入成熟期再说。
　　
　　*********
　　
　　蛋头同胞冷漠的离开令我备受打击。
　　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我还从没有遇到过对我如此冷淡的同族。我第一任引导者，是蛋星最强的格斗系蛋族。他和我那未曾谋面的老爸曾是最亲密的战友，他们之间有着坚不可摧的伙伴关系。蛋星的上层还希望我与他能够发展成“伴生蛋”：平时相互扶助，战时配合默契。伴生蛋，就像他与我老爸之间的关系，和地球夫妻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可惜，他对我虽好，却和李默一样，只把我当小孩。
　　
　　在蛋星的时候，我换过N只的“候选”伴生蛋，可他们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我的引导者PASS掉了，理由是“不适合”。
　　蛋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战斗的时候，与我并肩的不是我自己的伴生蛋，而是老爸的……
　　
　　迫降在地球，长达两年都没有蛋来找我，令我一度将寻找伴生蛋的念头抛诸脑后。可是在我看到了拉风的蛋头同胞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远离第一任引导者，独自在地球生活，或许是我唯一一次自主寻找伴生蛋的机会。
　　噢，刚刚那个蛋头同胞闻起来就不错，美中不足的是，他对我太冷淡了。（内牛满面）
　　至于董玉林……
　　我戴着有色眼镜将身旁的地球小子打量了一通，心想：这家伙用来谈谈恋爱还可以，做我的伴生蛋上战场的话——噢，卖糕的，别开玩笑了，一束小小的死亡射线就能把他打残——太太太太太，不中用了。
　　
　　*********
　　
　　或许是我眼神中鄙视的意味太明显。
　　董玉林不自觉地僵了僵，侧过脸来悄声问我：“嘿，李九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对劲？”
　　我撇了撇嘴。
　　“呃，”董玉林紧张地在座椅上小幅度地挪来挪去，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小心讨好：“饿了吗？下课后我去给你买……”
　　
　　我摸着总是填不饱的肚子，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却不肯回答董玉林的问话。
　　董玉林万念俱灰：“喂，你不会被李默说得动摇了吧！我说，你昨天还和我说得好好的，要认认真真地和我……”
　　我把手搭在董玉林大腿上，并恶意地逆着往上摩挲了一下。
　　董玉林的脸皮忽地一下变得通红。
　　他小心地问我：“你的意思是偷偷地？瞒着李默？”
　　噢，别和我提李默！老子正在心里怄他的气呐。该死的李默，不但拒绝了老子的求爱，还想一手掐灭老子和小色|魔纯洁的恋爱关系。这叫什么来着？对了！这就叫做“棒打鸳鸯”！要遭雷劈的！！！
　　
　　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那恨铁不成钢的一声呼喊，令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视线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微怒的苏老师脸上。噢！战神在上！这节课居然是苏老师的，该死的董玉林也不提醒我！！！
　　“李九一，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苏老师的目光一直盯在我与董玉林之间。
　　我盯着黑板上那道孤零零的题目，郁闷地答道：“老师，我不会。”说完这句话，我内心的小宇宙就爆炸了。啊啊啊啊啊！老子在蛋星怎么着也算是空前绝后的天才蛋，可是为毛老子到了地球就变成了两眼一抹黑的可耻文盲！
　　一种羞怒交加的情绪瞬间占据了我的蛋核，我羞愤得满面通红，低头盯着课桌上的某点，恨不得将它轰出一个黑洞钻进去藏起来。
　　
　　“嗯，上课要认真听讲。请坐。”
　　苏老师对我用了“请”字。
　　于是我更加羞愤了。
　　
　　*********
　　
　　重新坐下以后，我郁闷地瞪了董玉林一眼。
　　后者挠了挠头，低声讨好：“你怕苏惠？我这就找人把她调到别的班级去任课好不好？”
　　去你妈的特权阶级！
　　我用更加凶狠的目光瞪了董玉林一眼。
　　小色|魔委屈地皱了皱眉，哀怨且别扭地将脸偏到另一边——不理我了！！！
　　我……日你大爷哟~！居然拿后脑勺对着老子。
　　
　　磨磨蹭蹭地翻出字典，我悲催地对照每一个字旁边的拼音一个挨一个地认字。
　　MD，总有一天老子要重振天才之名。
　　噢~！这可悲又可耻的文盲生涯！




22

22、第 22 章 ... 
 
 
　　想要在地球上做天才，比在蛋星做天才要难得多。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搬着字典识字。那可怕的方块字，非但难认难写难读，更卑鄙的是——它还会换马甲！
　　同音字、通假字、多音字等，搞得老子一个蛋有两个大。好在我的记忆力还算可靠，一下午紧张的学习，令我翻完了字典的一大半，总算是从文盲进化成了半文盲。
　　
　　董玉林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临近下学，他总算肯扭过来对我说话了。第一句话，董玉林就愤怒地指责我：“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犯得着整个下午都抱着那本字典翻来翻去地装勤奋么？”
　　“我哪有“装”勤奋？！”
　　董玉林切了一声，“不就是没回答上那个问题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说李九一，苏惠教的是物理，你抱着一本汉语词典，再勤奋都是不够滴。”然后他假装刚刚注意到，从书里抽出我前几天和他互传的纸条，指着纸条上那歪歪扭扭的字体中间或夹杂着的一两个汉语拼音，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难不成你真的不识字？”
　　我犹豫半晌，点头。
　　董玉林狐疑状感慨：“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从哪个山旮旯里蹦出来的妖孽。如此文盲，唉……算了，董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搭把手帮你一把好了。”
　　
　　*********
　　
　　董玉林所谓的“搭把手”，就是手把手地带我学习地球知识，并将他那些从事各种行业的特殊家庭教师分享给我。
　　董玉林是地球上的特权阶级。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家里不但有教授他正常知识的普通教师，更有各行各业的顶级技术人才。在我看来，董玉林接受的教育至少比普通的地球孩子先进了两个文明阶段。他所学的东西涵盖了地球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还有普通孩子不允许接触的违禁课程。比如——枪械、制毒，甚至还有如今已经快要绝迹的冷兵器专业课程。
　　
　　董玉林向我介绍教授他这些课程的导师的时候显得兴致缺缺。
　　想想也是，身处和平环境，顶头上又有一个据说很厉害的老爸罩着，董玉林这么多年没有被安逸的生活腐蚀成纨绔子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身处于没有真正危机的环境中，董玉林肯下苦功夫去学习那些极难有所建树的枯燥课程才怪。
　　
　　*********
　　
　　“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再不回去李默就要疯了。”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李默回家一向很准时。
　　我总觉得李默回家那么早，根本就是想监督我下学后有没有按时回家。对于我的这点怀疑，李默否认得很彻底。可我依旧觉得他最近变得有点神经兮兮地，我回家稍微晚一点他就会炸毛，完全没有以前那么淡定。
　　或许——他怕我在家和伍运风偷情？嗯，这也是一项可能。
　　
　　“不会吧。这才几点？”董玉林哀嚎，“天还没黑呢，再说你又不是女人，李默居然管你管得这么紧？！”
　　“嗯。伍运风说李默最近有点更年期综合症。”
　　“更年期……”董玉林做无力状，“好吧，我送你回家。”
　　“等等，”我指着一只木盒中的一小卷合金丝，对李默说道：“能把这个送给我吗？”
　　
　　那卷合金丝是李默向我展示的冷兵器中的一种，别看它不大起眼的模样，运用得当便不失为一件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那卷亮银色的合金丝混杂在一堆刀枪剑戟匕首三棱刺之类的凶悍物件中，秀气娴静得仿佛是名羞涩的少女。在看到那卷合金丝的第一眼，我就突发奇想：若是我将输送毒液的细管附在这条据说强度极高的合金丝上，然后甩出去……噢，无论是蛋核分泌的毒素还是毒丝上的高压电流，对地球人而言都可算是致命的危险。
　　我那柔软脆弱的毒丝与眼前这卷高强度的合金丝，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
　　互补的特性使鸡肋的它们组合在一起可化作勾魂的死神。噢，战神在上，死神什么的形容词太美妙了。
　　我双目放光地盯着那卷金属丝，在董玉林说出“好”这个字的瞬间就将她顺到了手里，一圈圈地往手腕上缠。
　　董玉林急切地捏制住了我的动作：“那卷合金丝很锋利！喂，你小心点！”
　　“我知道、我知道。”
　　董玉林皱眉：“喂，你可别乱用这东西。不熟悉的武器往往比敌人的武器更致命，呃……不过这只是一卷金属线……算了，你玩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
　　
　　我觉得我天生就是个战斗狂。
　　凡是与战神他老人家有关的东西我全都能够以奇快的速度上手，比如驾驶战机，比如……熟悉新武器。
　　蛋族的武器制造者们并没有地球人这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因此蛋星上没有类似于合金丝这样的武器。蛋族的武器全都是极为保守的死亡射线枪之类的东西，那群武器设计者们在武器设计领域最大的创新与突破便是将射线枪的外形改制成羽毛梳、装饰蛋之类的东西。
　　
　　地球上的科技虽然不甚先进，可他们拥有别的种族难以想象的无序思维方式。
　　他们有不可思议的想象力以及极具活力的创造性。
　　我觉得，地球人未来的发展前景比蛋族人广阔得多，因为他们可塑性极高，像一只胚胎蛋那样，拥有无限可能。
　　
　　*********
　　
　　好吧，言归正传。
　　董玉林驱车将我送回家的时候，李默面色阴沉地蹲在家门口抽烟。
　　烟雾缭绕中，李默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只祸害人间的——妖孽，嗯，新学的词汇。
　　
　　开门，下车。
　　我两腿发软地朝李默走去。
　　李默在门口的石台上掐灭了烟头，然后冷冷地瞧了董玉林一眼。
　　董玉林底气不足地朝我告别：“那个……我先走了，明天见。”
　　拉风的跑车加速度极快，只用了几秒钟就消失在街尾。我暗骂某只小色|魔不讲义气，将我独自一人留在李默骇人的视线中煎熬。
　　
　　李默静静地看着我，沉默数秒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居然是诡异的温柔。他问我：“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啊？”
　　“你和董家小太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李默用已经熄灭的烟头屁股指了指董玉林的车消失的街角，接着说道：“那辆车的车牌号是董二夫人的，你和他去董家本宅了？见着董家小太子他爹了？”
　　“没有。”
　　李默松了口气。他眼神复杂地瞧了我一眼，声音低哑地说道：“我管不着你，也管不住你。别陷太深，董家不是什么善茬，你好自为之。”
　　
　　李默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
　　我看着李默，突然之间就觉得他看起来十分落寞。
　　落寞？？？
　　我的脑细胞顿时变得异常活跃。我忍不住猜测道：难不成、李默和董玉林他老爹有过一段伤心的往事？？？
　　
　　*********
　　
　　李默和董玉林他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会那么深沉地对李九一说出那番话，完全是出于心底那抹担心。他只是害怕，怕小饭桶走了他的老路。
　　董家势力太大，而他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小饭桶若是与董玉林在一起，那么他只能是弱势的一方。小饭桶身后连半点保障都没有，万一哪天董玉林那个该死的家伙另觅新欢……李默心中一片凄然。




23

23、第 23 章 ... 
 
 
　　晚饭的时候，李默一直盯着我领口那一小片肉发呆。
　　伍运风也是。
　　晚上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我才发现我脖颈上有好几个暗红、鲜红乃至粉红、各种红色的淤血印子。怪不得李默会脸色那么差劲地问我和小色|魔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怪不得他会那么龟毛地讲了那么一大通语重心长的话，原来如此！！！
　　
　　李默说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案发现场。
　　不过为了避免更大的杯具发生，我还是找点东西遮掩一下吧。我淡定地从厕所里拽了一大坨卫生纸，一圈圈缠在脖子上，将那些或深或浅的草莓印子盖上，这才重新打开水龙头洗脸刷牙。
　　伍运风这厮又一次死性不改地黏了过来，暧昧地在我颈后吹着热气：“小野猫今天出去打野食了么？”
　　我回头，喷了他满脸牙膏沫子：“我警告你，再毁谤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老子今天得了新武器，底气足了很多。）
　　伍运风不动声色地撕了我好容易缠好的卫生纸，嗤嗤地笑道，“让我猜猜，是董家那小子么？”他笑着擦掉了脸上的牙膏沫，低声讽刺道：“你倒是会挑人，董家在这一带确实很有影响力。我还以为你对李默有多忠诚，不过如此嘛……”
　　
　　“噌——”
　　随着短促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条明晃晃的银亮合金丝结结实实地在伍运风咽喉处绕了一圈，我得意地威胁姓伍的：“退后三步，离我两米开外！”
　　镜子里，伍运风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情由震惊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震惊，最后那震惊渐渐地化作饱含嘲讽之意的微笑。他架起双手举过头顶，我收了合金丝，伍运风识趣地举着手退了两大步。
　　李默在外面唤了声：“姓伍的，你去厕所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伍运风看着我，肌肉紧绷，神情不复方才的轻松大意，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我：“天堂之泪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能把那种全麻药剂交给我？”
　　“你还没说过需要多少。”
　　“你有多少？”
　　我想了想，保守地答道：“产量不高。话说，你需要多少？”
　　伍运风犹豫了半晌，半是试探地问：“10g有吧？”
　　当然有。
　　我挑眉，问姓伍的：“你拿多少天堂之泪换？”
　　伍运风想了半晌，皱眉说道：“天堂之泪的提取十分困难，我的权限只能给你20瓶5ml的浓缩剂。说实话，如果不是身后还有那些眼睛盯着，我倒是可以做主把它们送给你。”
　　“天堂之泪和麻醉毒素，我可以按1:1的兑换比例给你。”我鄙夷地瞧了他一眼，学着他的口气说道：“如果不是你的行为太猥琐，我倒是可以做主送你一桶鄙人特产的脑瘫毒素。”
　　伍运风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得瑟地扭了扭，哼着小曲转身刷牙去了。
　　镜子里，伍运风的表情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外头的李默又唤了一声：“姓伍的，你给我出来！MD上个厕所还锁门！李九一！李九一！你在不在里面？吱声！”
　　我边刷牙边含糊地答道：“在在在！在刷牙！”
　　李默消停了。
　　
　　*********
　　
　　半夜，趁李默睡着，我捂着咕咕叫的毒品准备偷偷奔赴厨房去扒拉一点冰箱里的存货。
　　自从李默换了工作之后，我家的冰箱里从没空过。
　　满足地从被塞得满满冰箱里面刨出几盒酸奶，我偷偷摸会自己的小屋，将房门反锁好，然后从床底下拽出那箱被我洗干净的碎玻璃咔嚓咔嚓地加了顿宵夜。
　　
　　蛋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亲人在旁（尽管李默此刻睡得比死猪还沉）、大口吃玻璃（荤）、大口喝酸奶（可以令蛋飘飘然，相当于酒对地球人的作用）。
　　我喝得满面春风，晃晃悠悠地滚在被窝里偷笑。
　　时不时地拿合金丝抛出去放电烧死一两只嗡嗡直叫的蚊子。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驾着超时空战机带着我可爱的伴生蛋，英勇地冲进了米尔特星人的大本营，将他们的皇帝活捉回蛋星，获得了代表着蛋族最高荣耀的星河徽章。
　　
　　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人摸我的脸。
　　美好的梦境瞬间破碎，我烦闷地挥了挥手，费力地睁开懒惰的眼皮。
　　月光下，一颗白生生的光洁蛋头闪耀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把，光滑细腻，手感好得令蛋兴奋。
　　蛋头同胞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指肆无忌惮地在我脸上移动：脸颊、鼻梁、眉毛、嘴唇……
　　摸了一会儿，他兴致缺缺地收回手去，用蛋族语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27号。】27号是我的孵化编号，我只有一个叫“银鸟”的绰号，因为艺术细胞极度匮乏的某蛋还没来得及给我起名字。
　　【27号？？？】蛋头君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好奇地用手指摸了摸我的睫毛，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在军部出生的蛋？】
　　【嗯。】
　　【这编号可真靠前。】蛋头君用脚尖踢了踢被我随手丢弃在床头柜上的酸奶盒子，长长地咦了一声【你居然喝了这么多乳酸菌含量极高的乳制品？你闻起来还是个未成年。喂，你的指导者没和你说过吗？成熟期之前接触太多乳酸菌会影响发育。】
　　【没有。】我扯了个谎，心怦怦直跳。蛋族人的蛋核结构注定了我们天生就无法撒谎，可是自从我破壳而出，与李默一起在地球上生活了两年之后，我发现我居然发生了变异！而且我的变异，说出去的话大概会惊动整个蛋族。我学会了幻想、学会了地球人的无序思维模式、甚至学会了撒谎！
　　
　　蛋头君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是眉毛那里的肌肉扭动了一下。
　　我猜他在皱眉。
　　【你的指导者真不负责任。】蛋头君淡漠地评价了一句，然后他指了指他自己，对我说：【摩阿纳西里，我的名字。如果你在地球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指引着，我可以暂时担任这个角色，直至你进入成熟期。】
　　【啊！谢谢！】
　　摩阿纳西里对我微微点头【不用谢。其实我平时并没有太多时间教导你。】
　　
　　*********
　　
　　夹在李默、董玉林与摩阿纳西里之间，我的小日子过得痛并快乐着。
　　最近，我蛋核变异的趋势变得越来越明显。
　　我渐渐地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李默扯谎，也能偶尔对董玉林说些浪漫的话、做些浪漫的事。总之，我变得越来越像地球人。
　　
　　期中考试，我在董玉林的帮助下勉强拿了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成绩。
　　李默接到成绩单的时候，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暑假将至，蚊子越来越多，动物们乃至人类越来越烦躁，而我却活得越来越得意。




24

24、第 24 章 ... 
 
 
　　时间就像奔流不息的水，在你还没留意到的时候就从手边溜走了。
　　暑假不期而至。
　　这天，我带着一大堆暑假作业提前了大约四个小时回家。
　　伍运风和李默都不在，我将那一摞暑假作业放在董玉林车上，身手麻利地翻墙而入，从内部开了门，把董玉林迎进家门。算算日子，从我进校门起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我与董玉林相处得还算愉快。
　　
　　董玉林心思细腻，嘴巴又甜，又肯放下小太子的架子讨好李默。
　　所以李默虽然依旧对我们的“早恋”行为有所不满，但也稍微放宽了些要求。
　　李默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和董玉林处大象，可是不准跨出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指的是他和伍运风在卧室里耳鬓厮磨间的那档子事。
　　我嘴上答应，背地里却早就把董玉林摁倒在地吃干抹净了。我的蛋核变异得很彻底，我不但学会了“撒谎”，而且还学会了“阳奉阴违”。在某些不知名的影响下，我渐渐地变成了一只狡猾的蛋。这一点，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包括那个时常出现在我身边教导我在地球上生存技巧的蛋头同胞。
　　
　　*********
　　
　　经过我的细致观察，我觉得蛋头君是个十分优秀的格斗系蛋族人。
　　我假装成毫无威胁性的无知小蛋族，一步步卸下了他的心防。
　　我的目的是将蛋头君发展成我的伴生蛋——噢，战神在上，这是一个漫长而又艰巨的目标。因为蛋头君是个蛋族中少见的、具有多疑这种性格的龟毛蛋。他对别人别蛋的防备心极强，即便是面对对他毫无威胁的普通地球人的时候，也会选择谨慎地避让。
　　他与我一同生活在李默家里，却从未和这个家里其他的家庭成员打过照面。
　　然而他却有着蛋族不可避免的缺陷（同时也是优点），他不会撒谎。我问他一些敏感问题的时候，凡是他回答的，都是真的；而他不肯回答的，我也可以旁敲侧击地猜测个大概。
　　
　　长达三个月的接触，令我确定了一点：蛋头君是个逃犯。
　　我觉得我有义务拯救迷途的羔羊，所以我更加坚定了将蛋头君变成我伴生蛋的企图。
　　
　　*********
　　
　　收回思绪，我瞥了一眼被董玉林搁置在客厅小茶几上的那一大摞寒假作业。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渐渐升起，我半死不活地将自己甩进沙发，四肢绵软地摊开、假装尸体。
　　董玉林在卫生间洗手出来，瞧见我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直接踱过来拿脚尖戳了戳我的小腿肚，不轻不重的力道，微微麻痒的感觉。
　　我睁了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董玉林：“喂，我能不能不写作业？”
　　董玉林想了想，答道：“如果你的字不是那么歪瓜裂枣，我倒是可以帮你写。可惜你那一手字体太难模仿了……”
　　噢，不！这太残酷了。
　　我翻了个身，脸朝下地将自己埋进一只超大号草莓形沙发垫里。
　　董玉林伸手捏了捏我的屁股，好笑道：“我说李九一，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不管怎么样，先去洗个手。在学校里摸东摸西地，细菌太多了。”
　　“不去。”我憋闷万分的声音隔着沙发垫里传出去，变异成一种沉闷的怪声。
　　“喂，李九一，”董玉林大概弯下了腰，热乎乎的气流喷在我脖颈后面，令我觉得格外舒服。他掀开我的领子，朝我背上瞧了几眼，忽然问我：“你什么时候去纹身了？”
　　哪有纹身？
　　我睁开眼睛，偏了偏脑袋，刚好看到近在咫尺的董玉林那张带着无限诧异的脸。见我从挺尸状态“复苏”，董玉林用指尖挠了挠我脖颈下方一寸左右的皮肤，感慨道：“好精致！”
　　
　　精致个毛！老子才没去搞过纹身！
　　我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顶到董玉林的鼻子。
　　
　　董玉林下意识地躲闪过去，口中怪叫一声：“啊！李九一你谋杀亲夫！”
　　去你的谋杀亲夫。我扯掉衣服，奋力朝背后扭头，想要看看董玉林所说的那个纹身究竟是什么德性。可惜，人类的颈部并不灵活，无论我怎么扭都无法看到背部，而且在这个“奋力扭头”的过程中，我还差点扭抽筋。
　　最后在董玉林的爆笑中，我飞奔去浴室，终于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看到了背上的异物。
　　那是一只色作血红的飞鸟，体态纤长、尾羽之中，两根柔软的命羽垂落而下。这鸟儿乍一看很像是地球传说中的火鸟凤凰，可我却不这么想。我背上那只鸟除了颜色不对，简直就是我本体的真实模样！更何况那两根命羽，与老子我的“轮回”数目一模一样。
　　那只被董玉林称作“纹身”的鸟，根本就是老子我的本体，连大小都一模一样。可怕的是，那只红鸟背上，也就是两只翅膀之间的位置斜插着一只杀气凛然的墨色羽箭；红鸟作挣扎状、被羽箭狠狠地钉在一片荆棘之中。
　　见此情景，我如坠冰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情绪从心底升起，激得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是什么人，能够在我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这幅栩栩如生的“纹身”留在我背上？
　　是什么人，居然在我背上留下一幅含义如此可怕的东西？
　　
　　对方能够将我的本体刻画得如此接近于真实，那么他肯定曾经见过我的本体。
　　而且，他必然知晓蛋族人的秘密，否则不可能将我的命羽刻画得一根不差。更何况那命羽的末梢，其中一支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颗花纹细腻的千叶莲子（代表已成为过去式的第一世），另一支却是含苞欲放的状态（代表新生）。两世轮回，两根命羽，这绝不是巧合。
　　对方很了解我的底细！
　　这个认知令我毛骨悚然。
　　
　　除了蛋头君，我来到地球上之后从未与任何蛋族人接触过。
　　摩阿纳西里没有见过我的本体，他不可能将我的模样刻画得如此精确，因此在我背上留下这幅“纹身”的不是他。
　　前天我与董玉林亲热的时候，背上还没有这幅可怖的“异物”，因此这幅“纹身”，只可能是在前天我与董玉林分手之后落在我背上的——而这段时间，我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觉，与摩阿纳西里一起；另外一小半的时间在学校，极少数时间消耗在了路上——那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在我背上留下这幅诡异的东西。
　　
　　难道是它自己生长出来的？
　　噢，拜托，别开玩笑了。
　　假体上长一两个痘痘、肉瘤、色斑什么的还说得过去，可是长出这么一副精致得令人赞叹的“纹身”就太不可能了！！！
　　
　　*********
　　
　　董玉林敏感地察觉到了我的惧怕情绪，他靠在门边，皱眉问我：“这个纹身……你居然不知道？？？”
　　我纠结状摇了摇头。
　　董玉林心中的疑惑大概比我更盛，他眉头紧锁，低语道：“这东西前天还没有。如果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你背上做了一枚这么精致的纹身，那么他的手段简直……”董玉林喉结动了动，语调里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简直不像人类能办到的。”
　　
　　= =+
　　废话……




25

25、第 25 章 ... 
 
 
　　“如果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你背上做了一枚这么精致的纹身，那么他的手段简直……”董玉林喉结动了动，语调里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简直不像人类所为。”
　　小色|魔说的全都是废话。
　　他紧张，我比他更紧张。毕竟董玉林只是摄于那幅纹身所表现出来的残忍，而我对纹身中那只“鸟”痛苦挣扎的模样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切身感受。那只“鸟”代表的是我，我知道；而那支将鸟儿钉在爬满荆棘的石台上的墨色羽箭所代表的恐怖寓意，我能猜到。
　　我觉得，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什么人——应该是对我比较了解的人——满怀恶意、甚至是恨意地盯上了我。
　　甚至，我不乐观地猜测：或许就连我旅行船的航行轨道擦过太阳系、被莫名力场干扰、尔后在地球附近解体都可能是对方很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噢，卖糕的。我觉得我有大麻烦了。
　　
　　不动声色地将衣服重新穿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一片诡异出现在我背上——以人形对应鸟身的话，那个位置应该是黑色羽箭贯穿我双翅之间，心脏部位的地方——蛋星人与“不协调”的地球人不一样。蛋星人无论外皮还是内脏、左右两边几乎是完全对等的。命羽燃烧之时，我们的本体会变得坚若金刚，唯一的弱点便是心脏处。黑色羽箭贯穿的位置，一丝不差、一分部偏地正中我鸟形本体上唯一一个致命的弱点。
　　黑色羽箭贯穿的位置太过精确，简直就像是曾经将我解剖过一样。
　　那种精确令我不寒而栗。
　　我想破头皮也没想出半点线索。
　　同时具备“非人类”、“了解我”、“恨我入骨”这三个特征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想了半晌，我脑子里非但半点头绪都没有，反而变得格外混乱。紧张与恐惧的情绪一旦开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除非我能够铲除恐惧情绪产生的根源——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连一根嫌疑犯毛都没找到。
　　
　　董玉林大概看出我情绪低落，罕见地主动凑过来被我占了下便宜，并柔声安慰道：“好了，小李子，别乱想了。说不定那只是李默或者陈……伍运风在你背上拓下来的一次性纹身，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个毛。
　　我觉得那支墨色羽箭的意思显而易见，那是恐吓，赤果果的恐吓！那支羽箭分明饱含杀气，而且那BT的纹身君又能躲过我的感知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我背上留下这么一幅精巧的纹身，可见对方若真有心干掉我，只怕我现在连蛋核都被人碾碎丢进宇宙中随粒子流飘荡了。
　　他实力极强，干掉我轻而易举。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在我背上留了幅纹身恐吓我……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两只蛋思维不正常，于是他们就成了BT蛋，简称变蛋。
　　
　　嗯，好吧，不管可怕的变蛋先生究竟想做什么，他已经成功达到他恐吓我的目的。
　　我低头瞅了一眼自己那两条白白的小细腿，毫不意外地瞧见了一丝自控力失灵的颤抖。我觉得，如果不是身边还有董玉林给我壮胆，我大概已经抖如筛糠了。
　　没了战斗机，没了我那蛋族第一的格斗系第一任奶爸，更没有李默柔风细雨的安慰（柔风细雨这个词，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李默本身并不具有如此美好的特性），我所有的“安全感”都随着背后那个怪东西离我而去了。
　　我可以十分厚脸皮地告诉你们——俺还是幼蛋、幼年蛋啊啊啊啊~~~泪目……
　　为毛老子会背井离乡地遇到这么可怕的恐吓，老子怨念！
　　悲催的是，老子这一任的引导者——也就是白斩鸡李默，身板还没老子我结实——这意味着，老子没有遮风挡雨的靠山，老子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无限怨念状回音。
　　老子是一只蛋……
　　泪目……
　　
　　*********
　　
　　为毛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俺被变蛋吓得抖腿。
　　我纠结状捏紧董小色|魔的手，紧张兮兮地问：“董玉林你今天，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算盘打得很响，有董玉林陪着我，“变蛋先生”下手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再想作案的时候，至少要顾忌一下“目击者”。
　　董玉林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微微发红。
　　我直觉这家伙会错了意。
　　他可耻地害羞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地问我：“李默在家的话，我们一起睡没问题么？”
　　
　　我扶额败退。
　　敏感的董玉林立即追问：“果然是不行的吧？”
　　“不不不！今天别走！”
　　
　　*********
　　
　　让董玉林留下来过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因为李默回家了。
　　
　　李默对董玉林依旧没什么好感。他进门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对董玉林打了个招呼，便携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进了厨房。
　　董玉林露骨地走过去讨好李默：“我帮你。”
　　说着，董玉林便从李默手中接过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默也不与他客气，女王般极有自觉地指挥董玉林将东西搬运进厨房后，又从那堆杂七杂八的食材中刨出所有需要清洗削皮的东西交待给董玉林：“去把这些洗洗，削皮。”
　　董玉林捧着那堆菜叶、胳膊一左一右地挎着一兜萝卜和土豆，手指上还勾着好几兜需要浸泡清洗的肉块、排骨之类的腥物。董小太子脸上表情只挣扎了片刻，便转化为认命。他默默地注视了我片刻，抱着那堆数量多得吓人的食材去了我家专用的洗菜间（因为我那过人的食量，宽敞的专用“洗菜间”应运而生）。
　　
　　厨房里，李默闲闲地唤我一声：“小饭桶~来帮忙打鸡蛋~！”
　　噢，战神在上，我讨厌“小饭桶”这个绰号。
　　见我没回应，李默加大音量，大声喊道：“饭桶！！！来打鸡蛋！！！”
　　这次更囧，“小”字和“帮忙”二字全都被掐掉了。这令我很怀疑，若是我依旧慢吞吞不作回应，李默兴许会直接抄着平底锅出来将我暴打一顿然后再拖进厨房打下手。
　　唉，蛋生凄凉啊…………
　　泪目T口T
　　
　　*********
　　
　　出了家门，李默兴许还会顾忌一下面子问题，表现得谦谦有礼；可他在家的时候，根本就是作威作福的地主头子。
　　据说就连伍运风那么滑头的家伙，当年和李默在一起的时候也被他调J得做饭洗衣擦地板修理下水道样样拿手。
　　瞧伍运风那副窝在沙发里看八点档的破习惯；再瞧瞧伍运风那手出神入化的厨艺；想想伍运风时不时出现在窗台上擦玻璃的勤劳身影；再想想自从伍运风住进来之后就变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屋子……
　　噢~~~~~
　　据说又据说，凡是与李默同居过的长期床伴全部都是十全十美的家庭煮夫！
　　我用邪恶的视线扫了扫董玉林窝在洗菜间里的萧瑟背影，暗暗期待李默肯下功夫将之调J一番，变成伍运风那样的家务能手。当然，性格不可以像姓伍的那么差劲= =+
　　
　　我挪进厨房。
　　李默劈手便塞给我一只大碗、半打鸡蛋和一只下半部分叉严重的搅拌棒。
　　“打碎搅匀，不许有鸡蛋皮。”李默的视线在我脸、脖颈、手背处重点巡视一遍，没发现可疑草莓，这才微微一笑，“搅不匀的话，也可以拿去给董玉林。”
　　我下意识地瞧了瞧董玉林窝在洗菜间里忙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更萧瑟了……
　　
　　话说……
　　李默颐指气使的模样……
　　真是妖气四溢……
　　我默默地吞了口唾沫，静静地挪到李默身边，趁其不备、用脑袋蹭了蹭李默的耳根子。柔软略痒的触感令我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背后出现的诡异纹身带来的压迫感随之消失。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李默楞了半晌，僵着脖子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我又蹭了蹭李默的颈窝。
　　厨房门口传来董玉林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卧槽！”
　　
　　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传来，李默奋力将我推远，转身迅速关掉了煤气炉。
　　平底锅中，一只焦黑的煎鸡蛋孤零零地躺着，模样凄惨无比。
　　我从未收敛过自己对李默的依赖与迷恋，即便是董玉林在场也不会做任何形式的掩饰。
　　我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那只焦黑的煎鸡蛋，然后才将目光转到董玉林脸上。董玉林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站在厨房门口，目光阴沉地看着李默，双目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两人一蛋，就数李默最淡定。他十分自然地用锅铲从平底锅里铲起那块焦黑的不明物质，麻利地送入一旁的小盘子里，对我说道：“鉴于你不分场合的撒娇行为，这只煎蛋归你了。饭桶童鞋（同学的谐音）。”
　　我掩面哀嚎。
　　李默轻轻地、小幅度挥舞了一下锅铲，对站在厨房门口的董玉林吩咐道：“你，过来打下手。饭桶滚去洗菜！！！”末了，李默还加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董玉林终于反应过来，端着一大盆青菜怒道：“话说，菜都被我洗得差不多了！李九一去了也没什么好洗的！你这样安排不公平！！！”
　　李默勾起唇角笑了笑，依旧是那种妖气四溢的笑容：“那好吧，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先和我家小饭桶分手，等他吃饱了再回来复合。”
　　董玉林眉角抽了抽，哀怨地小声嘀咕：“说得轻巧，等他吃饱了，说不定已经被人吃得差不多了。”
　　“那……”李默顿了顿，好脾气地征求董玉林的意见，“你是想去洗菜？还是想来这里给我打打下手？”
　　“哼！”董小色|魔冷哼一声。
　　我分明听到了他内心的哀嚎……
　　噢，李默V5————
　　




26

26、第 26 章 ... 
 
 
　　李默还没有好脾气到允许董玉林留宿我家。
　　入夜，我滚进被窝，一直等到李默彻底睡着才悄悄地爬上阁楼，对空狂发求救信号。
　　不一会儿，蛋头君就冷着一张死人脸出现了。
　　清冷的月光下，蛋头君比我还白的墙皮色肌肤反射着幽幽的冷光，令人乍一看去毛骨悚然。我被突然出现的蛋头君吓了一跳，正想出言斥责，却忽然闻到蛋头君身上有股奇异的香气混杂在血腥味里，熏得人飘飘欲仙。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我与蛋头君同时问。
　　
　　默契地对视一眼，我先说出了我遇到的状况：“阿摩，俺被人……”
　　话到一半，我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被人在背后纹刺了一幅“画”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说不定摩阿纳西里这个没情趣的蛋头君会直接以为我在耍他——这一没证据二没嫌疑犯，我究竟该怎么与蛋头君这种典型的蛋族人讲。（典型的蛋族人：即思维直来直去，不会撒谎，无证据不下结论的那一类）
　　
　　摩阿纳西里貌似误会了什么，神情奇特地盯着我的大腿缝瞧了许久，干巴巴地问：“你被地球人……压了？？？”
　　我连忙摇头。
　　这话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我决定脱上衣，直接让摩阿纳西里看我背上的那幅纹身。
　　其结果如我所料，蛋头君只是皱着眉评价了一句：“这东西看起来很不吉利，你还是不要随便在自己身上乱涂画的好。”
　　我边穿上衣边说：“不不不，这个不是我弄的。这东西不晓得是谁趁我不注意画在我背上的，我觉得有人想杀我。”
　　摩阿纳西里鄙视地瞧了我一眼，十分果断地否定了我的“猜想”。
　　他说：“27号，你被地球人脑子里的细菌感染了吗？居然患上了迫害妄想症。”
　　“嗷——”我惨叫。
　　靠！老子我就知道，和一个脑子不会转弯的蛋族人讲“猜想”，讲“联想”，还不如直接问他们要蛋核！
　　噢，好吧，我转而问蛋头君：“略过我的问题，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满身血腥气？嗯，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蛋头君睨了我一眼，一板一眼地答道：“被人削了。”
　　
　　被人削了！！！换句话说，蛋头君出师不利，被人暴打了一顿。
　　这么憋屈、这么囧的一个事实，蛋头君说出来的时候居然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被什么人削了？”我好奇地问。
　　蛋头君又一次斜睨我一眼，沉默不语。他这种反应，摆明了就是说不了谎，又不想说真话。
　　我乐颠颠地追问：“被人类打了？”
　　蛋头君微怒道：“你才被人类打了！吾怎么可能会栽在人类手里？！”
　　“是蛋族？”
　　“……”蛋头君又沉默了。
　　于是我开始使诈：“不对啊！蛋族律规定，同族不可私自内斗。你怎么……”
　　蛋头君怒火上升，双目充血，神色可怕：“他绝对是个核变异者。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有传承过蛋族公约乃至蛋族律法。我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看清楚不说，他居然毫无理由地就朝我开了一炮。那可是……星舰上才用的死亡射线，可以直接击碎蛋核的超强火力。若不是我有特殊技能，此刻已经……”
　　我脑子里隐约产生了一个新猜想，或许，摩阿纳西里看到的那个蛋族人就是在我背上留下那幅纹身的家伙？不过，这个时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核变异者”这个词直接触动了我的敏感神经，我不禁暗想，如今学会了撒谎、学会了幻想的我是不是也算摩阿纳西里口中的“核变异者”。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追问：“核变异者是什么？”
　　“你的指导者居然没有给你进行礼仪方面的传承吗？长辈讲话的时候，你居然随随便便地就出言打断？”蛋头君哀怨地瞧了我一眼，似乎不满于我突然打断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核变异者是比我们的宿敌还可怕的敌人。如果说那些与蛋星发生过战争或者正在发生的种族是我们的敌人，那么核变异者就是我们的天敌。核变异者会产生某些可怕的新能力，这些能力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核变异者的能力全都与‘破坏’有关。很久以前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核变异者，他吞噬了我所有伙伴的蛋核，”（又将那些罪过嫁祸于我，使我不得不背负着不堪忍受的罪名逃出蛋星）后面那些话，摩阿纳西里没有说。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他的名字依旧高悬在蛋星通缉榜上，这表示：当初那个杀害了他的伙伴并陷害他成为通缉犯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或许他在某个地方继续吞噬别蛋的蛋核，或许他在某处风流快活。
　　这一认知令摩阿纳西里怒火中烧，埋藏在心底数十年的仇恨种子一朝发芽，一瞬间便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在某种不知名力量的推动下，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强烈无比的愿望：他要找到当初那个核变异者，然后击碎他的蛋核，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在摩阿纳西里愣神的时候，我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问：“核变异者很多吗？”
　　摩阿纳西里奇怪地瞧了我一眼，冷然答道：“亿万中不见其一。”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们的蛋核本身有着最平衡的结构，它很稳定，所以很难发生变异。”
　　我心稍安。
　　几率那么小，我肯定不是。
　　核变异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我学会撒谎的根本原因大概不是我的蛋核变异了，而是我的思维方式进化了！对，就是这样。我被地球人李默传染了嘛。兴许地球人那丰富的想象力都是因为他们感染了某种可怕的病毒，然后那种未知的可怕病毒又被李默传染给了我……
　　我兴奋地握拳。
　　噢，卖糕的，我的解释太完美了！！！我思维活跃得简直可以去假扮一枚真正的地球人了！或许，有一天我会拥有地球式情感，然后像李默那样爱上某个满口谎言的花心大萝卜，然后默默地为他伤透了心~~~~~噢~战神在上，老子我太煽情了。
　　
　　*********
　　
　　和摩阿纳西里谈完，我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途径李默的房间，我忍不住将脑袋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有两个呼吸声。
　　李默的、伍运风的。
　　杵在门口，我心底蓦地就有那么一丝悲哀的情绪翻腾上来，为李默、也为我自己。
　　
　　李默虽然没说过，可他明明那么在乎伍运风，可是伍运风那个烂人却只想在李默身上找些激情，仅此而已。这便是李默的悲哀。
　　而我的悲哀，却是：李默明明是我的第一眼至亲，却在我之前就爱上了一个讨厌的地球人。李默虽然喜欢我，却不会对我流露那种近乎于神经质的患得患失的情绪。明明我才是最缺钙的那一个，李默却将他所有的补钙液都给了伍运风、只留给我一些小钙渣。
　　唉，蛋生寂寞啊……




27

27、第 27 章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末，林弟弟要更新一万字.......
么有存稿，所以今天早早爬下去储蓄精力
明天爆发~~~~！
握拳！
 
　　和摩阿纳西里谈完，我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途径李默的房间，我忍不住将脑袋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有两个呼吸声。
　　李默的、伍运风的。
　　杵在门口，我心底蓦地就有那么一丝悲哀的情绪翻腾上来，为李默、也为我自己。
　　
　　李默虽然没说过，可他明明那么在乎伍运风，可是伍运风那个烂人却只想在李默身上找些激情，仅此而已。这便是李默的悲哀。
　　而我的悲哀，却是：李默明明是我的第一眼至亲，却在我之前就爱上了一个讨厌的地球人。李默虽然喜欢我，却不会对我流露那种近乎于神经质的患得患失的情绪。明明我才是最缺钙的那一个，李默却将他所有的补钙液都给了伍运风、只留给我一些小钙渣。
　　心情沉重地回到房间，将自己摔上床板，挫败之感自心底涌向全身。
　　辗转反侧，脑子里全都是自己来到地球之后与李默相处的一幕、一幕、又一幕。我对李默的依赖已经远远超出预计，我无法分辨，这种依赖背后隐藏着的“独占欲”究竟是什么。可我觉得，我的情感系统正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我发誓，我觉得我上辈子所有的情绪加起来都没有刚刚将耳朵贴到李默房间门板上的那一刹那多——失落、愤怒、悲哀、不甘、耻辱、嫉妒、无奈。我将脑袋埋在枕头下面，双手握拳，闷闷地吼了一声。
　　蛋族的基本道德便是不抢他人的伴生蛋，若是李默没有伍运风，我还可能努力一把，将他拨拉到自己口袋里；可是可是可是……
　　蛋生第一次，我失眠了。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居然做了个梦，梦见伍运风出门的时候被一架彗星战机的尾气熏得嗝屁，然后我七拐八骗，便将伤心的李默哄进一只大旅行箱，带着它乘坐飞船回到了蛋星。
　　
　　*********
　　
　　一梦醒来，我觉得胳膊又麻又痛；呼吸又滞又重；脑袋昏昏沉沉、大腿凉飕飕。
　　外衣外裤鞋袜皮带不翼而飞、李默给我买的纯棉小裤头趾高气昂地挂在床头，被褥乃至枕头全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熏得我昏昏欲睡——好半晌，我的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我光溜溜地呈大字形躺在床板上，只有胸腹处稍盖着一小片毛毯。
　　略略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状况，我如遭雷击。
　　李默光溜溜地趴在我身上，呈深度昏迷状态；伍运风极其倒霉地被人用一根麻绳倒吊在门口，也是深度昏迷状态。
　　我迅猛无比地从床上爬起，急吼吼地从床头扯下小裤头套好，这才略感心安。
　　
　　却听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肆意的笑声。
　　抬头一看，蛋头君那颗光亮的脑门正对着我。他好心情地笑问：“喂，你对现在的情景还算满意吗？”我顿时有种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尴尬之感，正欲否认，却听蛋头君又道：“你的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我只是稍加探察就知道了你的想法。嗯，伍运风被彗星战机的尾气熏‘嗝屁’，李默被你打包运回蛋星——噢，这真是个不错的念头。”
　　我恼羞成怒，不顾自己与蛋头君的力量差距，腾地一下跳起来朝他的蛋头拍去。
　　蛋头君只是略一挪腾，脚掌与天花板紧紧粘在一起，又十分神奇地做了个轻松至极的漂移；于是我杯具地扑空了，然后我更加杯具地脸先着地……降、落、了……
　　“嗷！”我惨叫。
　　
　　*********
　　
　　蛋头君或许真的是出于好意，将伍运风和李默双双搞晕过去，然后扛着李默剥光光丢在我床上；可他不知道地球人的心思，更不懂地球人的感情。
　　在蛋头君第N次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将李默“打包”带走的时候，我做哲学家苦思状垂首拧眉想了许久，才答道：“因为那样只能得到他的身，得不到他的心。”
　　摩阿纳西里表情古怪地看着我，眼神闪躲，最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我说那个李什么来着？”
　　“李九一！”
　　蛋头君顺手摸了摸他那光亮的脑壳，自言自语道，“我说，从一个编号变成另外一个编号，不过是多了一个地球人的姓氏而已，我看不出这和你的数字代号有什么差别。”
　　“不一样！”
　　“好吧，不一样。”蛋头君忍笑道：“嗯，李九一，我说你能不能把鼻孔里的棉花团先拿下来？”
　　“不能。”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李默还有一小会儿就起床了，不能被他看到我鼻血长流的倒霉样子，所以我得趁这段时间迅速止住飞流直下的鼻血，塞棉花球是最快的方法。
　　“一会儿李默起床以后我会把它们拿出来的。”
　　蛋头君憋笑道：“随你好了。”
　　
　　趁李默起床前的这段时间，我偷偷地估算了一下我这辈子的寿命长短。
　　因为在地球上的意外收获，我的蛋核提前进入进化阶段，进化完毕之后，我的成熟期至少可以持续地球时间的三百年之久。这意味着许多年后，李默挂了、董小色魔也挂了、只有我还挺着，比RMB还□。
　　刹那间，我的心底浮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情绪。
　　我忽然就问了蛋头君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我问：“摩阿纳西里，你做我的伴生蛋吧。”
　　蛋头君楞了一下，居然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好啊。”
　　我……
　　我被蛋头君如此干脆利落的答案噎得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憋岔气。我瞪大眼睛，怒指蛋头君：“你难道不应该稍微羞涩一下，然后拒绝我吗？”
　　蛋头君抬头，居然朝我偷来十分诧异的一瞥，反问：“我是典型的格斗系蛋族，而你明显是控制系的，如果我们成为伴生蛋，属性刚好可以互补。这种搭配很合适，我为什么要拒绝？”
　　我握拳，哆哆嗦嗦地问：“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先培养一下感情吗？”
　　“培养……感……情？？？”这下子，摩阿纳西里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定定地盯着我瞧了老半晌，才缓慢地说道：“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你喜欢模仿地球人，我会以为你是变异者。伴生蛋一旦结成伴生契约，他们的蛋核就会融合重组，等于是同一个蛋核里重新分裂出来的两半，怎么可能会有感情这种东西？我说，你的左手和右手会有感情吗？”
　　我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性，以确保我的表情不至于太过震惊。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足以颠覆我以往认知的问题，那就是：我老爹的伴生蛋——那个从不肯将名字告诉我的家伙从未告诉过我刚刚蛋头君所说的那些东西。
　　伴生蛋还需要缔结伴生契约？
　　伴生蛋缔结契约之后，双方的蛋核居然会融合重组？
　　伴生的两蛋之间的关系居然相当于……左手与右手？？？
　　我的左手狠狠地握了右手一下。
　　
　　我触电般将左手与右手分开，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脑子里隐约有一个猜测，而我却不敢真正面对它。
　　蛋头君忍笑瞥了我一眼，促狭地问我：“什么感觉？”
　　“咳咳，”我干咳，挥舞着双手努力掩饰尴尬，并大言不惭地断言：“它们相爱了。”




28

28、第 28 章 ... 
 
 
　　被董玉林称为“幸福寒假”的假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幸福，因为李默一早起来，就对我宣布了一个堪称“噩耗”的消息。
　　李默照例将我从被窝里拖出去，十分严肃地告诉我：“别以为放了寒假就可以偷懒，你基础太差，我帮你报了个补习班，早上8点30分到下午5点30分，中午的12点到2点的休息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
　　噢，卖糕的！我哀嚎一声，扑在李默身上装可怜：“嗷嗷，我可不可以不去？”
　　李默垂眸瞥了我一眼，一指头戳在我额头上，轻飘飘地说道：“不行！苏老师说你悟性很高，若是肯下苦功夫好好补补基础，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这种关键时刻，你怎么能净想着偷懒？！”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外面好冷，我鼻子都快被冻掉了！”我装可怜，捂着鼻子乱哼哼。
　　李默又是一指头戳在我脑门上，戳穿我的小伎俩：“装可怜也没用，别指望着我能养活你一辈子。你迟早是要独立的，如果你真是个傻子，我倒可以养着你，可是现在……”李默顿了顿，瞧了我半晌才说：“嗯，努力学习，好好赚钱还债。”
　　“赚钱还债？？？”我奇问。
　　李默双手环抱，拽拽地答曰：“那当然，从现在开始，你从我这里领走的每一分钱都要记在账上。以此刺激你的……”李默顿了顿，才挑眉道：“上进心。”
　　Oh，NO!!!老子才不要什么上进心。就在我郁闷发呆的时候，李默在厨房里呼叫我。
　　
　　“过来。”
　　以为他喊我去吃饭，于是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干嘛？”
　　李默挽了个刀花，飞快地将菜板上一截胡萝卜削成细细的胡萝卜丝，这才转过来吩咐道：“去外头帮伍运风买点跌打损伤膏。他也不晓得造了什么孽，晚上做个梦都能掉到床底下，脚腕脱臼……啧，脚腕那里青了一大块，肿得跟土豆似的……”
　　我做贼心虚地朝李默瞧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怀疑到我身上。
　　天快亮的时候，摩阿纳西里将李默与伍运风送回去，并尽可能地抹掉了他们曾经“移动”过的痕迹。就连伍运风脚腕上那些被麻绳勒出来的血印子都被蛋头君用一种特殊手法暂时性地消掉了，只是我们都没料到，伍运风被倒吊在门口的时候，脚腕居然脱臼了——失策啊失策，差点露了马脚。
　　
　　我接过李默递过来的一只钱包，心虚地出门给伍运风买跌打药去了。
　　屋子里有暖气倒不觉得，地球上的冬天竟然这么冷。一出门门，门外的冷风就将我吹得打了个激灵。
　　心里打了声退堂鼓，我正想钻回屋子，冷不丁地，左侧突然伸出两只戴着毛线手套的爪子，将一条大红格子的软毛毛围巾挂在我脖子上，并将之在我脖颈上缠了好几圈。
　　一抬头，我便瞧见董玉林那张被冻得发红的脸。
　　董玉林傻乎乎地杵在门口，揪着眉头抱怨：“你今天出来得好晚，我在外头等了你好久呢。”
　　“啊？”
　　董玉林的眉偷揪得更厉害了，他又拿了只毛茸茸的耳套戴在我头上，皱眉道：“不是吧你，昨天走的时候我还和你说过，让你今天早点起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雪，刚好可以去我家堆雪人。”
　　“啊！”我想起来了。
　　董玉林囧道：“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
　　
　　李默依旧不太待见董玉林，尽管他表面上答应了我去董玉林家堆雪人的请求，却没再给我好脸色。
　　董玉林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招惹李默，匆忙带着我，抱着一大摞寒假作业“逃”了出去。
　　董玉林将那摞作业打包放进后备箱，呼哧呼哧喘着气问我：“喂，李九一，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
　　“私奔？”
　　“嗯，私奔。李默貌似对‘我们俩在一起’意见很大。”董玉林从车里扒拉出一顶厚厚的棉帽子给我戴上，尔后将我塞进车里，锁好车门，嘿嘿笑道：“我简直就是那拐跑小新娘的人贩子，你刚刚没瞧见，李默瞪我时那杀气腾腾的样子。”
　　隔着暖暖的耳套，董玉林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可是我依旧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兴奋。
　　“哦。”我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声，尔后禁不住问董小色魔：“我说，董玉林，你喜欢我？”
　　“当然。”
　　“有多喜欢？”
　　董玉林楞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浮上一层红晕。
　　车里安静了许久，董玉林才在发动机的嗡嗡声中小声答道：“很喜欢很喜欢。”
　　
　　我突然发觉，或许我和伍运风那个烂人并没有什么差别。我想要的是李默，却因为某个极为荒诞的想法主动撩拨了董玉林。
　　没多久，窗外果然如董玉林所说的一样下起了大雪。
　　董玉林面色发红地从杂物箱里摸出一只迷你冰箱，然后从那小冰箱里掏出一只葫芦样的小雪人递给我。
　　“咝——”好凉！
　　车里开着暖风，倒是很暖和，那只迷你型的小雪人在我手里只待了片刻便消化成一滩水渍从我手指缝中漏了下去。
　　一枚硬邦邦的东西落在我手心里。
　　我疑惑地朝董玉林投去一瞥，然后将手心里那个藏在雪人肚子里的东西拿在鼻尖下研究了一下。光亮的金属环外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经过仔细辨认，我发现那是一排我不认识的古怪文字。
　　“上面写了什么？”
　　董玉林脸红道：“篆书‘平安’。”
　　“你脸红什么？”
　　董玉林：“指环内侧还有别的东西。”
　　我将那枚细细的指环放在眼前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发现指环内侧居然嵌着一排极小、却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心形钻石。那些小钻本来就小，还有一大部分嵌在细细的指环内侧，更难辨认。若不是我的视力比人类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我还真看不出来，指环内侧那针尖般闪动的光芒竟是一颗颗规则的心形。
　　“我也……有一个。”董玉林脸色更红了。
　　“这算是定情信物吗？”我脑袋里灵光一闪，晃着那枚乍看上去格外低调，却奢侈得令人咋舌的指环问，“你那个上面刻了什么字？”
　　“吾……”董玉林犹豫了半晌，才说道：“爱。”
　　“平安、吾爱？？？”
　　董玉林迅速摇头纠正道：“不对，是吾爱、平安。”董玉林说出这两个词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居然变得格外虔诚。
　　我必须得承认，作为一只外星蛋，我真的理解不了董玉林为毛会一脸“圣洁”地求爱。我干脆且迅速地将那枚指环套在合适的指头上，偏头过去在董玉林侧脸上啵了一口，直白地夸赞：“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今晚在你家留宿。”
　　
　　董玉林僵了一下，却又极快速地恢复了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居然紧张地说道：“在我家可以亲亲摸摸，但是不能做。”
　　“为什么？”
　　董玉林面现悲愤之色，他哀怨地瞥了我一眼，幽幽地答曰：“如果被我爸知道，我是下面的那个，他会杀了我！”
　　“……”
　　“然后把你灭口。”
　　“……”
　　董玉林的老爸倒是比李默开明得多，据说他得知了我与董玉林不可告人的关系之后还特地鼓励董玉林加把劲将我搞到手；只不过他的开明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董玉林必须得“攻”，此外，到了结婚年纪，董玉必须娶妻生子，为董家延续“香火”。




29

29、第 29 章 ... 
 
 
　　董玉林将那枚外表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指环送给我之后，紧接着便告诉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作为董家这一代唯一被父亲承认的儿子，他必然会娶妻生子。他能给我他全部的真心，可惜不能给我相伴到老的承诺。
　　与李默猜想的一模一样：董玉林给了我一枚“定情信物”，却没有给我任何承诺。
　　如果我不是外星人，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战斗力低下（没有多少自保手段）的地球人，那么我与董玉林之间恐怕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悲剧。
　　我忽然发现，无论董玉林再怎么喜欢我，他的喜欢都与我理解的那种有很大的不同。人类的社会属性决定了我们二人之间不可能有真正平等对话的机会。就像李默所说的那样，不管董玉林对我是不是真心，我们两个最终都不可能走到一起。董玉林会长大，会接手家族事务，会一点一点地产生我所不知道的变化，到最后，那个年少的、幼稚的、喜欢我的董玉林会消失不见；然后一个年迈的、成熟的、冷漠的董玉林会取而代之。
　　董玉林的出身决定了他在人类社会中势必会成长成一个铁血无情的上位者，他敏感且羞涩的年轻时代必然会在某一天蜕变成轻飘飘的四个字“年少轻狂”。
　　
　　董玉林突然捏着我的肩膀晃了晃我，轻声问：“李九一，你发什么呆？”
　　纷乱的思绪急剧收缩，一抬眼我便瞧见了董玉林关切的目光。
　　我揉了揉太阳穴，暗想，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不自觉地就想到了李默偶然之间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说实在的，李默所说的那些话，字面上的意思我全都了解，可是我依旧不明白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李默曾断言，我与董玉林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我不在乎。
　　我并不是李默认知中那个痴痴傻傻无力自保的地球人，我曾经是蛋星首席机师：驾驶着宇宙中最先进的战斗机参加过许多场残酷的星际战争。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倒伍运风这个战力超过普通地球人数倍的“高手”。只要不和地球上那些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正面交锋，在地球这个落后的星球上，我永远都不会吃亏。
　　唉，想那么多也没用，还不如省点脑浆用来应付李默所说的可怕“高考”。
　　
　　“李九一？？？”董玉林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哦！哦！哦！”我挥舞了一下手臂，问：“怎么了？”
　　“到我家了，我们下车。”董玉林扭过身来，帮我把围巾、耳套、帽子手套重新戴好，忽然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待会儿我老爸可能会找你问些和伍、运风相关的问题，你一概回答‘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想要问清楚董玉林最后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居然逃也似的下了车。
　　“喂！董玉林！”我追下车，意外地发觉脚下的触感变得格外松软。
　　董家大院，此刻被一层厚厚的铺天盖地的白色覆盖着，纯净唯美得像一幅画。鹅绒一般的雪片纷纷飘落，有一片落在我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一小滴凉凉的液体。
　　董玉林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隔着手套，我觉得董玉林的手简直比刚刚落下的雪花还凉。
　　“李九一！”董玉林的呼吸出人意料地急促起来，他凑在我耳边，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话，然而那话憋在他嗓子眼许久，又被他咽了回去。
　　“李九一！”董玉林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李九一！”他又重复地叫了我一声。
　　一柄黑伞突兀地在我与董玉林头顶撑开，将那些纷纷而落的雪片遮在外面。撑伞的是个身材佝偻的中年人，他微鞠着身子，不紧不慢地对董玉林道：“少爷，老爷喊你们过去一趟。”
　　董玉林瞳孔微缩，紧张地抿了抿唇，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好奇地朝那名撑伞的中年人投去一瞥。他的爆发力仅次于伍运风，是我见过的人中，综合战斗力仅次于伍运风的地球人。更奇怪的是，刚刚他从车后面的小路绕过来的时候，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我很好奇。
　　
　　*********
　　
　　在董家大院里的董玉林看起来与他在学校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紧抿着唇，表情严肃得吓人。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力道极大。
　　从他将那枚指环交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变得有些心绪不宁。此刻，被董玉林紧握着左手走在董家大院里，那种心绪不宁的感觉越发明显了。我又一次抑制不住地想到了李默曾对我说的话——你和董玉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时至今日我依旧不觉得董玉林会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我什么也没问，乖乖地与董玉林一道缓缓地走在雪地上，却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那撑伞的中年人在我们身后跟着，存在感若得几乎消失。那人别说脚步声，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前前后后，雪地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是我的，轻快无杂音的踏踏声；另一个是董玉林略显沉重的沙沙声。
　　
　　*********
　　
　　见到董玉林老爹的时候，我居然在他的会客室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陈升，这狐狸样的家伙曾在自助餐馆前偷拍过我。我记得他当时对伍运风的称呼是——“三哥”？？？
　　陈升一瞧见我就眯着眼睛露出狐狸样的假笑，向我打招呼道：“嗨~小美人，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一张矮小的方桌两侧，他与董玉林的老爹相对而坐。那只方桌平坦的桌面上，孤零零地摆放着小小的一瓶浅金色的溶液。
　　看到那东西的一刹那，所有的反常信息突然在我脑子里串成一条清晰的线索。那一小瓶浅金色的溶液是高等蛋族的蛋核代谢产物，能够对地球人产生极强的麻痹效果。之前我用这东西与伍运风交换了许多天堂之泪……
　　
　　陈升眯着眼睛笑道：“数天前，董家一位长辈误食了这种药剂，昏迷不醒，被医生诊断为植物人。”
　　我心头狂跳，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却听之前沉默不语的董玉林他老爹突然开口问我：“听说这东西是伍运风从你手里交易得到的，对吗？”
　　我第一个反应是：伍运风那个挨千刀的家伙竟敢出卖我！！！
　　然后我突然想起下车前董玉林对我说的那句话，迅速反应过来：董玉林既然明确告诉我，凡是他老爹问我有关伍运风的事，让我一律回答“不知道”。董玉林既然向我透露了这样的消息，说明他爹对我和伍运风的交易情况并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因此，董父刚刚那句话应该只是在“诈”我。
　　我的蛋核在0.003秒的时间内迅速分泌出一种石化毒素输送到面部，而我则适时作出一个迷茫的表情。面部肌肉快速僵化，我维持着迷茫表情，反问：“什么交易？”




30

30、第 30 章 ... 
 
 
　　表面上维持着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其实我心里已经骂开了锅：好你个董小色魔！居然把老子骗来参加“红焖宴”！
　　我内心的怨气无限扩散，董玉林似有所感，抓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哼，现在才来关心讨好老子！晚了！╭(╯^╰)╮
　　陈升与董父的双重逼视下，我抽空扭头，恶狠狠地剜了董玉林一眼。
　　“嗯？怎么了？”董父问得轻巧，只是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今天刚收到的那枚指环上；他涵养功夫很好，以至于呼吸心跳乃至脸皮半点不妥之处都没露出，可我作为一名感知力强过地球人千万倍的外星蛋，轻易地察觉到了董父的不平静。
　　他最后朝董玉林投去的那一眼，甚至还带了些掩饰不了的怒意。
　　
　　董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如刀，刺得我的感官格外难受。好吧，如此严肃的场合，的确不太适合调笑。
　　我干咳一声，老实交待道：“好吧，那东西确实是我交给伍运风的。”
　　陈升眯起眼睛，那张狐狸般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紧张神色。
　　董玉林的反应却是极大，他飞快地转过脸来，朝我投来不可思议的探究目光。
　　
　　“可我只是用那东西向伍运风换了些‘天堂之泪’，别的什么都没做。”
　　董父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奇慢地问：“那么，这种药剂，你都给过什么人？”
　　“只有伍运风一个。”
　　“那你知道，还有谁能配出这种药剂么？”董父。
　　“鬼医？”陈升指间夹着一张蛋头君的照片，笑眯眯地问。
　　为了避免麻烦，我很干脆地出卖了摩阿纳西里。指着陈升的照片，我点头道：“嗯，这种药剂（其实只是蛋族人的代谢物）他也有。”
　　陈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异常激动地断言道：“你知道鬼医！你果然认识鬼医！！！他在哪儿？”
　　“鬼医在哪儿？”董父目光灼灼地问。
　　
　　*********
　　
　　蛋头君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_╰)╭，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找他？
　　幸亏我不像别的蛋族人那样只能说真话，否则眼前的情况很难应付过去呢。我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辞，这才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若是知道的话，我还用得着向伍运风换‘天堂之泪’吗？直接向鬼医换岂不更好？”
　　董父与陈升都愣了一下。
　　我与伍运风换东西的时候，我和蛋头君还不熟。即便是我与蛋头君混熟了，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天堂之泪”是蛋头君闲暇时用地球上的特产合成的专用于活化蛋核的毒素。摩阿纳西里那家伙向来没有与别蛋聊家常的习惯，只要我不问，他绝不会多说半多余的字。
　　
　　*********
　　
　　发觉无法再从我这里套出“鬼医”的情报，陈升终于半信半疑地将他那狐疑的目光从我身上抽走了。
　　“鸿门宴”暂时告一段落，董父终于肯放我和董玉林出去“自由活动”。
　　董玉林迫不及待地带我去了他的住处。
　　董玉林的住处与董父处古意浓浓的场景大为不同；董玉林的住处，在董家大院东侧，是一栋现代得不能再现代的小楼。
　　门窗家具电器乃至窗帘水龙头全都是电控产物。
　　
　　进门之后，董玉林对门说了句：“反锁”。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数次机械响声，大门自动关闭、反锁。
　　因为之前我已经来过这里一次，因此对这里的布置并不陌生。在董玉林说完“反锁”之后，我又加了句“关窗帘”。
　　随着所有的窗帘整齐统一地关上，我扭头，恶狠狠地盯住了董玉林。
　　
　　董玉林喉结动了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倒退半步，边摆手边解释：“那个那个，李九一，你听我解释……”
　　“说！”
　　“事先我也不知道……我老爸之前的意思，只是想让我带你过来让他瞧瞧。并没有提任何关于伍运风和……鬼医的事。我也是在进门的时候才收到消息，当时我已经和你详细地说了一遍，你在走神。”
　　“那……”我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说道，“你现在说也不迟。”话音未落，我便将魔爪伸向董玉林的腰带，嗖地一下，董玉林的腰带被我麻利地抽掉。在这个过程中，我顺手揪掉了董玉林裤子上唯一的扣子。
　　“喂，李九一！！！”董玉林恼羞成怒地剧烈反抗我的“剥”削。
　　我捏了捏董玉林的下巴，“爷”味十足地教训道：“这次暂且放过你，下次再不声不响地骗老子参加鸿门宴，老子就和你绝交！”
　　“喂！喂！喂！李九一！这个房间有监控，扯腰带、剥衣服这么不华丽的事，能不能等到进了卧室再搞？喂~~~~！！！”
　　
　　*********
　　
　　我虽然比地球人多了些自保手段，可我不是格斗系蛋族，假体也没有经历过这方面的强化，单论力气的话，我与董玉林其实差不了多少。
　　实际上在董玉林的奋力挣扎下，我已经占不到多少便宜了。
　　于是我索性奔去卧室，将床上唯一的枕头抢占，摁在脑袋下面挺尸休息、恢复体力。
　　
　　董玉林挪至门口，气息微乱地对我说道：“对不起。”
　　我闭着眼睛大字型摊开，将一整张单人床完全霸占，然后打呼噜装睡。
　　董玉林趴在床边，捧着我的手，很轻很轻地吻了吻那枚指环，颤声道：“对不起。”
　　“李九一。”
　　“李九一！”
　　“李九一！！！”董玉林连呼三声，深吸一口气，握紧我的手，俯在我耳朵边上轻声说道，“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本来……真的只是想邀你来堆雪人的……请你务必相信我……”
　　
　　我睁开一条眼皮缝，朝董玉林瞧了一眼，登时大惊失色。
　　董小色魔这家伙，居然在抱着老子的手偷哭！！！
　　
　　*********
　　
　　我触电般将爪子抽回，董玉林手里失了依托，情绪倒是渐渐稳定下来，眼睛里也不再往外挤咸水。
　　“喂，李九一。”董玉林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脆弱，他趴在床边，认真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31

31、第 31 章 ... 
 
 
　　所以说，老子讨厌过度敏感的地球人。
　　我只不过在心底对董玉林悄悄地记了次大过，并决定从此以后稍稍提防着他一点，这小色魔居然迅速在老子面前使起了“哀兵”战术。
　　如果是李默？
　　如果是李默那个感情粗犷、作风粗暴的家伙，大概会把我闷在被子里暴打一顿，并骂：“老子累死累活地供你吃供你穿，含辛茹苦地养肥你，你丫的翅膀硬了居然想飞？看老子不揍扁你的脑壳！”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捂着肚皮笑得打颤。习惯性地，我伸手捏住床头一盏壁灯里的七彩玻璃灯罩，晃了两下便借助毒素将之从灯体上完整地瓦解下来，顺手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迅速啃食干净。
　　董玉林呆滞状目睹了一切，尔后面色突然变得煞白。他脸上突然产生了一种绝望与悔恨掺杂着的灰败表情。
　　
　　我很快意识到，我刚刚习惯性顺手牵玻璃并迅速“销赃”的行为不慎被地球人董玉林发现了！
　　董玉林犹豫了片刻，腾地一下站起来，飞快地跑去外面，弄了杯温水递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吃干食噎着，弄口水帮我顺顺肠？
　　犹疑不定地接过那杯水，“咕咚”牛饮了一口。
　　味道怪怪的，水里好像还有别的成分。
　　趁着我喝水的时机，董玉林出去打了一通电话，隐隐约约地，我似乎听到了“吃灯罩”、“咬水杯”、“犯病”之类的囧词汇。
　　他似乎以为……我疯了……噢，战神在上，董玉林这厮居然以为老子我有精神病！！！
　　我仔细含了一口水在口中仔细体味了一番，恍然大悟：董玉林递给我的是一杯含有强效镇定剂的水！他在阻止我继续“犯病”~！
　　靠！老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
　　
　　因为我的假体与地球人的身体结构差异太大，一次十分寻常的体检就能令我的非人类身份暴露无遗，所以在董家的家庭医生到来之前，我就敲昏了董玉林“畏病潜逃”了。
　　精神病、发病逃跑这样的难堪词汇，今后大概会变成我的专用名词。
　　至此，我觉得我和董小色魔之间再也不可能存在任何亲密关系了。
　　
　　专挑偏僻的小路，我一路狂奔在回家的路上。
　　在大雪的掩盖下，我身后那一串滑稽的脚印迅速被新雪掩埋，直至消失。
　　
　　*********
　　
　　我的记忆力虽然很好，可是大地全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以后，地表特征与积雪前相比发生了极大变化。
　　所以，狂奔到半路，我终于悲催地承认，老子迷路了！好在这一次我记住了李默家的地址，打了数次114询问回家路线，总算成功摸到了家门。
　　蹑手蹑脚地翻墙而入，迎接我的却是蹲守在小院里，黑沉着一张老脸的李默。
　　口中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我鬼鬼祟祟地缩着脖子，轻手轻脚地从李默身侧绕了过去，推开了半掩的屋门。
　　成功了！李默居然对我视而不见！
　　我脸上闪过一丝窃喜。
　　
　　窃喜只持续了半秒钟，我的后领就被李默提溜在手里了。
　　“李九一！！！”李默怒吼，“现在是冬天，下午五点半太阳就落山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几……几点？”
　　李默怒气冲冲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揪着我的耳朵教训：“差两分零点！！！你搞什么飞机？！一大早就和董家那小子出门，一直搞到半夜才回来，你想死？！”
　　
　　“咕噜——”我的肚子奋力鸣叫。
　　李默冷哼道：“玩到这么晚，董家那小子居然连个宵夜都不舍得给你准备？”
　　何止宵夜，我早饭、中饭、乃至晚饭总共三顿饭，一顿都没吃！！！
　　“咕噜——”我的肚子再次鸣叫。
　　李默板着脸，问我：“真的没吃饭？”
　　我点头。
　　努力睁大眼睛做无辜状，企图唤醒李默的同情心，帮我搞点宵夜填饱肚子。
　　可惜，李默一句话打破了我的希望：“一顿不吃饿不死人。敢玩到这么晚才回家，就饿上一顿好好反省反省吧！”被李默押送回卧室的我几欲泪奔。
　　顾不得被李默耻笑，我奋力狂呼：“不是一顿不吃，我三顿饭都没吃呢。李默，你再不给我弄饭，我就要被饿死了。”
　　
　　*********
　　
　　我刚降落在地球上，尚未孵化出来的时候，曾经听李默喊一个胖厨师叫做老爸。大约是受那个厨子的影响，李默做饭的手艺十分专业。我觉得，被李默养是十分幸福的事，因为只要李默下厨，就意味着有十分美味的食物。
　　我麻利地在餐桌上铺好了餐布，又将所有能用到的刀叉碗筷XX酱XX油全都准备妥当，一手捏叉、一手捏筷，面带兴奋之色地等着李默端盘子上桌。
　　厨房里时不时传出油锅爆炒的声音，偶尔李默还会被油烟呛得干咳两声。
　　我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扒在厨房门口朝内瞄了一眼。李默系着围裙，手拿锅铲，正将炒好的菜装盘。
　　“怎么不开抽油烟机？”
　　李默回头看到我楞了一下：“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讨厌油烟味？”
　　这个这个这个……我的指甲尴尬地在厨房门口的墙皮上挠了几下，终于想到了既能挽回面子，又能自圆其说的说辞，我挺直身板，反驳道，“我只是半个身子扒在门里，脚还在门外头！”嗯，就是这样。
　　李默挥舞了一下锅铲，帅气地回应道：“随便你。”尔后又自顾自地去切菜了。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内疚”战胜了我对油烟味的厌恶。
　　我几近谄媚地问李默：“嗨，要不要帮忙？”
　　李默对我翻了个白眼：“你会干什么？”
　　我想了许久，没找到半个可以在厨房里施展的“既能”。
　　李默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嚷道：“去去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我眼。”
　　我挪回去半寸，最终又朝厨房里挪了挪。
　　“李默，要不我给你唱歌吧。”
　　李默挑了挑眉，问我：“你还会唱歌？”
　　是啊是啊，老子我当然会唱歌。想当年，老子我匿名在光网上发表的星辰赞歌曾经风靡了大半个宇宙呢。地球古代有传说——凤凰的清鸣可以引来百鸟朝凤，老子我不是吹——我唱歌的话，大概也是那个效果。只是那个啥，地球人的声带不晓得能不能唱出我要的效果。
　　我觉得，李默养我养得这么辛苦，我至少得稍微回报他一点；给他唱个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老子吹，想当年老子我在光网上的身价已经飙升到了七千亿宇宙通贝，这个价格，足够买上4颗像地球这样的原始星球了。
　　“你想听什么？”我问。
　　李默眼睛弯了一下，好笑地瞧了我一眼，随口答道：“唉唱什么唱什么，只不过要唱小声点，别吵到邻居。”
　　
　　一一！
　　小声点别吵到邻居？？？难道你以为老子我是个破锣嗓子不成？
　　MD，小瞧老子！
　　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声带附近的肌肉，又附了几根毒丝在声带上。试了一下空震（蛋族试音手段）效果——嗯，这副嗓子远不如我本体的那副，不过也凑合了——糊弄李默这个土包子地球人绰绰有余！！！
　　我清了清嗓子，毒丝摩擦，发出人类听不到、却能令人心情愉悦的次声波。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将一首蛋族传统的求爱曲子翻译成了地球语言，略作修改，我才轻声哼唱起来。
　　李默奇怪地瞧了我一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内心狂热咆哮：小样的！看老子的情歌求爱绝技~！
　　
　　*********
　　
　　我唱歌讨好李默的计划出蛋意料地失败了。
　　李默没有表现出愉悦的情绪，甚至还隐隐地有些伤心彷徨。对此，我显得丧气；而且我强烈认为地球人的欣赏水平有问题。
　　餐桌上，李默数次欲言又止，却便秘般地又将到口的话憋了回去。
　　味同嚼蜡地扫光了那些精致的饭菜，我和李默便诡异地开始隔着一张摆满空碗盘的餐桌相对无言。
　　
　　期间，伍运风在卧室里呼叫了李默好几次，而李默买给我的手机则在我的卧室里疯狂地响了好几次。
　　良久，李默才回神，用轻飘飘的语气夸了我一句：“唱得很好。”
　　“哦。”
　　“你手机响了很久。”
　　“哦。”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的号码？”
　　“哦……”我愣，“啊！董玉林！！！”




32

32、第 32 章 ... 
 
 
　　外篇 李默
　　从父母离婚、母亲改嫁开始，李默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大片浓雾，阴霾蔽日，再也不见一缕阳光。
　　父亲懦弱而残暴，一方面不断咒骂李默的母亲是个jian人；另一方面又慑于李默继父的权势。那个懦弱的厨子在察觉到那人居然对年少漂亮的李默抱有那种龌龊心思的时候，亲自下药将李默迷晕送上了那人的床，只为得到一个五星级酒店大厨的位置。
　　该说他的野心太可笑吗？
　　李默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个时候起，他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就变得暗淡无光。所有的“可能”都在他眼前关上了大门，他的生命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暗。
　　李默觉得，他这辈子或许会就这么结束，“新鲜”的时候被那人好吃好喝好待遇地圈养着；等到不“新鲜”了，再被那人扔到随便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阴干等死。
　　
　　一切的转机来自于某个奇妙的日子。
　　被厌倦、自暴自弃地在某个城市一个肮脏角落里混吃等死的李默拖着疲惫的身心打开家门的时候，居然发现了一个小贼。
　　他很惊讶。
　　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好偷了。
　　他头一天挣来的钱往往会在当晚就花干净，而他的住处，一贫如洗，那些家当甚至不如住在天桥下的乞丐。
　　小贼委屈地跪在冰箱前，口中叼着半截早就不新鲜了的菜叶，身后则乱糟糟地扔了一地空鸡蛋壳。李默那个破冰箱早就不制冷了，冰箱里存放的东西也全都是过期或变质的，可即便是那样，李默心头也有一股邪火升了起来——他最落魄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落井下石地来偷他的东西！！！
　　本来身心俱疲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一下的李默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借来的力气，顺手抄起一只暖瓶就朝那小贼脑袋上砸去。
　　随着“啊”地一声惨叫，小贼被砸了个四脚朝天。那人额头上落了一个大大向外涌着鲜血的豁口，仰躺在地不省人事。李默凑过去瞧了一眼，愕然发觉，被自己砸晕过去的小贼看起来居然是个未成年！
　　李默从那种异样的愤怒情绪中恢复神智后，继而发现，小贼居然什么都没穿！视线顺着那人白嫩如玉的脚趾一路往上，李默呼吸渐沉，许久不动的心居然怦怦直跳。然而待李默的视线触及那人尚且带着胎毛的稚嫩脸庞之时，他的心跳忽然停滞了一下！
　　一股强烈到几乎能将李默湮没的罪恶感与发泄自身怨气的强烈冲动同时袭击了李默。
　　
　　当初他被“父亲”送给另一个“父亲”也是这么大的年纪——即将长成，却幼兽般柔软。眼前的少年显然也是个失足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大半夜光裸着身子出现在李默家里偷变质食物吃。
　　拯救他？
　　还是摧毁他？
　　李默心中，两股意念激烈交战；直到手指不知不觉间扣进少年的肩膀，道道殷红的血顺着那洁白如玉的肌肤流淌而下，李默才猛然惊醒。
　　不不不，这孩子看起来纯洁得像是高山顶上的积雪，或许他应该得到最好的保护，而不是像李默自己这样——在淤泥里打滚、等着自己再未知的某一天腐烂至死。
　　
　　*********
　　
　　最终，李默给少年套上了一套崭新柔软的棉质睡衣，轻手轻脚地将他平放在床上。
　　那孩子便是李九一。
　　
　　李九一有三大特色，很好辨认：其一，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漂亮得像是天生的“宠物”；其二，胃大如牛，嗜吃如猪，铁口钢牙什么都咬；其三便是，一切生活常识乃至自身姓名全都不晓得，纯洁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李默有三大头疼之事：其一，给李九一买美黑妆的化妆工具，李九一出门前必须将他变黑，让他那身漂亮得如同养殖白玉的皮子不再那么显眼；其二，给李九一赚钱买吃的，纠正他的不良饮食习惯即“见什么都啃”；其三，教他说话，教他认字，教他吃饭穿衣，教他一切婴幼儿启蒙教育应该进行的东西，乃至循序渐进地教他一些文化课知识……
　　李默觉得，将“严重失忆”的李九一重新培养成一枚正常人这种事，任重而道远！！！
　　
　　*********
　　
　　然而李默的生活里却开始出现了一丝幸福和充实的感觉。
　　李九一摸起来暖暖的，闻起来淡淡地，李默知道，那是阳光的味道。
　　
　　李九一会在半夜偷偷从墙脚的简易“地铺”里爬出来，悄悄钻进李默的被窝，然后又在李默“醒来”之前再偷偷地奔回去装睡。
　　李九一会傻乎乎地在天台，蹲坐在一个破旧的石墩上晒太阳、傻笑、发呆，等李默回家。
　　李九一会扒着窗户，望眼欲穿地朝窗外寻找李默的身影。
　　李默觉得，一定是幸运女神眷顾了他，让他的生命重新拥抱阳光，那久违的暖意与充实感令李默有种忽然之间全世界都开始朝他微笑的错觉。
　　
　　李默想，若是今后李九一恢复了记忆，他说不定会重新把那孩子的脑袋打破，让他重新失忆；若是李九一的家人来认亲要人，他会将李九一打包带走，远远地躲开那些恼人的家伙，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他生命中的阳光，是他的希望，是一切事务进行下去的动力。
　　
　　*********
　　
　　伍运风“回来”的时候，李默惊喜过，随之而来的却是不为人知的担忧。
　　一方面，他狂烈地希望伍运风回到他身边，这么多年来，伍运风是唯一也是第一个打动过李默的人；一向崇尚情感专一这种信念的李默觉得，若是舍弃伍运风的示好，简直等同于背叛。
　　可是他心底却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没日没夜地叫嚣：让他走，他会成为你和小饭桶（李九一、蛋蛋）之间的障碍；甚至会把他带走！
　　李默早就知道，伍运风是个贪图享受玩世不恭的人；他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里，可是一旦有人被他放在眼底，他又会使尽一切手段，将之钓到手。
　　
　　种种迹象表明，伍运风已经对小饭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默数次想找茬将伍运风赶出家门，却被他一次次地挡了回来。
　　好在，渐渐地，伍运风不再频繁地纠缠李九一；虽然李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他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伍运风对李九一失去兴趣，在他看来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小饭桶又有了新的窥伺者——那人是董家的小太子，董玉林——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又怎么可能懂得照顾人？李九一若是与他在一起，一定会受尽委屈。
　　李默又一次头疼了……
　　
　　*********
　　
　　这晚，小饭桶半夜归家翻墙而入，李默本是失望又愤怒的；可是在那孩子咕噜噜的腹鸣声中，李默又一次妥协了。
　　李默自嘲地想，怎么面对李九一的时候，自己总是妥协？
　　
　　抽油烟机坏了，李默被炒青椒的味道呛得咳嗽了两声；李九一用一种可笑的姿势吊靠在门边，扒着门边皱着脸问：“要帮忙吗？”
　　李默心想，饭桶大爷你打翻了我多少油盐酱醋，造成了多少次厨房事故；您就行行好别再想着进厨房帮忙了。可是考虑到有传闻说青少年的自尊心很脆弱，李默斟酌再三，问喜欢帮倒忙的饭桶大爷：“你会什么？”蒸煮炒炸焖，要么只会切菜也行……可惜，饭桶大爷什么都搞不利索，只会把事情搞砸！
　　噢~！瞧他那小脸皱得，好像被人狠狠地踩住脸蹂躏了一番一样。
　　李默心情愉悦地吹了个不太响亮的口哨。
　　
　　突然，我们的饭桶大爷眼睛亮了一下，他眼巴巴地问：“我给你唱个歌吧。”
　　李默想仰天大笑。
　　他觉得，以饭桶大爷那即便是说句话也会跑好几次调的水平来看，他唱出来的歌八成是魔音穿脑级别的——噪音。
　　李默也不说破，只是提醒某只小饭桶——音量小点，别吵着邻居。
　　结果饭桶大爷还真唱了……
　　很小的音量、天籁般的音色、陌生却出奇好听的调子、还有那调子里饱含的深情。
　　
　　虽然不太能听清李九一唱的歌词，但是李默听出来了，小饭桶唱的是一首情歌。
　　董玉林、情歌、长了翅膀飞走的饭桶这几个概念反复地在李默脑海里旋转，最终拼凑成一个令人担忧的结论：伟大的饭桶大爷恋爱了。
　　李默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李九一手指上那枚式样简洁的指环，在心底狠狠地叹了口气。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的号码？”李默忧心忡忡地问。
　　小饭桶狂奔向卧室，惊呼：“啊！董玉林！！！”
　　李默的心咯噔狂跳了一下……




33

33、第 33 章 ... 
 
 
　　我劈董玉林的那一掌力气太大，以至于他直到前几分钟才醒转过来。董家共6名保安人员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丢进了草丛里，董父震怒的同时，似乎明白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简单角色，所以直接吩咐董玉林暂时离我远点。
　　电话里，董玉林语气哀怨地朝我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这一切，尔后他话头一转，对我解释道：“那个，李九一。我之前雇人调查过你，他们说你有……间歇性精神病，那个……是不是真的？”
　　“……”我默。
　　“嗯？”
　　“大概，是真的吧。”我悲催地答道。
　　“哦……那个，李九一，我想……”
　　李默杵在门口，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要睡了。再不睡觉，李默会把我捶扁了贴在墙上做壁画。”我猛咳一声，紧张地按住了挂断键，“那个，李默来查房了！就这样吧！”
　　
　　“你们在说什么？说我坏话？”李默问。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迅速否认。
　　李默什么也没说，只是奇怪地瞧了我一眼，说了句：“别再搞别的东西了，早点睡吧。”然后他也不等我回答，直接帮我锁上了门。
　　
　　*********
　　
　　李默的脚步声还没走远，蛋头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翘着二郎腿出现在我床上。我注意到，蛋头君嘴里惬意地还叼着一支草根。
　　今天的蛋头君远没有平日里那么谨慎，平日里他都是等李默睡着了才来我房间和我探讨些蛋族常识。
　　
　　“嗨。”我一时找不到话题，只能对蛋头君如此打了个招呼。
　　蛋头君咬着草根，也向我“嗨”了一声。
　　摩阿纳西里满面红光，双目灼灼地盯着我。
　　“你想干嘛？！”我防贼般防着摩阿纳西里，生怕他有什么过激反常动作。
　　“不想干嘛。”蛋头君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用奇异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良久，他才好奇地问我：“你歌里有太多地球人听不到的次声波与超声波，地球人听不到。李默不识货，我识。唱得……很好听。”
　　哦——我就说嘛，总还有个识货的，地球人什么的，果然是审美有问题的种族！
　　
　　我大着胆子摸了摸蛋头君光溜溜的脑门，心中充满了被鼓励的喜悦感，“要不我再给你唱一个？”
　　蛋头君闲适地顺了顺他脑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腾出身侧一个空位邀请道：“你可以躺下唱，为了不引起轰动，你可以全都用地球人听不到的声音唱……嗯，我知道好的艺术家出场费都很贵，不过我会付报酬，不会让你白唱的……”
　　“什么报酬？！”
　　蛋头君想了想，问我：“免费给你打工一辈子，怎样？”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先签订契约，我才给你唱！”
　　说实话，蛋族这种非本能契约对我而言根本就没有半点约束力。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撒谎，自然可以绕过契约条款为所欲为。若是将来失业了，我倒是可以去蛋星做个专职骗子，一定很有钱途。
　　
　　*********
　　
　　“喜悦”这种情绪和“欣慰”一样，都是能令人信心膨胀的东西。我哼着小曲，抱着肌肉匀称的蛋头抱枕，惬意无比地左右扭了扭，心情十分“摇摆”。
　　手机又一次响起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才接通了董玉林的来电。
　　信号接通的一刹那，摩阿纳西里邪恶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我尾椎骨上。我惨叫。摩阿纳西里在董玉林“旁边是谁”的厉声质问中低声窃笑。
　　我捂好听筒，狠狠地在摩阿纳西里（以下简称阿摩）小腿上踹了一脚；这才笑眯眯地回了董玉林的话：“是电视机的声音。”
　　董玉林那边沉默片刻，“哦”了一声，然后电话被挂断了。与此同时，摩阿纳西里伸手将我的手机抢去，顺手丢出窗外。
　　“卧槽！你干嘛？”
　　蛋头君脸不红心不跳地哒曰：“碍事。”
　　
　　我无语状与蛋头君对视了许久，被后者那副万分无辜的模样搞得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只好自己鬼鬼祟祟地奔去窗外捡“失物”。
　　窗外，那部倒霉催的手机四分五裂地躺在地面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我戳了戳电池残骸，下意识地痛呼道：“手机你怎么了？手机你醒醒。”尔后在摩阿纳西里刺耳的超声波狂笑声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机不是蛋星上的家用通讯机器人，没有自我修理能力。
　　我脸皮发烫，灰溜溜地捡起手机“残骸”回到卧室，泄愤地踹了摩阿纳西里一脚，恶声恶气地命令：“你得负责帮老子修好，不然的话，你得照价赔十个！”
　　摩阿纳西里恶劣地装睡，做挺尸状。
　　我痛心疾首：“MD，之前你明明看起来很勤奋的一颗蛋，为毛刚和老子签了契约就变得如此懒惰？！为毛为毛？？？？！”
　　阿摩抬眼瞟了我一眼，奇问：“我说，你能不能别学地球人学得这么像？你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令我有种干掉你的冲动。”
　　我噤声。
　　摩阿纳西里拍了拍身侧的被窝，示意我钻进去就位。他拖长语气叹道：“身为宇宙最高生命形式之一的蛋族，做事、讲话要蛋腚——”摩阿纳西里饱含深意地瞧了我一眼，接着教训道：“别跟个地球人似的，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
　　
　　稳重稳重！！！
　　我暗自握拳，气沉丹田，迈开又稳又重的步子踱步过去。
　　摩阿纳西里脸皮内的肌肉不正常地抽搐了一番，最后扯开一个万分诡异的笑容——难看得跟哭一样。
　　
　　*********
　　
　　将阿摩当暖手宝抱着暖了片刻之后，摩阿纳西里推了推我，问：“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地球小伴侣猜忌、愤怒继而甩了你？”
　　“你在说谁？”
　　“董玉林。”
　　我想了许久，狐疑地将蛋头君瞧了好几眼才答道：“你该不会把‘缺乏常识’等同于‘傻瓜草蛋’了吧。话说，阿摩啊，老子告诉你。虽然我对地球人的感情系统确实不怎么了解，可我知道，以董家的势力，想搞清楚我在地球上的身家底子很容易。”
　　“我不叫阿摩。”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阿摩啊，你想想看，李默之前是做什么的？那是地球人十分忌讳的一个职业——董玉林肯定知道。如果他真的稀罕我，那么不管我有什么‘污点’他都会接受；万一哪天他不接受了，那就是我甩掉他跑路的那一天。”
　　摩阿纳西里浅浅地笑了。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不，你说得很对。大概……是我把地球人的思维模式想得太复杂了。”
　　
　　嗯。
　　我满意地点头，戳了戳阿摩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契约劳动力，爷味十足地吩咐：“阿摩！去，给老子把灯关掉。”
　　蛋头君挑了挑眉，无动于衷。
　　我改变策略，可怜巴巴地揪着摩阿纳西里的胳膊：“我想睡觉了。不熄灯睡不着。”
　　摩阿纳西里皱眉瞥了那盏灯一眼，然后飞快地出手，丢出去一粒什么奇怪的东西。伴随着一阵令李默钱包抽搐的破裂声，我房间里……熄灯了。
　　摩阿纳西里没有关灯，而是直接将我的灯泡击碎了！！！
　　卧槽！该死的，难以沟通且不可理喻的——死外星人！




34

34、第 34 章 ... 
 
 
　　依旧是不美好的寒假。
　　伍运风两个脚腕都杯具地肿成了土豆样。这厮似乎被“莫名”肿起来的脚腕吓破了胆，最近这两天一直赖在李默床上，不出门也不跳xi我，娴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我好奇地捏了捏伍运风的土豆样脚腕，假装无辜地问：“我说兄弟，你这奇怪的脚伤究竟是怎么搞的？”
　　“被人整了。”
　　“谁干的？”
　　伍运风闷声囧道：“不知道！”
　　我幸灾乐祸，开心地在伍运风肿得老高的脚腕上摁了个青紫色的肉坑。
　　伍运风暗自呕血三升，恼道：“很疼的，喂！”
　　
　　李默就在我调xi伍运风的这段时间里换掉了睡衣，换了身晨跑服出来，并朝我招了招手：“李九一，换衣服，出去吃饭。”
　　这段时间李默逼迫我养成了晨跑的习惯。他帮我在一公里外的早餐铺定了足足半年超大份的特别定制早餐，味道很好，最关键的是——量很足。
　　乖乖站在门口，任由李默帮我戴口罩系围巾戴手套；有种清晰的、被关爱的感觉——我很喜欢。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我心底早已乐开了花。我一直相信，地球人短暂的生命势必使他们变得敏感，更容易被感情左右；如果我在与李默相处的时候一直扮演“被照顾者”的角色，总有一天李默会习惯我的存在、习惯照顾我、习惯关爱我，直至再也离不开我。
　　
　　快出门的时候，伍运风突然伸直双腿挺在床上幽幽叹息道：“家里有变故，我要走了。”
　　我顿了一下，见李默一脸平静，仿佛没有听到伍运风说的话；我突然懵了，有些搞不清楚伍运风刚刚那句话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李默？
　　良久，伍运风将目光放在李默身上，温柔地给李默发了张“好人卡”。
　　他说：“李默，你很好，可是我们不合适。”
　　由于他说的这句话和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某部搞笑剧里的台词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差别，所以我条件反射式地大笑了一通。
　　笑声过后，是死寂般的冷场。
　　李默喉结动了动，面色灰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绝望还是解脱。
　　伍运风考虑了许久，轻声说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散了吧。”
　　又是一段诡异的冷场之后，李默将一顶毛线帽子扣在我头上，苍白的脸颊涌上两团不正常的殷红色，他有些神经质地咬牙，重复念叨：“散了吧、散了吧！就这么散了吧。已经太多年了，那些坚持早就变质了吧。你的坚持，还有我的。的确……不太适合了呢。”
　　“这么一走我大概不会再回C国了。”伍运风难得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李默。”
　　李默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殷红，他有些神经质地摇头道：“不不不，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痴情）”
　　
　　*********
　　
　　不管地球人伍运风和李默事前曾经历过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他们之间的最终结果很简单，那就是：伍运风家里出了毛病，需要他回去解决问题；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意味着，伍运风再也见不到李默，李默再也没有“改嫁”的心理压力了！！！这意味着~~~~李默重新恢复单身，不再是一颗有主的蛋了！哦不，有主的人~！
　　我忍不住兴奋地握拳高呼一声“呕耶”！
　　
　　伍运风好容易营造出来的离别气氛被我破坏殆尽，这个大骗子，当着李默的面只能死要面子地维持形象，故作温柔贤淑状对我笑了笑。
　　从他那暴走状的脑电波中，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的内心有多扭曲。噢~战神在上，扭曲这个词简直就是专门为伍运风这个大骗子造的~这死骗子，明明根本就不爱李默，走的时候居然还阴险地煽了一把情，想要在李默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一来为将来的再度回归打下了一个很好的铺垫；另外一方面，又在无形中在我面前树立了一堵屏障——万一李默因此而对伍运风的RP产生希望，那么我的求偶路便会遭遇极大阻碍！
　　靠！别以为老子没看出来你的险恶用意！卑鄙的地球人！我恶狠狠地瞪了伍运风一眼，杀气腾腾地盯着伍运风的咽喉，手腕上的合金丝抖动待发。
　　大概是被我的杀气吓怕了，伍运风干笑一声，总算收回了他那假惺惺的“伤离别”之态。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李默问。
　　“越快越好。家里有人来接我，大概就这两天。”伍运风答。
　　“嗯。”
　　“李默！”伍运风突然坐直了身子，直视李默，沉声道：“我的真名叫做陈浮舟，万一将来你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去找我。我给你留了张名片，在枕头下面。”
　　“嗯。”李默淡然道。
　　“对不起。”伍运风。
　　李默偷瞄了我一眼，犹豫了片刻，心虚万分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两人相对无言。
　　伍运风伸手在李默胸前捶了一拳，忽然与李默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调笑道：“行啊李默，开始转行啃嫩草了哈~~~~老草我表示很伤心……”
　　
　　*********
　　
　　这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得一件一件挨着梳理清楚。
　　略过李默与伍运风的后续事件不提，董玉林没穿外套，只套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在李默家门外的雪地里守着。不晓得他究竟在外头站了多久，总之我开门的时候，董玉林的脸都被冻成青蓝色了。
　　我一出去，他就哆嗦着喊了句：“李九一，我爱你！！！”
　　
　　有邻居好奇地套着睡衣，从窗口探出头来“围观”。
　　不过好在这一带的地球人比李默原先住处的那群素质高点，即没人起哄也没人喊“基佬滚回去”（李默被告白时的场景…），只是好奇地瞧了两眼便都退回去了，倒是有个年轻的地球小姑娘兴奋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董玉林被那个口哨声鼓励，瞬间充满了勇气，居然冲过来抱住我，又一次哆嗦着高呼：“李九一！我爱你！！！”
　　我卡在门口，身前挂着董玉林这只冷冰冰凉飕飕的“袋鼠”，身后是李默微不可查的灼热呼吸。
　　
　　我想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那个，我……”
　　李默与董玉林的呼吸同时一滞。
　　李默在我身后冷然且决绝地打断了我的话：“雪地里太冷，先进来再说！”




35

35、第 35 章 ... 
 
 
　　董玉林面色青灰，冻得连走路都变得像电视里宴的僵尸一样。一问之下，才知这家伙居然是半夜瞒着父亲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因为放心不下……
　　董玉林只说放心不下，却没说是什么令他放心不下，只是他看李默的眼神居然诡异得像是在防贼；甚至还有意将那只戴着指环的手与我的握在一起，佯装“取暖”，实际上却在时不时地朝李默投去颇为得意的一瞥。在某些事情上，董玉林的处理方式简直幼稚得过头。难道他以为李默是他的情敌？退一万步说，如果李默真的是他的情敌，仅凭一对貌似情侣戒指的指环就能将李默打垮吗？
　　哎，地球人的情商可真低！
　　
　　一面这么想着，我却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偷眼观察了一下李默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被董玉林激怒，或是露出诸如嫉妒、不甘、痛苦之类的异常神色——李默只是绷着脸，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客厅茶几上的一枝怒放的金属山茶花发呆。
　　在那朵山茶花上瞧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地方。略带失望地挪开视线，我重新将目光驻留在李默身上，试图发现点什么异常情况。可惜，李默从始至终都神色平静得像是注射了肌肉僵化剂，除了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就在我偷瞧李默的时候，董玉林将冷冰冰的两只爪子伸进我领口。我被突如其来的刺骨冰寒冻得打了个激灵，嗷地一声跳起来，下意识地躲开了董玉林“尸体般的接触”。
　　“你干嘛？！”
　　“暖手。”
　　去你MD暖手，我的身体构造和地球人大不相同，受到外界冷空气刺激会急速升温。董玉林刚刚摸我那一下，至少使我的体温升高了好几度！本想一脚将董玉林这厮踹出房门，可考虑到他为了等我已经在门口冻得快嗝屁，也算有诚意，不能对他那么绝情。我想了许久，才恶狠狠地瞪了董玉林一眼，拖着他将他塞进了我的被窝。（我起床还没多久，被窝里尚有没有发散完的余温。）
　　
　　李默家是地暖供热，可惜我们没交钱，所以没开；不过我屋里还有电热毯和电热扇。想了想，我从角落里刨出那个已经落了半层灰的电热扇打开，推到床边，示意董玉林烤烤手。
　　李默却在门口探出个脑袋，皱眉提醒道：“不能直接烤，他在外面冻透了，贸然接触过热的温度，手上的肉会掉下来。”
　　李默一句话，吓得我迅速把电源拔了。李默又说：“别在这儿折腾了，待会儿我去把地暖开了。”
　　虾米？把地暖开了？！
　　“我们不是没交钱吗？！”
　　李默尴尬地干咳数声，厚着脸皮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家的暖气也是走表的，月底才结账吗？”
　　“啊啊啊啊！那你为毛不准我开？！”
　　李默无辜状摊手：“钱不够花。”
　　“那你今天怎么开了？！”
　　李默将目光投向董玉林，理直气壮地答道：“今天的供暖账单，我会寄给董家的。像我们这种穷苦家庭，怎么可能交得起供暖费！”
　　
　　我默。
　　董玉林亦是一脸囧样。
　　李默显然也很尴尬，只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神色而已。李默那点工资，显然只能勉强养活他自己和我一人一蛋。如果再加上供暖费这项开销，那点钱是绝对不够的；李默大概觉得赚钱养活不了我是件很丢人的事，所以没多久他脸上强装的淡然之色就没了，憋红了耳根，搁下一句“我去上班”就逃了出去。
　　他大概觉得他自己做得不够好，对我照顾不够周全。可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
　　
　　地球不是个福利太好的星球，它的社会结构还处于原始时代，远不如蛋星那样健全。
　　在地球上养大一个孩子需要的各项成本比在蛋星上带大一颗小蛋要高许多。而且这部分费用，地球上的自治机构非但不给公共补贴，反而会收纳极高的费用。
　　比如说前段时间李默帮我办了学籍，光是交纳传说中的“择校费”就令他的荷包一下子瘪了下去。
　　除了时不时会对我来点“家庭暴力”，基本上我的一切要求李默都会尽力完成，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家庭主夫。对外可以勤奋挣钱，对内可以操持家务~~嗷嗷，真是越想越完美。
　　可是如此完美的地球人李默却很容易自卑。他的自我厌弃心理很严重，甚至还有一定程度的自毁（或者应该称之为“自杀”）倾向。
　　
　　还是蛋头君说得对：蛋无完卵，人无完人。
　　李默表面上看起来挺健康的，实际上有十分严重的心病。我暗自点头，心想，说起来，李默动不动就自我厌弃的心理毛病还需要老子我出马帮他医治！！！
　　说到治病救人……
　　嗯，说到治病救人……好吧，老子我其实没什么经验。8过我会去学的~（握拳）我已经决定了，等传说中的高考结束，我就去报考一个专门教授心理学的学校，好好研究一下李默的症结。
　　噢噢噢，传说中的春哥曾哥犀利哥各种哥，请保佑我顺利考上大学，逢考必过。
　　我十分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低声喊了句“阿门”。
　　
　　*********
　　
　　“李九一。”董玉林嘴角抽搐，一副想笑又想哭的纠结模样。
　　“唔……”
　　“李九一！！！”董玉林在我耳边高声吼道。
　　“啊？？？神马东西？”
　　董玉林气急败坏地戳了我一把，怒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一句也没听进去？！”
　　“哦哦哦哦！！！那个啊……”我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开脱说辞，终于被我找到一条：“那个啥，我刚刚突然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使命召唤，就凝神听了一会儿。”
　　董玉林恼怒道：“骗鬼呐？！你！”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辩解道，“那个声音叫我亲你，我刚刚那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亲。”
　　董玉林铁青的脸色忽然红了。
　　
　　“那你考虑好了没有？”董玉林故作愤怒地问道。
　　“考虑好了。”
　　“居然需要考虑这么久？！”董玉林怒问。
　　“4啊4啊，我在纠结，你这么凉，亲一下会不会把嘴皮子冻掉。”
　　董玉林翻了个白眼，哀怨道：“我冻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好吧好吧，老子我就冒着体温急速升高的危险占你两口便宜好了！
　　啵(╯3╰)
　　董玉林趁我凑过去亲他的时候狠狠搂住了我的脖子，呼吸急促地低声道：“别再和李默住在一起了，搬去我家好吗？”




36

36、第 36 章 ... 
 
 
　　蛋生在世，难免面临这样那样的抉择。
　　董玉林趁我凑过去亲他的时候狠狠搂住了我的脖子，呼吸急促地低声道：“别再和李默住在一起了，搬去我家好吗？”
　　我下意识地就要答“不好”。因为没了我，李默大概会再度回到他之前过的那种生活中去，然后在某个夜晚或清晨，在某个封闭的黑暗小屋子里孤独地死去。在李默的心理疾病被治愈前，我不会长时间地离开李默到任何地方去。可是董玉林看我的眼神带着希冀，视线里携带的思感辐射几成实质。
　　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本能与蛋核的分析结果头一次有了极大的分歧，以至于我差点当场“当机”。
　　本能告诉我，不能离开李默。
　　而我的蛋核分析得出的结论则是：不能、不答应董玉林。
　　
　　使劲晃了晃脑袋，将脑海里正在打架的两个年头通通掐灭，我回搂了一下董玉林，做出一个两不得罪的回答：“我是你的，但是我得和李默在一起。”
　　董玉林神色复杂地盯了我许久，才声音艰涩地说道：“李默的两个父亲都没有你这个儿子，包括李默继父的私生子；你不是他弟弟。”
　　“嗯。”我确实不是李默他弟，事实上我想做的是李默他姘头。
　　“你究竟是谁？你和李默……”董玉林顿了顿，眼神飘忽地看了我一眼，却没勇气再问下去。
　　
　　董玉林敏感，疑心又重。他就算不问，我也大致能猜出来他想问什么。
　　以董家的势力，想调查李默的皮子里子乃至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一件难事；查出我这个黑户人口并不奇怪。
　　就在我努力绞尽脑汁地寻找说辞安抚董玉林的时候，他居然自己凑在我耳边悄声问我：“你是李默买来的……吗？”
　　“你说神马？我没听清。”
　　董玉林纠结了片刻，憋出句：“算了，没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董玉林咬牙切齿地答道。
　　可我分明觉得他的眼神有点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瞒着我。我似乎听到董玉林低声咒骂了一句：“草！”其语气之憋屈，神态之忿恨，简直无人能出其右。
　　
　　****林弟弟强势插ru，威武——****
　　
　　话说，俺看到留言，有问关于蛋蛋1or0的问题
　　俺以为乃们早就看出来了
　　蛋蛋的名字是李九一
　　那个啥
　　911……
　　
　　还有……
　　董的谐音……李（“l”念成“n”）默的谐音……
　　
　　为毛米一个银看粗来
　　为毛为毛~！
　　林弟弟我……
　　画圈圈去也~~~
　　
　　好吧，本章太兔尾巴了，于是加更小番外
　　
　　*********我是董小色魔渣受升级分割线*********
　　
　　董家对李默进行过方方面面的调查，几乎所有调查都表明：李九一绝对不是李默的弟弟，李九一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李九一是李默私生活最糜烂的那段时间突然出现的，李九一缺乏最基本的生存常识；董玉林至今依然记得，父亲将厚厚的一打调查报告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李九一出现的时机正赶上李默成为K省某家地下sex俱乐部红牌。正常手段根本不可能令李九一那样令人过目难忘的小美人突兀地出现，只有那种场所才有那种特殊渠道——比如说，将人圈养成听话的X奴，再寻个合适的时机、高价卖给需要的人。
　　本来董玉林对董父的猜测还抱有七分怀疑，可是那一打调查报告中夹杂的一只附满了李默照片、甚至是高清录像的U盘彻底打垮了董玉林的怀疑。U盘里全都是李默与形形色色男人们的XX照，丑陋且恶心！董玉林原本对李默仅有的那点好感此刻全都荡然无存，他想到了父亲对李默的评价：“lan货。”
　　董玉林越想越气愤：李默一个千人压万人骑的破烂货，凭什么能够拥有李九一那么……美好的人。
　　这是玷污！！！赤果果（防河蟹）的玷污！！！
　　
　　董玉林想了很多，他想过李默控制李九一的方法，他想到了“天堂之泪”，又想到了与李默走得极近的伍运风……
　　他想过直接将李九一绑回家，可伍运风是陈家核心人员，不能惹。
　　他也想过与李默谈条件，将李九一通过交易弄到手，可惜李默流露出的眼神内敛却炽热，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浓烈得可怕的情感；想通过谈条件这种手段从他手中弄到李九一，根本不可能！
　　最恼人的却是——李九一喜欢李默。
　　
　　董玉林愤怒！
　　嫉妒！
　　他头脑发热，几乎发狂。
　　他将第一次、将全身心都托付出去，换来的还没有李默一个鼓励眼神得到得多。
　　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未遭遇过挫折的董玉林头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了强烈的杀意：他恨李默。论年龄，李默不再年轻，曾经过度糜烂的生活几乎将他的底子掏空，使得李默比同龄人更显憔悴；论地位，李默是个肮脏下贱的少爷，而董玉林却是货真价实的少爷、X城的太子爷！论外表，李默虽精致得超出常人水准，可他依旧比不上基因优秀、保养极好的董大少；论钱财，李默更是无法与董家未来的继承人相比。
　　
　　从未渴望过，便不曾有过失望。
　　从未有过失望，便不会有“不甘”。
　　可惜，董玉林此刻无比渴望得到李九一，现实却注定令他失望：李九一是李默的小饭桶，李默是李九一的……精神支柱。
　　李九一表现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董玉林能够轻易知道：除了李默，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李九一而言都是空气一般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人的眼底沉淀了太多漠然，只在李默出现的时候会变得充满神彩。董玉林觉得，李九一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星星；而他看李默的时候，星星消失了，眸子里却装满了李默。
　　“喂，李九一，你得牢牢记住，我是董家太子爷，能轻而易举地干掉你和李默；所以，在我厌倦之前，你别想甩掉我。”
　　
　　“这是威胁？”
　　“算是吧。”
　　“好吧，我接受你的威胁。在你甩掉我之前，我是不会出轨滴……”
　　“嗯。”董玉林紧紧地搂着李九一柔软的脖颈，想要哭，却放声大笑。
　　狠狠地啄了最近变得越发圆润的小饭桶一口，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地布满阴霾。




37

37、第 37 章 ... 
 
 
　　隔天，我和李默一起扫雪的时候悚然发现，董玉林站在李默家对面的阳台上微笑着朝我淡定挥手。
　　于是我不淡定了。
　　我记得对面明明住着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两口，他们家还有一只虎皮小猫；而且我确定以及肯定，那老两口与董玉林绝对不认识。董玉林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出现在对面阳台上的？
　　
　　“买下来了。”
　　董玉林说这话的时候正悠然地躺在一把摇椅里。
　　我仔细将董玉林的神态观察了一遍又一遍，又反复推敲他那逸散的脑电波中包含的具体信息，最终确定，董玉林是认真的——他没骗我。
　　当初李默为了求清净，买的房子离闹市很远，地理位置差得连一点投资前景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心中暗骂了一句“卧槽”，心道，原来董玉林就是传说中的败家子，为了追老子连一座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二手房都买了下来。浪费啊！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浪费！！！
　　
　　我暗地里心疼那些白白飞走的银子，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董玉林，大概是受不了屋子里的沉默气氛，没话找话地问我：“冷不？”
　　偷偷瞄了眼墙边挂的那只伪装成向日葵模样的“温度计”，上面显示室内温度为26摄氏度。我这才猛然意识到，屋子里的温度高得离谱。
　　依照地球人的身体素质，在26℃的时候大概已经热得冒汗了。我脱了厚厚的羽绒服，稍稍考虑了一下又把毛衣脱掉了。董玉林唇角翘了翘，递给我一套毛茸茸手感颇好的窄袖居家服。
　　“喂，寒假作业，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做吧。”董玉林说着，又递过来一只盛着新鲜水果的果盘，而后又道：“我还可以时不时地帮你补习一下功课。”
　　“好。”我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伸手夺过果盘，将所有的水果一股脑地扫进胃里。
　　董玉林鄙视地瞥了我一眼，怒问：“为什么不给我留点？！”
　　我舔了舔盘子，厚着脸皮答曰：“忘了。”
　　董玉林怒戳我的脊梁骨，一脸愤恨。
　　
　　*********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格子里落下，无力地飘落在董玉林脸上、身上；为这个地球少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年轻的地球人那尚带着绒毛的佯怒脸孔，在那柔和的光线中忽然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鬼使神差地，我俯□去亲了亲董玉林那蝴蝶翅膀般轻颤的睫毛。
　　痒痒的触感一直柔软到心底。
　　董玉林眼皮颤了颤，将眼睛闭上。
　　我朝前凑了凑，嘴唇落在少年人细腻的眼部皮肤上：明明是皮肤与皮肤间的寻常接触，我却觉得董玉林身上突然迸发出了某种不明物质迷惑了我的眼睛，令我觉得他似乎比平时更好看了。
　　
　　不知为什么，李默疲惫地陷在被褥里睡得深沉的模样突然我脑子里飞快地掠过，我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离董玉林稍远了些。
　　董玉林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住了，他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发现，董玉林睁大的眼睛看我的眼神居然显得格外悲伤。
　　
　　“怎……么了？李九一，怎么了？！”董玉林神经质地连问了两个怎么了，我在他神色中找到了慌乱与不安。
　　我感到一阵茫然，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那一瞬间，我明明想拥抱一下董玉林；然而我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仅仅因为脑子里闪过了李默的身影。我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滞重了许多。我忽然发觉，李默在我心中的地位，大概比我想象得要高。
　　我的第一任引导者（第一眼至亲）并不能令我产生太强烈的情绪，我对他只有依赖与敬重；而我对李默却怀有一种微妙的占有欲。
　　与董玉林走得太近的时候，我甚至会产生负罪感——辜负了李默的负罪感。
　　
　　*********
　　
　　我做贼一样捧着一件家居服拉开窗帘瞄了一眼，李默蹲在院子里的一只葫芦形雪人前，正将一条鲜红的围巾戴在雪人脖颈上。他身后散落着一堆铁锹扫帚之类的扫除工具，零零落落的雪散布在深青色的石质地板砖上，那一片被不高的围墙圈起来的小空地上，唯余李默与那只没有五官的雪人。
　　看起来……
　　寂寞又美好。
　　李默出神地站在院子里与那只没有五官的雪人对视了许久，才扭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趴在玻璃上，鼻子挤压得生疼。
　　大概是我的脸压在玻璃上的模样有点太滑稽了，李默先是轻轻笑了笑，而后那笑容逐渐扩散成大笑，紧接着，李默狂放的笑声穿过一条窄窄的街道传进我耳朵里。
　　我脸皮一热，迅速松开扒在玻璃上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嗖”地一下关上了帘子。
　　
　　“在看什么？”董玉林又把帘子拉开，朝外头瞧了一眼。
　　对面的小院里，暗青的底色中，那只戴着鲜红围巾的大头小雪人很醒目。董玉林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被那雪人过白的色泽刺痛了眼底。
　　“真丑。”董玉林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只雪人。
　　的确，李默的手艺的确不怎么样，雪人堆得头大身子小，勉强凑出一个小身子和一颗大头，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
　　可是那雪人是李默堆的耶，碍着李默的面子，我不太好意思在董玉林面前揭他的短，于是我违背良心地说了句：“我觉得那雪人很可爱。”我一边说一边暗想，我说的是“可爱”，不是“好看”，应该不算太离谱。
　　董玉林撇了撇嘴，抛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掳起袖子嫉妒莫名地说道：“你喜欢的话，不如我们也出去堆一个好了。”
　　“不去不去。”我用最快的速度拒绝了董玉林的提议。
　　开玩笑，我刚刚才拒绝了李默邀请我一起堆雪人的提议，若是转眼又和董玉林一起堆……我觉得……咳，李默大概会利落地用菜刀将我一刀干掉。
　　董玉林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的答复不太满意。
　　
　　*********
　　
　　不想再在这个令人不愉快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我奋力转移话题：“那个谁，董小色魔，我们的寒假作业什么时候写？”
　　董玉林白了我一眼：“我的已经写完了，你想什么时候写，我陪你。还有，李九一，你叫谁‘小色魔’？”
　　“你啊！”
　　董玉林囧道：“我色谁了，我？我什么也没干过怎么就成色魔了？！”
　　“因为你头一回见我就十分大胆地摸了老子的手。”我认真答道：“李默说了，那叫饥色。”
　　董玉林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怒道：“我那是和你握手！握手！！！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你！”
　　“这个……”
　　我想了想，接着说道：“还真没有。”
　　董玉林郁结。
　　
　　好吧，如果将董玉林摸我手的行为看做正常的握手礼仪的话（董玉林：喂，什么叫“看做是”，明明就是！！！），董玉林至始至终还真没对我干过什么色迷迷的事。反倒是我——不但在课堂上摸了小色魔的PP，明目张胆地帮他掳管子，又经常占董小色魔的便宜，将他亲得啵、啵响。
　　这么看来……
　　似乎……
　　大概……
　　有可能……
　　色魔这个称呼应该颁给我才对……
　　咳，其实这也不怪我，只能说：文化差异太可怕……
　　


38、第 38 章

    自从李默不再做那份大多数地球人都无法接受的工作，我们的生活就变得安静而和谐起来。每天早上，李默都会早早地起来将我从被窝里拖出去跑步，尔后是早餐；早餐过后，李默去上班，我去上学。傍晚，李默会准时回家做饭洗衣，我回家的时候，屋子里经常飘着轻柔的纯音乐和饭香。

    连蛋头君都说李默是个优秀的家庭煮夫，由此可见，李默的贤惠显而易见——连外星人都知道。

    脑子里想着李默的好，我皱着眉头，用叉子狠狠地戳了戳盘子里被烧得一面焦黑、一面半生不熟的一团“煎鸡蛋”，假装那只煎鸡蛋是董玉林的脑袋。

    董玉林面前放着一团成色更差的煎鸡蛋，面现尴尬之色。

    我怒戳那只无辜的鸡蛋，揭穿某人道：“连只鸡蛋都煎不好……也不晓得是哪个厚脸皮的说上次那盒精致的‘爱心便当’是自己做的……”

    董玉林红着脸，没讲话。

    嗯，事情是这样的。

    李默早上上班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中午一般是不会回家的。

    我在董玉林家写了一上午作业，临近正午的时候，董玉林自告奋勇地说他刚从菜谱上学了几个新菜，邀请我留在他家开小灶吃顿“爱心”饭。结果……某人炒焦了三锅菜之后，煎了两只难看的鸡蛋来打发我OTZ

    “便当君！”我严肃地用叉子敲了敲盘子，怒道：“你丫不会做饭就直说嘛！煎什么鸡蛋？老实交代，上次你带给我的那盒爱心便当是谁做的？”

    董玉林犹豫了老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出实情：“保保……姆。”

    “保姆呢？”我追问。

    这一次，董玉林犹豫了更长时间，又改口道：“那个……其实上一次我还没学会做饭，所以，路过XX美食小屋的时候买了一盒……不过我真的有努力在学！你得相信我，下次一定能做好。”

    毛的下次！

    老子现在就很饿。

    董玉林这厮之前将他生活低能的一面掩饰得很好，以至于我被他表现出来的表象迷惑，认为他是个贤惠程度与李默差不多的伴生蛋候选人。

    可是可是可是……

    为毛现实与想象差距如此之大……

    我卷起门边的外套，敏捷地套在身上。

    董玉林急忙站起身来问：“李九一！你去哪儿？”

    “我去瞅瞅李默有没有给我留饭。如果有的话，端到你家来热一热。”说着，我鄙夷地瞧了眼那只可怜的小煎蛋：“这东西，还不够大爷我塞牙缝的！”

    董玉林红着脸蛋“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那，用不用叫外卖？”

    “外卖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董玉林终于找回了一丝自信。

    耐心地对我解释“外卖”这个词的意思。

    ********

    煎蛋事件后，我充分意识到了董玉林这小子完全就是个花架子——拿来“充充门面”（李默原话）还好，轮到他真刀实枪上去搞实战的时候，这厮简直就是一枚一干就倒的大怂货。

    我奋力戳了戳小色魔的脊梁骨，毫不留情地批判：“你丫太没用了，连个煎鸡蛋都搞不定。”

    董玉林面色红润地干咳数声，闷头吃“饭”。

    饭后，董玉林尴尬地递给我一盒泡面，干巴巴地说道：“这个……那个……给你填填胃。”

    我瞪大眼睛，怒指小色魔：“你怎么能这样？？？”

    董玉林强撑出来的那一点微笑瞬间凝固。

    他大概以为我在抱怨他的无能。

    于是我摸着小色魔的脑袋解释了一句：“那个啥，我是说：一袋怎么能行呢？还不够老子我塞牙缝的！”

    董玉林眨了眨眼睛，僵住的表情终于重新活泛开来。他蹬蹬蹬地跑去楼上，没一会儿便搬了一整箱泡面过来，面色红红、气息微喘地问：“这些够吗？”

    “哟！”我愉快地叫了声，“够了够了！小色魔我爱你！！！”

    董玉林又僵住了，不过这一次，他反应很快。

    顺着我的话，董玉林问：“有多爱我？”

    “有很多！”

    “那……和我一起回家见见家长怎么样？顺便确定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说，和我两个伯伯、伯母；几个叔叔、婶婶；还有二爷爷、四爷爷他们——见见面。”

    “好啊！”

    董玉林脸上露出又惊喜又担忧的表情，而后他皱着眉重申道：“我是说！你以我……那个……‘大象’的身份，‘正式地’见见我的长辈们。这可是很重要的事，你得仔细考虑考虑。因为如果见过董家长辈，你就是董家人了。”

    “这样啊！！！”

    我摸着下巴仔细想了很久，也没发现董玉林陈述的这件事里有什么特别需要“慎重考虑”的东西。

    “话说，小色魔，变成你们董家人有什么好处没？”

    “有！”

    “是神马？”

    “他们给你封的红包，差不多可以把你砸死。”

    噢噢噢！！！红包！！！

    战神在上！！！俺稀罕红包！！！

    于是我毫不考虑地答道：“好啊好啊！我和你去见长辈！”

    董玉林再次露出又惊喜又担忧的表情，愁眉苦脸地说道：“那样的话，你必须得和我去国外……举办一次婚礼，先！”

    婚礼啊……

    这个……

    “我得和李默商量商量。”我犹豫不决。

    “为什么要和李默商量？！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两个去举办婚礼！”

    我一拍大腿，赞道：“有道理！”

    董玉林愣了一下，眼睛狠狠地眯了片刻。

    待董玉林再度将眼睛睁圆的时候，他眼睛里突然含了些水汽，模样看起来无比委屈。

    *********

    董玉林这副模样“杀伤力”太大，以至于我的蛋核差点激动得当场休克。

    我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捏董玉林的脸颊，那个……力气稍微大了点。

    只听董玉林一声惨叫：“嗷~~~！李九一你干吗？”

    我搓了搓两只手指，回味了一下刚刚那细腻的手感，神游物外地答曰：“没干嘛。”

    董玉林的脸颊被我捏青了一大块，眼里的水汽变成了滚滚的大颗水珠——杀伤力貌似更强了。

    杀伤力如此巨大的董玉林，郁闷了片刻之后，对我说道：“我已经查过了，李默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更不是你的监护人，你根本没必要和他商量什么。”

    “是这样吗？”

    “当然是！”董玉林激动地答道：“他爱你吗？他不爱！可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这叫两情相悦，应该去结婚！而且，结婚是我们俩的事，你和李默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又不是你情人。也不是你家‘大象’。”

    “有道理！！！”

    “那……李九一，我们去见长辈领红包吧！”

    “好的，小色魔！”

    “我们去结婚吧！”

    “好滴！！！”

    董玉林笑了，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我也扯起嘴角，露出一口更闪亮的白牙。

    董玉林摸了摸我的脸，笑得跟哭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大概是地球人某种类似于“握手”的奇怪礼仪。

    于是我也摸了摸董玉林的脸，学着他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于是，董玉林笑得更难看了……


39、第 39 章

    李默每每想到自己的名字，都觉得这名字不是一般的悲催：木子李的李，默然无语、默默奉献的默。这名字，无论是将单字拆开还是放在一起，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倒霉。

    那个“木”字就是压在他身上的重物——那些破碎又不安的过往、还有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奢望；而那个“默”字，完全可以代表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死寂、一半发狂——却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巴不言不语、甚至睁着眼睛却假装没有看到。

    李九一那孩子已经在门口呢杵了很久，一脸纠结模样，显然有极重的心事。李默时不时地用不易被人察觉的目光扫一眼门口那人，却发现他那张脸已经变得皱巴巴地，简直就像一颗没成熟的小苦瓜。

    等了许久，才见那人有了动静。只见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抱住李默的腰，狠狠地蹭了蹭他的颈窝。终于在李默浑身肌肉都僵掉之前，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告白道：“李默，嫁给我吧，我给你生颗蛋。”

    李默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孩子半晌，轻飘飘地问：“你还会生蛋？”李默之所以避重就轻地问他这个问题，而不是正面对“嫁给我”那种令人脸皮发烫的请求作答，是因为他不敢。一旦答应那孩子的请求，以他那种说风就来雨的个性，一定会迅速拖着李默去确定关系，并扯着大嗓门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宣布得人尽皆知。

    这条路，李默走过。

    数年前他还爱着伍运风的时候，就经历过。李默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这是一条布满了荆棘与坎坷的不归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想到这里，李默不由得想到了最近总是来找“小饭桶”出去的董家小太子。董家权势滔天，李默与他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若是当初收养小饭桶的是董玉林，那么他便不用担心李默此刻所担忧的问题——权贵阶层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特权，董玉林有个男性情人，别人只会说他风流，却不会指责他扭曲变、态；可李默不同，他没有那么高的社会地位，甚至还有一段暗无天日的肮脏过去，小饭桶跟了他，只会平白遭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他过去的那段经历不但会染黑他自己、更会染黑心地单纯的小饭桶。

    李默叹了口气，却听那人答道：“当然会！”

    李默愣了愣，意识到那人说的是生一颗蛋的荒谬事，于是他笑骂道：“你又不是母鸡！”

    谁料小饭桶居然红着脸，揪着李默的袖子央求：“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李默心中一动，险些一冲动就应了下来。

    闭上眼睛，李默无数次在心底重复“不不不，小饭桶和我不一样，他值得更好的未来。我老了，可以承受缩在阴影里的黯淡人生；可小饭桶还年轻，他要走的路还很长……那样会毁了他。”

    “会毁了他。”

    这句话像六月里的飞雪，一下子令李默清醒过来。他将李九一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对方像条小狗一样，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李默只犹豫了片刻，便在心底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应该将小饭桶送上一条相对而言充满阳光的道路，于是他装作轻蔑地问：“你的聘礼呢？”

    小饭桶如同被瞬间脱水的小黄瓜，蔫了。

    “我穷……”他委屈地说道。

    李默忍不住伸出手去顺了顺“小狗”的脑袋，故作狂放地安慰道：“不是爷不嫁你，是爷太贵，你娶不起。”

    小饭桶咬了咬唇，哀怨地瞧着李默：“好吧，你要什么做聘礼？”

    李默假装认真地歪头想了想，笑眯眯地答道：“嗯，让我想想。要不就照时下最流行的标准好了，120平以上的房子、100W以上的车子、还有养得起我的票子。”

    “我穷……”小饭桶的脸又皱成小苦瓜了，他低声嘟囔：“我很穷。”

    李默差点狂笑出声，最终，李默只是拍了拍小饭桶的肩膀，敷衍着安慰：“没关系，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你还年轻，未来很美好，相信我。”

    小饭桶小声嘀咕：“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

    “才什么？”

    “没什么！”小饭桶哼了一声，挑衅地瞧了李默一眼，“你这个独裁男，暴力狂。对我这么差劲，你老了以后，老子我才不会给你养老！！！”

    李默笑喷了。

    李默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他和小饭桶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友好谈话。

    ***********************************************

    那只从来都表现得很乖的小饭桶居然离家出走了。直到李默看到了当地一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他才彻底相信这个事实——报纸第一版是一副巨大的照片，黑白的照片中，两名尚显稚嫩的少年笨拙却热情地拥抱着激|吻。其中一个是董家小太子，另外一个……是李默家一夜未归的小饭桶。

    李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酸涩的情绪。

    良久，李默才从压抑的情绪中缓过劲来。他梦游一般打开了小饭桶的房门，愣愣地站在那个小小的房间中央，视线从地上的枕头抬升至凌乱的床铺，又从凌乱的床铺转移到光秃秃的书桌，这里还残留着小饭桶的生活痕迹，李默不敢相信，那孩子居然真的有勇气离家出走。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壁乃至天花板上那些被放大得有些畸形的李默自己的照片。

    是的，李九一的房间中，贴满了李默的照片。有生活照，也有工作照，甚至还有李默一脸囧样蹲厕所时的抓拍。李九一迷恋李默，这一点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偏偏李默自己总是硬着头皮装糊涂。

    叹了口气，李默搬了把凳子，将那些巨大的照片一副一副地从墙上撕下来，卷成细筒，全都收集在一个竹编大筐子里放进了杂物间。

    做完了这些，李默将脸埋在双手之间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李默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一整条烟，哆嗦着拆开拿了一包，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可惜，李默戒烟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家里根本就没有趁手的点火工具。李默四处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火机、甚至连一根火柴头都没见着。恼怒中，李默开了煤气灶，就着煤气炉火点上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气味钻入气管、进入肺部，一直猛抽了四根，李默才觉得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浑浑噩噩地脱掉围裙、换上外出的衣服，李默径直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酒吧。

    夜色未深，酒吧里冷冷清清地，李默只是要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回家的时候，从一座高高的桥上路过，迎着夜风，李默爬上了桥栏，安静地注视着桥下来来往往的人流。打了个酒嗝，李默自嘲地想，不晓得如果他就这么跳下去的话，会不会砸死一只无辜的路人甲……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服务器维护

    VIP计划延后~~~

    群80144178勾搭新银，欢迎....


40、第 40 章

    “明天你过来，我们商量下私奔的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董玉林的心情似乎十分低落。不过，我的注意力全被董玉林话里的新词汇吸引了：“私奔？？？”

    董玉林嗯了一声，低声解释道：“私奔就是……瞒着家长，和大象一起偷偷地离家出走，然后去别的地方玩。”

    我知道了！

    私奔就是瞒着李默，偷偷出去干李默不允许我干的事情！

    MD！我眼睛一亮，心想：私奔太自由了！老子我喜欢！！！

    董玉林扬眉，问我：“怎样？要不要私奔？”

    “要的要的！这个必须要！”

    紧接着话题进入详细讨论阶段——我和董小色魔一道商量了私奔的具体时间和具体事宜，最终敲定了两套私奔方案，简称SB方案。

    我在那张大白纸上写下“SB方案”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我分明瞧见董玉林激动得连面部肌肉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安慰地摸了摸这傻孩子的头，心想，董玉林这丫大概真的很喜欢我，喜欢得瞧见我定私奔方案就激动成这样。他大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出去过“自由的二人世界”了。

    *********

    连续两天，我背着李默偷偷摸摸地和董玉林一起准备了许多私奔需要的东西。好吧，其实大部分东西都是董玉林在准备，而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焦头烂额地忙活了两天究竟忙了些什么内容。

    总之，董玉林终于告诉我，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和我私奔去。

    私奔！

    噢！

    战神在上，老子我掉到地球上以后还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李默，也没有享受过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李默心思细腻，却没有董玉林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敏感。若是换做董玉林，一定会在我决定“逃跑”的第一天就轻易戳穿我企图翘家的“不良”企图。可是李默没有——他对外界信息的接收、处理效率十分低下。我觉得，李默这种特质可以用一句十分精辟的地球词汇概括——“迟钝”。

    我将所有行李都打包送去对面董玉林家，比往常郑重了好几倍地向李默告别；其实我很希望李默能够识破我的小诡计，戳穿我的跑路计划，然后将我拖回家，关上几天禁闭也好、罚掉几顿饭也好；可惜他没有。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李默的迟钝、痛恨这个讨厌的地球人那比钢条还粗的神经；于是我闷闷不乐地“又一次”朝李默郑重道别，然后更加不愉快地撒丫子奔向董玉林家——我与小色魔将从他家后院翻墙而出，避过李默的视线走上私奔之路。

    我在门口纠结了许久，虽然向往自由的生活，却不甘心就此离开。

    轻手轻脚地抱住李默，我狠狠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在李默浑身肌肉都僵掉之前，我鼓起勇气，告白道：“李默，嫁给我吧，我给你生颗蛋。”

    李默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半晌，轻飘飘地问：“你还会生蛋？”

    “当然会！”

    “你又不是母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再顾忌面子，揪着李默的袖子央求：“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李默将我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轻蔑地问：“你的聘礼呢？”

    我……

    “我穷……”

    李默被我逗乐了，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脑袋，安慰道：“不是爷不嫁你，是爷太贵，你娶不起。”

    “好吧，你要什么做聘礼？”

    李默假装认真地歪头想了想，笑眯眯地答道：“嗯，让我想想。要不就照时下最流行的标准好了，120平以上的房子、100W以上的车子、还有养得起我的票子。”

    我穷。

    我很穷。

    于是我在李默的聘礼标准面前暗戳戳地内牛满面。

    *********

    无比纠结地再度与李默告别，我穿过李默家门前那条窄窄的小街，敲开了董玉林家的大门。

    迟钝的地球人李默，他大概以为我只是要去董玉林家写个寒假作业什么的。啊啊啊！！！我恨地球人！尤其是迟钝的地球人！！

    老子我现在无比惆怅。

    私奔这根秤杆一头放着李默，一头放着自由。

    我下意识地觉得自由比较重要，可是真到离开李默的这一刻，我又觉得无比难受。那感觉，大概就和地球人被人割了一大块肉一样，肉疼心疼、哪儿都疼！！！

    我觉得我此刻的脚步一定是沉重又萧瑟的。

    李默在身后高声叮嘱：“早点回家，不要太晚！”

    我闷闷地回了句：“知道了。”便被董玉林拖着，以越来越快的脚步奔向后院。

    在翻墙而过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初遇李默的那段日子。

    晚出早归的李默、总是空荡荡的冰箱、从未整洁过的房间，还有那时不时出现在家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还有……抽屉里那整瓶的安眠药、李默手腕上横七竖八的丑陋疤痕……

    我不安地扯了扯董玉林，问：“喂，你说，我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李默会不会寂寞得自杀。”

    董玉林瞥了我一眼，面带不屑（也不晓得他究竟是不屑李默的‘脆弱’还是不屑我的‘担心’）。

    董玉林抬头瞧了眼我们翻越而过的那堵矮墙，轻叹道：“李默如果有自知之明，大概会忘了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董玉林半是严肃半是玩笑地解释道：“李默老了，而你还很年轻。他不可能就这么束缚你一辈子，所以我觉得，他大概会主动放手。”

    哼╭(╯^╰)╮李默才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

    他喜欢我，很喜欢。

    我感觉得到。

    *********

    我闷闷不乐。

    闷头钻进董玉林早就准备好的私奔专用车里——车的后备箱里有我们私奔能够用到的所有东西。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按照我们事先拟定好的私奔计划进行了。

    首先，我和董玉林要一起去董家拜访他的那些长辈们。对于这个环节，我一直有点不大明白——我和董玉林私奔，为毛我必须得瞒着李默，而董玉林却可以明目张胆地带着我去见他家那些数目庞大关系复杂的亲戚们。如此区别待遇……

    一念及此，我就忍不住在董玉林腰眼处狠狠地拧了一把。

    “！”董玉林痛得闷哼。

    我得意地又拧了一把。

    董玉林猛地踩了刹车，扭过头来，怒问：“你干嘛？”

    “我又突然不想私奔了。”

    “为什么？！”

    “没了我李默会自杀的。”

    “不会！”

    “会！”

    “不会！！”

    “会！！！”

    董玉林额角青筋暴跳，他深呼吸两口气，而后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且严肃地保证道：“我会找人看住他，保证我们回来的时候，李默还好好的，一根毛都不少！”

    我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41、第 41 章

    那日小色魔对我保证过李默的安全后，我就和他一起奔去见了“家长”，尔后直接被架送到董家早就准备好的专车内直达机场。

    而我，终于坐上了传说中的“灰机”——话说，李默那家伙兜里的票子一大把，却不肯用那些钱来享受生活，过得像苦行僧一样。上次“回家”，李默买了两张火车票，一张卧铺票（我的）一张硬座票（李默的）。那火车一路走走停停地用了十几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直把老子我所有的耐心都打磨干净，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据伍运风向我透露，李默似乎有着十分奇怪的“背景”，他继父送给他的资产大概够我挥霍好几辈子。

    我猜，那大概是一笔相当了不起的财富，以至于伍运风说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既不屑又嫉妒的神色。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地球人李默，不止有轻生的毛病，还有喜欢自虐的毛病——要知道，老子我第一次见李默是在一处老旧的公寓楼里，那种地方月租金还不到五百，几乎算是那个城市最差的住房之一了。

    “李九一。”

    “嗯。”

    “李九一！！！”董玉林高声喊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你说什么？”

    董玉林怒瞪我一眼，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平复心情，才又开口：“我说：房子是新的，装修的气味还没散掉，我们到那儿以后先住酒店行不？”

    “啊！哦！行行行！可以的！！！”

    董玉林怨气十足：“别敷衍我。”

    我干笑道，“我从没出过远门（被拐卖的那次除外），这些你安排就好啦，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董玉林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你还在想李默？”

    “没有。”唉唉唉我堕落了，身为一颗正直的蛋，我居然学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了，这样不好。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董玉林的手指贴着我的脊背钻进我那系得不太紧的腰带里，捞出内裤的松紧带扯了老长，尔后忽然松开——

    “嗷！！！！”痛！！

    我没形象地惨叫。

    董玉林板着脸，严肃地对我说道：“李九一，李默只是你的监护人，监护人是什么意思你懂吗？监护人就是给你吃给你穿养你到成年然后一脚把你踢出家门自立门户，去社会上自我挣扎的人。而我们，”董玉林将我的脑袋扳过去，与他面对面。这一刻，董玉林的眼神显得无比哀伤无比无助，他用哀求样的语气接着说道，“是恋人。是即将结婚的恋人。你知道恋人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

    “你不知道。”董玉林哀伤无助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团怒火，他愤怒地捏了捏我左右两侧的脸颊肉，狠狠地说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教你！我会教你的！”董玉林就这么死死地捏着我的脸，将我硬邦邦地扯到他面前啃了一口（这大概、可以算是一个过于粗鲁的——吻？）。

    “……”我完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回答。

    可以说，此刻的我完全被董玉林的一番话给打懵了。我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噢，彪悍的地球人，情感系统真真真真……真豪放。

    当然，不理解归不理解，董玉林用吃奶的力气亲了我这个事实我倒是很清楚。

    本着不肯吃亏的原则，我抱住董玉林的后脑勺，反过来在他嘴巴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董玉林将我的脸捏得更疼了，回啃力道也比刚刚大了许多。

    我的舌头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作为一颗外星蛋，我不明白董玉林突然发狂的真正原因，但这并不妨碍我将他摁在候机室的长椅上狠狠地回啃。

    一开始董玉林还会咬我的嘴唇和舌头，到后来则变成了温顺的回应。

    ***************************

    一吻结束。

    董玉林大口喘着粗气，先是尴尬地别开脸去，尔后在接触到候机室各处投来的各色视线后瞪大了眼睛。

    一抹红色飞快地从董玉林脖颈处爬到他脸上、连耳根都没放过。

    依我的经验来看，董玉林那是害羞了。

    此刻，小色魔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声埋怨：“李九一！你稍微有点公德心行不？大庭广众之下，你……你你……你叫我情何以堪！”

    “你明明很享受嘛！”我不忿地反驳。

    董玉林面色更红了。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别过头去，不再和我讲话。可惜，候机室中那形形色色或明或暗的打量依旧不时地投射在我和小色魔身上。可怜董小色魔没我这么厚的脸皮——他僵直着脊背坐了片刻，已经被那些带着颜色的目光刺激得极不自然地换了三个姿势。

    没多大会儿，董玉林就暴躁地从行囊里摸出一副大大的墨镜架在脸上，遮住了他那越来越显焦躁的神色。高傲又可怜的董家小太子这辈子大概只接受过他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憧憬的注视，却从未接受过那些夹杂着厌恶、反感或不怀好意的打量。

    老子这方面可比他先进多了。

    想当初，老子我和李默住在那个乱糟糟的小区里，出门的时候，总会被楼下的几个大婶在背后指着脊梁骨啐骂“死基佬”。那眼神，可比今天这些打量的目光恶毒多了。

    我扭头，将羞怒得几欲把自己彻底埋起来的小色魔审视了一遍，凉凉地评价道：“你心理素质真差。”

    董玉林怒道：“这是公共场合！公共场合你懂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厚脸皮？”说着，董玉林有些神经质地低声念叨：“我X，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当初你丫在课堂上都敢脱……我裤子。MD，我突然发现，李九一你压根儿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瞥了一眼几欲抓狂的小色魔，淡定地把自己窝在椅子里眯着眼睛装睡。

    董玉林正处于恼羞成怒的状态，这种时候，和他争辩简直太8明智了！身为一只有智慧的外星蛋，我觉得，对待暴走状态的董玉林需要淡定状进行“冷处理”。

    果然，董玉林发了几句牢骚之后便安静下来。

    只是没多久，他就又陷入了某种奇特的状态，哀戚戚地凑过来问我：“我说李九一，你到底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

    “能！”

    “你和李默究竟是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我好奇地问。

    董玉林羞怒状低吼：“不要明知故问好不？那种关系就是……你到底是不是被李默……圈养在家里的那种关系？！”

    圈养在家里？？

    嗯，大概是吧。

    于是我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董玉林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格外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今天还有一章

    PS.林弟弟放假了

    俺要爬回来继续日、更、了~！

    大家鼓掌~~~


42、第 42 章

    登机之后，董玉林的脸色才稍有好转。只是很显然，他心里依旧装着很多沉甸甸的东西，以至于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还在神游物外。

    我好奇地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喂，我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磁场这么乱。

    董玉林回神，紧张地抿了抿唇，侧头轻声问我：“最近怎么不见你……嗑药了？”

    “嗯？”

    伍运风还没走的时候，他曾经数次见到李九一带着陶醉的神色用小吸管从小瓶子里吸取那种幽蓝色的漂亮液体。在他看来，李九一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那种极度危险的东西了。董玉林甚至打算过，通过特殊渠道从伍运风那里弄一大批货储存起来，专供某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吸食一辈子……

    犹豫了半晌，董玉林才将那个要命的名字说出口：“天堂之泪。”

    我眨了眨眼睛，从外套左侧的兜里掏出一只透明的小药瓶。药瓶里面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窝深蓝色的软胶囊——那是天堂之泪的超级浓缩剂，蛋头君给我做的零嘴。

    董玉林扯起唇角，展现出一个难看无比的假笑。

    他将我半举起来的手摁回兜里，格外严肃地嘱咐道：“这东西不要随便丢出来。还有，尽量少依赖这些东西。”

    “哦。”

    董玉林皱眉凝思半晌，自言自语道：“你究竟是怎么过的安检？”

    我无辜状摊手，表示我对此完全不知情。董玉林这娃什么都好，对我尤其好。只可惜蛋无完蛋，人无完人；董玉林这孩子敏感又多疑，心思太多，透明度太低，偏偏他那副毫无安全感的模样又格外惹人怜惜。

    “都说了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别再胡思乱想了嘛！”我忍不住摸了摸小色魔光溜溜的下巴，凑过去在他耳根处吧唧啃了一口。

    董玉林的面部迅速充血变红，他故作淡然地扫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眸，低声反驳：“谁胡思乱想了？我这是统筹大局。毕竟……私奔是件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得了吧你~又拿私奔当借口。

    脑中灵光一闪，我凑过去不怀好意地问：“我说小色魔，你该不会也是头一次出远门吧？”

    董玉林沉默许久，答曰：“其实……我去过东北。”

    切~

    大概是我将鄙视之情表达得太过明显，董玉林避过我灼人的目光，尴尬地将视线挪到窗外去了。

    飞机已经进入了平稳飞行状态。

    从窗户朝外看去，上面是灰蓝的天空，下面是大朵大朵棉花样的云团。

    董玉林出神地看着窗外，悄声说道：“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要变成云朵，飘在天上，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若是敢变心，我就从天上跳下去，变成冰雹砸死你。”

    “神马？”我不敢置信地搓了搓耳朵。

    “听着，李九一，我们会去举行一场神圣的婚礼。那意味着以后我们的命运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我们将变成一个整体。我是一半，你是另外一半。”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蛋族的伴生契约。

    “不管它听起来如何，我要你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你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爱人。”董玉林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专注得可怕。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我在董玉林执着又悲情的目光中缴械投降：“好吧，我保证。我保证，从此以后只有你一个爱人。”

    董玉林松了口气，然后十分疲惫地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我听见他小声说：“你真傻。”就在我准备骂人的那一刻，董玉林又低笑着说道：“我也不聪明。”

    ***************************

    我的内心忽然就充满了一种既甜蜜又酸涩的奇特感觉。

    我觉得，我大概、有可能、、、、恋爱了！！！！

    噢噢噢！战神在上！！我迫切需要一个监护人来进行心理指导。天知道，老子我还从来没有恋爱过呢~！嗷嗷，为毛李默不在我身边。我得抓个人，倾诉一下我内心涌起的那种奇怪感觉！

    我觉得此刻的我就像一只装满了不明膨胀物的小容器——面临着被撑爆的危险。

    “董……玉林。”

    “干嘛？”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

    飞机上的告白以后，我和小色魔的感情产生了突飞猛进式的发展。

    我们开始在清晨睁眼的时候抱在一起亲吻彼此，或轻或重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身上，直到变成两只滑稽的斑点狗。

    我们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洗衣服、一起铺床，直到夜幕降临。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握着小色魔的腰，听他一遍又一遍煽情地说爱我。最后两具年轻的身体融化在黑暗之中，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我靠，小色魔，你的臭袜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扔在我枕头上！很不卫生唉！！！”我捏着鼻子，随手将董玉林的脏袜子丢出卧室，“还有床单，昨天我们用掉了最后一条备用床单，再不洗就没干净的用了！！！”

    董玉林系着防水围裙，手忙脚乱地拎着他的那只臭袜子，奔进来抽走了满是狼藉的脏床单。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董玉林的一声惨呼：“完了完了，下水道又堵了！！”

    咳咳。

    好吧，其实我们的日常生活大概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因为不想被人打扰我们俩的“二人世界”，董玉林坚决反对往家里请佣人，于是所有的家务都得我们亲历亲为。不得不提的是：李默太贤惠，家务活从来不让我插手，所以我什么都干不好；至于董玉林……你能指望一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董家太子爷会干什么？

    唉，扯远了。

    不管怎么说，我一路小跑赶到洗衣房的时候，董玉林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用一根带钩的钢丝疏通下水道。

    一分钟后，董玉林从下水道里钩出来一只湿嗒嗒的棉袜子。

    积满洗衣房的水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飞快地流进下水道。

    小色魔愤怒地将那只闯了祸的袜子塞进垃圾桶，恰在此时，洗衣机原地抽搐了几下，原本转得很欢快的滚筒突然不动了。

    我熟练地掐断洗衣房的电源，目视小色魔踏着积水飞奔过去，从洗衣机里捞出各种拧得跟麻花一样的布料，最后哀怨地朝我解释：“你的毛领子卡在下面了，拽不出来。”

    我当机立断：“打电话，找人来修~！嗷~~~！等等，你说我的毛领子？！哪条毛领子？！该不会是我刚买的那条火狐狸毛围脖吧！！！！”

    董玉林扭扭捏捏地低声答道：“好像……就是那一条。”

    “嗷！董玉林！我跟你没完~~~！！！”



43、第 43 章

    看着惨不忍睹的洗衣房，我觉得有必要将董玉林这个家务无能的家伙支走干些别的。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指不定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得阵亡。

    “小色魔！”

    董玉林一脸尴尬，飞快地答曰：“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不过是个毛领子而已，我马上就能把他拽出来……”

    我一指头戳在小色魔额头上，将他推得远远地，避免他继续以不恰当的手段荼毒那台倒霉的洗衣机。我指着门外，相当干脆地命令道：“这里交给我。你（出去）……去临街的便利店买东西。”

    小色魔纠结地皱着脸哦了一声，低声抱怨：“这台洗衣机质量真差。”

    我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哪里是质量问题，分明就是传说中的RP问题！！！

    董玉林被我瞧得脸皮微红，逃也似的奔进了更衣室。

    我跟在后面，扒着门缝朝里看了一眼，立马被董玉林的行为雷翻了——小色魔一脸囧相地站在穿衣镜前，纠结状抓毛了头发，嘴里神经质地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这家伙不晓得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东西，十足一副抓狂模样。

    我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偷偷摸摸地将董玉林喜感十足的换衣过程看在眼里：一开始小色魔表现得还很正常，脱掉防水围裙、居家拖鞋、还有那身已经满是水渍的居家服，只留了只小裤裤。紧接着，这家伙就开始对着镜子摸肚皮，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尔后他在更衣室那满满的三大柜子衣服中挑了一大堆出来，最终穿上了一套看起来贵气十足当然也很昂贵的改良式西服。可惜，他在镜子前晃了片刻便觉得不妥，最终又换成一套气场十足机车装；这家伙摸着下巴在镜子前晃了半晌，才满意地套了双袜子，蹬上一双骑士靴。

    噢噢！老天爷！！老子我肚皮都快憋破了！！！

    小色魔居然在仔细地给头发上发蜡？！噢！！这厮都快变成水仙了，出个门居然要在镜子前晃这么久？！我盯着董玉林那双被衣服衬得更加漂亮的长腿，又仔细地瞧了瞧……喔，卖糕的！小色魔又在左耳上扎了个碎钻耳钉，对着镜子里妖媚地笑了笑。我、擦！小色魔打扮一下居然变得这么耀眼？我靠！董玉林你个没节操的家伙，打扮得这么迷人做什么？难不成他想从外面再给老子勾搭一个回来？！！

    想到这里，我噌地一下推门而入，气鼓鼓地怒视董玉林。

    小色魔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尔后又以极快地速度变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艳。

    “你你你你……李九一！我明明锁了门的！”

    “我有钥匙！”

    董玉林：“你……你你你……你干嘛？”

    “换衣服！我要和你一起出去买东西！”免得你在外头勾引了某个五大三粗的地球人给我“戴绿帽”。当然，后面那句我没说。

    穿衣品味什么的，我这个外星人还没有。于是我直接从衣柜里捞出最贵的那套，三下五除二地套好，最后踢掉脚上的兔子头拖鞋，套袜子、穿鞋。

    董玉林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在十秒之内完成了全套换装过程。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亲爱的，我们出发！”

    董玉林喉结动了动，呆滞状咽了口唾沫，傻里傻气地问我：“去哪里？”

    “去便利店，买菜！”

    小色魔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哆嗦着伸出手指，指着我没系扣子的领口露出来的一大片肉，高声叫道：“你穿这么风骚！去买……菜？？？”

    = =+风骚？

    小色魔哆嗦着拿指尖戳了戳我锁骨上的深浅不一的草莓印，厉声指责道：“你就这样出门？！”

    我点头。

    小色魔低吼一声，怒道：“你想把全X国的GAY都勾引到我们家来吗？！哦NO！扣扣子！立刻！马上！！噢不！换衣服，立刻！马上！！换衣服~~~~！”

    最后，董玉林给我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大叔款休闲装。

    说实话，老子我很郁闷。凭什么小色魔出门可以穿那么光鲜，而我却被迫要穿得跟只灰老鼠一样——不公平啊不公平！！！我蛋族第一美鸟的名声就这么被小色魔给我挑的烂衣服给毁了！

    卧槽！心胸狭隘的地球人，一定是嫉妒我比你帅%&*￥%……#……@￥&**&*（$……！

    ***************************

    一出门，小色魔就恢复了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副傲慢德行。

    说好听点，那叫淡漠疏离的贵族气质；说难听点，那就是鼻孔朝天的老孔雀。

    他走在离我不远也不近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神色高傲、目光缥缈；那股子强大的骄傲气味，使得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地球人全都绕道、自觉地让开了小色魔周围一米五左右的范围。

    这种情形，使我想到了传说中的皇帝游街。

    我觉得，传说中那些喜欢游街的皇帝出门时大概也和小色魔一样骚、包。

    我凑在小色魔耳边嘟囔：“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是只花孔雀呢。”

    董玉林僵了一僵，表情不大自然地应道：“我怎么就是花孔雀了？”

    我白了他一眼，“穿个衣服居然要挑二十多套；出个门非得再把头发捣鼓得这么……精神；而且，你一个大男人，戴什么耳钉，还笑那么闪亮，分明是想勾引人。”

    董玉林= =|||“我没有。”

    我= =+“你有——”

    董玉林= =+“咳，下次出门我不这么龟毛了还不行吗？我只是想弄帅点，好配得上你。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压力很大……总觉得你时刻准备着出轨似的。”

    我禁不住自恋地摸了摸脸=v=“我有你说得那么好看吗？”

    小色魔脸色一沉，答曰：“没有。”

    该死的，这厮一定是在嫉妒我。一定是！

    ***************************

    在便利店买完菜结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前些日子这家店里收钱的那个大波金发女居然换成了一名看起来十分稳重的黑发青年。那人有着普通地球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强大磁场，而且他散发的气息居然与蛋族格外相似！

    虽然他的皮肤颜色不是我所喜欢的那种蛋白色，但是他的气味、乃至他的磁场频率却十分合我的口味。

    于是，我激动了。

    趁着董玉林刷卡签名付账的空当，我兴奋地把脸凑过去和那人搭讪：“嘿，帅哥，你叫什么？是C国人吗？”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刹那间，那人的磁场突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扭曲，然后以十二分的侵略姿态侵入了我早就压缩在体内的蛋核磁场中。我大惊失色。

    一颗蛋的外放磁场大约可以看做是它的私有“领域”，“领域”被入侵的后果十分严重，轻则磁场紊乱、精神力受挫，重则蛋核破碎、蛋生夭折、提前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次出生。当然，入侵蛋族人特有的领域可不是件容易事。破开别蛋的“领域”需要两个必要条件：一是拥有至少百倍于对方的精神力强度；二是拥有极为稳定的磁场结构。

    就在我以为我完蛋了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撤回了那差点把我吓傻的领域入侵。然后貌似友好地朝我笑了笑，低声答道：“苗唯，C国人。”

    短暂的精神力交锋或许只有零点几毫秒，可是我却觉得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轮回那么长。我被吓得冷汗淋漓，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苗唯朝我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轻声说道：“对不起，刚刚把你认成了另外一个人，没有吓到你吧。哦，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妙，需要我帮忙吗？”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了。

    小色魔板着一张臭脸杵在一旁冷眼看着我和苗唯的互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

    出了便利店的大门，小色魔皱眉看着我问：“李九一，你怎么了？刚刚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个收银员有问题吗？”

    我拧着眉毛，皱着脸皮，绞尽脑汁地想了片刻，才随口胡诌道：“他长得很像我家乡的一个BT朋友。”

    小色魔半信半疑地瞧了我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朝苗唯投去一瞥，略带不悦地问我：“什么朋友，居然能把你吓成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改掉了最后那段（不是伪更）

    PS.俺不得不说，被地雷炸了三次的感觉~！真嗨皮=v=猥琐状飘走……


44、第 44 章

    出了便利店的大门，小色魔皱眉看着我问：“李九一，你怎么了？刚刚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那个收银员有问题吗？”

    我拧着眉毛，皱着脸皮，绞尽脑汁地想了片刻，才随口胡诌道：“他长得很像我家乡的一个BT朋友。”

    小色魔半信半疑地瞧了我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朝苗唯投去一瞥，略带不悦地问我：“什么朋友，居然能把你吓成那样？”

    说实话，老子我的腿现在还像两根不受控制的面条一样绵软不受力。刚刚苗唯二话不说直接入侵我蛋核领域的行径吓得我险些夺路而逃。老子前前后后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识过侵略性那么强的家伙，仅仅是一个照面，那家伙就撕开了我引以为傲的防御，差点就透过最后一层膜穿透到我蛋核里去了。

    出了便利店走在外面被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白毛汗，湿嗒嗒地粘在身上难受得紧。

    逃也似的回到家中，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了点。

    经历了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次精神力交锋（其实是一面倒的精神侵略），我浑身发软，状态奇差。一进家门就瘫软在沙发里，喘着粗气恢复精力。

    董玉林的不满全都转换为担忧。好在董玉林心思玲珑，见我不想说，便什么也没问。

    ***************************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我做什么都无精打采地。

    期间董玉林背着我偷偷往董家打了个电话，以我超出地球人许多的听力，我自然能够听到董玉林所说的每一句话。小色魔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拍下了苗唯的照片发回了董家，那个电话的目的便是请董老爷子动用他的关系帮忙查一下那个叫苗唯的家伙。

    领域被迫、精神力受挫，对我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

    傍晚时分，我草草地扒了几口饭，就进被窝横尸去了。

    董玉林钻进来，身上滑溜得像条鱼。

    他紧贴着我躺下，伸手揽住我的脖颈，低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查到些什么？”

    “嗯？”

    “苗唯是个留学生。两天前被人发现……淹死在浴缸里。苗唯的尸体在送检路上失踪了。出事地点，是离这里上千公里远的X国。那个苗唯尸体失踪的时间，恰恰就是我们在便利店遇到‘苗唯’的时间。”说到这里，董玉林顿了顿，大概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荒谬。良久，他才接着说道：“我爸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苗唯’，那么我们很有可能是‘见鬼’了。”

    我被吓得浑身冰凉。

    老子我倒不是怕鬼，而是怕苗唯身体里寄生的那个东西。不知它究竟是什么品种，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开我的蛋核保护层（磁场）。那样强悍的实力，别说见过了，老子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大名鼎鼎的米尔族大贤者发现的“念力第一定律”指明精神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萎缩。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就像物质质量大到一定程度时一样，会自然地从其内部坍塌，然后质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不同的是：物质坍塌的极限是一个奇点；而精神力坍塌的极限是毁灭。因为精神力需要某种物质（例如蛋核）充当介质才能存在。精神力过度强大的时候，宇宙中再也没有任何一种物质能够承载其运作——其结果必然是毁灭。

    苗唯体内寄生的那个东西能够突破我的领域，便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强度乃至稳定性至少是我的一百倍！！这个数值远远超越了米尔族大贤者计算出的那个“毁灭值”。理论上，他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宇宙空间。

    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我懊恼地把脑袋埋进被窝。

    董玉林不知道用了什么在我背后挠我痒痒，搞得我背上奇痒无比。我扭头，怒道：“小色魔，不准挠我痒痒！”

    董玉林楞了一下，尔后无辜状将两只手举过头顶，辩驳道：“我就搂了搂你的脖子，没挠你。”

    背部依旧奇痒无比。禁不住那股子痒痒劲儿的我腾地一下掀开被子，趴在哪里扭着脖颈使劲往后看。此刻天还没黑透，昏暗的光线透过一层纱织窗帘进入室内，照亮了董玉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我背上两团顶破皮肉、带着血丝与黏液奋力蠕动着向外爬的……翅膀。

    ***************************

    一片死寂中，我听到董玉林用冷然的声音问我：“这是什么东西？”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管状物贴在我腰上。我知道，那是枪；一柄子弹上了膛的枪。董玉林这倒霉孩子也不晓得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就连睡觉都会在枕头下面藏把枪。

    背上那两只翅膀依旧长得很卖力，一丝丝银色的茸毛从皮肉里冒出头来，渐渐地爬满了我的全身。缓慢地，那些茸毛中开始有扁扁的羽毛长出，长而柔顺，银光闪耀。直到脸上也爬满了茸毛，而董玉林的注视我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冷。

    我欲哭无泪。

    我破壳而出的时候基因中加入了地球人的基因片段，所以我才能长成地球人的模样；而我本身的鸟身基因则作为隐性基因潜伏下来，所以我没长成一副鸟脸。可是此刻，我身上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状况，原本呈休眠状态的本体基因居然被激活了……

    我大概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只银光闪闪的人形大鸟……

    噢，卖糕的，董玉林会把我当成怪物当场击毙的！！！

    我觉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如此罕见的“基因突变”都能被我碰上。

    扭头瞧了董玉林一眼，他脸色阴沉，面无表情，双眸平静无波，不晓得究竟在想什么。只是他端着枪的手却有着小幅度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失控扣下扳机一样。我尽量不去刺激他，以免他受刺激过度朝我乱喷子弹。

    我假体的“羽化”速度越来越快。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又或者是半个小时，我的眼角开始隐隐作痛，视野里罩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银芒。这意味着我最不希望发生的变化到来了。我的眼角开始开裂，一层金属般坚硬的银膜逐渐将黑白分明的瞳仁遮盖，尔后便是头颅内隐藏的蛋核开始移动位置、一点点地撑开额骨、破开皮肉，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呈现在他人面前。

    我的蛋核本身是与羽毛一样的银色，可惜它半点光线都不会反射，因此，若是用地球人的视角来看——那破开额骨与皮肉出现的东西，大概更像一个令人见之目眩的黑洞？！

    ***************************

    董玉林持枪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他倒退，带着哭腔喝问：“这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意外……”

    “不！你别过来！！！你他妈的离我远点！”




45、第 45 章

    小色魔的态度深深地伤到了我的自尊心。可是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个地球人，见到枕边人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不人不鸟的怪物，大概我表现得比董玉林还差劲。

    想通了这点，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摊在床上横尸，叹了口气，我向董玉林摊牌道：“我今天在便利店被苗唯搞乱了磁场，精神力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没办法逆转这次变化。恢复的话，大概得等到明天中午。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不是人。”

    董玉林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噏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这是幻觉。”

    “这是事实。”

    “不！这是幻觉！！”董玉林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神经质地狠狠闭上了眼睛，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枪放回枕头底下，摸索着钻回被窝，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躺好。紧贴着床垫，我能清晰地察觉到他的颤抖。

    因为蛋族晋级的时候，假体必然会显现出一部分本体的特征、甚至完全变化作本体的模样；所以原形败露对我而言只是迟早的问题。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设想过被人发现真面目的场面。可那些假想对象全都是李默，我下意识地认为，我的这一面只会展现给李默看，却从未想过：或许还会有别的地球人见到我的鸟形面貌。

    如果此刻躺在我身边的是李默，我大概会迅速将他的手脚麻痹，然后弄根长长的麻绳把他五花大绑摁在床头，直到我变回人形再放掉他。可是面对小色魔，我却做不出那么粗暴的事——大概是因为李默比较暴力、神经大条，而小色魔却敏感又细腻？

    不管怎么说，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我的脑袋陷在软软的羽毛枕头里，那是小色魔买来原材料亲手做的；我的身体陷在软软的床垫里，那是我和小色魔手牵着手从店里挑回来的；我的胳膊搭在那条暖暖的被子上，手臂上的茸毛偶尔被小色魔的呼吸撩起，随风抖动。

    怎么会这样？！我的蛋核明明还没有晋级，可是为什么我的假体却会突兀地产生这种变化？！我忍不住开始回想白天在便利店里与苗唯接触的所有细节。随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我注意到，尔后我发现了关键之处——他破开我蛋核外围磁场包裹的一刹那，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能量黏附到了我的蛋核表层并迅速融了进去？？？

    我闭上眼睛，十分仔细地体味了一下蛋核中传来的感觉。我的蛋核内部，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煤渣样异物！

    “我靠！！！！！！”我激动地翻了个身，结果“噗通”一下重重地从床上滚落在地。

    ***************************

    我脸朝下趴在地板上，面色灰败。

    床上传来悉悉索索被子被掀开的声音，小色魔畏畏缩缩地挪到床边，用指尖戳了戳我耳朵上的茸毛。

    我一动不动，心如死灰。

    隔了许久，董玉林拿带着温热气息的手指才又触上来，他这回戳我的力道变大了些，伴随着一句十分欠扁的话：“喂，小……九。我刚刚不过是一时没办法接受你这幅模样，你也没必要赖在地上装死赚可怜……吧。”

    你才装死赚可怜！

    你全家都装死赚可怜！！

    老子懒得理你！！！

    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那两只新长出来的小短翅膀绝望地抖了抖。

    董玉林跳下床，光着脚，噔噔噔地跑到窗边将纱织窗帘后面那第二道防紫外线的隔光窗帘拉上；才又奔回来开了床头灯，犹豫着摸了摸我的背。

    “其实仔细瞧瞧，你这幅模样也不太令人讨厌，银毛毛很喜感。”董玉林说着貌似安慰、实则将我伤得更深的话，拽着我的胳膊将我重新搬上床。

    见我依旧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董玉林惊奇道：“我说小九！你稍微有点人样成不？我都不嫌弃你这幅妖怪模样了，你还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呢？”

    我闭眼，叹气，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董玉林的手枪递给他，哭丧着脸说道：“恩人，你一枪崩死我吧！！！！！！”老子我实在是活不成了！

    董玉林捏着枪，脸上的神情很挣扎。他大概也想给我一枪子儿，然后图个清静；可是人类那多余的“道德心”作祟，令他想到了我们近些日子的甜蜜过往……

    唉——

    我闭目长叹。

    董玉林小声嘀咕：“为毛你这个现了形的妖怪比我还绝望？”

    唉——

    我又叹：“老子不活了！！！~o(≧≦)o~”

    “到底怎么了？”

    “我……”我哭丧着脸，鸟毛黯淡无光：“我大概得维持这副模样至少一百天。”

    董玉林大惊失色：“你不是说明天中午就好了吗？！”

    “我……怀孕了。”

    董玉林一脸呆滞。

    我悲愤地想跳楼。

    ***************************

    没错。

    我蛋核里那个煤渣样的异物是个蛋核分裂体。那个该死的苗唯，在我蛋核里植入了一颗蛋核分裂体！！！一天后（地球时间），这东西会在我蛋核里长出触须，吸收我的养分；十八天后，这东西会吃饱喝足离开我的蛋核，变成一颗袖珍蛋寄宿在我蛋核旁边，它会伸出许多蚕丝一样的触须将我的蛋核包裹得像粒蚕茧；直到一百天左右，这颗新生的迷你蛋中产生蛋核，它才会从我身体里离开——然后杯具地破壳而出，对着我狂喊爸爸。

    蛋族的ML方式便是彼此敞开磁场，接纳对方的触须、交换毒液；而蛋族的繁殖方式，便是由一方分裂出一片蛋核，植入另一方蛋核中孕育。

    我艹苗唯那颗卑鄙蛋！居然敢阴老子！！！

    哪料董玉林居然带着既兴奋又畏惧的神色掀开我的睡衣，抖着手摸了摸我满是细软茸毛的肚子。“小……九！你怎么会怀怀怀怀……怀孕的？难道……是前天晚上我在上面的那一次？？？呃呃，那个那个，这东西生出来是‘人’还是……”

    我无力地摊在那里，任由董玉林兴奋地在我肚子上摸摸捏捏。

    大约几分钟后，我不耐烦地拍开小色魔在我肚皮上乱摸的手，他才怏怏然地不再烦我。看得出，董玉林对我现在这副模样还带着些不由自主的畏惧于排斥。只是他摸我肚子的时候，那股子畏惧中掺杂的兴奋劲头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心中一动，禁不住想道：或许……

    我应该撒个善意的谎言：就说一百天后必然会出现的小生命是小色魔的种？？？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我特地爬上来~~说明~

    这章俺发上一章的时候就码好了

    挣扎了好久才放上来。

    于是

    请叫我````雷弟``嘎嘎

    ╮(╯_╰)╭


46、第 46 章

    “老子不活了！！！~o(≧≦)o~”

    “到底怎么了？”

    “我……”我哭丧着脸，鸟毛黯淡无光：“我大概得维持这副模样至少一百天。”

    董玉林大惊失色：“你不是说明天中午就好了吗？！”

    “我……怀孕了。”

    董玉林一脸呆滞。

    我悲愤地想跳楼。

    老子我想破头皮都没想到：为毛寄生在苗唯体内的那个家伙会在看见我的瞬间就生出“撒种子”的念头。蛋族很少繁衍后代，因为那会削弱“父母”双方的实力。无论是分裂蛋核还是孵化蛋核，都会导致蛋核变弱甚至直接降级。= =！！！我知道了！寻常蛋族所担心的“实力变弱”的问题对苗唯体内那个寄生体而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他太强了，兴许他的强大已经达到了“毁灭”的临界点，所以他才需要不停地分裂蛋核并剥离出体外……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最为合理。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呐？！苗唯体内那只强大的寄生体大概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土壤”来撒播“种子”，我却傻了吧唧地主动撞了过去——老子我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我决定，以后离散发着强大磁场的男人远点，越远越好OTZ……

    **************我是鸟毛萎靡的分割线*************

    隔着纱织薄帘，阳光柔柔地从室内流淌而过，轻轻地照在一只……银光闪闪的大鸟屁股上。那只大鸟趴在床上，脸埋在羽毛枕头里，肩膀时不时地一抽一抽，不晓得究竟是在笑还是哭。

    董玉林抱着干净的换洗床单，一脸纠结地杵在卧室门口。

    半晌，他才有所行动，只见他试探性地快速朝卧室里迈了一步，尔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回到门框外。如此反复三次后，董玉林那双本就纠结的眉毛越发纠结了。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进去安慰床上那只显露了原形的大胖鸟。

    从昨晚到现在，李九一的体型横向扩张了好几倍，以至于原本纤细优美的身段如今膨胀得简直像团球。平心而论，董玉林觉得李九一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比原先可爱多了——当然，前提是他能缩小成普通鸟类那么大，而不是一人高的那么大一团。噢，该死的！他甜蜜的“蜜月”才进行了不到十天时间，蜜月对象却突然变成了一只扁毛大鸟——谁能理解他此刻内心那种兴奋夹杂着不安、不安伴随着恐惧、恐惧中又有几分期待、期待裹挟着酸甜与无奈的复杂心情？

    董玉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干咳了一下以示存在。

    我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朝声音的制造者——杵在门口显得紧张又可怜的董玉林瞧去。

    小色魔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里映出我的模样：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脸在枕头里蹭得乱七八糟的短茸毛、一双银光闪闪散发着金属质感的眼睛（其实是单面透视的眼球保护膜），额头上半露一只黑漆漆的蛋核。

    董玉林的视线黏在我额头上，半晌不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死物。

    我知道，那是蛋核天然的威慑力起了作用。地球人精神力太弱了，直视我蛋核的话就一定会发生这种情况。

    我抬起胳膊，将手背挡在额前，隔绝了董玉林直视我蛋核的视线。

    片刻之后，董玉林打了个激灵，总算从神游状态回神。只是他看着我的目光却不再平静，而是携带了十分明显的惧意。

    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还算坦然地接受了小色魔又惊又惧的注视。

    良久，董玉林才回过味来。

    他惊问：“那是什么？”

    “嗯？”

    “你脑门上的东西是眼睛吗？像二郎神那样？”

    我无法对小色魔解释“蛋核”的定义，于是我含糊地答道：“嗯，和眼睛差不多的用处。”

    冷场。

    许久以后，小色魔才又说道：“太邪门了，你能不能把那只眼睛闭上？我看了一眼，差点连魂都被吸走了。”

    “……”

    又是冷场。

    ***************************

    看小色魔那副又惧又惊的表现，我就觉得我和他这辈子大概没戏了。就算我褪掉鸟毛重新变回人形也不行。我可不认为，一个正常人类在见过我这副模样之后，还能对我热情得起来，除非小色魔有不为人知的恋鸟癖。

    唉——

    我颓废地叹了口气，重新把脸埋进羽毛枕头。

    “那个……”董玉林犹豫着开口，“我看你掉了好多毛，要不你先起来？我给你换换床单和被子。”

    早说嘛！！！

    我挪腾团子一样的身体，哼哧哼哧地划拉着已经开始向着鸟爪方向变化的脚丫子下了地，示意董玉林快点换被褥。董玉林这个家务盲，难得麻利地在三秒钟内把鸟毛乱飞的床单被子扯下床丢出门，又花了一分钟将床铺重新铺好。

    “那个……”董玉林说，“我早上出门给你买了个大号……毛刷。”

    = =+老子我要毛刷做神马？

    董玉林补充解释道：“就是给家禽洗澡用的那种小毛刷的巨大版。宠物店的老板说，那个毛刷很舒服。我是说，你洗澡的时候可以用那个。哦，我还给你买了新的沐浴露，可以防止身上长……长……寄生虫。”

    我靠靠靠靠靠！！！！

    小色魔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那个还有……小九，你这副模样，吃的东西，和原来一样？还是需要我去给你抓虫子之类的……”董玉林皱着脸说道：“哦！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因为书上说妖怪的饮食结构和人类不太一样。”

    小色魔你居然如此郑重地问我要不要吃虫子？你叫老子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内牛满面TAT。

    ***************************

    说到底，董玉林不过是个粉嫩的地球少年，从小就被家族庇护在羽翼之下的他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他的那点骄傲，完全是来自于家族势力以及董父的培养；他的骄傲，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底气。一旦经历巨大的变故——比如说，枕边人突然化身成非人的“鸟怪”——他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唉——

    我又叹了口气，心情变得有点差劲。

    如果换成李默……

    如果换成李默，他一定知道我此刻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鼓励和认同的眼神，而不是什么洗鸟毛的刷子。这过分拘谨的关心，只会让我觉得难受……

    我想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应广大潜友们的要求

    李爹归来啦~~~~balabala


47、第 47 章

    我想家了。

    确切地说是我想李默了。当天下午，我趁小色魔出门买东西的空当，用他的手机给李默打了个电话。

    李默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喂，找哪位？”

    我抖擞了一下翅膀，兴冲冲地答道：“是我是我！！！”

    话筒里忽地没了声音，就连李默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都不见了。我抖擞着浑身的鸟毛，奋力甩了甩小色魔的手机，又握着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磕了磕（李默手机信号不好的时候就会这么干）。

    却听另一头，李默囧问：“你在干什么？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将话筒凑回嘴边，我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我和董玉林私奔了！”

    “今天回家？”话筒另一头安静了许久，李默才问。

    我很想说是，可是背后那兴奋得乱抖擞的翅膀告诉我，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随便见李默的好。我可以对李默抱有最大程度的完美幻想，却不知他见到我这副模样的真正反应——或许，他会直接操起暖瓶把我的鸟头砸烂？？？

    “唔，我会回家的……”我含糊着说道，“不过现在不行。那个啥，我就是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

    “嗯。”李默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要我挂电话吗？”

    “嗯。”

    “那我……”

    就在我准备挂掉通话的时候，话筒中的“背景音”突然多了个男人的声音。我听见那人用熟稔的语气问李默“谁的电话”。

    我愤怒地扑棱着翅膀，在屋子里制造了一股破坏力极强的小旋风。我对着话筒怒问：“谁在我们家？！为毛是个男人？”

    话筒另一头的李默愣了一下，然后低笑着……挂掉了电话。

    我靠靠靠靠靠！伍运风那厮前脚才走，李默居然就趁我不在偷偷给我勾搭了个“后爸”！我怒气冲冲地又一次拨通李默电话。听着话筒另一头李默慵懒的一声“喂”，我浑身的鸟毛都气愤地立了起来。

    “那家伙是谁？！”

    李默低笑，然后电话似乎被递给了另一个人，紧接着，一个音调平板毫无起伏的冷傲声音响起：“你好。我是摩阿纳西里。”

    我悄悄松了口气。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激动情绪，我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哀戚状对着摩阿纳西里哭诉：“阿摩~~~~~~”

    “怎么？”

    “你肯定猜不到我怎么了。”

    “嗯。”

    “我我我我……我被人撒种子了。”

    蛋腚如摩阿纳西里，居然也明显地愣了许久才接住我的话茬：“你……和别的蛋……做了？”

    “没做。”没有相互放电，也没有互相交换毒液，“他破开我的蛋核保护层把种子撒进去了！！！”我悲愤地说道，“你肯定以为我在胡说。那家伙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我只是和他说了句话而已……”

    摩阿纳西里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激动得带着颤音问：“他是个黑发黑眸的亚洲人？”

    “你知道？”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这正是我所郁闷的，我和苗唯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除了扯皮的客套话，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对我说，“没有。”

    “OK，”我听到摩阿纳西里的指骨关节发出一声爆响，他咬着牙问我：“你仔细体会一下，他的那颗‘种子’是不是纯黑、看起来像是煤渣的不规则扁圆形？”

    “嗷！完全正确！！！”

    摩阿纳西里冷然命令道：“待在那里别动，千万别试图去找那家伙；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从现在开始，每隔3秒朝外全方位发送‘求救’信号。我去找你。”说完，摩阿纳西里就挂断了通话。

    我愣了片刻，才想到朝外发送了一次求救信号——以蛋族特有的方式。摩阿纳西里是战斗系蛋族，他的身体强度十分可怕。在地球大气层中，摩阿纳西里全力爆发的话，速度可以达到12万公里每秒。这是个了不起的数字，即便是在蛋族本土，能达到这种程度的蛋族战士也不多见。只可惜，在地球大气层内，摩阿纳西里永远不可能使用全速奔跑——因为那样的话，他跑起来带动的气流破坏力大概可以粉碎一切能见物。

    我曾经给摩阿纳西里讲过一个冷笑话，内容是这样的：比风更快的东西是什么？是灰机。比灰机还快的东西是什么？是宇宙飞船。比宇宙飞船还快的是什么？是咸蛋超人。比咸蛋超人还快的呢？是阿摩。

    这个笑话讲完以后，摩阿纳西里直接拎起我，抱着我在5米长的室内做了个报复性的加速跑。结果……我一连好几天走路都跟喝醉了酒似的……

    ***************************

    好吧，这话扯远了。此刻我抖擞着鸟毛蹲坐在床沿上，一边每隔3秒左右发一次求救信号，一边猜测摩阿纳西里大约需要多久能跑到我身边。

    第二个“三秒”过去了，我突然接收到一个强烈的信号——有人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能感觉到，那信号离我很近！！！近得就好像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浑身僵硬，掉转“鸟头”——苗唯！苗唯！！苗唯！！！那个叫苗唯的家伙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他又问了一遍：“你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却不停地发布求救信号。你在玩什么？”

    “你你你！！！”我怒火攻心，一指头几乎戳到他鼻梁骨上去，“你究竟是谁？！”为毛头一次见面就在老子身上播撒种子？！！！！

    苗唯不进不退，奇道：“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我以为我留给你的印象已经够深刻了。我叫苗唯，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我一口气憋在喉管里险些没喘上来。

    我靠！老子我当然知道你叫苗唯！“我是问你皮子里装的是谁！”

    苗唯无辜状答曰：“苗唯啊。连上昨天那次，我已经跟你说了两遍了。”

    我郁闷得几欲吐血。

    恰在此时，摩阿纳西里破窗而入……




48、第 48 章

    恰在此时，摩阿纳西里破窗而入。飞溅的玻璃碎片中，苗唯敏捷地从床上抽出一条被子抖在我身前挡住了所有杀伤性巨大的碎片。

    摩阿纳西里盯着苗唯，杀气值不断攀升，眸色渐红。

    屋子里的磁场极其紊乱，到处游荡着可怕的电火花——这是蛋族发动攻击的先兆。为了董小色魔价值不菲的别墅着想，我不动声色地挪到苗唯与摩阿纳西里中间。“那个……阿摩。有话好说，别在这里打架。”

    因为危险来临（玻璃碎片飞溅）的时候苗唯保护了我（用被子挡碎片），所以我对他的印象稍微有点改观：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差劲的蛋，至少还懂得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护弱小蛋族（我）。大概，苗唯勉强可以算是一颗绅士蛋吧。

    摩阿纳西里双眸充血，透过我死死地盯着苗唯，目光中闪动着仇恨的火花。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让开！”

    阿摩跟我说过，他流落到地球上的原因是被一颗变异蛋陷害。那颗变异蛋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蛋生，令他变成了一个不得不四处流亡逃命的通缉犯。阿摩说，他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复仇，为他当年死去的伙伴、还有他自己。

    我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联想：苗唯该不会恰好就是摩阿纳西里的“仇人”吧。我犹豫着，朝旁边挪了一大步，将身后的苗唯暴露在摩阿纳西里的视线之中。

    苗唯倒是淡定。他将摩阿纳西里仔细打量了一通之后，才慢悠悠地问：“敢问这位同胞，在下得罪过你吗？为何你要对在下如此敌视？”

    摩阿纳西里冷着脸：“蛋星明波174年，堪莫拉星系，第七舰队火羽号战舰特别行动组7名，包括战舰从属士兵，共四十八位我族同仁：蛋核萎缩，能量全失，连休眠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阁下有没有想到什么？”

    苗唯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尔后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好意思。吾这辈子吃的东西太多，不可能将所有的食物特征都记在心里。不过，听你这么说，你这是要来寻仇么？”

    在苗唯这种不咸不淡的挑逗下，摩阿纳西里的杀气更重了：“我可以将你这种态度，当做是默认么？”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削了我一根命羽逃走的小家伙，怪不得你的蛋核波动与我如此相像。”苗唯似笑非笑地看着摩阿纳西里道，“看来你把我的命羽融解吸收掉了。”紧接着，苗唯又神神叨叨地将手掌覆上我的背——鸟形纹身所在之处。他自言自语，却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吾此生只少过一片命羽，那一片被人融解吸收了；那么，这是什么？”

    后心纹身所在处被苗唯摸得又痒又痛，皮肉中有什么东西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活过来。我强忍着恐惧，问：“是什么？”

    “是啊，这是什么呢？”苗唯在我背上摸了又摸，神情满足得像是在摸情人的大腿。他悠然开口道：“这是命羽，是一枚即将融化的命羽；而且，是从我身上自然脱落、完美形态的命羽。”

    苗唯捏着我背后的翅膀，忽然问我：“我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从来不会让任何一片落在他人手中，更遑论那些被我视作生命般珍贵的命羽。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得到这片命羽的？”

    我忽然注意到，摩阿纳西里维持着杀气腾腾的表情纹丝不动已经很久了。屋子里到处乱窜的电火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风吹动窗帘、吹动我的鸟毛，吹过摩阿纳西里的时候居然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好像他所在的时空完全凝结了一般。

    刹那间，我想起了一个别蛋给我讲过无数次的蛋族传说：传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天生便长了两颗蛋核的蛋族先贤意外去世，留下了两颗蛋核结晶。那两颗结晶中的一颗可控制时间流逝，另一颗则可以无视空间距离的限制、令使用者瞬间到达任何地方。

    ***************************

    脑子里的线索被完整地串联起来，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首先是从来没有假期的我突然得到了为期四十多个地球日的长假，我父亲的伴生蛋兼我的抚养人提供给我一条横穿太阳系、必然会路过地球的星际新航线让我开辟；然后是出发之前特地嘱咐我，旅途中遇到疑似蛋核结晶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他知道地球，他知道地球附近那层奇特的膜，他知道地球附近那层奇特的膜能够使所有的宇宙飞船都抛锚！！！换句话说，他计划让我降落在地球上，那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寻找我为名出动他的直系舰队开往太阳系——寻找传说中能够将时间与空间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蛋核结晶。

    我的抚养人，我的第一任一眼至亲，我父亲的伴生蛋——他大概早就知道，那两枚传说中无比神奇的蛋核结晶至少有一枚在地球上。

    我一拍大腿，对苗唯惊呼：“我靠！你有控制时间的蛋核结晶！！！”

    苗唯挑眉，哼道：“小家伙居然知道这么多。话说回来，我大概忘了问，你是谁？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是李九一。我父亲是……李默。”

    “那你认识昆斯德求切诺（蛋族名：飞舞的尘埃之意）吗？他是个很有名的将军。”

    我将我认识的所有蛋族将军的名字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十分肯定地摇头：“不认识！”我认识的将军里没有一个叫昆斯德求切诺的。等等等等……蛋族所有的将军我都认识，唯一不知其本名的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抚养人的名字！

    噢，战神在上，昆斯德求切诺该不会是他的名字吧？！

    我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说呢？我的抚养人有一副十分魁梧健壮的鸟形身材，和昆斯德求切诺这么“诗意”的名字太不搭调了。或许，这就是他从不将名字告诉我的原因？

    ***************************

    “我想我知道了，你说的大概是我的抚养人。”

    苗唯眸光微寒，“你是他的孩子？”

    “不。他是我爸的伴生蛋。我是我老爸和另外一只蛋生的，那只蛋和我老爸一起死在战场上了。他说，他只是我的‘抚养人’。”

    苗唯出神地摸了摸我的翅膀，心不在焉地问我：“你多大了？”

    我撅起屁股，睡裤边上猥琐地露着两根长长的命羽，银光闪闪，像两把修长的柳叶刀片。

    苗唯哦了一声，不客气地评价道：“细小。”

    你瞧，这就是我不愿意透露我真实年龄的原因。在蛋族中，我的年龄显得太小了，以至于随便出来个大叔都可以随随便便地说我“细小”。



49、第 49 章

    黑暗之中，偶尔闪动的指示灯会在刹那之间照亮指挥舱的某个角落。偶尔有外界一闪而过的星光射入透明视窗，才能令人看清指挥舱的全貌——这是一个处处闪着灰蓝色金属光泽的空室，地面是扭结在一起的粗壮金属枝杈，天花板与墙壁是连接在一起的椭圆形投影壁。整个指挥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搁置在金属蛋壳之中的金属鸟巢，柔情、却反射着金属特有的那种冷硬光泽。

    那鸟巢一般的金属枝杈上，伫立着一只钢铁般的巨鸟。收拢翅膀的站立高度达到3.5米左右，以地球标准而言，的确是“巨型”鸟类。说它是“钢铁般”的巨鸟，是因为它每一片羽毛都锋利得像是地球男人的剃须刀，羽毛所呈现的那种银蓝色调令他几乎与那些冷冰冰的金属融为一体。

    他脚下的“鸟巢”中，隐藏着一只灿金色，只有地球人拳头大小的小肥鸟。那只团子一样的小肥鸟颤巍巍地站在对它而言太过巨大的“鸟巢枝桠”上，哆嗦着朝那只巨鸟汇报【将军大人，我们找到银鸟殿下的信号了。】

    【嗯。】

    【他的状况似乎很不好。两分钟之前，我们收到了银鸟殿下的求救信号，前后共四次。我们试图反向联系银鸟殿下，可惜，他周围似乎有个异常强大的……干扰源。我们的远距离信号还未到达殿下的蛋核便已经严重失真。】小胖鸟晃了晃，左右挪动了好几步才包吃住平衡。一般鸟类都是依靠爪子的抓附力，紧紧地将鸟爪扣在细枝条上保持平衡。鸟类之中，除了陆行鸟意外，极少有鸟能够在“平地”上长时间地保持平衡。

    巨鸟低下头去，一双漆黑的鸟眼注视着脚下正呼扇着翅膀努力保持平衡的小胖鸟（指挥舱的金属巢穴是按照他的体型制造的，其内部枝桠全都是粗壮的金属枝）神思恍惚间，他想到了一只与灿金色小鸟一样圆滚滚的银毛团子——那只小家伙总是抱怨指挥舱里没地方站，尔后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翅膀里取暖——总是抓痛他的翅膀，拱乱他的鸟毛。

    那只小家伙发送了求救信号？？？巨鸟不自觉地搓了搓翅膀，往常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会有一只银毛团子从翅膀夹缝中掉出来，可是此刻，他翅膀中只有微凉的空气流动。

    小东西是那人与外族结合产下的卵，天生便是一只变异蛋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家伙迟早有一天会觉醒那种可怕的能力，成为蛋族的天敌。或者说，小家伙根本就不是蛋族：他其中一位父亲，是外形乃至身体结构都酷似蛋族的冥族——冥族是蛋星上濒临灭绝的一个种族，他们以蛋族蛋核中的能量为食，为了维持生命，冥族成长的过程会自发地吸收其周围蛋族蛋核中的生命力——养育他的蛋族越强，他成长得就越迅速。

    身为蛋族长老会的一员，昆斯德求切诺（巨鸟，蛋蛋的抚养人）身负剿灭冥族，使冥族彻底化为历史尘埃的使命。可是那只小东西另一个父亲——是他的伴生蛋，他最亲密的挚友。

    挚友的临终嘱托令他无法推托，可是他明白，小东西迟早会长大，他的冥族父亲留在他蛋核深处的命羽迟早会出现、唤醒小东西的冥族本性。他会将蛋族蛋核视作世上最美妙的食物，一次享用过后，再也无法自拔。

    ***************************

    两年前，昆斯德求切诺发现小东西那种可怕的能力有觉醒的前兆。肩上背负的蛋族使命促使他将小东西送上刑场；可是挚友的托付以及两个轮回的养育之情使他怎么也下不了那个狠手。

    最终，昆斯德求切诺使计将小东西送去了死亡星域——太阳系。那是有名的宇宙坟场：进入其中的飞船没有一只能够再度飞出来。降落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只能待在那里直至老死。他们的能量会逐渐耗光，然后由强变弱，直至弱得像是地球本土生物。太阳系中，失落着宇宙各族无数被逃亡者带去的宝物。可是各族高层却从未出动人马进入太阳系寻找过，即便有，也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各族极有默契地选择了对太阳系的无视。因为太星系中那颗名叫地球的行星附近有一层极为可怕的膜，它隔绝了地球与外界的宇宙空间，能够令一切外来物有进无出。

    昆斯德求切诺知道，蛋族的两大瑰宝：时间与空间宝石全都遗失在地球上某个角落。

    他希望小东西能够顺利找到那两样东西，因为它们已知的最后一任持有者，是小东西的父亲——他是蛋族不共戴天的仇人，同时，他也是一个强大到有足够实力保护“幼鸟”的长辈。

    那个家伙……

    那个他恨不得碎尸噬肉的家伙……

    一定能够发现小东西与寻常蛋族的不同。希望他能够念在小东西与他还算是“父子”的面子上，稍微照顾一下那个迷糊的小家伙。

    ***************************

    【将军？】灿金色的小胖鸟问，【您看起来很伤感。】

    【哦。】昆斯德求切诺回过神来，看着与那只银光闪闪的小团子极为相似的小胖鸟，感慨万分地问，【新来的副官，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鸟：【长官，我还是新兵，只有编号。】

    昆斯德求切诺：【那，你就叫银鸟吧。】

    小胖鸟扭了扭鸟屁股，轻轻抱怨：【可是长官，我是金色的！】

    【嗯。我色盲。】昆斯德求切诺用巨大的翅膀揉了揉小胖鸟，【总之，你就叫银鸟了。】

    【可是长官……】

    【没有可是。告诉我，是谁让你来做我副官的，新兵？】

    【是迪米大队长。】

    【哦，】昆斯德求切诺沉思道【那家伙总算拍对了一次鸟屁。】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弟弟俺心目中的蛋头君


50、第 50 章

    我撅起屁股，睡裤边上猥琐地露着两根长长的命羽，银光闪闪，像两把修长的柳叶刀片。

    苗唯哦了一声，不客气地评价道：“幼`齿（防河蟹）。”说着，苗唯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命羽。蛋族中，只有十分亲密的人才会互相梳理命羽。苗唯这个变`态，先是播种机一样随随便便地对我撒了种子，然后又乱摸了不该摸的地方。

    我倒退数步，防贼一样盯着苗唯：“你做什么？！”

    苗唯下`流地用拇指搓了搓食指与中指，似乎在回味我命羽的手感。他笑了笑，莫名其妙地对我说道：“你不是蛋族。”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不是蛋族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蛋族了。老子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蛋族，假一赔十！！！大概是我脸上的不忿表情太过明显，苗唯居然耐着性子向我解释道：“你与我是亲……戚，我们的血缘关系十分密切。论辈分，你得叫我……叔父。”

    苗唯安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喊他“叔父”。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叔父！哪有叔父对自家侄子播撒种子的？（蛋族很保守）

    于是我也安静地看着他。

    见我没有“认亲”的意思，苗唯也不恼怒，他只是慢悠悠地晃到摩阿纳西里身侧，阴测测地笑问：“他是你朋友？”

    我想了想，忍住了点头的冲动，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是。”

    “可是我听你叫他‘阿摩’，这算是昵称吧？”

    我：“……”

    苗唯右手轻抚左手的指尖，阴测测地自言自语道：“不过既然你和他不是朋友，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走做储备粮食了。”

    我一时还没明白过来苗唯所谓的储备粮食是什么东西，眨眼间便见苗唯喉咙里长出两条长得有些恐怖的舌头——那东西迅速在摩阿纳西里脑门上戳了个两个洞钻了进去。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我便觉得摩阿纳西里的蛋核波动弱了许多！

    “等等！！！”

    苗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被苗唯这一瞥吓得汗毛倒竖，倒是勉强硬着头皮对他喊了声“叔父”。苗唯却没有立即放掉摩阿纳西里，而是继续“吸”，直到摩阿纳西里奄奄一息地软倒在地才罢休。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低声笑道：“虽然没吃饱，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暂且留他一条命。”

    强如摩阿纳西里，自始至终，在苗唯面前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乐子”而已。若不是我这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顶着，阿摩大概连苗唯的样子还没见到就被人家无声无息地做掉了。

    这就是实力差距……

    ***************************

    我突然想到，小色魔出门，只是为了给我买一件合体的超大号睡衣。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我面露为难之色。

    苗唯倒是善解人意：“怎么了？”

    “我老婆快回来了。”说着，我用赤果果的目光看向苗唯，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自己识趣点，赶紧离开我家。

    苗唯面色古怪地将我打量了一遍，居然皱着眉开口指责我：“你居然找了个不中用的地球人做伴侣？！！！”

    我恼了。大脑一热，冲动地朝苗唯怒吼：“我靠！老子我找什么样的伴侣和你有神马关系？！”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激怒了一颗我惹不起的蛋，我打了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苗唯，只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

    ***************************

    他先是大踏步走到我面前，朝我十分“友好”地笑了笑，紧接着，他将我的下巴卸脱了臼——伴随着四肢骨骼逐寸被人敲断的剧痛，我杀猪般的嚎叫高亢得大概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

    伴随着大量古怪的毒液注入到我的蛋核中，我的假体越来越痛，那种疼痛渐渐地超越了我所能忍受的极限，偏偏此刻我的蛋核根本无法与假体分离！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我听到一个声音：“既然你这么喜欢人类，就做个彻彻底底的人类好了。”

    ***************************

    沉重。

    无比沉重。

    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下沉重这一种感觉。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是怎么听也无法听清楚的呢喃，这种感觉极其陌生。朦胧中，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拂过我的额头、鼻尖、嘴唇，然后那又湿又冷的东西在我唇上流连了许久，又顺着脖颈下滑到胸前。

    皮肤凉飕飕光溜溜的，似乎……我的那些鸟毛都掉光了。

    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小色魔虚弱的怒骂声：“你这该死的变|态，放开他！”

    另一个低哑的声音笑道：“你这人类真有意思，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惦记别人。真是不知死活。”

    是苗唯！

    这个名字一进入我的脑海，我就忍不住头痛起来。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入，再联想一下我此刻的“切身感受”，我脑子里顿时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苗唯用强硬手段剥离了我体内的蛋族基因，又强制性地令我的蛋核与“假体”的大脑神经产生了“直接”联系。这样一来，假体所受到的伤害将直接反应到我的蛋核之中，而不是通过假体的大脑处理之后将“分析结论”传达入蛋核。这两者的区别，就好比“化身机器人”与“操纵机器人”。

    换句话说，就像我昏迷前苗唯说的那样——失去了放毒能力，失去了蛋族优异的感知能力，失去了蛋族强大的（受伤后）复原能力——我现在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来不及为自己失去的那些优越能力哀悼，便听小色魔一声惊呼：“住手！！！”

    小色魔呼声之惨烈，简直令我以为他被苗唯强上了。

    顾不上眼皮沉重得像是被人用成吨重的大铁坨吊着，我奋力睁开眼睛，扭动酸痛莫名的脖颈看向声音来源处。噢，卖雷帝嘎嘎，映入眼帘的这幅画面白晃晃地刺瞎了我的狗眼！只见小色魔整个人被掰成W形，只穿了条遮羞的小裤头，被人用YD的黑色皮绳吊在半空中。杯具的是，小色魔身上唯一的遮羞布此刻被苗唯恶意地撕开了一条不雅的豁口，偏偏那个豁口还位于十分私密的部位；更杯具的是，苗唯正站在一台看起来十分专业的相机前，兴致颇高地调整相机三脚架的平衡……

    恶意的闪光灯在不同的方位闪了十几次，然后苗唯凑近小色魔，将那个不雅的豁口撕得更大了些。我不停地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摄影艺术家的创作过程，小色魔只是为艺术献身而已。

    可是面对此情此景，我总是忍不住地想到小色魔的PP又白又嫩又有弹性（最后这个形容词也是视觉效果吗，喂<）；所以随着苗唯的拍摄尺度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艺术和色仅有一线之隔

    俺自认为情节处理得还是比较纯情的………………

    看在俺米有太过荼毒大众眼球的描写内容

    各位大哥大姐就高抬贵手

    8要举报俺这点小肉末鸟~！


51、第 51 章

    随着苗唯的拍摄尺度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安静得只剩下快门声与呼吸声的房间里，我咽口水的声音清晰且猥琐。董玉林带着羞愤总之色的通红面颊突然变得煞白，尔后，他的神情渐渐地化作一种散发着异样魅力的绝望。

    苗唯没空搭理我，他飞快地调整好拍摄角度，将小色魔内心的挣扎与绝望抓拍了个正着。末了，苗唯翻看着相机中的照片啧啧有声道：“人类的情绪真奇妙。”

    董玉林紧抿着双唇，绝望地闭着眼睛。他大概不想看到苗唯——可是在我发出唾液吞咽声之前，小色魔没注意到我已经醒了，他表现得还算淡然；可是在他发现我醒了以后，小色魔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无比绝望。或许——他只是不想被我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

    我忽然想到：在超市，我与苗唯第一次见面，他将种子种在我蛋核中，为的无非是给我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对我说“我以为我给你留下的印象已经足够深刻”这句话的时候，委屈、挫败与不满之情表达得十分明显。

    或许在我认识他之前，他已经观察了我无数次；就像他说的那样，无意间发现我蛋核深处的奇怪命羽，然后用特殊手段将之唤醒——我觉得，苗唯说的那玩意儿，十有**就是我背后突兀出现的纹身。因为这个宇宙中，除了拥有“时间之晶（可控制时间流速、甚至令时间停止）”的苗唯能够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我背后留下一副精致得可怕的纹身，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蛋能够做到这一点。

    苗唯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他居然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了摩阿纳西里一条命——忽略掉苗唯那堪称诡异的行事风格，单纯以蛋族的逻辑方式来看待苗唯对我做的事，他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几乎是在……刻意地讨好我。（你们蛋族究竟是个怎样奇怪的纠结种族啊！喂<）

    如果……

    我是说如果，苗唯真的是在讨好我，那么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请他放掉小色魔。

    *********************************

    “那个，苗……”

    几乎是在我开口的瞬间，苗唯就以格外惊悚的速度闪到了我床边，阴测测地笑着问我：“又怎么了？你不满意（我）帮你改造的人类躯体？”

    苗唯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个悚人的微笑，一双黑过头的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庞大的精神威压全数笼罩在我身上。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皮肤都条件反射式地绷紧到了极点。

    “满满满……满意。”我结结巴巴地答道。

    苗唯点点头，目光阴沉地看着我，面无表情，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顶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压力，我哆哆嗦嗦地开口：“那个，苗唯。”

    “你可以叫叔父或者Father，我。”

    = =+叔父的E文是Father吗？我怎么记得小色魔不是这么教的？于是我确定以及肯定，苗唯这厮是个E文没学好的文盲蛋。或者说，他连汉语都没学好？？？我觉得，我的猜测十分接近事实真相。因为我发现，苗唯只有在说十分简单的句式时才不会出毛病，稍微长点的句子他就造不好了。于是我试探性地问：“你想让我叫你叫老爸？？？”

    苗唯居然做了个十分可爱的动作。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噢！是的！就是这个词！”

    抓住了苗唯的真正目的，我立马从善如流地说道：“老……爸，你能不能先放了董玉林，让他去医院瞧瞧？他看起来很不舒服。你这么吊着他，我怕闹出人命。”

    苗唯皱眉思索了片刻，半是感慨半是疑惑：“地球人真的有这么弱？吊一吊就能吊出人命？”

    我迅速点头：“是的是的！有体质十分差的地球人！董玉林就是那种人！！！”

    苗唯若有所思地朝董玉林瞧了一眼，尔后伸出冷冰冰的手来，指腹轻飘飘地落在我眉心处，顺着眉骨轻抚至脸颊。

    我被他这种诡异行为搞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地任他乱摸。

    良久，苗唯才收回手，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如此孱弱的地球人。从小被蛋族那位铁腕将军抚养，你应该崇尚强大才对。”

    *********************************

    最终，董玉林从那种尴尬境地中解脱出来：连看也不肯看我，低垂着脑袋，目光直视地面，以最快速度奔入更衣室。

    苗唯皱眉：“我看他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体质极差的地球人。”

    苗唯话音未落，董玉林便披着睡衣从更衣室回来了，他举枪、扣动扳机，“叮叮叮叮”连续四枪，直接将苗唯的脑袋打开了花。在此期间，董玉林面色冷漠，动作干净利落、毫无阻滞；冷静得丝毫不像头一次杀人的人。

    我是说，小色魔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摸惯了枪，双手沾满鲜血的职业杀人犯——冷漠、冷静、动作连贯、毫不犹豫——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董玉林。他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完全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纯情羞涩的“小色魔”。

    长长的枪管前扣着消音器，因此苗唯被董玉林“爆头”的动静很小，从始至终只有“叮叮”声以及苗唯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的声音。

    一缕黑光从苗唯那已经被打烂的脑壳中流出，拖着长长的残影落在窗台，化为一只体态修长的纯黑色鸟类。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喉咙突然之间变得很干。苗唯的本体，那只体态优美的乌黑鸟儿，简直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生物。我敢打赌，蛋星上那些以美丽著称的蛋族明星们，没有一只能及得上苗唯的万分之一。除了毛色，我简直要以为苗唯便是那传说中的凤凰神鸟——翼翅煽动，脆声轻啼，便能引来百鸟朝拜……

    毛色乌亮、体态优美的鸟儿侧着颈子扫了我一眼，微微低□子、晶莹剔透若有神光萦绕的鸟爪微收，双翅一展，便从窗口飞了出去，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我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

    回首，却迎上了小色魔极度受伤的眼神……




52、第 52 章

    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与董玉林的蜜月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当晚，小色魔就订好了回程机票。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色魔头一次没与我睡在一起。他兀自收拾了一下床铺，拿走了他惯用的那只枕头，然后一路无言地进了客房。

    我很想对他解释点什么，可我绞尽脑汁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从何说起。

    大概在董玉林眼中我就是那化成了人形依旧死性不改：看见漂亮鸟就流口水的废柴妖怪。也难怪小色魔对我失望，之前苗唯将他吊在天花板上肆意羞辱的时候，我旁观，却未尽力阻止。更可气的是，我对着苗唯露出来的鸟形本体露出了一副痴迷模样。唉，小色魔大概对我失望透了。

    我蹲在客房门外，挠了挠门皮，又挠了挠门皮。

    指甲刮在门板上，划出吱吱的声音。

    可惜，门内的董玉林毫无动静，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我狠了狠心，清了清嗓子，低声喊道：“小色魔……小色魔……”

    长达一分钟的安静。

    我鼓起勇气，又喊道：“董玉林！”

    隔着门缝，一张薄薄的卡片递了出来。我认得，那是一张信用卡。门内传来董玉林斩钉截铁般的话语：“我想过了，我们大概不太合适。我们明天启程回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这张卡是我账户名下的附属卡，送给你留作纪念。”良久，门那边的人又道：“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想过，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与董玉林大概会经历数天的冷战或者更久。可我从未想过，董玉林会提出“分手”。

    被甩了？这怎么可能？小色魔是那么的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两人的感情简直就是李默曾经说过的“情投意合”。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居然……玩儿完了？结束了？？？我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惊天巨雷劈中了。

    愣了半晌，我终于反应过来，蹲在门前低声问：“那么……我们之间，没有缓和余地了吗？如果你想冷战十天半个月都可以……”

    门内没有回应。

    此刻，我的内心依然保有希望。我以为，阻挡我与小色魔之间感情的，只是我那一身的鸟毛。现在我恢复了人类形态，时间久了，等小色魔渐渐地淡忘我那副“妖怪模样”，大概就会回心转意。可是我想错了。当晚，董玉林在我还没睡醒的时候，就收拾好了行李，独自一人奔赴机场，先我一步回家去了。

    ********************************

    翌日一早，我睁开眼睛，迎接我的是一座空荡荡的大别墅，属于董玉林的所有私人物品都不见了。床头放着一张机票，机票上压着一张信用卡。连个告别的小纸条都没有……

    于是我明白，小色魔大概伤透了心，再也不愿搭理我了。

    ********************************

    因为不认得去机场的路，也听不懂周围人说的E文，我在一名热心大妈的帮助下拨打了当地的求助热线。几经波折，才终于赶在机票上规定的时间内找到了候机室。

    一直折腾到正午，我才重新踏上了C国土地。

    在机场借了只手机给李默打了求救电话，我魂不守舍地拖着虚浮的脚步晃出机场。机场很大，我走得又累又饿。肌肉酸痛无力，脑袋昏昏沉沉。这种陌生的感觉令我觉得相当无措。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发现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眼前的景物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直到我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摔烂了一颗门牙，我才蓦然反应过来——我的躯壳已经被该死的苗唯彻底改造成了普通人类——我大概，生病了。

    降落在地球上两年多，我终于生病了。

    生病是什么？以我对人类身体的了解，我觉得人类大多数疾病都是各种因素导致发生人体免疫系统漏洞+人体免疫系统漏洞导致病毒入侵导致的。于是我悲催地发现，原来被苗唯改造过后，我不止是失去了蛋族的特殊能力，还失去了蛋核对假体的自主调解能力！这意味着，今后我的身体再也无法保持在最佳状态。失去了体温调节能力、失去了免疫调解能力、失去了细胞的自我复原能力！！！

    啊啊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老子我会和柔弱的地球人一样，会生病，会变老，甚至有一天会……满脸皱纹、佝偻着死去？！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懵懂中，我奋力挣扎，紧接着，我只觉得手背一疼、一凉、一麻……然后耳边便是咣咣当当、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的声音。

    有个人飞快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乱挣乱动的手牢牢固定在枕头上。我靠我靠！这种暴力方式！！莫非是李默？？？我奋力睁眼，果然瞧见李默侧坐在床边，恶狠狠地瞧着我：那副表情我熟悉得很，每次李默心情不好快要打人的时候都会摆出那副拉长了的驴脸，他自己也不去照照镜子——难看得要死。

    我奋力挣扎：“你放开我！我在生病！我是病号！！你不能对我实施家庭暴力！！！”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扭头，只见一名身着粉色长褂、头戴一顶奇怪帽子的美女正在偷笑。我没礼貌地盯着她研究了许久，才不确定地猜测道：这丫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护士？噢噢噢！我记得！大名鼎鼎的制、服、诱、惑嘛！我知道我知道！

    将那名前凸后翘、脸蛋也很有看头的护士仔细观察了好几遍，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地球常识不能完全相信。比如说，护士是最有魅力的人之类的说法；我觉得，那护士还没李默好看。

    转回脑袋，我将视线重新黏在李默脸上转了好多圈。

    李默尴尬地摸了摸眉角，皱眉问我：“你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护士又一次偷笑了，李默却显得更加尴尬。

    李默尴尬的后果就是，我又被揍了。

    这一次不比以前。以前的我完全可以凭着蛋核毫无限制的控制能力切断痛觉神经，可是这一次，无论我怎么努力，李默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我依旧觉得很痛！我惨叫：“嗷嗷！李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病人！我是病人！！”

    谁料我一提病人这俩字，李默却显得更加火大。

    他怒戳我心口，骂道：“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嗯？你居然在机场晕倒？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说出来你丢不丢人——感冒！饿晕了头！——难道你就不知道在饿之前先找点东西垫胃？难道你就不知道感冒了先吃两片药顶着？噢！飞机上没有东西吃吗？机场里没有便捷餐厅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有。”

    李默气闷，掩面叹气：“你你你……你再去照照镜子！你那豁了一大块的下巴，你那肿得跟个土豆一样的鼻尖，还有你那半颗阵亡的门牙！！！我说……你晕倒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挑个不会破相的方向？你就那么直挺挺，正面朝下地拍在大理石地板上………………我说你是存心的吧，杂技演员都做不来那么标准！”

    哦……

    正面摔倒啊！这个我知道是为什么。一般人左右侧的身体总有一点不平衡，可我的假体完全是按照标准化身材搞出来的，心脏——咳咳，在正中央。估计苗唯那个同样出身蛋族的家伙也没兴趣把我的心脏往左边挪——所以，我倒地的时候，也一定是十分平衡的……

    李默越说越来气，说到最后，又拍着我的手背怒道：“还有这个！这个！！！”

    我瞄了一眼，手背上有一大片乌青，还有一个十分扎眼的针孔。

    李默：“好好地吊着水，你乱动什么？找死是不是？！”

    我苦着脸，皱着眉：“别拍了，痛痛痛痛痛！嗷嗷！我是病人！！”

    李默怒道：“感冒低血糖，这点小毛病你还好意思自称病人？！要不是怕你脸上留疤，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医院待着？离家出走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噢，卖糕的！居然还要算账？？？这也太太太太……太不蛋道、哦不，太不人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guaguaxiamy、天秤姐、taozi、飞砂、忘、lansezhang、Vivi等几位从一开始就支持俺的亲

    感谢新出现的那些潜水王和新面孔

    感谢每一份收藏、感谢每一次点击

    感谢dawnqu163、淡漠离殇、a398246139、今年有牛好高兴、xiaoxi1992730、sasasaogata红妞妞的霸王票~

    总之```感谢，

    一路走来，有你


53、第 53 章

    “痛痛痛痛痛！嗷嗷！我是病人！！”

    李默怒道：“感冒+低血糖，就这么点小毛病你还好意思自称病人？！要不是你摔坏了门牙、磕肿了鼻子，我怕你脸上留疤将来怨我，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医院待着？话说，还有离家出走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噢，卖糕的！居然还要算账？？？

    我立马噤声，装出一副乖巧模样蹭了蹭李默。

    李默瞥了我一眼，哼道：“你装乖装可怜也没用，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你那儿还丢了一大堆寒假作业呢，你不打算写了？”

    神马神马？？？寒假作业？？？哎呀卧槽，老子我只顾着和小色魔私奔了，把寒假作业这码子事忘得一干二净。完了完了，寒假作业那么多，现在离开学大概没几天了，不晓得赶不赶得齐。再说，我还有好多题都不会呢，李默这没文化的家伙又不能辅导我的功课，这样一来，我的寒假作业必然无法在开学之前做完——我已经预见到苏老师将我单独叫到讲台上训话的情景了。

    傍晚，最后一瓶液体输完以后，李默左手提着保温饭盒，左手胳膊底下夹着一摞书本，右手抱着一张简易折叠桌哼哧哼哧地进了病房。

    进了门，李默先将书本和饭盒搁在床头柜上，尔后又将那张简易折叠桌砰地一下撂在床上，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汗，这才说道：“我拒绝了伍运风的友情资助，现在我们家只有我一份薪水撑着，所以没让你住高级病房。病床上没有自带的多功能桌，我给你带了一个。待会儿支起来，自己写作业。晚上我在旁边支张床陪着你。”

    “哦。”

    “先吃饭。”说着，李默将那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递给我，又从床头柜里掏出一双光溜溜什么装饰都没有的木质筷子递给我，“没醋没酱油没调味料，盐也很少。别抱怨，不好吃也得吃。你嘴唇摔豁了、还有那个肿得跟土豆一样的鼻子……不这样吃容易留疤。你肤色白，疤痕颜色稍微深一点点就很明显，不好看。”

    “哦。”

    “李……九一。”

    “嗯？”

    李默顿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皱起来，低声问我：“你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会生病？？我还以为你是从哪个山旮旯里跑出来的……妖孽呢。你居然……也会生病？”

    “啊？”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难道我平常的习性很不像人类？什么嘛。我明明有很认真地学习人类的生活习性乃至说话方式！

    李默摸了摸我肿得有些凄惨的鼻尖：“这一次回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之前打你，无论怎么厉害，伤口都好得极快，更不会肿胀发炎。李九一，你这是被天雷劈了么？妖孽道行都没了？”

    “啊？？？”

    李默叹了一口气，闷声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别再饿出毛病来，到时候还得进医院害我花冤枉钱。”

    “哦。”

    **************************************

    我一直以为李默神经大条，压根就没看出来我与普通人类的差别，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隐藏得够好；结果被李默如此轻易地戳穿，说实话，老子我有点挫败，又有点小兴奋、小高兴。

    李默很久以前就察觉到我和人类的不同，他甚至已经猜到我“不是人”，可他非但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对我反而比刚认识那会儿更好了。这点猜测，令我辗转许久都没静下心来。手捉着笔，眼睛盯着作业本，老半天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写上去。

    李默的做法令我很受感动，我很想抬头大吼一声，李默李默我喜欢你！可是我一抬眼，目光扫到李默耳朵下面，却突然变得十分沮丧。

    “你究竟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默问我：“你和……董家小太子闹僵了？”

    我摇头。我魂不守舍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和董玉林分手的事令我觉得很难过，可还不至于“魂不守舍”。我“魂不守舍”的原因是——李默右侧耳朵下面，衣领掩盖的地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玫红色齿痕。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艹，我家李默又被人啃了！

    不管我对李默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小孩子对家长的占有欲也好、情人之间的眷恋也罢，又或者只是亲人之间的相互倚靠——我只知道，看到李默脖颈上的草莓印子，我很生气，我很愤怒，我很伤心。

    我直勾勾地盯着李默脖颈上的印记，强忍着不快，问：“李默你又去勾搭男人了？”

    “你这孩子讲话怎么这么难听。”紧接着李默话锋一转，扬眉道，“不过这次不是男人，我打算给你找个嫂子。我脾气不太好，管你多了遭反感。家里有个女人持家，气氛大概会舒缓很多……免得你又和人跑了。”

    什么？？？我瞪大眼睛。

    “给我找嫂子？”

    李默垂眸应了声：“嗯。”

    “你你你你……你要结婚？”

    “嗯。”

    “还要生娃？”

    “嗯。”

    “有人逼你？”

    李默抬眼瞄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眸，低声答道：“我年纪大了…………”

    我静静地等着李默说下文给我听，结果李默收拾了一下保温饭盒和筷子，拎起洗洁精，径直出门而去了。病房里，我梗着脖子，顶着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空荡的门口看。

    我总觉的李默“我年纪大了”这句话后面应该有很多想说又没说出口的内容，可是我猜来猜去，心思却越来越乱。

    我重重地躺下，把自己的脑袋摔进枕头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眼眶却越来越热。

    李默要结婚了？李默要结婚了！他居然要结婚？他居然会结婚？？？

    与董玉林的分手给我的打击都没有今天这个消息来得大。

    李默要结婚，意味着我会有个女人做嫂子，意味着从今以后李默家里会有一个女主人，意味着李默和那个女人迟早会有个娃，意味着迟早有一天李默会慈祥地摸着他儿子/女儿的脑袋勒令他/她叫我叔叔。我不知道结婚对人类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在蛋族中，一只蛋有了一个伴生蛋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伴生蛋了；人类结了婚，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会再需要除了他伴侣之外的第二个人……

    我觉得我即将被李默抛弃了。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我脸色变得煞白、手脚冰冷，明明坐在被窝里，却忍不住发起抖来。巨大的恐惧袭击了我，仿佛只是刹那间，我便回到了飞船坠毁的时候——身体在与地球表面大气的摩擦燃烧中渐渐失去了知觉，蛋核渐渐僵化，进入休眠状态。

    这种可怕的错觉令我产生了一种濒死时的奇特情绪——我要反抗！我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榜单到期，到时候大家从BL分频图推上就找不到俺鸟

    可戳此处收藏本文|蛋腚的人参不需要解释||2010-11-23 08:30:00|Ｔｈａｎａｔｏｓ林乐兮|收藏此文章

    祝大家阅读嗨皮>v<~


54、第 54 章

    没多久，李默就端着刷洗干净的保温饭盒回来了。不甚明亮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投射下来，将李默的眼睛埋在了睫毛的投影之中，看起来贤惠温柔又脆弱。他将饭盒放好，尔后走过来，帮我抻了抻被褥，又顺手将我的枕头立起来充当靠垫放在床头。

    “李默，”我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你不需要女人。”

    李默挑了挑眉，答道：“我也是那么认为的。”

    “可是你说要给我找个嫂子！！！”

    “我的确不需要女人，可是你需要个嫂子。”李默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他垂眸，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李九一，我老了。”

    “你不老。”

    “我的年龄至少比你大一倍。”李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装作豁达地耸肩：“我能做到的只有给你找个通情达理又贤惠的嫂子，然后祝福你。”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你在机场和董家小太子激|吻的照片被人拍了下来，轰动全城。”李默看着我，目光直视我的眼睛。许久，他才说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若是你真的想和董玉林在一起，那么，我就是你唯一的污点。我是什么人，瞒瞒一般人还行，瞒不了董家人。”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李默自嘲地笑了笑，反问，“你觉得会怎样？”

    “我觉得不会怎么样。”

    “李九一，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传的吗？”

    我老实点头答道：“不晓得。”

    “你瞧，我已经三十多了。三十多的老男人，家里没有女人，却每日忙活着养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你不觉得奇怪吗？”李默故作轻松地伸出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貌似轻佻地抬起来，吹了个口哨，“我又老又独，你却年头正好，又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细腻得比小女人还夸张，所以有人说你是我养的……S.E.X奴、也不奇怪。”

    = =+

    “那我在机场和董玉林打啵，岂不是给你戴了绿帽子？”

    李默面色一囧，无语地看了我老半晌，忽而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嗯，李九一，你这么没节|操地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乱搞，难道你是想挨家暴吗？”

    李默的玩笑似真似假，可我宁可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我脑袋一热，飞快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扯着沾了许多药汁药粉的嘴巴，凑过去迅敏地啃在李默嘴巴上，并用从小色魔那里学来的技术，用舌头撬开李默的牙齿、伸进去放肆地舔了一番。

    李默身体很热，肌肉却很僵。

    他没回应，也没推开我。

    末了，李默喘着粗气，哑声问我：“你不是已经决定和董家小太子私奔了么？”

    “李默……”我将李默扯上床，大腿迅速缠上去，将他固定在我身上，我微微仰着脑袋，眯着眼睛直视李默道：“我和他分手了。”

    李默紧贴在我小腹处的东西渐渐变硬，身体却变得更僵。

    “和他分手，才想到回来？”李默忽然起身，声音变冷，“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你只把我当成泄|欲工具？”

    “我……没有。”

    “够了！”李默忽然仰起脑袋，莫名其妙地瞧了一眼天花板，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我。这一次，李默猛地抓起我的手举到我鼻尖下，厉声喝问，“戴着象征董家家主夫人的结婚戒指跟我说没有？！”

    ******************************************

    我以为李默会怒极了暴打我一顿，结果他只是气哄哄地将一本练习册摔在我面前，不知所云地喝道：“看什么看？写作业啊！笨蛋！！！”

    “哦。”

    回家之后，我与李默的第一次争吵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结束。

    ******************************************

    我与李默的第二次争吵发生在我出院的第一天。我在医院住了大约一周时间，脸上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烂掉的那半块门牙李默也找了牙医帮我补好。李默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比哥哥近，比恋人远。

    结果出院那天，李默带了个平板身材的女人一起来接我。

    我心中虽然不快，却忍着没有发作。

    身为一个蛋族人，我连一只正经的蛋族朋友都没交过，更是没有一丁点恋爱经验；因此我根本不可能揣摩得透地球人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想法。李默虽然没有追究那一晚我“非|礼”他的事，可难保他此刻正在心中生着闷气：说不定一旦我触了他的霉头，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赶出家门，与我彻底划清界限。

    怏怏不乐地跟在李默与那女人后面，我在心底郁闷地诅咒她蹲W&#8226;C便秘。

    李默不喜欢女人。他和女人做的时候会闭着眼睛，然后在脑海中将那女人想象成他的梦中情人才硬得起来。我恶毒地扫了那女人平坦的胸部一眼，心想，李默十有**是看上了他毫无起伏的身材：因为闭着眼睛摸起来和男人差不多。

    好吧，我承认我是嫉妒心理作祟。事实上那女人和李默说得一样温柔娴淑，和李默这个暴力男比起来，李默给我找的“嫂子”待人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真难为李默居然能从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女人中挖出一个这么极品的贤惠女人。

    可惜，我不喜欢。

    我讨厌家里所有的摆设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尽管李默家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温馨，到处都是浓浓的人情味；我讨厌早上用厕所的时候需要先敲门，尽管之前只有我和李默住这里的时候，他也这么要求我；我讨厌吃饭的时候，饭菜再也不是李默做的，尽管我的准嫂子有着一手比李默还神气的厨艺；我讨厌……我和李默的家里多了个人，尽管她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缺的妻子+嫂子；我更讨厌李默的卧室在晚上开始锁门，尽管他们动静很小，根本没吵到我；我讨厌想象李默闭着眼睛抱着她撞击，尽管我知道，李默脑子里想得肯定不是她……

    ******************************************

    于是我又一次失控了。

    我把李默堵在家门口，试图说服他别和那女人结婚。

    劝说未果，我气急败坏地又一次啃了李默，结果我们爆发了第二次争吵。

    李默抱着双臂，眼睛盯着地面上某一点，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找董家小太子泄泄火为好，免得你总是对着身份不对的人发|情。”

    我气得脸都绿了。


55、第 55 章

    诸事不顺诸事不顺诸事不顺诸事不顺！！！！！话说我头天晚上的劝说刚失败，第二天早上就有个邮差送来一大箱已经制作好的邀请卡。我毫不知情地拆开邮包看了一眼，差点血压升高脑出血一头栽倒在地。

    邀请卡是喜帖，落款是李默、叶××，婚礼日期居然是后天！！！我怒极攻心，正欲将那一大箱喜帖抱出去扔垃圾堆，却被端了早饭出厨房的李默逮了个正着。

    李默：“你打算抱着我的喜帖做什么去？”

    我悲愤地收脚，闷闷不乐退回去将箱子狠狠地丢在地上。

    结果李默说了件更令我感到气愤莫名的事，他说：“今天没事的话，就帮着你嫂子一起在家照着名单填一下喜帖，下午有婚庆公司的喜帖递送员来拿。”

    早饭吃完，李默就出门上班去了。

    我一屁股坐在电脑前，决定消极怠工。我已经仔细想过了，若是我明目张胆地把李默的喜帖全都丢出去，他回来之后一定会将我摁进麻袋里狠狠地胖揍一顿；于是我拿了一张喜帖，填好了以后便放在电脑桌前装样子，剩下的事，全都让那个平板女人来做好了。

    这样的话，等李默回来顶多训斥我一句“出工不出力”，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来骂我。

    我算盘打得很好，吃光早饭便搞定了一切，打开电脑，开了U裤网准备看部电影“磨洋工”。结果网页打开的一瞬间，我仿佛被雷劈焦了一般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U裤网的首页，张贴着一张惊悚的视频截图，截图下面有个一句话链接，那句话是——XX市XX集团少东家董XX，XX机场拥吻同、性、恋、人。

    那副截图上，董玉林坐在候机室的长凳上，我正面对着董玉林，一只膝盖猥琐地顶着小色魔双腿之间的敏感部位，另一只脚极没素质地踏在长椅上，动作极其豪放。我一手拦着董玉林的腰，另一只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脸上表情很陶醉地……啃在他唇上。董玉林闭着眼睛，面色绯红，浓密的睫毛刷在我脸上，两人的局里边近得就像有一部分已经融为了一体。

    我面色赫然地瞄了一眼这段视频的点击量：一眼瞧不到头的长排数字，令我眼前一黑，险些扑倒在电脑屏幕上。

    我做贼一样点开那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承认，视频里的我简直太不要脸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那个时间长得有些下|流的吻都是我主动索求、小色魔被动接受。

    紧接着我便想到：视频点击率这么高，那一长溜数字之中，会不会有一两个是李默贡献出来的？？？

    我手心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心中隐约猜到了李默最近反常的原因，也猜到了他坚决想要结婚的念头源自什么地方。李默大概会想，李九一在家里的时候表现得像个又傻又笨又单纯的孩子，可是一出去就用了那么放、荡的方式勾引了董玉林这个钻石董老五。他大概会以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骗人的。

    我仿佛听到了李默附在我耳边质问我：“李九一！你跟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在李默心目中，我之前的所做所为，大概都变成了有目的的刻意接近吧。怪不得他待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怪不得一向神经大条从不计较小事的李默最近变得比董玉林还多疑。我默默地拨动鼠标，耐着性子看完了视频下的所有评论，心里越来越难受、手脚越来越冰凉。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评论中多的是恶意中伤，多的是人们刻意的起哄。

    我从不知道，原来地球人的语言可以高级到这种程度，即便是隔了一层屏幕，依旧能够轻易穿透我的心。

    我闭上眼睛瘫在椅子里，呼吸缓慢而沉重。

    *******************************************

    晃动鼠标将网页切换到别处，看了几个地球特产的冷笑话，我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抬眼瞧了瞧：李默的女人趴在客厅的茶几前，一张张认真地写着邀请函。那张平凡的脸上时不时绽出不自觉的微笑，居然令她看起来格外美丽。

    这女人肯定不知道李默的过去。

    我觉得她和李默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李默的一生充满坎坷、他经历了太多恐惧、太多无奈，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他过分在意的东西，或者说——他不再“相信”，不再对生活抱有“希望”；可是李默的女人却浑身都散发着“向上”的力道，她温柔、十分柔韧，有信仰、有希望，更关键的是，她身上有李默想要的那种单纯。

    我敢打赌，这女人一辈子都没接触过刺激玩意儿，也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嫂子。”我偏着头喊了一声。

    李默的女人将身子侧过来半边，温柔地问：“怎么了？”

    李默曾经无数次纠正我，和背后或者侧后方的人讲话的时候，要将身体转过去90°左右，直到能够直视别人的眼睛，才可以讲话。这女人将李默所说的动作做得极其标准，脸上的微笑即不显得疏远、又不显得过分热情——她总是对我礼貌得要死，这恰恰也是我讨厌她的地方。

    我偏过脑袋，对着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尔后才扭回去接着问道：“你和李默是怎么认识的？”

    女人羞涩地笑了一下，伸手抿了抿头发，掩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这个问题，难道李默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他从不和我说你们之间的事。”

    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有点小失望。

    她想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和你哥哥是在安西大桥认识的，他喝醉了，坐在栏杆上差点摔下去。我把他从桥栏上搬了下来，然后……然后就认识了。”

    “后来呢？”

    “后来他来学校找我……”

    “学校？？？”

    “嗯，其实是父亲开办的兴趣班，我负责教孩子们学月琴。”

    “月琴？？？”

    “嗯，月琴是一种形圆似月、声如古琴，”说到月琴，女人脸上忽然有了神采，就像是一块静静燃烧的木炭忽然燃起了熊熊的烈焰一般，“从阮演变而来的乐器。”

    我虚伪地赞了一声：“李默真有福气，能找到像嫂子这样美好的古典女性做老婆。”

    “哈，李默也很厉害啊！他好像什么都会，”女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双手抱在胸前，以一种十分崇拜的语气说道，“至今为止，我还没发现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呢。真不知道李默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居然会那么多东西。若不是李默跟我说他初中毕业以后就出去打工了，我还以为他接受过精英化的贵族教育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嗯。”我敷衍着应了一声。

    却听那女人又说道：“李默待人真诚、进退有度又有涵养，我觉得，只有‘君子’二字才可以形容他给人的感觉。”

    我呸，李默那种暴力男居然被人称做“君子”？？？！

    脑海里闪过我被李默无数次家暴的场景，我觉得——那人简直就是牛忙（流氓）中的战斗忙、暴力丫中的暴走丫……

    *******************************************

    经我鉴定，我觉得姓叶的女人口中的“李默”与我认识的“李默”压根儿就不是同一个人。

    李默从来毛有（没有）温柔地背我过桥；从来毛有送过我玫瑰花；从来毛有亲手帮我系过鞋带；从来毛有在马路上走的时候将我护在内侧；从来毛有送过我“顶顶值钱”的钻石戒指；从来毛有用春风般的“君子风仪”对待过我；从来毛有……

    我哀怨了。

    我鸡肚了。

    我恼羞成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第39章的【外篇】

    是囧囧有爱的小番外


56、第 56 章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默回了一趟家，说是酒店订好了，婚庆公司那边也联系好了；下午他要去布置会场，而我，则需要陪着未来的嫂子一起去试穿婚纱。

    自始至终李默的女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遮掩不住的幸福光泽。

    我不忿地问道：“为什么不是嫂子去布置会场，我们两个去看婚纱？李默，我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去婚纱店。”

    李默朝我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接，李默却迅速撇过头去不再看我。他低声答道：“我不放心。”

    我怒极反笑。李默说不放心。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是不放心他勾搭来的贤惠女人还是不放心他自己被我吃了？我扯着嘴角，不甘不愿地表态：“好吧，我下午就陪嫂子去一趟婚纱店。”

    李默明显松了口气，他说：“那样我就放心了。婚事操办得比较仓促，哥……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嫂子去挑婚纱，这种事情让你去的确不太合适，不过我希望你能理解。李九一，你已经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了，别任性好吗？”

    我白了李默一眼，目光飘向窗外，压根儿不想回应他说的话。我恨透了那个从天而降的死女人，她降落在我和李默之间，像传说中的王母娘娘一样，用看不见的簪子在我与李默之间划上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天河”。我隐约察觉到，我与李默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和李默之间纽带上的间隙越来越大，最终崩裂成两半，而我与李默便会彻底沦为陌路人。相见亦如不见。

    这种恐惧使得我越发仇恨那个我必须称之为嫂子的女人。婚纱试好取回家之后，我对她的仇恨终于达到顶峰。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蛊惑我：让她哭泣，让她痛苦，结束她的幸福，毁灭她的希望。

    我将婚纱从包装袋里抽出，故作感兴趣地说道：“嫂子，再穿上试试呗。”

    女人脸红了一下，说道：“刚刚不是在店里试过了么，你不是说这件可以了吗？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一件婚纱在店里试穿的感觉和在家穿起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我觉得嫂子完全可以在家里再试试看哦。”我眯起眼睛，心中翻滚着嫉妒成狂的怨念，表面上却带着真诚的微笑，语气软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腻。我说：“嫂子不妨再试试，仔细观察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换还来得及。”

    女人终于被我打动，答应换上婚纱。

    “小九说得有道理，确实得仔细检查一下，万一婚礼那天开线就糗大了。”

    我面带笑容地将手中的婚纱递过去，“嫂子去换，我帮你看着，挑挑毛病。”

    女人拎着那条美丽的白纱裙钻进了更衣间。

    我蹲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抚摸着那厚厚的一摞已经填好的喜帖。轻轻拿起一份，落款处新郎那一栏的名字又一次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捏着喜帖边缘的手指骨节渐渐泛白。鬼使神差地，我将那份喜帖狠狠地丢在地上，用脚尖狠狠踩住，就地拧了几下。崭新的喜帖沾上了灰尘，又被磨得破破烂烂，变得像是被丢弃在垃圾堆上的祝福贺卡——残忍又美好。

    背心某处蠕动了一下，紧接着，深埋在大脑深处的蛋核剧烈地跳动起来。额头越来越痒、越来越痒、最后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一片绿豆大小、纯黑色的羽状印记出现在我脑门上，清晰地倒映在客厅中那干净得一丝灰尘都没有的半透明茶几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情绪充斥了我所有的感官，身体深处，似乎有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复活了，它翻滚着、挣扎着、叫嚣着，将带着浓浓毁灭气息的信息灌注进我的蛋核之中。那段信息记载了一种十分异类的进化方式以及……冥族（即蛋族天敌）的历史：

    亿万年前，蛋星的真正统治者是冥族，当时的冥族，是蛋星上唯一的贵族；那个时候，蛋族仅仅是被冥族奴役的数百个贱族的统称。冥族拥有比蛋族更高一级的蛋核，依靠蛋族蛋核中的能量维生。那个时候，冥族有专门的养殖场，专门从蛋星各地挑选出强大的蛋族，将其蛋核剥离出来，摆在特殊的食品商店售卖。对冥族而言，蛋族只是一种会走动的食物而已。渐渐地，蛋族中产生了一些不甘心被冥族奴役的蛋，他们纠结了一批同样不满于冥族统治的蛋族组成了蛋族联盟，举起反对冥族的残暴统治……战争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那场战争，双方死伤极大。冥族虽然强大啊，可他们繁殖不易，数量稀少，被基数庞大的蛋族联军拖入战争泥潭数十年之久的结果便是——冥族人口从原先的十九万左右锐减至不到四百。那段耻辱的历史，从那儿以后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位冥族的蛋核深处，成为了永不消亡的一段“血脉传承”。可以说，所有冥族，都本能地肩负着颠覆蛋族政权的使命。

    如果我是一名被冥族教导长大的冥族，那么我一定会仇恨蛋族，并以毁灭蛋族、重现冥族荣耀为自身最重要的使命任务。可我从小生长在蛋族之中，对于那种从记忆中倾泻而出的民族仇恨，我本能地感到排斥。我奋力摇头，试图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甩至脑后。

    恰在此时，更衣间的门锁响了一下。

    “咔哒——”

    这本是无关紧要的细微的声响，可那声音落在我耳中，却渐渐地在脑海中具现化出一名身着婚纱满面幸福的地球女性的形象来。那是李默即将娶做新娘的人，那是李默即将托付下半辈子的人，那是即将夺走李默对我宠爱的人！！！

    家仇族恨瞬间重叠在一起，伴随着蛋核剧烈的跳动，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更衣室的门打开，在那象征着圣洁的白纱露出一角的瞬间，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上去，手伸进门缝之中，眨眼间便拖着一只纤细的地球女人的手臂带到胸前。

    那女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趁她还在发呆，我飞快地撕下一大片衣角，狠狠地掰开她的嘴巴塞进去填牢。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挣扎起来。

    我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路拖着她，将她丢上了李默为她准备的婚床之上。李默衣柜中有领带，我顺手扯了几条，将女人的手脚牢牢绑在床脚。女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僵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领带，从女人唇边勒过去，绕到脑后打了个死结，以防她吐出口中的布团叫出声来引来周围的邻居。然后我撕开了女人的裹胸，俯□去，顺着她胸前那浅浅的小沟舔过去。一只手伸进那条美丽的婚纱裙中，狠狠地撕掉了她的内裤。

    女人开始奋力挣扎，并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别怪我，这是你们逼我的。李默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他。任何人！！！”

    我心情平静地撩开女人的婚纱裙摆，将自己埋进去。女人发出绝望的呜咽声，我动作不停，毫无负罪感地一次次舔掉她眼里涌出的大颗眼泪。

    ***********************************************

    我松开系在女人脑后的带子，从她口中抽出被我揉成一团的布条，紧接着解开了她身上所有的束缚。

    冷眼看着瘫软在床的女人，我想，或许明天她会是李默的女人，然而今天我所做的一切，令李默今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我的存在。他或许会恨我，却再也不能用这女人做挡箭牌堵我。

    李默，依旧是我的。

    李默的女人依旧在哭，可我决定不理她。

    她若是被我气走了无法与李默结婚，那才正合我意；若她想留——我想了想，从李默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毛巾，走过去擦了擦她两腿之间的片片狼藉与星星点点的血迹，尔后将那条毛巾展开，帮她遮住了私密处。“李默就快回来了。你若是想让他看见你这幅模样，尽管继续发呆。”

    女人愣了许久，才呆滞状转过头来，轻声问我：“为什么？你喜欢李默，为什么不向他去说？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不为什么。”

    “可是李默说……”女人抽噎道，“李默说你单纯善良。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我仔细想了想，在心中反复琢磨了一下措辞，才回答：“因为你不是我的亲人（李默）。也不是我所……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两更哟


57、第 57 章

    我想了想，从李默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毛巾，走过去擦了擦她两腿之间的片片狼藉与星星点点的血迹，尔后将那条毛巾展开，帮她遮住了私密处。女人缓缓地坐了起来，放下裙摆盖住了那两条遍布瘀痕的腿。

    出人意料地，女人的慌乱与惶恐居然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当她再度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我居然在她眼神中发现了“坚定”。

    只听她冷静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向李默交待？”

    “该交待的是你吧，又不是我要嫁给他。”

    女人沉默片刻，居然安静地看着我说：“你以为李默会因此结束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那么想的。我觉得像李默那么龟毛的人，一定不会接受不干净的东西。他对他自己都厌恶得那么极端，又怎么会对他人宽容？若是李默在新婚之夜发现新娘在婚前居然与别人鬼混过——我在那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就算是乐观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也消除不了——李默一定会看到那些我特地留给他看的疯狂痕迹。以我对李默的了解，我觉得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对新娘燃起半点热情了。

    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女人，大概会面临着被李默厌弃的悲惨境遇。

    于是我勾起唇角，胜券在握地笑道：“他一定不会再要你了。我确定。”

    女人抿着唇，虽一声不吭，可她眼底的坚定却令我轻而易举地读出了她的答案。她对李默还抱有希望，她认为李默不会抛弃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赌博。若是我赌对了，那么眼前这女人十有**会彻底消失在我面前；若是我赌错了……我深吸一口气，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有些沉重。若是我赌错了，李默会发怒，会恨我；他这辈子注定再也忘不了我，我会变成一根长长的尖刺永远卡在他心底。

    我仰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即便是变成仇人，也好过被至亲刻意回避好。

    ********************************************

    接下来，我与那女人默契地从李默床上抽回自己的衣物。她进了浴室，而我则揣着一条干净内裤出了门。慢悠悠地从大门口晃了出去，熟练地打114问清了附近公众浴池的位置，我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朝目的地走去。

    未来不可预知，脑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李默会做何种反应。到达目的地，交钱买了澡票，浑浑噩噩地按照指示进了公共澡堂。我手里捏着一条澡堂赠送的蓝白相间的毛巾、两袋洗发香波外加一袋沐浴乳，愣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更衣室里有两排并在一起的简易小床，右侧的墙边立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铁皮柜，潮湿的地面上凌乱地丢弃着一只只破旧的凉拖鞋，偶尔还能看见一条被人揉成一团的脏内裤凄惨地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

    李默从不让我进公共浴池，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公共澡堂居然是这副模样！放眼望去，视线里全都是全|裸或半|裸的雄性生物！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味，就像是动物求偶时才会产生的那种味道~！战神在上……我捏着毛巾一角，脑子里满是退缩的念头。我本以为将家里的浴室让给女人，然后自己出来搞定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可是可是……OTZ，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地球上清理个人卫生的公共场所居然这么……混乱？！看起来就好像是…………噢，卖糕的，那两排拼在一起的简易床简直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张床了，那上面巨大的床单若是用来滚动的话……大概放得下一百只地球人！！噢噢噢，卖糕的，这个地方太夸张了！！！

    纠结了半晌，我才发现我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那些小床的用处并不是我脑子里所想的那样。地球人仅仅把它们当做是穿/脱衣服时的借力点而已。

    我松了一口气，学着别的地球人的样子，弯腰从地上挑拣了一双看起来不那么像破烂的凉拖鞋。我飞快地脱掉衣服丢进铁皮柜里，尔后跟在三个学生样的地球人身后走进了洗澡的地方。

    所幸，这一次我见到的是熟悉的东西，尽管它们数量多了点——那是几排淋浴。忽略掉澡堂里那些赤条条的地球生物，我觉得我可能会表现得更加淡定。

    我淡定地拎着自己的东西走到一个空淋浴前，然后将毛巾之类的东西学别人那样摆在钉在墙壁上的玻璃架上。尔后我伸手在淋浴上感应器可能存在的地方晃了下手臂……咦？怎么没出水？？？咳，大概是这里的淋浴器用的人太多、感应器变得不太灵敏了。于是我重新在那里挥舞了一下手臂，甚至将整个身子挡在淋浴前，试图挡住“红外线”的传播，启动这该死的淋浴喷头。可是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一滴水落下来，倒是我旁边那位洗头洗得很陶醉的地球男溅了我一身泡沫。

    仔细观察过后，我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那只长条状的铁板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淋浴必须得踩着脚下的铁条才能喷出热水！嗷，这可真是太高级了。

    我伸脚踩了一下，果然有热乎乎的水流出。

    我抬脚，那水便停了。

    我踩一下松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差点就忘记了来这里的正事。直到身边那名洗头男伸手戳了我手肘一下，痞气十足地说道：“兄弟，借力搓个背。”

    看着他递给我的一条印着可爱版小蝴蝶结的粉色系搓澡巾，我脸皮抽了抽，差点狂笑出声。

    “那个啥，出门的时候拿错了，这是我妹的……”洗头男的声音在视线触及我的脸时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吼：“我靠！！！我说兄弟~！！！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那个叫什么什么一的BT基佬吗……我靠！”

    澡堂里，所有地球生物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投来。那些视线的落点先是我的脸，尔后便直接走向了下三路……

    我囧。

    **********************************************

    我发现公共浴池TMD简直就是杯具中的大杯具。洗头男盯着我的脑门看了半晌，再度扯着大脑门说道：“卧槽，基佬就是不一样，居然还在额头上刺这么娘的图案！”

    如此一来，越发有人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朝我看来，试图瞧清楚我脑门上那一点绿豆大的黑点究竟纹了些什么。

    我悲愤地瞥了洗头男一眼，匆匆冲掉了身上的泡沫，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澡堂，从外面那密密麻麻的铁皮柜子里捞出我的衣物迅速套好，夺路而逃。然而一出门，眼前便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险些戳中我的眼皮。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个长长的话筒！紧接着，又是一堆话筒以恨不得戳死我的势头伸到我嘴皮子底下。

    嗡嗡的人声中，我总算听明白了。这群人都是记者，想问我有关董玉林的事。我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墙，明白自己今天若是不出狠招，恐怕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家公共澡堂。

    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镜头：“其实我和董玉林已经分手了，因为我爱的不是他，而是……”恰在此时，洗头男懵懵懂懂地拎着澡篮哼着小调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于是我伸出手指，直指洗头男：“他。”

    趁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洗头男身上的时候，我拨开人群，敏捷地从缝隙中遛了出去。一出包围圈我就抄小路朝李默家狂奔而去。我打定主意，在这股风波平息下来之前再也不出家门了！！！OTZ地球人真是太可怕了。




58、第 58 章

    避着人多的地方，绕小路回到家，远远地望着敞开的大门，我忽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犹豫了很久，我才迈着缓慢的步子进了门。

    墙角刚进家门，迎面就是一个狠厉的拳头直接扣在我面门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我的鼻梁很不争气地折了，剧烈的疼痛令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护住鼻子，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不要钱似地泼洒在我手上，又热又湿。

    嗯，好吧，其实我手上的液体不止是眼泪，更多的是……奔涌而出的鼻血。一只青筋暴跳的手狠狠地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推上围墙。后背与墙面发出一个巨大的撞击声，又闷又痛。

    “唔……李默……”

    李默没回话，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不见一丝人气。李默用脚尖猛地踹上大门，又顺手将门从内反锁住。紧接着，他将头扭过来，正对着我：李默目光阴翳，神情可怖。

    我直觉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或者是那死女人告了密。

    李默什么也没解释，高高地扬起拳头，一拳砸在我太阳穴上。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巨大的嗡鸣声。我猛然想起，因为该死的苗唯对我进行的改造，我已经失去了迅速恢复伤势的能力，以这副比地球人好不了多少的躯体来承受李默怒火的话……大概根本撑不到他怒火熄灭我就得去见战神了。失策了……

    李默揪着我的领子，将我拎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怒问：“你做了什么？”

    没等我回答，李默就松手将我推翻在地，一脚踩上来，蹲坐在我身上，居高临下地一拳狠狠地挥舞下来。

    有骨折声，不知道断的究竟是李默的手骨还是我的肋骨。

    李默倒抽一口气，发出嘶嘶的呼吸声。没等缓过气来，李默的拳头就再度砸下来，伴随着李默愤怒的暴吼：“你干了什么？你都干了些什么？你TMD干了什么？！！！”一拳接着一拳，李默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瘫在地上，失神地隔着李默的肩膀看向空中。

    地球的天空没有飘来飘去的电磁祛浮尘机，也没有四处穿梭的飞行器。空旷的灰蓝色天空中飘着几缕破碎的云朵，一只羽色乌黑体态完美的鸟儿展开翅膀，在我视线中盘旋。我与李默的正上空，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吸力；我的蛋核不安地在颅腔中剧震，我觉得，自己的脑浆似乎已经被震成了碎末。那脱离了掌控的蛋核仿佛随时都会破颅而出，朝空中那只与乌鸦有着相同羽色的不详之鸟飞去。

    恍惚间，似乎有人冲出房间，奋力拉开李默，挡在我与李默之间。“李默！李默！！！冷静点！你冷静点！！”

    李默喘着粗气，无声地跪在地上，居然用极其脆弱的姿势用手捧住了脸。最后，我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紧接着，李默失控般跳了起来，试图推开挡在我俩之间的人，“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白眼……”

    ***********************************************

    与此同时，在我颅腔内剧烈震动的蛋核终于突破了那层颅骨，带着一蓬炽热的鲜血冲天而起。李默见鬼般瞪大了眼睛。拦在李默身前的女人下意识地扭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束冲天而起的银光、渐渐地在那天际化作墨汁般粘稠的黑色。

    “那是……乌鸦吗？”

    有人喃喃自语道。

    试图冲上云霄的血箭落下来，撒了院子里的两人一头一脸。李默呆呆地低头，视线所至，只见满面是血的少年额中央露着一只拇指那么大的平滑洞口。血汩汩地流淌而出，污了眉眼、污了曾经生动的眼眸。

    少年唇角尚挂着一丝讥笑，仿佛在问：“这下，你满意了？”

    李默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

    我怒气冲冲地飞上去，双翅扬起，爪子伸展开来做扑击状奔向苗唯。

    谁料苗唯十分灵巧地躲开，尔后擦着我的翅膀掠过，在我双翅中央的结点处啄了一口。那是我唯一的弱点，被苗唯这么大力一啄，我的翅膀顿时失力，挣扎着朝下坠落。快掉到别人家房顶上的时候才终于找回一点力气，重新扑闪着翅膀飞上天空。

    苗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我周围上下左右地绕圈子显摆，喉咙里发出人类听不到的爆笑声。

    【你这几天一直跟着我？！】（蛋族语）

    苗唯笑【那当然。你的人类宠物打坏了我的寄生体，我得讨回这笔债。】

    我顿时想起这些天心头涌动的那些黑暗想法，愤怒地扑向苗唯【你居然催眠我！！】

    苗唯躲了过去，轻巧地在一秒钟之内绕着我飞了好几个圈，说道【我可没有催眠你，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你自己心中所想。你以为冥族是和蛋族一样软弱的种族吗？宇宙中有许多天生的劫掠者，冥族便是其中之一。】说罢，苗唯还笑问【你知道地球上的杜鹃鸟吗？冥族的习性，就和那种鸟差不多。】

    杜鹃吗？

    我听李默说过。杜鹃很有意思，她们把自己的蛋产在别的鸟类的鸟巢里，而且一般会比别的鸟类早出生，只要一出生他就把其他的鸟蛋推出鸟巢，并发出凄厉的叫声要吃的。往往鸟巢中叫得最响的那只会得到最多的食物，杜鹃得到的资源，远比鸟妈妈亲生的孩子们多得多。也就是说其他的鸟类养了杜鹃这个杀害了他们孩子的凶手。

    我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结束

    晚上还有哦


59、第 59 章

    【难道你不觉得，地球人的情绪变化很迷人吗？我亲爱的孩子，你不能完全依赖蛋核的感知能力，而应该用你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地球是个十分迷人的星球，人类更是大自然的杰作。】苗唯扇动着翅膀绕在我周围，用欢快的语气说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那个地球男人打你的时候居然抱着死志。你肯定知道，按照地球法律，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我抖了抖尾羽，【你是说李默？】

    【哦。原来他就是李默。】苗唯欢快地绕着我飞行了一整圈，兴奋地解释道，【我的孩子，看来你在地球上的这两年多什么都没学到。你居然到现在都没能理解那个人的心思？】

    【什么心思？】

    【你搞了他的未婚妻，他打你这么狠，其实是下意识地护着你。】苗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阴险，【只有打了你，让他的未婚妻解了气，她才会从心底绕了你所犯下的错误。而且我发现，李默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是什么？】

    【他的内心，大概十分痛苦。即不想与你有太多纠缠，又不想就这么和别人结婚。所以你所做的……大概正合他的意。他大概，想和你同归于尽。】苗唯居然耍了个高难度动作，在我背上搞了个倒空翻，这才愉悦地说道，【那个男人的内心，大概比我还阴暗。】

    我嗤笑【李默才不是那样的人。】

    苗唯被我反驳了，也不恼，只是说了句【走着瞧。】

    【哼╭(╯^╰)╮】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下方的院子，李默昏倒在地，那女人居然十分冷静地在灌李默喝水。然后我看到，那名地球女人吃力地将李默拖回屋。紧接着，她居然拎着一柄剁肉的刀出现了。女人先是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尔后又用指甲抓花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她居然做出了一件令我十分不解的举动！！！

    她高高地举起厚背刀，狠狠地将我假体上那破了个大洞脑袋从脖颈上剁了下来！

    我惊得忘了扇动翅膀，若不是苗唯及时地啄了我一下，我简直就要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去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亲眼目睹了那女人将我的假体剁成了小块才罢休。从极度震惊中清醒过来之后，我怒骂道【好狠的女人！】

    苗唯却在我旁边轻笑起来，【你觉得她狠？我倒是觉得她很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了句地球俗语。

    苗唯笑得更欢了，他挥舞着翅膀说道【她在救李默。】

    我鄙视地瞥了苗唯一眼，对他的答案不以为然。

    **********************************

    傍晚，苗唯带着我在高空飞了几十里地找了个歇脚的地方。那是一座环境清幽、古色古香的院落。地处山中，被薄雾遮掩，院落中又有溪水经过。那溪水流过的时候总会扯动水车、使其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却令这一片安静的地方更显静谧。

    苗唯从一个支起的旧式窗户里飞进去，我摸不清这处院落的底细，便落在院落周围的栅栏上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古色古香的木制屋子里走出来一名精致得像是画里中人的异族少年。他有着比人类完美得多的身材比例，面部五官肖似人类，却更精巧漂亮。只是那少年脖颈处有张合不定的腮，这样的特征绝不是人类，所以我大方地落在院落中，试探性地用蛋族语问【苗唯呢？】

    少年愣了一下，尔后脸上出现了极为复杂的神色。他顿了一下，双手挥舞，比划着让我跟他进屋。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悠闲地半倚在沙发上看新闻，裤腿卷得整整齐齐，一双赤脚丫子泡在热腾腾的水里，看表情就知道他很享受。

    那家伙化成灰我都认识！他就是苗唯！！

    我毫不客气地飞过去，扑棱棱地落在他头顶上。苗唯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试图将我赶走。而我却锲而不舍地，一次次降落在他脑壳上方。

    “李九一！再胡闹吾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我奋力一扑，成功落在苗唯肩膀上，【这是你欠我的！】

    他张了张口，脸上的恼怒神色渐渐褪去，换成一副无奈神色，“好吧，随你立在哪里都行。不过不要在我头上大小便。”

    = =+我哪有那么没素质？！

    【给我也弄个假体。】

    “没有。”

    我怒【那你这个身体是什么？】

    “抢的。”

    苗唯一句话说得我噤声了。

    在地球上，抢躯体就代表着杀人。蛋族若想将蛋核寄生在别的生物体内，便必须毁灭对方的“意识”。苗唯大概早就习惯了杀人抢身体，可我……不适应。

    见我沉默，苗唯笑了一声，居然哼起了腔调古怪的戏曲，似乎心情很好。

    我烦躁地在苗唯肩膀上踱来踱去，抬眼，却瞧见那名脖颈上有腮的异族少年愣愣地看着苗唯。

    *****************************************

    我扑棱翅膀，发出很大的噪音。

    苗唯终于不再唱戏，而是将我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腿窝里问：“你又怎么了？”

    【他是谁？】我用翅膀尖指了指苗唯屋子里那个异族少年。

    苗唯：“哑仆，负责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

    【他喜欢你。】

    “他不产蛋。”苗唯说得很直白，“我是冥族最后……哦不，我们两个是冥族最后的血脉，不产蛋的爱慕者对我而言还没一粒金沙值钱。”

    我瞧了瞧那名异族少年，后者脸上毫无异色。

    苗唯好心地朝我解释：“以前他可不是这副模样，不过在我挑烂了他的耳骨，剪断了他的舌头之后……噢，瞧他变得多乖。”

    我起了一身鸟皮疙瘩，对苗唯那差到极点的蛋品（人品）越发不信任。

    【你真绝情。】

    苗唯居然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道：“我寿命长得吓人，这种下人，我每隔几百年就得换一个，如果他们全都喜欢我，我岂不是得浪费很多珍贵的毒液才能喂饱这群不结果的废柴树？”

    有道理。

    不过我依旧觉得苗唯太没人情味。

    “得了吧，我的孩子。别单纯了，”苗唯翘起二郎腿，悠哉地对我说道：“冥族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得适应我这样的生活方式。没人逼你，只因为你与别人有太多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答应给的14号的四更……

    无力爬走


60、第 60 章

    当晚，苗唯给我手工做了个竹制架子，让我站在上面睡觉。我斜睨了他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这座山中小屋里唯一一间卧室里。因为我自己还维持着鸟类形态，所以我只能先降落在枕头上，然后趴好，就低一滚，翅膀和鸟爪子全都松垮地摊在身侧。

    苗唯冲进来一看我这睡眠姿势，立马就恼了。他捏着我的爪子将我从枕头上提溜起来，怒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类了？你怎么能这么睡！”

    我将翅膀拢到眼前，挡住了眼睛和隐藏在眼睛旁边绒毛里的耳朵。我的意思很明显，老子我就是那副睡姿，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老子我就要那么睡。

    苗唯：“你你你……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胎教吗？你蛋核里那位可是我们冥族种族延续的唯一希望！！！”

    我鸟毛蓬松、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只死鸟。

    忽然，床板下面发出砰地一声巨大的钝响。我展开翅膀，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张不断颤动的床。【那是什么东西？】

    苗唯的磁场有一刹那的凝滞。作为一个感知力很强的蛋族，我几乎是在苗唯磁场凝滞的瞬间就下了断论——苗唯尴尬了。于是我对床底下的东西更好奇了。趁着苗唯不注意，我迅速啄伤他的手指，挣脱开去，扑棱着翅膀飞快地从床单下面的缝隙里钻到了那张古式雕花木床下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光滑诱人的蛋头。

    摩阿纳西里手脚都被特制的金属锁链扣在床底下一张光滑的金属板子上，嘴巴上贴着一条强力胶带，腮部高高鼓着、口腔中似乎被塞上了什么东西。

    【嗷！阿摩！！！你怎么在这……嗷~！】我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人死命捏着翅膀拎了出去。

    苗唯面色阴沉：“吾已经饶了他一次，谁料这只蛋族死性不改，居然追到这里来，差点毁了吾千辛万苦才营建起来的别院。你别管他，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床底下的阿摩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搞得屋里的地板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苗唯不自觉地用食指在唇边抿了一下，轻笑道：“瞧这性子辣得，啧啧……应该够我玩一阵子了。”

    我鄙视地瞥了苗唯一眼，心想这家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先是千里迢迢把阿摩从外国勾引回来，又花费大气力在床底下弄了个解剖床一样的大玩意儿；尔后又把阿摩绑得结结实实地藏在床底下——我回忆了一下阿摩那十分符合蛋族审美观的美丽外表，对苗唯种种反常举动了然于胸。这死BT，八成是看上人家阿摩的美色了，才屡屡对蛋头君手下留情。

    JQ！

    绝对有JQ！！

    我冷不丁地问苗唯【阿摩的蛋头手感好不？】

    苗唯愣了一下，尔后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我看上他了？呸，一个下贱的蛋族而已。冥族的叛狗……只配做吾等的玩具。”

    我笑得翅膀尖打颤，【哟，苗唯，那你把他送给我。与其让他做什么可有可的玩具，不如把他让给我。我正缺一副假体。夺一副战斗系蛋族的躯体，总比那些孱弱的地球人要好吧。】

    苗唯想了很久，才皱眉答道：“我还没玩够。”

    【可是我想要人形假体！】

    苗唯想了更久，才郁闷地让步：“好吧，我给你弄个。”

    【要和原来长得一模一样。】

    “……好。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去外面，睡鸟架子。”

    【好。】为了恢复人形，我忍！

    *******************************************

    第二日，苗唯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我面前，很有兴致地端着一只极其精致的小碟子放在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那只碟子，只瞧见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我狐疑地看向苗唯，却听他解释道：“这是我蛋核产生的毒素，你吃了它们有利于下一代的顺利孵化。”

    我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少儿不宜的一幕，主角是苗唯与阿摩——阿摩手脚被缚、动弹不得，眼圈红红地趴在金属板上；苗唯骑在阿摩身上，狂野地晃动，无数根奇妙的毒丝漂浮在空中，不停地制造着毒素“药丸”——我觉得，若不是因为苗唯对“蛋族”那固执到骨子里的蔑视，他大概真的会将毒丝送进阿摩蛋核里，完成蛋族伴侣之间那最亲密的一步。

    好吧，以上只是我毫不负责的设想，真实情况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蛋族的毒液只有在极度愉悦的情况下才能够粘稠到凝固成“药丸”的程度。除了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制造出满满一碟凝固度相当高的毒素丸子。

    我脑袋一热，八卦莫名地问苗唯，【你为什么不把毒素注入到阿摩蛋核里？】

    “冥族的毒液…………”苗唯说了一半，警惕地瞄了我一眼，话锋一转说道，“总之你记住，我们冥族的毒液和蛋族的不太一样。冥族可以接受蛋族的毒液，蛋族接受了冥族的毒液却会在160个小时之内死亡。”

    【哦——————原来如此。】如果算上阿摩所描述的那一次：苗唯杀光了他的同僚、唯独留了他一条小命。阿摩拼了命地砍掉了苗唯一根命羽，带着那根命羽夺命而逃，经过了无数次的休眠重生才融合了苗唯的那根奇怪的命羽，并拥有了和苗唯一模一样的吞噬能力。

    那应该算是苗唯第一次对摩阿纳西里放水。因为拥有时间结晶的苗唯，完全有能力停滞时间，令阿摩拼了命才换来的逃跑机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苗唯第二次对阿摩放水，便是在我和小色魔度“蜜月”的地方，他借口给我面子，只是暂时性吸光了摩阿纳西里蛋核内的能量，却没有对阿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紧接着便是第三次，阿摩报仇心切，再次找上门来，苗唯再次对阿摩放水，仅仅是将他活捉，然后藏在了床底下！

    噢！战神在上！！我看到了赤“果果”的JQ！

    当然，这种我推测出来的JQ根本无法印证，因为苗唯从不放我进他的卧室，所以我也不知道被他软禁在床底下的阿摩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是活着？还是半死不活？又或者是浑身伤痕奄奄一息？

    以苗唯的BT程度来看，阿摩极有可能已经被整掉了半条命。倒霉催的阿摩，大概已经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折腾没了。

    ******************************************

    早饭一过，我就飞出去运动“消食”了。

    毒素的剂量多得有点太夸张，以至于我的蛋核不能一时间完全消化掉它们。我晃晃悠悠地飞在低空中，时不时地撞上树枝树叶树干什么的障碍物，像是夜归的醉汉。大概只飞出院子不到四百米，我就鸟爪发虚、翅膀发软，“噗嗵”一声栽进那条流经苗唯“别院”的小溪里。

    一只网兜兜头罩下，捞金鱼一样将我从溪水里捞出。

    薄雾之中，苗唯嬉笑着拨弄着我湿透的羽毛：“落汤的美鸟还没老鼠崽子漂亮。”

    我喷了一口溪水在苗唯脸上，亦嬉笑着回应道：【什么‘落汤鸟’，老子我只是热了，想下来洗个澡解解暑。】

    苗唯抻平我的翅膀，扯着我上下晃了晃，问：“你叫什么？”

    【帅鸟。】我打了个水嗝。

    苗唯将我的翅膀卷在身侧，握在手心里笑道：“那帅鸟刚吃晚饭就急吼吼地出门是想去干嘛？”

    【上李默！】我拍着翅膀，吼得雄赳赳气昂昂。吼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虽然控制不好身体平衡，蛋核却清醒得很。我现在说的这话，简直就像是人类中那些酒品不好的家伙借酒撒疯。

    谁料苗唯居然大笑道：“好！我马上去给你把人绑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筒子说看不出CP

    咳咳

    俺说明一下好了

    蛋蛋李默董玉林目前是三角关系

    目前只有一对官配

    BT苗唯和蛋头君（阿摩）

    ************

    【下章预告】

    李默被苗唯搓洗干净，绑起来送给了蛋蛋筒子…………


61、第 61 章

    接下来，苗唯将我放在兜里带回那个小院，从主房右侧的小屋中捞出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将我包进去、奋力搓弄了一会儿。我那点小小的醉意早就在苗唯一通暴力猛搓中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暴怒着扑过去，敏捷地在苗唯手背上啄出一个大大的血洞。

    苗唯皱了一下眉头，抽回受伤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居然对我这么差劲……我看你是不想要假体了。”

    我立马噤声。

    身在地球，没有一具人形假体会有多麻烦，外星人都知道！可我已经过了幼生期，失去了自主调控基因的能力。如今我想要再度拥有假体只有两个办法：一、我现在立即“自杀”休眠重生，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新拥有假体；二、抢个身体。

    我的能量存储还不多，再进行一次休眠重生有点困难，因此第一个办法不能用；抢他人身体的事情我又干不来，所以第二个办法也不能用。

    苗唯现在是我的救命稻草，除了他这种“神通广大”的“变种蛋族”，地球上再也没人能帮我制造出一副合用的假体了。

    苗唯略略活动了一下那只被我啄伤的手，一团电光闪过，伴随着血液的炭化变黑，苗唯手背上那个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尔后苗唯拍掉了手背上已经炭化成粉末的血液残痕，挑衅地朝我抛了个媚眼：“你的蛋核十分特殊，除了我，这个星球上再也没有第二颗蛋能够为你制造假体。所以……”苗唯将我抓握在手心里，阴测测地笑着捏了几下，扯着我的翅膀尖将我抻直，才又接着说道：“所以你得乖乖听话。”

    我不以为然地抖了抖尾羽。

    苗唯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叹道：“我记得那位蛋族小将军也是个身形修长的美鸟，我也不是一副滚圆的模样，为什么你却长成了这副样子？”苗唯面上露出喜忧参半的复杂表情，用指腹摸了摸我的鸟肚子，“看来是营养不良，没长开的缘故。哦，对了，冥族首次孵化需要的能量太多了，你太小了，供应不了。等你蛋核里那颗蛋基本定型的时候，我会帮你取出来的。”

    【靠！那它岂不是会死？】

    苗唯漫不经心地朝他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答道：“那只蛋，叫什么摩阿纳西里的；他融合了我的命羽，差不多算是半个冥族，可以让他代孕。”

    = =+我、日、你个没蛋黄的空壳壳哟~

    【苗唯！！！】

    “怎么了？”

    【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把种子撒在阿摩蛋核里？！】

    “一开始我确实是那么打算的，不过，我认错蛋了。”苗唯略显尴尬地说道：“蛋族和人类的外形差异太大了，我至今都不太会分辨两个没有太大差异性的人类。你和摩阿纳西里的蛋核波动差别又不太大，用蛋族的分辨方式也很难一下子将你们两个区分开来。”

    【所以……】我愤怒地挥翅膀，拍中了苗唯的鼻尖，【这根本就是个蠢货搞出来的超级大乌龙了？！】

    “咳，你别紧张。在此之前我已经在摩阿纳西里蛋核里撒了很多种子，但是那些种子的‘存活率’太低。而且就算是已经活下来的种子，也无法在摩阿纳西里蛋核中顺利结成新蛋核。”苗唯解释道：“实际上，冥族的种子极难存活。本来我以为，即便是在你蛋核里种上十来颗种子都不一定能有一个生存下来，谁料那种子刚沾到你的蛋核就爆发了不可思议的活性……我猜，你大概是比变异蛋族还稀少的变异冥族。冥族的羽毛和蛋核向来都是纯黑色，只有你，羽色虽黑，蛋核却是闪闪发亮的浅银色。”

    我转身用鸟屁股对准苗唯表达我强烈的鄙视之情。

    苗唯干笑一声，摆手道：“其实这件事也怪我，怪我没有先试探一下你的身份就贸然撒了种子。作为补偿，我无条件地帮你做个跟原来一模一样的假体赔给你好了。”

    这还差不多。

    ***********************************************

    苗唯效率很高，从早上九点左右到午饭时间，我就顺利地拥有了一个契合率为100%的新假体。

    与我无数次在镜子里瞧见的那副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只有牙齿，似乎没以前白了。我自恋地在镜子前扭了好几扭，对这具假体十分满意。当然，如果没有牙齿不够白这种小缺憾就好了。我面向苗唯，带着点小哀怨问道：“为毛我的牙齿没有原来那么闪亮了？”

    苗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囧样地反问我：“你一个地球人，顶着这么白的一身皮子已经够招摇了，再有一嘴比钻石还耀眼的牙齿，你不觉得那样看起来太奇怪了吗？”

    “不奇怪。这年头还有女人脸上刷比墙皮还白的粉底呢！”

    苗唯挥手做了个赶苍蝇的动作：“不好意思，鄙人的手工制品一经使用、概不退换。你满意也好，不满意也罢，牙齿就是那个样子了。想漂白可以……付费！”

    卧槽，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苗唯突然凑过来问我，“刚把蛋核融进新假体，你肯定累了，不去休息会儿？”

    “你表情怎么这么YD？？？”我狐疑地问。

    “因为我叫哑奴给你准备的礼物拿回来还需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 =+老子我又不干重活，用得着恢复体力吗？

    不过蛋核融进新假体的过程简直就是一次简略版的休眠重生，这个过程太耗精神力。好吧，我确实需要睡上一个安稳觉恢复一下精神力。

    *************************************************

    睡着没多久，我就恍恍惚惚地觉得有人挤上了本来就很窄的沙发床（抠门的苗唯不许我进他的卧室）。

    眼睛睁了个缝，我朝身旁看了一眼。

    那是个人类的后脑勺。

    我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身子——嗯，很热乎。

    我想了三秒钟，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苗唯给我准备的礼物！保温抱枕嘛！哟西，苗唯真体贴。

    想到这里，我翘起大腿奋力一抬一伸，压住了那人的腰。双手则抱住他的脖颈，身体紧贴在他背上取暖。

    ****************************************************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一张小小的床上躺着，身边躺着浑身连一片布都没有的李默。

    梦中的李默一直盯着我，最后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没有睫毛、眼球里没瞳孔，果然不是真人。我就知道我在做梦。”然后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搂着我的腰，侧着脸在我耳垂上亲了一口，大声说道：“李九一！我爱你！！！”

    卧槽！这货不是李默！李默怎么会说这种直白的情话？！

    梦中的我目瞪口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一样死死地瞪着李默，囧问：“你究竟是谁？”

    李默看着我，又一次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梦。”紧接着他又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说道：“乖，没睫毛的小九，睡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毒辣的太阳光——因为是下午2点左右，日照太强烈，苗唯别院附近的薄雾已经散掉了——下午两点左右，意味着此刻并不是半夜。那为毛李默会说“再不睡就天亮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李默亲眼目睹我的“死亡”，导致精神崩溃，疯了？

    李默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我的眼皮，叹了口气，“唉，我做的梦居然越来越真了。这手感简直就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我试探性地问：“李默？？你到底怎么了？”

    李默捧着我的脸，一口气亲了我好长时间才松开。他将手放在我胸膛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又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乖，睡吧。”

    好吧，让我睡没问题，可我总得先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记得我将蛋核融入新的假体，精神力消耗过大，累得睡着了。然后……然后我知道了！！我在做梦！

    这是梦里？

    我疑惑地摸了摸李默那光秃秃毫无遮盖物的胸膛和小腹：李默肌肉饱满又不过分发达，摸起来很有手感。我老早就想摸摸看了，只是李默那个坏地球人根本就不许我碰他。我兴致颇高地在李默身上摸来摸去，将能摸的全都摸了个遍，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李默抬头瞧了我一眼，顿了一下，尔后二话不说地坐起身来，翻身压了过来。

    狂风暴雨一般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令我震惊的同时又有狂喜和兴奋。我手指顺着李默的小腹向下滑动，探到一个已经火热□的东西。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我听到了李默兴奋的抽气声，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又向下挪了一点，引导着我握住了那根已经进入了状态的东西。

    “快点。”

    “啊？”

    李默眯着眼睛瞧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却干脆利落地抬起一条腿迈过我的腰跨坐在我身上。他手法熟练地挑逗起我的兴趣，单手握着那东西垂直向上，然后李默双腿大开地坐了下来……

    嗷~！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MD，这是老子想了两年多都没成的事，居然在梦里成了！！！

    我兴奋地挺了挺腰板，双手捧着李默的大腿，往自己怀里一拉……

    李默痛苦地闷哼一声，破口大骂：“我擦你个小崽子，居然这么没素质~！”

    （以下关灯盖被，省略一万字）

    作者有话要说：肉末！！

    改了N遍

    字面上还是很和谐的

    俺表示俺毛有荼毒小盆友

    8要举报我……


62、第 62 章

    “啊！”李默大惊失色地坐了起来。因为太过慌乱，动作又太大，没收住势，居然直接滚落下床。

    “嗷！”我敏捷地扯过来一条小被单，盖住了自己的重点部位。

    紧接着，李默又以比刚才还慌乱数倍的状态站了起来，伸手在他自己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唔！痛！”李默转身，痴傻状问我：“这不是梦？？？？？”

    我视线黏在李默胸前一排渗血的牙印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李默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瞧了一眼，居然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我我我我我……”李默忽然变成了大结巴，“你你你你你……昨昨……天……”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我以为是在做梦！！”我迅速对昨天晚上的行为作出解释，生怕李默会冲上来干掉我灭口。

    李默怔忪。

    “我也……以为是个梦……”李默声如蚊讷，目光躲躲闪闪地不肯看我，不晓得在想什么。

    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呆呆地用皱巴巴的被单捂着胸口囧着脸做沉思状。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李默佯装淡定地说道：“先别管这种离奇的事，你……先给我找套衣服。”

    噢噢噢！！！我裹着皱巴巴的床单，摇了摇沙发床后面装饰灯上挂着的哑铃铛（那东西发出的音波人类听不到，那个服务于苗唯的两栖类外星人却能接收到）。没一会儿，生着鱼鳃的漂亮少年就托着一个精致的镂空雕花木盘进了屋。木质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衣服，一套是卡通居家服、另一套是普通的T恤牛仔。李默眼疾手快地从托盘中抽走T恤，又顺手夹走了牛仔裤。

    我奔过去，将托盘翻了个底朝天：“卧槽，为毛米内裤？！”

    哑奴并未作答，只是神色恭敬地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托着那只空托盘倒退着离开了。

    **********************************************

    李默若有所思地将哑奴上下打量着，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扭头，看到李默欲言又止满心犹疑的模样。

    “怎么了？”我问。

    李默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我的眼睛问：“你果然没死，你果然不是人。这里是你们的老巢吗？你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吗？怪不得，我头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点社会常识都没有……刚刚那个，是鱼妖吗？你是鸟妖？”

    李默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将我问住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我话还没说完，苗唯就穿着一身华丽的暗色调丝绸家具袍、赤着脚走了进来。

    苗唯看着李默，压迫性十足地开口道：“李九一不是鸟妖，他是我儿子。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鄙人姓、苗，单名一个唯字。多谢你这两年多来代我照顾九一，这是鄙人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才好。”说着，苗唯递给李默一颗蜜蜡般的石质珠子。

    李默疑惑着将那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接在手里，不动声色地将之收了起来，并没有表现出好奇或是不高兴的神色。

    我暗骂李默和苗唯两只老狐狸城府太深，一点满足我好奇心的意思都没有。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是什么？石头吗？我说苗唯你也太抠了。”

    李默看了我一眼，挑了挑漂亮的眉，接着我的话茬问道：“也对，苗先生给的礼物太神秘了，不如向我讲一下这礼物有什么特殊之处？”

    苗唯点头又摇头，“这东西没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是我这几百年闲来无事做出来的药丸。”

    “几……百年？药丸？”李默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隐晦地朝我飘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尔后问苗唯：“苗先生说的是……丹药吗？”

    苗唯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李默张开手掌，露出手心里那颗石头一样的“丹药”，好奇地问：“那么苗先生，可否向在下说明一下，这颗丹药是做什么用的？”

    苗唯笑得老奸巨猾：“是好东西，李先生不妨试一下。”

    没等李默再问别的，我就一把抢过那颗石头一样的药丸丢进李默嘴巴里强制他咽了下去。苗唯这家伙虽然变、态，不过他的信誉度还是相当高的。既然他十分肯定地说李默手里的东西是“好东西”，那么他送李默的那玩意儿就一定是“好东西”。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李默吃下去再说。

    片刻之后，李默面色古怪地瞥了我一眼，尔后表情扭曲地瞧了苗唯一眼。

    苗唯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摊手道：“李先生，茅厕在房子后面那片树林里，大约四百步距离。”

    李默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我跳起来掐住苗唯的脖子，“你他娘的居然给李默泻药？？？”

    苗唯难得好脾气地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小P鸟懂什么？那是排毒、调养身体的圣药，有了它，你李爹才能活更久。”

    我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

    苗唯转过脸来看着我，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怎样？满意我送你的礼物吗？还有，昨晚玩得开心吗？”

    我一点也不想回答苗唯的问题，只想避开那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我说：“话说苗唯，你最近都会说这么长的句子还不带明显语法错误，进步很大哟。”

    苗唯：“当然，因为你喜欢人类文化，所以我特地去学了。”

    我暗自庆幸。

    却听苗唯又问：“好了好了，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谈句子长短和语法错误之类的次要问题，现在我想知道，你昨晚玩得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我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过程，脸皮烫得像是两团烧着了的棉花。

    “满……意。”我实话实说，“十分满意。不过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李默那种死鸭子（嘴硬）居然软口说了‘我爱你’这三个字的？”

    苗唯阴测测地笑答：“天机不可泄露。”

    “哼╭(╯^╰)╮装13遭雷劈！”

    苗唯：“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

    原来李默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心结，那东西横亘在李默心头，如同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将他人彻底隔离在外——墙内的人不敢出去，墙外的人也进不来。换句话说，李默不敢爱人，也不敢被人爱。

    李默心里一直都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他所需要的不是热烈的追求、不是露骨的表白、而是解开心结的钥匙。

    用苗唯的话说：李默这个人，即便是内心的感情炽烈到什么程度都不会表现出来。他只会默默地闷在心底，让那种感情慢慢地将他的心燃烧成一片死灰。

    李默这样的人就算真的爱上一个人也只会不近不远地看着、不亲不疏地吊着，却永远都不可能迈出最后那一步，除非——除非是在梦里。

    这大概便是李默昨晚会搂着我那么直白地说“我爱你”的原因。若非苗唯将李默的心思揣摩得分毫不差，一手促成了昨晚那个乌龙事件的发生……大概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抱到李默、走不进他的内心。


63、第 63 章

    接下来的几天，李默不是蹲在W&C就是躺在床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一脸便秘色、虚脱般地出现在饭桌上。

    比如说现在，李默动作怪异地在椅子上坐下，拧着眉问：“喂，有没有人告诉我，那颗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强力脱水剂吗？”李默难得地自我调侃道：“我都快成咸鱼干了。”

    “其实……那是一颗半成品。”苗唯极不负责地说道，“必须得用本人的血液化开，分成365份，每日一份内服。”

    李默脸色变黑，他缓慢扭头，将质疑的目光投在我脸上。

    我怒指苗唯：“之前你怎么不说？！”

    苗唯摊手耸肩：“我哪知道你手那么快，还没听清楚那东西是怎么用就把药丸给李默喂下去了……我觉得可能是你以前管他管得太严，这小子趁机报复吧。”说着，苗唯抚额，做出一副万分无奈的模样低声道，“他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想法比较奇怪。”

    李默凉凉地瞥了我一眼。

    我内牛满面。

    傍晚，我趴在苗唯的浴池边上挠水，李默缩在浴池里离我最远的一头往身上打泡沫。我趴在满是鹅卵石的浴池边上，奋力刨水，水花飞溅中，李默随手抄起一张大毛巾将我兜头扣住。我听见他说：“想洗就下来一起洗，不想洗就滚蛋，别在这儿捣乱。”

    我眼睛一亮，迅速丢掉顶在头上的大毛巾，三下五除二地剥掉了衣服、踢掉了鞋子，噗通一声跳下水池，蹬着水飞快地朝李默扑去：“我帮你搓背！！！嗷~~有东西啃我！！！”

    李默斜睨我一眼，冷飕飕地问：“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你过得很自在嘛。来这里已经有了好多天，你居然不知道这里有桃花鱼？”

    “神马？？”我瞪大眼睛，“这里有鱼？”

    李默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看来你这么多天，根本就没洗过一次澡啊……”

    我我我我我……好吧，我只是嫌麻烦；而且苗唯也不像李默，会每天准时催我去洗漱、上床睡觉，毛有人监督的话……矮油，你知道的，鸟类顶多只是拿口水梳一下鸟毛，哪有鸟类整天在水里滚动洗漱的……

    我觉得，我就算一年不洗澡也不会变得太脏。可惜李默不那样认为，他黑着脸捏紧我的胳膊，将我脸朝下地摁在浴池边上那些硬邦邦的鹅卵石上，然后从池水里捞了只……毛刷。

    “卧槽！那只刷子是哑奴的！哑奴皮肤上有小细鳞！可素我毛有鳞片，那玩意儿会刷爆俺的皮……嗷！李默！！”

    李默将我从头到脚刷了一遍，直将我那层原本苍白无比的老皮搓得红通通像只被煮熟了的肉脚大虾米才罢休。李默满意地丢掉刷子，捏了捏我胸前的两颗小豆子，笑得十分奸诈：“你害我跑了这么多天厕所，又害我最近总是出臭油汗，本来我没打算放过你，现在便宜你了，我们算是扯平了。”

    我怒指李默：“你只是跑了跑厕所出了点臭汗而已，虽然过程不太愉快，可结果是你浑身上下积攒了N年的毒素全都一次性排净了，可是你……”

    李默：“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刚刚那么一通刷，不但刷掉了你身上的脏东西，也洗掉了你身上那些想掉又掉不下去的死皮。唉？你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有东西咬我……”

    清澈的水中，有两只小小丑丑的鱼紧咬在我身上，一直贴在肚皮上，一只咬在我二弟身上。

    李默肉笑皮不笑，眯着眼睛低头仔细观察了片刻，刻意阴着脸说道：“看，这就是太久不洗澡导致的杯具，你肚皮上有那个啥的液体干掉后留下来的渣痕，那个啥，也不太干净。活该被咬。”

    我谨记苗唯给我的《降服李默攻略》里说的，对李默，要抓住一切机会服软撒娇。于是我挥手撵开那些小鱼，腆着脸蹭过去，对李默撒娇道：“我不要鱼，要你~~”

    李默僵了一下，似乎有点退缩的念头。

    我见势不对，飞快地冲过去抱紧李默，故作豪放地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我说李默，那天我可是亲耳听到你说‘你爱我’，搞得那么热情，还抱着我在我耳边奋力叫我的名字。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默犹豫了一下，面色僵硬地干笑着搂住我的腰，垂首在我眼皮上亲了一下。

    “你不懂。我怕……”

    “你怕什么？怕我看不上你还是怕我有外遇？”

    李默叹了口气，脑袋下移，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嘴唇。我心知有戏，又想“机不可失”，于是我迅速回吻李默，搂着他的脑袋用力将他固定在我眼前。李默抱着我的腰，抽空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行，你方法太粗糙了，我根本享受不到。慢点来，唔，我教你。”

    “轻点，一点一点地来……不对，出去点，再进来多一点……唔，对，就是这个样子……”

    “嗯，轻轻的……”

    “深一点……”

    “快点。”

    “唔，慢……”

    “嗯，快……”

    李默面色酡红、韧性惊人的小腰暧昧地扭动着。我兴奋地搂着李默，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完全按照李默的意思去做，他便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动人。渐渐地，我学会了观察李默的表情和身体状态，摸索了两回，我基本掌握了李默的兴奋点。

    就在我想来第三次的时候，李默虚喘着握住我家二弟，双手翻飞，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我搞定了。

    我还没来得及沮丧，便听李默教训道：“你不爱惜身体，也得考虑一下我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这么死命地折腾。我可不是你们这些精力无限的山精野怪……”

    = =+

    “小色魔也是人类啊，他就没你这么娇气。”我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李默面色一怔，转而严肃地问我：“你和董玉林，居然是你在上？”

    “嗯。”老子我才不做弱势的那个，我可是战场上最接近“战神”称号的银鸟殿下，怎么可能被软趴趴的人类压在下面~~！

    李默默然凝视我半晌，纠结着问道：“董玉林居然没被你搞进医院？”

    “他去医院做什么？”

    李默想了想，又问我：“那你们每次做完，董玉林都是什么反应？”

    “做到一半他就睡了。”

    李默长长地哦了一声便不吭声了。

    良久，他才又问：“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难道不是他提出来的？”

    “是他提的！”说到这个我就郁闷，好好地，董玉林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要和我分手，还十分绝情地甩给我一张内有传说中“青春费”的信用卡。

    在李默的要求下，我将我与董玉林之间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默。

    李默垂眸沉思片刻，抬头瞧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才叹息道：“你这样也太差劲了……董玉林那倒霉孩子，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气得呕血身亡了吧。”

    “嗯？”

    李默：“他敏感又多疑，再加上你对苗唯的态度……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太奇怪。何况分手什么的，只不过是寻常的、恋人之间的试探。我猜，如果你在机场的那个电话不是打给我而是打给他，大概，他立即就会从机场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钻出来营救你。”

    “是吗？”

    “一定是。”

    “难道不是因为我变成了一只鸟，他接受不了才提出分手的？”

    “肯定不是。”

    “……你们地球人真怪！”

    李默睨了我一眼，忽然建议道：“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董玉林。说实话，能忍受你那种毫不怜惜的搞法、还一句抱怨话都不曾讲的……董玉林爱得太惨了。”

    “呃……”

    “其实这也不怪你，是我教育得太太太太太失败了。”李默重重地叹息，“唉，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这都造的什么孽啊……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鸡冻泪奔~~~~~~~~~~~~~~~

    我有长评了我有长评了我有长评了我有长评！！！！！！！了！！！

    PS.有童鞋不稀罕李默

    林弟弟我很忧伤

    李默经历得太多鸟

    所以他总是显得太冷静、太纠结

    小色魔那个年纪很容易爱上别人、轰轰烈烈地。

    可李默不行，他的童年乃至少年时代全是阴影里散发着霉味的腐朽物

    他也有过爱人伍运风，可惜，姓伍的并不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最终辜负了李默

    他与蛋蛋相遇之时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低落的时候：自暴自弃、自残、自杀倾向；俺毛有描写得很详细，那4因为李默不能露出太软弱的一面，他有一层坚硬的壳

    我相信，一开始李默是把蛋蛋当做白捡来的便宜儿子养的，不通世事的蛋蛋更容易勾起李默心中的向往、唤醒他沉睡已久的希望之光（好吧俺麻利酥鸟）

    事态渐渐失控，李默对蛋蛋的态度开始发生转变

    直至最后，李默在苗唯的设计下，在“梦游”状态下对蛋蛋说出“我爱你”

    他依旧是孤独的

    因为他大概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的梦，梦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对蛋蛋做所有他想做的事、说他想说的话

    毫无顾忌地……




64、第 64 章

    【外篇.董玉林】

    满地狼藉。

    所有能摔的都摔了、不能摔的也全都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屋子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地方便是病床边上那张放了盆矢车菊的小圆桌尚且完好。圆桌上空空地，只放了两件东西。其中之一便是那象征幸福与忠贞的矢车菊，另一样，是一只印着卡通小鸡图案的抽绳收纳袋。

    少年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表情麻木，不晓得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少年才动了动眼球，脖颈跟着转动，目光落在了那只可爱的收纳袋上。袋子里填的是蓬松柔软的羽毛，那种羽毛很特别：银色的、绒毛长长地、羽管还没长开、放在手心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却又沉甸甸地、像是载满了幸福。袋子里有一百零四根大羽毛、一大捧小绒毛。少年很清楚，他比谁都清楚。他清楚地知道每一根羽毛的样子、知道每一根羽毛的故事，因为那些全都是他一枚枚捡回来的——笨鸟掉毛掉得很厉害，据说是因为他还在生长期、新陈代谢比较快的缘故……

    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少年缓慢地坐起身来，宽大的睡袍中伸出模样纤细的胳膊，一伸手便将那只系得紧紧的小口袋捧进怀里。

    轻轻地拆开那嫩黄色带毛球的系绳，从小口袋里倒出一堆凌乱的小羽毛。病房里充足的阳光下，那些可爱的小东西闪着似金似银的柔光，随着少年的呼吸轻轻颤动，看起来脆弱又美好。

    少年看着那些羽毛，又呆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从那堆乱糟糟的小羽毛团子里挑出几根长势比较好的放在一边，剩余的又都放回了那只印着小鸡图案的系绳收纳袋中。

    恰在此时，病房的门无声地打开，董父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少年挑衅地问。

    “董玉林，你是董家唯一的继承人，那些事我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我以为你可以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知道。”

    “李九一，还有那个乌鸦一样的怪物。我们与陈家联手布置了那么久，只差一点就可以抓到他了，你为什么要放他走掉？”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父亲，手里握着那只装满羽毛的小口袋，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说。

    董父叹了口气，叹道：“ ‘鬼鸦’没抓到，‘鬼医’的线索也断了，就连‘李默’都跟那小鬼一道失踪了。”

    少年眼神没变、神情也没变。

    董父皱眉想了想，又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

    “我只想告诉你，你身体里流着一半来自天外的血液，地球上没有你们需要的那种东西。如果不早点找到办法离开地球，你会像你娘一样过早地衰竭而死。你必须重新找到李九一，并且和他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直到他愿意将他在地球上生存却不会能量衰竭的原因告诉你；或者我们的人亲自抓住他——拷问出细节为止。”

    少年眼皮颤了颤，低声答道：“我知道了。”

    董父面色严肃：“玉林，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羊伯与你母亲一起来到我们家时，神通广大得令人难以想象，简直就是传说中能够飞天遁地点石成金的仙人，可现在，你也看到了——羊伯衰老得比普通人还快，一身本事，也只剩下了略快于常人的速度还有那诡异的步法。（不知大家可否还记得29章的神秘撑伞中年人）”

    “嗯。”

    “唉，玉林，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董父叹道，“陈家那些大小狐狸们，这些年早就连最基本的幻术都施展不出来了，听说陈家这一代长子结婚数年，生下来的孩子没有一个能够顺利成活的……”

    “嗯。”

    “现在除了我们和陈家，已经有十四家比较有名的天降家族开始行动了。鬼医、鬼鸦……还有那个小的，被我们抓在手里还好说，一旦被别家控制，哼，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们的下场。”

    董玉林捏紧了那个小口袋，倔强地反驳道：“鬼鸦很强。你们抓不住他。”董玉摇头道：“不止是你们，除了李九一，再也没有别的人能抓住他。”

    “那只小的？它有那么厉害？”

    董玉林摇头，“我不想告诉你。”

    *****************************************************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笨鸟情动的时候，偶尔会发生情绪波动太厉害的情况。那个时候，笨鸟的手偶尔会像传说中的鬼魂一样径直穿透他的身体——就像是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他甚至可以将手伸进一处看不见的空间裂缝，从里面自然而然地摸出不晓得是从哪家倒霉的情趣店顺来的道具。

    笨鸟不懂得掩饰，所以董玉林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不是人类；笨鸟也不受地球上那奇怪能量场的影响，董玉林早就发现笨鸟非但没有像别的天外来客一样渐渐变弱、反而越变越强。

    他什么都吃，什么都消化得掉。

    原本、董玉林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心想“李九一只是个胃口稍微大了点的变异地球人”，可有一次笨鸟趁他不注意吃掉了一只钛合金戒指，浑身皮肤如同变色龙一样开始急剧变色、最后定格为如同草叶子一样青碧青碧的颜色。

    笨鸟浑身的青绿色只持续了不到四秒钟，那个时候他正趴在董玉林卧室的犄角旮旯里寻找稀奇物件，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天花板角落里那囧囧有神的超高清摄像头……

    董玉林将那段录像毁了，因为那段录像无论被谁看到都是个大麻烦。

    其实除了胃口特大、特能吃这个特点，笨鸟身上再也没有任何比地球人更优越的地方了。他手无缚鸡之力，被拧一下都会嗷嗷狂叫着喊疼，会像从火星来的小孩一样穿着不晓得从哪个世纪刨出来的大头毛拖鞋和难看得像白纸卷成的筒子一样的大衣（蛋星流行样式）、毫无道德感地跨过护栏横穿马路……

    换句话说，与那只笨鸟在一起最不缺的就是“惊喜”，你会时时刻刻地感慨：想象力永远都不够用。

    *****************************************************

    少年忧郁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支镊子、一只特别定制的胸针底托、一瓶特制胶水和一只用明蓝色碎钻镶成的矢车菊纽扣。这东西，他瞒着笨鸟做了好多天，现在只差黏羽毛一步就可以完工了，可是那个人却不在他身边了。

    不晓得笨鸟现在在做什么。

    最后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好像出了什么非同寻常的状况，可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李默在的话……唉，但愿他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董小童鞋的外篇

    下章小色魔正式复活~~~

    众（黑线）：话说林弟弟，地球上的外星人也太多了吧，为毛小色魔也是~！

    林弟弟得瑟状：俺有埋伏笔，俺有埋很明显的伏笔，那只撑伞怪蜀黍！还有伍运风筒子远远超过正常地球人数倍的综合战力数据~~~

    众：脑袋正常的人，哪会联想到这些= =|||

    林弟弟：矮油你们也太不善于琢磨鸟……（无辜状，望天）


65、第 65 章

    “什么什么？居然还得去上学？！！”我惊诧道。

    李默倚在苗唯的那只大号竹编摇椅里，自在地晃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教训我：“才这么大一点就不想上学了？你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眼看李默态度坚决，我眼巴巴地将目光转向苗唯。

    苗唯站在不远处的花架下，手中捏着一根长杆金丝碧玉烟斗挑逗着金丝鸟笼中那只吃得肥硕的小麻雀。在倒霉小麻雀唧唧喳喳的凄惨叫声中，苗唯头也不回地悠悠说道：“不了解地球文化就是文盲。”这句话，无疑表示苗唯赞同李默的观点。

    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苗唯发表完意见之后，李默的底气似乎变足了。他抬头，勾起的唇角显露出一个令蛋惊心动魄的弧度。他看起来……很开心。

    我一时搞不清楚李默如此开心的原因。

    就在我迷糊的时候，李默扭头和苗唯对视了一眼，尔后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笑了。

    苗唯想的是：你丫的带孩子带得也太失败了，在地球混了两年，蛋蛋这孩子还是一头一脑子的呆傻气。再让李默你这厮带下去，说不定蛋蛋连他亲爹都不认识了。总之，蛋蛋这孩子还是交给地球本土的教育机构来教育显得稳妥些。

    李默想的是：让小九去上学，尽量减少小饭桶与苗唯的接触时间。免得被苗唯这个满脑子BT想法的怪胎给带坏了。

    于是，庭院里，两个心思叵测的男人彼此阴恻恻地地相视一笑。

    大概是李默和苗唯方才露出的那个笑容太过惊悚，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浸在冰水里，从头皮到脚底没有一处不是凉飕飕的。

    很自然地，我开始怀疑他们两个如此积极地让我去上学背后有点不可告人的目的。

    ××××××××××××××××××××

    离放假那天明明只有一个月稍微多一点，可是当我重新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却觉得像是度过了好几个中宇年一样（宇宙通用纪年法，一个中宇年相当于地球上的３００年）。用一个地球词语来概括，那就是“恍若隔世”。

    说实话，我对地球教育很失望，一点也不想回到学校；可是站在校门口，我又忽然想起了小色魔。

    如果按照李默的说法，董玉林心里还爱着我。

    董玉林的座位与我的紧挨，我们是同桌，所以如果董玉林也来上课的话，我一定能与他碰面。如果我能见到他，必须得请他认真回答为什么：“明明还喜欢着，却突然想要分手。”

    嘈杂的人声中，我的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董玉林的名字。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快看，那不是传说中的妖孽李九一吗？听说他上学期傍上了董家那位，妄想一步登天呢。”

    “网上不是说他被甩了吗？”

    “是啊是啊，听说董玉林和他原来的女朋友复合了。”

    “啊？他不是从来都不吃回头草的么？”

    “废话，那位可是夏子玉。”

    “如果是夏子玉的话就不奇怪了。”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校园里几乎所有的八卦都在讨论三个名字——“董玉林”，“夏子玉”，“李九一”。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我摸出那只李默“新”买来送给我的“破”手机（李默那个大老抠，为了省钱从二手市场上淘给我的）按了接听键。

    话筒里迟迟没有声音。

    我将手机举远了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终于确认那个号码不是李默的。将话筒拿回嘴边，我“喂”了几声，好脾气地问：“大哥大姐大妈大嫂小兄弟小妹妹，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嘟——”

    对方迅速挂断了通话。

    我有些郁闷地将破手机丢回兜里，再抬头时，却发现校门口发生了一阵小骚动。几乎有８０％的学生都将视线黏在了那里，另外２０％的视线则……落在了我身上。我好奇地梗着脖子朝校门口望了一眼，瞬间便被那只从纯黑的车门里伸出来的手刺中了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只手：玉色的，完美的，每一个弧度都令人惊艳的，上帝的杰作。

    紧接着，一名比我见过的所有地球人加起来还漂亮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一股庞大的精神风暴随着那女人的出现席卷了整个学校，几乎所有能够看见她人类都在瞬间陷入了的痴迷情绪之中。

    老子我敢用战神的名誉打赌，她那副完美无缺的外表肯定是假的，那女人肯定不是地球人。

    恰在此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居然又响了。

    我拿出手机一看，嗬，居然又是刚刚那个陌生号！

    这回对方没墨迹，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人要对付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那人的声音极其嘶哑，听起来就像是沙子擦过铁片一样。

    我面色剧变，捧着话筒惊呼：“小色魔？？？你嗓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紧接着我就瞧见，那辆漆黑的车里又走下来一个人。那人囧着脸，一副即将呕血的模样，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则朝我比了个中指。

    擦擦擦擦擦……那家伙居然是小色魔！

    卧槽，小色魔居然烫了一头搞笑的绵羊卷；更神奇的是，小色魔居然很没素质地朝我比中指！！！

    我惊得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听筒里，小色魔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他快速对我说道：“你好自为之。”

    我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讲话没头没尾的。

    “嗯，再见。”

    没等我回应，小色魔就切断了通话。

    ××××××××××××××××××××

    目送董玉林和那名漂亮得有点过头的女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校长室里，我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怅然。

    上课的时候，夏子玉果然成了我们班的插班生，和董玉林安排在一起。

    我的同桌则换了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地球人，我试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在他磕磕巴巴的回答中知道了他叫李牧。

    李牧，李默，念起来很像。

    刹那间，我开始相信，老子我流落到地球上来是有原因的。或许这一切就像是地球人所说——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与李默、与董玉林，相遇、相知、相契、相依、相助、相思、相惜、相爱……或许还会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吾是雷雷雷雷雷不焦的林弟弟

    吾是勤奋日更的好弟弟

    鲜花涅~？

    掌声涅~~~？

    得瑟状飘走~~


66、第 66 章

    没有了董玉林与我做伴，我觉得自己寒假后的第一节课上得很憋屈。

    新同桌是个木讷且容易脸红的地球人：老实本分，上课时间目不斜视耳不偏听，一双眼睛紧盯着老师的走向，一双手在桌面上翻飞。我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他那只厚厚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整齐齐的小字笔记。只在那本子上扫了一眼，我就对自己的新同桌失去了兴趣。

    视线挪到小色魔那边：今天的小色魔很反常，居然也拎起了笔记本，奋笔疾书地抄起了老师画在黑板上本学期学习要点和学习大纲。我感到十分纳闷，难道今天老师讲的东西特别有趣？我托着腮，仔细又认真地将黑板上的粉笔字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地方。

    于是我断定，小色魔今天出门的时候肯定吃错药了。

    然后我将视线挪到今早的话题人物——夏子玉身上。她面前连一本装样子的书都没放，只放了一张白纸；她本人则拿着一只异常精致的小刀，动作优雅地削着一支原木色的铅笔。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窥视，指尖的铅笔一勾，在那张白纸上画出一道利如刀锋的线条。一道咄咄逼人的精神冲击波从那张白纸上溢出，直奔我额心蛋核所在处。猝不及防下，那道凌厉的精神攻击直接打在我蛋核外围的保护层上。我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我所有的感官，假体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休克倒地。

    我急忙调动蛋核主动释放出一层保护膜护在假体外围，略一检查假体的状况，我气得差点吐血——在刚才那波攻击中，由于没有蛋核保护，相对脆弱的假体颅压过高——也就是说，刚刚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头（由内而外地）。

    夏子玉挑衅地瞧了我一眼，一脸不屑。

    我恼怒莫名，却听我那木讷的新同桌磕磕巴巴地小声说道：“李九一，你流鼻血了。”

    流鼻血正常，不流才反常！夏子玉刚刚那一下攻击，如果对象是普通的地球人类，刚刚就猝死了。老子我能撑下来，完全是因为我有蛋核，比普通人类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我从抽屉里摸出镜子一照：果然，我鼻血流得像井喷。

    ＴＡＴ毛细血管估计全撑爆了，我悲催地想。

    当然，因为有蛋核在，假体的复原不成问题，只不过那些囤积在皮下的淤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的。嗯，待会儿下课以后，我得找个地方排放淤血。

    ×××××××××××××××××××××

    淡定地用一只夹子夹住鼻子，阻止它继续往外冒血。我从兜里摸出一包面巾纸，迅速擦掉了课本上那四处乱淌的血迹。原本讲课讲得很嗨皮的老师已经停了下来，“李九一同学，你可以去医疗室。”

    我点头，飞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安静的教室里，只听董玉林高声道：“我和他一起去。”见老师发愣，董玉林举起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老师，我和他一起去。”

    短暂的安静过后，教室里哄然大乱。

    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神色暧昧大吹口哨的，也有面色鄙夷表示不屑的，更有好奇者八卦者坐观事态发展的。

    后排不知是谁捏着嗓子吼了一声：“爱卿火气很旺嘛，鼻血这么给力，不如让朕好好疼疼你。”

    全班哄笑。

    哄笑声中混杂着或“哦”或“啊”的高叫声。这下子，所有人打量我的目光都变了质。

    恰在此时，一股并不强大的精神波扫过在场所有的人。我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有些失控。教室里不晓得哪个角落扔出一听可口可乐，那东西划过一道略显平直的弧线，重重地砸在我耳根处，耳鸣中，我隐约听到了“恶心”二字。

    视线里，董玉林目瞪口呆地站着，脸色忽青忽红。

    那只满装的易拉罐带着血迹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色泽脏兮兮的泡沫爆碎了一地。

    终于有人先清醒过来，大吼一声：“你们在搞什么？！”是那个我从未仔细观察过的老师。我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些人类老师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他清醒得最快，抵御那股精神冲击的力量最强。

    下意识地，我抬眼瞧了瞧董玉林。

    他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告诉他，他的小女朋友不是个好人，她甚至根本就不是地球人。董玉林若是从了她，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依我看来，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个善茬。

    “我……陪你去医务室。”董玉林第三次说这句话，语气显得很无力。

    老师带着些压抑不住的怒气，骂道：“董玉林，你给我坐下！所有人上自习，李九一跟我来。”

    ××××××××××××××××××××

    这老师是教政治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地球人。

    长相不是我所喜欢的，声音也不是我所喜欢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也很傻气，甚至他还有一个极不美观的啤酒肚。换做以前，我绝对没有兴趣知道这种地球人的名字，可是现在，这位看起来很不美观的老师气急败坏地拖着我，一路小跑着奔向医疗室，我心底突然萌发了一种冲动。

    医疗室的医生对我做过初步检查并帮我把耳根处的伤口包扎好了以后，我躺在简易病床上边输点滴边闷声（鼻孔里塞了纱布）问道：“老师，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忘了。”

    “鄙姓申，你叫我申老师就可以。”申老师扫了我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唉？”

    “苏老师跟我提到过你。”申老师说道：“你和你哥哥一起住，从小缺少管教。确切地说，是缺乏一个认真负责的长辈给你有力的指导。我们都知道你本质很好，你和董玉林……不管你和董玉林究竟是什么关系，老师只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走李默的老路。”

    李默的老路？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申老师叹息道：“我和苏老师都教过李默，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不管怎样，老师只是希望你能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嗯。”

    “不要想太多，有困难就来找我或者苏老师，老师会尽量帮你。”

    “嗯。”

    ×××××××××××××××××××××

    比李默还唠叨的申老师走后，我独子一人躺在学校医疗室小隔间的简陋病床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我脑子里想的是：我怎么才能绕过那个杵在外间穿着白大褂的家伙？老子我颅腔里积血很多，大幅度影响了蛋核控制假体的精确度。我得找个隐蔽处好好排放一□内各处的淤血……

    想了想，我干咳，大声喊道：“医生，我想去厕所！！！”

    那该死的倒霉家伙居然头也不回地答道：“先憋着。你这会儿去厕所，药剂都随着尿液排出去了，起不到作用。”

    我…………………………

    内牛满面。


67、第 67 章

    我……内牛满面，禁不住暗自思索：难道是我最近两年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导致我的警惕性下跌到了几乎等同于“毫无防备”的程度？说实话，刚刚被那个叫做夏子玉的外族丫头一击得逞，我满脑子想的不是“报复”而是“震惊”。我所震惊的不是那丫头的精神攻击。我所震惊的是我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惫懒如泥，软塌塌地再也没有一丝警惕之心。

    我开始反思，难道是我这两年在地球上被李默伺候得太舒坦了，以至于我自己变成了一个事事都不肯操心，甚至习惯性丢给李默或者他人去费神的……烂心儿蛋？

    噢，战神在上，那样可就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我在医疗室里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趿上鞋，敏捷地拉开隔间的门。

    医务室外间的白大褂医生抬眼瞧了瞧我，微不可查地皱眉质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在床上躺着吗？”

    我杵在原地，略略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对地球语还不算精通），这才开口反问：“我没交诊疗费吗？”

    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答道：“交了啊。”

    我笑：“我有换地方治疗的权力吗？”

    医生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讷讷地答道：“我觉得你应该躺着床上静养一会儿。”

    “谢谢，不过我觉得‘不需要’。”

    “哦……”

    “那现在可以放我去ＷＣ了吗？”

    “啊？哦！！去吧去吧。”

    “谢谢。”我微笑着，朝医生点头示意了一下，尔后大踏步地离开了医务室。

    这算得上是一次我对地球人的试探。

    而我，经过这次试探发现有很多地球人的立场都不太坚定。在两只地球人类的日常相处中，如果双方想要和平共处，那么其中一方强势，另一方必然会下意识地作出让步。

    这个发现令我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或许，我之前与地球人的相处模式完全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把他们当做直率的蛋族人看待，可惜，地球人的心思比蛋族人多得多，他们的心理模式比我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宇宙生物都来得复杂。对待一个全新的种族，我却用“老一套”来对待他们：不得不说，这是我的失误。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得寻找一种新的方式来对待这个世界、这个崭新的社会、以及我周围的人。

    ××××××××××××××××××××

    苗唯说得对，无论是对李默也好，对董玉林也好，或者是对别的什么地球生物也罢，必须得抓得住他们的心理，了解他们的真正需求，才有可能真正与他们相处融洽。

    我所处的环境早已不是蛋星；而我所接触的智慧生物也不再是那些心理模式极其简单的蛋族人。

    或许，一开始这些地球人孱弱的身体令我产生了轻视之心；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了“绝对力量”之外的另一种力量，那是“心灵的力量”。比如说刚刚面对那名医生，在环境气氛的影响下，对我而言明明很弱小的医生居然令我产生了其“不可抗拒”的错觉。联想到今早夏子玉那奇特的精神攻击方式，我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明悟——夏子玉似乎对人类的心理了如指掌，只用很少的精神力对他们施加影响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控制”大面积人群。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很久以前李默教我的词——魅术？？？

    李默说，所谓魅术，便是一种控制人心的能力。

    想到夏子玉在教室里用了极少的精神力无形中蛊惑了四十多个地球人为她做事，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将可乐罐砸到了我耳根处（她大概十分乐意见到我的狼狈模样）。我心中升腾而起的，不是恨，不是耻辱，不是不甘，而是兴奋。

    夏子玉的精神力强度，丢到蛋星去做排名的话，大概只是吊车尾的程度；而我，则属于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部分。可即便是我，想同时蛊惑四十多个地球人为我所用也是极其困难的，可是夏子玉却做到了。她散发出去针对那些地球人的精神波动很奇特。那不是单一的精神攻击，而是蕴含了无数复杂信息的东西。

    假如把一个人的思想比喻成一把锁，那么打开他人心防便需要一组“心理密码”。

    我所知的精神力运用方式就好像是将锁锯开或砸断，耗费气力不说，效果也不太好；而夏子玉的方式，却好像是用一把万能钥匙去开锁，省时省力，效率极高。

    眼前豁然开朗，一种全新的精神力运用方式在我眼前打开了它的大门。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它的适用性。

    于是我飞奔着冲回教室，推开门，高声叫道：“董玉林！！！”

    ××××××××××××××××××××

    从我将那三个字说出口开始，我的感知就牢牢锁定了董玉林以及他身旁的夏子玉。

    夏子玉朝董玉林发送了一股隐含着厌恶的心理暗示。

    我没有阻止，却见董玉林嫌恶地瞥了夏子玉一眼，微不可查地朝反方向挪了挪位置。夏子玉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令我十分快慰。

    这一幕使我知道：心理暗示有不可确定性。

    夏子玉那种奇怪的精神攻击方式确实能够轻易撩拨起目标的情绪，然而作为一把钥匙，它却不知道锁头打开后，宝箱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

    我笑了。

    却听耳边一道炸雷似地怒吼：“李九一，你做什么？”申老师怒道，“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正在上课吗？”

    我认真想了想，将脸上的神情调整至“严肃”，对上申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镇定地陈述：“老师，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可否将董玉林暂时借我一用？”

    这么长的一句话，构思它死掉了我Ｎ个脑细胞。

    这一次，我是在脑海里仔细斟酌过后才讲话说出口；不止是这些说辞，就连我的表情神态乃至语速快慢都经过了蛋核的数次模拟。我从中挑出了我认为最合适的做了出来。希望自己能够通过这些“表现”打动申老师。

    我发誓，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于一个人的回答。

    直到申老师沉着脸说了句“快去快回”，我才松了口气。以前的我从未试图说服过别人，可是现在……

    我的视线扫过申老师，又扫过夏子玉，最后落在董玉林脸上。

    “跟我来。”我简明扼要地提出要求，转身即去。丝毫不给董玉林犹豫甚至反对的机会。

    董玉林只在站起来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跟上了我的脚步。

    地球有句俗话说得好，“形势比人强”。以前不觉得这话如何如何，现在的我却突然发现：地球人的智慧，很强大！！！

    我一直苦于如何打破我与董玉林之间的僵局，如今看来，这一切根本就没有我原本想象得那么难。说到底，我还得多多感谢夏子玉。若不是她，我大概永远都注意不到他人的“心理变化”，只当所有人都和蛋族一样，不用哄、不用疼、不用揣摩、不用关心。

    ××××××××××××××××××××

    苗唯说，打鸟先断翅，折人先折心。

    我稍微有点懂了。

    我越走越快，身后的董玉林也越走越快。速度近乎奔跑的时候，我极其自然地牵起董玉林的手朝前方大踏步飞奔。

    董玉林一头雾水地跟着我，脚步却没有犹豫。

    我想了想，由此确定董玉林内心对我并没有太大不满。

    如果他讨厌我，大概会直接甩开我，向我索要所谓的“解释”。

    一直跑到偏僻无人的拐角，我猛然停下脚步，双臂张开地扭过身来；董玉林“刹车失灵”，一头撞进我怀里。

    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小色魔，我想认个错。”

    董玉林愕然……


68、第 68 章

    董玉林微怔，他直直地看着我，略显柔和的五官在阳光下清淡透明，恍若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纯洁的人。看起来就好似一壶清酒，能够教人一眼望到底，送入口中却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人醉倒。

    我忍不住满心欢喜，上前一步握住董玉林的手，殷切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要抛弃我的，我就知道你还……”

    谁料董玉林脸上的神情却渐渐转冷，明明伫立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却令人背后冷嗖嗖地发毛。

    “李九一？”董玉林表情古怪地叫道。

    “嗯。”

    “你又在耍什么幺蛾子？”董玉林问得笃定，仿佛在心底早就知道了我的答案。他没有留给我回答与解释的时间，便自顾自地说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直说好了，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欲哭无泪。

    “不不不，我是真心想和你认个错。”

    董玉林挑眉看着我，“我不知……你何错之有。”

    “我有错。”见董玉林依旧摆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我不由急道：“唉唉你这人怎么这样，老子我这次是认真的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董玉林刻意睁大眼睛，掩盖了眸中那一瞬间泛起的笑意。

    “说来听听。”他说。

    我想了想，扯着脸皮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乖宝宝模样，低着脑袋对董玉林忏悔道：“我错了好多。其一，我错不该对你的心思不闻不问，只顾自己高兴快活。”

    说完，我小心观察了一下董玉林的脸色。

    小色魔面无表情，却在不经意间挑了挑眉，似是心情不错。

    我受了鼓舞，便接着说道：“其二，我错不该从不对你说‘我爱你’，令你心中空落毫无安全感；其三，我错不该在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杵在一旁看戏，令你身心俱伤；其四，我错不该在你恼怒出走的后对你不闻不问，令你一腔闷气没地方撒；最后……最后……”

    董玉林挑眉，问道：“最后是什么？”

    我犹豫了许久，直觉不妥，却在董玉林的追问下脱口而出：“最后，我错不该上你的时候不涂润滑液，导致你那个啥的时候总是痛苦大于愉快……嗷！别拧我！！！”

    董玉林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我下意识地追过去，附在董玉林身侧，边走边问：“喂，你好好地生什么气？”

    董玉林又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冷着脸问我：“谁教你的？”

    “教我什么？”

    “就是润滑剂的事。”

    “没人教我。”我略感心虚地答道。

    董玉林怒哼，“你还敢狡辩？就你这种常识盲，没人教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东西？！”

    我犹豫再三，摊手答道：“唉唉唉，其实也没什么啦，是李默告诉我的。”

    “李默，李默，又是李默！！！”董玉林咬牙切齿地将李默的名字放在唇边咀嚼了三遍。他双目赤红地盯着我，沉默半晌，突然冲过来，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按在墙上。灼热的双唇毫无技巧性地压了上来，用近乎啃咬的方式在我口中掠夺了一番。这堪称狂野的一吻极其短暂，董玉林推开我，在距离我一步开外挺直脊背望了我一眼。

    “董……”

    董玉林望着我，叹了口气，然后大踏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直莫名其妙。

    ××××××××××××××××××××××

    我呆呆地倚在墙上，一时搞不清楚董玉林究竟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我才惊觉口中那股甜腥味，似乎是——被小色魔恨恨地咬烂了舌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随后发出一个悠长的钱币落地声。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未读短消息”。我维持着被董玉林推在墙上的姿势倚在墙边，动了动手指点开那条消息。

    【傻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跟上。】落款是董玉林三个方块字，看得我心花怒放。

    我收起手机，快步朝着董玉林离开的方向追去，果然在拐角处看见了一脸别扭的董玉林。

    见了他，我头一句便是，“我还以为你还没原谅我。”

    董玉林风情万种地嗔了我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良心？”

    “可你一听到李默的名字，脸都变绿了。”

    董玉林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放心，我这人大度得很，才不会因为你和李默有染就狠心抛弃你。”

    “唉，可是你为什么说得这么纠结？”

    董玉林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落寞，他低声问道：“难道你还会为了讨我高兴就放弃李默吗？”

    这……

    我犹豫了。

    我对小色魔的喜欢，是一点一滴凝聚在心头的；可我对于李默的情意，却是在此生第一眼就注定的、刻在了我的本能之中。李默对我而言是极其特殊的第一眼至亲，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高于一切。

    那是本能：这一点，从我破壳而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依赖且迷恋李默，就像我同样迷恋父亲的伴生蛋（我的第一任抚养者）。甚至，我认为我对李默的感情，早在那两年的朝夕相处中产生了质变。我离不开李默，内心对他的感情早已不单纯是雏鸟对父母的依赖，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怎么，不能吗？”董玉林笑问。

    他脸上笑容灿烂，眸子里却是一片清冷。

    我捧起他的手，果然冰凉得好似没有一丝温度。

    “你伤心吗？”我反问。

    我这么问等于是对董玉林说：我的确不能为了讨好你抛下李默。

    董玉林笑容加深，眼帘微敛，垂眸应道：“我知道。”

    他没说伤心不伤心，只说他知道。

    我将他凉丝丝的手摊平在自己的手掌上，双掌合并搓了搓，试图传递些温暖给他。我想了想，安慰小色魔道：“我说……小色魔你知道吗？如果现在你是李默，我也会这样回答他。因为我真的分不清，也衡量不出，你们两个究竟是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董玉林微垂的眼眸抬起，诧异地瞧了我一眼。

    良久，他才说，“这不像你说的话。”

    “……”

    “我以为你会说……”董玉林顿了一下，将视线移到别处说道：“我以为你会反咬一口骂我小气。”

    “我有那么无耻吗？”

    董玉林想了想，认真且严肃地答曰：“有。”

    ×××××××××××××××××××××××

    我兀自囧了半晌，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戳了戳董玉林的胳膊，我低声问道：“那个夏子玉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董玉林眉头微皱。

    “她是……”

    “怎么，不方便跟我说？”

    董玉林摇头，“不是，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长话短说好了。”

    “她是……我父亲派来监视我的。”

    “你父亲？？？”

    “那天你去我家，陈升也在。陈升就是那个长了一张狐狸脸，喜欢拿着相机到处乱拍的家伙。他是伍运风的弟弟。”董玉林皱眉苦思，许久他才接着说道：“你记得那天你与我父亲说话的时候，有人进来奉茶。那女人就是夏子玉的亲姑姑。她们和你一样，都是……唉，总之我也不知道夏子玉有什么能力，你防着她些总是没错的，别着了她的道。”

    “你爹真奇怪。”我说。

    董玉林苦笑。

    “李九一，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相信我，绝对不会对你不利。”

    “嗯。我知道。”

    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知不久的将来，自己要为这次疏忽付出多大的代价。


69、第 69 章

    “不管发生什么事，相信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说完这句话，董玉林的情绪变得略有些焦躁。他的目光四下里逡巡了一圈，尔后垂眸抿了抿唇，似有所顾忌地凑在我耳边低声问道：“你和那天那只……乌鸦究竟是什么关系，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给我知道吗？”

    乌鸦？什么乌鸦？

    略一思索，我恍然大悟：原来小色魔说的是苗唯。

    苗唯的本体体态虽美，但他的飞行速度太快，常人以肉眼看去很难从那一团黑影中瞧见苗唯本体的具体细节。董玉林的动态视力并不出色，因此他当初虽与鸟类形态的苗唯实打实地打了个照面，可他却只能看见一只漆黑如墨的鸟类形态。在常人眼中，苗唯看起来可不就是一只诡异的乌鸦吗？

    我忍不住想到了苗唯那美丽得夺人心魄的原形，嘴角眼角抽抽地斜了董玉林一眼：“你真是太没眼光了，苗唯怎么可能是乌鸦。下次他洗澡的时候我偷拍一张照片给你瞅瞅，话说，苗唯那个美哟，简直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噢噢！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董玉林的脸色刷地一下变黑了。

    他抖着眉毛，音调抬高八度：“你偷窥他洗澡了？！”

    我挑眉，“我为毛不能偷窥他洗澡？他是我爹~我亲爹~”

    董玉林极其小声地喃喃自语道：“神马亲爹，哪有会把儿媳夫吊起来抽打的亲爹？我看明明就是坑爹。”

    “你说什么？”

    董玉林淡定地摇头：“没什么。”

    其实我很想说我什么都听见了你不用装了，可惜我没那个勇气。如果挑明当初那件事：一来我没办法解释苗唯那扭曲的个性，二来我也没理由解释当时我袖手旁观的原因（那个原因打死我都不能对小色魔说出来，因为我当时觉得小色魔羞耻到极点的绝望神情看起来……相当性｜感，所以我才下意识地没有阻止苗唯那过格的举动）。

    我偷偷瞄了董玉林一眼。

    小色魔脸庞上还有柔柔细细的可爱胎毛，看起来虽稚气未脱，五官中却透着种恍若天成的的尊贵气质。与李默那种带了几分狂野之气的精致不同，董玉林的五官并不是十分出色，可每当他或抬眼或垂眸或冷漠或微笑的时候总有一种隐晦的压迫感。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在董玉林脸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董玉林面现怒意：“喂，很痛啊！李九一！”

    我朝小色魔抛了个媚眼，又将拧过他脸蛋的手指放在唇上吮了一口，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谁叫小美人你非得用那么欠扁的表情来勾搭我？”

    董玉林怒：“我哪有做什么表情？！”

    我控制着面部肌肉，将唇角向上提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抬了抬下巴，面向董玉林微微眯了眯眼睛。像嘲讽，又像在明目张胆地勾引。

    董玉林一愣，呆道：“李……九一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笑这么……这么……这么……”

    我笑嘻嘻地拍了拍小色魔的肩膀说道：“你刚刚就是这个表情啊，我只是模仿你而已。”

    客观地说，小色魔其实很有魅力。据我所知，学校里至少有一半小女生倾慕于董玉林，他身上几乎囊括了所有少女梦的合成要素：强势的家族势力、钻石般闪耀的身价、优秀得令人难望其项背的学业、帅气的外表再加上董玉林骨子里那厚重的家族底蕴所培养出的独特气质……我仿佛看到了盛开在小色魔身后布景板上的粉红色蔷薇花。

    我一冲动，居然脱口说出了一句令我从洗具变成了杯具的话：“唉，小色魔，话说你以前那些的小女朋友和我比起来，谁把你伺候得更舒服些？”

    董玉林额角青筋暴跳。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只丢给我一句话没头没脑的话便扬长而去。

    董玉林说：“滚！找你的‘下凡天仙’和李默亲爹去吧！”

    好容易求得原谅，眼看就要和小色魔重归于好了，我ＴＭＤ居然说了句那么欠抽的话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纠结状拖着腮在台阶上做望天状枯坐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件事——因为我无形中透露出我与李默结成了更亲密的关系这个信息，董玉林心中不爽，所以最后才会丢给我那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而董玉林，就是那大号的人形老醋坛子！！！

    噢～～～～～我懂了。

    ××××××××××××××××××××××××××

    小肚鸡肠的醋坛子故作冷漠，憋了一上午没和我讲话，却终于在放学的时候主动服了软。

    下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董玉林给我发了个短信：“李九一，你这个大白痴！！！下学后不准走，请我吃顿饭赔罪，我就原谅你。”

    我贱笑着回复：“麻辣烫吃不？”

    “……”

    “不吃咩？”

    “╭（╯＾╰）╮抠门。我给你的金卡呢？”

    “在兜里躺着呢，我把它擦得闪闪发亮。”

    “又不是金币，还‘闪闪发亮’……”

    “苗唯嫌它不好看，给它镀了一层又厚又结实的金子。”

    “你爹，你亲爹……的脑门肯定被门板夹过。镀了金的金卡还能刷吗？唉，好吧，麻辣烫就麻辣烫。在学校后门等着我，我先把夏子玉打发掉就去找你。”

    “毛有问题亲爱的。”

    “鸡皮疙瘩掉了好几斤……”

    “毛有关系，瘦一点抱着那个啥更省力。”

    “……去死。”

    我想象着董玉林黑着脸将短信狠狠删除的模样，偷笑出声。

    ××××××××××××××××××××××××××

    在学校后门没等多久，董玉林就开了辆嫩黄色的小QQ出现在我面前。

    我摸了摸那辆QQ的崭新外壳，囧问：“这是你刚买的？”

    董玉林点头，“我原来的车太招摇，车牌号很多人都认识，偷溜出来找你不放便。”说着，董玉林从副驾驶座位上拿来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递给我：“拿着这个，我自己做的。”

    “蛋糕？卧槽，这也太小了。”我比了比那个只有我手掌心大的盒子说道。

    董玉林黑着脸：“你怎么就知道吃？”

    ╭(╯^╰)╮

    不理某人的怨念，我飞快地拆掉了礼物的外包装，从盒底那张纯黑色丝绸衬布上拿出来一枚闪耀的钻饰羽毛胸针。

    董玉林眨了眨眼睛，得意地问我：“满意不？”

    我举着那枚胸针对着阳光仔细辨认了半晌，终于确认，那胸针上的银光闪闪的小羽毛全都是大爷我的。蛋族的羽毛会在阳光底下散发出与它本身颜色一致的彩光，而我的羽毛虽然看起来是银色，可它们在阳光下却是不透光的一片漆黑。这个特征很好认，所以我敢肯定这胸针上的小羽毛是我的。

    “好哇，董玉林，你居然趁老子睡觉偷偷拔毛！”

    董玉林怔住了。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脸颊飞快地浮上一层红晕。只听他辩解道：“我没偷拔你的毛，这些都是你掉在被窝里的毛毛，我把它们收集到一起了。”

    “你收集我的羽毛做什么？”

    董玉林红着脸想了半晌，才闷闷地答道：“羽毛枕头。”

    “唉？”

    “我本来想做个羽毛枕头的。”

    我炸毛：“你居然收集了那么多？！还说不是故意拔的？”

    董玉林：“我哪知道你那么快就变回了人形。我本来打算，在你生……小孩之前，收集点毛毛做个枕头给小宝宝……”


70、第 70 章

    “我本来……是想一点一点地收集，直到小包子出生。可是你突然变回人形，我以为……我还以为……”董玉林垂眸，睫毛里落下的阴影覆盖了本来明亮的眼角，“李九一，你不是说你怀……着的时候会一直维持那种模样？那么你变回来，是因为它……死了么？”

    看着董小色魔纠结的模样，我蓦然想起当初我似乎对他说孩子是他和我做出来的。

    那只幼蛋此刻在我蛋核外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已经进入了“孵化”阶段，苗唯说等它的状况再稳定几天就将之取出来“种”到阿摩蛋核上。可是可是可是~~~如果苗唯把幼蛋取走，我该拿什么应付小色魔那浓浓的失落感？

    要不，干脆我自己生？

    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我就被自己囧到了。

    且不论幼蛋成熟时硬生生挤裂颅骨排出体外的痛苦过程，光是小蛋核每日所需的巨额能量我就供应不起。小蛋核继续留在我颅腔中的话，大概会变成蛋族史上唯一一只“发育不良”的畸形蛋。

    我兀自发呆，却听董玉林低声问道：“真的死了？”

    什么什么？什么死了？

    见到小色魔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失落，我恍然：原来他说的是那只乌漆抹黑的小蛋核。

    我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却又在一瞬间想到了当初小色魔傻兮兮趴在床边摸我肚皮时露出来的那种既惧怕又兴奋的神色。

    我犹豫了，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回答。

    我的犹豫似乎令董玉林误会了什么，他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那天……对不起，我当时情绪太激动，没有注意到你已经变了回去。后来我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是不是……是不是那天我回去得太晚了，苗唯已经把它……”董玉林声音虚颤，他捧着脸，浑身打满了名为自责的烙印，他说：“可我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到你的异状，一心只想着……你明明躺在那里看着苗唯那样对我却无动于衷。”

    我拍了拍小色魔的背，叹了口气。

    谁料我这声叹息似乎打开了小色魔压抑在心底的闸门，他像是一下子崩溃了一般，手指缝隙中突然涌出了大量泪水。

    董玉林带着哭腔解释道：“一开始我说分手只是气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开，从来没有。后来在机场见你上了救护车我才发现了异常之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李默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我连偷偷去看一眼都不敢。我怕他质问我为什么不照顾好你，怕知道真相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别哭了，小蛋核还活着。”

    “是我害了它，又差点害你……嗯？等等，你说什么还活着？？？”董玉林蓦地瞪大眼睛。

    我犹豫了好久，才纠结着答道：“其实……你期待的‘小包子’还活着。而且它的生长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大概再过几个星期就能孵化出来（前提是它能从我蛋核里得到充足的能量供给）。”

    董玉林眼圈红红地从储物格里抽了张面巾纸轻拭鼻涕，尔后又抽了一张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小模样……啧啧。简直引人犯罪~

    我毫不迟疑地扑上前去啃了某人的脸蛋一口。

    董玉林面色羞红：“喂喂喂！这是一辆QQ，李九一你不要这么没素质~”

    “咦？抠抠和素质有什么关系？”

    董玉林面部表情扭曲地敲了敲车窗玻璃：“内外全透视，车里车外全都是公共场合，懂不？”

    “公共场合又怎样？”我得瑟状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挑眉对董玉林说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要不……我们来一炮？”

    董玉林从后座抽出一只毛绒坐垫，狠狠地摔在我脸上，小媳妇一样恼羞成怒地骂道：“李九一你个下×流坯子！”

    “嗷！小色魔你谋杀亲夫，老子鼻梁都快被你压塌了。”

    “活该。”

    话虽说得毫不留情，可小色魔却急忙将那只坐垫从我脸上掀开，关切的视线在我脸上绕了数圈才收回去。

    我贱兮兮地笑，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舔了舔董玉林的下巴。

    董玉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将我推开。

    “喂喂喂，好歹我也算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玻璃这么透，在这里被你搞了……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我又没说要做那个。你下巴上有一滴水珠，我只是想尝尝你眼泪的味道而已。”

    董玉林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味道？”

    我眯着眼睛做回味状，答曰：“没尝出来。要不……”我瞄了董玉林一眼，故作严肃地接着说道：“要不再让我尝尝？”

    那只毛绒靠垫再次朝我脸上袭来，我“嗷”地一声惨叫，被靠垫闷了个正着。

    董玉林转动钥匙发车，严肃又正经地警告我：“新车，操作不熟悉。我警告你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哈~否则我手一抖……”

    我差不多摸透了董玉林的弱点。

    此刻听他这么说，我迅速摆出一副无赖样，学着那些地球孕妇挺了挺小肚腩：“你抖，你使劲抖，大不了一尸两命嘛。”

    董玉林手没抖，倒是眉角抖了抖、状似抽搐。

    他小声嘀咕道：“怎么几天不见，李九一你就学了一身街头小流氓的痞气？”

    我笑笑，呲出一排闪亮的小白牙，愉悦地答道：“还不是你这负心汉闹的，居然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提出分爪……哦不，分手。太伤我心了。”

    董玉林沉默片刻，憋出一句：“对不起。”

    ×××××××××××××××××××××××

    紧接着我与董玉林去了本市另一家学校附近的小吃馆。我自己要了三大份麻辣烫，又给董玉林要了一小份。在周围那些古怪的目光中，董玉林十分不淡定地扒了两口，被那股子直冲进嗓子眼的麻辣味道呛得囧成了包子脸。

    大概小色魔这辈子从未吃过如此“不清淡”的食物，以至于吃到最后，小色魔那双从未接触过刺激性调味料的唇肿得简直就像是被人蹂躏过。

    我心中偷乐。

    吸溜完了我的那三大碗，朝老板喊道：“老板~再来四大份！”

    董玉林脸红得像沸水中的大螃蟹，他扭头解释了一句：“四大份给朋友带的！我们打包带走。”

    我挑眉。

    董玉林压低声音，哀哀戚戚地说道：“胃口别太ＥＴ，我还想做人呢。”

    “毛关系。反正我请客。”

    “这不是谁请客的问题。”

    “好吧，打包带走就打包带走，反正对我来说在哪儿吃都一样。”话音未落，我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董玉林：“李九一你怎么了？”

    我一只手揣在兜里，神情巨尴尬。

    完了，我忘了带钱……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71、第 71 章

    愉快的午餐以及尴尬的结账之后，我和董玉林一起回到了学校。夏子玉那个奇怪的女人下午没到学校报到，据说她下午需要去办理手续极其繁杂的转学手续。

    我毫不客气地占用了因为夏子玉没来而空出来的那张桌子。

    坐到董玉林旁边的时候，前排有人扭头，用居高临下的口气问我：“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你的座位在后面靠窗户那个角落。”

    “嗯，我知道。”

    “班规规定不可以私下调换座位，请你回到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听到董玉林低低地哼了一声，对那人说道：“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人愣了一下，表情数变，最终朝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家伙姓薛，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也是本班班长。之前我与董玉林关系极好的时候从未见他朝我摆谱，可现在夏子玉一出现他的态度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家伙大概以为夏子玉代替了我的位置成了“董大少”的新欢，而我则成了被抛弃的旧物。

    董玉林本身并没有太令人折服的地方，因此薛班长会如此钻营心机地讨好小色魔的根本原因便是小色魔身后的董家势力。“权势”，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地球人的社会结构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董玉林瞧瞧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微紧。

    “夏子玉是……父亲的安排，暂时只能就这么拖着她。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再耐心等等好吗？”董玉林低声说道。

    其实我什么也没想，既没有觉得“心中不畅”也没有“猴急（不耐心）”。不过看董玉林那副担忧模样，我又不想点破自己心中那点小心思，于是我只是单调地应了一声“嗯”，听起来就像是在生闷气。

    董玉林果然紧张了。

    他呼吸变快，语调急促地说道：“不不不，我晚上就去找父亲交涉。”

    “不必。”我掩面偷笑：“我逗你玩的。”

    董玉林呼吸一滞，斜过脸来怒瞪我一眼，便将头扭到一边去假装不再理我了。

    看着董玉林抛给我的后脑勺，我嗤了一声，心道：小色魔你就装吧，装得再像老子我也不会再上当了。话说，我还记得他耍脾气那次跟我提分手的恶劣前科。

    和分手比起来，冷战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我扒拉着夏子玉的课本听了一会儿老师讲的课，每隔十分钟瞧一眼趴在邻桌、后脑勺正对着我的董玉林。心中奇怪，这会儿老师已经讲了许久，大概都快下课了，董玉林怎么还和我闹着小脾气？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我皱着眉，将董玉林的脸掰过来。

    小色魔略显稚嫩的面庞近距离地呈现在我眼前，与平时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他这会儿正睡着，一溜亮晶晶的液体从嘴角落下。我定睛朝董玉林袖子上瞄了一眼，果然发现了一滩可疑的水渍——别怀疑，那是口水。

    睡梦中，小色魔咋了咋嘴，似乎在回味什么迷人的味道。

    我这才注意到董玉林双眼下面那浓重的黑眼圈和那张明显消瘦了很多的脸，尔后我又注意到董玉林右手中就连睡觉都下意识握得很紧的一个东西。通过毒液刺激，我很容易就掰开了小色魔紧握的手指。

    少年紧握的手心里是空的，可那手心的皮肉上却烙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图案：是一只抽象化的鸟儿。

    看清他手心烙印形状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饿那枚随意地躺在我口袋里的羽毛胸针变得又重又烫。

    默默地掏出那枚我根本就没怎么注意的小玩意儿，捏着它后面的别针，将胸针上那枚看不出名堂的镂空金属装饰物摁进小色魔的手掌——金属装饰物上镂空的部分与小色魔手心的烙印完全吻合……

    心中忽然翻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死死地盯着董玉林的手掌看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脸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将那枚胸针拿了回来。

    胸针脱离董玉林皮肤的一刹那，他浑身剧颤、蓦然惊醒。

    “别走！！！”

    ×××××××××××××××××××××

    傍晚，我心神不宁地回到家里，胡乱扒了几口饭，浑浑噩噩地钻进卧室，撩起被子倒头便睡。

    我觉得我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当然，我说的“病”不是说我的“假体”病了，而是我的“核”病了。

    蛋核的波动从下午开始就变得极不稳定，至今都没恢复平静。我觉得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只被暴风吹来吹去的蚂蚁。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去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更无法辨明自己的本心。

    门口有敲门声。

    我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抬了抬眼，瞧见李默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我问。

    李默敲了敲我房间那敞开在一旁的门板，面无表情地说道：“李九一，我可能暂时没办法照顾你了，这段时间，你先去苗唯那里，可以么？”

    “为什么？？？”

    “叶子（李默原定准备与之结婚的那个女人）在医院，情况很不好，我必须去。”

    为什么？！我无声质问。

    李默和我不是已经确定了那种关系么？为什么他还要与那个女人来往？我不明白。难道他根本就不像我想得那样喜欢我？

    李默疲惫地将背部倚在门边，叹息道：“我也不求你能理解。我只说一句：人并不只有一瞬间的浓烈情感，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你不是亲口告诉过我，你对那个女人并没有那种特殊感情吗？”

    李默点头，又摇头：“我不打算和你说太多，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必须得出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在苗唯那边，我会回来……如果你愿意等，我会回来。”

    “等等，你想去做什么？那女人怎么了？”

    “叶子因为精神恍惚，上班途中被车撞了。”

    “肢体损伤，只要有一口气，苗唯就可以治愈她。我可以去求苗唯出手帮忙……你不必对她有愧疚感。”

    “她并没有受伤，不过在医院做详细检查的时候，医生在她脑子里发现了恶性肿瘤。苗唯……苗唯不肯帮忙。”


72、第 72 章

    地球人李默的某些坚持，有时候在我看来真是“傻透了”。

    我知道李默喜欢我，从他第一次大半夜偷偷起床帮我盖被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李默只会在我睡着或者闭着眼睛的时候用温柔或迷恋的目光打量我，而我清醒的时候他却只会露出有深沉无波的目光。

    李默从来就不想让我知道他喜欢我，苗唯说，那是李默仅剩的骄傲。

    我不理解，从前不理解，今后也不会理解李默这种做法。

    如果他不再偷偷摸摸做贼一般地付出、如果他帮我打点好一切后稍微表现一下、如果……李默可以像董玉林那样稍微主动点，我大概会连蛋核都挖出来送给他。

    可惜……

    李默有太多执拗、太多坚持。

    对于李默，我用力爱，却只能被动地等待……

    他对人心的把握太透彻，我所有的小心思在他眼里都无处遁形，这注定了我几乎不可能用对付董玉林的那套方法来哄他开心。

    ××××××××××××××××××

    李默对我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匆匆离去。

    我满怀沮丧地拨通了苗唯的电话。

    通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听到话筒里传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我面色一囧，忍不住问：“在干嘛？”

    苗唯开心地大笑，答曰：“在和‘新宠’玩一个很有趣的游戏，怎么？李默让你来求我救人？”

    我想了想，低声应了声“嗯”。

    苗唯嗤笑：“小九啊，你莫非是和地球人在一起待得太久蛋核烂掉了？蛋族公约第二条是什么，我以为你会很清楚呐。”

    蛋族公约第二条：严禁使用蛋核能量救治外族。

    蛋核能量极其特殊，经过特殊手段处理过的能量结晶能够发挥极大的作用。蛋核能量已知的最大用处便是：能够将有机生命体的身体机能保持在最佳状态——这便意味着那只拥有蛋核能量的生命体将在理论上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

    宇宙中有很多生命极其短暂的种族，他们对长生不老的渴望足以燃起一把熊熊烈火将蛋族烧成宇宙尘埃。为了整个种族的安全，“严禁使用蛋核能量救治外族”这条被写进了蛋族公约。

    我知道苗唯搬出第二公约的目的就是清清楚楚地摆明他“誓不救人”的态度。

    可是苗唯不救李默女人=李默必须得去医院陪护=李默这段时间不能再照顾我=李默和那个地球女人朝夕相处=李默有可能蓝杏出墙=我即将戴绿帽子

    纠结状挂断电话，我没精打采地把自己摔进沙发。

    啊！！！！！！

    等等！苗唯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下了个套把我绕进去了！

    神马蛋族第二公约，神马狗屁的不能出手！！！蛋族公约只是针对“蛋族”，可是苗唯却亲口跟我说过——他是冥族！！！

    苗唯从一开始就不是蛋族的一份子，蛋族公约对他而言连个屁都不是。

    噢！战神在上，老子要冲回那片猥琐的树林子找到苗唯和他真人PK！他丫的也太欺负人了。当我蛋小好骗么？居然用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搪塞我！！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里跳出来，抓起手机重新拨通了苗唯的号码。

    “又怎么了？小祖宗？”苗唯不耐烦的声音。

    与苗唯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蛋核接收到的加密信息：【帮我。帮我逃出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愣了一下。

    加密信息的蛋核波动与我很像，似乎是——蛋头君（摩阿纳西里）。

    “怎么不讲话？”苗唯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焦躁情绪，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

    我可没兴趣在苗唯心情极差的时候触他霉头，于是我决定将“请苗唯出手救地球人”的计划延后进行，先安抚苗唯那颗焦躁的心。

    我放柔语调问道：“你怎么了？语气怎么如此奇怪？”

    话筒那头的苗唯静默了半晌，突然低声骂了句：“ＭＤ，那家伙自杀了。”

    “什么什么？谁自杀了？”

    “阿摩，摩阿纳西里。”苗唯语气里的焦躁气味浓烈得直接穿透了话筒扑面而来。

    阿摩的加密信息同一时间抵达我的蛋核，他说【我还活着，帮我逃出去，我教你完全隐藏蛋核波动的方法；告诉你离开地球的秘密。】

    完全隐藏蛋核波动！

    离开地球的秘密！！！

    阿摩抛出的两个诱饵像两颗奇点坍塌弹一样狠狠击中了我那原本就不太坚固的蛋核——我动摇了。

    “蛋蛋？？？小九？？？李九一？？？你还在吗？？？”苗唯一连四句呼唤将我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

    我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唔唔，我在我在！”

    苗唯顿了顿，说道：“他的蛋核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不过他的假体还活着，只是看起来……太过诡异。我的蛋核性质特殊，不能做更仔细的检查，你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帮我看看这只蛋是真的死了还是在装死。”

    “咳，我的蛋核目前被一只小蛋核排出的毒丝缠成了茧子，暂时……不能用。”

    “那些都是小问题。现在我命令你，用最快的速度到我这里来。立刻，马上！”说着，苗唯抬眼瞧了瞧以诡异状态缩在房屋一角的摩阿纳西里，脸色微变，语速急促地说道：“快点，这家伙的假体也快不行了……”

    ×××××××××××××××××

    好吧，冲着“装死方法”和“离开地球的秘密”这两个令蛋热血沸腾的敏感词汇，我用最快的速度奔出家门。

    反身掏出钥匙，将李默家的大门从外面锁死。

    冥冥中，我有种预感：这一次，或许就是我地球之行的“转折点”——阿摩口中那个“离开地球的秘密”就是关键所在。

    阿摩曾经说过，地球附近有一层看不见也侦测不到的膜，那层膜阻隔了地球上的生物对外太空的探索，也搁浅了一大批来自不同文明的“星际友人”。

    那层膜的存在，使得地球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

    地球这种古怪的星球特性在宇宙各族上层人士眼中早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近些年来，几乎所有宇宙种族都开始心照不宣地开始将那些极度危险的重刑犯流放到地球——地球俨然成了宇宙各族的公共监狱与公共坟场。

    自从我知道了这个真相以后，心中一直都盘踞着一个看不见的结：我的抚养者、我首次孵化、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第一眼看到的蛋、我初生以后第一个至亲——他一定知道地球是什么地方。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给我一条必然会经过地球星域、闯入那层膜的“旅游”航线。

    我清楚地记得那条由他亲手输入到我所驾驶的飞船中的航线上，地球被标识成一枚绿色的三角。绿色三角所代表的含义是：该星球有大型“补给站”。

    呵，补给站……

    去他娘的补给站。


73、第 73 章

    因为和苗唯一起折腾蛋头君的“尸体”折腾得太晚，我当晚干脆在苗唯那张大床上赖了一夜。苗唯则心情很差地坐在沙发上发了一宿的呆——蛋头君的“自杀”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噢，可怜的苗唯。

    他骨髓里刻着冥族那不可一世的骄傲，总是否认自己的感情；我觉得他明明很喜欢阿摩，却总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地球人所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瞧着苗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却是一阵暗爽。悄悄将那颗从阿摩假体的耳后取出来的微型蛋核压在舌头底下藏好，我低低地奸笑数声，闷头就睡。

    隔着门缝，苗唯狠狠地剜了我一记卫生眼。

    我抱着一只蓬松的大枕头，咚咚咚地跑去苗唯跟前，有点得意忘形地问：“苗唯，苗爹，苗亲爹！话说我明天还得上学，早上有测验，你能把我送回去不？”

    苗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一样朝我投来鄙夷的一眼：“去去去，别来烦我。”

    我哼道╭(╯^╰)╮

    “不就是死了只小玩物么？有什么好烦的？”

    苗唯蓦地抬眼，周身气压飞速降低：“小玩物？？”

    ╭(╯^╰)╮哼~！“那是你自己说的嘛，我又没说阿摩是玩物。”

    苗唯做深沉状盯了我许久，才眸光一转，瞧着窗外那黑影婆娑的树林，漠然说道：“上学是吧？明早我叫哑奴去送你。”

    “哟哟，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心？”

    苗唯：“你是我儿子。”

    呃==+

    我的脸皮神奇地在苗唯淡然的注视中发红发烫。

    你是我儿子——简洁的句式、一目了然的含义，明明只是十分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带着令蛋理智失控的魔力。有那么一刹那，我很想就这么将阿摩出卖给苗唯算了。可我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就将阿摩出卖掉，那么我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个“离开地球的秘密”。

    虽然我对着蛋头君发誓绝不出卖他，可我不是“普通的蛋族”、也不是“普通的冥族”，我是一只感染了地球人“爱撒谎”毛病的变异蛋族。

    如果是别的蛋，或者是苗唯，与蛋头君达成口头协议的话，那份协议将会变成一股看不见的强大约束力存在于约定双方的蛋核中。这便是一般蛋族无法说谎的根本原因——他们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一股奇特的力量融入蛋核之中，谎言会使蛋核中的不同性质的能量“自相残杀”、最终造成“蛋核崩溃”这种可怕的后果。

    可我不同，那种约束力于我而言半点作用也没有。我可以十分轻松地答应摩阿纳西里的任何请求，尔后更加轻松地视所有约定于不顾。

    我此刻所打的算盘是，先从阿摩嘴里套出那个秘密，然后再打电话给苗唯，从苗唯那儿换取第二份“好处”。

    唉——

    战神在上，曾经那样正直纯洁的我现在居然变得这么狡猾，可见地球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被他们带坏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坐在哑奴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后座上一路奔驰去学校。

    盘山路上，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山壁，我突然来了兴致，往前一挪，搂着哑奴的小细腰对着不远处的山林高呼：

    “我有一所大房子

    面朝林海

    春暖花开

    4M宽带

    能叫外卖

    快递直达

    不~还~房~贷~~~”

    哑奴手一抖，差点将摩托车开进山沟。

    我坐在后座，揪着哑奴的腰眼问道：“唉唉，我还以为只有我家李默抠门，原来苗唯也很抠。你服侍他这么久，他居然只给你配了一辆廉价摩托车。而且他居然为了省钱，把房子盖在原始森林里！抠，实在是太抠了！！！”

    哑奴的手又是一抖。

    我又叫道：“要不你跟我混吧。李默跟他媳妇跑了，我家小色魔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你去我家里，每天就给我做做饭洗洗衣拖拖地……我叫小色魔给你换一辆新摩托~！”

    这回哑奴的手不抖了，他直接将脖颈扭转了180°，用极其诡异的姿态直勾勾地盯了我片刻。

    我戳了戳哑奴的脖颈根部，弱弱地提醒道：“喂，你的头快要扭掉了。而且，你这人怎么不看路？这是山路唉，掉崖的话，你这辆破摩托就彻底报废了。”

    哑奴默默地将脑袋扭回去，丢给我一颗诡异的后脑勺。

    说他后脑勺诡异，是因为他脑后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缝隙中，一颗囧囧有神的超大号眼睛无声地盯着我，似乎在嘲笑我：“你丫的是在地球上过傻了吧。地球人后脑勺上没张眼睛，可我不是地球人。”

    于是，晨风萧瑟中，我被哑奴后脑勺上那颗拳头大小布满血丝的湛蓝色大眼球盯了一路。

    任谁被那么大一只形色瘆人的眼球盯着都不会有太好的心情。更何况那只眼球还紧紧地贴着我的鼻尖，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的恐怖气氛。

    唉，本以为手里抱的是只美人鱼，谁料美人鱼被我刺激突变成异形鱼了……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苗唯那么BT，他养的家奴没理由是只柔弱温顺又美好的病态小美人。

    唉~！悲催……

    扫兴~！

    ××××××××××××××

    从人烟稀少的地方进入人声鼎沸的地域，哑奴身上的细小鳞片渐渐分泌出一层肉色的胶质将他那身醒目的细鳞掩盖起来。随着那些胶质渐渐凝固，哑奴的皮肤已经与人类的没什么两样了。

    他一路将我送到学校门口，又目送我进了校门。我佯装镇定，不慌不忙地进了教室。探察到哑奴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我的感知范围中，我才将阿摩的蛋核吐了出来，神情呼唤道【阿摩阿摩~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阿摩那沉寂了许久的蛋核终于有了动静，【真的想我？我怎么不见你去探望我？】

    我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阿摩吖，我说你好好地“自杀”做什么？苗唯待你不好吗？】

    阿摩：【苗唯想从别处弄只冥族幼蛋植入到我蛋核上，让我帮别的蛋生崽。】

    “代孕者”在蛋星是最低贱的工作，就连死刑犯都不愿意做，难怪阿摩拼死也要逃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阿摩不能替我生小蛋核的话，我就不得不将它“掐死在萌芽状态”了。我本身都只是成长期，能量积累极其淡薄，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供小蛋核成长所需。与其到时候能量耗尽“一尸两命”，还不如现在就抛弃那个小东西……

    ×××××××××××××××

    可是小色魔似乎很期待它的出生……

    唉！烦！！！

    不想了！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74、第 74 章

    早自习下课后，董玉林表情古怪地将我扯进厕所，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李默分手了？”

    说他表情古怪，是因为董玉林看起来既高兴又难过：他高兴的是我终于喝李默分开了，他难过之处却是不晓得怎么安慰我。

    小色魔这家伙平时精明得很，一遇到和我有关的事就变得愚笨且幼稚。他那点被他父亲一点一滴熏陶出来的“城府”在我面前便会完全“破功”，有什么心事都清清楚楚地摆在脸上。我在小色魔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表示我对他的鄙视之情，嘴上却悠悠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和李默分手了？你派人跟踪我？”

    董玉林急忙摆手澄清：“不是不是！我没派人跟踪你！是我爸派了人……观察李默。”可能是觉得那句话有些不妥，董玉林又十分僵硬地加了句：“的人品。”两句话合起来的意思就是——董玉林他老爹派人观察李默的人品。

    ==+我恨不能将“鄙视”二字写在脸上。

    话说，小色魔简直越活越回去了，这措辞……这智商……啧啧，比我刚认识他那会儿还要傻气。

    董玉林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又问：“那你们是真的分手了？那个啥，前几天我才瞧见你们俩抱在一块儿亲的照片，怎么这么快就……”

    “等等、等等，你说神马照片？？？”

    董玉林哑然。

    我怒指小色魔==+

    “卧槽，还说毛有派人监视我？！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董玉林理亏，无力状狡辩：“那些照片是私家侦探拍的，所以说，我真的没‘派’人监视你……”

    我挑眉。

    私家侦探是吧~！我面色不善地盯着董玉林，抱着手臂哼道：“长进了哈？居然都会雇侦探了。”

    小色魔被我说得脸色忽红忽白。

    他低声解释道：“我那只是担心你被李默那个老江湖……占了便宜。他和我不一样，我待你是真心的~！”

    ╭(╯^╰)╮

    你怎么知道李默待我不是真心的？他只是……他只是……顾忌比较多，没你那么主动、直白而已。

    这话我没说出口，也觉得没必要和小色魔说这些。可是李默……

    一想到李默我就觉得心疼。李默遇到什么事都不肯跟我说，即便是说了，他也不准我与他一起分担。那个讨厌的、别扭的地球人，总喜欢将所有的担子都自己抗下，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不肯让我承担哪怕一点点的风霜雨雪。

    我郁闷地捏了捏小色魔的脸，高声怒骂：“李默是个老BT老BT老BT老BT~~~~~”

    董玉林隐隐地松了口气。

    他反掌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安慰道：“骂吧骂吧，骂出来也好。心里没怨气，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最好连李默那个最大的烦恼源也忘掉）。”

    “董玉林，”我扭头直视他的眼睛，难得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和李默）喜欢的？”

    董玉林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然“嘿嘿”傻笑。

    我一指头戳中小色魔的额头，怒问：“傻笑什么？快回答我的问题。”。

    董玉林兀自傻笑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吧，我仔细想了想，你好吃懒做又没节|操；总是出状况，除了这副皮子长得还差强人意……也没什么优点。”

    我怒瞪董玉林，后者腼腆地笑笑，低声说道：“可我就是喜欢你。没有任何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吗？

    我摸了摸心口，头一次对自己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产生了奇妙的负罪感。比起小色魔这种纯粹的“喜欢”，我对小色魔的喜爱动机简直太8纯洁了。

    一开始，我抱着“试学地球式恋爱”的念头接近董玉林；然后将他“泡”到手后，不顾他的感受、十分粗暴地将他弄上了床。用李默的话说：我那种方式根本就不是ML，那只是单方面的瞎“折腾”……

    我吸溜了一下忽然变得又酸又湿润的鼻子，踮起脚尖摸了摸董玉林的头。

    我问：小色魔，你跟我……后悔过没有？

    董玉林想也没想地答道：后悔死了。

    我脚下一软，差点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挖槽，老子我难得酝酿出这么细腻的情绪，小色魔你居然不领情？！我恼羞成怒地稳住身形，揪着小色魔的领口将他往后一推，狠狠地掼在墙上，又狠狠地啃上他的唇。

    董玉林挣扎，力道却很微弱。

    一吻终了，我又问：你现在“还”后悔吗？

    董玉林剧烈喘息着答道：有……点。

    我抱紧小色魔的脑袋，用李默教我的“温柔”方式将刚才那一幕重来了一遍。我又问了一遍：现在“还”后悔？？？

    董玉林喘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他红着眼睛盯着我，语调中带了些哭腔：李九一！你***突然发什么神经？李默去找那女人了，你心情不好，就可以……这么作践我么？

    我愣住，呆道：“我没有。”

    “你从不主动……”董玉林闭上眼睛，睫毛微颤，看起来十分脆弱。他说，“李九一，我问你，你敢回答我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说：爱，当然爱。

    董玉林瞪大眼睛看了我半晌，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忽然张口，十分大声地喊道：“李九一！你个大骗子！！！”

    董玉林的骂声湮没在高亢的电铃声中。

    铃声停止，董玉林也闭上了嘴巴。

    学校教工厕所小小的隔间里，我和董玉林在逼仄的空间里相互凝望，却默契地谁也没说话。

    大约是一秒钟，又或者是一个世纪。

    董玉林小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能听清才怪。我的声音湮没在铃声和你的大喊声中，别说是你，就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楚。

    “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忘了。”我十分干脆地拒绝道：“说不出来了。”

    董玉林懊恼地握紧拳头，闷声问：“我怎么觉得，你当时的口型有点像……”

    我老脸一红，迅速否认：“你看错了。”

    董玉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啥，上课铃已经响过了，我们还要不要上课了？”

    董玉林：“我无所谓，课上学的那些我已经学过了。”

    ==+你的意思是我比较笨吗？！我说小色魔，你不可以这么打击人~！喂）


75、第 75 章

    我挣扎了一秒钟，决定逃课。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默以强硬的态度送我上学，我根本就不会来学校磨时间。地球教育虽也有可取之处，但我觉得，这种教育方式根本就不适合我。就算我能像李默所想的那样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又如何？难道让我像别的地球人一样：上学、毕业、找工作、挣钱、养家、养崽、再让崽子上学、毕业、找工作、挣钱、养家？

    我潜意识里十分排斥这样的生活，换句话说，我还想回家。

    地球没有我所喜欢的星际战场，也没有我为之奉献过一切的银鸟号战机。这里没有我所认识的战友和部下、这里没有我所熟悉的星际光网、这里也没有迷人的星空可供我飙飞行器、就连这里的智慧生物也不是我所熟悉的那种模样。

    我伸出手去摸了摸小色魔柔软的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本体上那小而坚硬的鸟喙。我们之间隔着巨大的物种鸿沟，我虽喜欢他，却只能通过假体模拟出的仿真触觉来感知他的存在。我永远都不知道亲密触碰他的真实触觉，他也不可能会将一只麻雀或者鹦鹉当□人。

    那一刹那，我仿佛体会到了地球人的“伤感”情绪。

    敏感董玉林立即体会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他忽然走上前来，紧紧地环抱着我。

    “李九一，你想去哪儿？”

    我愣了一下，感到奇怪地问：“什么‘去哪儿’？”

    董玉林抬眼，定定地看着我，低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要离开了。”

    噢==+该死的、敏感的地球人。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离开地球的可能性而已，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察觉到我的想法？我觉得即便是苗唯那个BT的神经都没有小色魔的敏感。

    战神在上，请你告诉我，董玉林他其实不是地球人吧？他其实是“探测专精”的某个外星人假扮的吧吧吧……

    我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地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想上个厕所而已。”

    董玉林：“哦哦哦！我出去，你上吧。”说着，小色魔就逃也似地推开WC小隔间那扇薄薄的门飞奔出去。

    “别急着进教室！”我在后面喊道，“我们逃课去……去……找乐子！”

    董玉林呆呆地：“啊？哦！好。”

    ××××××××××××××××××××××

    一小时后，我和董玉林双双出现在警察局。

    这个……那个……原因是董玉林将他心爱的跑车开了出来，我心痒难耐地爬上了驾驶位，在市区开出了F1的速度。然后就……被逮了。

    年轻干练的小警察将一只大大的记录本狠狠地拍在我和董玉林面前，怒气哄哄地吼道：“所以说，虽然你技术好得像特技师傅，可是在环境复杂的市区里这样开车~~”小警察顿了一下，又拍了一次那只无辜的记录本，怒道：“***，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市区里那么多人……唉唉，拘禁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罪，15天！！！”

    董玉林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

    小警察面色铁青地瞪了董玉林一眼，“拽什么拽？不就是董家那个出了名的二世祖吗？告诉你，这次的事情电视台都曝光了，直播！直播你懂吗？直播的意思就是……舆论会迫使上头给你处罚！就算你爹是李刚都没用！！！”

    “报告——”我拖长了语调，尽全力将自己的表情伪装地十分无辜：“警察叔叔，我想知道，‘拘禁’是什么意思？”

    小警察怒瞪我一眼，居然怨气十足地哼道：“***跟我来！！！”

    很快地，我就知道了那小警察“哀怨”的原因。我与董玉林跟在他后面被带到了警局顶楼一间套房式会客室。粗略地在那洒满阳光的会客室中扫了一眼，我就暗戳戳地笑了。

    董玉林露出了然的神色拍了拍满面郁结的小警察的肩膀，自来熟地脱了鞋，换上门口一双全新的复古式盘龙纹老绣片拖鞋，踩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

    “大侄子辛苦你带路了。8过你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好，不用进屋了。”董玉林一副主人翁的模样对那小警察假装感激地说道：“多谢大哥款待，等我出去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警察露出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哼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

    董玉林笑得打颤：“大侄子慢走~”

    ×××××××××××××××××××××

    直到此刻，我才满脸惊愕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又更加惊愕地问董玉林：“我说……小色魔，你怎么变得这么的……这么的……”

    “什么？”

    “你连警察都调|戏哟~~~？”我问。

    董玉林脸皮一红，“没有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调|戏他只是因为……啊！不对，我没有调戏他。我和警察讲话一向都是那种腔调……”

    “==+我还以为你壳子里换了个人……”说实话，乍见到董玉林蓦然间从既羞涩又闷骚的五好小男人一下子转变成痞子样的不成器富二代，我还以为他被伍运风附体了。

    董玉林看着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个……李九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你看到的我，不一定是最真实的我。”

    “那刚才那个才是最真实的你吗？”

    董玉林朝窗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也不对。我做出那种表现只是觉得那样做最能刺激到刚刚那个小警察。”说着，董玉林顿了顿，视线挪到门框上，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李默那种居家好男人。不管真实的我是什么样，我肯定做不到……像李默那样。”

    “==+其实我知道。你闷骚又自恋，还很龟毛。李默说，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大概可以称作‘颓废青年’。”

    董玉林的脸色立马变黑了。

    他摸着下巴，阴沉着脸补充道：“当然我也没有李默的嘴巴那么贱。”

    矮油~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伪装，我的‘鸟样’都被你看光光了，你也应该曝光一下自己猥琐的那一面。”我说。

    董玉林抿唇笑了笑，扯了扯我的袖子岔开话题，显然他不太想谈论他自己“猥琐”的那一面。

    他说：“李九一，我从不知道你的开车技术居然这么好。简直就是‘神之手’。”

    我得瑟地脱了鞋，从门口的鞋柜里翻出一双软底毛毛拖鞋换上，边往屋里走边应道：“那是那是，不是老子吹，论驾驶技术——你们所有人类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

    董玉林唇角抽了抽，很想告诉眼前的人，其实他也不是纯正的人类。可是想到父亲的嘱咐，他却硬是将话头憋了回去。

    董父说，来自陈家那头狐狸的确切消息：地球周围那层阻挡了所有远航飞行器离开的膜似乎有破解方法。“失落一族”重回太空的关键便在“鬼医”和“鬼鸦”身上，偏偏这两者均和李九一有着密切的联系——那么这大概意味着，兴许李九一才是那个秘密真正的守护者。

    这样一来，身负重大秘密的李九一心中必然对“非人类物种”防范颇深。

    董玉林内心极度挣扎，一方面他不想对小九有任何欺瞒；另一方面，他又惧怕李九一知道真相后会对他百般防范……


76、第 76 章

    所谓拘禁，对董玉林这种特权阶层的人而言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幌子。入夜后，小色魔便带着我从后院乘车离开了公安局的大院。

    “去哪里？”董玉林问我。

    被董玉林这么一问，我突然觉得前路无比渺茫。

    回家？李默说他得去医院照顾姓叶的那女人，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家。那个家里没有李默，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

    去找苗唯？啊呸！阿摩的蛋核还在我指骨内寄存着，我这么撞到苗唯枪口上去不是找死么？

    回去睡觉？不不不。如果不是李默要求，我根本就不必睡觉。蛋核的存在可以使假体随时处于巅峰状态，不疲劳也不生病，所以睡觉什么的，对我而言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这么一想，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车内的寂静持续了数秒，董玉林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去吃点饭，然后找个地方休息？”

    “……好啊。”

    董玉林：“其实……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去我那里。”

    我迅速摇了摇头：“不去不去，我和你爹气场不合。”

    董玉林急急地解释道：“不是去本宅。我在外面也有房子，周围没有别的住户，不吵不闹、环境很好。”

    “哦，”我偏头想了想，反正自己没有特别好的去处，不如去董小色魔的房子里体验一下地球特权阶层的生活。于是我说：“好吧。就去你……”那里。话未说完，我就像被雷劈成了焦炭一样愣在原处。

    车窗外的景致一一掠过，我呆呆地朝后扭了下僵直的脖颈。

    车子后方靠右的人行道上：两个男人正在旁若无人地激烈拥吻。

    董玉林下意识地紧随我的视线朝后瞥了一眼，表情亦如我一般凝固在脸上！原因无他，那两个人我与董玉林都认识。其中一个，是董玉林那不怒自威气势吓人的亲爹；另一个竟然是……李默！！！

    我艹！！！我猛推了一下车门，想要冲过去将李默拖过来问个明白！

    董玉林蓦然惊醒，飞快按下我的手：“李九一！你***想干嘛？你疯了吗？你也不看看车速是多少？”

    和车速没关系。

    车门反锁着，我打不开。

    犹豫了一下，我发动了蛋核的力量，刺激自己的手臂肌肉、使之产生了几十倍于平常的力量。伴随着车门内部一连串的嘎吱声，我推开车门，抬脚就要跳下去。

    董玉林惊叫：“减速！减速！！！”

    我满脑子怒火，甩开董玉林扯着我袖子的手，闪身跳出车厢。

    落地之前，我利用蛋核出色的计算能力算好了着力点，并计算出了假体的最大承受能力。落地之后，我又随车朝前跑了几步才停下；尔后转身，发了狂一般朝后方奔去。

    奔跑之中，我从衣服上扯下一枚扣子，用尽全力朝董玉林那无耻的老爹脑门上抛去。那颗被我全力抛出的扣子在物理推力与念力的双重推动下，那枚扣子才离开我的指尖十几米就剧烈燃烧起来。对地球人而言，它的威力不亚于一枚炮弹。

    我可以确定，连一秒钟都不用，我抛出去的扣子就可以砸烂那个无耻男的脑袋。

    可惜，一团软绵绵的云朵样物体半途拦下了我含怒丢出去的武器。

    伴随着一声闷哼，夏子玉面色惨白地从半空中显露出身形，重重地跌落在地。那团阻挡了我前进道路的云朵样物体也在同一时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只是几秒钟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段时间不够我发泄怒火，却足够我跑到李默跟前，奋力将他扯离那个无耻男。

    “李默！”

    “李默！！”

    “李默！！！”

    我连呼三声李默，一声比一声大。

    我满心都是被欺骗的怒火，恨不得将李默揉进搅拌机弄碎了一口一口地吞掉。我大声质问：“这是什么状况？！！！！”

    李默的情绪在一刹那间变化了数次，我清楚地感知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惊恐。

    我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个——哪怕只是安慰我的谎言。

    可惜，李默只是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曾经做过他的‘地下情人’，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

    “为什么？！”

    李默：“李九一，你就快死了，你知道么？与其就这么跟着你，还不如……”说到这儿，李默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稍稍愣了一下。

    我扭头，发现董玉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董玉林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他双目赤红，神情是说不出的绝望；我隐约察觉到，董玉林情绪中隐藏着某些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仿佛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他就会将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毁灭掉一样。

    我恍然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却听李默淡然说道：“如果你眼里还有我，李九一，现在回家。刚刚的一切，就当你没看见过。”

    我握紧拳头，狠狠瞪了那抱臂站在一旁做看戏状的无耻男一眼，又咬着牙根用恨不得剜掉他一块肉的凶狠目光瞪了李默一眼，狠狠地转身离开。

    董玉林沉默着缓步跟上，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事。

    ××××××××××××××××××

    这么一闹，我也没了吃饭找乐子的心情。

    董玉林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开车。

    我脑子里全是李默最近一段时间的“反常之处”，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内幕。更可气的是，他居然与董玉林他爹搅合在一起！！想到这里，我瞥了一眼董玉林。

    董玉林坐在驾驶位上，我坐在后座上，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右半边耳朵。

    心里总有种违和感，却一时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良久，我才恍然大悟！

    卧槽！刚刚我与董玉林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上，前排还有个司机在开车。可是此时车内只有我与董玉林二人！刚刚那个司机却不见了！

    我出了一头冷汗，厉声惊问：“董玉林！那个司机呢？！”

    董玉林头也不回地答道：“打晕丢在路边了，我父亲会派人处理。你以为被那人看到你用超人一样的速度眨眼间狂奔数百米，放着他不管就对了？”

    “哦，夏子玉应该是洗脑高手。”

    董玉林：“夏子玉被你重创，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了。”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个人，会死。”董玉林突然之间踩了刹车，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与我对视一眼，冷然说道：“这是保护你的唯一办法。那群人里有比夏子玉更高明的思维引导者，‘洗脑’不可靠。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和我并不是……从属关系，他们会毫不客气地朝你下手。”

    “‘他们’是谁？”

    “一群想家想疯了的非人类。”

    我默……


77、第 77 章

    董玉林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有一伙人：确切地说是一伙“想家想疯了”的“非人类”想要打我的主意。

    阿摩的蛋核剧烈跳动了一下，一条信息瞬间传递至我的蛋核中。

    【是他们。那些不甘于在地球上生存的外太空遗族。他们一直都在疯狂地找寻我的消息，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风声。】

    【找你？】

    【如果你消息稍微灵通一点，就知道如今这个世道，80%排的上号的势力都在找一个绰号叫“鬼医”的。“鬼医”就是我，我是一只变异蛋族，我的蛋核能够分泌各种……令你的想象力显得极其苍白的奇妙物质。】

    【比如“天堂之泪”？】

    【那只是我的代谢物……】

    代谢物！！！ORZ~我忽然有种将蛋头君从苗唯手里抢回来的冲动。哦不，是将他的蛋核囚禁在我手骨中永远都不放开。摩阿纳西里这只该死的蛋，随便一点代谢物都能令老子的蛋核欲仙欲死——那如果和他“交换毒液”……

    我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十分微妙。

    董玉林囧着脸戳了戳我：“我说李九一，我在和你说正事，拜托你不要这么一脸夸张的猥琐相好不好？”

    我尴尬地正了正脊背，侧过头去眨巴着眼睛装无辜状看着董玉林。

    董玉林举手投降：“好吧我败给你了。”

    我眨巴着眼睛问：“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董玉林似乎想发怒，但咬了咬唇，又忍下了怒火。他压低嗓门，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李默跟在我爸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他是你的弱点，如果放任他不管，你会很倒霉。所以我想请你……”

    “什么？”

    董玉林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地说道：“不要报复他。父亲身边最强的战斗者就是夏子玉，你如此轻易地胜了她……我想，你或许会趁我睡着，悄悄去找我父亲进行报复。”

    ==+

    我有那么没品吗？

    “我不去。”

    董玉林忽然扭头看着我，神情认真地可怕。他说：“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强吗？”

    我仔细想了想，答曰：“不能。”

    迄今为止，我进行的“战斗”从未直接运用到蛋核。

    我的战斗方式，是董玉林这个从未出过地球的小嫩芽想象不到的——在蛋星，我是星际战争中当之无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即便不借助战机，我的蛋核也能产生奇特的能量将一颗星球甚至一个活着的星域引爆。

    与蛋头君那种物理系的战士不同，他所学的是战斗之法，而我所学却是真正的战争之方。

    以地球这颗小行星来说，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它雄壮威武神秘莫测，可是依我看来：这颗星球看似繁荣，实际上却脆弱得很。若是我用蛋核朝它的地心发射一次小小的坍塌射线——这颗美好又脆弱的星球，大概会在一周内产生剧烈到极点的地壳活动——生活在地球表面的这些生物（包括我），将被这种剧变产生的力量彻底毁灭。

    它孕育了一个智慧族群，所以它伟大；它的不稳定性，导致它极其脆弱。

    我是蛋星有史以来唯一一颗能够不借助任何辅助设备发动“战争级”攻击技能的蛋，我的存在，就好比核弹之于地球上的小国家，具有极高的战略地位：银鸟的威名响彻整个大宇宙联盟。

    因为这个原因，我倍受敬畏，在蛋星享足了一颗蛋能够享受到的所有荣耀；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第一任抚养者会设局将我“流放”到地球。我的重要性他不可能不明白，可他依然选择了“放弃我”。

    如果说一颗蛋也有“恨”这种情感，我觉得，我的恨已经狠狠地黏在了他身上。

    “李九一，你有在听我讲话吗？”董玉林咬着唇，面色不善地哀声问：“你究竟在想什么？从刚才起就神不守舍地。”

    “我在想……”我拧紧了眉毛，纠结状扭过头去，正视着董玉林问：“如果我被困在一间屋子里，出去的钥匙不在手上，可我有砸墙出去的能力。你说，那堵墙我该不该砸？”

    董玉林被我的问题噎住了。

    他想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李九一，你在暗示我什么？是我困住你了么？”

    我摇头。

    董玉林想了想，忽然放轻了声音问：“李九一，你之前说的，怀着我的宝宝是真的么？真的是真的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我们蛋族的小孩，第一眼瞧见谁，就管谁叫爸爸。你只要一直陪着我，就能得到那颗小蛋核的认可。”

    “蛋……族？”董玉林将这个词反复念叨了几遍，神情怪异地问我，“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以暴力闻名的战争狂种族吧？”

    “……”神马叫战争狂？神马叫以暴力闻名？

    董玉林：“我听夏子玉提过。宇宙中有个卵生种族，外形似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那个种族，单体攻击的最高纪录是百年前蛋星对战鹿星的时候，一个代号‘银鸟’的暴徒一击摧毁了一个年轻的星系。那一战之后，鹿星人的家园变成了一颗不再适合居住的白矮星。那件事似乎闹上了大宇宙联盟军事裁决所，所以连夏子玉那种偏远地区的外星人都知道了蛋族的存在。唉唉，蛋星大概是宇宙中最出名的一颗小行星了。”

    “……”

    “暴徒”我默默地内牛满面。

    偏偏董玉林又加了句：“据说军事裁决所的意见是将他流放到地球上，有人怀疑‘鬼鸦’就是那名传说中的‘暴徒’。因为他能够撕裂空间，进行逆规则移动。这点和神出鬼没的‘银鸟’很像。”

    噢，战神在上，谢谢苗唯大爷你帮我背了这个黑锅！！！

    董玉林兀自说着，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却听董玉林话锋一转，问道：“话说回来，李九一你和鬼鸦是什么关系？鬼鸦那种从不在人前显露的家伙居然会化身‘苗唯’故意跑到你面前去结交你……”

    我皱着眉头，万分严肃地与苗唯撇清关系：“我和那个泯灭人性的暴徒毛有一分钱的关系。李默说：他结交我大概是因为他曾经欠了我亲爹一个人情债。”

    “苗唯也是蛋族？”

    “不，别这么污蔑蛋族声誉。苗唯那个死BT才不是蛋族，他是变蛋族。”

    “变蛋……族？？？”董玉林唇角抽了抽，迅速瞥了我一眼，十分肯定地评价道：“李九一！你又不正经了！！！”

    “嗯。正经神马的都是浮云。”一v一~昨天刚学会的时髦词汇哦。

    董玉林恼怒道：“喂，你稍微有点紧迫感好不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研究出了对付鬼鸦与鬼医的办法？如果你和他们是同一种族，最好收起你的玩笑心思给我认真点！！”

    认真个毛线。

    说实话，我觉得地球上大概有能够“杀伤”我的手段，却没有能令我真正死亡的东西。如今我蛋核旁边附着了一颗小蛋核——这意味着，即便对方有能够杀死我、令我的蛋核陷入休眠状态的方式，可我依然能够依靠逆吸小蛋核能量的方式迅速完成一次完美的新生。

    只是那样的话，小蛋核就真的死了。

    董玉林大概会十分失望……

    我出神地看了董玉林片刻，叹了口气道：“如果有稳定的超高效能量块就好了。”

    “嗯？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造远航飞船吗？”

    “生孩子、保命。”理论上，只要能量不枯竭、蛋核还有一线生机，我大概可以永生不死。

    董玉林一手抚着他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放在我心口上，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会保护你和我们的小宝宝。”


78、第 78 章

    董玉林如此煽情的一句话令我陡生罪恶感。

    我拧着眉毛，纠结到底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小董童鞋，就说我怀的这娃其实不是你的，它只是一颗意外出现又意外孵化成功了的野种子。

    噢，战神在上！我觉得如果我真的那么说，大概会被董玉林捶倒在地、狠狠骑上、闷好麻袋再暴打个一天一夜。

    我憋闷地狠狠吸了一大口空气，无言地抱了抱董玉林。

    这个拥抱有歉意、有感动、也有十分奇妙的滋味。

    董玉林面色复杂地看了我片刻，便轻轻地闭上眼睛，将唇凑过来吻了吻我的睫毛。这个距离十分微妙，他好像吻到了我，却离我还差那么几毫米。眼部传来微痒的触压感，我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弄懂。

    地球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太过奇怪，有时候直接得连我都禁不住会脸红，有时却含蓄隐晦得仿佛什么都没有表达。

    好在这一次董玉林没让我大伤脑筋，他主动解释道：“李九一，你总是让我错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你了，可惜，每一次都隔着一点点的距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永远都只能像这样……无法触摸到真正的你。”

    我向前拱了半寸，又把董玉林的手搭在自己脸上，扯出一个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说道：“你摸吧，爱怎么摸就怎么摸，爱摸多久就摸多久：我候着呢。”

    车内的伤感气氛登时不翼而飞。

    董玉林铁青着脸，双手使力，在我脸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低声骂道：“你耍我？！我和你说真的，你居然在这里卖傻！！！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肯对我稍微有点……上心吗？”

    我认真想了想，学着电视上的样子伸手捏住董玉林的下巴抬了抬，用最肉麻的语气说道：“我对你不上心，是因为你已经在我心上了。”

    谁料董玉林听了我这句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之后怒气更足了。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我有时候真想一枪崩了你，然后把你的头盖骨磨成粉吞掉。”

    我想了想，替董玉林补充道：“然后再也不拉便便。”

    董玉林恼羞成怒，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香水，照着我嘴巴喷了一下。末了他还加了句评论：“嘴巴太臭！不许讲话！！！”

    我咂了咂嘴，暗暗感慨董玉林这香水尝起来挺甜。

    董玉林老大不乐意地对我解释：“其实李默和我父亲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更不是李默告诉你的那种关系。他们那样是做给别人看戏而已，只不过，那场戏凑巧被你看到了。”

    我有些萎靡的小宇宙重新爆发：“我日！我就知道李默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地球人！他很贤淑的！！！”

    董玉林双目几欲喷火地朝我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李九一，你就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面子和自尊心吗？”

    “能能能能能！！！你比李默还要好。你是处，他不是；你没别的烂情史，他有。”

    董玉林的表情迅速变柔和了许多。良久，董玉林居然罕见地为李默说了句好话：“其实李默已经够好了。如果我经历过他所经历的那些磨难，大概已经堕落得再也无法重拾‘爱上别人’的勇气了。”

    呃……

    卧槽！李默啊李默，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拿什么收买他了？小肚鸡肠的董小色魔居然破天荒地说了李默的好话？？？这这这这……

    董玉林：“李九一！别用那么白痴的眼神瞅着我。”

    “你什么时候和李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最近几天。”

    我日哟！！！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我的大小LP居然背地里联手了？我……有预感……老子今后的日子大概会很难过。

    ×××××××××××××××××××××××

    入夜。

    我赤条条地窝在董玉林家的大床上抱着同样光溜溜的董玉林在月色中与蛋头君探讨生崽的可能性。

    阿摩话语里透着悔意：【我要是知道‘未婚先孕’的那个‘小蛋族同胞’是你，早就答应他的条件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能量不够，孵不出来。】

    摩阿纳西里沉寂半晌，犹疑不定地说道：【其实我有个密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我的蛋核附着在你蛋核外部，为你提供孵蛋所需的能量。】

    【条件肯定很苛刻。】

    阿摩：【条件还好。不过这么做会在附着成功的一刹那交换蛋核中最关键的物质，造成一系列你可能不大乐意见到的后果。】

    【什么后果？比如？？】

    【比如我是4000岁，你是2岁，蛋核附着的时候，你的命羽会多出1999根。瞬间长出那么多命羽，大概会痛死你。再比如——我们双方蛋核中的信息库会在瞬间完成一次完整的交流，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将不再有任何秘密。】

    我犹豫了。

    阿摩说的两个条件对我而言都很可怕。

    首先，我怕痛，命羽生长时那种痛苦，一次一根已经够我受的了，更别说一下1999根；其次，我独有的攻击方式是我自己乃至蛋星的最高机密，我的内心依旧将自己当做蛋族军人，对泄密这种事……

    我的沉默令阿摩叹了口气。

    他说：【也好，其实我也有十分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要不然，你将那颗小蛋核冻结吧，留着它至少还能多些保障。出了意外，可以直接融化它吸收能量来应急。】

    我下意识地蹭了蹭董玉林滑溜溜的皮子，心中又痒又痛，死活下不了决定。

    摩阿纳西里：【若是你不忍心下手，我可以帮你。毕竟我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心肠够硬。】

    【好吧，你来干掉它！反正我要孩子没用！！】

    【好。】

    怀里的董玉林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我急道：【啊啊啊！阿摩你等等！你让我再想想！！】

    摩阿纳西里：【快点做决定。】

    【555555555，我孵！来吧！！大不了就是痛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这下轮到摩阿纳西里沉默了。

    他犹豫了许久，才一声不吭地顺着我的血管脉络缓之又缓地游走到紧靠我蛋核的地方。

    【过程只有数秒钟，忍忍就过去了。你最好切断蛋核与假体的联系，免得到时候太过痛苦、忍不住把你手里抱的地球人捏断。】

    【唔……真的会很痛啊！！！啊！那你得快点！！！】

    【这个过程中我会被抽掉1999根命羽，比你更痛！】摩阿纳西里用罕见的紧张口气说道，【唉，希望一次成功！千万要一次成功！！】

    神马？

    一次成功是神马意思？？

    这种折磨人的仪式居然还有百分之九失败率？？？！

    【啊啊啊！我不干了！】

    【要开始了！】

    我郁结状迅速切断了蛋核与假体的联系：肢体瞬间瘫软，这死尸般的无力姿态仿佛昭示了我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我……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哟~！


79、第 79 章

    我与阿摩互寄生的过程不提也罢，总之第二天早上，董玉林一睁眼就被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落在地。

    “李李李李……李九一！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额靠，我说董玉林董小童鞋，老子我不就是变了个色儿吗？你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郁闷地答道：“毒素太多了，一时消化不掉，毒液毒砂堆积在皮下的毒囊里就变成这种颜色了。”

    董玉林摸了摸我的皮肤，结结巴巴地问道：“唉？幸好是软的。说实话你变得跟块人形大理石似地，我还以为你硬了。”

    我面色古怪地瞥了董玉林一眼。

    董玉林：“……”

    片刻后，董玉林摸着下巴问道：“李九一，上一次是变鸟，这一次是变色。话说，变成这种大理石色……也算是妊娠反应吗？”

    我：“……”

    房间里安静了数秒钟，董玉林忽然问道：“李九一，你压到我的大腿了，能不能稍微挪一下让我起个床？”

    我：“……肌肉暂时全僵掉了，不能动。”自己的假体被未知毒素侵占着，丝毫不听使唤。我倒是想稍微动弹一下，可是没办法。摩阿纳西里蛋核中释放出来的毒素有许多都是我的蛋核根本就吸收不了的，为了防止蛋核瘫痪，我只好先将那些毒素排出蛋核——于是假体就这么瘫掉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凄惨的蛋族了：号称万毒不侵的蛋族，居然会被毒素放倒ORZ，阿摩是个“大怪胎”，蛋核携带的毒素有99%都是变异型，互寄生的过程差点搞死我！更可气的是阿摩那家伙寄生完就“休养生息”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应我的“怨念呼唤”。

    董玉林伸手捏了捏我身上的肌肉，无语状掐着我的腋窝将我往上拽了拽，抽回他的大腿。然后他又抱着我将我顺进被窝里拍了拍，意外地松了口气道：“我还怕你这几天‘出门’被那伙人撞见了。变成这种颜色最好，你也不能出门乱晃了，好好待在我这里避避风头好了。”

    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李默和董玉林这两个相看不顺眼的人握手言和？

    此刻董玉林用到了“避风头”这个词，我顺着他的话茬接道：“避风头？避什么风头？？”

    董玉林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还记得陈三爷（本名）吗？就是那个伍运风（化名）。”

    那个口花花的大骗子！我当然记得！

    “记得。”

    董玉林：“他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狐狸弟弟好上了，被迷得七荤八素，把你和鬼医是旧相识的消息泄露给他了。偏偏陈家掌握着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据说是一卷“纳米记事丝”（以纳米技术制造的线卷，相当于记事本）；可惜那秘密当年被鬼医抢走了一半。近日陈家突然将那一半的内容公诸于众，上面记载的是地球上一个超大型星际传送阵的设计图纸：陈家人公布说，完整的传送阵可以突破地球外围那层怪异的保护层——现在几乎所有遗族势力都在找鬼医，可是鬼医行踪难测，他们只能找与鬼医有关想线索。虽然陈家没有公布你的存在，不过我怕他们迟早会找到你身上来……”

    “这么复杂？”

    董玉林深吸一口气，说道：“这还不算最复杂的，最复杂的是陈家内乱了：伍运风和他那位狐狸姘头都被软禁了。陈家有不少精通蛊惑心神的好手，那只狐狸也是此道高手，会不会泄密我不敢确定；不过伍运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肯定是抗不过蛊惑，必然会招供……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我听明白了。

    陈家有一幅超大型的顶级传送阵设计图，可是被摩阿纳西里抢走一半。陈家寻找阿摩许多年未果，终于狗急跳墙准备借助其他遗族势力的能量来找回失落的那一半设计图。可问题是，阿摩的蛋核此刻在我脑门里安安稳稳地休息（装睡），连苗唯都找不到他，更别说是别的什么人。于是那些势力遍找不到阿摩，便把矛头对准了与摩阿纳西里（也就是鬼医）有瓜葛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那苗唯呢？”

    董玉林禁不住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那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往枪口上碰。昨天晚上在K省的自然保护区放了一把火，又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狂飙了一把精神风暴，然后又在那附近用精神探察做了地毯式的搜索。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人发现？结果有人在他身边提取到了与‘鬼医’身上一模一样的气味分子。几大势力联手将他打回原形——他那种独一无二的‘乌鸦’形态一出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就是那神秘莫测的‘鬼鸦’。”想了想，董玉林又补充说明道：“鬼医所过之处，必有鬼鸦索命。鬼医救人、鬼鸦杀人夺尸：据说他们两个在‘外太空遗族’中算是很有名的一对。”

    “暂时跑了，不过有人在他身上下了‘追魂香’，那东西的效果能保持将近一年。”董玉林幸灾乐祸地笑：“那家伙大概正手忙脚乱地躲避追杀。”

    噢，小色魔你学坏了！

    苗唯那个死BT肯定是发现了摩阿纳西里的蛋核不见了才会发那么大脾气——恰巧被那些疯了般寻找“鬼医”下落的人逮到只能说他太倒霉。

    ×××××××××××××××××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脸上却感受到了柔柔的针刺感。

    董玉林腆着脸，用下巴在我脸上乱蹭。

    我囧问：“ｏ（╯□╰）ｏ小董子，你在朕脸上搞神马？”

    董玉林带着鼻音答道：“今天不想起床，不想洗脸不想刮胡子也不想刷牙，我抱着你躺一天好不好？”

    我日哟，小色魔你对着个青绿色带花斑状似大理石雕塑的人也可以撒娇咩？噢，卖糕的，我好像低估了董玉林的心理素质：“……”

    董玉林：“其实你可以再变丑点，到时候把你放出去也没有人会喜欢你。只有我……喜欢。只有我……喜欢你，抱着你，和你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变老。”

    “不行。”

    “为什么？！”董玉林脸色骤变。

    “还有李默。我要把李默也接过来，我们三个一起~！”

    董玉林把我的脑袋捧进他怀里，用珊瑚绒的睡衣闷住我的口鼻，用力抱了一下。

    我闷声狂呼：“好吧好吧！没有李默只有你！！！”

    董玉林又闷了我一会儿，终于默不作声地放开了我。

    “李九一，”董玉林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


81、第 80 章

    目标人物接触日记

    1、

    目标人物完全超乎想象：外表与内在；身形体貌声音神态、讲话方式与行为方式，都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

    若不是之前收到确切情报说他与危险人物“鬼医”有密切接触，又通过“战斗力量化仪”测出他的破坏力比“鬼医”更强，甚至强到了连最高等级的“战力量化仪”也无法得出具体数值的程度；只是看见他那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笑脸，我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噢，好吧，或许这个天使也可能是个无法不圣洁的傻瓜。

    我无数次用正常方式暗示他：我想与他交好。

    可那家伙却像个傻子一样，只是朝我咧嘴微笑。

    好吧，看在你的笑容取悦了我的份上，少爷我就屈尊降贵，勉强落下面子主动向你示好好了。我早就在教务档案中知道了他的名字，李九一，很古怪的名字，念起来像在叫罪犯编号。

    上课的时候，我很轻易地用一张LC俱乐部的金卡换到了他同桌的位置。

    我想了想，用了以下这种比较符合我一贯骄傲形象的搭讪语：“你好我是第一名。苏老师让我来帮你补习功课，不过我没时间。你可以选择从我这里领些钱自己去报个课外补习班或者……”

    这个时候，我离那个名叫李九一、被打上“极度危险”标签的目标人物只隔着一尺距离。如此近的距离，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仿佛不属于人世的隐形光芒令我的眼睛饱受刺激。远看之下，李九一的五官并不十分出色，可是近距离观察过后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目标人物李九一从头发丝到下巴尖完美得像是上帝的杰作。换句话说，他有一张没有半点缺憾的标致五官，精致剔透得像是从仙雾中走出来的非人类。

    我愣了一下，问：“喂，你的眉毛是假的对吧，你的皮肤也是假的对吧，你戴了仿生美瞳对吧！哦！卖糕的！你是用树脂磨成的假人吧！”

    目标人物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五官囧成一团。他一开口我就懵了，因为他讲话的口气简直就像是社会上那些肮脏角落里的流氓地痞。他吊儿郎当地低声骂道：“你才是树脂磨成的！你全家都是树脂磨成的！”末了，我还瞧见他用中指在桌子下面朝我摆了个国际通用的鄙视造型，那神态、那语气、要多粗俗有多粗俗。

    不过，伴随着他的动作，我却看到他手背上有团明亮的光芒一闪即逝，随即，我闻到了一股令人觉得十分亢奋的香气。

    我忍不住伸手搓了搓他的手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噢噢噢！！！”一连三个惊叹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惊诧感。因为我在他手背上捕捉到了一股……炽热的、带着无限毁灭意识的气息。我不知道他手背上刚刚那惊鸿一瞥的明亮光团是什么，但我确定，那光团的破坏性一定是灭世级的……

    很难想象，像他这种眼神醇净的人会有如此之强的破坏欲。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应该与他交好。

    于是第二节课，我把我那张刚从教务处领到的崭新书桌搬到了他旁边，友好地对他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刚刚多有失礼之处，请李同学多多包涵。”

    然后我做出了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我伸出手去，习惯性地想要与他握个手（一般说来，我认识新朋友的时候都会做这种动作）。

    李九一面色不善地狠狠盯住我，手指掐着桌板，一副想要掀翻桌子(ノ＝Д＝)ノ┻━┻扬长而去的模样。

    我不禁狠狠回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居然惹得他这么愤怒。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李九一伸手就扯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只听咔嚓一声……他拧麻花一样捏着我的手腕分别顺时针、逆时针地旋转了270°。

    我想我的脸一定痛得变绿了。

    仅剩的一点力气，我强忍着疼痛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的老仆宁生老伯接到电话迅速派医疗队冲进了学校，对我的手腕进行了紧急救护。

    从那儿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情报部提供的任何有关李九一的情报了。

    因为情报部的部长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李九一的能力绝对不是物理系，我日他个情报部，少爷我骨密度堪比地球上硬度最高的合金；李九一那家伙居然可以一脸轻松地掰碎我的手腕！这种蛮力~！哦不，这种怪力！！！简直就是个洪荒巨兽。

    情报部那个总是爱放马后炮的老家伙又来了，他说李九一精神力强得离谱，他单凭念力作用便可以轻易将我浑身的骨骼碾碎。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们之前的结论并没有错误，李九一的近战能力的确很差，不过他精神力强度太高，以至于在一定范围内，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我在心底骂了一声：我了个去……

    2、

    第二日，我吊着手腕去上课了。

    李九一见了我，居然羞涩地一低头，然后别扭地道歉：“唉唉，昨天真对不起，我手劲太大了。都是李默的错，居然不告诉我在学校不可以打同学。”

    我哑口无言。

    心想，在学校不能打同学是常识吧！我说兄弟，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星球奔赴地球的文盲？一看就是没上过学的，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然后李九一又问了我个更白痴的问题，他说：“喂，这位童鞋，李默说我会遭到来自你们家族的报复耶，为毛我准备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什么报复出现？”

    我持续无语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答道：“因为你背景黑，心肠黑，下手黑，总之各种黑：他们在搞清楚你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有什么后台之前——不敢报复你。”

    李九一瞪大眼睛，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我做崇拜状：“矮油童鞋你知道得好多！”

    首次被人用这么夸张的眼神看着，我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紧张地抿了抿唇，说道：“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被同学欺负了，也可以来找我……”

    李九一立即问：“那如果被李默家暴了呢？可不可以也来找你？？？”

    我再度沉默，觉得我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伤脑筋……


81、第 81 章

    外篇.董玉林

    目标人物接触日记②

    3、

    他对我说【该死的特权阶级。你们应该被历史消灭！】

    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哟，别这么愤青。话说，你第一天掰断我的手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不。那次是因为你猥琐地摸了我！】

    ==+他知道什么叫“猥琐”吗？

    我当时明明很单纯地只是想闻闻他手背上残留下来的能量气息，半点猥琐模样都没流露！我敢用我十几年来接受的堪称严苛的礼仪课程发誓，我当时的动作绝不猥琐。

    于是我在纸条上写道：【那只是握手而已！！！何况我们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我非礼你做什么？！】

    谁料李九一那个该死的外星人居然歪着脑袋想了想，瞅了我一眼，尔后迅速将手放在我臀部，极其色|情地顺着股|缝游弋，在我尾椎处按了按。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聚集，脸热得发烫。

    我想拍开他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结果他真的将手放在了我前面帮我□了一番。那个东西可耻地迅速充血变大、兴奋得颤抖，这还仅仅是极普通的触摸而已——我从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居然还有如此热情的时候。之前无论是面对任何一个情人，我都不曾像今天这样无法自控。

    他还在顺着我的内裤朝里摸索，我知道，若是再由着他这么摸下去，我大概会失态至极地泻在公共场合（课堂上）。

    我奋力拍开他的手，然后心神不宁地强迫自己盯着半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谁料李九一居然不死心地又将手伸了进来，这一次，他居然用极其熟练的手法对那个地方又捏又揉……没多久，大概只有数个呼吸的时间，我很丢脸地软在他手心里。李九一恶意地轻笑一声，低声说道：“你比李默还矬！他在浴室里打飞机的时间已经够短了，你居然比他还短。”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我怕自己一张口就说出什么有损形象的话。

    这个时候，我很想将李九一口中那个叫李默的猥琐男打个半死塞进充满速干水泥的铁罐里。我敢肯定，李九一行事如此乖张，一定是受了“李默”的影响。

    心里有股莫名的妒火在燃烧。

    我觉得，我遇到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4、

    紧接着便是车库里惊魂的那一幕，本来我说开车送李九一回家，也好顺便拉近一下我与他的关系。结果我车还没发动，陈家老三，也就是那个传说中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敲了敲车窗，一张囧脸几乎紧贴在车窗玻璃上。

    我母亲与陈家有旧怨，这些年我们两派没少安排针对对方核心成员的刺杀活动。

    之前将李九一连哄带骗弄上车，我已经悄悄将身边的保护人员遣散了。此刻若是陈老三对我起了什么歹意……我只能说：吾命休矣。

    陈老三敲了敲窗玻璃，用口型说道：“开窗户。”

    我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虽不情愿，却不得不乖乖降下了李九一那一侧的窗户。这一刹那，我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责感，我觉得我应该挡在李九一前面，而不是让他直接面对陈老三那个暴徒。

    结果，一个令我跌掉眼镜的情况出现了。陈老三深情款款地倚在车窗边，对李九一哀怨地说道：“小野猫，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勾搭了新人？噢，你这是要将我这颗火热的心脏践踏碎掉么？”

    我脑子里的念头千回百转。

    一想到李九一可能是陈老三这暴徒养的娈|宠，我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疼。下意识地，我伸手将李九一按在座位上，故作镇定地问：“陈叔这是什么意思？”

    陈老三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看着我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哈，原来是董家小娃。”不过他显然对我不甚在意，说完这句便不再理我，又一味地将视线黏在李九一身上。

    他皱眉想了片刻，一拍脑门，从衣兜里摸出一只盛着蓝色液体的小瓶子。

    李九一的反应很奇特，他瞳孔突然放大了许多，直勾勾地盯住那只盛满蓝色液体瓶子，双眸中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神色。

    一股无名怒火升腾出来。

    我又怒又急。怒的是陈老三居然用天堂之泪这种根本就无法戒掉的du品诱惑李九一；急的是李九一居然沾染上了这种可恶的东西。

    5、

    将李九一送回家，我见到了那个原本被我认定为“猥琐男”的李默。

    出人意料地，李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李默浑身所流露出的气质极完美，气场强大得简直不像个无名小卒。

    我不禁想到了李九一所说的那个诡异的词汇——家暴。

    很难想象李九一所形容的家暴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不过我敢肯定，他口中的这个词汇绝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6、

    目标人物：李九一

    危险度：极度危险，无法评级

    地点：学校

    事件：不能说

    （我只想说，李九一这死孩子太粗暴了）

    7、

    我和小九的相处似乎陷入了僵局。

    他喜欢我，仅此而已。

    就像一个小孩子对于一件新奇玩具的那种喜欢，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更不懂我那种爱便愿意为之掏心挖肺付出一切的心情。

    每次看到情报部呈上来的照片中，他与李默之间那种好似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我就嫉妒得像是被一把邪火点燃了整个身心。

    李九一的人生经历与情感领域几乎是一片干净的纯白，我认为李默那种在最低贱的泥土中跌打滚爬了半辈子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李默不干净，可李九一却是一块无瑕白玉。

    我命人将夏姑找来，让他带着我的信去了陈家。

    我需要布置一个完美的局，将小九紧紧握在手心里，顺便将李默拖离出去。我知道：李默几乎将小九当成了他的精神支柱，那是他生命中唯一一缕阳光。

    以此为切入点控制李默，大概会很容易。

    8、

    诱骗李九一跟我一起“私奔”出乎意料地没费多大力气。

    我们在一起度过数个甜蜜的日子。

    至于李默，我想夏子玉会将他处理得很好。李默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夏子玉身为夏姑的接班人，精神蛊惑能力极强。在李默脑海里种下某种暗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李九一……

    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9、

    我与小九的生活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极其荒诞。

    我梦见李九一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小鸟，结果一觉醒来，枕边躺的果然是只人形大鸟。幼细的鸟毛摸起来软软的，一路暖到了心底。

    我出神地摸了许久，终于想到趁小九还没睡醒，从枕头上、被窝里悄悄收集一些暖烘烘的鸟毛。

    天还没亮，我就捏着只手电筒拱在睡了只大鸟的被窝里到处扒拉羽毛，仔细辨认那些即将自然脱落的毛毛，然后垫着湿润的无纺布将那根毛毛轻轻拽下来。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所干过的最傻的事情。

    睡梦中的小九拱了拱屁股，睡裤边上露出两根奇长无比的大羽毛。

    我好奇地用手电筒照着它们仔细观察了一番。

    一股熟悉至极的感觉汹涌地冲入我脑海中，我太阳穴猛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我有个遗传自母亲的能力：灾难预警——小九那两根奇长的尾羽之中蕴含着巨量的毁灭性能量。我轻手轻脚地搓了搓小九那两根形状奇特的尾羽，将手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与那日小九手背上惊鸿一瞥的光团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只是它——更浓烈，更纯粹，更黑暗，更野蛮，毁灭欲更旺盛。

    心中了然——这种蕴藏了巨大能量的非常态尾羽与传说中的蛋族命羽十分相像。

    小九是蛋族吗？那个暴力狂战争狂频出的种族？？？

    我好奇地摸了摸小九毫无防范一脸憨相的睡颜，心想：不可能吧，小九这么白痴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以凶残闻名的蛋族。


82、第 82 章

    外篇.董玉林

    目标人物接触日记②

    10、

    我特地去查了蛋族的详细资料。

    对比李九一的各项特征，终于确认，小九的确是传说中的蛋族。他只有两枚命羽，在蛋族概念中还属于“幼崽”这种需要呵护的小东西。

    我仔细观察了目标人物：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幼崽，却更像一棵在荒郊野外疯长而成的野草。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李九一他降落在地球上的时间是什么。

    他说，两年前。

    两年前……

    我牢牢地将这个时间记在心上，回到主宅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资料存放室，在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文件资料中翻找两年前出现过的大事纪录。

    两年前……

    蛋族那位赫赫有名的战争机器“银翼”，经星际联盟审判，被种下“神罚烙印”后遣送至地球。

    神罚烙印，是由星际联盟特殊机构的特殊人士加诸于重罪犯身上的“时空崩塌点”。那东西避无可避，被种下神罚烙印便逃不掉必死的结局。

    也就是说，两年前，“银翼”被判处死缓，流放至地球。

    我从旅行箱里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口袋，掏出一根羽毛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原本银光闪闪的羽毛用这种角度看去竟是漆黑如墨。

    当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小九给我生了颗带花斑的蛋，而他自己却湮没在一片扭曲且深不可见的时空裂缝之中。

    当晚，我从噩梦中醒来，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第一次，我主动动用了来自母亲的遗传能力，烧掉了一根得自小九身上的羽毛，然后发动了预见未来的能力——没有未来，我只看到了一只缩在厚重蛋壳中的雏鸟。这是一只幼小的蛋族，但不是我所寻找的小九。

    失望之下，我再度点燃了一根羽毛，尔后又一次见到了那枚遍体花斑的蛋，以及厚重蛋壳中又小又丑，被蛋液侵泡得皱巴巴的雏鸟。

    噢，那就是我和小九的孩子吗？真是……太丑了。

    可是我心中却十分期待小家伙的出生。它是我和小九之间感情的见证者，无论它是怎么来的（蛋族与别的种族繁衍后代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小九即将产下的蛋族幼崽必定不是我的）——他都将是我的儿子，我和小九的儿子。

    11、

    今天我又向小九确认了那孩子的事情，小九说蛋族只会把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生物当做亲人。这就意味着，如果我能够让那只小崽子一出生就看到我，那么无论它真正的父亲是谁，它只会将我当做亲人。

    我苦思冥想，决定从现在起一步不离地守着小九。

    据说蛋族很护短，若是我能抓牢它，是不是就等于我已经抓住了小九的心？

    12、

    夏子玉被重伤，她施加于李默脑海的心理暗示有些崩乱。

    父亲说他已经无法控制李默了，因为李默似乎被改造过，他的大脑已经与寻常地球人的大脑有了很大区别。他的大脑有93%以上都处于活跃状态，更可怕的是，李默似乎可以瞬间将他接触到的固体化成液态——所幸的是，他的这种能力还处于萌芽阶段，极不稳定，往往只能持续数秒钟。

    即便只是这数秒钟的爆发，李默时不时的反抗也对父亲那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若不是顾忌小九的情绪，我真想派人直接干掉他一了百了，也省了这么多烦心事。可是放任他不管的话，他对我始终是个威胁。尽管我知道，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过于发达的大脑长时间、高强度的运作——那位出手改造他的高人显然也没有安什么好心，激发了李默内在潜力的同时，也透支了他本就不旺盛的生命力。

    留着他也好，让小九亲眼看到他自然衰老死亡，自然就不会再那么惦念他。

    如果小九降落在地球上之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我，一切会不会变得十分不同？若是他能像对李默那样对我……

    我出神地摸了摸手中那团软软的羽毛，心中有块极为柔软的地方产生了某种蠢蠢欲动的莫名情绪。我突然很想重伤他，令他进入休眠状态，然后再细心照顾它，直至他重新破壳而出。兴许那个时候，我可以有与李默一样的资本。

    13、

    天气晴朗，我将肌肉僵化得像是块石头的小九用蚕丝被卷巴卷巴，弄成一条抱上了阳台。

    一路上，小九哼哼唧唧地说想要个气垫船躺着晒太阳。

    我毫不客气地坐在阳台上的藤编沙发椅上，然后将小九横放在自己腿上，将他那一头散乱的头发打碎，用手指轻轻地梳了梳。

    李九一舒服地眯起眼睛。

    阳光下，他的皮肤像闪烁的霓虹灯一样忽明忽暗，转换了数种奇特的颜色之后，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地透出珍珠白色。

    我伸出手去，不自觉地在他下巴上用轻柔的力度挠了挠。

    小九咂了咂嘴，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神态像极了一只惬意的家猫。

    “小九……”

    “嗯？做神马？”

    我低头，顺着他的发际线、额头、眉心一路吻下去。

    小九眯着眼睛，流里流气地哼道：“小林子卖力点，伺候舒服了大爷给赏银的~！”

    我忍住爆笑的冲动，一口咬死小九的鼻尖，大力在上面留了上下两个牙印子。

    小九被痛得嗷嗷直叫：“啊啊啊小林子你谋杀亲夫！！！”

    “你是‘亲夫’？”

    小九嬉皮笑脸：“当然是！夫人有意见咩？”

    “……没意见。”心头雀跃，我又忍不住亲了亲小九的额头。

    小九：“来来来，亲耐的夫人，来叫声相公听听！”

    我内心挣扎了好久，也没好意思叫出口来：“……”

    良久，只听小九佯装愤怒：“娘子！！！再这么不上道为夫就休了你！”

    =口=~

    “相……公。”我迅速且小声地叫道。

    小九听得心花怒放，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娘子，等为夫能跑能跳了，就摁倒你好好疼爱！啊啊啊你太可爱了！！！”

    （掩面）

    祖宗八辈子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83、第 83 章

    几日之后，我终于褪掉了一身老乌龟一样的颜色。扒在镜子前，我瞧着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差点泪流满面，只见又白又嫩的脸皮上零星分布着好多雀斑一样的小污渍。

    我擦了又擦，洗了又洗，终于确认：老子我被毁容了！

    这就好比一颗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被染上了许多小墨点、好比一只光滑圆润的鸡蛋从硫酸里打了个滚——噢，不！！！

    我捧着脸兀自惆怅。

    董玉林憋着笑意，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关系，这大概只是妊娠反应。我见过好多孕妇，大多数怀孩子时都会长色斑。”

    我不吭声。

    董玉林居然装可爱地扒在我肩头用脑袋蹭了蹭我：“话说相公大人，我买了好多盆花要搬到顶楼去，我一个人搬不完。”

    我臭屁地掳起袖子，做了个“有力”的握拳动作。

    “夫人，不是我吹，别说是区区盆花，就算你买了一辆大卡车，我也能给你搬上楼去。”我牛皮吹得很响。

    董玉林也不戳穿我，只是将唇角弯了弯，将我领到了庭院里。

    一出门我就被高墙中那阳光照射下粉红热闹的一大片被煞到了。

    我：“董董董董……董玉林，你怎么可以买这么多盆？！”

    董玉林：“我发现你很喜欢晒太阳，突然想起顶楼装了一颗人造小太阳——当初是想将顶楼布置成空中花园的，不过因为我养不好花草所以放弃了。现在……”

    “咳咳，等等，”我打断了董玉林的话，奇问：“如果你想搞个室内花园，不是应该弄些不同种类的花草么？这么一大片熙熙攘攘的‘大粉红’全都堆上去，好看是好看，可你不觉得太单调了咩？”

    董玉林瞧了我一眼，尔后将目光落在花丛中。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这是杜鹃花。”

    “唉？”

    “这是杜鹃花。”董玉林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神情认真得可怕。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看着杜鹃花的目光像在看着多年不见的情人；又觉得他似乎想扑过去将那些兀自在庭院中喧闹着的“大粉红”通通撕碎。

    没等我再去询问什么，董玉林率先蹲下去，挑了盆看起来比较轻的盆花噌地一下抱起来，径自往楼上走去。

    我捞起一盆迅速追上：“唉，夫人哇，你倒是等等我。啊啊啊，话说你为毛不出钱雇几个工人来搬这些死沉死沉的‘大粉红’，这么多唉，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搬到日落也搬不完啊！”

    董玉林：“这些花不能给他们碰，一定要自己搬。”

    我：“……夫人你脑子进水了？”

    “相公，我这是在磨练你的意志，你要感谢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屁！董玉林这个死老抠，都快赶上李默了！那么有钱，都不肯撒点银子请几个工人来弄。”

    “相公放心，待会儿搬完了，我一定给你发工钱。”

    这还差不多。

    我奔过去先在小色魔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个算订金。待会儿收工钱！”

    小色魔眯着眼睛，心情大好地抱着那盆花哼哧哼哧爬上楼去了。

    我追在董玉林后面，屁颠屁颠地拎着那盆杜鹃跟了过去。

    上楼、顺手关门、反锁、尾随小色魔在空荡荡的顶楼安置好那两盆花，我扑过去搂住董玉林的脖颈猛亲。

    这些天董玉林趁我暂时不能动，没少占我便宜。

    吃饭、睡觉、晒太阳、看电视，他走到哪儿都抱着我，又是摸又是捏又是蹭……老子我早就憋不住了。今天消化掉了最后一点累积在体内的毒素，恢复了活力的我哪能再任小色魔这家伙逍遥下去？

    我推着他一路将他推到墙边。

    阳光穿过透明的天顶照射在董玉林脸上，只属于少年的幼细绒毛被阳光描了道金边，使得董玉林看起来又柔又软又细腻。

    我忍不住舔了舔他的脸颊。

    董玉林失神地看着我。

    “夫人，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董玉林愣愣地摇了摇头。

    很好。

    “你真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外星人吗？”我不满地哼道╭(╯^╰)╮“杜鹃花的花语贴得满大街都知道了——‘永远属于你’、‘自我制约的爱’——难道你不是想借着这些花来跟我表白？”

    董玉林狠狠地盯住那两盆杜鹃，仿佛在怨恨它们告了密。

    两团粉红悄悄飘上小色魔的脸颊。

    我捧着他的脸蛋极大声地“啵”了一口，不出意料地看见小色魔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了。

    在我三番四次地TX下，小色魔恼羞成怒：“李九一！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居然自恋成这样？我买杜鹃，只是因为我喜欢而已！才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那……我应该放开你，然后像个绅士一样跟你说对不起吗？”

    董玉林忽然有几分惶恐：“不~！”他愣了愣，低头盯着我的下巴说道：“唉，随便你了。杜鹃花花语虽然不太确切，不过也和我想的差不了多少——”

    “噢！！！夫人，为夫可以邀请你一起去洗个澡吗？”

    董玉林一脸纠结：“如果我一点也不想拒绝，会不会显得很丢份子。”

    “嗷嗷嗷！夫人你太美好了！”我直接将小色魔抱起来转了个圈，恨不得就地将他剥光光再做点什么。

    我剥桔子皮一样剥掉了小色魔的衣服，又顺手扯掉了自己家居服里的小裤裤。从顶楼到浴室这一路留下了无数残破的布片和细碎的SY。以下省略N字……

    ××××××××××××××××××××

    入夜后。

    我心满意足地躺在小色魔身边。

    小色魔睡在我身边，脑袋不自觉地拱在我怀里，暖洋洋地、有点痒。

    我觉得时光似乎一下子倒流到了我们的蜜月期。

    甜蜜没持续多久：从互寄生结束起就没有任何反应的阿摩突然主动与我的蛋核进行了交流。

    【小九。】阿摩语气急促。

    【你终于不再装死了！】

    【你蛋核里有个怪东西！它介于“实质”与“虚质”之间，好像很不稳定。】

    【什么？】

    【我说了你别害怕。】摩阿纳西里缓声道。

    【嗯。】

    【那东西，好像是个即将崩塌的“虚实界点”——不过你放心，那好像是个人为制造出来的崩塌点，威力比自然形成的虚实界点崩塌小得多。】

    我我我我……

    我日！！！


84、第 84 章

    【有一个坏消息，】阿摩说道：【苗唯那家伙心理不太正常，他给李默的药丸净化了李默的体质、激发了李默潜在的能力；不过……李默大概会因此比同龄人衰老得快三到五倍。】

    那岂不是意味着，李默走向死亡的速度会比我预期得更快？！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摩阿纳西里：【别激动。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董玉林被我剧烈的动作惊醒，此刻正狐疑地看着我。

    我烦躁地扭了扭身子，耐着性子，安慰地拍了拍董玉林的肩膀。后者的胳膊从被窝里钻过来，紧紧地抱紧了我的腰。

    阿摩调侃道：【他对你可真痴情。】

    【去史~你个窥私狂。】

    我边在脑海里与阿摩交流，边伸出手臂回抱住董玉林。

    摩阿纳西里：【恰巧，我的好消息就是有关你这个小情人的。】

    【说。】

    【他体内藏着大量能源。因为隔着一层屏蔽，我不好确认究竟是什么种类的能源，不过我敢确定，他体内的能源是可供大型飞船进行长途星际旅行的A级能源。】摩阿纳西里顿了顿，我的蛋核清晰地体会到了来自于阿摩蛋核的激动情绪，他安静了许久，才叹息道：【而且我发现，他是个天生的先知——著名的小之星系独目贤者。】

    【拜托，小色魔明明是两只眼睛！】

    【那是因为他有一半人类血统。他的独目肯定藏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小之星系独目贤者几乎所有的能力都藏在那只独目中，如果能得到它，你就能得到看穿“虚实界限”的后天天赋。那样的话，你蛋核中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的“虚实界点”就不再是威胁，因为你可以有意识地引导使它渐渐地趋于平衡，直至消失不见。】摩阿纳西里：【你蛋核中那个即将崩塌的界点虽是人造的“神罚烙印”，威力有限，不过它崩塌的瞬间大概有足够的力量将你的蛋核撕成无限接近于无的超小型齑子。】

    我下意识地朝董玉林瞧了一眼。

    只见小色魔状似不太舒服地挪了一下，眉头渐渐锁起来。

    “你怎么了？”

    董玉林露出极不舒服的表情，有些烦躁地答道：“没什么……总觉得有旁人在窥视。”

    我：“……”

    阿摩：【你瞧，这就是我这些天不敢和你交流的原因。他的感知灵敏度比苗唯更高！难道你就不曾觉得，这种高得离谱的感知灵敏度出现在一个‘地球人’身上显得太不正常？】

    我：【经你这么一说，再仔细想想，小色魔的确敏感得太不像话了。】

    【即使只有一半独目贤者的血统，他依旧是个值得狩猎的对象。贤者的独目对别人而言只是个值得研究的素材，对你和苗唯而言，却是能够打开贤者大门的钥匙。】摩阿纳西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苗唯大概没告诉你：冥族虽然与蛋族很像，不过它与蛋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蛋族一生下来就是蛋，蛋就是它的初始状态；而冥族的初始状态，却只有一个核，它依靠吞噬同化外来基因来进化。理论上，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种族天赋。】

    【好深奥。】

    【其实我说的很简单：别人吃猪肉，只会长胖；而你却能通过吞噬同化猪肉中的活性基因变成一头真正的猪。】

    阿摩的“吃猪肉变猪”理论令我大开眼界，我突然觉得，苗唯喜欢阿摩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他有绝大多数蛋族人所没有的“幽默感”。

    好吧，是“冷”幽默。

    ××××××××××××××××

    转眼瞧着董玉林，后者正以极其温顺的姿势窝在我怀里，眨巴着睡得有几分迷蒙的眼睛观察我。

    我被董玉林盯得有些不自在，不得不找话题说道：“话说小色魔，听说你们人类有提前准备婴儿房的习惯，不晓得你有没有布置？”

    “当然，有准备。”董玉林垂下眼睑，神情中居然透出几分怅然和落寞。这样的神情只维持了一瞬间便消失了，董玉林唇角扬起，忽然摸了摸我的肚皮，轻声说道：“不止是婴儿房，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董玉林和李九一的乖宝。”

    ==+

    “户籍警会杀了你的。”居然起这么囧的名字。

    董玉林大笑：“当然不会是汉语，那句话要用我母亲家乡的话来念——牧荻司。”

    我心头狂跳，恍然间觉得那个从董玉林口中跳出来的陌生词汇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像是好几辈子以前的事情。我的抚养人曾经对着一张影像模糊的全息照片反复地念叨“牧荻司”。

    我敢确定，董玉林口中那个简短的词汇绝不是“董玉林和李九一乖宝宝”的意思。

    董玉林见我懵懂，也不说破，只是微笑着，眯着眼睛抚摸我的肚皮，反复念着那个词汇。

    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没有多选修几门外族语言。

    “喂，董玉林，难不成这个词是‘我爱你’的意思？”我试探性地问。

    董玉林笑着摇头，“不是。”

    “真的？”

    “真的，我以母亲的名誉发誓。‘牧荻司’不是‘我爱你’。”

    我忍不住向摩阿纳西里求助道，【阿摩哟，这个牧荻司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外族语学得也不是很好，要知道我是个纯物理系战士，学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用。】摩阿纳西里很不讲义气地批判我：【如果不是暂时和你处于“共生”状态，知道了你心中所有的秘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就是传说中那个——被重点培养成“指挥系”高级将领、身兼“战神”称号，素有狡诈多谋之名的“银翼”……大人。我赌一吨鸟毛：那场曾经出现在宇宙各大军校教材上：以“银翼之光”命名的著名战例（零伤亡），你肯定只是个“名誉”指挥官。】

    我翻了个白眼，万分鄙视地表示【阿摩哟，你从哪儿去拔一吨鸟毛来赌？】

    阿摩大概被我说得有些尴尬，径自转移话题【嗯嗯嗯，我想起来了。那个‘牧荻司’的意思。】

    【是什么？】

    【苗唯曾经对我说过，不过我忘了。你可以去问他。】

    我日，这不和没说一个样么！

    ××××××××××××××××

    倒是董玉林自己，见我太过困惑，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答案告诉了我。

    他说：“牧荻司是一句传说中的咒语。据说，真心相待的双方，可以被咒语连在一起，就连死亡也分不开他们。”

    我下意识地想：想不到苗唯那颗闷骚蛋，居然像个童话里天真的小男孩一样对着阿摩念这种囧死人的“咒语”。

    董玉林却自言自语道：“你觉得好笑吗？我当然知道，这个说法十有把话八九是假的。不过我觉得，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是我们的牧荻司。如果你、我之中有一方离开了，兴许真的能够带着我们的儿子、凭借那冥冥之中的感应重新找到对方。”

    “小色魔！你肯定背着我去看盗版童话书了，你这……”我果断评价：“你这入魔也太深了！！！”

    董玉林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神情寥落地说道：“可我觉得这是真的。”

    董玉林似乎笃定我们会分离，他目光中那种异样的固执令我将已经滑到嘴边的反驳之语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讷讷地说道：“好吧好吧，你说是真的，那就是吧。不过我还是觉得，给小孩起名叫‘牧荻司’很奇怪耶。这种发音，在蛋族是——小灰蘑菇头的意思唉！！！我觉得它长大以后一定会来追杀我，因为这名字真的是——太囧了。”

    董玉林瞥了我一眼，醋意十足地说道：“李默给你起的名字也很奇怪，你不也用得很舒服？李九一╭(╯^╰)╮，哼，他怎么不干脆给你起名叫‘胡八一’~！”

    呃……

    那名儿也太土了。

    于是，在董玉林难得的强势态度下，那颗尚未出生的蛋有了一个蛋族语意为“小灰蘑菇头”的名字——牧荻司（代表挚爱双方生生世世的牵绊）。


85、第 85 章

    日子突然平静下来。

    我与董玉林每天都会将庭院里的杜鹃搬几盆上楼，直至将顶楼的花房铺满。我记得那是一个小雨连绵的早晨，小蛋核吸饱了能量从我体内分离出去。

    我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我这种银光闪闪的美鸟居然生了一颗丑巴巴布满花斑的小蛋。

    董玉林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小丑蛋放在那只早就做好的羽毛枕上。他反复问我：“喂喂喂，李九一！你说它长大了会像我么？他真的会叫我爸爸吗？啊！这么小一颗蛋，孵化出来的小东西能抱吗？会不会一抱就坏掉。李九一，唉……”

    “会的会的，它马上就会出生了，你只要守在它旁边就好了。”

    “是吗？”董玉林弯起眼睛，满心期待地凑过去，指尖在那颗小丑蛋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唉！它怎么还不出来？”

    一分钟后……

    董玉林：“它怎么还不破壳？”

    五分钟后……

    “李九一，你不是说幼蛋脱离母体后会很快孵化出来么？”

    不晓得出了什么变故，直到第二天清晨，那颗小丑蛋依旧安静地陷在柔软的羽毛枕中。

    董玉林面色苍白，满目血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用指腹摩挲小丑蛋的外壳，然而他的神情却逐渐由兴奋转为悲伤难过。那颗蛋毫无动静，原本亮丽的表皮经过一整天的氧化变得有些黯淡，像是……已经死掉了一样。

    我试着戳了戳那颗小丑蛋的蛋壳，只见我指尖所过之处，蛋壳像是吸收了什么奇异物质：渐渐地变成了半透明的结晶，蛋内的情形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里面藏着一只小小的鸟儿，皱巴巴地，像是我曾经见过的那种在水里泡久了的雏鸟标本。

    最终，那颗蛋变成了一枚琥珀一样的化石，外围是透明度较高的一层能量结晶，内部——是一只早已死去的幼鸟。

    这种化石形态我很熟悉，因为我的银翼号战机上的能量石就是这种模样。我从不知道，那种看起来怪模怪样的能量石居然是由——死亡的幼鸟所化。

    “怎么会这样？”董玉林带着些哭腔轻声问道。

    我知道，他对小丑蛋的出生抱有极高的期望值，眼看小丑蛋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变成了一颗能量石，他大概比我更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董玉林哑声问道。

    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蛋族繁衍本就极其困难，幼鸟成活率不到4成，我只是……倒霉遇到了死胎而已。

    说实话，我对这颗蛋是死是活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董玉林……

    他失神地盯着那颗蛋，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希望，神色中满是空落。董玉林绝望地想：原来他所看到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

    ×××××××××

    小丑蛋“出生”后，董玉林似乎再也不刻意限制我的行动了。

    他默许了我奋力登上天台的行为，也默许了我偷偷摸摸开着他最心爱的车出去兜风的小贼行径，甚至于我向他提出想去看李默的要求都应允了。

    我说：“小色魔，我想去看看李默，确认一下你爹没有虐待他。”

    董玉林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定定地望着窗外，背对着我“嗯”了一声。

    莫名地，我对这种状态的小色魔生出了一丝畏惧心理。

    “那个……小色魔！我知道你让李默去你老爹那儿是保护他，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什么事也没发生，所以我觉得那批人找‘阵图’的疯狂劲已经过去了。我想……去看看李默。”末了，我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回来的。”

    董玉林转过来，对我笑道：“我知道（你很想念他）。”

    我愣。

    却听董玉林说道：“去吧。”

    我觉得董玉林身上忽然就有个什么地方和以前变得不太一样，可我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变得不同了。

    我想大概是小丑蛋的死亡给小色魔的打击有点大，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所以会变得稍显阴翳。不过我毕竟不是董玉林本人，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可我能够感觉到，他骨子里渐渐流露出来的那股竭斯底里的疯狂。

    尽管我知道在小色魔这种状态下提出去探望李默的要求有点不合适，可我本能地想要快点重新见到李默。长达数月的分离，我已经忍到了极致。再加上摩阿纳西里曾经对我说过：苗唯给李默那颗药丸会加速李默的衰老过程，我害怕，怕他突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老死。

    小色魔有一半独目贤者的血统，他的寿命比李默要长得多：这意味着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讨好他，甚至和他一起渡过下半生。可是李默……不晓得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数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尤其是对李默这种衰老加速的人类而言，更是一段不算短暂的时光。

    无论如何，我得先见李默一面，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好好的。然后，然后，然后我就去找苗唯，求他救治李默，然后——跟他算老账！！！

    ×××××××××

    我盘算得很好，只可惜我忘了一点：我与小色魔一起度过了将近百日“与世隔绝”的日子，外面的一切早就不同了。

    董家本宅成了一栋空宅，没有李默、没有董父、没有佣人、甚至连只看门狗都没有。

    我蹲在董家积了一层厚灰的大门口，蓦然想起当初苗唯那把火烧掉了他自己的老巢乃至老巢周围的那片雾林。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我既找不到李默，也找不到苗唯。

    这种情况……

    阿摩幸灾乐祸地在我脑海里笑道：【唉唉唉？我们的银翼大人似乎被人蒙在鼓里骗得好惨啊……依我看，那个姓董的小混蛋在你出门的一刹那就卷铺盖跑路了。】

    【他不会。】我悄然握住了拳头，二话不说转身上车，凭着记忆原路返回。


86、第 86 章

    我将代步车的速度发挥到最快，极力赶回去。

    远远地，我一眼就瞧见了抱膝坐在门口石台上等我回家的小色魔。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脚一点点地松开油门，缓慢地将车停在董玉林面前。

    下车后，我迫不及待地问他：“董玉林，你家老宅的人怎么都不见了……集体搬迁了？”

    董玉林缓慢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神色中所表达的情感色彩太过丰富，以至于我根本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而他的脑电波则是前所未有的紊乱，就像是……精神即将崩溃一样。

    “董……玉林？？？你怎么了？”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神经质地扑过来给了我一个动作幅度过大的拥抱。然后我听见他说：“如果我能拦下你就好了。”

    董玉林话音未落，我蛋核中便响起一声炸裂般的轰鸣。

    蛋核外的保护层碎了？

    伴随着那声轰鸣越来越强烈，我的蛋核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震颤——就像是那天苗唯凌空将我的蛋核从假体中摄出时的感觉。

    恍然无力——从假体到蛋核再到思想都有些失控。

    意识有些模糊。

    隐隐约约地，我似乎听到了阿摩的惊呼声和董玉林濒临崩溃的大笑声。

    董玉林抱着我逐渐瘫软下来的身体，紧紧地抱着。

    我无力地伏在他肩头，总觉得蛋核的震荡越来越激烈，伴随着阵阵仿佛蛋核正在碎裂成渣的剧烈痛楚。我忽然有了种明悟：自己似乎被某种奇特的武器攻击了。感到不适的似乎只有看似固若金汤的“蛋核”，在这种奇特的攻击中，就连柔弱的假体都没有受到半点实质性的伤害。于是我几乎能够肯定：那种武器微妙地克制了蛋族的蛋核特性。

    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住了舌尖。

    来自假体的疼痛令我产生了片刻的清醒。那短暂的一瞬间，我提气，努力使拳头虚握。一红一黑两道光线顺着筋脉分别从蛋核所在的头部与尾羽所在的尾椎处滑入手心，结为一团。

    阿摩惊呼【你疯了？！！！】

    只用了一刹那，比瞬间更短的一段时间，手心里的东西向外辐射性爆开。无声无形的空间裂片四处飞溅——不远处似乎不少人受伤发出惨叫。

    那种无处不在的奇特攻击强度锐减，我趁机推开将我紧紧环抱的董玉林，再度重复了刚刚那次操作。红黑两道光线交接于手心的瞬间，我挥手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奋力划了一下。像是撕裂一只本就有破洞的炸药口袋，那里产生了一条极不稳定的时空裂缝，更多的时空乱流出现在附近。

    我不顾摩阿纳西里的惊声劝阻，奋力一跃钻进那条裂缝中。身后，那条并不稳定的裂缝瞬间闭合。

    仓促之下发动的技能极不稳定，就连我也不知道这条裂缝究竟会将我带向何方。

    【你居然……】摩阿纳西里极度震惊的情绪清晰得就像贴在脸上的火焰，用不着感知就能烫伤我的触觉神经。

    我的蛋核保护层碎了，蛋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伤！

    生平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我又急又怒，心中又压抑着强烈的惊惧与惶恐。

    不难想象，我此刻的情绪有多差劲。

    我语气恶劣地地对摩阿纳西里回了句【闭嘴！！！】

    ×××××××××

    时空裂缝的出口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可以肯定的是，这地方离事发地点不太远。因为蛋核受伤的情况下，我的能力即便能够勉强发挥出来，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如此大胆地在地球这种极其脆弱的星球上使用破坏力极强的时空秘术。

    若是算计我的那伙人以为我受伤便变成了软柿子，我只能说：他们的算盘绝对打错了。受伤前，我大部分攻击手段因其巨大的毁灭性都无法使用；可是现在，蛋核受损、实力暴跌的情况下，我却可以动用一部分威力强悍的秘术。这样一来，我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反而暴涨了。

    摩阿纳西里似乎患上了惊吓后遗症。

    他一直反复念叨道【居然是大裂缝，居然是大裂缝……】大裂缝是蛋星军队中对M-7战机最终攻击手段的称呼。M-7战机是首次将空间跳跃技术应用到战争中的成功范例，它的最终攻击手段是一次性释放所有能量、在战机外围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一旦受到攻击，这个空间的短暂平衡就会被打破，然后形成杀伤力巨大的空间乱流。

    宇宙中拥有制造大裂缝技术的文明不在少数，然而关于“大裂缝”有一点是公认的——它不会是单兵武器，更不是个人技能。制造大裂缝所需的能量极其庞大，即便是宇宙中以庞大的单体能量储备闻名的赤焰族人都无法“支付”大裂缝形成所需的最低能耗。

    摩阿纳西里激动地问我【太神奇了！你居然可以不依赖外物制造迷你版的大裂缝……我说，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噢，不。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已经互寄生了，为什么你居然能够将你这种……唔，该怎么说呢？大概可以称之为“特殊能力”吧。我是说，为什么你能将这件事瞒过去？互寄生的时候，我们的信息库明明都是向对方完全开放的，没理由漏过这么重要的一条……】

    我考虑了很久，才把真相告诉阿摩【我可以有选择地隐藏蛋核中的信息库，而且……我可以撒谎。】

    阿摩默然。

    良久，他才从莫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闷闷不乐地问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养伤。】蛋核保护层碎了，意味着蛋核失去了一切防护力量。就这么出去晃荡的话，随便一颗普通子弹都能将我打回鸡蛋状。因此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养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87、第 87 章

    在摩阿纳西里全然不顾形象的咆哮解说下，我总算回过味来——董玉林老早就知道我是蛋族，他接近我说不定和陈升那只狐狸的目的一样：只是为了通过我寻找鬼医——归根结底，他们想要的是摩阿纳西里手中那半片大型星际传送阵的阵图。

    【喂，李九一！那只蛋我帮你喂饱了啊喂饱了，为什么生出来的居然是颗死蛋？】阿摩气急败坏地说道【我说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手脚吧。】

    我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地对摩阿纳西里说道【之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居然是这么“八婆”的一枚蛋？】

    阿摩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

    期期艾艾地答道【那是因为你和我接触不深。其实这都是意外，平常我不这么讲话的——平常我都是把大部分话在蛋核里默念一遍，然后把最简洁的几个字说出口。】

    于是这就是互寄生带来的好处吗？

    我可以直接“听”到阿摩的“心理活动”，以至于阿摩原本寡言冷酷的形象被彻底推翻。噢，战神在上，我觉得我那可怜的苗唯亲爹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阿摩的本质居然是一颗典型的话唠蛋。

    【话唠蛋。】我毫不留情地抨击阿摩。

    阿摩郁结【我哪里话唠了哪里话唠了哪里话唠了？！你这小崽子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好歹我也是……你亲爹！！！】

    我呸你个亲爹。

    抛弃自家尚未成熟的小宝宝不管，甚至还曾想过吃掉自家儿子的蛋核？这就是亲爹的做派？我朝角落的空气里抛了个大大的卫生眼，以示自己对阿摩的不满。

    摩阿纳西里结结巴巴地应道【那是因为我当初是被强迫的嘛——所以我们之间的亲子契约并不是十分牢固，你知道的，对蛋族而言，“无契约”就等同于“无责任”、“无义务”……】

    哼╭(╯^╰)╮

    我顶着沉重的脑袋从角落里晃出去，绕过居民区中一个小小的花坛，快步奔向其中一户人家的地下室气窗窗口。蛋核负伤的状态下，我不想与人类或者别的什么智慧生物发生接触。我伸手，释放出纤细的毒丝。毒丝分泌出高腐蚀性的毒液将地下室气窗内部的锁头切断，我小心地将那扇窗子打开，又用毒丝切断了窗外的防盗网挪至一旁，迅速闪身跳进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里堆满了一只只的塑料封口的瓦罐，我揭开一个朝里瞥了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大罐腌萝卜。

    我满意地走回窗口，将那只防盗网恢复原样。

    【我说李九一，你该不会打算在这里常驻吧？】

    【当然，这里既清净又有粮食吃，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好？】

    阿摩呆滞了半晌，才咆哮道【战神啊！！！这里全都是可怕的腌咸菜！！！氯化钠吃多了会导致蛋核肥胖！！！我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李九一！我要出去！！你带我出去！！！我必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我伸手从瓦罐里捞出一条被腌制得皱巴巴的白萝卜条丢进嘴里嚼了几下，满意地抿了抿唇，顺便安慰阿摩道【摩阿纳西里你不要这么紧张嘛，盐巴可是很金贵的东西。也就是在地球上才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盐浸食物……嗷，太美妙了。】

    摩阿纳西里绝望哀嚎【老大！！！氯化钠摄入过多会导致蛋核肥胖！！我们现在还是互寄生状态，你吃肥不要紧，会连累我的会连累我的会连累我的！！！！！！老大！你是远程指挥系的BT蛋核，吃再胖都不要紧；可我是近战系啊~！蛋核肥胖对我而言简直就是个致命问题！！！】

    我又往嘴里叼了根腌萝卜条，淡定地表示【你放心，万一你蛋核过于肥硕坏了“修行”，我会负责……唔，找人养你的。】

    【为什么是“找人”养我？】

    【我觉得苗唯很乐意接收一枚胖得无力反抗的肥美蛋核。】

    【噢~不！！！李九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好歹也是你亲爹！！！】

    ×××××××××

    养伤的日子枯燥且烦闷。

    还好有阿摩陪着我，而且幸亏这里是物产丰富的地球——蛋星极其稀有的蛋核恢复药品“氯化钠”在这里只是随处可见的调味品。

    想当年，老子我出生入死打赢蛋生第一场胜仗，为蛋星夺得了6个星球行政权后得到的奖励是由长老会颁发的——地球人拳头那么大的一块盐砖。

    每每思及此处，我都会长长地叹一口气。不晓得自己降落在地球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剧？

    我大把大把地啃着腌萝卜条，自动屏蔽蛋核中摩阿纳西里那哭天抢地的哀嚎。

    头部疼痛欲裂，那是蛋核急剧长大产生的副作用。

    假体的脑组织早在身体形成之前就已经定型，于是蛋核的急剧生长，就好比是一颗不断增大的脑瘤，疼痛在所难免。可是为了早日恢复最佳状态，这样的忍受还算值得。

    ×××××××××

    目标人物接触日记④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我一声令下，他们便能结束数十年或数百年乃至数千年被的流放生涯。

    他们中，或许有穷凶极恶的囚徒，或许有恶贯满盈的罪人，或许有被打压而饱受迫害的无辜受害者，可是这一刻，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思念故土、思念亲人的游子。

    他们投靠了我的母亲，并不是因为我的母亲有什么惊人的技艺，只是因为我母亲是个可以看透未来的贤者——她比他们更有希望走出地球这个巨大的囚笼。

    母亲死后，他们那沉重的希冀便落在了我身上。

    一个人希望的力量能够多大？

    我不清楚。

    也没有人能弄清楚、看明白。

    可我知道，许多人的希望的力量有多大：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愿力。我曾经挣扎过：因为我不希望他们将我打磨成一枚没有思想、只剩下使命的信仰令牌。可是我的挣扎都是徒劳，因为我逐渐发现：我的人生早在母亲走的那一刻便被决定了。

    渐渐地，我习惯了他们带着期冀小心翼翼地与我讲话；习惯了在他们拿来的计划书上签字，习惯了自己作为一名“精神领袖”的地位。

    父亲说：“地球会使他们逐渐失去力量，包括你和你的母亲。我理解。他们曾经强大过、辉煌过，便不愿在地球上以如此软弱的姿态无力地死去。”

    每一个被流放至地球的外族人背后都有一段波澜壮阔的过往，他们都有必须冲出去的理由。那个理由有千般万种，然而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离开地球这个巨大的坟墓。

    巨型传送阵阵图的消息泄露之后，事态变得有些失控。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我这个“先知”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和父亲一度被他们彻底抛弃。然而“鬼医”这唯一的线索人物仿佛来自异次元的幽灵一般，令人摸不着半点头角。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渐渐地变得焦躁不安。

    终于有人重新想起我来。

    我没有为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借着那瓶出自鬼医之手的“天堂之泪”，我看到了一个人。他与鬼医的面貌特征很像：一样的肤质如玉、一样的精致如画。

    他便是继鬼医之后第二个线索人物：李九一，一个被地球人收养的蛋族人。

    情报部提供的信息称——蛋族凶残，极难对付。


88、第 88 章

    阿摩最近越来越呱噪了。不晓得是不是人（蛋）到老年腿脚不便，相反嘴皮子却会变得格外麻利。

    【啊啊啊，李九一你不能再吃了，再吃就飞不起来了！！！】

    对于阿摩的哀嚎，我不予理睬，继续我的蛋核修复大业。

    于是摩阿纳西里变了个强调，威胁道：【你再不停下来，我就向外发射信号，主动暴露我们的位置！让那个叫什么什么董鱼鳞的家伙找到你！！】

    我偏着最近越发沉重的脑袋，揉了揉僵直的脖颈略略放松了一下颈部肌肉。心中想的却是：不晓得董玉林之前面对我时那份令蛋心动的羞涩表现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悄悄叹了口气。

    我揉了揉不堪重负的脖颈，慢慢地钻进地板上平铺着的那床被褥里，然后轻轻地把脑袋放进枕头里。脑袋下面有了支撑，我只觉得脖颈的压力不再那么大，一股仿佛是突然卸下了重担的感觉令我有些飘飘然。

    若是李默在这里，一定会狠狠皱起他那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然后将我拖进浴室泡在热水中狠狠地揉搓一番。下意识地将收养我的李默与我名义上的亲爹（摩阿纳西里）做了个对比。我越发觉得李默体贴、阿摩没用。

    不晓得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总之我居然下意识地脱口说道：“话说阿摩你也太没用了。居然会被苗唯那种蛋渣逼得变成这副德行，窝在自家重伤儿子的蛋核里避难。”

    摩阿纳西里愤怒反击：【明明是某个在地球乐不思乡的小蛋族央求我帮他孵蛋我才寄生在某蛋蛋核上的！这不是避难！！这怎么算是避难呢？！！】

    哦——

    我忘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划过那颗全无生命迹象的小蛋核，我闭上眼睛，极纳闷地问：“阿摩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怎么说你也是哺育过后代的蛋，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阿摩怒道【什么叫“有经验”的蛋？！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好吧，没经验的阿爸。我问你哈——你觉得小蛋蛋没出生就死掉的原因是什么？”

    摩阿纳西里沉默了片刻，不大肯定地给了个不靠谱的答案【近……近……近亲……繁|殖？那个毕竟……苗唯也是你遗传意义上的父亲。】

    那颗蛋的外观看起来太诡异了——色泽太过花哨不说，连蛋核表面都是坑坑洼洼，一点都不光滑。蛋族史上似乎从来没有出过那么……那么丑陋的幼蛋。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被无数奇怪的颜料侵泡沾染过的丑陋石头，一颗被诅咒的烂石头，难看到了极点。半透明的质地也没令它剔透些，只露出蛋核中那只来不及孵化的皱巴巴的死鸟。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有千百种念头转来转去，却理不出一个清楚明白的头绪。

    “据说我自己的蛋光滑完美得像用最高标准做出来的跨星域战斗机上的核心零件；而苗唯的蛋状形态，虽然我没见过，可他的鸟类形态那么漂亮，蛋状形态应该会更完美才对。”我叹了口气，又对阿摩说道：“我总觉得……那颗蛋不像是我亲生的。”

    摩阿纳西里极快地接了话茬【它其实没那么丑。】

    【嗯？？？这话怎么说？！】

    【我说实话，你不要伤心。】

    ==+我像是那么容易伤心的人么？

    【说吧。】我说。

    阿摩：【我认为你的蛋核里有种奇怪的物质，可能是那种物质所释放的奇怪能量造成了幼蛋的变异和最终死亡。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琢磨出来的，毕竟你蛋核里那种物质仅凭感知根本觉察不到。】

    【嗯？】

    【互寄生的完全形态，应该是我们两个的蛋核完全融合才对。可是——我现在只能附着在你的蛋核表面，根本接触不到你蛋核的核心。】摩阿纳西里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措辞。短暂的停顿之后，阿摩说道：【可能是那个坍塌点的原因。更有可能的是某种……极难被发现的东西作祟。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说，你可以徒手撕开一条时空通道……】

    【嗯。】

    【我有个很大胆的假设。】阿摩突然兴奋地说道：【我认为你蛋核里极有可能藏着一颗比蛋族两大至宝更高级的结晶体。蛋族两大至宝，只能分别控制时间和空间。】

    “嗯。”我病恹恹地应了一声，将阿摩的猜测敷衍过去，自己却心乱如麻。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我头一次能够突破时空限制的时候。

    那一次我似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里，我的视野里变成了无数或虚或实没有色彩之分的光点。明明是一副极为抽象的画面，可我却能够从那无数光点的运行轨迹中“感受”到各种物体。我“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蛋核、自己身处的环境；然后我的思维延伸，又感受到了远处，我的那架练习用战斗机（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蛋族新兵，只有蛋族军方配发的练习机）。

    失真的视野中，我离那架战机的距离似乎很遥远，似乎又很近。

    说那距离遥远是因为我明确地知道，那架战机与我之间的距离换算成地球单位至少是三千米；说那距离极近，是因为在我那失真的视野中，战机所代表的那些虚虚实实的小点我一伸手就能抓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浓缩成了一幅平面画，而我却突然变成了一个站在画外赏画的人。

    我一冲动，就伸出手指戳散了那团代表我自己练习用战斗机的光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便听到了一个几乎能够划破我耳膜的尖锐声音。那是我自己羽翼下佩戴着的战机控制仪发出的刺耳警报声——我的战机解体了——就在我戳碎那团光点的同一时刻。

    我的蛋核剧烈跳动着，此刻，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比阿摩更为疯狂的猜想：或许，我那看起来十分离奇的能力仅仅是——冥族最基础的天赋？

    我头一次正视一个苗唯曾向我反复强调过的问题。

    苗唯说：尽管冥族看起来与蛋族无限接近，简直一模一样；可是冥族绝对是与蛋族完全不同的种族。

    两个“无限接近”的种族为什么会被说成“完全不同”？

    答案呼之欲出。

    我怀揣着这种疯狂的猜测，浑身紧张得剧烈颤抖。我闭着眼睛，再度将自己融入到那种独特的体会中。

    小小的地球附近，所有纷飞乱舞的点都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在这片小小的区域中，在那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奇特“点”的包围中，我的“视野”里居然出现了三个实体！！！它们不是由奇特的“点”构成，而是拥有具体轮廓的实体！

    我视野中最醒目的一个实体则是一片椭圆的片状物体——那东西深埋地心，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奇特的磁场。那东西以地球为中心，制造出一个巨大的、仿佛是星球防护罩一样的东西！

    另一个则是我所熟悉的：苗唯的鸟类形态。

    最后一个紧挨着苗唯：那是一颗黄豆大小、圆溜溜的实心球——实心球外面包裹着的那团细碎的点是……李默。我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鼻头酸酸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我的蛋核。

    无边虚实的点构成的宏大背景下，苗唯那只无比醒目的鸟身忽然动了动，缓慢地转过脑袋，一双不透光的诡异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趴伏在那里，翅膀没精打采地耸拉着，似乎受了重伤。

    我蓦然睁开眼睛，脱口而出，“阿摩！我看到苗唯和李默了！他们在一起！！！”


89、第 89 章

    “阿摩！我看到苗唯和李默了！他们在一起！！！”

    无边虚实的点构成的宏大背景下，苗唯趴伏在那儿，翅膀没精打采地耸拉着。他那双不透光的诡异鸟眸盯了我片刻，忽然兴奋地撑着细细的足站了起来。鸟眼瞪得更大，十分热切地朝我这个方向扫视了数圈。

    苗唯那诡异的视线，以及他不停在我所处位置的周围来回扫视的行为令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瞎了。

    没多久，我眼中的奇特世界就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只见一条几乎实质化的细丝迅敏异常地从苗唯胸前抽出，一路激射至我附近。那根奇特的细丝散发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杀伤力十足，不过喜感的是——它打偏了。那东西落在了离我很近的一团光晕（一只腌萝卜的大缸）中，只听耳边一声嗡嗡的闷响，那只腌萝卜的大缸居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李九一，我感觉到你了。”

    我无语O__O&quot;……

    就在我想要开口回应的时候，那根细丝却在微妙的冲击波中消失不见。

    不过，苗唯显然不会就这么罢休。没多久，又一根细丝朝我这个方向激射而来。这次我多长了个心眼，小跑了几步，伸手抓住了那根细丝：一种如同被百万伏高压击中的感觉瞬间袭击了我蛋核中所有的感官细胞。

    苗唯：“亲儿子，你爹的毒丝够劲道么？”

    刺激……

    刺激毁了……

    刺激过度以至于我现在除了“麻木”再也没有了别的知觉。

    “有没有触电？要不要再来一次？”苗唯用一种十分古怪的语气煽情地问道。

    我犹豫了片刻，干巴巴地回道：“那个……苗唯啊。有外人在场，你能不能别这么不顾形象？”

    “外人？我们这种‘零距离’的交流怎么可能有外人？”

    “那个……我和你是‘零距离’没错；可是我和阿摩是‘负距离’。”

    “什么负距离？还有，谁是阿摩？”苗唯迷茫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摩突然出声道：“我和……你儿子现在是互寄生状态。抱歉，我不是故意听你们墙角。”

    苗唯突然噤声。而那根被我抓在手里的毒丝狠狠地颤了一下，尔后嗖地一下从我手中流走，以闪电般的速度消失不见了。

    阿摩咬牙切齿【啊呸，你以为我愿意听墙角吗？对亲生的幼崽都这么猥琐，你个臭蛋。】

    阿摩，你这算是自言自语吗？拜托不要散发这么大的醋味好咩？喂）

    ×××××××××

    我决定动身去和苗唯、李默他们会合。

    在摩阿纳西里表面反对实则默认的奇怪态度下，我麻利地卸掉地下室的防盗窗，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从自己的藏身之处拱了出去。

    阿摩一路呱噪【李九一你这身衣服也太掉价了。好久不洗，灰不溜秋不说，还有一股刺鼻的馊萝卜味！】

    【闭嘴，你就剩半颗蛋核寄生在我这里了，哪来的鼻子来被‘刺’。】

    阿摩继续呱噪【喂！我说你就不能稍微整理一下再上路吗？就这么出去会被监控录像拍到、然后被人当成流浪汉的！】

    【无所谓啦，这样麻烦少。】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所有邋遢而不顾形象的流浪汉身边都有至少2米的真空地带。很少有人会对他们感兴趣，当然，除了盗卖心肝脾胃肺眼角膜手指头之类奇怪器官的家伙们……

    顶着夜风，我托着沉重无比的脑袋姿势怪异地走了出去。

    一辆通体漆黑，连个牌照都没有的车子从街角驶出，稳稳地停在我脚边。

    纯黑的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年轻，却格外憔悴的脸来。

    董玉林哑着嗓子，喜怒不辨地说道：“他们正在对地球上的蛋族进行大清洗，只有这一带归我管辖。”

    我脸色剧变：“你监视我？！”

    不然的话，为什么我一出地下室你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我面前。我顿时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只觉得脸上被人用钢锉子锉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还十分自得地认为自己寻找的躲藏地点很高明……

    可是现在，董玉林如此轻易地挡住了我的去路：这意味着，他可能很早以前就确定了我的藏身处！！！

    如果非用一个词来概括我此刻的心情，那就是难堪。

    “你耍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几乎可以烧坏自己的蛋核。

    董玉林直直地看着我，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解释道：“我以为你知道，我继承自母亲的能力，可以隐约预知到某些事情。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时刻监视你，而是……我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你留下的羽毛做一次模糊定位。所以我知道你在这一带……”

    “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以为我会信一个表面上做出痴情模样，背地里却纠结了一群人，用不知名武器重伤了我蛋核的外族人？

    我相信，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刀剑，董玉林大概已经被我的目光钉死在车里了。

    夜风中，董玉林抬眼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自觉无趣。

    抬脚想走，却被董玉林隔着车窗伸出来的手一把扯住胳膊。

    “别去。不管你要去找苗唯还是李默……他们也是自身难保。或许蛋族真的是‘个人战力’最强大的那一个，可你们终究不是无敌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他们创造的阵法专克蛋族，无论是那些普通蛋族还是你与苗唯这种与别的蛋族有明显差异的……都一样。那种阵法对你们的伤害足够致命。”

    我甩手，想要摆脱董玉林的纠缠，他却固执地将我的胳膊牢牢地抓在他手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董玉林的手掌触感坚硬、冷冰冰地没有一丝温度。情不自禁地低头瞧了一眼，入目处哪有人的手掌——那只抓着我不放的居然是只机械臂！我下意识地朝董玉林瞧去。这一次，我的目光穿过那漆黑的车窗朝内瞥了一眼。

    我的怒火被瞬间浇熄，满腔怒意全都化为震惊。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煎熬的或许不止是我……

    不晓得因为什么原因，董玉林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整齐豁口，伤口处皮肤外翻，创面布满腐肉——若是我再晚点现身，只怕董玉林整个人都烂完了。

    “怎么会这样？”

    董玉林用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别开头去。

    他嘴唇没动，却发出低哑的声音：“那天被你制造的裂缝击中的，好几个种族的人，都烂掉了。无一幸免。”

    我怯然许久，才怏怏然地闷声说道：“那应该是个意外，我没有特别想要至你于死地的意思。只是当时太愤怒了……唔唔，造成腐烂的原因，应该是空间乱流中泄露出来的某种特殊辐射物造成的，很多物种的基因链都不太结实，很难在空间乱流中果奔……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折磨你的意思。”


90、第 90 章

    “那么，留下来陪陪我。”

    “唔……”这个这个，不太行。只怕苗唯和李默此刻正期待着我能奔去与他们会合，因为他们俩的状况看起来都不是很好。苗唯干脆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鸟爪都不用，直接瘫在地上假装鸟尸；而李默，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那团代表他的光晕一动不动，就像静止了一样。

    说实话，我担心……

    我很担心李默目前的状况。如果我不能亲眼看到他，那么我就无法安心。

    可是……

    董玉林将我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颈下大动脉上，那虚弱无力的脉动令我连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紧接着，他居然极其软弱地说道：“我没了一只胳膊，两条腿现在都是假肢，身上也快烂完了。除了被能量保护的头部以外，我和一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李九一，别走，留下来陪我好吗？哪怕你就当做是……可怜我……也可以。”

    【别听他的，这小子阴险得很。他的能力几乎全都集中在第三只眼睛上，就算他身子烂完了，他也可以换具身体继续活蹦乱跳。】摩阿纳西里冷然提醒道，【而且，你应该仔细感受一下：就在他拖着你“叙旧”的时候，这附近逐渐聚集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能量。我觉得这就是令你上次受伤的东西，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专克蛋族的阵法。】

    董玉林垂下头来，冰冷得毫无温度的脸颊以一种绝对温驯的姿态贴在我的手臂上。

    我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挣扎：理智告诉我，董玉林极有可能在骗我，或许他与我“叙旧”的目的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那个专门克制蛋族的法阵布成；可是情感上，我又不忍心就这么甩开董玉林。

    我咬着牙根，十分用力地想了许久。

    “董玉林，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和我第一次见面之前，知道我吗？”

    “……知道。”

    原来这厮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就不纯洁。我又问：“你当时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董玉林没有片刻犹豫地脱口而出：“阵图的线索。”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所说的爱我，全都是逢场作戏喽？”

    董玉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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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再更

    咳咳，凌晨1点鸟，吾熬不住了


91、第 91 章

    不动声色地将处于互寄生状态的两颗蛋核中的一颗剥离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手段？！战神在上，难道您老给董玉林这厮开了金手指+作弊器吗？

    “董董董董……董玉林！那东西……还给我好吗？”惊骇过后，我迅速对董玉林提出请求。

    哪知董玉林唇角微翘，勾起一个邪气荡漾的笑容来。他抬手就将阿摩的蛋核放入口中，然后做了个吞咽动作。董玉林再度张口，将空荡荡的口腔秀给我的看的时候，阿摩的蛋核已经不见了。

    我所说的不见，不仅仅是指“看不见”，而是说阿摩的蛋核连同他的蛋核波动一起消失不见了。

    我掰开董玉林的下颌，徒劳地瞪大眼睛在他嘴里仔细观察了一番——我这么做，自然不可能找到阿摩的蛋核。于是我松开手，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气势汹汹地问：“你把他怎么了？！！！”

    我此刻想的是：如果苗唯知道阿摩在我手里被董玉林搞死搞残了，他大概会不顾父子之情直接把我拍成碎蛋饼子。

    战神在上，那样的后果太可怕了。

    我又急又恼，伸出手指在董玉林喉咙眼处狠狠地抠了一下。董玉林如我所愿地将他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可惜，那些食物残渣中根本就没有阿摩的蛋核。

    我捏着董玉林的肩膀晃了晃，急切地问道：“那颗蛋核呢？你藏到哪儿去了？噢，董玉林，别和我开玩笑了。这种玩笑，会开死蛋的！！”

    董玉林抿唇笑了笑，尔后惨白着一张脸，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兜了一个大圈子，我再度回到了那个摆满了杜鹃花的地方。

    现在，这间阳光房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水床。董玉林安静地躺在上面，浑身上下贴满了各种色泽的奇怪金属片。两只外形特征明显的触手系生物趴在床头，千万只触手一齐动作，极有规律地将那些触手落在董玉林身上那些奇怪的金属片上。

    “这是急救。”有人朝我解释道。“那次‘意外’，这里被你夷为平地。玉林固执地找人重建了这里，就连这些花都按照当时的模样，一分不差地摆放整齐。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就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该融化一点了，可惜，你看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暖的东西……如果我有能力，我会在玉林醒之前干掉你，省得他再伤心。”

    我扭头，意外地看到了夏子玉。

    她脸上有十分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上次更漂亮了。

    鉴于我与她之间有过不太和谐的过去，我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太自然：“嗨，你好，好久不见。”

    夏子玉冷哼一声，将目光转移向那片开得十分热闹的杜鹃。

    一时无话。

    不过我觉得，夏子玉找到我，向我说了这么多话应该另有原因。果然，不消片刻，夏子玉就重新转过脸来看着我，问：“你留下的那个丑东西究竟是什么？”

    ==？？？

    “什么丑东西？”我感到十分迷茫。

    夏子玉神态中带着些隐忍的怒意，她压低声音说道：“就是那个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怪异的破石头。”

    ==+好吧我知道了，她所指的，是夭折的小蛋核。

    于是我正色，反问道：“它怎么了？”

    “它怎么了？你问我它怎么了？？？”夏子玉的怒气值迅速飙升，“它每天都会发射一次杀伤力极强的辐射波。你难道没有看到玉林的身体吗？烂了！！！烂了！！！所有细胞都在腐烂。你把那东西留给玉林究竟安的什么心？！”

    “可是董玉林说他伤口腐烂的原因是——那次时空乱流。”

    “他糊涂，你也是糊涂的么？那颗破石头放在身边明显是个灾难，他却一直贴身携带。我的人查出那东西有问题，连确凿证据都有了，他都不肯信……为什么我这个为他奔波了半辈子的人反而没有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外人得信……为什么？为什么？！！！”

    “你在开玩笑吧大姐。”

    夏子玉怒极反笑：“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根本就没有心？！”

    夏子玉说的这些我压根儿就不知情。

    说实话，我很郁闷。

    可是辩解的话，心底那点对于董玉林的内疚又令我完全开不了口。夏子玉的指责越来越离谱，用词也越来越刻薄。

    我叹了口气，心想：由她去吧……

    想想我跟董玉林之间纠缠不清的一团乱麻，噢——真是造孽。

    ×××××××××

    我情不自禁地走到那张水床边上。

    那两名触手系医生对我似乎隐含着些惧怕情绪，触手屈伸间，总是有意识地避开我。直到我伸手握住了董玉林那只假手臂，他们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哆嗦着滑下水床退到一边去了。我懒得与他们套近乎，径直伸手去摸董玉林可能藏那颗夭折小蛋核的地方。

    按照夏子玉的说法，董玉林总是随身携带那颗蛋核，那么……

    没有太费力，我就在董玉林胸前摸到了那颗被皮绳缠绕成一个茧子的小蛋核。我清楚地记得它刚从我体内掉出来的时候分明是死透了的，可是此刻，隔着那些细细软软的皮绳所成的茧子，我却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紧接着一只机械臂急切地伸过来，将那只小蛋核从我手中扯出。

    我诧异地抬眼，只见董玉林紧张地将那颗小蛋核重新挂在胸前。

    “你在干什么？”我问。

    董玉林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尔后视线在周围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只置放在他床头、模样像是创可贴的东西上。只见他将那东西贴在自己脖颈一侧，尔后，我之前听到的那种低哑的声音出现了：“你怎么没走？”

    “它怎么又活了？”

    “你不去找李默？”

    我与董玉林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避开了刚刚那几个问题。我没再问蛋核死而复生的原因；而董玉林，也没再提我为什么没“跑路”这个问题。

    我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启齿”这四个字，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自然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92、第 92 章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忍不住将双臂伸展开来抱了抱小色魔。

    董玉林僵着身体，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有没有‘捡到一只死老鼠’的感觉？”

    “咦？”

    董玉林自嘲地笑笑，说道：“我爸说，我闻着像只腐烂在地下道口的死老鼠一样。”

    噢噢噢，经小色魔这么一说……

    咳咳，好吧董玉林，==+你想让我讲实话吗？

    我纠结地看着他，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撒谎说他其实没那么难闻。不过小色魔这一身烂肉的气味闻起来的确很可怕。

    看着董玉林越来越阴翳的神态，我忍不住出言打破了我们之间太过沉闷的诡异气氛。我说：“唉唉唉，看你这么不开心，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董玉林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地低声应道：“嗯。”

    我面带菜色，心想，自从来自我来到地球，脑子里仅有的那几个笑话都是李默客人讲的带色笑话，这个时候讲出来恐怕不太合适。我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给你讲个我上学时候的事吧。”

    “嗯。”

    “我骑车速度比较快，快迟到的时候可能比汽车还要快。可是有一天无论我怎么骑，都没超过一个踩滑板的小学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蔫嗒嗒，简直跟死了一样的董玉林总算提起一丝兴趣。他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大笑：“哈哈！因为我掉链子了！！！”

    董玉林面部肌肉抽搐了许久，他缓慢地抬手，很轻很轻地用指尖刮了刮我的眉毛，低声说道：“李九一，你笑的时候像个傻瓜。”紧接着，董玉林也笑起来，“嗯，我也是。我们都是傻瓜。”

    我一头雾水地和董玉林相视傻笑了半晌，董玉林忽然红着眼睛扑上来紧紧地抱住我。

    我下意识地回抱，好奇地问：“刚刚你在笑什么？”

    董玉林：“我觉得我之前的感情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你这么大的一颗傻瓜，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更不可能明白选择与抉择背后的意义。你不爱我，你也不爱李默。”

    “我爱你！”我十分肯定地说道。

    董玉林摇头，十二分肯定地说道：“你的爱掉链子了。”

    就在我忿忿不平的时候，董玉林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李九一，我问你，n对夫妇围圆桌而坐，其座次是两个妇人之间坐一个男人，而没有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并坐，有多少种坐法？”

    “啊？这个……没有确切答案的吧。你的假设范围太广了嘛。”

    “这样啊，你的智商倒是没什么问题。”董玉林想了想，又问：“那我再问你，n对夫妇围圆桌而坐，其座次是两个妇人之间坐一个男人，而没有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妻子并坐，如果灯突然熄灭，会发生什么状况？”

    “嗷！这个简单。他们会……嘿嘿嘿！！！”

    董玉林摇头叹道：“没有别的了吗？”

    “什么也不发生？？？”

    “如果我是其中一个，灯突然熄灭的时候，我会先确定你是不是还好。如果换成夏子玉那种爱管闲事的，大概会跳起来大喊‘大家不要慌’。”董玉林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李九一，你看不到人性中最美的那部分。”

    =口=“董玉林，你改行做政教处主任了吗？”

    “嗯。专职教导一只名叫李九一的、三观不正的呆学生。”

    =口=“呆”学生~！

    小色魔你想死吗？掀桌（ノ*=皿=*)ノ┴—┴老子哪里呆了？！

    当然，这种不忿的话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董玉林现在看起来这么脆弱，我再刺激他……不好OTZ可我怨念深重……

    我抓起董玉林摆在床边的一只玻璃器皿，泄愤般将它嚼得咔嚓响。

    董玉林轻笑：“那个……李九一，你要来一杯水银饮料吗？”

    “挺……贴心嘛。”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看来你在我们蛋族的食谱上下了点功夫。唉，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

    董玉林红了脸，低声解释：“也没有太用心。只是他们搜集的资料全都在资料室摆着，我闲着没事，随手翻了翻就看到了。何况，我也不是特地为了你去查的资料。小家伙随时都可能孵化出来，我没有养蛋族幼崽的经验……”


93、第 93 章

    董玉林红了脸，低声解释：“我没有养蛋族幼崽的经验……”巧的是，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只丑巴巴的蛋居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与董玉林对视一眼，囧着脸问：“我日！！！该不会是要出壳了吧。”

    董玉林面色数变，他十分为难地看着我，最后眉头一皱，抱着那只小小的蛋捂进被褥中了。被子里传出董玉林闷闷的警告：“李九一！不许掀被子！”

    ==+“为毛？”

    董玉林扭捏了许久，才应声道：“我贴身携带了这么久，若是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我，那多……倒霉。”

    =口=+

    我郁结地蹲在那个隆起的被褥丘陵前，时不时戳戳看起来像是董玉林屁股的地方。董玉林扭了扭，试图逃离我的骚扰，不过只躲了一次他就放弃了。因为水床看起来很大，然而可供他活动的空间却很小。动作太大的话，那条被子又捂不严实。如果那只小东西出壳后通过被褥缝隙看到我……我猜，董玉林这个做爸爸心切的家伙大概会伤心欲绝。

    咔嚓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在我第三次忍不住去戳那团隆起物的时候，我听见被子里传出一个细小的“嘤嘤”声。

    董玉林兴奋地捧着一团惨绿色的毛绒团子钻出被褥，大叫道：“李九一！！！看！它多漂亮！！！”

    我仔细将那只体态比鸭崽还难看的惨绿色团子上下左右审视了一遍，最终确定——董玉林的审美世界绝对是崩坏了。

    “李九一！！！”董玉林一脸癫狂的欢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嘤嘤乱叫的绿毛团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兴奋得有些结巴：“看！我们……我们的……唉唉唉，我儿子！”

    ==|||我……可以表示……这只奇丑无比的绿团子和我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吗？？？当然，这点意见，我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看董玉林那欢喜得快要飞进天堂的幸福劲儿，我实在不好意思打击他。

    于是我敷衍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绿毛团扁扁的脑袋，囧着脸，违心地评价道：“是啊是啊，确实是很可爱的……一团。”绿毛崽，我在心里补充道。

    趁董玉林心情正好，我状似无意地扒拉了几下绿毛崽的小短翅膀，假装不经意地一问：“那个……董玉林啊，话说那只（阿摩的）蛋核被你藏到哪儿去了？当时只是一眨眼，蛋核就不见了，噢，太神奇了，跟变魔术似的。”

    董玉林动作僵了一下，他梗着脖子扭过来，正眼瞧了我半晌，才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如果我没那个东西做要挟，你就不会跟过来？”

    “我没……”

    “嘤嘤——吱——”绿毛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我目光扫过董玉林死死捏着绿毛崽的机械手，顿时觉得自己格外无助。战神在上，老子我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搞感情”了。如今小色魔的思想这么偏激，根本受不得半点刺激，我究竟该怎么做T皿T……

    眼看董玉林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绿毛崽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

    我忍不住扑过去将董玉林那只的机械手掰开，将那只命运凄惨的丑崽子救了下来：“对蛋族而言，它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它幼年生活中唯一的精神支柱。你这么伤害它，它会伤心、甚至抑郁至死的……”

    董玉林红着眼睛，表情冷硬地颤声道：“那我呢？”说着，董玉林腾地一下站起来，将我猛地摁倒在地，居高临下气势十足，却露出格外受伤的神情怒斥道：“你从来都没在意过我的感受！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甚至耗费大气力弄清了详细准确的蛋族习性；可你呢？你从不在意我的感受。哪怕你只当我是个人类……也该稍微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可你给我的只有伤痛……”

    “我不是……”

    “我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董玉林目色微红地盯着我，缓慢而深沉地说道：“你生，我生。你死，我不能独活。”

    董玉林的目光令我想到了电视里，镜头下那些丧偶的孤狼。

    说实话，面对着这样的董玉林，我从未真正胆怯的内心有些退缩了。我想，董玉林对我的用情之深，大概比我依赖李默还要多，而且多得多。

    我蓦然想起当年在蛋星上做过的一次关于“理想情人”的调查：70%的蛋族民众表示，最理想的情人是拥有布奈迪特贤者特质的美蛋。布奈迪特贤者，是宇宙所有已知种族中对感情最为忠贞的一群人。而董玉林母亲的种族……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向董玉林的目光再也蛋腚不起来了。

    ==+我日，董玉林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贞烈”贤者吧？噢，战神在上！！！老子我的头……有点晕……

    ×××××××××

    身为一颗薄情寡性、凶残暴力的蛋族公民，在外星不小心招惹到一只“贞烈”牌小贤者，我感到鸭梨很大。

    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绿毛崽软趴趴的毛，以求那一点点的心理安慰。绿毛崽的胎毛摸起来像是上好的丝绒，滑滑的，软软的，嫩嫩的，手感极佳。我忍不住多捏了几下，引来绿毛崽几下不满的“嘤嘤”声。

    董玉林低头瞥了绿毛崽一眼，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下，但仍是十分严肃。

    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垂眸哑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那个李九一……你饿了没？我去给你找吃的。”

    我“哦”了一声，心情复杂地戳了戳绿毛崽瘦巴巴的肋骨条，鬼使神差地说道：“你还是先给绿毛崽找点吃的吧，它快饿惨了。”

    绿毛崽于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着董玉林撒娇“嘤嘤嘤嘤”，那音色、那音量、简直可以说是“气若游丝”。

    董玉林心软了。

    我趁机献策：“据说，幼崽应该吃些炭化物和小玻璃砂。强壮骨骼，促进发育。”

    董玉林侧着脸，别扭地盯着地面，抱怨道：“不用你说，我知道。”


　　第 94 章

　　看着董玉林脸上那两团羞涩的红晕，我才从方才被他直勾勾盯着的那片刻间产生的莫名惶恐中回过神来。平心而论，我大概是喜欢李默更多一点，因为如果让我在李默与小色魔之间选一个来度过余生，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李默。可是每当小色魔露出这种羞涩又饱含诱惑之意的模样时，我蛋核里又有一只隐形的小色魔叫嚣着让我扑过去干掉姓董的——这种冲动不可名状，就像是战斗之前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颤抖着、想要。
　　我真的扑了上去，然后握住了董玉林的腰，紧接着我的手指摸到了小色魔身上那一条条骇人的伤痕与正在腐烂的伤口——手感黏腻腻、冷冰冰，没有了之前那种弹性十足的丝滑感觉。
　　董玉林僵在原地，像是一枚被瞬间冷冻了的标本，活力尽失、苍白而绝望。
　　“李九一我……过几天……会接受植皮。小东西已经孵化了，我不会一直都是这样。”
　　“嗯。”
　　董玉林将我附在他腰上的手挪开，低声请求：“别碰我行吗，这副模样……这副模样……我不能接受。”
　　我“嗯”了一声，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概是出壳许久都没得到食物，绿毛崽饿急了直接高叫着咬掉了我的一小块肉+半片指甲。我“嗷”地惨叫一声，眼眶里蓄了很久的生理盐水顺势淌了出来。
　　董玉林吓了一跳。
　　他冲上来，刷地一下将绿毛崽从我手上夺走，急问道：“喂，你别吓我。你怎么哭了，难道是小东西的牙齿分泌剧毒导致你内分泌紊乱？喂，李九一，你要不要紧？喂……”
　　搞了半天，原来董玉林救活丑小蛋的方法是毒液侵泡+海量能量注入。
　　毒液不是蛋族自然分泌的那种，而是董玉林根据他母亲留下的特殊配方制作的奇毒。董玉林注入丑小蛋中的能量，则是他自身的本源力量——一种能够突破时空限制，激发超现实意识的特殊能量——只属于贤者们的能力。
　　在宇宙中，能量大体上被分为3级。
　　最低一级的是各种能够被量化、被计算的能，例如热能等；高一级的则是无法被量化的，能够短暂突破物理限制，无法被量化的能，例如那些被用来充作星际长途旅行能源的特殊能量石；最高等级的，便是能够突破时空限制的超现实力量，例如贤者们的“先知之力”，蛋族至宝“逆转时空之力”等等。
　　贤者们的攻击力虽然不高，然而他们所使用的力量却是处于整个宇宙最顶层的高端力量。
　　蛋族有个特质：幼生期若是得到更高一级的能量哺育，便能够实现非常规的超自然进化。于是——又小又丑的绿毛崽长大之后能够使用的能量，一定会有“贤者”特质。
　　我顿时对手中这只丑巴巴的绿毛崽产生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总之就是……羡慕嫉妒恨！！！
　　×××××××××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我没有踏出房门的意思，董玉林乃至那些时不时出现在屋子里的异形生物们对我简直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我趴在董玉林特地为我弄来的仿生草皮上逗弄那只白痴似的绿毛崽，内心无比烦闷。
　　【过来。】我用蛋族语对绿毛崽命令道。
　　绿毛崽扭着它那光秃秃连一根命羽都没有的（年轻的）秃屁股滚了过来，嘤嘤嘤嘤地拱在我手边找吃的。
　　【走开。】我又说道。
　　绿毛崽哼哧哼哧，又晃动着挪开了。
　　【啃草皮。】我饱含恶意地命令道。
　　绿毛崽没有丝毫迟疑，低头啃住一小片草皮，吧唧吧唧吃得倍儿香甜。
　　【前翻。】
　　绿毛崽朝前滚动了一次。
　　【后翻。】
　　绿毛崽努力向后翻动，奈何被自己的小短腿绊倒在地，挣扎了半晌才重新爬起来。
　　我出神地看了会儿那只依旧锲而不舍想要朝后翻滚的绿毛崽，觉得十分无趣。这只丑巴巴的小蛋族外形很差劲，就连智商也差劲得很。它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只拥有种族“传承记忆”的小蛋族，却更像是一只——怪异的地球绿毛丑小鸭——又丑又呆又傻。
　　不远处，是大片经过基因改造后永不凋谢的杜鹃花。那喜庆热闹的颜色，衬得某只惨绿色的毛团更难看了。
　　我托腮趴在仿生草皮上叹了口气。赌气似地将那只屡屡被绊倒、又屡屡奋起想要完成后翻动作的绿毛崽掀翻在地，随手拨拉到一边。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董玉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他顺手捞走了那只被我蹂躏得脏兮兮的绿毛崽，用指尖帮它梳理了一下散乱的绒毛，这才转过脸来问我：“怎么，是不是和我待在一起，你觉得很难熬？”
　　董玉林神色淡然，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斥责我……
　　我瞥了一眼舒服地瘫在董玉林手心里的绿毛崽，决定岔开话题。我觉得，董玉林最近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了，问的都是些我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上来的东西。他好像被怨灵上身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压迫、被迫害的颓废气质。我觉得，他可能患上了地球传说中的“被害妄想症”；因为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能迅速将我的所做所为总结成“李九一讨厌董玉林”这种结论。
　　于是我果断转移话题：“董玉林，你有没有觉得……绿毛崽好像得了XX痴呆症？我总觉得它脑子里的东西不太正常。”
　　“嗯。”
　　“喂，董玉林。来和我讲讲，你会来到地球上的原因吧。据说出现在这里的外星人，99.99%都似乎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董玉林闷声应道：“这没什么好讲的，我是在地球上出生的，根本没有出去过。”
　　“那……你母亲呢？难道也是像我这样被人骗上地球的？”
　　董玉林十分认真地瞧了我一眼，低声问道：“他们没给你签那份协议？”
　　“什么协议？！”
　　董玉林愣了许久，才表情古怪地解释道：“来这里的罪犯，大多都与星际联盟一个特殊的资源管理部门签有协议。难道你不知道吗？地球上有许多稀有资源，甚至还有特A级富能源矿。那份协议，叫做免罪协议。凡是进入地球的罪犯，都会被赦免其之前犯下的罪行。”
　　= =+“我没有免罪协议可签，我是被蛋骗进地球的。”对此，我怨念深重。
　　董玉林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说道：“联盟特殊资源管理部门有个‘拯救计划’，计划的内容便是用死囚来开发地球。一万个死囚中，若是有一两个侥幸逃离地球外围那层古怪的屏障，那么他们便可以借鉴他逃脱出去的方法——大批量地从地球上运走这里的珍惜资源。”
　　“嗯。”的确。在蛋星被炒到了天价的水银等物，在地球上却被当做廉价温度计的内容物。噢，还有那些味道无比醇正的玻璃，在这里遍地都是……
　　“我母亲正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之一。她来到地球，是为了寻找‘地球禁区’之谜。她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力量限制了过于强大力量入驻地球，又是什么地量阻挡了地球内部的对外扩张。”董玉林顿了顿，接着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地球某处奇特的遗迹中发现了两张阵图；其中一张所代表的奇阵，构建了地球外围那层扎不透的‘壳子’；另外一张，便是那已经被公布出去的半张大型星际传送图。”
　　= =！！！难道……另外那半张图真的在阿摩手里？？？
　　可是阿摩的蛋核……
　　我忍不住多瞧了董玉林几眼，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个小色魔，那天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颗蛋核，能还给我不？”
　　董玉林面色微冷。
　　我急忙解释：“我蛋核中的能量几乎耗尽了，若不是有他提供……”
　　没等我说我，董玉林就冷着脸说道：“能量？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能量石。你需要多少？我也可以给你！”




　　第 95 章

　　入夜。
　　我将董玉林告诉我的信息在脑海里滤了一遍。我记得他说，地球被当做一个死囚流放地的想法，最开始是由星级联盟一个特殊能源管理部门提出并执行的。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们全都被遣送进地球，他们大多身怀绝技，而且……逃脱经验丰富。
　　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正身处一个庞大的计划中：这是个大型逃脱游戏，参与者或是来自宇宙中各个文明的死囚们，或是怀着某种目的而来的野心家。
　　而董玉林说：他母亲正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之一。在“之一”这个词汇上，董玉林着重加强了语气。他大概是想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或许他认为，我对上“那些人”便没有一丁点胜算？之前他也曾多次提到“那些人”，却并没有向我说明那些人的具体身份。如今，我隐约能够猜测得到，董玉林所说的“他们”，并不单单指那些被流放到地球上来的罪犯们，而更应该是指他母亲当年的同伴——那些与他母亲共同制定了地球大逃亡游戏规则的那群人。
　　他们很早以前就开始谋划，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在地球上的势力大概已经很难被量化了。或许董玉林说的对，在这场游戏里，他们才是真正占有绝对优势的那群人。我的个人武力，在这种铁桶般严密的组织面前大概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个至今为止，依旧困扰着我的问题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再度浮出水面——我的第一任抚养着，阿摩曾经的伴生蛋，为什么会将我送进这么……阴险的局面之中？难道他希望我能找到从地球上逃脱的方法？
　　蛋星资源匮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们的殖民地遍布宇宙各处；地球固然是个极好的资源星，可它早就被联盟特殊能源部门盯死了，哪儿轮得到蛋星来这里分一杯羹？
　　或者……他真的是将这里当做是不可能逃脱的死地，将我送进来……执行安乐死？近年来联盟就我的问题不断对蛋星长老会施压，他们与长老会似乎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我早有与长老会那群蛋撕破蛋皮的打算，可我没想到，对我下手的居然是他……时至今日，再怎么不愿意接受，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咬牙忍了。伸了个懒腰，我挺着腰，敏捷地翻了个身。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董玉林顶着一张离我无限近的脸，面露迷茫之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绿毛崽蹲卧在床头上一只垫着银色小羽毛的藤编小篮子里，动作乃至神态与董玉林一模一样。
　　=口=+我登时被这一大一小囧翻了。
　　倒是董玉林先开口，他摸了摸我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低笑道：“从你躺下到现在，你已经拱掉了十八次枕头，下床去捡了两次被单。你有……烦心事？不能和我说说吗？？？”
　　=皿=+老子哪有～！
　　不过，看着董玉林那双眼睛里，我顶着一只鸡窝头的造型，我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董玉林辩论拱枕头、捡被子的问题。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我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力道给董玉林揉捏肩膀。
　　董玉林大笑：“你有什么要求？”
　　我假含蓄地推脱了一番，而后问：“喂，小色魔，我跟你借点……能量石。”
　　董玉林扬眉，显然早就预料到了我所说的话，他问：“你需要多少？我的能源配给额度不太多……”
　　“你有多少？”
　　董玉林瞧了我半晌，幽幽开口道：“难道你想学鬼鸦？”
　　“什么学鬼鸦？这关苗唯什么事？”
　　董玉林：“听说，你们蛋族进化，需要大量能源。而且，你们的进化似乎是没有极限的……他们之中有个传闻，说是鬼鸦袭击过‘资源仓库’，二十分钟便卷走了能源库中三分之一的能量石。地球上有利用价值的高等级能量石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开采出来存进了能源库，所以，鬼鸦那二十分钟，可以说是‘吃掉’了地球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如果你打的是同样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放弃。”
　　董玉林不说，我也知道地球的能源储备有多庞大。因为能够驱使联盟特殊能源部门在这里下这么大的代价，其利益必定十分动人。苗唯能一举卷走三分之一……
　　嗷嗷嗷！！！
　　苗唯太给力了！！！
　　不行！！！下次见到苗唯一定要让他反哺给我一点能量助我进阶——该死的，苗唯居然独吞了那么大的好处，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亲生儿子在进化线外挣扎徘徊。那厮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渣爹”啊～！
　　×××××××××
　　传说中的“渣爹”此刻正被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追杀得狼狈不堪。
　　那些人大概也知道，蛋族的蛋核可以当做能量石使用。苗唯令他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只有抓住苗唯并活剥他的蛋核才能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里，苗唯立在一处稍微干净些的石墩上，原本光滑油亮的羽毛有些黯淡，显得整只鸟都有点萎靡。
　　哑奴蹲坐在不远处，正用一条破烂的布条擦拭鳞片上那些已经有些凝固了的血迹。他附近的那片阴影之中，有个人影正倚着墙壁休息；那人陷在阴影中的轮廓看起来十分古怪，就像是长角的恶魔。
　　没多久，哑奴双眸闪了闪，眉心射出一道青光照向那阴影中的人。
　　微弱的青光下，那人抬了抬眼镜，耳根处的骨刺动了动。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冷气开始向周围扩散。
　　苗唯飞起来，挡在哑奴与那人之间，低声喝道：“别乱用能力，被发现就麻烦了。”
　　那人隐在面具后的唇动了动，问：“我找到你，不是想跟你四处逃亡。我要借你的手找人。”
　　苗唯不耐烦地应声道：“你要找的人现在活蹦乱跳，屁事都没有。有姓董的小子在，那些疯子就算是想对他动手也会掂量一下。倒是我们，如果躲不过眼前这个坎儿，说什么都是虚的。”
　　那人张了张嘴，低声问道，“苗唯，那个董玉林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
　　苗唯抖了抖翅膀，粗声答道：“贤者一族圣女的儿子，未来的圣子。除非他们想面对整个贤者一族的复仇，否则……哼哼。我那便宜儿子命真不错，居然勾搭上了地球上最有价值的搁浅者。哎，儿子享福，老子苦命哟。”
　　哑奴眼角抽了抽，似乎想笑，然而角落里那一身骨刺的人散发的寒气却令他打了个哆嗦，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渐渐地没了笑意。

　　第 96 章

　　【外篇】默然·爱
　　阴暗的地下水道里，李默缓慢地仰起脸，偏着头，侧眼朝苗唯瞧去。他过去的记忆依旧十分模糊，他只记得，他叫李默，他辛苦养大的儿子被人绑架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他那个令人……担忧的儿子，然后……
　　然后呢？李默不记得了。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都没有得到答案，李默不明白，为什么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要去做的事，却忘掉了做这件事的目的？
　　或许是，他救儿子的目的太……畸形？以至于就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忘记了么？
　　李默出神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狰狞的骨刺，本就不怎么澄净的大脑中变得一片混乱。他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种恐慌感，那分明是在惧怕。可是他究竟在惧怕什么呢？单纯地惧怕自己越来越狰狞的外表？抑或是……惧怕被儿子看到自己这副……恶魔般的样子？李默安静地垂下眼眸，弥漫在周身的冷气渐渐收敛。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觉得心情无比沉重，无形的过去，无形的情感，迫使李默低低地叹了口气，像是凶兽临死前的哀鸣。
　　哑奴被李默显而易见的悲伤刺激得睁大了眼睛。李默从那群疯子手中逃出来之后，变得不再像一个人类。他不吃不喝，却汲取别人的精神能量维生——就像是地球传说中的恶魔，以人类的灵魂为食，然后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邪恶。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结伴而逃，遇到追兵的时候，李默一开始只是在遭到攻击的时候才条件反射式地反击敌人；可是渐渐地，随着他吃掉的“灵魂”越来越多，他也变得越来越狡诈、残忍；人性的光辉正在从他灵魂里消失，就连苗唯都不大愿意惹他了——因为他似乎越来越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但是他的实力却越来越强；苗唯担心，李默仅存的一丝理智有朝一日也会消失，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本就不怎么牢靠的伙伴关系会彻底破裂。
　　在见惯了李默越来越狡诈残忍的一面之后，乍一看那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悲伤情绪，哑奴惊诧之余，内心深处却有种奇妙的触动。那翻滚着沸腾起来的情绪，似乎是嫉妒——嫉妒那个叫李九一的蛋族人，居然能够得到“恶魔”难能可贵的真情。
　　然而李默的悲伤只持续的数秒钟，他沉寂了片刻，指尖的骨刺摩擦，发出刺耳的噶擦声。他想了想，低声说道：“我决定和你们分开。”
　　“嗯？”苗唯奇问：“为什么？你不想找你的小九了？”
　　“不。”李默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他低声解释：“我总觉得，现在这种状况，就算我找到他也于事无补。在找到他之前，兴许我还需要做点别的事情。”
　　苗唯：“你脑细胞的死亡速度是正常人的几万倍，这意味着，你什么也记不住。你的过去会不断湮灭，而新生的你，又会被……那颗蛋核前主人的死前的暴戾情绪影响。然后你会一点一点地变成一只六亲不认的怪物，你会忘记一切，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小九。”
　　李默犹豫许久，才低声说道：“我已经把自己要去救他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我总觉得，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所以我要去寻找这个原因，然后……”
　　“上帝保佑你。”苗唯嗤笑道：“但愿你在寻找“真理”的过程中不会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李默静静地注视着苗唯，目光中饱含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在苗唯暗自防备着李默暴起攻击的时候，李默突然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记得去买个日记本并随身携带的。”
　　苗唯愣了一下。
　　李默阴冷的目光逐个扫过苗唯与哑奴，他低声说道：“再会，我的临时伙伴们。”
　　苗唯扇动翅膀与李默告别，饶有兴致地低笑：“你最好记得我，因为我可能会是你爹。”
　　李默的声音渐渐飘远，他高声应道：“我会记住你这句话，如果不是，我会回来拔掉你那狂妄的舌头。”
　　“我很期待。”苗唯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他在哑奴周围绕飞一圈，兴味盎然地说道：“嘿，小东西，我们也该出发了。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总归是不好的……”作者有话要说：短但是今天还有所以……嘤嘤嘤嘤～不要丢烂鸡蛋吖T口T……

　　第 97 章

　　杜鹃花常开不败。
　　这些喧闹的花儿从未显现出半点疲态，我一直怀疑董玉林雇佣的花匠给这些花儿都吃了传说中包治百病的大力丸；以至于它们的花朵如此□，花期如此之……持久。
　　我看着那些花发了会儿呆，右手边手心里有只毛茸茸的脑袋拱了进来。手感还不错，只是这味道怎么越来越怪了呢？我寻思着怪味的来源，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惨绿色，我顿时有种将那团绿油油的毛团丢出窗外的冲动。那只小脑袋是绿毛崽的，董玉林刚喂它吃了些幼崽专享的食物，大概是营养过剩，这厮爬到我手心里去是为了……排便。
　　我日哟。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哟……！
　　绿毛崽居然把老子的手心当成了茅厕～！地球人可以忍，蛋不能忍～！我揪起绿毛崽的脚丫子，轮圆了胳膊将它丢了出去。绿毛崽一路高声尖叫着落入一只机械手中，瑟瑟发抖地钻进了董玉林的袖口，只露了只光秃秃的屁股在外头。
　　董玉林拢了拢袖子，将绿毛崽往袖子深处推了推，以防它被抖出来跌落在地。整个过程中：小色魔神情温柔，动作轻缓，十足一副拖家带口的老母鸡形象。衬着那片杜鹃花背景，小色魔看起来就像是地球漫画中走出来的柔弱美少年。
　　“它怎么你了？”董玉林低声问，“你用那么大力气把它丢下床会摔断它的骨头。”
　　我瞥了一眼手心那片墨绿色的胶状物，面带嫌恶地奋力甩了甩。董玉林见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刻意压抑着的古怪微笑。
　　“唔……这个就是小东西的便便？”董玉林好奇地问。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烂鸟屎，以示我情绪之暴躁。
　　哪知董玉林这家伙不但不安慰我，还笑嘻嘻地对我说道：“李九一你就忍了吧。话说，你已经是一只小蛋的爸爸了，就算不乐意也要负起这个责任。”
　　它第一眼瞧见的又不是我，我和它之间根本就没有形成有效的抚养契约，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养育它的责任。再说了，绿毛崽又呆又笨，简直就是只白痴幼鸟。
　　我不由得瞪了那只挂满惨绿色绒毛的秃屁股一眼，满心不忿。
　　绿毛崽哆嗦着顺着董玉林的袖管往上爬了些，避开了我的视线。
　　董玉林将绿毛崽从袖管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顺了顺毛，状似不经意地问我：“李九一，如果有机会逃出地球，你会去哪儿？”
　　“到时候再说。”
　　董玉林扯了扯脸皮，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近乎低声下气地征求我的答案：“如果我能带你逃出去，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儿？”
　　“买一条大飞船，四处漂泊旅行。”
　　“不去，我是为战场而生，除了战争，我什么都搞不定。”那是根植于蛋核深处的隐性传承，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
　　董玉林伸手折下一朵杜鹃花放在鼻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做出这个动作，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强烈的虚脱感。
　　×××××××××
　　董玉林心中升起一股突兀的烦躁感，他想到早上接到的消息称李默与苗唯分开逃了，心下便越发地烦躁起来。
　　母亲生前构筑的那个计划他不是没研究过，可是如今那本来很完美的计划落到他自己手中实施，却处处碰壁。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如今已经确定，那便是贤者一族用圣物与蛋族换来的人——蛋星濒临灭绝的冥族遗族，代号为银翼的战争狂人；他将被当做祭品送上大型传送阵的阵心，作为启动大阵的特殊能量来源——可是银翼变成了李九一，他不再想母亲的遗愿，更不愿去想贤者一族的振兴，只想将李九一带走，离这一切远远地。可惜，已经运作起来的计划……他却阻止不了……
　　董玉林悄悄地摸了摸绿毛崽的脑袋。
　　好小……
　　可是，它也算是冥族吧……
　　绿毛崽无知地在他手中拱了拱，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试探性地，用毛茸茸的小翅膀抱住了董玉林的手指，偷偷摸摸地啄了一口以示亲热。
　　董玉林无声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愈显憔悴。
　　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负罪感更令人煎熬？还有什么比炽烈的爱得不到回应更令人痛苦？一想到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或许就是将至爱送上绝路的阶梯，董玉林的内心深处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令人彻骨冰寒的绝望。
　　或许，孤老终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负罪感与无限的后悔中度过余生。
　　想到近日里那些越来越不受管束的元老们——他的父亲以及他所在乎的人都已经被那些人掳走作为要挟他就范的人质。李九一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他并不是凶残的战争狂人，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他不成熟，任性甚至有些绝情，但他是他的爱人。一边是使命任务，是大义，是从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存在的义理；一边是私情，孰轻孰重？孰轻孰重？！
　　一种绝大的无力感瞬间袭击了董玉林，他想痛哭，想呐喊。然而情绪上涌到喉头，却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如果一切能够重新开始就好了，他若是从未因好奇地出现在目标人物身边，妄图近距离，观察“凶残恶毒”的蛋族“刽子手”，那么一切都将不同；他若是一开始趁那些人没有发现异常的时候就带着李九一远走他乡就好了：他可以一点一滴地将一个正常人应该接触到的东西全都展示给那只小饭桶，或许，那只被畸形教育培养成战争机器的家伙会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然后他们会有个童话般美好的结局。
　　可是……作者有话要说：JJ好抽……更新好困难……

　　第 98 章

　　尽管之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可是李默的智商却没有蜕化。他也明白，这个时候离开苗唯他们，若是再遇到大规模的截杀，他们三个大概会被各个击破。可他依旧选择离开，是因为他发现那些家伙在袭击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对他们三“人”平等对待。追杀者往往会在最后关头放过苗唯；然而对于李默和哑奴，他们却抱定了死磕的念头——李默觉得，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活捉苗唯？？
　　现在，他在赌。
　　赌那些人并不在乎跑了他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目标人物。
　　李默收敛了气息，蜷曲着身体，隐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静静等待。
　　他从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迷你记事本，就着路边的灯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李九一”三个字早就被暗红色的血痂覆盖。李默伸出长而锋利的指甲轻轻地在那里刮了刮，露出熟悉又陌生的三个汉字；他已经不记得那样的三个字形究竟该怎么念了，可是每次看到这几个字，他内心深处总会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
　　李九一。
　　李默用指甲，一遍遍地在身旁的地面上描摹这几个字。他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思想了，所以他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身上携带的这个笔记本。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的名字。他必须把这个人的一切熟记在大脑的最深处，转化成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
　　可是，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一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心脏就会剧烈跳动，血液全都聚集在大脑里。李默觉得，再找不到他，他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种焦虑过度的情绪弄到自爆。
　　唔，李九一，李九一，李九一，好像是个……敷衍人的假名字一样。谁起的名字啊，这么难听。李默暗自腹诽名字这么囧的家伙，肯定是个不大讨父母喜欢的小孩。要不然，他的父母怎会给他起这么一个像是罪犯编号的名字？
　　噢，可怜的孩子。
　　想到这里，李默情不自禁地轻笑了一下。
　　浑身各处顿时爆发了一阵难耐的奇痒。
　　李默深吸一口气，仔细体味了一下，那奇痒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静静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发生，李默干脆抬手合上了笔记本。手指下的触觉不再是那种酥软莫名的触感，而是……坚硬，略带粗糙感的……纸张？？？
　　这种新鲜又细腻的触觉拨动了他记忆深处的那根弦，李默好奇地低头瞧了一眼，入眼处，居然不是生满了骨刺坚甲的骨爪，而是细腻柔白的双手。
　　圆润的甲片一点也看不出原来那锐利甲刀的影子，它们就像是一双学者的手，洁净干燥，没有一丝暴力感。
　　李默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手指上细嫩的皮肉被扎得微微发疼——他摸到了：一把扎人的胡子茬，就像是他那模糊的记忆中，每天清晨、下巴上的触感一样。
　　上天似乎对他开了个玩笑，在前天晚上将他变成了一只浑身骨刺的嗜杀怪物，可是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原本面貌，连心中那些叫嚣着的杀欲都烟消云散了。坚硬的血痂如同风中脆化的石粉，簌簌地掉落一地，一切的一切，就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可是……
　　李默轻轻地用指尖摸了摸那三个他自己用心写下、力透纸背的字。
　　“李九一”——有关这个人的记忆，乃至他从前的记忆，全都是一片空白。
　　依旧记不起这三个字的念法，在描摹这三个字的时候，依然会产生可怕的心悸；那感觉，就像是深藏在心底的宝物即将失去。
　　他惆怅地摸了摸在那只被血侵染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迷你笔记本，暗想，一定要找到他，而且，必须“尽快”找到他。
　　似乎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若是晚了……
　　不不不，决不能晚。
　　×××××××××
　　平静下来，李默发现自己赌对了。
　　那些非人类的目标果然是苗唯，而且只是苗唯。
　　若是以往，他在巷子里待这么久，追兵早就围拢上来展开攻击了。他们用的似乎是疲劳战术，单个战斗力不够，就轮番骚扰、用“数量”压倒“质量”。与苗唯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休整机会，追兵们就像跗骨之蛆，打不死、甩不掉，令人无可奈何。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小本子，决定先去“借”个地方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然后……
　　李默茫然地想起他在那个小本子上看到的另一个名字。
　　那大概是个线索人物，因为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线团。那人的名字是——伍运风。这名字也很熟悉，李默想：感觉上，这人像是多年前的老朋友。
　　他想抽空去一趟他画在本子最末页的地图上的“家”，去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第 99 章

　　董玉林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言语上以及行动上越来越温柔，可是神色间却经常露出极不协调的残暴。
　　我一面疑心董玉林已经知道了我所做的……另一面又可以肯定：他不可能知道我私底下做的那些——就算他能够通晓过去未来，也不可能切身体会到我进入那种特殊状态时的感受，更不可能知道我在那种状态下的所做所为。
　　苗唯说，冥族大概是个处于“极限进化”边缘的种族，进化成功，便会突破时空维度的限制，成为更高一级的存在——就像地球传说中那些破空飞升的仙佛，离开尘世，到另一个世界层面去。根据苗唯的描述，我觉得，我大概正处于这种极限进化的边缘：而我的那种突破时空维度的特殊状态，被苗唯称之为“羽化”。
　　【或许我们的祖先曾经到过地球。】苗唯通过一根跨越了时空距离的毒丝与我交流：【你难道不觉得地球上有很多传说或者……名词，都和冥族传承中的专有词汇很像吗？】
　　【你的猜想真不靠谱。蛋星离地球这么远……】
　　【如果你能完全“羽化”，进化成更高级别的生物，我觉得——这点距离根本就不算什么。】
　　【别忘了，地球外面还有一层奇怪的屏障呢！！有那东西在，我觉得就算是完全羽化，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苗唯的毒丝明显蔫了下去，沉默的片刻，他突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冥族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难道真的是被蛋族消灭了么？你可能不知道，蛋族《秘史》中有记载说，很久很久以前，冥族的数量比蛋族还多，由于繁衍后代太过困难，导致冥族数量大减，】到这里，苗唯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可能不大清楚你爹我究竟活了多久，噢，该死的，我也忘记具体数字了。这么跟你说吧：和我同期孵化的小蛋族已经老死了好几茬，而我却还是年轻力壮的冥族小伙子。你瞧，冥族的寿命如此漫长，即便是繁衍后代困难一些，总数也不会减少得太快。可是……】
　　我明白了。
　　兴许冥族根本就没有像蛋族历史科目中讲述的那样被蛋族追杀得毫无还手之力，而是……集体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那片人工移植的杜鹃花丛中：董玉林提着一只精巧的小喷壶，神情落寞地为那些不知疲惫的花儿补充水分。想到董玉林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求我“不要离开”，我忽然觉得苗唯的猜想也有几分道理。
　　或许董玉林在预测未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或许，我真的会去另一个世界……
　　可是紧接着，我忽然反应过来：苗唯的进化程度比我高深，按理说，羽化的过程应该是“他先我后”，然而现在，苗唯只摸到了羽化的边，而我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羽化的门槛～！这也太不合理了。
　　我们的“核”十分稳定；而且其稳定程度比地球人的想象力还要夸张。所以我们几乎不会出现越级进化的状况，除非……蛋核的稳定性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忽然联想到阿摩对我说过的那个附着在我蛋核上的即将坍塌的大麻烦，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内心有了个不大妙的猜想：或许，大概，有可能……正是由于那个东西的存在，我蛋核内部的稳定性被破坏了！？
　　如果这是真的——我大概会死于下一次进化。因为蛋族与冥族的进化都属于突变型，若是没有极其强大的“稳定剂”，这种进化便是九死一生……
　　噢噢噢，战神在上，那和直接抹脖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捂着脸，做颓废状瘫倒在床。
　　董玉林拎着喷壶小跑着过来，将细小的水珠喷了我一头一脸。
　　“嗷！你做什么？！”我怒问。
　　董玉林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良久，他才低声应道：“你看起来无精打采地，所以我觉得你比这些花更需要水分……”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拜托……小色魔童鞋，我又不是这些蠢植物。蔫掉的时候喷喷水就能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我伸手捂脸，做更加颓废状，朝董玉林摆了摆手：“让小喷头喷得更猛烈些吧。”
　　董玉林“噗”地笑了。
　　他丢开喷壶，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虚搂了我的腰，侧身躺在我旁边，将脸贴在我胳膊上轻声说道：“喂，如果我叫董小林，而你叫李九九，你说，我们现在会不会已经结婚了？有一个半岁大的小崽子，然后我每天就看看孩子、洗洗尿布、喂喂奶、做做饭，你则是买买菜、搓搓麻将、看报纸、或者抱怨肉价又涨了？”
　　我鄙夷地瞧了一样董玉林，伸手摸了摸他温度正常的额头，抱怨了一句：“你这死孩子，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董玉林和李九一、董小林和李九九有什么差别吗？明眼蛋一眼就瞧出这俩名字分明就是‘你和我’！”
　　董玉林只是傻笑，抱着我不再说话了。
　　我躺着横尸，董玉林抱着我横尸，周围是一大片喧闹的杜鹃花海。
　　这场景，简直就是一场浪漫的花葬。
　　我眨着眼睛看着那些从天窗里漏下来的阳光，眼睛被刺得微疼。我伸手扯起枕套抹了抹眼泪，然后忍不住弓着身子亲了亲董玉林的耳朵尖。
　　“你做什么？”董玉林迷迷糊糊地问。
　　“动弹一下确定我们还活着，不是被别人故意摆成了这种诡异的造型。他妈的，这场面也太言情了，令我想到了你们地球某个国家肉麻的小电视剧。”
　　“死了才可以这样？？？”
　　“啊？你说什么？”
　　董玉林眨了眨眼睛，睫毛刮得我胳膊直痒痒。
　　他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干掉你。”
　　“来吧。”
　　“我是认真的。”董玉林绷着脸，严肃地说道。
　　“嗯，来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越活越糊涂……好累啊……”
　　这一次，董玉林没有搭话。
　　他捞起被子，像是盖尸体一样，用被子蒙住了我的脸。
　　董玉林哼了个蛮庄严的调子，像是葬礼进行曲。
　　我那被蒙住的脸肯定黑了，我保证。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林弟弟忙死了现在闲活了俺会加紧更新～握拳争取三天内完结～！再次对不起各位～断更了这么久……鞠躬……

　　第 100 章

　　染血的记事本
　　第一页
　　我的名字是李默。
　　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他的名字是李九一。
　　我得找到他。
　　第二页
　　我曾经和一个名叫苗唯的外星人共同逃亡。
　　追杀我们的是一群疯子。
　　苗唯，似乎是李九一的亲生父亲。
　　可是他姓苗，李九一姓李，和我一个姓氏。
　　我觉得，他可能是个骗子。
　　第三页
　　我想：李九一大概是我儿子。某年某月某日，由于某个特殊事件，我把他弄丢了；所以我才会这么着急地想要找回他。
　　他一定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家伙。
　　想要见到他的心情越来越迫切了，内心有个声音不停地呼唤“找到他，找到他，然后……”
　　然后做什么呢？
　　第四页
　　我想不出来。
　　我想我的失忆症大概越来越严重了。
　　第五页
　　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杀回去。
　　既然我只有被追杀的记忆，那么我的“失忆”一定与那些追杀者有关。
　　第六页
　　追杀者们的主要目标是苗唯，所以我没费多大力气就绕过了他们的封锁带，回到了我印象中那个“记忆断层”首次出现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基地。
　　守卫森严。
　　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外星人。
　　我一出现就触动了他们的警报。
　　然后我杀了很多……
　　见到了他们的首领。
　　第七页
　　追杀者们的首领是个看起来很憔悴的男人。
　　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对着通讯仪大吼：“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明天必须得带着他出现在指定位置。否则，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所有的亲友……”
　　我冰刀一样的指甲掐住了他的咽喉。
　　憔悴男人愣了一下，脖颈乃至脸部、胸部，在超低温下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我想他是个知情者，所以没有一下子把他弄死，而是暂时将他冷冻起来。我打算将他带走，然后慢慢拷问我想要知道的情报。这对我而言很容易，因为我有无数种令人、或者外星人生不如死的——新能力。
　　那些被苗唯描述成“来自于地狱深处”的能力。
　　然而我错估了这群疯子。
　　因为他们不止有一个首领。
　　×××××××××
　　另一个首领出现。
　　我手中的砝码成了一个废弃物。
　　然后，在他们围攻之下，我被抓了。
　　他们对我注射了一种能够令我暂时无法动弹的药剂，然后将我装在笼子里运送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那种药剂并没有起太大作用，因为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我就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有人对我说：“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小宝贝团聚了。”他的表情，就像是完全不担心我暴起破笼而出。看得出，他对那种药剂很有信心。
　　那很好。
　　我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手指，心想：等我见到李九一，就将你们这群该死的外星人全都做成冻干粉。
　　嗯，是见到我可怜的小儿子之后。
　　其实被捉也不错，至少省了我大费周章去找儿子的过程。
　　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说实话，嗯，我有点紧张。

　　第 101 章

　　见面的地点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
　　微风轻拂，柔软的草地上，偶有不知名的小白花随风摇曳，将阵阵清香送入鼻端。
　　李默伏在笼子里伪装成无法动弹的无力模样，却悄悄地将身上那些“非人”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潜意识里，他不想被那孩子看到他浑身上下那些狰狞的骨刺——就像那些再也看不起轮廓的模糊记忆中一样，黑暗的一面、他总会下意识地藏起来——然而笼子外面那些不断用恐惧又轻蔑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外星人们，却令李默骨子里腾起一股怎么也压制不下去的血腥气。
　　李默的内心，有两个想法正在进行无比激烈的争斗。
　　其中一个叫嚣：这些害你失忆，无家可归又变成这副鬼模样的外星人就在这里，他们全部都在这里，现在正是一举干掉他们的好机会。杀了他们，不，给他们点苦头尝尝，让他们生不如死！！！！
　　另一个叫嚣：不不不，你不能这样。那孩子就快来了。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难道你想被他看到你像个怪物一样红着眼睛撕碎他人的可怖模样？不，你不能冲动，你得冷静。
　　李默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睛瞧了一眼晴朗无云的天空，恍然忆起，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一切还很安稳的时候，那孩子很喜欢枕在他腿上盯着天空发呆？
　　李默想得有些出神，背后那几根顽固的骨刺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似乎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地软化了。
　　巨大的，空旷的草地连虫鸣声也没有，只有偶尔拂过的风声。
　　李默突然觉得有些惶恐，他佯装无力地低声呼喊。
　　笼外负责看守的几只类人生物立即紧张地看了过来。
　　“洗澡。我要洗澡。”
　　一个冷漠的男人走了过来，鹰一般的眸子，目光如刀，将李默打量了数遍。
　　李默注意到，那人脸颊上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小小的鸟儿被箭钉在荆棘丛中，痛苦地抻开翅膀……有一刹那，李默像是想起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然而过去的记忆是那样的模糊，他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却什么也没记住。
　　未及细想，那人居然主动蹲了下来，平视李默，用一种极其客气的语气对他说道：“抱歉，计划已经全面启动，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所以……没有洗澡的地方。”
　　李默浑身的骨刺再度张开，一双眸子闪着妖异的红光。
　　那人默不作声地后退数步与李默拉开距离，想了想，尔后提议道：“我突然想到，这里还有冲刷飞艇的水枪，应该能冲掉你身上这些……血液凝结物。要试试吗？”
　　高压水枪？
　　李默犹豫了一下，眸子里的红光更加妖异。受李默那变幻莫测的情绪影响，周围温度骤降，高强合金笼竟然发出了剧烈收缩的咔嘎声。
　　那人飞速后退，然后远远地，从草皮下面扯出一只巨大的炮筒，朝李默开了一炮。
　　无声的射线精准地击中了李默的脑袋。
　　笼子里的李默剧烈抽搐了一下，尔后浑身骨刺褪尽，颓然跌坐在地，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力气。
　　那人又凑上前，用恭谨的语气说道：“我得到的命令是在不破坏计划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如果你执意要洗澡，只能用冲刷飞艇的喷枪来解决；因为你不能离开这个笼子。”
　　李默喘了口气，带着种莫名的愤怒瞟了那人一眼，喘着粗气断言道：“你不是他们！你不是那些追杀者！！”因为那些追杀者们根本没有如此怪异的武器，如果有……他们不可能现在才拿出来！李默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他急急地问道：“你是谁？你们究竟是谁？！”
　　“我是蛋星第四远征舰队的副指挥官，X计划的接管者。我来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还有……为吾族英雄，银翼殿下送行。”
　　李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他觉得迷茫。
　　只是本能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必然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那种。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身上的骨刺再度刺出皮肉。
　　笼外那人十分干脆地抬起手中的炮筒，在李默脑袋上又补了一炮。
　　这一次，李默十分干脆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
　　“将军，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用这种方式为银翼殿下送行？”
　　“因为他……并不会以此为荣。”
　　“那……为什么将军不亲自来？”
　　遥远的蛋星，X计划总指挥室内，巨鸟立于巢室之上，目光轻轻落在巢室顶部那只惟妙惟肖的机械银鸟玩偶上。许久，才答道：“你比我合适。”
　　“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
　　“因为我和银翼殿□形相仿、毛色相像，您才如此器重我吗？”（还有没有人记得蛋蛋抚养者、硬汉鸟的那篇伪柔情番外啊……里面那只团子一样跑龙套的小小鸟……啊）
　　巨鸟沉默了。
　　良久，此次行动的直接指挥官掐掉了远程通讯，情不自禁地瞧了一眼笼子里的那个拥有不完全蛋核的地球人（李默）。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只懂得横冲直撞的战争狂人，凭什么值得这么多怜惜……”
　　心理有些不大平衡。
　　然而他转念一想，几分钟后，他们的人会将昔日的银翼殿下送到这处。届时，庞大的阵势会按时发动，那只拥有无数光荣头衔的蠢鸟会成为能量源——带有穿透时空性质的能源——足以启动那个得自贤者一族之手的神奇传送阵，打开地球的大门。
　　贤者一族那些蠢货，以为地球上最珍贵的资源仅仅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能量石。他们大概不知道，对蛋族而言，真正珍贵的，却是地球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普通资源——蛋族进化所必须的物质，这里应有尽有！！！
　　牺牲一个银翼，足以换来整个蛋族的强盛！！！

　　第 102 章

　　X档案
　　蛋历796年
　　双子将军摩阿纳西里、昆斯德求切诺共同参加了X计划，携带着蛋星两大至宝，破开传说中的太阳系禁区，成功在地球上建立了蛋族秘密基地
　　蛋历797年
　　摩阿纳西里失踪
　　蛋族两大至宝离奇消失
　　首批登陆地球的蛋族将士全部搁浅
　　昆斯德求切诺因执行临时任务逃过一劫，独自驾驶一艘战舰回到蛋星，带回一只通体银羽的幼鸟
　　蛋历800年
　　X计划暂停
　　蛋历904年
　　银翼初战成名，长老会秘密确认，他的能量性质，具有极其罕见的无序性，能够穿透时间与空间的限制
　　蛋历975年
　　蛋族秘密得到了联盟特殊能量部门的秘密计划——“门”之计划
　　古传送阵能够破开地球周围的奇异封锁，然而，这扇门却缺乏一把钥匙——具有时空双重属性的高等级能量源
　　蛋历1013年
　　X计划重新启动
　　同年，长老会与贤者一族达成协议
　　即蛋族牺牲银翼作为“门”的钥匙
　　“门”打开后，蛋族享有地球资源的优先开采权
　　蛋历1148年
　　银翼被送往地球
　　由昆斯德求切诺将军亲自“护航”
　　蛋历1149年
　　银翼成功抵达地球
　　降落在地球北半球
　　蛋历1150年
　　失踪的摩阿纳西里重新出现
　　一度被确认灭绝的冥族重新现身，疑与蛋星两大至宝失窃有关
　　长老会亲自下达缉捕令
　　蛋历1151年
　　“门”成功启动
　　X计划圆满完成
　　××××番外随后补上××××
　　= =+作者有话要说：挣扎着爬上来……刚刚被老同学暴扁一通挣扎状——奋力解释：那个那个……这真的是结局虽然和原大纲有点小小小小的差异但是这就是结局啊结局真实的结局……林弟弟做泪奔状：想象空间啊！！！留白啊！！！（握拳！！！）众：你怎么不去史……！

　　第 103 章

　　卡博尼亚拉星四季如春。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十分幸福。
　　董玉林提着一只大大的水壶，将栅栏底下的改良版杜鹃花挨个浇足了水。便听见院子里某个人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显得格外没素质。
　　董玉林回头，正瞧见李九一眯着眼睛极为享受地躺在摇椅上，另有一人浅笑着将他掉在前襟上的玻璃渣（食物碎屑）一颗颗拍掉；整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董玉林莫名地来气。
　　他丢掉水壶，噔噔噔地冲过去，一把抢下李九一想要送进嘴里的水银夹心玻璃小脆饼，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都快变成一颗球了！还有你！居然这么纵容他！！！”
　　房顶上，无数美好的藤蔓之中，一只通体乌黑的漂亮鸟儿嘎嘎大笑：“哟，儿子，你家小老婆又吃醋了！赶快拖进屋里管教管教才对～！”
　　躺椅上，那个长相十分有欺骗性的家伙睁开眼睛，用一种格外无辜的神情、十分欠扁的语气说道：“老爸，你家阿摩喊你回家吃饭了。总是在别人家房顶上搞偷窥是不对的，会被……”
　　话音未落，房顶上那只漂亮的黑色鸟儿就被一大串冰渣轰了个正着。
　　李默妖异的红瞳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的苗唯，杀气十足。
　　苗唯识趣地扇着翅膀没精打采地走了。
　　有李默在，一切偷窥者都是纸老虎：因为他那诡异的超低温视线以及……能令人生不如死的精神攻击，连苗唯这种万年老怪都不愿尝试。
　　恰在此时，花丛里突然滚处一只灰头土脸的惨绿色毛团子。
　　董玉林眸色暗了一下。
　　毛团一路摇晃到董玉林脚边，嘎嘎大叫：“粑粑粑粑（爸爸），我电池没电了！给我换块备用电池！！！”作者有话要说：毛有人猜真正的“绿毛崽”的下落俺表示很惆怅……六一开新坑，羞涩求捧场丢个群号：80144178顶钢盔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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