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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一章 穿越尚书府

    谢锦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所在。

    本来，她只是无聊地在一个景点跟着大队人马闲逛。

    这个景点据说是明朝中叶一位战功卓著的定国公的私家花园，占地面积很大，与谢锦书以前去过的北京恭王府有的一比。而且，这座花园虽然地处北方，可是据导游说，是完全按照江南林园的风格建造的。

    谢锦书看不懂，无论是名胜古迹，还是园林建筑，她都不感兴趣，她只对美食感兴趣。这次和小美一起出差，小美早就听说这座城市有一座著名的江南园林，等到公事办完，就拉着谢锦书来到这里。她们运气不错，正好看见一名导游拿着大喇叭筒，和一群一脸茫然的老头老太太讲述这座园林的来历和建筑特色，小美便如获至宝地跟了上去，如痴如醉地听着导游已经讲过无数遍的动人故事。

    谢锦书一个劲儿地催促一起同来的小美去吃午饭，因为她的肚子已经饿扁了，可是被古代建筑和传说深深吸引的小美毫不理会谢锦书饿肚子的痛苦，只管兴致勃勃地跟着导游东走西走，害得她双脚又酸又困，而且头晕眼花。

    实在走不动了。

    谢锦书跟小美说了一声，就走到路边的一座凉亭里去歇脚，小美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就自顾答应了一声，然后头也没回地跟着导游走了。因为其时导游正在讲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好像是说这位定国公家里二公子和他的妻子的事情。

    谢锦书毫无兴趣。如果吃饱了肚子，坐在舒服的沙发里，或许她能有耐心听完这样的故事，并且陪上一把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眼泪。可是现在她正饿着呢，哪有心情听别人的事情。再说了，定国公的儿子儿媳妇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个小美啊，真是替古人担忧。

    大队人马渐渐远去，谢锦书身旁安静了下来，而且静得有些出奇，就仿佛这硕大的园林里面从没有人来过。

    谢锦书有些异样的感觉，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一个人待在这里。她站起身来，顺着小美他们走的方向追过去，可是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座假山，挡住了她的去路。可是她明明记得，这个地方没有假山。假山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池塘，里面飘着一些荷叶。

    谢锦书看着那些荷叶，突然惊骇地捂住了嘴巴。

    现在正是夏季，荷叶应该是绿的呀，可是怎么，这池塘里的荷叶都是枯黄的。

    还没等谢锦书想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得一阵微寒的风迎面扑来，还穿着牛仔短裤和短袖体恤的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然后抬头一看，发现周围赫然一片秋色。

    谢锦书慌了神，正准备扯开嗓子喊“救命”，却见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急匆匆向这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电视剧里常见的奶妈样的四十多岁的妇女。

    还没等谢锦书反应过来，那些人就突兀地在她面前站住，并且一个一个都露出了不屑和好笑的表情。

    过了半晌，为首的那个女人向身后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小姐回房。”

    然后声色俱厉地对谢锦书说：“六小姐，你该回房了！”

    话音未落，粗暴地抓住谢锦书的胳膊，将她向右边拖过去。

    谢锦书脑海里闪过“穿越”两个字，同时本能地用力甩掉了女人的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女人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呵呵，好啊，你敢这样对我！你别以为我叫了你一声六小姐，你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定国公指定要他家的二公子娶你为妻，老爷夫人又把你交给了我暂时看管，我才懒得理你呢……”

    谢锦书今天又一次听到了“定国公”这三个字。

    女人又继续絮絮叨叨：“人人都说定国公聪明，我看也不过如此。要真聪明的话，怎么会执意要娶一个傻子当儿媳妇？真是京城的第一大笑话啊！我说六小姐，你可算是走运了。虽然说你是一个傻子，可是，嫁进定国公府，又是他家二公子的嫡妻，想必后半生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吧。你娘死得早，要是知道你有这样一个好归宿，也能瞑目了。”

    谢锦书一时间有点儿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对“六小姐”是好还是坏，怎么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这么体贴。

    女人没有发觉谢锦书的心思，只管拽着她走：“走吧六小姐，赶快回房把衣服换了，你穿得这样奇怪，老爷夫人见到了，一定又要责罚你了。”

    谢锦书只得跟着她“回房”。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到哪条路可以逃跑。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既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房屋，也不是自己和小美来过的明代园林，这里的格局，和她在那所园林里看到的完全不同。总的来说，这所府邸规模要小得多，而且布局也没那么精巧考究，想必这户人家虽然也是做官的，但是官衔肯定没有定国公大。

    来到一所古朴的小院里，女人推开了门，一迭声地叫道：“都死到哪里去了？赶快给小姐拿衣服来！”

    两名丫鬟急匆匆地过来，看见谢锦书露着胳膊腿的样子，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六小姐，你从哪里弄来这样奇怪的衣服？周大婶，刚才小姐去了哪里？”

    被称作“周大婶”的女人呵斥她们：“别废话了，赶快给小姐把衣服换上。”

    两个丫鬟七手八脚地将谢锦书的牛仔裤和体恤扒下来，给她换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谢锦书没有反抗，因为那牛仔体恤实在太冷了。

    “啊嚏——”正想着冷，谢锦书就打了一个喷嚏。

    女人有些紧张：“赶快给小姐熬一碗姜汤来。她病了，我们就是不挨板子也免不了一顿骂。”

    一个丫鬟丢下谢锦书的牛仔体恤，说：“周大婶，你别急，我这就去厨房。”

    谢锦书没心情打量这个古色古香的小院，她对古代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只是跟着周大婶进了朝南的那间屋子，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刚才陪着小美走了那么远的路，到现在脚还疼呢。

    在那张铺满了锦绣绫罗的床上躺下，刚刚要进入梦乡，就听见窗外有人说话，好像是在说自己。

    谢锦书坐起身子，侧耳倾听。

    “老爷夫人听说六小姐又犯病了，差我过来问候一声。”这是一个沉稳的女子的声音。

    “已经让周大婶带回来了。”一个丫鬟回答道，“六小姐着了凉，正休息呢。”

    先前那个沉稳的女声仿佛有些不高兴：“六小姐说话就要嫁到定国公府去了，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让她着凉了？”

    周大婶的声音：“哦，云英姑娘请放心，六小姐只是稍微受了些凉，并无大碍，我已经叫人去熬姜汤了，休息一下就好，不会有事的。请云英姑娘告诉老爷夫人，六小姐一切都好，无需记挂。”

    云英冷哼一声：“无需记挂？老爷和夫人能不记挂吗？现在，这位六小姐可是咱们尚书府里头等重要的人物，出一点点岔子都不行。周大婶我问你，刚在，六小姐是不是又犯了毛病？”

    周大婶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这个嘛……云英姑娘你也知道，六小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她娘怀她的时候受了惊吓，生的时候又是难产，所以嘛，六小姐的……”

    声音低了下去，谢锦书听不见了。

    可随即云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事最好，要是有事，你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周大婶显然是个话唠：“我真的不明白，咱们尚书府里，除了已经嫁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除了年纪还小的七小姐，剩下的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都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这定国公府干嘛非要娶脑子有些毛病的六小姐进门呢？”

    云英严肃地说：“这件事情，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你只管照顾好六小姐就行，其余的，光听不要说，懂了没有？”

    周大婶嘟囔道：“懂了。”

    听了这番话，谢锦书睡意全无。

    看来，这个尚书府的六小姐一出生就是个智障，亲娘又走得早，在府里很不受待见呢。可是，这定国公为什么非要一个智障儿媳妇，真是让人好奇呀。

    谢锦书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一边很没形象地晃动着已经不再那么酸痛的脚，一边盘算着，逃跑太不划算了。像自己这样历史学得不好、琴棋书画不通、又没有什么特长、不是很漂亮的女子，到了古代社会，如果不是出身在殷实人家做千金小姐，那就只有给人当丫鬟和被买进青楼倚门卖笑两条路可走了。想来想去，谢锦书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如果嫁进定国公府日子不好过的话，再另寻出路也不迟。自己现在是个傻子，不会有人太注意的。这一点，对自己倒是很有利。

    不过有意思的是，自己居然和古代的这个六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看来足以以假乱真，要不然，那些仆人也不会一看见自己就喊“六小姐”，好在自己是个傻子，就算露出破绽也不要紧。只是不知道这位“六小姐”叫什么名字，如果也叫“锦书”的话，那就太好玩了。

    想到这里，谢锦书悠闲了许多，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书上都是繁体字，不过这可难不倒谢锦书，她是认得繁体字的。

    谢锦书出身于书香门第，据她的爷爷说，他们祖上门庭很高，好几个人做过高官。不过谢锦书这一辈的人很不爱听这个，每当他们的爷爷讲起谢家的辉煌历史，他们这些孩子都反驳道：“爷爷，都什么年代了，你提那些霉烂了的事情干什么？”

    爷爷很是着恼，可也没办法。

    当初几个兄弟姐妹还小的时候，爷爷就很想把他们培养成他想象中的绅士和淑女，以配得上谢家高贵的血统，可是那些毛孩子都不听他的。最后，爷爷抓住了相对比较老实听话的谢锦书，使劲儿让她学习琴棋书画。无奈谢锦书太笨，学了十几年，只学会了书法，至于围棋、国画、古筝、笛子什么的，打死也学不会，反倒对数理化很有兴致，报考大学也选择的是工科，气得爷爷只好安慰自己：“好歹学会了书法，也算我没白教你。”

    就这样，谢锦书因为被迫学习书法的缘故，学会了如何书写繁体字，所以，这古代的书籍看起来倒是毫不费劲。

    谢锦书有些好笑，不是说这个六小姐是个傻子吗，按说应该看不懂书的，怎么她的房里还有这么多书籍？想来是摆摆样子的吧，以此来向定国公府证明，他们家的六小姐，并不如传言中那样傻。

    正纳闷间，忽听得外面周大婶敲门：“六小姐，老爷夫人来看你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章 探听到一个秘密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谢锦书抬头一看，一个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子、但并不显老气横秋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个目光严厉、浑身绫罗绸缎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谢锦书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也没有给他们行礼，因为自己是个傻子么，可以不守礼数。

    尚书大人看了谢锦书半晌，叹气道：“锦书啊……”

    谢锦书尽管有些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位六小姐的名字和自己的一样，还是露出了一些吃惊的神色。

    尚书大人接着说：“锦书啊，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怪爹爹没有照顾好你，现在你能嫁到定国公府去，成为他们家的少夫人，我也安心了。到了那一天，我在那一世里见到你亲娘，也能交代得过去了。说起来，你娘嫁到我们谢家，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尚书大人说得很是动情，他身后的夫人却哼了一声。

    “老爷，六小姐既然没事，那我们就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回去吧。”尊贵的谢夫人开了口。

    尚书大人摆摆手：“再过几天锦书就要走了，定国公府规矩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她一面，这几天，就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好好陪陪她吧。”

    夫人的脸色更加冰冷：“一个傻子，你就是陪了她，她也不知道！”

    谢锦书想发怒，可忍住了。反正自己过几天就见不着个女人了，也不用和她计较。再说了，自己还要借着这个傻子的名义装傻充愣呢！不好太早露出破绽。

    尚书大人对夫人说：“夫人先请回吧，我陪陪锦书，晚一些再回去。”

    夫人虽然满脸不高兴，可想来并不敢对自己的夫君不敬，于是行了礼走了。

    周大婶也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尚书大人和谢锦书。

    谢锦书看着这个自己应该称为父亲的人，觉得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可是自己是个傻子，还是不要露出马脚的好。

    尚书大人走到谢锦书跟前，爱怜地将女儿额上的一缕刘海理了理，柔声道：“锦书啊，这几天，你还好吧。爹爹公事繁忙，又忙着给你准备嫁妆，也没顾上来看你，你不会怪爹爹吧。”

    明知道女儿听不明白，可尚书大人还是说了一大堆。

    谢锦书继续装傻，一言不发。

    尚书大人可能是对她这个样子见怪不怪了，叹气道：“锦书啊，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心痛啊。不过你不用怕，我早就给定国公府里的人打点好了，让他们不要为难你。定国公是个好人，他的夫人也天天吃斋念佛，是个慈悲心肠，你嫁过去，就算不能享受少夫人的尊宠。可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至少能比在这尚书府里少受些苦。唉——说来都怨我，既没能保护好你的亲娘，又没能保护好你。”

    谢锦书嘴皮动了动，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真想和尚书大人问个究竟，比如这位六小姐是怎么傻掉的，比如六小姐的亲娘究竟是怎么回事，等等。可是，谢锦书只能保持沉默。要知道，一个傻了多年的女孩子突然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会把这个看起来还算疼爱女儿的爹爹吓坏的。

    尚书大人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突然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卷画轴，在桌上展开来。

    谢锦书瞄了一眼。

    画中的女子很像自己，只是五官比自己的精致许多，眉眼之间也有一些谢锦书所不拥有的韵致，想来，这就是六小姐的亲娘了。

    尚书大人对着画像中的女子说：“凝儿，十七年过去了，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再过几天，她就要嫁人了。她要嫁的人家很好，你尽可以放心，他们不会亏待她的。”

    又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这间屋子，还有这所小院，我会为锦书一直保留着的。你不在了，这一切都是锦书的。尽管她没有享受过你的疼爱，可是我想，你会在冥冥之中让她好起来的，毕竟，她是你的骨血。”

    尚书大人待到半夜才回去，令谢锦书失望的是，尚书大人没有说六小姐的亲娘是怎么死的，六小姐又是怎么变傻的，因为她不能开口问，这可把一向爱八卦的谢锦书急坏了。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尚书府，那就意味着，没有什么机会弄清楚这件事情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替身，是有责任有义务以及有必要把这些都弄清楚的。

    第二天，谢锦书没事在府里转悠，来到一个花园里，突然听见有人说话。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老爷和夫人在一座凉亭里闲谈，不，应该说在争执。因为谢锦书远远看去，两个人的气色都不太对劲。

    谢锦书借花丛掩身，来到凉亭跟前。

    只听夫人气冲冲地说：“老爷太偏心了，去年锦云出阁，你也没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呀，怎么偏偏六小姐就和别人不一样？”

    老爷说：“锦书她从小没娘，这十七年来，在尚书府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已经够可怜的了，就算是嫁妆比锦云多一点点，那也没什么不应该啊。”

    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的亲娘自己命不好，早早死了也怨不得别人。不过，说起来也要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把人家从青楼接到家里，那她说不定也不会死那么早呢。”

    谢锦书有些听明白了，这六小姐的亲娘，应该是个青楼女子，被尚书大人看上后，纳做妾室，可没想到被夫人所不容，加之难产，早早就撒手人寰了。

    老爷又说：“可是，凝儿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跟她计较什么？她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又要嫁给定国公府，嫁妆太寒酸了，会得罪人家的。”

    夫人冷笑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定国公是什么人，我也不敢得罪。我只是看不惯你宠着她，都无法无天了。我是担心，她到了定国公府还是这样痴痴傻傻的，会不会让人家休回来啊！”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老爷斩钉截铁地说，“定国公夫妇都是讲信义的人，何况这是指腹为婚，他们不会反悔。再说了，他们若是不想要锦书，早就悔婚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夫人说：“不过我听说，他家的二公子不乐意。”

    老爷叹气道：“这个我也多少听到了一些。二公子中意的是袁侍郎家的千金，曾经天天和家里闹，说要退婚，可是定国公夫妇不许。”

    夫人说：“是呀，我听说，他家的二公子为此差一点儿和袁侍郎家的千金私奔了，只是因为袁家的下人及时发现，这才没有闹出一桩丑事。不过说起来也不怪人家二公子，锦书这个样子，不要说是定国公的公子，就是普通百姓家的男子，也不会看得上的。”

    老爷缓缓坐在石凳上，惆怅地说：“是啊，我也担心，锦书嫁过去之后，二公子会不待见她。不过好在定国公夫妇都是好人，不会给她受太多委屈。我也跟定国公说好了，只要养得锦书一生衣食无忧，那二公子喜欢娶多少妾室，都由着他好了，认真说起来，锦书这样，是配不上人家的。”

    谢锦书惆怅地坐在草地上思索，要不要继续当这个傻子六小姐。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要继续当下去。理由么，很简单。既然定国公家的二公子看不上自己，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和他就是个挂名的夫妻，他已经有心上人了，肯定不会关注自己，这样一来，自己的生活就会逍遥很多。而且，父亲大人说了，未来的公公婆婆都是好人，不会虐待自己，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到了定国公府，还是有平静的生活可以过。对于自己这样从小不求上进的人来说，这样也不错。

    好吧，那就嫁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章 新郎官玩失踪

    婚期说到就到了。

    这一天，正是定国公和谢尚书共同选定的吉日。定国公府里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少夫人，可是就在这时，大家发现，就要做新郎官的二公子李慎不见了。

    “什么！”定国公怒而拍案，“真是不像话！眼看吉时就要到了，这逆子跑到哪里去了？”

    管家战战兢兢地看着久经沙场的自家老爷，颤声答道：“回老爷，小的们找遍了整座府邸，连皇上御赐的和风花园都去找了，就是不见二公子的人影。”

    定国公夫人急道：“这孩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定国公问管家：“我叫你们派人去袁侍郎家附近盯着，你们去了没有？”

    管家说：“去了去了。这些天，一直有人在那里盯着，可是没见二公子去过。”

    定国公夫人一脸焦急：“这可怎么办呢？吉时眼看着就要到了！”一面说一面心神不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转回头又埋怨道，“我早就说过，慎儿不喜欢谢尚书家的六小姐，你非要娶，这下好了，慎儿找不到，看你拿什么娶儿媳妇！”

    定国公一瞪铜铃大的眼睛：“妇人之见！虽然谢尚书家的六小姐是个傻子，可这是十七年前指腹为婚的，我绝不能反悔。我和谢尚书是什么交情？那是换命之交，你懂不懂？当年和鞑靼族交战，要不是谢尚书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回大营，那么，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我早就成为秃鹫的腹中美餐了。我可不做知恩不报的小人！”

    “那你也得替我们的儿子想一想啊！”夫人几乎要滴下泪来，“我不是说要知恩不报，哪怕他们家的六小姐长得丑一点脾气刁蛮一点都没关系，我都会笑纳这个儿媳妇的。可是，她从娘胎里出来就傻了，再说她亲娘是个青楼女子，庶出的女儿，本来也配不上我们的慎儿。”

    定国公说：“人家谢尚书不早就说过了吗，只要他们家的锦书做正房，慎儿娶多少妾室他们都不管，他们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情况，只是为她找一个衣食无忧的所在，并不是要我们慎儿一定要一心一意对她。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对了，人家锦书到我们家来以后，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夫人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是欺负人的人吗？何况人家女孩儿是个傻子，就算不是我的儿媳妇，我也不忍心欺负。我就是担心啊，慎儿会被人笑话，他现在也是做官的人了，那些同僚会在背地里笑话他娶了一个傻子。那孩子脸皮薄，心思重，我怕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定国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谁敢笑话他！我先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我儿子不偷不抢不吃喝嫖赌，只是信守承诺娶了指腹为婚的妻子，有谁敢笑话！”

    定国公夫人一看丈夫发怒，也不敢吭声了，只是焦急地对管家说：“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公子不见了，你们不会接着去找啊！真是的，到了关键的时候，都派不上用场了。”

    管家唯唯答应着走了。

    来到前厅，管家立刻摆出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恶狠狠地对家丁们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限你们在巳时之前将二少爷找回来，否则的话，你们、连同我，脑袋就要搬家。老爷已经大发雷霆了。”

    家丁们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大爷，我们把整座京城都翻遍了，就差皇宫里头没去找了，你说，我们还能去哪里找二少爷呢？”

    管家急赤白脸地说：“那我不管，反正你们要是找不到人，就跟着我一起受罚吧。”

    ……

    皇宫里，一派祥和宁静。

    慈宁宫的正殿里，钟太后正在指挥亲信太监将价值不菲的贺礼送往定国公府，因为定国公家的二公子今天就要成婚了么。定国公三十年来征战沙场，为保住大明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最为难得的是，他从不居功自傲，在自己这个太后和年轻的皇帝面前，总是一副谦逊的模样，更没有徇私枉法多拿多占，也从不举荐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德行的亲戚朋友做官，因此，对于这个股肱之臣，钟太后很是满意。这一次，他的二儿子娶妻，虽然是要娶谢尚书的傻女儿为妻，但是她依然愿意送上一份祝福。

    四名太监清点好了礼物，装在锦盒里，捧在手中往宫外走去。走到半路上，看见了跟着皇帝的太监小秦。

    小秦眼神好，远远就看见了他们，大声招呼着：“陆公公，卓公公，你们大包小包的，这是去哪儿呀？”

    等到小秦走近了，为首的陆公公才说：“定国公家的二公子今天成亲，我们这是奉太后之命前去送上贺礼。”

    小秦“扑哧”一声笑了。

    卓公公不高兴地问道：“小秦，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们奉太后之命送贺礼很好笑吗？”

    小秦连忙摇手：“不是啊卓公公，你误会了。我是笑啊，那定国公家的二公子娶的是一个傻子，他家里还这样大张旗鼓隆重其事的。”

    陆公公面无表情地说：“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犯不着替人家担忧。”又吩咐其他三名太监，“我们赶快去吧，别耽误了人家的好时辰。”

    小秦看着那四名太监走远了，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没人，这才捂住肚子大笑起来。半晌，笑够了，才慢慢往皇帝所在的乾清宫走去。

    进得门来，看见年轻的皇帝正在和定国公家的二公子李慎下棋，又想笑，可使劲儿忍住了。

    皇帝并未抬头，拈起一颗白子放入一格中，慢悠悠地问道：“小秦，让你去探听消息，你听到什么了吗？”

    小秦拿眼睛瞅着气定神闲的李慎，躬身回答：“回陛下，太后已经派了陆公公他们去送贺礼了。陆公公还很着急的样子，说是别耽误了好时辰。”

    皇帝抬眼一瞅李慎：“李少卿，你还是不打算回家去吗？”

    李慎和年轻的皇帝私交甚好，两人经常在一起饮酒论事，但以前因为李慎官阶太低不能入宫，所以两人就经常在先帝赐给定国公家的和风花园里和三五密友一聚。李慎官至四品少卿后，就可以进宫了，因此，这次李慎逃婚，自然而然将皇帝的乾清宫当做了最佳的“避难所”。

    李慎一边心不在焉地和皇帝下棋，一边思索着，今天若是自己不去当这个新郎官，以后怎么再踏进家门，一边使劲儿遏制着对袁梦雨的思念，冷不防被皇帝一问，竟然失手掉落了一颗棋子。

    他赶忙弯腰捡起来，一面思虑着往哪里下子，一面闷声回答：“陛下，臣不愿意回去，臣不愿意娶一个傻子为妻。”

    “可是你忘了，”皇帝一面拿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茶，一面说，“谢尚书家的六小姐，可是与你指腹为婚的。定国公一生光明磊落，言出必行，怎么可能悔婚？再说了，就是要悔婚，这时候也来不及了。母后的贺礼，已经在去往定国公府的路上了。”

    “谁爱娶那个傻子谁娶去！”李慎突然有些烦躁，“陛下也不肯帮我的忙。要是陛下肯早些下旨给家父，那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婚约也就不存在了。”

    皇帝无奈地笑道：“我是想下这道圣旨的，可是母后不许呀。她说，这个婚约，是先帝在的时候，定国公和谢尚书两家共同指定的。那个时候，谢家六小姐还未出世，而你，也不过才六、七岁。当初订立这个婚约的时候，他们可是请了先帝证婚的。所以，母后说，先帝定好的事情，我是没有办法更改的，否则，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章 婚礼前奏

    李慎垂头丧气地说：“这么说，我就注定要和那个傻子过一辈子咯？”

    皇帝笑笑：“也不是这么说。那谢尚书不是说了吗，只要他的女儿是嫡妻，你爱娶多少个妾室都行。你喜欢袁小姐，将她纳为妾室、并且多多疼爱她就是了。那谢六小姐是个傻子，又不会争风吃醋，不会妨碍你们的。谢尚书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是要替女儿找个和她恩爱一生的夫君，而是要给她找一个长期的可靠的饭碗，不至于那痴傻的女儿在他百年之后流落街头，仅此而已。”

    “可是，”李慎头痛地说，“放一个傻子在身边，任谁也会不舒服的。看着她就倒胃口，还怎么让我和梦雨过下去呀！”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旁：“李少卿，这你只能听天由命了。像我，不是也册封了我并不喜欢的女人做皇后吗？”

    “可是程皇后毕竟是个头脑清楚知书达理的人，是陛下你太挑剔了。”

    “有的时候，我倒希望这个程皇后是个傻子呢。”皇帝放下棋子，慢慢踱到窗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慎说，“至少，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不会整天向母后告状，说我宠幸其他嫔妃冷落了她。而且，”回过头来看着李慎，“至少你还能娶自己心爱的人为妾，而我，却永远都失去了这个机会。”

    李慎也有些伤感：“那么，童小姐她，嫁给戚将军后，过得还好吗？”

    “我也不得而知。”皇帝重新坐到桌子旁边，若有所思地拿起一颗棋子，“那是母后赐婚的，但愿他们能幸福美满吧。你可比我强多了，至少你还可以和袁小姐厮守终身。而我，连见童小姐一面都很难了。”

    李慎沉默片刻，方道：“是啊，在这一点上，我的确比陛下幸运。”

    皇帝说：“那么，你还要继续在我这里做个不露面的新郎官吗？”

    李慎为难地摇摇头：“我该回去了。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陛下的乾清宫里。再说了，和陛下比起来，我已经幸运多了。至少，我和袁小姐没有被棒打鸳鸯散。”

    皇帝起身道：“那我就不送了。李慎兄，保重！”

    李慎微微有些吃惊。因为自从当年还是普通皇子的好友当上皇帝后，他就再也没有称呼过自己为“李慎兄”。不过很快，李慎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也保重啊！”

    说完，李慎就在小秦的指引下，走出乾清宫。

    回到家后，李慎立刻置身于一片热气腾腾的喧闹之中。

    定国公夫妇看见儿子回来，立刻像是见到了救命的菩萨：“慎儿啊，你可回来了，吉时都快要过去了，谢尚书家里已经派人来催过三遍了。”

    李慎的镇定和定国公夫妇的惶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轻轻一拂衣袖：“有什么好着急的？谢尚书的女儿该不会是没人要嫁不出去了吧，这么急着要过门。”

    “你！”

    定国公大怒，正要开口训斥李慎几句，被夫人拦住了。

    “好了好了，慎儿回来就好，别的先不说了，赶紧去迎新娘子。慎儿，快去换衣服。李忠——李忠——”

    满头大汗的管家三颠两跑地过来了：“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没好气地说：“你没本事把二少爷找回来，他自己回来了，你还看不见？”

    管家这才瞧清楚夫人身旁一脸事不关己表情的李慎：“哎呀，二少爷，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了！”

    “快带二少爷去换衣服！”定国公吩咐道。

    李慎拦住管家，对定国公夫妇说：“父亲母亲稍等，孩儿还有话要说。”

    夫人急道：“哎呀儿子啊，有什么话迎亲后再说也来得及，现在你先去谢尚书家把新娘自己给我们接回来！”

    不料李慎今天异常固执：“不！除非父亲母亲大人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孩儿决不去谢家迎亲。”

    定国公急问道：“那你说啊，究竟有什么事情？”

    李慎正色道：“今天，是个吉日，所以，孩儿要迎娶两位新娘子，谢小姐和袁小姐同时进门。”

    “啊！？”定国公夫妇同时错愕地叫了一声。

    定国公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征战沙场三十余年，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呢。他试探着对儿子说：“慎儿，你也知道，我们和谢尚书都不会反对你纳妾的，这也是我们事先和你岳父说好的。但是，你要纳妾，也不急在这一时呀，等谢小姐过了门，你有的是时间和袁小姐厮守。现在，你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要我们难看吗？”

    定国公夫人也连连点头：“是啊孩子，你可不能这样做。虽说人家谢小姐是个傻子，可是这样对人家，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那么这样对待袁梦雨就公平吗？对我就公平吗？”李慎愤愤地说，“谢锦书一岁多的时候，整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她是一个傻子了，可你们为了那可笑的指腹为婚，仍然坚持将她当做我的妻子。我并不比别人缺什么少什么，别人从小努力读书习武，我也在读书习武，别人孝敬双亲爱护弟妹，我也在孝敬双亲爱护弟妹，别人想尽办法削尖脑袋做了官，而我，没有凭借一丝一毫父亲的荫庇，从兵部的一名小吏做起，做到了四品少卿。可是，我凭什么要娶一个傻子做妻子？难道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绝了吗？”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到了李慎的脸上。

    定国公显然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打过儿子的手掌，又看看一脸委屈的儿子，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夫人赶紧打圆场，故意斥骂自己的丈夫：“你这个老不死的，今天是儿子的大喜日子，你竟然打了他！你赶紧给我滚回书房里去面壁思过！”又百般安抚李慎，“儿子啊，都是你爹不好，我们不理他，啊！听娘的话，赶紧回房换衣服，去迎新娘子。”

    定国公惭愧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妻子从来没大声对自己说过话，更不要说当众斥骂自己了，今天，她之所以胆敢这样跟自己说话，完全是为了给儿子挣回一些面子，好哄他乖乖地当新郎官，把今天这个场面给圆过去。

    定国公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缓和了语气对李慎说：“慎儿，是爹爹不好，不该生气打你。可是，谢尚书和爹爹是换命之交，而且，你和锦书的婚事也是先帝允诺过的，无可更改，你今天只能娶她进门，而不是迎娶什么袁梦雨！爹爹也知道，你与袁梦雨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可是，你可以纳她为妾呀，锦书是个傻子，不会计较这些的。”

    “那好吧。”李慎咬着下嘴唇说，“我今天就娶袁梦雨过门，纵使委屈她做了妾，我也绝不能再委屈她眼看着我与别的女子拜堂。”

    “那可不行！”定国公赶紧摆手，“这不成了笑话了？哪里有妾和妻一同进门的道理？这要传扬出去，让我定国公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李慎定定地看着定国公：“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娶了一个尽人皆知的傻子做妻子，这件事情早就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如今，也不怕多出这一个笑料来！”

    定国公气得脸发绿，正要再起怒火，被夫人及时拦住：“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两个真是上辈子的冤家，一见面就吵，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也还是这样。依我看，你们两个各退半步，现在，慎儿你赶快换衣服去谢家迎亲，等到明天，我亲自和你一起去袁侍郎家，将袁家小姐接过来。”

    “不！”李慎再次拒绝，“我今天就要迎娶梦雨。”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章 尴尬的婚礼

    “可是，”夫人试图说服这个突然倔强起来的儿子，“妻和妾总是有分别的，自古以来，妾不能和妻一同进门啊！”

    “那你们谁爱迎娶谢小姐就谁去谢家吧。”李慎摆出了一副平日并不常见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无所事事地逗弄着不远处枝头上的一只黄莺。

    定国公夫人正要开口说话，只见贴身的丫鬟来禀报：“夫人，谢尚书那里又来人催了，问二少爷什么时候去迎亲。”

    李慎斜了丫鬟一眼：“你去跟他们谢家说，就说今天本少爷没空，不去迎亲了，等哪天有空了再说。”

    丫鬟愣在当地，疑惑地瞅着老爷和夫人，不知道该不该去回这个话。

    定国公一咬牙一跺脚，说：“好吧，我答应你，现在就派一顶轿子去接袁小姐，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今后，不许因为谢小姐是个傻子，就待她不好，毕竟，人家也是父母生养的。而且，她本来不应该是个傻子，只是由于她的亲娘怀她的时候过得很不好，受到了谢夫人的虐待，锦书一生下来，那个可怜的女子就咽气了。谢尚书当时在外任职，不在京城，照顾不上，那个婴孩不知道被他们家人怎么抚养的，总之一岁多的时候，谢尚书才发现，他的女儿竟然……”

    定国公说得难过，李慎也有些动容，郑重点头道：“我向爹爹保证，即使我不喜欢谢锦书，今后也决不会抛弃她，我会把她当做一家人来看待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定国公随即吩咐管家，“赶快，再准备一顶花轿，去袁侍郎家。”

    “但是，”夫人迟疑道，“慎儿只有一个人，该去哪家呢？”

    李慎这次倒是很通情达理：“先去谢家，再去袁家。”

    于是，李慎换好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骑着头戴红花的高头大马，带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府门，直奔谢尚书家。

    ……

    谢锦书被一群婆子丫鬟摆弄来摆弄去，差点儿就要断气了。一向不喜欢梳妆打扮、只用宝贝霜擦脸的她，今天可是把以前落下的化妆功课全给补上了。脸上的粉擦了足足有半寸厚，还不算红得吓人的胭脂。头上的珠翠快要压断了她的脖子，害得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这才能勉强抬起头来。衣服就不用说了，被丫鬟婆子们裹了左一层右一层的，幸亏现在是深秋天气，不是夏季，否则，恐怕花轿还没抬到李家，新娘子先要被热死了。

    从一大清早到中午，足足打扮了三个时辰，谢锦书终于在铜镜里看到了一个满脸喜庆的白骨精，先是自己吓了一跳，本能地不喜欢这个装扮，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傻子么，就不要讲究了。

    谢尚书则在屋外唉声叹气，因为他迟迟不见定国公府的花轿前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巳时已经过去好久了，该不会是他家的二公子和袁小姐私奔成功了吧。

    他前后一共派去了五批人马，催促定国公府赶在吉时到来之前迎娶自己的女儿，可是此刻已是申时了，还是不见李慎的踪影。

    谢尚书有些惶惶然，不知道新郎官迟迟不来意味着什么。是定国公夫妇悔婚了？还是李慎执意不娶锦书？亦或是，李慎干脆不见了踪影？没有了新郎官，这婚礼，自然也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谢尚书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如果定国公府因为某种迫不得已的原因而悔婚的话，那他就将锦书带到南边老家去，让她在那里嫁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然后给女婿很多金钱，给他们盖一院房舍，作为锦书的嫁妆，这样，想来夫家也不会对锦书很糟糕。

    就在谢尚书下定了将锦书带往老家的决心之时，只听得大门外锣鼓喧天，唢呐吹奏着欢庆的曲子，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们直嚷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谢尚书喜出望外，一面高声向着房里喊道：“快给小姐盖好盖头，准备上轿！”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前厅，对等候在那里的夫人说：“快！快迎接二公子！”

    尚书夫人虽然很不满意自己必须为谢锦书的婚事奔忙，可一想，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见这个扫把星的女儿，觉得这样奔忙还是值得的，于是也赶紧奔到大门外，准备迎接尊贵无比的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李慎。

    李慎翻身下马，按照规矩给谢尚书夫妇行礼，慌得这两口子赶忙还礼，并且激动地请他进去。

    折腾了一番后，李慎终于带领迎亲队伍返回定国公府。

    谢锦书坐在花轿里头，被颠得七荤八素。本来，她以为坐轿子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以前在电影电视里看见，那些坐着轿子的官员或者夫人小姐，都是一副仪态端庄很受用的样子，想必那轿子一定很舒服。可没想到，自己坐上去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轿身一颠一颠的，如同一辆老爷车行驶在交通不畅的乡镇小路，弄得她晕头胀脑，极其不舒服。

    好在路程不算太远，只听得鞭炮齐鸣，花轿停了下来。喜娘和丫鬟扶着已经无法辨别东南西北的谢锦书下了轿子，往大门走去。

    谢锦书只觉得自己周围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也不奇怪嘛，一个傻子做新娘子，还是给赫赫有名的定国公家做儿媳妇，这个热闹，不看白不看！

    谢锦书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约莫一尺见方的地方，而且主要还是自己穿着大红绣鞋的双脚。没办法，只能跟着喜娘和丫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跨过了火盆，弯了无数次腰，磕了无数个头，谢锦书盼望着，能听到以前电视里常见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一套礼仪。

    倒不是她急着做新娘子，而是这一套程序完成之后，她就能找一张床好好睡一觉了，反正人家新郎官李慎也不待见自己，一定不会和自己共度春宵的。

    可是迟迟听不见司仪喊这几句，反而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连先前震耳欲聋的锣鼓唢呐声也变得稀稀落落的，一点儿也没有刚才的喜庆气氛。

    头上遮着大红盖头的谢锦书有些纳闷，不知道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剧把古代的婚礼仪式弄错了，还是这场婚礼突然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可是她没办法弄清楚这些疑问，只能由喜娘和丫鬟搀扶着，站在那里。

    过了很长时间，突然又听见门外响起了鞭炮声。紧接着，人们的惊叹声传来：“又来了一个新娘子！”

    谢锦书更加奇怪，怎么会又来一个新娘子呢？这个李慎，在搞什么鬼？难道他把那个据说是和他差一点儿私奔成功的袁小姐也迎进门来了？可是不对呀，听说在古代，妾的地位很低，不能与妻一同过门的。

    人们惊奇的议论声愈来愈清晰地传进了谢锦书的耳朵里。

    “听说二公子不满意谢家六小姐，反倒与袁侍郎家的千金情投意合。这不，弄出两个新娘子来了。”

    “是啊，我也早就听说了。二公子迎娶谢家六小姐的条件就是，同时迎娶袁小姐，否则，他就不去谢家。”

    一个人不明所以地问道：“那么，谁为大谁为小呢？总要有个尊卑之分吧。”

    另一个人说：“那还用说？当然是谢六小姐为大了，毕竟人家是明媒正娶的么。不过，就是她是正房也没什么用，一个傻子，哪里知道这些。到时候，做主的还不是袁小姐？”

    “不过，一向养尊处优的袁小姐做了小，心里恐怕也不会舒服。”

    ……

    听了这些议论，谢锦书心里五味杂陈。

    她倒不是因为李慎在迎娶自己的同时又迎娶了其他的女子而心怀不满，反正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李慎也没什么感觉，犯不着为了他吃醋，可是，这样的公然挑衅和蔑视，使她不得不担心自己今后在李家的地位。一般来说，一个古代女子，要想在夫家站稳脚跟，要么就得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娘家，要么就必须得到夫君的真心疼爱。可是现在，尚书的地位远不及定国公，自己是个傻子，丈夫的疼爱也别指望，这今后的日子……

    还没等谢锦书理清楚思绪，忽听得司仪一声高叫：“一拜天地——”

    谢锦书无法抗议，因为此刻她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周围有这么多人，逃跑也是不可能的。

    她一边身不由己地被喜娘和丫鬟扶着弯腰行礼，一边恨恨地咒骂自己没骨气，非要到这里来领受这番屈辱，实在有辱自己二十一世纪自主独立的新女性形象啊！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章 丫鬟秋云

    咬牙切齿间，三礼已毕。

    执事的人高喊着“礼成——送入洞房——”，却拿眼睛瞟着新郎李慎，不知道这两个新娘子——虽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身穿粉红色喜服的袁姓新娘不是正式的——该是怎么个“送入洞房”法。

    当然，这种为难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大家都认为，既然谢锦书是个傻子，那么就算刚刚拜过天地的夫君和其他女子进了洞房，她也是浑然不知的。最后，定国公夫人过来，引着喜娘和谢府的陪嫁丫鬟，带着谢锦书到了新房。而李慎因为完成了父母交给他的迎娶谢锦书的任务，也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于是拥着袁梦雨去了自己原先的房间。而且还在袁梦雨耳边低语道：“雨儿，对不住你了，这么仓促迎你进门，叫你受了委屈。”

    到了新房，谢锦书疲乏地坐在床上，一把掀掉了让她闷得透不过气来的盖头，并且将它随意丢在地上。

    丫鬟秋云赶忙捡了起来。

    定国公夫人知道她是傻子，也不计较，只是叹了口气，对秋云说：“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来前面找我，知道了吗？”

    秋云点点头。

    这个秋云，是尚书府里唯一对谢锦书这个傻子小姐不错的下人，于是，谢尚书就挑了她给锦书作陪嫁丫鬟，希望在定国公府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有个可靠的人能够悉心照料这个可怜的女儿。

    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谢锦书强压着怒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悲惨，居然在婚礼上就必须和别的女子分享夫君。

    她很想冲出去找到那个李慎问个清楚，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告诫自己，还是先别乱了阵脚。父亲大人不是说了吗，人家李慎本来就不同意这门婚事，而他是因为对定国公夫妇的仁慈有信心才将自己嫁过来的。算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如果真的在这里日子过不下去，再想对策也不迟。

    这样一想，谢锦书心平气和了许多，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来，抓起上面摆着用来应景的点心就往嘴里塞。这一天从起床算起，就吃了两个煮鸡蛋，就是铁人，也会扛不住的。谢锦书一面往嘴里塞古代的美味点心，一面有些安慰地想，还是做傻子好啊，不顾礼仪地吃喝，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一面又自顾自地倒了茶水“咕嘟咕嘟”灌进喉咙解渴。

    吃饱喝足，谢锦书满意地在很宽敞的新房里踱来踱去。新娘子做得不尴不尬，可好歹也见识一下明朝定国公府的气派，权当参观文物了。

    这一看，还真是大饱眼福哇。看来定国公夫妇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还是不错的，新房里摆满了古玩玉器，还有很多名贵的字画，都是真迹哇！要搁在二十一世纪，谢锦书连这些东西的赝品都见不着的。谢锦书一边看一边盘算着，要是有朝一日在这里呆不下去了，首先要把这些宝贝席卷一空，然后悄悄走人，以后，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谢锦书只管想得出神，突然听见秋云骇然而又小心翼翼地叫着自己：“二少夫人！二少夫人！你没事吧！”

    谢锦书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现在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了，公侯家里规矩多，这个秋云，改口改得倒是挺快。

    谢锦书看着秋云害怕的样子，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在盘算着席卷财宝的事情，眼神一定是直勾勾贼溜溜的，怕是吓着这小丫头了。于是只好“嘿嘿”一笑，安慰道：“秋云别怕，我很好。”

    岂料秋云更加害怕。

    因为谢锦书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现在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正常人才能说出来的话，虽然是很简短的一句，可还是让秋云惊诧不已。

    秋云瞪大眼睛看着谢锦书：“二少夫人，你……”

    谢锦书这才发现，装傻子也没想象中那样好玩和轻松，虽然不用严守规矩礼仪，可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行事，也是很难受的。于是只好闷声道：“我要睡觉。”

    大概这句话是古代的谢锦书常说的，秋云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赶忙铺床，服侍谢锦书就寝。

    这一觉，谢锦书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秋云看她睡醒，赶忙打水来给她梳洗，准备带她去拜见定国公夫妇，因为她已经听说，人家袁小姐早就在去往定国公夫妇房间的路上了。看来，这袁小姐虽然被迫做妾，可还是想和正房一较高低。就算争取不到那个名分，也要让定国公府里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配得上李慎的女子。

    秋云不想让自家小姐太被人看轻，就忙着找出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饰，紧着打扮谢锦书。

    可是谢锦书看着那些色泽艳丽、做工精巧的衣服首饰，说了一声：“不要这些。”

    秋云又是吃了一惊，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自打进了定国公府，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谢锦书自己挑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裙，式样简单大方，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件式样简单的长裙没有很长的裙裾，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穿上它，走起路来很方便，不会一不留神就跌倒，对于穿惯了牛仔裤的谢锦书来说，很是适合。

    至于首饰么，刚做新娘子，如果什么都不戴的话，是不是会被人忌讳呢？可是，那些花花绿绿金碧辉煌的首饰实在看得心烦，算了，还是来点儿自然的吧。

    “秋云！”谢锦书叫了一声，“你去到院子里摘一朵菊花来，要鹅黄色的那种。”昨天走进这个院子，就发现这里种满了漂亮的菊花。

    秋云张大的嘴半天没有合拢，呆呆地看着突然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谢锦书，表情像是看到了天崩地裂。

    谢锦书没有打算瞒着秋云，因为两人毕竟要朝夕相处的，瞒也瞒不住。

    她对秋云说：“很奇怪是不是？”

    秋云到底还是为此而高兴的，点点头道：“小姐，你……你的病……好了？”

    谢锦书不知道该怎么自圆其说，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就算秋云相信自己是穿越来的，可是，那个货真价实的谢家六小姐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是谢锦书无法解释清楚的。事实上，她也很好奇呢。于是只好骗她：“是啊，我好了。”

    正要进一步解释，说是因为自己做了新娘子，看见到处都是耀眼的红色，于是犹如神助地好了起来，可不料秋云竟然没再追问原因，而是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到底还是保佑小姐好起来了。老爷说过，只要他的诚心感动佛祖，小姐就一定能好起来的。现在，终于应验了……”

    谢锦书拽起秋云：“好了好了，你别念叨这些了，快去给我摘菊花来。”

    秋云很快摘来了一朵含苞欲放的鹅黄色的菊花，斜插在谢锦书的发髻上。又端详了一会儿，赞叹道：“谁说我家小姐不漂亮，看看，这才稍微打扮了一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锦书说：“你知道我病好了就行了，可不许到外面去乱说。”

    “为什么？”秋云惊讶地叫了起来，“难道二少夫人你愿意一辈子当个傻子吗？你的病好了，二公子自然就会喜欢你的。”

    “我才不稀罕谁的喜欢呢。”谢锦书一撇嘴，“我呀，只想在这定国公府里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不招惹是非，也不强出头，总之，平安是福啊。你明白吗？”

    秋云似乎明白了一点，虽有不甘，却也只好点头：“不太明白，可是，既然二少夫人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秋云的坦率和温顺令谢锦书十分满意，“我现在继续做一个傻子，好处就是，不用遵守那些破规矩。”

    谢锦书说的是实话，她一个现代人初来乍到，哪里弄得懂那么些繁文缛节？万一哪一点做得不好，被骂几句都是小事，万一被人揪出错来，挨上一顿打，那就不值了。

    秋云没再说话，扶起谢锦书走出了房门，准备去拜见新公婆。

    可是才一出门，就看见院子外面挤满了人，看那衣着打扮，主子下人都有。谢锦书在心里冷笑一声，怕是来看自己这个傻子的笑话的吧。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章 两个媳妇见公婆

    谢锦书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看个稀奇，想知道一个刚刚做了新娘子的傻子是什么样子，看一会儿热闹，就会散去了。中国人自古就爱看热闹，连杀头行刑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此时不过是看一个傻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可她没想到，直到她和秋云走出院门很长一段距离后，那些人还是对她俩不离不弃，大有一路跟到定国公夫妇房间的架势。更可恨的是，他们一边跟着走，还一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啊，这就是谢尚书家的那个傻小姐，竟然做了咱们的二少夫人！”

    “哼！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年轻的女声，“即使做了二少夫人，也恐怕不得长久吧。她这个样子，谁能看得上？”

    “可是，依我看，这位谢六小姐也没有传闻中傻得那样厉害，看她的行动举止，也还可以的。”

    “你知道什么？”另一个人立刻反驳道，“那都是旁边那个丫鬟帮衬着她，否则，一定会当众犯病了。我有一个亲戚在谢尚书家里做饭，曾经亲眼看见这位小姐犯病，还不止一回呢！她犯起病来，很吓人的。”

    谢锦书忍无可忍，猛一下转过头来，严厉地盯住那群人。

    那些人被谢锦书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都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眼神狞厉的二少夫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要犯病的前兆。

    谢锦书恶狠狠地瞪着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而那些人则仗着人多，也镇定地和她对视，看她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来。不过，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在悄悄向后挪着脚步，打算情况不对就开溜了。

    两方正在僵持，管家李忠过来了，他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来接谢锦书的。夫人考虑到这个儿媳妇有些痴傻，丫鬟秋云又初来乍到，对府里的情况不熟悉，所以特意派了管家过来，接谢锦书去请安和吃早饭。

    管家一看见那群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挥挥手说：“行了行了，没见过新娘子吗？都回去干活儿吧，要是耽误了事情，看我轻饶你们不！”

    又对几个看热闹的主子说：“各位少爷、小姐，姨奶奶，请回吧，一会儿，二少夫人要到诸位的房里去，请先回去等着吧。”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开。

    管家对秋云说：“好生扶着你家小姐跟着我走，别管那些看热闹的人。”

    秋云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听管家这样一说，才好了一些，默不作声地扶着谢锦书往前面走。

    等他们来到定国公夫妇的房间，装扮一新的袁梦雨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裙——因为妾室是不能穿大红的——显得娇艳无比，嘴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紧紧依着李慎。

    李慎也不赖，高大帅气，额头和五官开阔明朗，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是谢锦书喜欢的类型。

    谢锦书打眼望去，呵呵，真是一对璧人呀。突然间就生出了些许愧疚，本来人家是好好的一对，自己来搅和什么？

    定国公夫妇看见谢锦书来了，赶紧招呼道：“锦书来啦！快坐在这里。”吩咐丫鬟搬了一个绣墩来。

    谢锦书也不客气，仗着自己是个傻子，大喇喇地坐下来，仍旧一言不发。

    李慎皱眉道：“太没有规矩了。哪家的新媳妇在拜见公婆的时候就这样坐下了？”

    谢锦书看见，袁梦雨悄悄拽了一下李慎的袖子，但同时也露出了很明显的得意之色。

    看来，这个袁家小姐是个聪明人，但那聪明也不多。就是不知道，她以后会怎样对待一个傻子。

    定国公夫妇看样子真的像谢尚书说的那样，是心肠慈悲的好人，他们看了一眼李慎，道：“慎儿，锦书身体不好，坐一坐有什么要紧？你可是答应过我们的，要拿她当一家人看待，可不能食言。”

    李慎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按照规矩，接下来新媳妇就要给公婆敬茶了。

    秋云接过夫人贴身丫鬟早就斟好的茶，小心翼翼地递给谢锦书，轻声说：“二少夫人，给老爷夫人敬茶了。”一边使眼色给谢锦书。

    谢锦书在秋云的指引下，和李慎双双跪在定国公夫妇面前。谢锦书一面看着李慎的动作，一面有样学样，将茶碗举到夫人面前。倒不是她想跪，实在是因为这位夫人真的心肠很好，刚才没有当着人面说自己傻，而是说自己“身体不好”，这是多么善解人意啊。

    看到谢锦书举止还算正常，定国公夫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夫人又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谢锦书的手里。

    谢锦书将红包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悄悄捏了捏，很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正在猜想里面会不会有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却听见夫人又说：“锦书，过来，我给你戴上首饰。哎呀，你是新娘子，应该打扮得喜庆一点才对，这样素净，不太好。”又责备秋云，“二少夫人不懂，你也该替她好好装扮一下才是啊，才过门的新娘子，总该喜庆的一点。”

    秋云只有点头称是，并且谦逊地请夫人责罚自己。

    夫人哪会责罚她，说了两句就完事了。又从桌上拿起一串珍珠项链，给谢锦书戴在了脖子上。

    谢锦书低头瞅了瞅，感觉是真货。

    夫人说：“这是前年太后赏赐给我的南海珍珠项链，现在，我传给你了。”又扶住谢锦书的双肩，仔细端详了一下，笑着对定国公说，“老爷，你看，锦书装扮起来，还很耐看呢。”

    李慎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向谢锦书看了一眼。

    谢锦书听到夫人夸赞自己，不由得有些得意，一瞬间竟然忘记自己应该是个傻子，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少女特有的灵动淘气的神色。

    刚好这个眼神被李慎捕捉到了。他突然觉得，谢锦书的眼神不像一个傻子该有的眼神。他警惕地又看了她一眼，想弄清楚这双眼睛里面藏着些什么，却立刻招来袁梦雨的不满。袁梦雨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微微撅起樱桃小口，无声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和醋意，李慎只得调转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暂时把谢锦书丢到脑后勺去了。

    定国公也仔细看了一下谢锦书，笑道：“夫人眼光不错，锦书这一装扮起来，的确也很叫人喜爱。”

    袁梦雨更加不高兴，但是碍于定国公夫妇在这里，不好当时就给李慎发作。只是笑吟吟地提醒李慎：“夫君，该咱们两个给老爷夫人敬茶了。”

    谢锦书不得不佩服这袁梦雨的确很会“来事儿”。

    而她从小就是个不会“来事儿”的孩子。小时候，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会热情地和长辈们说些家常话，给他们倒茶、端点心，可谢锦书除了称呼一声“姑姑、舅舅”之外，就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了。为此，她没少挨父母的斥责。父母总是拿那些嘴巴很甜的表姐妹做她的榜样：“你看某某，就比你会‘来事儿’，你怎么也不学着点儿？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儿也不机灵。”

    谢锦书被说得更加畏缩，一遇到人多的场合，就自动调成静音状态。

    到了二十岁以后，走上社会，这种情况好了许多，可比起周围那些会“来事儿”的同事，谢锦书还是个菜鸟。

    这也是谢锦书之所以愿意继续做个傻子的原因之一。一个傻子，是不需要会“来事儿”的，而且也根本没有人斥责她不会“来事儿”。

    在自己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纪，谢锦书尚且“像个木头”，到了这讲究繁琐礼仪的古代，她不是更加要惹人耻笑？算了，还是做傻子安全一些。一个傻子，不懂得礼数，嘴巴不甜，不会讨长辈喜欢，那也是正常的，可是，一个正常人要是这样，那会比当一个傻子更加遭殃。

    谢锦书冷眼望去，李慎很自然地拥着袁梦雨，两人甜蜜地笑着倒了茶，端给定国公夫妇。

    定国公夫妇照例喝了茶，赏了红包，也给了袁梦雨一件首饰，不过比谢锦书的这件要次一些，是一支金丝攒成的、镶嵌着一颗紫水晶的头钗。

    显然，袁梦雨是不高兴的。因为谁都知道，一大串南海珍珠可比金子和紫水晶值钱多了，但是她只把不满压在心里，没有表露出来。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章 早饭风波

    敬茶仪式结束，夫人笑着拉起谢锦书的手：“锦书，今天你才过门，就和慎儿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用早饭吧。”

    顿了顿，又对袁梦雨说：“你也在这里一起用吧。”

    袁梦雨实在忍不住了，暗自嘟囔了一句：“先留她，再留我，用不着这样厚此薄彼吧。”

    李慎赶忙拿手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夫人虽然年纪有些大，可是保养得宜，眼不花耳不聋，将袁梦雨的嘟囔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沉下脸来：“这是哪家的规矩？才过门的妾，这样和当家的夫人说话？”

    李慎赶紧跪下替袁梦雨认错：“母亲大人息怒，雨儿才来家里一天，不懂规矩，母亲大人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而袁梦雨却直挺挺地站着，样子还很理直气壮。而她之所以敢和定国公夫人公开叫板，一是仗着自己才是受丈夫疼爱的女子，这二来嘛，她的父亲户部侍郎虽然官阶没有定国公这么高，但是，这两年深受皇帝信赖，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几位皇帝亲信大臣中的一个。而定国公虽然战功卓著，可那已经是老黄历了，尽管钟太后依然非常敬重他，可是，年轻的皇帝并不算他是心腹之臣。

    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袁梦雨说：“才来一天？不懂规矩？她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难道她的父亲袁侍郎就是这样教她跟公婆说话的吗？连人家锦书都比她知道规矩！”

    袁梦雨冷笑一声：“是啊，谢锦书是个傻子嘛，自然不会和你顶嘴了。”

    夫人两眼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她原来也是大家闺秀，做女儿时受尽千般宠爱，及至嫁了丈夫，也是一家主母，何曾受过这等抢白？一时间气得对李慎说：“慎儿，你要纳袁梦雨为妾，我们没有阻拦你，可是，至少她应该是个懂规矩守礼数的女子啊。才过门一天，就给我脸色看，以后，还不要翻天了！”

    李慎急得又是给袁梦雨使眼色，又是拽她的袖子，终于，袁梦雨缓缓跪了下来，大概是认为自己此刻必须做出低姿态吧。

    李慎说：“母亲大人，您就看在孩儿的面上不要和雨儿计较了。”

    说完强拉着袁梦雨，一起给夫人磕了一个头。

    夫人这才回过气来。但是说什么也不肯留袁梦雨一起吃早饭了，挥挥手让她下去。本来，按照定国公府的规矩，妾是不能和正房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只是由于今天袁梦雨刚刚过门，又是儿子心爱的女子，定国公夫妇这才破了一回先例，当然，里面也有很大的尊重袁侍郎的因素。可没想到这个袁梦雨大小姐脾气这么大，竟然当面顶撞婆婆。还好，儿子还算懂事，拉着袁梦雨磕了一个头，给夫人挽回了面子。

    李慎很是为难，不知道该留下来陪父母，还是该去陪心爱的女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夫人早就洞察了他的心思，斜眼睨着他，看他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尊长。

    袁梦雨看李慎迟迟不挪动脚步，一赌气，自己走掉了。

    李慎垂头丧气地坐下来吃饭，一面不时地向袁梦雨离开的方向看过去，一面心不在焉地夹菜。

    谢锦书好笑地看着他，心想热恋中的男子，大抵都是这个样子吧。

    不过，这种同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谢锦书的目光很快就被陆陆续续端上来的美食吸引过去了。这公侯家就是不一样，连早饭都这么丰盛，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菜有粥。谢锦书不客气地抓起一个最大的紫糯米酥就塞到了嘴里，紧接着又喝干了一小碗鱼丸汤。等到她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准备往嘴里送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桌子旁边的其余三人都不动筷子，只管瞅着自己，尤其是李慎，眼睛瞪得有煮熟的鸡蛋那么大。

    谢锦书并没有觉得难为情，自己是个傻子么，这么没形象地大吃大喝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呆了片刻后，定国公举起筷子，招呼大家用饭：“呃……这个，锦书可能饿坏了，那么，大家就不要客气了，赶紧用饭吧，一会儿，我还要上朝去呢。慎儿就不用去了，皇上给你三天假，在家好好陪陪……”

    不知道该说“陪陪谢锦书”还是“陪陪袁梦雨”，只好埋头吃饭。

    一顿丰盛无比的早饭吃得非常沉闷。不，应该说除了谢锦书之外的是那个人吃得非常沉闷。自打出生起，她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而又营养丰富的早饭，所以，她满意地拿秋云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嘴，然后漱了口，离开座位。

    想就这样离开，可觉得对不起一直维护着自己的公公婆婆，于是装作生硬地告辞：“父亲母亲慢用，我先回房了。”

    这一句话将还在吃饭的三个人惊呆了。他们同时放下筷子，望着谢锦书，就像在盯着一个火星人。

    秋云赶忙掩饰道：“哦，老爷夫人。我家小姐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心情好了的话，也和平常人一样。”

    定国公夫人“哦”了一声。

    夫人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不过，能有时候好一点也不错。秋云，既然二少夫人已经用过早饭，那就赶快扶她回房休息吧。慎儿，等会儿你也陪陪锦书，昨天晚上，她连你的面都没见着。”

    李慎“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倒不是他真的想陪谢锦书，而是想探究一下谢锦书那一瞬间滑过的灵动淘气后面的秘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谢锦书不像个傻子，尽管行为举止像，可是眼神不太像。

    李慎三口两口用完早饭，去了谢锦书那里。

    秋云赶忙通报：“二少爷来了。”

    谢锦书坐在椅子里头没动窝儿。

    李慎进得门来，一眼就看见了沐浴在晨光里的谢锦书。

    其时，雕花的窗子正敞开着，清晨的阳光缓缓流动在宽敞的房间里，而谢锦书，正好舒服地坐在阳光里，斜靠在椅背上，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致。

    李慎停下脚步，打算从侧面好好观察一下谢锦书，可是忽听得门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夫君啊，原来你在这里呀！我回房等了你很长时间你也不来，我都等着急了！到现在，我还没用早饭，你陪我一起用早饭吧。”

    李慎只得转过头来，对一脸委屈的袁梦雨说：“你还没用早饭？那你怎么不吩咐下人将早饭送到房里？饿着肚子怎么能行呢？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要去明觉寺上香还愿，你得抓紧时间，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明觉寺在京城边上，离这里有些路程呢！”

    谢锦书听着他俩的对话，想搞一个恶作剧，就突兀地开口大声道：“我也要去！”

    正在亲亲热热说话的两个人被突然打断，都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很没眼色的傻子。袁梦雨尤其生气，本来么，人家小夫妻俩要去上香还愿，你一个硬塞进来的挂名妻子凑的哪门子热闹呢？

    因为定国公夫妇不在这里，袁梦雨底气足了很多，当即讽刺道：“真是好笑啊，连一个傻子都要去上香拜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佛祖会理睬你吗？”

    语气充满了轻蔑和嘲弄，大概，她是要将早饭时受的气一并算在谢锦书身上。

    谢锦书不理会她，而是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着李慎，故意龇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森森地说：“我、也、要、去！”

    李慎慌乱地对秋云说：“赶快照顾好二少夫人，我们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拉着袁梦雨蹿出了房门。

    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谢锦书才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哈哈，真有意思，一句话就把他俩吓成那个样子了！”

    秋云没有跟着她一起笑，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看起来要比谢锦书稳重得多。她看着李慎和袁梦雨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不无担忧地说：“二少夫人，难道你不怕二少爷会越来越厌恶你吗？”

    谢锦书一皱鼻子：“我才不稀罕他呢。他越是讨厌我，我就越是过得逍遥自在。反正没他的喜欢，我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定国公府二少夫人了，吃穿不愁，干吗要跟自己过意不去、找个男人来烦我？”

    秋云语重心长地劝导她：“可是，你总有老的一天，到时候你人老珠黄，又没有生得一儿半女，将来没有依靠怎么办？”

    谢锦书白了她一眼：“我又没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呀！实在待不下去了，我们可以走出去的。”

    秋云连忙捂住她的嘴：“哎呀二少夫人，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要是让人听见，那可不得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除了婚后第三天陪谢锦书回门，李慎再也没有在二少夫人住的院子里露过面，只是天天和袁梦雨亲密无间朝夕相处。大概，李慎那天被谢锦书吓坏了，去谢尚书家回门的时候，他坚持骑在马上，死活不肯与谢锦书同坐马车，无论夫人怎样提醒和暗示，他都置若罔闻。但是下午和袁梦雨去户部侍郎家里回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不仅和袁梦雨肩并肩坐在马车里头，而且一路上都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的。

    本来，李慎是无需陪着一个妾郑重其事地回门的，可是，这个妾的父亲是皇帝倚重的大臣之一，定国公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谢锦书继续做自己的傻子，也不吃醋也不哭闹，每天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里看书，闷了就写几个字，当然不敢给除了秋云以外的人看见，每次写好晾干了，就藏在箱子里。

    秋云曾劝她和自己学些女红，可是谢锦书哪有那个耐心？就是写字，也是迫不得已，还要刺绣，那不等于要了她的命？

    不是没想过偷偷溜出府去到街市上看看热闹，可是婆婆大人很是关心她，每天除了亲自前来问候看望嘘寒问暖，还要不定时派人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至少一天两三趟。也难怪，家里放着一个会冷不丁犯病的儿媳妇，哪个做婆婆的也不会省心。于是，谢锦书就没有了溜出去的机会。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夫人特意叫人来传话，说是要带谢锦书去拜访一个手帕交，是一位侯爷的夫人。

    谢锦书很是纳闷，一个傻子儿媳妇，还要带出去和人炫耀吗？不怕自己突然在人家侯爷家里犯病吗？可又一想，秋云曾经说过，自己是时好时坏的，有正常的时候，再说了，自己自打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从来没做出过什么惊人的举动，想必婆婆大人认为自己傻得不是那么厉害，是可以带出去见人的。

    不管怎么说，总算能出门透口气了。谢锦书打扮停当，由秋云陪着来到前面。

    院子里坐着几个丫鬟婆子，有的在给花浇水，有的在做针线，整个园子静悄悄的。谢锦书看见庭院里有一棵桂花树，金黄色的桂花一嘟噜一嘟噜地挂满枝头，远远就能嗅见清香，不由得心生喜欢，走过去，将一枝较矮的桂花往下拉了一点点，凑过去闻了一下。

    只听得一阵嘻笑。

    谢锦书不明所以地转过脸来，想弄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忽听见一个婆子嘲讽地说：“傻子也喜欢花儿，真是好笑。”

    其他下人掩嘴偷笑。

    谢锦书正想骂她们几句开口斥责，只听得屋子里夫人说：“锦书来了吗？先等一会儿，我换件衣裳。”

    不一会儿，夫人换好了衣裳出来，对那些人说：“你们越来越没规矩了，竟敢议论二少夫人，等会儿我叫李忠来，按家法处置。”

    那个婆子慌忙跪在地上：“夫人，我错了，我自己掌嘴。”

    说着“啪啪啪”开始打自己耳光，谢锦书颇为不忍，给秋云使了个眼色。

    秋云会意，对夫人说：“夫人，这位大娘也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闲话，罪不至此，请夫人稍稍责罚即可。”

    夫人哼了一声：“哼！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这个夫人年纪大了，老不中用了，竟敢在我的耳朵边上说这些不该说的话。”又对秋云和谢锦书说，“你们不知道，这些奴才，专会挑三窝四，今天不给她们一点教训，以后眼里还没主子了呢！”

    秋云笑道：“夫人说的是。但是，二少夫人毕竟初来乍到，太严厉了，也不好。”

    夫人明白了，这是秋云怕谢锦书一来就树敌，于是点头道：“好吧，看在二少夫人面上，我暂且饶了你，要是以后再犯，一并重罚！”

    婆子这才停止了自己打自己耳光，千恩万谢地退下去了。

    夫人对谢锦书说：“我们走吧。”

    婆媳俩在大门口上了一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向侯爷家进发。

    很快，谢锦书听见了熙熙攘攘的声音。一定是到了一处闹市，谢锦书忍不住掀起帘子往外面看。夫人没有阻止，心想这个可怜的丫头这些日子也在府里闷坏了，就让她看看外面吧。即使她是个傻子，也会觉得闷的。夫君只顾着和妾卿卿我我，从来也不正眼瞧她，她偶然好起来的时候，会不会也顾影自怜呢？

    谢锦书看到久违的热闹激动不已，真想跳下马车去转个痛快，可还是忍住了，无聊地只好闭上眼睛打瞌睡。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马车突然停住了。

    夫人问：“为什么不走了？”

    前面车夫回答：“回夫人，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把路给堵上了，马车过不去。”

    紧接着，前面传来一阵叫嚷声。

    谢锦书没等夫人反应过来，快速跳下马车跑到前边看热闹去了。

    夫人急得直叫：“快去把二少夫人带回来！”

    可是夫人带来的丫鬟和秋云哪里跟得上谢锦书？要知道，上中学和大学的时候，谢锦书年年都是本校的短跑冠军，也擅长中长跑，还每年参加城市的马拉松比赛呢。她三步两步跑到了堵塞道路的地方，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在强行拖拽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而一个中年男子则紧紧抱住一个蒋门神模样的人的腿，不停地哀求：“莫大爷，您就行行好吧，我三天之后一定还钱，求求您，不要带走我的女儿，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呀……”

    谢锦书愣住了。以前在电视剧里常见的镜头竟然真的被自己给遇上了，她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蒋门神”。

    又是一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谢锦书也不知道大脑短路了还是怎么回事，当即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大汉愣了一下，以为碰上了主动找茬的刺儿头，可是定睛细瞧，原来只是一个单弱的女子。

    “蒋门神”哈哈大笑：“哟，又送上门来一个！今天爷的运气真好啊，总能碰到美人儿。今晚，爷我可要好好享享艳福了！”

    正在拉扯女孩的大汉们也及时发出了应和的大笑。

    “蒋门神”走到谢锦书跟前：“你听好了，这父女两个借了我的钱迟迟不还，我没办法，只好拿她的女儿做抵押。”

    谢锦书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一贯政策是要装傻子的。可是现在该怎么办？自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上，要是退缩回去，也不大可能了。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吧，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看这个“蒋门神”人高马大的样子，恐怕只消动动手指头，自己就要飞出两丈远并摔个骨折了。

    她有些懊悔自己这样冲动，本来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可是，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蒋门神”看谢锦书很正义地大吼一声后再没下文，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就好笑地问她：“这位小娘子，你该不会是看上大爷我了吧。这样好了，我把你也带回去。”

    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一只手来摸谢锦书的脸。

    谢锦书抬起胳膊挡开了那只脏爪子，厉声斥责：“别碰我！”

    “蒋门神”又一次张开大嘴笑了：“哟呵，还挺有野性的呢！好！爷我喜欢这样的。”

    说着伸手来抓谢锦书。

    谢锦书赶快往后倒退几步，可是“蒋门神”很快欺身上来，大有不把她抓住誓不罢休的决心。

    谢锦书一看情势不妙，也顾不上充当什么正义之士了，立刻拔腿开溜，而且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蒋门神”和大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物。不过他们很快就把这个丢在一边，继续拖拽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和中年男子本来以为遇到了一位能够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侠客，可是这位“侠客”竟然这么快就溜之大吉。中年男子只好继续哀求“蒋门神”：“求求你大爷，放过我的女儿吧……”

    “蒋门神”哪里理会他的哀求？他不耐烦地吩咐大汉们：“怎么弄走一个小娘儿们都这么费事？快点快点！”同时一脚将中年男子踢翻在地。

    大汉们强行带着女孩就要离开。突然，一个白影从天而降，旋风般卷进了这伙人中间。看热闹的人们——当然也包括暂时躲在一家铺面里的谢锦书——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就发现那些大汉都一个个躺在地上直“哎哟”，并且表情痛苦不堪。

    谢锦书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以前，只在影视剧里看过这样的高手出招，没想到今天看见了真人版的，真是不虚此行啊！

    只见“蒋门神”怒指着一位公子：“你是什么人？敢管大爷的闲事？”

    说着摆出了架势要打架。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章 扶危济困

    白衣公子摇着一把折扇，轻声笑道：“你是谁的大爷？”

    “蒋门神”被不轻不重地抢白了这一句，脸色通红，不再废话，挥起大拳头直朝白衣公子扑过来。

    白衣公子轻轻一闪身，“蒋门神”扑了个空。

    这更加激怒了他，他又换了一个架势，“哇哇”大叫着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这一回，白衣公子就不仅仅是躲了，迅速打开折扇，很是随意地一挥，“蒋门神”立刻向前扑倒。他身材高大，体重估计也在八、九十千克左右，所以他倒地的动静非常之大，虽然不至于把地上砸个坑，但也扬起了一片尘土。

    谢锦书不知道这个白衣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看人家那架势，可比自己强多了，最起码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正义之士，不像自己，“路见不平一声吼”之后却不敢出手，而是躲在这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蒋门神”估计被摔得不轻，半天没有爬起来。那几个大汉倒是有眼力见儿，挣扎着爬起来架着他走了。

    一旁被欺负的父女两个赶紧给这位真正的侠义之士施礼道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白衣公子静静地合上折扇：“你们怎么会向这种无赖借高利贷？”

    显然，白衣公子对街面上的这种地头蛇很是熟悉。

    中年男子叹气道：“唉——说来都怨我没本事，不能够养活她们母女……”

    女孩儿在一旁接口道：“不怨爹爹的。只是因为我娘得了重病，需要很多钱医治，家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爹爹只好跟人借了高利贷。本来，爹爹凑够了还债的钱，可是两天前，家里突然来了贼，把钱都偷光了……”

    父女两个一个唉声叹气，一个淌眼抹泪。

    白衣公子可能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躲在铺面里的谢锦书可听不下去了，她看看现在出头也没什么危险了，就放心大胆地走出来，对那父女两个说：“这是什么世道啊！怎么还有这样的地头蛇在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霸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这还是京城天子脚下呢，就算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吏们不作为，那么皇帝总该把他的脚底下收拾干净利索一点吧！”

    白衣公子诧异地瞅了一眼义愤填膺滔滔不绝的谢锦书，惊奇于这个小女子怎么如此大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皇帝。

    谢锦书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更没有想到要表扬他及时出现替自己伸张了正义，而是摸摸身上，可惜，没带钱来，只得撸下一只手镯，递给女孩儿：“这个，你们拿去换钱，赶快离开京城，或者回家乡种地，或者去做个小买卖，好好过日子吧。那个放高利贷的家伙估计还会回来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不要在京城露面了。”

    谢锦书认为自己说的很是得体，因为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样的镜头，她早就背熟了。

    女孩儿虽然对她刚才在关键时刻溜之大吉颇有些不解，但是看见人家此刻肯慷慨解囊，也自是感激不尽：“多谢这位姑娘。”

    可白衣公子一把抢过了那只镯子，举到对光的地方细瞧。

    女孩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谢锦书则不满地冲白衣公子嚷嚷：“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抢人家东西干嘛？”

    白衣公子脸色突变：“你这手镯是从哪里来的？”

    谢锦书正要开口说：“那是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却见婆婆大人在秋云和丫鬟珊瑚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夫人一面疾走一面叫着：“锦书！锦书！可找着你了。你这半天跑到哪里去了？这街上这么乱，要是走丢了，那叫我怎么办？”

    夫人一脸的担忧外加一脑门子的汗，让谢锦书既感动又惭愧。感动的是，这位婆婆大人不嫌弃自己是个傻子，真心拿自己当一家人看待，惭愧的是，自己居然不顾人家长辈，自顾自地跑到这里来看热闹外加多管闲事，害得她担心，还把人家给自己的一只镯子拿来送人。

    白衣公子却连忙向夫人拱手施礼：“李夫人。”

    夫人诧异地说：“咦！这么巧，庞公子也在这里。”

    谢锦书一看，心道坏事了坏事了。婆婆大人和这位庞公子是认识的，那么，庞公子刚才亲耳听见自己思路清晰地抨击朝廷和皇帝，会不会把这些话都告诉她呢？谢锦书倒不怕会因为自己出言不逊被夫人责备，而是担心夫人会就此怀疑自己的傻子身份。傻子身份被戳穿，如果还想过那种不懂礼仪不守规矩却还逍遥自在的生活，那就不可能了。

    白衣公子没说什么，只是问道：“李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是要去皇甫侯爷家里，可是半路上马车被挡住，我这个儿媳妇又……又不太懂事，跑下马车来看热闹，我找了半天，才在这里找到她。”

    白衣公子看了一眼谢锦书：“想必这位就是二少夫人了。”

    “是啊是啊，让庞公子见笑了。”夫人谦逊地说。

    谢锦书心想，这庞公子一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京城有名的傻子谢家六小姐，因为他一脸了然地说：“那么李慎兄呢，怎么没有陪着夫人和少夫人一起来？”

    夫人哼了一声：“慎儿只顾着袁小姐呢，哪里还想得起我们娘儿两个？”

    谢锦书不禁奇怪，堂堂一品夫人，怎么就在大街上和一个年轻男子抱怨这个？看样子，这个庞公子和李慎一定很熟，和自己的婆婆大人也很熟。那么，他会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李慎呢？要是让李慎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傻，那可就糟了。上一次，在自己的房里，自己故意摆出阴森森的样子吓走了他，这一次，该用什么办法自圆其说呢？

    还没等谢锦书想好对策，车夫已经把马车赶到了这里，夫人对庞公子说：“庞公子，我们的马车来了，先走一步了。”催促谢锦书上马车。

    谢锦书一指庞公子的右手：“他还没还我手镯呢。”

    夫人这才注意到，庞公子居然拿着自己儿媳妇的手镯。

    庞公子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拿着人家儿媳妇的首饰不应该，尴尬地笑道：“哦，是这样的，刚才，二少夫人是要将这个镯子送给这对父女，打算济困扶危呢。我看到这个镯子似乎和以前太后娘娘赐给家母的一模一样，就拿来看了看。”

    谢锦书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这个镯子也是太后赏赐的！是不是定国公家连做饭的擀面杖菜刀都是宫中御赐的呀！而自己不识好歹，将太后赏赐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人，是不是会被安个“大逆不道蔑视皇庭”的罪名呢？上帝呀，不会砍头吧！

    夫人接过手镯，责备谢锦书：“锦书，你太不懂规矩了，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你怎么能送给一介贫民呢？唉，也幸亏你是个……否则，这是要治罪的。”又缓和了语气，“不过，你扶危济困也没什么错，这样好了，镯子咱们不送人。”回头吩咐珊瑚，“拿些银子来！”

    丫鬟递过几锭银子。

    夫人拿过来递给中年男子：“这些银两给你们，拿去好好过日子吧。”

    父女两个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谢锦书惭愧地低下头：“娘，锦书错了。”故意说得浑浑噩噩，真像个智力不全的人。

    庞公子又看了她一下，对夫人说：“既然没事了，那夫人和少夫人请上路吧。”

    夫人领着谢锦书上了马车，车夫继续向侯爷府进发。

    庞公子看着远去的马车，半晌突然摇摇头，冒出一句：“有意思，有意思”，然后朝街道的另一头走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一章 李慎的请求

    乾清宫内，李慎不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她从小就是一个傻子，怎么可能说出那样一番有条有理的话来？”

    庞之言立刻辩驳：“可是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啊！你的娘子，她的确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见那个姓莫的欺负人家父女两个，立刻冲上去大喊了一声‘住手’，你还别说，真把那姓莫的给吓住了。不过后来，她一看自己打不过人家，就开溜了。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跑得那么快的女子，一错眼就不见踪影了。”庞之言说得绘声绘色，还模仿着谢锦书当时的动作，惟妙惟肖。

    年轻的皇帝听了半天都没插嘴，此刻忍不住问道：“之言，你没有看花眼吧？是不是李慎兄的娘子美若天仙，你乍见之下神思恍惚了？”

    皇帝半开玩笑地说。

    岂料庞之言一下子就急得满脸通红：“陛下！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啊。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戏。我明知道那是李慎兄的娘子，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之所以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她，是因为大家都说她是个傻子，但是据我观察，她非但有可能不是傻子，而且还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呢！”

    李慎脑海中滑过谢锦书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动与淘气。

    皇帝坐回龙椅，沉吟道：“这件事情据你说来，倒有些奇特之处。可是，谢尚书的那个女儿，的的确确就是个傻子呀。记得去年她的大姐刚刚被册封为丽妃，她和她的父母还有其他几个姐姐进宫来给母后谢恩，我亲眼看见她那痴傻的样子，哎呀，那可真是叫我终身难忘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个劲儿地盯着当时还跟着我的小顺子，还一直冲人家傻笑，末了抱住人家，口水都弄到人家衣服和脸上去了。结果他们走了之后，小顺子吓得都尿裤子了。我没有办法，只好放他三天假，让他的魂儿回到身上。直到今天，小秦那群兔崽子们还常拿这事儿取笑他呢。”

    庞之言哈哈大笑。

    李慎却笑不出来。他在想，这个谢锦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说，她本来就是个正常人，那么她家人干吗非得把她说成是一个傻子？再说了，皇帝不会骗自己的。而且，谢锦书进宫谢恩的这件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是有一次无意中听太监们聊天时说的。

    要是说，她在一年当中突然好了，那么，谢尚书还不得敲锣打鼓弄得全天下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啊。并且，他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家里，他们女儿，不再是个傻子了，可以漂漂亮亮地嫁进他们家了。

    要不，就是在婚礼上突然好起来了？以前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例子，有的人本来病得不成人样，可一冲喜，就奇迹般地好了。但是，她婚后的那些表现又该怎么解释？不会有一个头脑清楚的女孩子好端端地在婆家装傻子玩儿吧。要知道，一个女子，如果得不到丈夫的疼爱和尊敬，那她在婆家的日子会有多么难过。

    想了半天，李慎突然对皇帝跪倒：“陛下，李慎求您一件事情，求陛下一定要恩准。”

    皇帝不满地说：“李少卿，你这是做什么？我早就说过了，当着众人，我们是君臣，背后，我们还是好兄弟，不用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兄弟三个，你干嘛行这样的大礼？”

    原来，这位年轻的皇帝并不是先皇在世时钦定的继承人，只是一个不被先帝注意的皇子。而他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钟太后，那时候也不过是个低级的嫔，在**佳丽中根本不靠前的，只是偶然一次先帝宠幸了她，而她又运气好，生了个儿子，但此后先帝就好像忘记了她。这位灰溜溜的皇子从小饱受冷眼和欺凌，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都不愿和他交往，唯恐沾了晦气，更不用说让自己的儿子做他的伴读了。只有定国公对待他和对待其他皇子一样尊重，还让自己的二儿子李慎做他的伴读，两个少年很快成为好朋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先帝患了重病，而且是传染病，那些后妃皇子们唯恐自己被染上和他一样的重病，对他纷纷避之唯恐不及。而且，他的几个儿子似乎是等不到他咽气了，为争皇位大打出手，阴谋机关算尽，弄得众败俱伤。岂料这位先帝早就托付了定国公等几位心腹大臣，授予密旨，说明凡是参与了争夺皇位的皇子一律取消继承皇位的资格，并且在新帝即位之后发配边远地区，给个可有可无的王位，且终生不得进京。

    定国公等几位大臣把所有的皇子扒拉来扒拉去，发现只有两位皇子没有参与这次夺位大战，一个是二皇子，因为他身体很差，一年四季都捧着个药罐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另一个，就是十一皇子。于是，先帝在临终前拟诏，十一皇子继位。

    可是让定国公伤心的是，这位新皇帝并不把包括他在内的几位托孤大臣放在眼里，而是迅速培养起自己的心腹。为此，钟太后没少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让他要铭记托孤大臣的恩情，继续重用他们。可是新皇帝显然很有主见，说这些老臣们为国操劳大半辈子，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当然，他还是给予了这几位大臣足够的地位和尊崇，只是实权愈来愈小，连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百姓们都知道，现在，以户部侍郎袁天建为首的一批大臣成为新朝廷的中坚力量，逐渐取代了定国公他们以前的地位。

    但是，新皇帝对待儿时的好友李慎，还有庞之言等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甚至没有外人的时候，他都可以不讲究君臣之分。李慎和父亲定国公探讨过这件事情，定国公当时只说了一句：“这就是帝王之术啊！”别无他言。李慎到底年轻，不明白这和帝王之术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和皇帝来往密切，只是遵照父亲的意思，不敢在皇帝面前太放肆。

    当下，李慎跪倒在地，行了君臣大礼，听见皇帝发问，这才缓缓说：“臣恳请皇上，允许拙荆进宫陪伴丽妃娘娘几日。”

    皇帝一愣，随即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哦，你是说，让母后她们替你观察观察，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傻？”

    李慎点头：“其实，臣也怀疑过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可是臣实在没有时间去分辨这些，所以，恳请太后和娘娘们慧眼一试真假。当然，住还是住在丽妃娘娘那里，但是臣担心，丽妃娘娘是谢锦书的姐姐，所以……”

    皇帝沉吟道：“这也不是不可以，待我禀明母后，再给你答复。”

    李慎又行大礼：“臣多谢陛下！”

    皇帝不耐烦地拽他起来：“好了好了，你还没完没了了,快起来吧，你这样隆重其事，我都快被你吓到了。”

    庞之言呵呵笑道：“李慎兄，我真的弄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劳动娘娘们来替你辨别你的娘子是不是真傻？”

    皇帝在一旁凑趣：“我想啊，一定是李少卿忙着和袁小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谢小姐吧。”

    李慎有些不好意思，嘟嘟囔囔地说：“反正谢小姐又不是我愿意娶的，是家父家母执意要她做儿媳妇，我没办法，只好遵命了。总之，我把她迎进家门就算完事大吉，以后，就不关我的事了，只要我不将她扫地出门就行。”

    皇帝又道：“我也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甜言蜜语说动袁小姐做你的妾的。要知道，袁侍郎宠这个唯一的女儿宠上了天，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他怎么会答应让他的掌上明珠给人做妾呢？”

    李慎说：“这个，我也不太明白，大概是袁大人拗不过女儿吧。不过，也跟我坚持让雨儿和谢锦书一同过门有很大的关系，这也算是替雨儿和袁大人挣回了一些面子。”

    庞之言又笑了：“是啊，袁小姐的全部情意都在李慎兄身上，就是袁大人阻止得了女儿嫁给他，也阻止不了女儿思念他呀！”突然又正色道，“说真的李慎兄，你那一招同时娶两个新娘子的办法也够空前绝后的了，幸亏谢尚书没有较真儿，否则，陛下和太后肯定要为袁、谢两家好好断这个官司了。”

    皇帝说：“是啊，当时母后听到这样的奇事也惊了一跳，不过好在谢尚书家里没有吭声，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倒是民间拿这件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了足足一个月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二章 初到长阳宫

    “你说什么？谢家的那个傻女儿被召进宫去陪伴丽妃娘娘了？”袁侍郎的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追问丈夫，“可是，那丽妃还有很多和她一样嫡出的妹妹，为什么皇上偏偏要叫一个傻子还是庶出的妹妹去陪伴她呢？”

    袁侍郎疲惫地坐在椅子里，接过夫人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这个我也奇怪呢。我早就听说，这谢六小姐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一直不被谢夫人所容纳，而谢六小姐本人也因为又是庶出又是傻子，在谢家也很受欺负，她的那几个姐姐——除了丽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今天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吃了一惊，我想，这是不是定国公夫妇从中搞鬼，试图提高谢锦书在李家的地位，好排挤掉我们的女儿？定国公那个老家伙很是古板和固执，在朝中因为见解不合，与我有些过节，肯定一早就对雨儿和谢锦书一同进门心怀不满，但是拿自己的儿子没有办法，就想出这样一个招数来告诉我们，谢锦书才是他们李家正牌的二少夫人，而我们的女儿，堂堂侍郎家的千金，只是一个妾！”袁侍郎说得咬牙切齿，无比愤恨。

    他的夫人说：“那怎么办？要不要把雨儿叫回家来商量一下对策？总不能叫我们的女儿输给一个傻子吧。”

    袁侍郎一抬手阻止了夫人：“先不要慌。我们静观其变，先别自己乱了阵脚。我倒要看看，这个老家伙怎样对待我袁天建的女儿。”

    ……

    谢锦书莫名其妙地被召进了皇宫，据说是要她去陪伴她的大姐丽妃娘娘，因为丽妃娘娘思念家人思念得厉害。

    不要说谢锦书想不通，就是秋云，听到这道圣旨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直伺候着的这位六小姐，是整个尚书府里最不受欢迎的人，因为既是庶出又是傻子么，尤其是谢夫人，对她很是厌恶，从不允许她接近自己生的儿女们。在大小姐被选为妃后，谢夫人更是严禁她在谢锦书周围一丈以内的地方活动，生怕有个什么闪失，不好给宫里交代。

    而谢夫人所出的几个孩子也都对谢锦书爱答不理，大小姐谢锦萱稍好一些，起码能像对待一个家里人一样对待她，可是自从得到母亲的禁令后，也不得不稍稍疏远谢锦书，又忙着学习宫中礼仪，就把这个妹妹给放在了后面。这一次，她也很是诧异，为什么皇帝突然想起来让这个六妹来陪伴自己，为什么不是其他和自己一母所出的妹妹？但是圣意难违，加之她进宫后并不是很受宠，因此，根本没有资格和皇帝建议，让哪个妹妹来陪她。

    于是，丽妃娘娘安排宫人在自己的长阳宫里收拾出一间屋子，准备好被褥暖炉等，等着六妹的到来。

    钟太后听说这件事后，倒是夸皇帝想得周到，还特意送了很多东西——包括衣服首饰和日常用品——到长阳宫，指明是专门给谢锦书用的。倒不是太后特意关照一个傻子，而是要给足定国公面子。她听说，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定国公和户部侍郎袁天建因为黄河决堤赈济灾民的事情起了争执，最后皇帝采纳了袁侍郎的意见，想必定国公心里一定不舒服。谢锦书是他指定的儿媳妇，自己重视谢锦书，也算是安慰一下这位老臣吧。

    谢锦书就这样进了皇宫，住在大姐谢锦萱的长阳宫里，陪伴孤独寂寞的丽妃娘娘。

    谢锦书以前看谢夫人那趾高气扬的样子，以为大姐一定在宫里很是了得，不想才待了半天不到，就发现，这位丽妃娘娘地位并不高，连刚刚怀孕的惠嫔都敢前来向她挑衅。

    事情是这样的。

    谢锦书刚刚到达长阳宫的那天下午，被宣布怀孕的惠嫔来这里串门。名为串门，实际上是要给以前和她争宠争得最厉害的丽妃示威。

    丽妃当时正替谢锦书安顿行李，又叮嘱宫人要小心伺候，突然听见惠嫔来访的消息，于是叮嘱了秋云和宫女几句，赶快前去迎接惠嫔。

    要是搁在刚进宫那会儿，丽妃可不会亲自去门外迎接地位比自己低的惠嫔，那时候，只有惠嫔给她低声下气的份儿。可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人家惠嫔怀了龙种，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说过，过几天就擢升她为惠妃，要是生了皇子，那就是贵妃娘娘了。丽妃虽然心高气傲，可也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便不得不放下身段，前去应付这个明显来找事儿的惠嫔。

    惠嫔还不知道谢锦书进宫，看见长阳宫好像有客人来的样子，就问院子里的宫女：“这里来客人了吗？”

    宫女回答：“回惠嫔娘娘的话，是丽妃娘娘的妹妹来了。”

    “哪个妹妹？”惠嫔立刻提高了警觉。因为丽妃的三妹、四妹和五妹都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她是见过的。莫非，这个丽妃想借助妹妹的力量夺回皇宠打压自己？

    宫女说：“是谢六小姐。哦，就是定国公家的二少夫人。”

    惠嫔一听就失了兴趣。原来是那个有名的傻子。

    丽妃此刻已经迎出殿外，亲热地上前对惠嫔说：“妹妹来啦，快请里面坐。你现在怀了龙种，可不能大意，这样乱跑，是不应该的。”

    惠嫔看着丽妃那一脸不情愿的笑，故意说：“哎哟，我就是怀了龙种，也比不上姐姐是皇上的心头肉啊！皇上说了，丽妃姐姐近日身体欠佳，不让我们来打扰。为了让姐姐清清静静养身子，他自己也是两个多月都没来这长阳宫叨扰了。对了姐姐，最近身体好些了吗？我看你气色还是这么差，可要注意哦。”

    丽妃暗自咬牙，可也不敢造次还她几句，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惠嫔，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谢锦书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就出来看看，正好瞧见了惠嫔的趾高气扬和阴阳怪气。她暗自笑笑，以前电视剧里演的宫廷斗争，还真的就是这么厉害，自己才来一会儿，就见识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这个皇帝叫自己来做什么，看一个傻子演不花钱的好戏给他看吗？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不要招惹是非，争取早日回到定国公府，过自己的安静日子。于是一言不发，只管站在台阶上傻看着院子里的腊梅花。谢锦书发现，谎话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这句话真是不错。自己装傻子也有三、四个月了，对于如何装傻越发得心应手。这可能是以前自己就不会“来事儿”，人一多就跟木头似的，有些当傻子的基础吧。

    惠嫔一眼看见了呆愣愣的谢锦书，走过去借着她继续奚落丽妃：“这就是你们谢家的六小姐吧，这个样子，还真是个傻子呢。”

    而惠嫔的两个贴身宫女适时地发出了旨在贬低的笑声，以加强她们主子刚才那句话的效果。

    谢锦书告诉自己：淡定。淡定。不过是一句话，那就是浮云啊，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是丽妃忍不住了。小时候，她还是比较爱护这个痴傻的妹妹的，别人欺负谢锦书的时候，她看到了，总会斥责那些人，因为她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是很可怜，从小失去了母亲，又得了这样的病。现在看到区区一个惠嫔竟然拿这个可怜的妹妹说事儿，就忍不住出语弹压道：“这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惠嫔岂会听不出来丽妃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个傻子是定国公的儿媳妇，自己不能欺负她。

    惠嫔笑道：“可是我听说，定国公家的二公子对这位二少夫人并不感兴趣。哦对了，昨天母后带我到明觉寺上香，路上看见了李二公子和袁小姐，他们要去定元湖看腊梅花呢。那可真是一对璧人呀，尤其是袁小姐，哪里像是一个小妾，倒像是李二公子的夫人，既娇艳妩媚，又端庄大气，和李二公子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三章 丽妃闯祸了

    她这番话主要是针对丽妃，因为谢锦书是个傻子，估计也听不太明白。事实证明，惠嫔的想法是正确的，听了那一番话，谢锦书依旧盯着院子里的腊梅花出神，而丽妃气得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眼看着就要发作了。

    惠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丽妃，以前仗着自己的父亲官位高，总是欺负自己，还讥笑自己是从乡下来的，举止不够优雅，因为惠嫔的父亲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县令。

    惠嫔那时候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要让丽妃好好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当然了，还有其他几个嫔妃，不过，丽妃首当其冲。

    她今天来，就是要激怒丽妃，让她不再那么优雅那么理智，最好是对自己口出狂言，这样，自己就可以到皇帝和太后面前去告状，说丽妃欺负自己。哼哼，依照自己现在在**的地位，这丽妃即使不被打入冷宫，也要被罚禁足三个月，看她还怎么和自己争宠。当然了，自己肚子里的龙胎，可是万万不能受到伤害的。这一点，惠嫔考虑周全，所以特意带了两名宫女来充当临时保镖。

    惠嫔接着刺激丽妃：“说起来也奇怪啊，也不知道你们谢家做了什么孽，竟然生出这样一个怪胎来。其实呢，如果你们是平头百姓也就罢了，可偏偏又是官宦人家，姐姐你又是皇帝钦定的丽妃，说起来你有这样一个傻子妹妹，真是丢脸哪！”

    “够了惠嫔！”丽妃实在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丽妃气得几乎要掉下泪来。这个惠嫔，自从得了皇宠怀了龙胎，就尾巴翘上了天，在自己面前摆摆谱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还要欺负自己的妹妹，左一个“怪胎”，右一个“傻子”，就仿佛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傻子妹妹。就算自己以前瞧不起她，可是，也犯不着扯上整个谢家呀。

    惠嫔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近前几步，走到丽妃跟前，一扬脑袋：“姐姐发什么火儿呀！你的妹妹她本来就是个傻子，这一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怎么，我说说就不行了吗？”

    丽妃使劲儿忍住自己，不至于在冲动之下给惠嫔一耳光。可是突然惠嫔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她的两名贴身宫女赶紧扶住她：“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一边问一边脸上露出惊慌焦急的神色。

    惠嫔捂住肚子艰难地说：“我的肚子好痛！”

    还站在惠嫔对面的丽妃和站在台阶上的谢锦书同时明白过来，这个惠嫔，原来是到这里来玩弄这种伎俩。谢锦书不禁皱起了眉头。惠嫔现在怀了龙胎，地位非比寻常，如果她说是丽妃碰了她的肚子，妄图毁掉龙胎，那么皇帝和太后一定会向着她说话的。再不行，惠嫔的两个贴身宫女就是最好的人证，她们完全可以一口咬定，她们亲眼看见，丽妃用手捅了或者用脚踹了惠嫔的肚子。因为这个时候，惠嫔的两名宫女离她们最近，而长阳宫的宫女太监离这里较远。

    长阳宫的宫女看见这边出事也赶紧跑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白了脸，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丽妃脊背上出了一溜冷汗。她已经明白今天惠嫔到长阳宫来干什么，可是已经晚了，就算是自己的宫女作证，自己并没有碰惠嫔一下，可是，皇上会相信吗？太后会相信吗？他俩要是不相信，就是整个皇宫的人都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也是白搭。

    惠嫔的两个宫女架着她离开了长阳宫。惠嫔一直在哭泣，不停地叫着：“肚子好痛……肚子好痛……”

    这时候，谢锦书突然走过来，抬起两只手，“啪啪啪”给了丽妃三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把她推倒在地，弄了她一身泥土，又把她的头发撕扯乱，脸上也给弄了些灰尘。

    丽妃的宫人们都吓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过去推开她，扶起已经不成样子的丽妃。

    丽妃不知道自己今天招惹到了哪路神灵，先是被惠嫔挑衅，而且接下来很快就要被栽赃，紧接着又被自己的亲妹妹欺负。自己可是因为她，才忍不住激怒了惠嫔的呀！

    丽妃哀哀哭泣，想回房去换件衣裳，然后跪在院子里，迎接盛怒的皇帝和太后。就在她经过谢锦书身边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衣襟。丽妃愣了一下，凭直觉，她认为是谢锦书拽的。可是转眼一看，谢锦书依旧目光呆滞，似乎什么也没做过。她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再一细看，谢锦书趁人不注意，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又飞快地看了一下那件已经被她弄脏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只在一瞬间，可丽妃还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那是说，让她不要换衣裳。

    丽妃看见了谢锦书那一瞬间的眼神，心想六妹的病好了？但是，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皇帝和太后即将来到长阳宫向她兴师问罪。

    皇帝很快就来了。

    大家都看见，他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一进门就高声喝道：“丽妃在哪里？赶快滚出来给朕解释一下，你刚才对惠嫔做了什么？”

    可是他很快就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满身泥土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丽妃。

    “你这是怎么了？”皇帝吃惊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出身名门的丽妃总是衣着得体，举止优雅，即使是被他宠幸的时候，也保持着淑女风范，连太后都常赞她端庄大方。现在是怎么啦，弄得像个刚刚在大街上骂完仗的泼妇？

    丽妃跪着，低声道：“臣妾有罪。”

    “你何罪之有啊？”

    “臣妾有两宗罪。第一宗，仪容不整就见驾，对陛下不敬。第二宗，不该和惠嫔妹妹起冲突。”

    “那你说说，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到丽妃这副模样，不由得对刚才惠嫔的哭诉打了个问号。据惠嫔说，她好心来看望丽妃，却被看到她怀孕而心怀妒忌的丽妃猛踹了一下肚子，导致她动了胎气，当时肚子就痛得要命。而跟着她去长阳宫的那两个宫女也信誓旦旦地作证，说的确就是这么回事。

    皇帝一听就怒不可遏，一面召太医来号脉，一面等不到号脉结果出来就冲到长阳宫来找丽妃算账。

    他一路走一路想，这个丽妃，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看到自己冷落了她而宠幸别人，就露出了妒妇本色，对一个孕妇下此毒手。想让朕绝后吗？看来，需要对谢尚书申斥一顿了。这个谢尚书也不识好歹，那天在朝堂上，居然跟着定国公与自己唱反调。难道作为户部尚书，他不知道国库空虚需要在民间大量征敛赋税吗？定国公是年纪大了，又仗着劳苦功高，想借此重拾往日的威严。可是你谢尚书凑什么热闹啊，你是不是不知道皇帝姓朱还是姓李？

    可是，丽妃这副样子是谁弄的？丽妃平时最注重仪表了，她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弄得这样邋遢吧。

    丽妃听见皇帝问她，轻轻啜泣着回答：“回陛下，是这样的。方才，惠嫔妹妹来看望臣妾，言语间有些许不愉快，惠嫔妹妹就生了气。臣妾心想她怀有龙胎，很是惊慌，怕她生气对胎儿不利，于是忍气吞声认错，并劝妹妹回到自己寝宫去休息。可是惠嫔妹妹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怀孕的缘故身体不大舒服，心情不太好，非但不听臣妾的劝，反而说臣妾因为没有身孕而嫉妒她，在这里闹将起来。臣妾只好置之不理，可没想到她……她……”泣不成声。

    谢锦书心里不禁佩服这位大姐，毕竟是在**混过两年的，只消自己稍稍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帝见丽妃光哭不说，有些焦急：“你别哭，倒是说呀，后来怎样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四章 苦肉计

    丽妃畏惧地稍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陛下不用追问了，总之，是臣妾不好，不该惹惠嫔妹妹生气，请陛下责罚。”说完跪伏不起。

    谢锦书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直通通地走到皇帝跟前，很没礼貌地说：“刚才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打姐姐。”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正像是一个傻子说的。

    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说什么？”

    谢锦书依旧面无表情地说：“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打了姐姐。”

    刚才，这里只有惠嫔穿的是蓝色衣服。

    皇帝在思索要不要相信这个傻子小姨子说的话，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喊：“太后驾到——”

    钟太后随即走进门来。

    皇帝赶忙施礼：“母后。一件小事惊动了母后，是儿子不孝。”

    太后说：“小事？事关龙胎，怎么会是小事？”一眼看见了狼狈的丽妃，倒吃了一惊，“这是丽妃吗？怎么这副模样？”

    皇帝皱眉道：“刚才惠嫔来这里，和她闹了些不愉快。”

    太后正要说话，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对皇帝说：“陛下，太医们给惠嫔娘娘诊过脉了。”

    皇帝急问道：“怎么样？”

    小太监回到：“太医们说，胎儿没事，服些养胎安神的药就行。”

    皇帝松了一口气，又对丽妃说：“惠嫔怀有身孕，你就让着她一些又有何妨？你是做姐姐的，总该比她懂事，怎么能和她一样，不顾礼仪，闹出这等事来？”

    丽妃低声道：“臣妾知罪。臣妾知罪。”

    钟太后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丽妃怎么会这个样子？”

    丽妃只好又把刚才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说：“请太后责罚臣妾，一切都是臣妾不好，太过急躁，非但没有劝阻惠嫔妹妹，还累及陛下和太后操心，真是太不应该了。”

    太后过去扶起她：“你看看你看看，都弄成这副模样了，还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突然惊叫起来，“你的脸！”

    丽妃赶忙捂住被谢锦书打得红肿的脸，别过头去：“臣妾吓到太后了。”

    太后命令自己的宫女将丽妃的脸抬起来，看见上面明显的五个红指印。

    一看之下，皇帝也皱起了眉头。刚才，丽妃一直低着头，他只是看见她披散着头发，浑身泥土，却不想她的脸成了这样。

    “这是谁打的？”太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锦书跟复读机似的重复着那句话：“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打姐姐。”

    说完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咬着自己的手帕，一脸呆滞。

    太后将脸转向皇帝：“这是真的吗？惠嫔，竟然出手打人？”

    皇帝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谁是谁非。本来，他真的打算将丽妃打入冷宫，可是后来丽妃的样子和谢锦书的话让他多少冷静了一些，加之听说惠嫔没事，就打消了将丽妃打入冷宫的念头。但是，真的是惠嫔打了丽妃吗？

    皇帝问长阳宫的宫女太监们：“到底是谁打了谁？或者说，谁先动手的？”

    宫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回答皇帝的问题。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实际上，惠嫔和丽妃谁也没有动手，惠嫔是虚张声势栽赃陷害，而丽妃这副样子，是她的亲妹子谢锦书弄的。

    谢锦书没想到这长阳宫这么多宫女太监，竟然连一个稍稍具有表演天赋的都没有，没办法，只好自己再次出面。

    “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打了姐姐。还有两个穿绿衣服的也打姐姐。”别扭得快把自己舌头都咬掉了。到这个时候，谢锦书才发现，一个傻子想装成正常人是不可能的，而一个正常人想要做个傻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太后厉声问道：“穿蓝衣服的是谁？穿绿衣服的又是谁？”

    丽妃轻轻答道：“惠嫔妹妹来这里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斗篷，她的宫女，穿的是葱绿色棉袄。”

    太后冷笑道：“可是哀家听说的是，丽妃因为嫉妒惠嫔怀孕，踢了惠嫔的肚子。怎么现在惠嫔安然无恙，而丽妃弄成了这个样子？”

    皇帝连忙替惠嫔遮掩：“一定是误会，惠嫔不可能动手打人的。”

    太后说：“可是她的那两个宫女可就说不定了。哀家听说，自打惠嫔怀孕后，她宫里的人都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天，今天打了已经备受冷落的丽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帝急道：“可是丽妃也踢了惠嫔的肚子啊。”

    丽妃连忙辩驳：“臣妾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发誓，臣妾根本没有碰惠嫔妹妹的肚子。臣妾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皇嗣非同寻常，怎么可能去伤害呢？”接着举右手发誓，“臣妾发誓，如果臣妾有一丝一毫伤害惠嫔妹妹，那就叫臣妾万箭穿心而死。”

    见丽妃发了毒誓，皇帝似乎相信了她。再说了，太医已经验证，惠嫔没事。

    太后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哼，你们一个也不让我省心，程皇后才回娘家养病几天，你们就在这里闹得人仰马翻，是不是看皇帝整天处理国事太清闲，给他找些乐子啊？”

    丽妃只得再次低头认罪。

    当然，一顿本来在所难免的责罚免去了。敢伤害龙胎，按照宫规，轻则被禁足，重则要打入冷宫的，甚至还有因为这个被当场赐死的。

    丽妃暗自松了一口气，躬身送走了太后和皇帝。

    回到寝殿，却见谢锦书已经坐在那里。她疲惫地走过去，坐在谢锦书对面，想弄清楚，自己这个傻妹妹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保护自己的。

    谢锦书也觉得很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丽妃解释，自己一个傻子怎么会出主意帮她。可是想了想，认为这位大姐既然能不惜得罪风头正盛的惠嫔而保护自己，那么就说明，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掠了掠丽妃额前散乱的头发，然后又摸了摸她的脸，问道：“姐姐，还疼吗？”

    丽妃突然抓住她的手：“锦书，你的病，好了吗？”

    谢锦书决定，不瞒着这位大姐。她轻轻点点头：“是的姐姐，我的病好了。”

    丽妃深信不疑，因为一个傻子和一个正常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可是，既然好了，怎么没听爹爹说起这个喜讯？”丽妃内心充满了疑惑。如果锦书真的已经好了，那么，按照父亲对锦书生母的愧疚和对锦书的怜惜，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个特大喜讯宣告天下的。

    “这个……爹爹还不知道呢。”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爹爹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为我……因为我没告诉他。我是嫁到李家后突然好起来的，但是，我不想和袁梦雨争夺李慎的感情，我只想在定国公府过平静与世无争的生活，所以，还是维持原状的好。”

    “傻妹妹呀！”丽妃长叹，“你以为你继续做个傻子，就能过上你想象中平静的生活吗？天下之大，可是一个女子，想要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说起来，还是在……”

    她想说“还是在娘家有爹疼有娘护的日子最好”，可是转念一想，谢锦书从小没娘，嫡母对她也很刻薄，还是不要让她伤心了，于是话说了一半就噤声了。

    谢锦书明了地笑了笑，问她：“这皇宫里真不是好待的地方，我才来半天，就有人故意来这里兴风作浪，还好有惊无险，你要在这里待一辈子，没有过人的心机和手腕，恐怕以后要吃更大的亏呢。”

    丽妃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当初，是我自己千方百计要进宫的，怨不得别人。妹妹你先坐着，我要去梳洗一下，因为皇上很快又要来长阳宫了。”

    “为什么？”谢锦书弄不懂，“他不是刚刚才走吗？”

    丽妃笑道：“他不是来冲我来的，而是专门要来看你。”

    “看我！？”谢锦书更加莫名其妙。

    丽妃说：“我得先去梳洗准备迎接圣驾了，等晚上再和你细说。不过你要想好，等会见到皇帝，该怎么做。如果你真的打算继续装傻，那就要小心一点了。皇上是个天资聪明的人，而且擅长和女人打交道，我担心，他会看穿你。”

    谢锦书吓出一身冷汗。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五章 乾清宫里的密谋

    果然不出丽妃所料，她刚刚梳洗打扮完毕，皇帝就再次来到长阳宫，嘴里问候着毕恭毕敬的丽妃，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向谢锦书瞟过来。本来，谢锦书央求丽妃，自己反正是个傻子，索性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了。可是丽妃说，哪有那么简单，皇帝都登门了还敢躲着不见，除非是她们谢家想主动被灭门了。别说她谢锦书是个傻子，就是瘸子拐子瘫子，若没有皇帝的特许，那就得接驾。

    谢锦书觉得这皇帝真的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那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温和如春风拂面，可实际上给她的感觉，却像小刀子似的“嗖嗖嗖”掠过自己，似乎想在自己身上发现什么。

    谢锦书不禁打了个寒战。

    皇帝看见了，问道：“怎么，六妹不舒服吗？还是见到朕不高兴？”

    丽妃赶紧掩饰道：“可能是六妹穿的衣衫单薄，有些冷。”

    皇帝没再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天气的确很冷，已经快进入腊月了。

    丽妃说：“请陛下到殿内休息，站在这里，脚都冻麻了。”

    皇帝大踏步走进了正殿。

    谢锦书心想，这驾也见完了，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吧，于是想回自己的房间去。可是皇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似是很随意地冒出一句：“六妹也一起来坐坐吧，正殿里头暖和一些。”

    谢锦书无奈，只得跟进去。心里直打鼓，因为她也感觉出来了，这个皇帝，可比李慎难对付多了。

    皇帝坐下后，对丽妃说：“六妹一直都是这样吗？”

    丽妃左右为难，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六妹一岁多的时候，我们发现她既不会哭也不会笑，神情呆呆的，请了很多名医来看，都说是个傻子。”

    皇帝叹息道：“可惜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弄成这个样子。对了，在这之后，谢尚书就没再找大夫来瞧瞧吗？”

    丽妃据实回答：“在六妹十二岁之前，家父倒是不停地寻医访药，想把六妹的病治好，可是，一来是实在找不到高明的大夫，二来么——”看了一眼依旧坐在一边装傻充愣的谢锦书，“是家母百般阻挠，家父无奈，只得放弃了。”

    谢锦书心想，那个谢夫人，果然没有好心肠，还是这位大姐好一些。

    皇帝又问：“那么，你们就没有请宫里的太医去瞧瞧吗？”

    丽妃说：“请过。家父曾经得到先帝允许，请了宫里医术最好的罗大夫、张大夫和端木大夫去给六妹诊脉，可是他们都说，没有救了。”

    丽妃之所以说得这样详细，是怕皇帝突然要召集太医给谢锦书看病，那样一来，肯定要露馅儿。

    果然，皇帝又说：“那些太医年纪都太大了，依朕看来，反倒不如几位年轻的大夫。这样好了，明天朕叫许大夫他们几个来给六妹好好诊脉，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医治没有。”

    谢锦书吃了一惊。虽然她不知道这古代的名医是否真的能通过号脉判断出一个人精神正常还是异常，可是，那么多人都来关注她的“病情”，自己要是万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怎么办？这皇宫可不是定国公府，弄不好就是“欺君之罪”，自己被“咔嚓”了尚不算冤枉，可要是连累了谢尚书一大家子，自己岂不成了间接的凶手？

    只能寄希望于丽妃了。

    丽妃说：“罗大夫、张大夫和端木大夫都是太医署里顶尖的名医，臣妾想，他们号的脉总不会错的。”又装出无可奈何痛心疾首的样子，“依臣妾看来，这可能是天意如此，六妹就是这个命了，注定她要痴傻一辈子，除非有神仙助她。不过……”

    皇帝看样子今天和谢锦书和丽妃杠上了，执着地说：“丽妃，朕一向认为，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怎么对待自己的亲妹妹如此薄情寡义？六妹还年轻得很，怎么就说是要痴傻一辈子了？你身为大姐，非但不想着找个好大夫给她治病，却将一切都归罪与上天，这像话吗？”

    丽妃赶紧跪下谢罪。

    谢锦书直翻白眼。看来，明天少不了要和太医们打交道了，没别的办法，赶紧想对策吧！

    ……

    皇帝一回到乾清宫，李慎和庞之言就围拢过来：“陛下，怎么样？丽妃是什么态度？”

    皇帝一面脱下斗篷递给小秦，一面说：“丽妃好像很不愿意让太医去给谢锦书诊治，而且对这个建议还有些慌乱。依我看，这里头一定有些蹊跷。呵呵，还是我的主意好吧，与其让娘娘们观察，还不如直接让太医诊脉。”

    李慎连连点头：“多谢陛下，还是陛下考虑得周全。”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太医一试真假，但是，他一个四品少卿，还没资格指派太医做事呢。

    庞之言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李慎兄，如果明天太医诊断出来，你的娘子不是个傻子，那么，你将如何待她？”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慎给问住了。是啊，如果谢锦书和袁梦雨一样，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那么，对待这一妻一妾，他该如何摆平？本来，他心里只有袁梦雨，而且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打算和她相守一辈子的。只是半路上杀出来来个谢锦书，他不得不委屈她做了妾，并且在婚后尽量弥补这个委屈。可是，如果谢锦书真的不是一个傻子，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一如既往地冷落人家呢？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个谢锦书真的在装傻，那么，以后她要是露出庐山真面目来，自己和袁梦雨还能不能过上现在这样恩爱而平静的生活，那就不一定了。

    皇帝看到李慎为难的样子，劝庞之言：“之言，这都是后话了，人家夫妻俩如何，横竖不关我们的事，我只是受人所托，想办法弄清楚这个谢锦书是真傻还是假傻就行了。”

    庞之言嘻嘻笑道：“谢锦书要真是装傻，那可算得上是欺君之罪了。陛下，您会不会治她的罪呢？”

    皇帝呵呵笑了：“没有那么严重。一个小丫头，和自己的夫君逗着玩儿，哪里谈得上什么欺君之罪？不过李少卿，”拿眼睛看着李慎，“你以后的日子可就……”

    庞之言眼珠一转：“依我看哪，明天太医诊脉的时候，李慎兄无论如何也要在场。”

    李慎一指自己的鼻子：“我要在场？不会吧？丽妃娘娘一定会告诉谢尚书的。”

    庞之言不紧不慢地说：“你听我说完呀！我又不是让你以少卿的身份去长阳宫，我想，你可以化装成一个太医署里的杂使小太监，哦，就是那种背药箱打杂的。然后，你在旁边自己观察你的娘子，岂不是更好吗？”

    “那被人认出来怎么办？”李慎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就算谢锦书是傻子，可丽妃娘娘也不是那样好骗的。虽然她只见过我几面，但是……算了算了，我还是在乾清宫等陛下的消息吧。”

    皇帝说：“之言的这个办法很好。谢锦书毕竟是你的娘子，万一明天诊脉的时候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可是赔不起的哟，就算你不心疼她，可定国公那里，我也不好交代。这样吧，我找个会易容术的太监来，把你装扮装扮，这样，就没人认出你来了。”

    李慎心里一动，说：“如此甚好。说实话，在新婚的第二天，我就发现，谢锦书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种眼神。那种眼神，只有活泼机灵的少女才可能有。后来，之言兄又在街上巧遇了她，亲眼看见她既不痴呆也不疯傻的样子，我真的很好奇，这个谢锦书，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庞之言又问皇帝：“陛下，自谢锦书这次进宫后，我们三个人里面，只有你见过她，那么依陛下看，这个谢锦书，是真傻还是假傻呢？”

    皇帝沉吟半晌，道：“我见她的时间很短，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她至少不像去年进宫时傻得那样厉害。就仿佛……就仿佛和去年那个谢锦书，是两个人。”

    “两个人！”李慎和庞之言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句。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六章 捉弄

    皇帝对这个据说是傻子的小姨子很是关心，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带领八名太医前来长阳宫，为她诊脉，出诊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历届太后。李慎和庞之言都易了容，化装成小太监，弄得油头粉面的，一人背着一个药箱，煞有介事地跟在六名太医身后。

    昨天晚上，谢锦萱谢锦书姐妹俩畅谈了大半夜，商量如何瞒天过海，让谢锦书如愿以偿继续做个傻子。这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因为弄不好的话，就算太后看在定国公的面子上不治她个欺君之罪，但只是当中被拆穿，也够难堪的。

    丽妃早就察觉到皇帝特意要谢锦书来“陪伴”自己，是冲着谢锦书而不是照顾自己。丽妃是何等样人？既然敢主动要求进入很可能永无出头之日的**，那就是有两下子的。这两天，一面为谢锦书的到来做准备，一面派了心腹宫女悄悄去打探，还真打听出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说，那个李慎，也就是谢锦书的夫君，经常到乾清宫做客。还有，乾清宫的一个做粗活的小太监挤眉弄眼地对她说，过两天，你们长阳宫就有好戏看了，等等。

    李慎去乾清宫做客倒没什么稀奇的，因为谁都知道他曾经给皇帝当过伴读，两人情谊非比寻常，可是那个小太监说的“有好戏看”是什么意思？丽妃琢磨来琢磨去，又多方打听，终于从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一位诰命夫人口中打听到，最近定国公夫人携二儿媳妇前去拜访一位好友，却不想在半路上遇到地头蛇，最后是庞之言解了围，教训了那个地头蛇。

    丽妃将这些事情前后联系起来，细细一想，觉得皇帝是对谢锦书感兴趣了。及至谢锦书到来，发生了和惠嫔争执的那一幕，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李慎把谢锦书弄进宫里，想让皇帝替他一辨真伪。因为，谢锦书既然是已经好了还在装傻，那么一定会露出马脚的，说不定那天庞之言都有所察觉了。

    唉，皇帝的这些狐朋狗友啊！

    丽妃一面这样叹息着，一面将一行人迎进长阳宫大门。

    皇帝说：“爱妃，你看他们去六妹的房里好呢？还是在正殿，依朕的意思，还是在正殿吧，那里宽敞些。”

    丽妃无奈地想，哪里不都一样，反正该躲的过不掉，于是说：“那就在正殿吧。”

    六名太医严阵以待地等候在正殿，等待丽妃将谢锦书带过来。

    谢锦书硬着头皮随丽妃走进正殿。

    皇帝温和地对她说：“六妹，不要怕，今天朕叫了太医来，是给你治病的。你待会儿不要闹，好好配合太医，知道了吗？”

    谢锦书懵懂地点点头。这一次倒不是装傻，而是真的被这强大的太医阵容给吓坏了。这不是明摆着来揭自己老底儿嘛！整整八名太医啊，这还不算，还有两名小太监，估计是打杂的，一人着一个大药箱，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就像是即将要参加一项重大的比赛。

    丽妃扶着谢锦书坐下，然后替她将袖口挽起一些，一名很年轻的太医随即上来，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息之处，微微合上双眼，表情极其认真。

    谢锦书环顾了一下还等候在一旁的七名太医和两名小太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太医们倒还神情自若，是一副标准的救死扶伤的表情，可是那两个小太监就有些奇怪，互相挤眉弄眼，甚至还和正襟危坐的皇帝挤眉弄眼。

    这唱的哪一出啊？

    谢锦书再不懂得古代的礼仪，也知道尊卑有别，两个小太监，竟敢和皇帝玩儿这种眼神？似乎只有铁哥儿们才这样啊。于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两个小太监几眼。

    经过她仔细的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那端倪，就出在小太监的那两双眼睛里。

    其实，李慎和庞之言经过了易容，变得面目全非，连皇帝都夸赞那个太监的手艺高明。可是，再化装再易容，眼睛是无法改变的，这个时代又不像二十一世纪，人们可以戴上隐形眼镜，改变眼睛的颜色，以使化装效果更加逼真。

    谢锦书看着其中一个小太监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熟悉，就使劲儿想啊想啊，想让自己尽快回忆起来，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终于，想起来了，就是在定国公府见过。这不就是李慎的眼睛吗？

    谢锦书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怒气，心想好你个李慎，原来真如大姐所言，你是借了皇帝的力量来考验我啊！可是，你明明已经有了心上人，明明已经可以和人家厮守终生了，那么，我是真傻还是假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看你真是居心不良，想报复我们谢家弄了一个傻子给你是不是啊？想给我们弄一个欺君之罪是不是啊？幸亏本姑奶奶早有所准备，不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掉进了你们设好的圈套，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想到这里，谢锦书突然甩掉太医的手，跑到李慎面前，死死抱住了他。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慎更加凄惨，因为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谢锦书扯得晕头转向。谢锦书一面像转陀螺似的转着他，一面嘴里嚷着：“哈哈，大风车，转得快，好玩，好玩！”

    皇帝也紧张起来，因为他拿不准这个谢锦书到底是依然还很傻，还是在装傻。他最担心的就是，谢锦书双手乱挥乱舞，万一把李慎脸上用来易容的材料弄掉了怎么办？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谢锦书一定没有理解这位大姐夫的苦衷，自顾自追得李慎满大殿跑，一面追一面高叫着：“你是我的小丈夫，不要跑啊！你要是跑了，我就没有小丈夫了！你别跑啊！”

    谢锦书这么做，一面是为了装傻的需要，一面也是为了惩治一下这个在婚礼当天就让自己难堪到家的夫君。谁叫他抬着袁梦雨使劲儿压制自己来着？要知道，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你可以不爱我不理会我，但是你绝对不能践踏我的尊严！

    过了片刻，皇帝反应过来，一迭声地吩咐人将谢锦书制服。

    谢锦书哪里能等到他们来制服自己？

    兵贵神速。

    下一步，她就要采取新的行动。

    她仿佛跑累了，坐在一把椅子里头直喘气。

    庞之言是一名武官，在战术上最擅长偷袭，此时此刻，捉拿谢锦书的重任非他莫属。他看谢锦书跑累了，正好是个机会，于是当机立断，悄悄摸过去，准备从侧面出击，来他个出其不意，将谢锦书一举擒获。

    可是他刚刚走到谢锦书身旁，伸手准备抓住她的胳膊，不料谢锦书突然一偏脑袋，“哇”的一声，吐出了很多酸水，弄了庞之言一身。

    庞之言本能地跳将开来，怔怔地看着将头伏在椅子扶手上的谢锦书，不知道这算是谢锦书故意还是自己倒霉。

    谢锦书其实也累了，为了今天能躲过这一劫，昨天晚上，她特意吃了很多酸菜，还喝了很多凉水，此刻也是很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的。一面心里又对庞之言道歉：对不起啊庞同学，不是我恩将仇报，实在是不能犯欺君之罪啊。

    丽妃赶忙跑过去将谢锦书抱在怀里，对皇帝说：“陛下，今天就算了吧，六妹她实在是太……太不理解陛下的苦心了。要不，等哪天她情绪好一点点，臣妾再请太医们来。”

    皇帝看见庞之言一副欲呕的样子，只得先对他摆摆手：“你先回去换件衣裳吧。”

    庞之言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就窜出了正殿，逃命似的离开了长阳宫。

    谢锦书自己的腮边和衣服上、鞋子上也都是黄绿色的酸水，散发着阵阵令人窒息的气味。

    攒够力气后，谢锦书继续去骚扰李慎。这也不能怪她，谁叫李慎是她的合法夫君呢？

    很快，毫无防备只顾着同情庞之言的李慎被吐了一身酸水。紧接着，谢锦书又扯着其中一名太医叫着：“你是我的小丈夫……你是我的小丈夫……”

    皇帝实在受不了了，捏着鼻子大声招呼那些太医：“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和皇帝一样已经要憋过气去的八名太医心里悲鸣着“再也不来了”，一面逃也似的冲出这间陈设华丽但充满了酸腐气味的大殿，似乎都没顾得上给皇帝施礼，可是皇帝不计较这个了，比太医们抢先一步逃出了大殿。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七章 乾清宫内

    谢锦书又去抓慢了一步的李慎。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李慎，是易过容到这里来的。哼哼，太低估本姑娘的智商了，我谢锦书虽然在人前木讷了一点，可是这不能说明我就是个笨蛋。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改头换面到这里来看我的笑话。告诉你，没这节目！

    于是只管朝李慎的脸上抓去。因为她以前在书里看过，古代没有塑胶，易容用的材料，都不是很结实的，不能用力挤压抓挠，更不能见水。她就是要李慎露出真面目，看这个可恶的男人还敢不敢想出这种损招儿来对付自己。

    谢锦书瞅准空子，抄起一个茶碗，只听“哗啦”一声，李慎被泼了一脸的茶水。顿时，那些易容的脂粉颜料什么的都变得软塌塌的，眼看着就要掉下来。李慎总算反应过来，用袖子捂住脸，飞奔出殿门，瞬间就消失在长阳宫大门外头。

    丽妃吩咐宫女们和秋云过来——刚刚故意把她们打发走的——让她们把谢锦书扶回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又让小太监们将殿内打扫干净。

    ……

    谢锦书的房间里，丽妃不无担忧地对正在木桶中沐浴的谢锦书说：“会不会戏太过了？要是有朝一日让皇上发现我们合伙儿骗他，那么我们谢家是要遭殃的。”

    谢锦书此刻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装傻子，本来只是想借这么一个身份好与世无争，更不用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同床共枕，可谁知道竟然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难道要一辈子都做个傻子吗？那也得有装一辈子傻子的天赋和恒心啊！

    谢锦书低声说：“对不起姐姐，我实在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被召进皇宫里来，其实单只是在定国公府，一定会没事的。在那里待了几个月，除了夫人，都没人理会我，其他的人见了我，也是躲得远远的。”

    丽妃长叹一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尽快回到定国公府去，再也不要让皇上看见你。我会向皇上解释的，就说你在这里犯病犯得厉害，怕搅得**不得安宁，请皇上允许我明天就送你出宫。”

    谢锦书苦着脸道：“还要等明天呀！今天不能去和皇上说吗？要趁热打铁效果才最好，趁着今天他被我吓着了，赶快去说，等到明天他回过神儿来，说不定又要想出新的办法来试探我了。”

    丽妃心情沉重地点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去乾清宫。”

    ……

    乾清宫里的偏殿里，李慎和庞之言坐在一个很大的浴池里泡着，让温暖的、散发着花瓣芬芳的清水驱逐掉刚才谢锦书带给他们的恐惧。

    庞之言闭着眼睛享受着清水的抚摸：“我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招惹这个祸事。”

    李慎不满地说：“这还不是你挑起来的？要不是你说谢锦书不像是个傻子，今天我们也就不用白受这一顿惊吓了。”

    庞之言气得从水里站起来：“李慎兄，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谢锦书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她真傻假傻与我何干？我还不是替你着想，让你早日弄清楚真相，别让一个丫头片子给哄了，传扬出去，坏了你四品少卿的名声。”

    “可是你说，谢锦书要是好好的，为什么要装傻呢？”

    庞之言没好气地重新滑入水中，微闭双目：“我怎么知道？我说过了，谢锦书与我无关，你要想知道这些答案，回家自己找去。她不是你的娘子吗？你最有时间和她朝夕相处了，为什么非要我和陛下跟着你倒霉。”

    停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着李慎笑道：“莫不是怕袁小姐吃醋？不是我说你呀，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爱上谁那里去就上谁那里去，干嘛要听一个女人的？那袁小姐就算是袁大人的女儿，可毕竟也是个女子，你怎么就让她给拿捏住了？”

    李慎红了脸：“谁让她给拿捏住了？我是想，委屈她做了妾，觉得有些对她不住。”

    “那你就对不住谢锦书好了。”庞之言爱理不理地说，“反正她是个傻子，也不懂得这些。”

    “你认为，她真的是傻子吗？”

    “我刚刚说了，你自己回家去弄明白。那是你的娘子，你有的是理由亲近她么。不过，”庞之言睁开眼睛坏笑道，“可要留神，别让她又吐你一身酸水哦！”

    “你……”李慎看着又闭上眼睛的庞之言悠闲地哼着小曲儿，却无可奈何。

    李慎怏怏地也闭上了眼睛，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忽听得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喊：“丽妃娘娘驾到——”

    庞之言睁开眼睛看着李慎：“她来做什么？”

    李慎说：“左不过是来请罪罢了。管她呢。”

    又听得皇帝的声音：“爱妃不在长阳宫照顾六妹，怎么到这里来了？”

    丽妃说：“臣妾是特地来向陛下请罪的。都是臣妾管束无方，惊扰了圣驾，又连累了几位太医，内心实在不安。”

    皇帝说：“这怎么能怪你呢？六妹心智不全，从小就是这样，也不是你故意要朕难堪的。对了，六妹现在怎么样？好一些没有？等过两天她的情绪平静一些，朕再着太医前去诊治。”

    丽妃面露难色，摇摇头，说：“回陛下，刚才看你们都争先恐后地离开了长阳宫，六妹不知为什么很不安宁，臣妾来的时候，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喊大叫呢。”

    “那怎么得了？”皇帝吃惊地说，“还是赶快再派太医去，好歹吃些药，先稳住情绪。”

    丽妃笑道：“陛下不用着急，臣妾已经给她喂过药了。”

    “喂过药了？”皇帝不满地说，“既然有药，你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给她吃下去？”

    言下之意，就是责怪丽妃故意放任谢锦书在长阳宫大闹，把他们都给吓跑了。

    丽妃低头道：“说起这个药来，那还是六妹小时候，一位云游的僧人给的。当时，这位僧人说，六妹这个病是天意，但是，总还有好起来的一天，又给了一些药丸，说是闹得厉害的时候，就吃上一丸。可是自从六妹嫁到定国公府后，似乎真的好了许多，那药丸再也没有吃过，臣妾和家父心想，可能是那位僧人的话应验了。这次奉陛下旨意请六妹进宫，臣妾特意将这药丸拿了一些来，以备不时之需。可是今天，实在是六妹这个状况太突然了，弄得臣妾也是措手不及，一时间忘记了给她服下药丸。不过，当时那个情形陛下您也是看见的，六妹那个样子，连那些大男人都给吓跑了，臣妾一个女流，哪里又能制服得了她？”

    皇帝有些脸红，因为丽妃虽然说的是“那些大男人”，可是当时大家都看见了，逃跑的大男人中间，也有他这个皇帝，而且他还跑得很快。于是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嗯……六妹总算安静下来就好。”

    丽妃又说：“陛下，臣妾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说：“什么事情，尽管说来。”

    “今天六妹刚刚进宫，就弄得这样不堪，臣妾唯恐六妹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会打扰得整个皇宫不得安宁。陛下您也知道，一个心智不全的人，是不会遵守任何礼法的，今天惊扰了陛下，万一有一天惊扰了其他姐妹甚至太后，那么臣妾就是万死也不足以弥补这个过失。因此，臣妾恳求陛下，还是将六妹送回定国公府。不是臣妾不顾念姐妹之情，实在是，臣妾没有把握保证她今后不会再次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形。”

    说完，丽妃跪伏在地。

    皇帝沉吟片刻，正要驳回，忽听得小秦走进来，说：“陛下，刘丞相和郑将军求见。”

    皇帝只好对丽妃说：“你先回避一下。”

    丽妃躲进了里间。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八章 李慎要出征

    刘丞相和郑将军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给皇帝行过礼后，就直奔主题：“陛下，最近西南一带盗匪猖獗，烧杀抢掠，祸害百姓，地方官员束手无策，恳请陛下尽快出兵剿匪，还百姓一个安宁。”

    皇帝惊奇地一扬眉毛：“上个月，朕不是已经派了钦差大臣去那里协助地方官员剿匪了吗？”

    刘丞相和郑将军说：“仅仅派一位钦差去是远远不够的，现在看来，非出兵不可。因为那位钦差大人已经……已经被当地的土匪撕票了。”

    “什么？”皇帝从龙椅里头跳了起来，“你们说什么？吴大人死了？还是死于土匪之手？”

    刘丞相沉痛地说：“是的陛下。吴大人于夜间行路时被土匪绑架，土匪以此向地方官员索要巨额赎金。可是吴大人在土匪勒令他哀求地方官员赶快救出他的时候，大声说，不要管他，就是他死了，也决不让土匪得逞。于是，恼羞成怒的土匪当着那些地方官员的面杀死了他。”

    皇帝面色苍白，半晌才说：“真是一位忠臣啊。”又吩咐小秦，“传朕口谕，吴应文擢升一品平章政事，厚葬之。赏其家人采邑百亩。还有，朕要亲自上吴家吊唁，你赶快去准备。”

    “遵旨！”小秦领命下去了。

    刘丞相和郑将军说：“那么陛下，这剿匪之事……”

    皇帝一摆手打断了他俩的话：“这个朕自有主张。”

    刘丞相和郑将军只得告退。

    皇帝气愤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哼！真是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当朕是面捏纸糊的皇帝吗？不给你们一点儿颜色瞧瞧，你们还反了天了！来人呀——”

    一个太监跑了进来：“去把袁大人请过来，朕有要事和他商量。”

    小太监飞跑着去了。

    丽妃看看没人了，小心翼翼地从里间出来，低声问皇帝：“陛下，那么六妹的事情……”

    皇帝这才想起来，这宫里还有一个傻子呢。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好了，朕现在没有功夫处理这样的小事。”

    丽妃试探着说：“那臣妾就将她送回定国公府了？”

    “好的好的。”皇帝不再理会丽妃，而是重新坐下来，烦躁地提起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丽妃知道，这个时候的皇帝，是谁都不能打扰的，因为人家在处理国家大事么。上一次，兰妃就仗着自己最受他宠爱，在他思考大事的时候，不顾太监好言相劝，闯入乾清宫，偎在他身边撒娇，当即被盛怒的皇帝赏了一个耳光，随后，就被打发到冷宫去了。

    可是，这次不是丽妃的错，刘丞相和郑将军是她之后来的么。

    丽妃又说：“那么陛下，臣妾告退了。”

    皇帝头也不抬地说：“嗯。六妹的事情，你看着办就好，不用来和朕说了。哦对了，你得和母后说一声，让她知道这件事。”

    丽妃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乾清宫。

    第三天清早，谢锦书就回到了定国公府。

    一回去，就撞上袁梦雨哭哭啼啼，正在府里哭闹。

    谢锦书听了旁边下人们的议论，才知道，这件事情和丽妃昨天从乾清宫回来告诉她的剿匪的事情有关。

    原来，昨天皇帝召心腹大臣袁天健商议剿匪的事情，袁侍郎举荐了一个人挂帅。这个人是兵部的一个中级军官，曾经跟随定国公迎战鞑靼族的入侵，立了不少战功，对于排兵布阵很有些心得。此人与袁侍郎是远房亲戚，在袁侍郎被新帝重用后即刻投拜其门下，成为袁侍郎培植的心腹之一。而这个人呢，此番领了这样重要的任务，就一心想大干一场，在皇帝面前露露脸，也好让皇帝更加信任和器重袁侍郎，于是免不了要点兵点将，组成一支精锐部队。其中就点到了李慎。这倒不仅仅因为李慎是袁侍郎的女婿，而是他认为，这个李慎，确实具有做先锋的才能和智慧。

    袁侍郎同意了。因为他想通过这次剿匪，让李慎也成为自己门下的一员大将，还特意叮嘱那位远房亲戚，一定要给李慎多多表现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保证他的安全。

    定国公也同意了。因为为国分忧，责无旁贷。他定国公的儿子，在国家有难的时候，就得挺身上前，冲锋在第一线。

    可是袁小姐炸开了锅，哭闹着不让李慎去打仗。她的理由也很简单：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西南匪徒狠辣无比，最擅长的就是活剥人皮生啖人肉，李慎此番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李慎要是死了，她就成了寡妇了，而她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守寡。

    谢锦书回到府里的时候，定国公夫人正在口干舌燥地劝说袁梦雨不要粘着丈夫，因为好男儿志在四方，总是窝在家里的男人，是没有出息的。夫人还拿她自己现身说法，说定国公以前历次出征，其危险性要比剿匪大得多，可她从不阻拦，而是满怀信心地等待他凯旋归来。

    可是袁梦雨说：“我不是你，你拿自己夫君的死活不当一回事，我还拿自己夫君的死活当一回事呢！”

    气得夫人一甩袖子，走人了。

    正好看见谢锦书下了轿子。

    夫人诧异地问秋云：“不是说要陪丽妃娘娘一些时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秋云说：“二少夫人在宫里犯病了，丽妃娘娘说怕她惊扰了太后和其他娘娘，就跟皇上说，让她回来了。”

    夫人“哦”了一声。

    谢锦书看见夫人神色疲惫，似乎还刚刚生过气，想问一下，可最终没有开口，带着秋云往自己的院里走去。

    谢锦书住的院子，在李慎和袁梦雨住的院子后面，所以谢锦书还没走到自己家里，就看见那个院子门口围满了人，而且很快，她就从下人们的议论声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她心想：哼哼，李慎啊李慎，让你吃饱了撑的抬出皇帝来试探我，这下子，你要去打仗喽，没有时间来窥探我的秘密了吧。

    对着李慎和袁梦雨的院子做了个鬼脸，怀着轻松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不过，谢锦书听说，最后还是袁侍郎出面说服了女儿，袁梦雨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这一天，夫人照例过来看望谢锦书，指挥着丫鬟们仆人们打扫房屋，张贴对联，因为很快就要过年了。而在这个合家团聚的时刻，自己的儿子却要出征了，这让夫人心里很是难过。毕竟母子连心，她也不愿意让李慎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可是，谁叫她有一个精忠报国的丈夫呢？她的丈夫认为，男人就要以报效国家为己任，就算这次主帅不点到李慎，他也会将自己的儿子推上战场的。

    夫人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感到心酸。

    谢锦书看见了，问她：“你哭了。”

    夫人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说：“锦书啊，慎儿要去西南剿匪去了，那里山高路险，匪徒又格外猖獗，你担心不担心他啊！”

    其实，夫人也不过是一腔愁绪无处排解，才和这个傻儿媳妇念叨几句，因为谢锦书反正也听不懂，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不过是找个倾诉的对象罢了。因为她不能和丈夫倾诉，否则会被一脸正气的定国公斥责为“妇人之见”，也不能和袁梦雨倾诉，因为那会显得她自相矛盾，想来想去，只有和这个傻儿媳妇说了。

    谢锦书并不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反而认为，李慎走了，最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再捉弄自己，而且她听说那个可恶的庞之言此番也要出征去剿匪。哼哼，三个人去了两个，剩下一个皇帝，听大姐说，也根本顾不上再验证自己是不是真傻，就西南的匪徒，已经令他寝食难安了。

    哈哈，逍遥的日子，又回来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十九章 除夕之夜

    空气中，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谢锦书不禁有些兴奋。以前，每逢过年过节，他们谢家都是一大家子聚在爷爷奶奶的老屋里，非常热闹。这次在古代过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谢锦书一面回想着儿时的快乐与现在的无奈，一面任由秋云给自己换好了新衣服和新斗篷，又一起往定国公夫妇居住的院落走去。

    这是谢锦书从皇宫回来后第二次踏出自己的院门，因为在长阳宫的遭遇令她心有余悸，认为自己还是少招惹是非的好，于是尽量少出门。

    可是一出门就遇到了麻烦。

    刚刚出门，秋云突然说：“哎呀，我忘了拿上手炉，二少夫人先等会儿，我去把手炉拿来。”

    谢锦书说：“好吧。”就在原地等候。

    可是很少出门的她可能忘了，自己正好站在李慎和袁梦雨住的院子门口。

    袁梦雨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不期而遇，打了一个照面。

    按照古代的规矩，妾见了妻是要行礼的，并且要恭候妻先走过去了才能走，可是袁梦雨显然不把这个正房放在眼里，看见谢锦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丫鬟大步抢到前面去，经过谢锦书身旁时，还故意用力一撞，毫无防备的谢锦书被撞得几乎摔倒。

    袁梦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得意地一笑，步态优雅地走了。

    谢锦书怒不可遏，心想我并没有得罪你，干嘛总和我过不去？李慎是你的，我也没争没抢，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你太过分了。于是“蹬蹬蹬”紧跟几步，一把抓住袁梦雨，怒视着她，质问道：“你为什么故意撞我？”

    袁梦雨惊愕地一瞪好看的丹凤眼，问自己的丫鬟：“这个傻子说什么？我故意撞了她？你看见我故意撞她了吗？”

    她的贴身丫鬟玉荷是从袁家带过来的，自然事事都会向着自家小姐，于是很配合地摇摇头：“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看见，二少夫人又犯病了，抓住袁姨娘你不松手，我得赶快去喊人来弄开这个傻子。”

    谢锦书一指玉荷：“你敢去叫人，我先废了你！”

    眼神恶狠狠，倒真把玉荷给吓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喊人来继续栽赃谢锦书。

    袁梦雨可不怕她，一扬眉毛，冲玉荷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没看见我被人欺负了吗？还不快去叫人来！”

    玉荷刚刚抬腿要走，谢锦书伸腿一绊，她立刻摔倒在地上。

    这可把玉荷气坏了。虽然她只是一个丫鬟，可在袁家也没受过什么打骂，一向狗仗人势惯了，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一扬手，打算还给谢锦书一个巴掌。

    谢锦书怎么会让她得逞，一闪身躲过了，嘴里嚷嚷着：“好啊，主仆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袁梦雨想摆脱谢锦书抓着她的那只手，可是她一个古代的千金小姐，哪里比得上穿越来的谢锦书力气大，没有挣脱谢锦书，反倒把自己为了过年新做的斗篷撕坏了。

    袁梦雨当即哭了起来，一头哭一头对玉荷说：“玉荷，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回家，这里住不得了，连一个傻子都敢欺负我！”

    玉荷领教了谢锦书的厉害，也不敢再硬碰硬，扶着袁梦雨回去收拾东西。

    可是谢锦书抢先一步堵在了院门口，拿手指着袁梦雨：“你先说清楚，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撞我？”

    正说着，秋云拿了手炉走了过来。她刚才回去拿手炉，看见那些下人玩去的玩去，聊天的聊天，就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小心火烛，所以来晚了一会儿，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纠纷。

    秋云知道这个袁梦雨不是他们谢家能惹得起的人物，就赶紧上去拉开谢锦书。

    袁梦雨一看秋云来了，更加得意，说：“好，来了一个头脑清楚的人就好，我总算可以讲些道理了。”撩起被撕坏的斗篷的一角，“你家主子又犯了痴症，打了我的丫鬟，还撕坏了我的斗篷。走，我们现在就去老爷夫人哪里说理去。”

    谢锦书一瞪眼：“你别混淆视听，刚才明明是你先故意撞了我，我来和你讲道理，你还唆使你的丫鬟打我。”

    袁梦雨奇怪地看了谢锦书半天，突然说：“你不是傻子吗？怎么今天说话这样利索？”

    秋云赶紧掩饰道：“哦，我家小姐时好时坏，没个准头儿的。”又连忙道歉，“袁姨娘，二少夫人她有病，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这件斗篷，我们回头给你赔一件新的。”

    “赔？”玉荷盛气凌人地一叉腰，对秋云说，“你们赔得起吗？你知道这件斗篷的来历吗？这件斗篷可是皇上亲自赏给我们家老爷的，知道毁坏御赐的物品会有什么罪名吗？”

    秋云急道：“可是，二少夫人她并不是故意的，你们也知道，她是个傻子，你们就不要和一个傻子一般见识了，好吗？”

    谢锦书突然灵机一动，一把揪住袁梦雨就往前院走。袁梦雨被拖得脚不沾地，后面的秋云和玉荷又赶不上谢锦书的速度，只得跟在她俩后面一路小跑。

    很快，定国公夫妇住的院子到了。

    那里已经聚满了定国公府的大小主子们。因为天还没有黑，还不到吃团圆饭的时间，他们就在院子里面坐着，一面烤着炭盆喝茶聊天，一面欣赏着院子里的梅花。突然看见李慎的一妻一妾冲了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就都站起来往门口张望。

    谢锦书打量一下，发现人群里面没有定国公夫妇，于是又拖着袁梦雨进了屋子。

    定国公夫妇正准备出去宣布除夕团圆饭开始，并招呼儿女们到旁边的暖阁里用饭，突然看见谢锦书和袁梦雨进来，都吃了一惊，齐声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谢锦书不等袁梦雨说话，一松手放开她，对定国公夫妇说：“刚才她故意撞我，差点儿撞了我一个跟头！”

    袁梦雨立刻反驳：“媳妇根本没有碰她一下，反倒是她，撕坏了媳妇的新斗篷。”又把被撕坏的斗篷给夫人看。

    夫人问袁梦雨：“你真的没有撞她吗？”

    刚才袁梦雨看谢锦书口齿伶俐，心想这个谢锦书难道不是个傻子。就有些慌张，因为她是仗着谢锦书一个傻子头脑不清醒才会故意欺负她的。可是现在，看谢锦书的样子，又像个傻子了，于是责怪自己吓唬自己，她还是个傻子。于是理直气壮地说：“媳妇对天发誓，根本没有碰她一下。”

    定国公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抢着说，而且是故意装成憨憨的样子：“她刚才撞我，害得我差点儿摔倒。”

    袁梦雨冷笑道：“你说我撞了你，有谁看见了啊？”

    夫人说：“把秋云和玉荷这两个丫头带上来。”

    秋云和玉荷看见老爷夫人动了怒，自动跪下，等候问话。

    夫人问道：“我问你们，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袁姨娘撞了二少夫人，还是二少夫人撕坏了袁姨娘的斗篷？”

    秋云抱歉地看了一眼谢锦书，说：“我和二少夫人刚刚出门，发现忘记了拿手炉，就回去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二少夫人和袁姨娘已经起了争执。我还听见，袁姨娘说让玉荷姑娘收拾东西，她们要回侍郎府，说是一个傻子都敢欺负她。”

    夫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对袁梦雨说：“虽然你只是一个妾室，可是，我们也从不曾对你另眼相待，吃穿度用，一切都和锦书一样，甚至看在慎儿喜欢你的份儿上，你的日常用物和膳食，都比锦书的要好。今天，我相信锦书是和你起了一些争执，可是你也是知道的，锦书她身体不好，头脑不是很清楚，有时候做出一些不太合理的事情来，也是应该被原谅的。可是你，竟然说什么‘一个傻子都敢欺负你’，还闹着要回娘家去，这成什么话？谁家的媳妇在三十晚上回娘家？”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章 大公子李怡

    袁梦雨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秋云，对夫人说：“母亲大人，不是媳妇不懂事，实在是气不过被一个傻子欺负。刚才秋云姑娘也说了，我到底有没有撞二少夫人，她也没有看见，但是，我的丫鬟看见了。玉荷你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荷看见主子示意，赶紧说：“是这样的。前面，我伺候袁姨娘出门过这边来吃团圆饭，刚一出门，就看见了二少夫人一个人站在我们院子门口。袁姨娘好意给她打招呼，可不想她突然冲过来厮打袁姨娘，还把袁姨娘的斗篷扯破了，直到秋云来才劝住。袁姨娘不想和她计较，可是她反咬一口，一个劲儿地说是袁姨娘撞了她。实际上，袁姨娘根本没有撞她，是她胡说八道。”

    定国公夫妇感觉有些棘手，因为谢锦书是个傻子，而一个傻子，难免说些胡话，因此，他们无法判断袁梦雨究竟是不是撞了她。但是，袁梦雨的斗篷明显是被撕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谢锦书没有人证，而袁梦雨有人证，他们就算是想替谢锦书开脱，也没有办法。

    更让定国公烦恼的是，最近皇帝愈来愈信任袁天建，同时也愈来愈疏远他们这几位老臣了。这几天地方官员们上奏的好几件大事，皇帝都独自和袁天建商议定夺，在早朝上，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文武百官的意见。很多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形式，于是都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纷纷附和袁天建，只有定国公等为数不多的几位老臣提出不同意见，可都被年轻气盛的皇帝打压下去了。

    今天，如果这件事情只是妻妾之间的争斗，那太好摆平了，可是，袁梦雨身后，站着一个极力想把自己挤出皇帝身边的袁天建，而他现在风头正盛，万一他借着定国公府不善待她的女儿，在皇帝面前反咬一口，说自己与他政见不合，竟然拿着他的女儿撒气，那么，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定国公缓缓开口道：“锦书确有不对之处，但念及她一向痴傻，雨儿，你就别和她计较了。听说前些日子，她在宫里把好几位太医都给吓着了，皇上不是也没治她的罪吗？你现在回去，换一件斗篷过来，我们再等等你，大家一起吃团圆饭。大过年的，都不要生气。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一点点小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袁梦雨生气地说：“这怎么能说是小事情呢？今天是我嫁到定国公府里过的第一个除夕，就遇到了这样的晦气，被一个傻子欺侮，还毁坏了皇上御赐的银狐斗篷。就算我不计较，可是，毁坏了御赐的物品，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夫人实在看不惯袁梦雨仗着自己父亲是皇帝近臣而趾高气扬的样子，就没好气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袁梦雨说：“谢锦书必须要受罚。虽然我也知道，她是个傻子，但是即便是傻子，也不能弄坏御赐的物品。我不为自己讨公道，只是不想让定国公府落得个对圣上不敬的罪名。”

    定国公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袁梦雨说的的确在理，御赐的物品，是要小心对待的，绝对不能毁损，否则就是对皇室的不敬。其实，他们家里也有很多御赐的物品，还有很多是先帝赏赐的，一不小心毁损的也有，但是，没人追究就是了。但是，如果袁梦雨将这件事情捅给皇上，皇上万一又认真一下，那么，定国公少不了进宫谢罪的。这不是更加助长了袁天建的气焰吗？

    谢锦书也模模糊糊明白了，御赐的东西，是不能动的。真是倒霉透了，从长阳宫回来，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再惹事了，可是今天，居然得罪了袁梦雨。这就等于是，替定国公得罪了袁天建。

    谢锦书左右为难。她知道，平息事态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给袁梦雨认个错。可是，天生的倔强使她无法向这么一个阴险的女人低头。可是，不认错呢，万一袁梦雨把事情闹大了，使本来很平常的一个家庭纠纷变成了两位朝廷重臣的较量，那自己岂不是害了这位善良的公公？

    谢锦书叹了口气，准备给袁梦雨赔礼道歉。

    可是袁梦雨说：“今天这件事情，我也不想闹大。这样吧，让谢锦书给我磕个头，这事儿就算到此为止了，我今后也决不再提起。”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虽然，很多大户人家的妾也有仗着丈夫宠爱欺负正房的例子，可是，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样对待正房的，还真是少见。

    定国公夫妇说：“雨儿，锦书是个傻子，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们斥责她几句就行了，这磕头么，就免了吧。今天是除夕，大过年的，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这样不好吗？”

    “那么我就白白受这个傻子的侮辱了吗？”袁梦雨显然不想妥协，非要狠狠打击谢锦书，并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来不可。

    袁梦雨很清楚，定国公府里没有人会坚持替谢锦书撑腰。虽然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侍郎，可实权已经远远超过定国公了。自己完全可以在定国公府里争取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而不是屈居一个傻子之下，永远顶着一个“妾”的名分，窝窝囊囊过一辈子。她要做的，本来是李慎的正牌夫人，而且是李慎唯一的女人。

    正在袁梦雨得意洋洋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袁姨娘，今天大家一起高高兴兴过年，虽然二弟妹得罪了你，可你也不该得理不饶人，大家各退一步，就当是给老爷夫人一个面子，你说呢？”

    袁梦雨和谢锦书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黧黑、一脸威武之气的青年男子。

    夫人赶紧接口道：“是啊，怡儿说得对，今天是我们一家人合家团圆的日子，可别因为一点点小事不愉快。”

    原来，这就是李家大公子李怡了。

    谢锦书听下人们说起过这位大公子。

    李家大公子李怡十四岁就上了战场，镇守边关，接了父亲的班，常年在塞外抵御北方少数民族的侵扰，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位大公子和他的妻子孩子们都住在边关，平时难得回来一趟，即使是过年过节也不轻易回来。这一次，是钟太后特意提醒皇帝，皇帝这才想起来，李家还有一位公子好几年过年都没和家人团聚了，于是颁下圣旨，让李怡回家过年，过了十五再回去。

    袁梦雨很生气半路上杀出来这位李家大公子，一个边关的将军，区区四品将军，也敢和自己叫板？于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大哥呀。大哥，不是我不讲道理，也不是想让二老不高兴，实在是今天受的这番侮辱，太令人气愤难堪。今天若是不好好惩戒一下谢锦书，那么日后在这定国公府里，随便哪个人都能欺负我了。”

    谢锦书此时已经真的傻掉了。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时地看向和她一样为难的秋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她一面暗骂自己太过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上次在长阳宫这样，这次又是只图一时痛快，害人害己，一面又寄希望于这位突然出来抱打不平的大哥，期待他能说服袁梦雨，不要再纠缠下去。

    袁梦雨看定国公夫妇半天不发话处罚谢锦书，而这位大伯子哥又出言指责自己，不由得越发气恼，竟滴下泪来：“我的夫君才走了几天，你们就这样对我，我还是回娘家好了。李家容不得我，袁家总还是我自己的家。玉荷，还不快回去收拾行李？”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一章 代主认错

    夫人急得上前拉住袁梦雨的袖子：“雨儿，有话好好说，这大过年的，你回娘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袁梦雨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回娘家，而是要吓唬吓唬婆家人，借以提高自己在定国公府的威信和地位。她知道，李慎虽然非常爱她，可他是京城有名的大孝子，要是自己和他的父母闹翻了回了娘家，那么他有朝一日回到京城，为了顾及父母的面子，还不一定会上袁家请自己回来呢。到时候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骑虎难下了。

    于是袁梦雨叹气道：“母亲大人，实在不是我这做媳妇的胡搅蛮缠，而是咽不下这口气去。虽然我只是一个侧室，但也不比那个正房缺什么少什么，我父亲该给的嫁妆，一样也不比谢家少，该有的礼数，也全都尽到了，凭什么我就要受一个傻子的窝囊气？要是我父亲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不好，他心里也一定很难过的。”

    夫人无奈，权衡了半天，只得上前对谢锦书说：“锦书啊，不是母亲不疼你，实在是今天的这件事，是你的错。你就给雨儿认个错，权当给我这老婆子一个面子，行不行？”

    李怡插进话来：“这是凭什么？刚才锦书说了，袁姨娘故意撞了她，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先弄清楚？”

    袁梦雨哭得梨花带雨：“我冤枉啊，我根本就没有碰她。她是妻我是妾，她为尊我为卑，这个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怎么敢以下犯上？”

    李怡还想说什么，夫人一抬手阻止了他：“好了好了，就这样吧，锦书给雨儿认个错。不过雨儿，你也给我这半截子入土的老婆子一个面子，磕头就免了，认错就行。你说呢？”

    袁梦雨想了想，说：“既然是母亲大人吩咐，那媳妇不敢不遵，就这样好了。”

    夫人轻轻扶着谢锦书，因为怕她不高兴突然犯病，和颜悦色地说：“锦书，你把袁姨娘的斗篷撕坏了，这是你不对，你给袁姨娘认个错，好吗？”

    谢锦书的肺都快要气炸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就算是封建社会，也不能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吧！她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傻子，倔强地昂头站着，冲着房顶翻白眼：“是她先故意撞我的。”

    夫人说：“这些就不要说了，锦书。现在你给袁姨娘认个错，行不？”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暗自打定主意，打死也不给那个阴险的女人认错。

    本来，为了息事宁人，她愿意给袁梦雨说声对不起，可这袁梦雨太嚣张了，竟然说要自己给她磕头。尽管后来她改了口，可也是满脸的不情愿。这样一来，谢锦书又改变了主意，打算硬抗到底，就是不认错。

    谢锦书又生定国公夫妇的气。他们可能是出于无奈，但是也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呀，明明自己说过很多遍了，是袁梦雨先撞了自己，可他们就是不听，还说什么，没有人证。那玉荷能算是袁梦雨的人证吗？她的丫鬟，肯定要向着她说话了。

    谢锦书依然看着房顶，似乎在研究那是什么材质、使用何种方法建筑而成的。

    袁梦雨一撇嘴：“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我不给母亲面子，而是这个谢锦书实在是油盐不进，不领这份儿情。我早就说过了，一个傻子，根本不配做定国公府的少夫人，她除了会惹事，还会做什么？”

    夫人的额头上全是汗，可是对待一个傻子，也急躁不得，只得软言劝道：“锦书，听母亲的话，认个错，啊！低个头也行。”

    谢锦书依然愣愣地站着，旁边的人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明白夫人的话没有。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家都有些着急，这除夕之夜，发生这样的事情，怕是不吉利。古代人是很讲究的。

    可是谢锦书不讲究，她不理会众人的焦灼，只管瞅着房顶，其坚贞不屈堪比面对铡刀的刘胡兰。

    袁梦雨看到她这样倔强，心里更加不满，对夫人说：“谢锦书不愿意认错，那我也不勉强了，我这就回家去，向我父亲说明，是谁损坏了皇上御赐的银狐斗篷。”

    夫人失声道：“万万不可啊！”

    秋云看了看谢锦书，又看了看袁梦雨，下定决心似的走到袁梦雨跟前：“袁姨娘，二少夫人心智不全不懂事，求您宽宏大量不要和她计较，秋云愿意代她向您赔个不是。”

    袁梦雨冷笑道：“你有资格来给我赔不是吗？一个丫鬟。”边说边用极其轻蔑的眼神扫了秋云一眼。

    夫人连忙说：“怎么不可以呀？要是别人的丫鬟，还真没这个资格，可锦书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那样呆傻，也不懂得怎样认错。她的日常起居饮食都是有这个丫鬟照料，那么，替她认个错，也没什么不行的。”

    谢锦书更加暴怒。这是什么道理？让秋云给她认错？刚想豁出去大闹一场常算了，就算是被休回谢家，也不受这鸟气，可是秋云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不易察觉地向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秋云跪到袁梦雨跟前，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

    袁梦雨不好再提出什么要求了。细想了想，虽然挫败谢锦书的目的没有达到，但是，也总算是给了她一点点教训。更重要的是，定国公夫妇以后不再会拿她像个宝贝似的捧着了吧。

    接下来的团圆饭，袁梦雨吃得心情舒畅愉快无比，不停地为定国公夫妇夹菜，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还不时地讲些最近的趣闻，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定国公夫妇难堪的脸色终于渐渐缓解，觉得这个袁梦雨还是很懂事的，虽然针对谢锦书的时候有些过分，但是对其他人，尤其是对待长辈，还是很有分寸。定国公夫妇渐渐地被这其乐融融的场面所感染，对袁梦雨态度好了许多，不仅主动和她说话，而且在听玉荷说她喜欢喝老鸭汤后，特意嘱咐厨房赶紧炖了一小砂锅来。

    谢锦书面无表情地吃了很多在二十一世纪享受不到的美食，把肚子都撑圆了。当然，这并不妨碍她继续生气。她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离自己很远的、但自己又最喜欢吃的红烧兔肉和鱼翅羹拿到自己面前来扫了个底儿朝天，一边气愤地想，这个谢尚书真是老糊涂了，还说什么定国公夫妇都是好人，这位夫人更是吃斋念佛，一片菩萨心肠。哼，被这个袁梦雨三句两句就哄得团团转了。看来，自己今后在这定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不过，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袁梦雨今天给我和秋云的侮辱，总有一天我要加倍还给你！

    由于谢锦书是个傻子，所以大家对她很没礼貌的大吃大喝没有什么异议。他们甚至觉得，他们家的二公子一表人才，才能卓越，娶了这么一个傻媳妇，真是太吃亏了。幸亏有个袁梦雨肯放下侍郎小姐的身段来给他做妾，否则，李慎这辈子真是太冤枉了。

    结束了这一顿团圆饭后，谢锦书和秋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本来按照惯例，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守夜的，可是没人挽留谢锦书，谢锦书也不想在那乱哄哄的地方待着，就带着秋云回来了。可能是她太不受欢迎了，走的时候，竟然那些下人都对她带搭不理的，仿佛巴不得她赶紧走掉，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伺候一个傻子了。

    只有大公子李怡夫妇依礼起身相送，并让他们的三个孩子说“二婶娘慢走。”

    大少夫人还特意叮嘱秋云：“天黑路滑，好生照顾二少夫人。”又叫了自己的两个小厮，提着灯笼送她们回去。

    小院里虽然冷清，可好歹没有那些白眼。卸去了装傻的盔甲，谢锦书疲惫地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的策略有问题，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继续做个傻子。既然古代人都相信婚礼可以冲喜，甚至可以将重病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那么，自己没有借着婚礼恢复正常智力，是不是真的傻掉了。

    看来自己真的是个不会“来事儿”的人，比古代的袁梦雨都差了许多。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二章 夫人的内疚

    第二天天没亮，谢锦书就被一阵热闹的爆竹声给吵醒了。她知道，这是小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要迎接新的一年了。

    定国公有四个儿子和四个女儿，其中大儿子李怡和二儿子李慎、前面的三个女儿都是夫人所生。三儿子李恒和四女儿是小妾是高姨娘所生，四儿子李悟是另一个小妾彤姨娘所生。

    大公子李怡常年镇守边关，二公子李慎么，就不用介绍了。在他们两个后面，是三个千金小姐，都嫁了人，底下是三公子李恒和四公子李悟，都是定国公五十岁上得的儿子，很是稀罕，所以这两个小子也淘得很。最小的女儿倒很是乖巧，此刻正远远地站在一边，她的奶娘给她捂住耳朵，看三哥四哥放炮仗。

    谢锦书本来不想出门了，可是秋云极力劝说：“二少夫人，就算你不想出门，可是这大年初一，按照规矩，你要去给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大少夫人拜年的。看昨天那个情形，袁梦雨已经稍稍占了上风了，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失去了老爷和夫人的庇护，你今后还怎么在这大宅门里立足？咱们家老爷总不能天天求着定国公照料她的女儿吧。”

    谢锦书闷声闷气地说：“我是傻子，我不需要去给谁拜年。”

    秋云一脸的严肃认真：“你要是再说这样的傻话，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谢锦书将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秋云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既然好了就不应该再装傻。”

    秋云白了她一眼：“你自己说呢？”

    谢锦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到今天才发现，做个傻子不好玩，一点儿也不好玩。”

    秋云说：“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谢锦书可怜巴巴地说：“秋云，我饿了。”

    秋云说：“今天的早饭，你应该在老爷夫人那里和大家一起用。明天，你得回娘家。本来，回娘家的礼物应该是姑爷准备的，可是二少爷不在家，不知道老爷夫人给准备了没有，我抽空去问问李管家。”

    谢锦书没奈何，只得从被窝里爬起来，梳洗打扮。

    来到定国公夫妇那里，大家已经坐好了，就等着谢锦书来一起开饭。

    袁梦雨看着谢锦书坐下来，故意讥诮地说：“二少夫人真是姗姗来迟呀！真不知道应该是你等老爷夫人，还是应该老爷夫人等你！”

    夫人看了一下袁梦雨：“雨儿。”

    袁梦雨闭上了嘴巴。

    吃过早饭用茶的时候，夫人对秋云说：“明天，你家小姐要回娘家，可是她什么也不懂，二少爷又不在家，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你来费心操持了。待会儿，你和锦书到我房里来，我让管家把礼物给你们带回去。”

    谢锦书和秋云来到夫人的房里。

    夫人拉着谢锦书的手，和她一起坐下，内疚地说：“锦书，昨天是母亲不好，不该强按着你给袁梦雨认错。本来，我也看不惯她那张狂的样子，很有心训斥她几句。可是腊月二十七那天，老爷在朝堂上又和袁侍郎起了争执，皇上向着袁侍郎说话，老爷性子耿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了皇上，把皇上气得早朝上了一半走一甩袖子走了，闹得老爷很是难堪。所以，袁家的人，现在是得罪不起的。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就当你替老爷受这个委屈了，好不好？母亲给你一件好东西，就权当是弥补吧。”

    谢锦书知道，这番话，夫人虽然是面向着自己说的，可实际上是说给秋云听的。自己是个著名的傻子，这样微妙的事情，按理说自己不会听得明白，夫人的意思，不过是叫秋云回去给谢尚书说罢了。

    谢锦书心想，反正有秋云传话，自己也没什么责任，可是夫人说要给自己一件好东西，那肯定是件值钱的宝贝，就有些迫不及待，只是面上不好露出来。

    夫人吩咐丫鬟拿来一个锦盒，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是一串暗红色的珠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似乎也不像玉，看上去不值几个钱。谢锦书不免有一点点失望。

    夫人拿出那串珠子，给谢锦书戴在手腕上：“锦书啊，可别小看这个手钏，这是由一种很罕见的玛瑙做成的，价值远在翡翠之上。”

    谢锦书一听，立刻两眼放光。比翡翠还值钱？那值了。可是，明明昨天闯祸的是自己，而认错的是秋云，这串玛瑙，应该赏给秋云才对呀。谢锦书知道，秋云只是一个丫鬟，昨天也不过是做了自己的替身，再说了，夫人赏的东西，她也不能随便给一个丫鬟。那么，自己回去就给秋云别的东西好了，反正不能让秋云吃亏。

    夫人又对秋云说：“秋云啊，我知道，你家小姐一直都是你照顾的，照顾她，一定比照顾别人更费心思，昨天，还让你代她受过，委屈了你。昨天当着袁梦雨，我不好说什么，因为我不能再给老爷添麻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想必懂得其中的道理。我也给你一件东西，就当是给你赔个不是了。”

    秋云连忙跪倒在地：“夫人，万万使不得啊！秋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情，不该领赏的。”

    夫人笑呵呵地接过丫鬟拿来的一枚红宝石戒指，给秋云戴在手指上：“拿着吧孩子，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秋云再次磕头谢恩。

    夫人又吩咐管家李忠进来，让他第二天亲自送谢锦书回娘家，并让他先把给谢家的礼物带到谢锦书那里去。

    第二天，谢锦书回到了谢尚书家里。

    谢夫人不愿意露面，只顾着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享受天伦之乐。谢尚书也不好勉强，只得自己来到女儿房中。

    秋云果然聪明，将昨天定国公夫人的话一一学给谢尚书听。

    谢尚书叹气道：“是啊，现在袁天建在皇上面前越来越有面子了，连定国公都得让他三分，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人了。”

    谢锦书对这些国家大事不感兴趣，但也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年轻的皇帝为什么那么信任袁天建，以至于像定国公这样把全部的心血都献给国家的人都要低他一头。唉，二十一世纪也是一样的，太过忠心耿耿的人注定要吃亏。就像谢锦书，刚刚找到工作的时候，心想这份工作薪水不低，来之不易，就好好干吧。于是没白没黑地将青春奉献给了公司，可到头来，那些“会来事儿”的同事们都加了薪水，唯独没有她谢锦书，因为她太专注于工作了，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和心思去让老板知道，她谢锦书也有一份功劳的，甚至老板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

    秋云出去安置定国公夫妇送给谢家的厚礼。

    谢尚书爱怜地端详着女儿：“锦书啊，在定国公府里，日子过得还好吧。你倒是比在家的时候胖了，看来应该不错。李慎去了西南剿匪，你也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的，因为皇上这次派了重兵，誓要还西南百姓一个安宁，而且，那边捷报频传，想必是连打胜仗。据爹爹估计，到了二月，他们就能回来了。”

    谢尚书知道女儿听不懂这些，可还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因为以前一个云游僧人曾经说过，只要他心诚，感动了佛祖，他的女儿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所以，谢尚书十几年如一日地满怀着女儿必定康复的信心，日复一日地，就像和一个正常人说话一样，与谢锦书说些家里的事和外面的趣闻，希望他的诚意能感动佛祖，让他的女儿头脑开窍，不再成为别人恣意取笑的“傻子”。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三章 三公子的偷袭

    谢锦书听秋云说过，自己以前——呃，其实也不是自己，应该是人家明朝的谢锦书——虽然有时候傻得厉害，可还是能分辨出来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在这个对自己心怀愧疚而格外疼爱自己的父亲面前，自己——据说是——表现还是很好的，有时候会很乖巧地叫一声“爹爹”，还会很配合地听着他的话点头摇头。而且，谢锦书那次从长阳宫回来后向秋云证实了丽妃所说的关于云游僧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结果是，还真有这么一位神奇的僧人，不仅给了药丸，还有些很吉利的、很鼓舞人心的临别赠言。

    谢锦书决定给这个很慈祥的爹爹一点点惊喜，于是开口叫道：“爹爹，袁梦雨欺负我。”

    谢尚书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直愣愣地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又说：“爹爹，袁梦雨欺负我，还诬陷我，害得秋云给她磕头。”

    秋云刚才没有说这件事情，所以谢尚书拿不定主意，是这个傻女儿突然开窍了呢，还是犯了傻病胡言乱语。再仔细一看女儿的眼神，那双眼睛清澈明朗，和以前很不一样。

    谢尚书惊喜地问道：“锦书，你告诉爹爹，袁梦雨她怎么欺负你来着。”

    谢锦书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该如何把一个傻子变成正常人，于是又沉默了，心想谢尚书总会找秋云来问个清楚的。

    果然，谢尚书叫来秋云：“小姐说她被袁梦雨欺负，你还给袁梦雨磕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云看了一眼谢锦书，似乎在埋怨她不该说出这件事来，但是这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好将除夕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谢尚书。

    谢尚书点点头，对谢锦书说：“不错，如今，袁天建炙手可热，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大臣，就连定国公也不得不有所忌惮呀。腊月二十七，那天上朝的情形我还记得呢，我也站在定国公这边，与袁天建起了争执，可是一看皇上向着他，就赶快不再言语。定国公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又一心为了百姓着想，于是冲撞了皇上。因为快要过年，皇上没有追究。可是那情形谁都看得出来，定国公在朝中的威信，大不如从前了。秋云啊——”

    秋云赶忙答应：“老爷有何吩咐？”

    谢尚书说：“你和小姐回到李家后，你一定要将小姐看好，千万不要让她再和袁梦雨起冲突，惹不起就躲开吧，尽量少打照面。”

    谢锦书直通通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谢尚书苦笑道：“你不懂的，听爹爹的就好。”

    谢锦书闷声不语，不明白定国公和谢尚书为什么都这么害怕袁天建，就算他是皇帝的近臣，可是那皇帝也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昏君呀。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傍晚时分，谢锦书在谢尚书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手告别了尚书府，回到了定国公府。

    刚一进门，正碰上袁梦雨也回来。

    两人不得不再次面对。

    袁梦雨头一扬，哼了一声，抢在谢锦书前面进了大门。谢锦书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惹是生非了。这个袁梦雨之所以敢以妾的身份在定国公府这样张狂，那么她的背后一定有强大的靠山，这个靠山，就是连定国公都不放在眼里的袁天建。

    于是谢锦书特意等袁梦雨的身影不见了才进去。

    ……

    西南剿匪前线果然捷报频传，李慎在家书里说，大股的土匪已经被剿灭，他们正在追击那些散落在深山密林里的残余势力和小股土匪，不过那都是小菜了，不足为惧，最迟二月底，他们就能班师回朝。

    这个消息让定国公府上上下下高兴了好一阵子。定国公尤其高兴，因为儿子立了战功，做父亲的脸上也很有光彩。为了这一封又一封的捷报，年轻的皇帝没再追究定国公那天在朝堂上对他的无礼，一来，看在李慎立了功的份上，二来，钟太后也说了不少好话，才使皇帝消了怒气。

    谢锦书知道李慎即将凯旋归来的消息，是袁梦雨告诉她的。

    当然，袁梦雨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出于炫耀和打击。因为李慎总会同时写两封家书送到京城来，一封是给定国公夫妇的，一封是给袁梦雨的，他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谢锦书。在剿匪前线，他最记挂的除了父母，就是袁梦雨了。新婚不到半年，就要离别，这对于还勉强算是新郎官的李慎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要不是父亲和岳父——当然这个岳父是袁天建——极力劝说他一定要趁着年轻多立战功，那他一定舍不得和袁梦雨分别。

    一过二月二，天气就暖和起来了。这一天，太阳很好，已经立了春，天气不那么冷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到户外来活动。谢锦书也是心痒难耐，跟秋云嚷嚷着要出去走走，整天待在这个小院里，都快长毛了。秋云叮嘱了她一番，就和她一起来到后花园里。

    谢锦书兴致盎然地走着，才发现大家和她的想法一样，都到后花园来一观春色，有三少爷和四少爷，还有四小姐，都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小心地侍候着。其时，碧桃花开得正浓，大家说说笑笑的，有的一边走一边对花朵们评头品足，有的喝着茶用着点心享受这大好春光。

    谢锦书远远就看见了亭子里的袁梦雨，于是停下脚步，对秋云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秋云也看见了袁梦雨，就点点头：“好的。”

    谢锦书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昏昏欲睡。

    玉荷眼尖，看见了花园里的谢锦书和秋云，对袁梦雨说：“袁姨娘你看，她们……”

    袁梦雨顺着玉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冷笑一声，说：“走，我们去看看，一个傻子来干什么。”

    刚好三少爷李恒也在凉亭附近玩耍，一听袁梦雨这样说，立刻来了兴趣：“好啊好啊，我也要和袁姨娘去看傻子。我听说，那个傻子可好玩儿了。”

    旁边的奶娘知道老爷夫人疼谢锦书，就劝阻自家公子：“三少爷，一个傻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好玩，奶娘带你去看水鸟。”

    “不！”李恒一口拒绝，“水鸟我都看腻了，我要看傻子。”一面硬拽着奶娘的手往谢锦书所在的地方走去。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很有力气了，加上奶娘一个下人也不能不顺着他，于是只好跟着他走，心想到了那里再见机行事，别把自己扯进去就行。

    袁梦雨一看有人助阵，还是三公子助阵，立刻精神抖擞，率领着玉荷冲出亭子，直奔谢锦书。

    谢锦书快睡着了，可是突然看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最近，她几乎都没出过门，不会得罪谁的。

    于是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袁梦雨看谢锦书不理睬自己，正盘算着怎样才能挑起事端，让谢锦书比上次更加狼狈，她一旁的三公子李恒却等不及了，看见谢锦书合着双眼打瞌睡，突然眼珠一转，从旁边的地上挖起一坨泥巴，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到了谢锦书的脸上。

    谢锦书被吓了一跳，从竹椅上跳起来，本能地抹掉脸上的泥巴，然后睁大双眼，想先看清楚是哪个混蛋偷袭自己。

    可是就在她和秋云使劲儿擦泥巴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哄堂大笑。两只睡懒觉的乌鸦被惊醒，看情况不对，吓得“嘎嘎”乱叫着飞走了。

    那些下人们都笑得抱住肚子蹲在了地上。他们早就想看这个傻子的笑话了，可一来因为老爷夫人不许，二来因为谢锦书极少出门，所以他们的这个愿望总是得不到满足。现在好了，这个京城著名的傻子的笑话，可是让他们看了个够。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四章 冷静！冷静！

    三公子李恒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胆子很大，大概是因为定国公府的四位公子中间，他是长相最俊秀、最机灵、最能说会道、最会讨人喜欢的一个，定国公对他喜爱有加，未免宠溺，于是这孩子有些无法无天。其实四公子李悟也很受父亲溺爱，可由于他的生母彤姨娘对他管教严格，从小就不许他养成公子哥儿脾性，所以，年纪最小的李悟倒是谨遵礼法，不像三公子李恒这样顽皮。

    此刻，李恒看见自己闯了祸，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害怕，反而跳着脚拍着手嚷道：“哈哈，傻子中招了，傻子中招了！”还挑衅地对谢锦书和秋云说，“怎么样啊傻子，泥巴的味道不错吧！”

    袁梦雨一看三公子出头露面替自己教训谢锦书，不觉得意地一笑，不打算自己再出手，和雨荷站在一旁看热闹。

    谢锦书虽然和府里的其他主子没见过几面，但她记忆力很好，所以，一眼就看清楚了，那个搞突然袭击的混蛋就是三公子李恒。

    谢锦书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李恒的领子，几乎将他拎了起来：“你干什么？”

    李恒大概没想到一个傻子的反应会这样快，没在他预估的时间之外来找自己算账。他被谢锦书一脸的暴怒吓坏了，本能地挣扎着，想摆脱谢锦书的手：“本少爷还想问你干什么呢，你快放我下来，告诉你，得罪了我，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李恒的奶娘一看，果然出事了。她知道，虽然这位二少夫人是个傻子，但老爷和夫人疼得紧。在她过门之前，老爷夫人就叫管家李忠传了话给各房的下人，不许对二少夫人不尊重。奶娘谨记着这一点，所以刚才才阻止李恒和袁梦雨一起来这里。可是，她不过是一个奶娘，虽然奶大了三公子，比别的下人有些体面，可毕竟还得听主子的。现在一看自家公子惹了祸，赶忙上前阻止。

    “三公子，赶快给二少夫人道个歉，说你是和她闹着玩儿的。”奶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李恒一向随意惯了，哪里肯听奶娘的劝：“我跟她道歉！奶娘，你可真是多事儿。”

    “不管怎么说，长幼有序，她是你的二嫂，你和她开开玩笑可以，但是这样做有些不好。”

    奶娘生怕老爷夫人怪罪下来，自己又要替这个顽皮少爷顶罪。按照高姨娘的说法，少爷事情做得不对，是因为跟着他的下人故意将他往歪道上领。

    谢锦书看明白了，这个三公子李恒，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根本不懂得如何尊重别人。她愤怒地指着李恒的鼻子说：“小子，你给我听好了，限你在五秒钟之内给我赔礼道歉，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李恒看见谢锦书真的动怒了，也有些惊慌。他没想到谢锦书的力气会这么大，紧紧揪着自己，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现在，自己在她的手里，要是她狠揍自己一顿，那么这场眼前亏就吃定了。

    秋云很担谢锦书会在盛怒之下打了李恒。她也知道，这个三公子最受定国公喜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李恒八岁那年，刚好定国公接到一道圣旨，接旨谢恩后，定国公就陪着宣旨的公公去喝茶，叮嘱管家李忠把圣旨收藏好。可是李忠刚好那天闹肚子，一时内急，就把圣旨放在桌子上，去了茅厕。定国公送走宣旨的太监回来一看，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三公子李恒把圣旨展开来放在地上，并对着上面撒尿，而年幼无知的李悟和四小姐则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定国公吓得魂儿都快没了。敢这样对待圣旨，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赶忙上前推开李恒，然后拿着被尿水浸湿的圣旨，去乾清宫跟皇帝谢罪。

    那时候还是先帝在位，而且正好是他病得很重的时候。听了定国公的请罪之词，老皇帝震怒得差点儿从龙床上跳下来。八岁的孩子，不算小了，多少也懂些事了吧，敢往圣旨上面撒尿，那是要杀头的。定国公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恳求老皇帝看在他三十余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份儿上，饶他的儿子不死，由他自己替儿子领这个死罪。

    老皇帝左右为难。按照他的本意，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下犯上的李恒，但是，定国公护犊心切，说他甘愿替儿子去死。这就让老皇帝不得不权衡当前的形势之后再做决定。当时，他得了很严重的传染病，尽管太医们得到了命令，不得将他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可是，那些皇子们和妃子们照样有办法知道这些。大家都知道，这老皇帝，没几天活头了，虽然好医好药伺候着，可不定哪天就蹬腿了。于是前朝**一片混乱，全仗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和几位老臣支撑局面，才不至于分崩离析。而在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中间，定国公，是他们的主心骨，要是没有了定国公，那他们也会很快树倒猢狲散的。

    老皇帝忍着怒气心想，杀了李恒，重惩李家，倒是维护了国家法度，可万一定国公悲痛欲绝之下不管自己了，或者干脆投靠哪一个皇子弑君篡位，那他就是自己把自己推到绝路上去了。前思后想，给定国公罚了一年的俸禄、又将他杖责五十了事。

    当然，那个罪魁祸首李恒，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定国公夫人在丈夫去了乾清宫请罪之后，十分担心他就此回不来了，一时间急怒攻心，把气撒在了李恒身上，罚他那天没吃午饭，罚跪一个时辰，还打了他一个耳光。定国公回家听高姨娘说了这件事，竟然史无前例地和夫人整整七天没有说话。

    同僚们都很奇怪。定国公从不徇私枉法，对待其他七个儿女也严厉得有些过分，甚至不惜让大儿子李怡在新婚三天之后就上战场，并且让李怡以一名低级校尉的身份冲锋在战场的最前沿，直到李怡凭着自己的本领做了将军。对待二儿子李慎，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慎本身很有些才能，被兵部的官员器重，几次要提拔他，都被定国公给挡了回去，理由就是他不能让人家说，李慎是借了他的光才得到提拔。可偏偏对这个三儿子如此溺爱，都有些无法无天了。

    由此，三儿子李恒往圣旨上撒尿，成为了定国公忠臣生涯中唯一的一个污点。

    当下，秋云飞快地从谢锦书手里将李恒救下，对谢锦书说：“我们这就去和老爷夫人说。”

    “哎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袁梦雨很及时地堵住去路，“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麻烦老爷夫人，否则，自己找了不痛快，可别埋怨没人提醒过你们。”

    秋云突然收回脚步。

    谢锦书说：“走啊，秋云你怎么不走了？三公子这样对待我，我一定让老爷夫人评评这个理！”

    秋云叹了口气：“二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谢锦书弄不明白，秋云为什么会突然变卦，不会是叫袁梦雨那番话吓住了吧。

    秋云扶住她：“回去以后我和你细说。”

    谢锦书虽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心想秋云不会骗自己的，于是只得满肚子疑惑地跟着她往回走。

    回到小院里，秋云说：“二少夫人，你不大出门，可能不知道这个三公子的事情。我跟你说啊……”把当年李恒往圣旨上撒尿的事情讲了一遍。

    谢锦书沉吟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啊。我说呢，定国公的其他三个儿子都不错，怎么就这个李恒，哪里像侯门公子，简直就是强盗土匪。”

    秋云叹气道：“所以说，这三公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你想啊，连夫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仅仅是罚了他一顿饭，打了他一个耳光，老爷都三天没和他说话，这要是我们动了他一根手指头，老爷会怎样惩罚我们，还未可知呢。”

    谢锦书恼恨地说：“那么，我就白受这份儿窝囊气？”

    秋云继续劝她：“算了吧，二少夫人，要不然你还能怎样呢？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就是弄脏了脸，你也没有受伤，就算了吧。我们还要在这里长住，得罪了这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岁，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袁姨娘已经拿你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再要是加上一个三公子，现在这份儿平静，以后还有没有，就很难说了。我早就听人家说，这个三公子，和他的生母高姨娘，都不是善茬儿，高姨娘仗着老爷喜欢，有时候和夫人都敢叫板，更别说我们了。”

    谢锦书洗了脸，可是怒气未消，她愤愤地想，李恒啊李恒，你可别让我逮着了，要是有一天让我抓到了你的把柄，我一定叫你向我磕头求饶！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五章 谢尚书的要求

    在秋云的极力劝说下，谢锦书打消了重新冲出门去和李恒算账的念头，因为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哼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这些无缘无故欺负我的人——包括欺负秋云的——我总要和你们说个明白的。

    谢锦书怀着满腔愤怒和无奈，挨过了这个很不愉快的下午。

    傍晚时分，夫人来了。

    她一进门就对着谢锦书的脸仔细瞧：“锦书，来给母亲看看，脸上受伤没有。”

    谢锦书心说，夫人你也太慢了，午后发生的事情，难道你现在才听说？看定国公府那帮下人的样子，不像是不喜欢传播是非的。

    夫人叹了口气：“下午我不在家，一回来就听见恒儿闯了这样的祸，就紧着来瞧瞧你怎么样。”夫人仿佛看出了谢锦书的心思。

    “秋云，”夫人叫秋云过来，“怎么也不小心一点，那混小子欺负二少夫人，你怎么不在旁边拦着？”

    秋云颇有些委屈，可也不敢露出来：“回夫人，本来，二少夫人走累了，就坐在藤椅里想休息一下，这时候，三少爷和袁姨娘也来了，我没有在意，以为他们不过是随便走走，刚好走到了二少夫人身边，可是没想到三少爷突然拿泥巴甩了二少夫人一脸，我实在是不知道三少爷会这样做。”

    夫人说：“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你们来的时间短，锦书又不大出门，可能不知道这个混小子有多么顽皮。唉——，这个孩子，本来应该不错的，四个少爷里面，就属他最机灵，长相也最俊秀，可生让他那个娘给教坏了。”

    谢锦书一听，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啊。这个高姨娘，怕也不是个饶人的角色。秋云说得对，自己是不应该得罪李恒，敢跟当家夫人叫板的姨娘，即使没有袁梦雨那样的背景和骄横，也必有些手腕和心机吧。

    唉——还以为，做个傻子，就能天下太平过清净日子，谁想到自己不找事儿，事儿可主动找自己了。这定国公府的日子，并不像谢尚书想象的那样好过，虽然吃穿不愁，可是难缠的人太多。要不，还是席卷了金银财宝逃走算了，省得留在这里受这些窝囊气。

    夫人又拿出一盒药膏来，给谢锦书涂在脸上，尽管谢锦书脸上连一点点伤都没有。夫人一面仔细地給谢锦书涂药膏，一面对秋云说：“秋云啊，这几天，就不要带二少夫人出门了，二少夫人实在要是嫌闷，你就来和我说，我带她出去，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秋云答应了一个“是”。

    谢锦书很想知道，定国公是怎样看待这件事情的。鉴于当年的圣旨事件，谢锦书不敢指望定国公会秉公处理，多少训斥李恒一顿，也算是伸张些正气，可还是很好奇，以正直威严著称的定国公，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秋云也想知道这个，可她不能问，因为她只是一个丫鬟，不能向夫人提出这种问题。谢锦书倒是可以，但是目前她还在继续装傻和恢复庐山真面目之间徘徊犹豫。

    最后，谢锦书决定还是问一下比较好，就开口道：“我要打李恒！狠狠揍他一顿！”

    夫人笑了：“傻孩子，那李恒是你公爹的心头肉，你要是打了他，公爹会骂你的。听母亲的话，母亲回头好好骂李恒一顿，你不要生气了。”

    谢锦书泄气地想，就知道是这样了。

    可是谢尚书不这样想。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定国公府被李恒甩了一脸的泥巴，当时心痛不已，当然，也难免对定国公夫妇有些微词。当初说好了不让我家锦书受委屈的，可她才过门半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定国公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换命之交，忘了我们当初指腹为婚时你说你会最疼这个儿媳妇，更忘了锦书她本来在出嫁的时候就受尽了委屈和难堪。

    于是在一天早朝散了之后，他特意将定国公叫住，和他证实了这件事情。

    定国公当然不会撒谎，说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但也不想和谢尚书承诺一定要惩罚李恒。一来，他最喜欢李恒。二来，他也很喜欢李恒的娘。

    谢尚书说：“定国公公务繁忙，下官本不该打扰，可是，为人父母的一片心，定国公想必也是知道的。当初，你们在知道锦书是个傻子后仍肯接纳她，下官着实感动，但是，既然进了你家的门，就是你家的人，怎么说也要一碗水端平吧，不能让锦书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你家里受委屈。下官知道，锦书是配不上李少卿的，可这也不能成为你们眼看着她受欺负耳不闻不问的理由吧。当初，过门的时候，我已经说服自己不要计较袁小姐也同时做了新娘子，但是，府上的三公子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这样欺负给他做嫂嫂的人，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定国公也有些内疚。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谢锦书受委屈的，但是，欺负她的那个人，恰好是自己疼到心里的三儿子李恒，这就有些难办了。当初，就是他往圣旨上撒尿，他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现在，为了一个谢锦书……难道谢锦书比圣旨还要重要？

    谢尚书看见定国公一言不发，心里很是不满意。当然，他也知道当年李恒对圣旨不敬的事。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管不着圣旨，他只管自己的女儿。

    “定国公，这次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交代。”谢尚书真的生气了，“上一次你们允许你们的宝贝儿子胡闹，同时和两个新娘子拜堂，我知道他和袁小姐情投意合，就劝说自己，锦书已经嫁出去了，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日后她在婆家不受委屈就行。可是，贵府三公子这样对待她，你们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定国公只得安慰谢尚书：“谢大人，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只是这两天真的太忙了，那个袁天建又总是和我们过不去，心里烦恼，就……”

    “那我更是烦恼！”谢尚书不客气地说，“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婆家竟然受到那样的委屈，我这做爹的，心里能好受吗？”

    定国公说：“谢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还锦书一个公道的，不能叫她白吃亏。”

    谢尚书这才放了心。

    回到家里，定国公就让管家叫来李恒。

    李恒不知道父亲叫他干什么。他才不担心会因为欺负了谢锦书而受罚呢，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要罚早罚了。

    可是今天父亲脸色不对，阴沉沉的。

    李恒心里直打鼓，一面回忆着自己这两天有没有再闯别的祸，一面思忖着父亲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的，即使出现，那也不是对他，而是对别人。

    定国公看了李恒半晌，突然发问：“恒儿，你跟爹说，这两天，你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

    李恒仔细一想，不就是前天下午给那个傻子甩了些泥巴吗？那也算个事儿？就说：“爹爹，儿子这几天很守规矩，连大门都没出过，怎么会做不应该做的事呢？”

    定国公哼了一声：“你还是自己招认的好，不要等着我说出来。”

    李恒还是没当回事儿：“爹爹，那你告诉我么，谁又在你耳朵边上说我的坏话了？”又气愤道，“这起小人，整天不干好事，净琢磨着怎么给本少爷下套儿使绊子。哼，等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乱嚼舌头，一定要他好看！”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六章 定国公发怒了

    定国公平时忙于公务，对于家事并不太上心，都交给夫人打理。所以，对于各个子女的情况，还不如一个下人掌握得及时和全面。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三儿子李恒就是淘气一些，本质并不坏，当初往圣旨上撒尿，也是由于年纪太小不懂事。现在又长了五岁，自然会懂事许多。至于给谢锦书脸上甩泥巴，那也是一时淘气，稍微管教一下就行了，决不至于像夫人说的那样，必须给他一个狠狠的、让他牢记一辈子的教训。

    高姨娘不是没和他说过，夫人总是瞧不起庶出的孩子，总是把李恒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怎么看也没有看她的亲生儿子顺眼。定国公喜欢高姨娘，自然免不了偏听偏信，觉得高姨娘的话有道理。

    可是此刻，定国公不得不对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儿子刮目相看了，他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当时，定国公的脸色越发阴沉：“恒儿，你不要总是妄猜他人的意思。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人来我这里告状。再说了，就算是有人跟我说了什么，那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去掉那些坏毛病，好好上进，你怎么能存有报复的想法呢？我素日是怎么教你的，全忘了？”

    李恒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我这几天很乖的，什么都没做。”

    定国公说：“哦，那么，前天下午在后花园，是谁给二少夫人的脸上弄了一脸的泥巴？”

    李恒明白过来了，一准是谢锦书的那个丫鬟秋云告的状。谢锦书是个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一定是秋云。

    李恒气呼呼地想着怎样教训一下秋云，低着头没有吭声。

    定国公说：“本来，应该狠狠罚你一顿，可是，念在你年纪尚小，不懂事，我就免去你的责罚。但是，你现在必须跟我去给你二嫂道歉。”

    李恒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爹爹你说什么？我去给那个傻子道歉？我是不是听错了？”

    定国公说：“你没听错，我就是要你去给你二嫂道歉。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你做的不对。”

    李恒将头一拧：“我不去！”

    “为什么？”定国公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儿子网开一面宽大处理了，要是别的孩子犯了这样的错，他不打断他的腿才怪呢。何况，道个歉又不是挨板子，也没必要这样抗拒啊。

    李恒说：“我才不会去给一个傻子道歉呢。”

    定国公忍不住发火道：“恒儿，你怎么这么犟？明明是你不对，道个歉有什么不行的？”

    李恒说：“反正我不去，谁爱给她道歉谁自己去。”

    “你……”定国公似乎今天才发现，这个三儿子不太好对付，不像小时候那样可爱了，小时候，即使是顽皮，那也是招人喜欢的。

    可是，如果李恒连道歉都做不到，那明天他和谢尚书怎么交代？总不能跟人家说，哦，我的儿子不愿意给你女儿道歉，你的女儿已经忍了，你也将就着忍了算了。再说了，人家谢尚书要的不仅仅是道歉，而是处罚，是那种皮肉都要疼痛的处罚，自己已经私自给人家降低标准了，总不能连这最起码的道歉都不做吧。

    李恒不相信一向对自己呵护有加的父亲会跟自己较真儿，就梗着脖子道：“不去！就是不去！”

    定国公真的发火儿了，一把揪起李恒的衣服领子，拖着他往谢锦书住的院子走去。

    李恒大叫起来：“爹爹！爹爹！你干什么呀！我不去给那个傻子道歉，你放开我……”

    可整天不学无术的李恒哪里像他的两个哥哥整天习武有把子力气。他不爱读书，更嫌骑马射箭辛苦，当初只学了五天就和高姨娘叫苦，高姨娘心疼儿子，就和定国公说，恒儿这孩子身体单弱，习武恐怕受不了，就单只念书吧。定国公也答应了，心想好好念书也不错，可他想不到的是，人家李恒书也不好好念，倒是天天找些淫词艳曲来看，家里很多人都知道，只瞒着他这个老爷。其实定国公夫人也清楚，可一来高姨娘不好惹，二来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犯不着劳神费力又得罪人，于是也当做不知道，从不和定国公说。

    李恒没有力气挣脱定国公的手，像小鸡儿似的扑腾了几下，就无可奈何地任由父亲提着去给谢锦书道歉。

    这一路上，看热闹的人可海了。

    几乎在一瞬间，定国公府里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知道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从不对三少爷大声说话的老爷动怒了，要让三少爷给谢锦书赔礼道歉去。

    当然，一向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高姨娘也听说了，急忙奔出来解救儿子。

    当下，高姨娘拦住了盛怒的定国公，哭道：“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听了谁的谗言要这么对待恒儿。老爷一向疼爱恒儿，这孩子身体又柔弱，从未经过这样的惊吓，要是有个好歹，老爷可让我怎么活呀！”

    一面哭诉一面抱住定国公的腿，让定国公走不成路。

    定国公正要和她解释一下，这么做，是为了给谢尚书一个面子。

    如今，他在朝中势力不比从前，一些原先和他很亲近的大臣都悄悄转投到袁天建门下，因为袁天建目前虽然指只是个三品侍郎，可以后前途无量，皇上已经有了给他升官的打算了，因此，只有谢尚书和几位老臣一如既往地支持他。虽然他并没有独揽朝纲的野心和阴谋，但是，那种高高在上后被突然冷落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况，君心难测，天知道这位不太喜欢自己的新皇帝会在自己失势后怎样对待李家满门。

    可是，还未及开口，突然看见庭院里面站满了人。他厉声喝道：“都回去各安本分，不要触犯了家规！”

    看热闹的人群立刻消散无踪。至少在定国公看来是这样。

    定国公对高姨娘说：“你不用这么着急，我这不过是做个姿态给谢尚书看。你想啊，人家的女儿受了委屈，总得有个说法吧，只是让恒儿道个歉，又不打他骂他，没事的。你先回去，完了我将恒儿送到你那里去。”

    高姨娘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可是李恒一看好容易救星来了却要放手不管自己，急得直叫道：“娘，你千万不能让我去那个傻子那里啊！我要去了，她要是打我怎么办？傻子打了人，夫人不会处罚她的！”

    定国公气得对高姨娘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教恒儿的。他欺负了人家，道个歉都这么难，人家还没对他怎么样呢，就说人家要打他了。”

    高姨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她相信定国公不可能让谢锦书打自己的儿子，就对李恒说：“恒儿，去道个歉也没什么，总是你做的过分了一点，你爹爹不会让人打你的，你就放心去吧。”

    李恒平日里被捧惯了，哪里会给人道歉，不让被他欺负的人给他反过来道歉就不错了，现在一听父亲母亲都要他去道歉，气得哇哇大哭：“好啊，你们都不要我了，都去疼一个傻子。好吧，我不活了，不做你们的儿子了，你们去叫那个傻子给你们做儿子吧！”

    定国公一听李恒嘴里吐出来的话愈来愈不像样，忍无可忍之下，给了李恒一个耳光。

    李恒突然停止了哭声，静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父亲是不是真的打了他，随即明白过来，他真的挨打了，于是调整了声调和音量，以一种全新的方法重新大哭起来。

    而那些被定国公吓得走散的下人们并未走远，他们都做出诚惶诚恐匆匆离去的样子，却躲在房屋或者树木背后，津津有味地看着三少爷的表演、高姨娘的焦灼和自家老爷额头上暴跳的青筋。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七章 报复

    下人们发现，那个傻子谢锦书在老爷眼里还是很有地位的，因为此刻，老爷正不顾三少爷的哭闹，硬拖着他去给谢锦书道歉呢。

    李恒很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看爹爹凶神恶煞，娘又不管，于是只好说服自己暂且低头。已经吃了一个耳光，这对于李恒来说已经是石破天惊了，可不要再吃更大的亏。

    来到谢锦书的院子里，谢锦书正在和秋云给树苗培土。春天来到后，整天无所事事的谢锦书在宽敞的庭院里种了两棵小树苗和一些花卉，聊以打发时间。一抬头，突然看见定国公揪着李恒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惴惴的高姨娘，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是自己的父亲给定国公施加了一些压力，心想总算这位公爹还是公道的，这一定是让李恒来给自己道歉来了。

    定国公将李恒放在院子中央，让他面对着谢锦书，催促道：“恒儿，听爹的话，给你二嫂说一声，你错了。”

    谢锦书拿着一把小铲子站在那里，等着李恒道歉。

    她想好了，只要李恒能说一句“我错了”或者“对不起”，哪怕只是低低头，什么道歉的话也不说，那么，她一定会既往不咎的。跟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实在没有必要怄气。而且，谢锦书已经看见了李恒脸颊上的五个红指印，心想这肯定是定国公教训过他了。既然长辈已经出面，那么，李恒想必今后不会再对自己不礼貌，那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恒果然听话，耷拉着脑袋，说：“二嫂，是我不好。”

    谢锦书赶紧扔了铲子，走过去对李恒说：“没关系没关系，你知道错了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定国公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于是对大家说：“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的，像一家人的样子，不要弄得你见不得我我见不得你。好了，既然恒儿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你二嫂也原谅了你，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

    谢锦书也松了口气，认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过了几天，心情甚好的谢锦书突然想吃厨房里做的一种叫做“翡翠糕”的小点心，就让秋云去通知厨房做一些来。厨房倒是没有怠慢这位傻少夫人，很快做好了点心，并派了一个小丫鬟送过来。

    那小丫鬟捧着点心盒子，穿过厨房前面的一片空地，又经过一片很小的竹林，再走过池塘上面的一个长廊，就会到达谢锦书住的院子。

    就在小丫鬟行走在长廊上的时候，突然，池塘里一声水响，还传来一阵怪叫声。小丫鬟停住脚步，朝水里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疑心自己听错了，于是捧着点心盒子继续往前走。

    可是怪叫声又响了起来，似乎还有人在叫她：“小红，小红。”

    小红心想，这肯定是哪个小厮又在和自己搞恶作剧，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不理不睬，继续赶路。

    突然，一个小厮跳到了小红的跟前：“小红，你干嘛不理人啊？”

    小红定睛一瞧，原来是跟着三公子李恒的一个小厮。这小厮跟着李恒，整天没个正经，就会和年轻的丫鬟们说笑打闹，很多丫鬟都很讨厌他，也包括小红。

    小红不想理他：“我现在要去给二少夫人送点心，别耽误我的正事儿，快让开。”

    小厮张开双臂挡住了小红的去路：“哎！别忙着走啊，和我说会儿话。这几天，小爷我想你了。”

    小红翻了他一个白眼，想绕开他，可是长廊很窄，小厮又张着双臂，她根本绕不过去。

    小红生气了，对小厮说：“你再不让开，我要喊人了。”

    小厮的一双眼睛叽里咕噜乱转，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你喊呗，这里又没人。”话音刚落，突然伸手拔下了小红发髻上的一枚银钗。

    小红当即涨红了脸，伸出一只手来夺：“你这个没正形的坏东西，拿我的钗干什么？快还给我！”

    可她哪里有小厮跑得快。小厮很快举着钗跑出一丈远，还不停地逗她：“你过来叫一声亲哥哥，我就还你。”

    小红急得要哭了。要知道，在古代，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她的随身饰品是不能够随便让男人拿走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她送给这个小厮的，严重一点，人家都可以说她和这个小厮以钗为盟私定终身了呢。这要是让她的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拿大耳刮子扇她、说她不要脸？

    小红把点心盒放在地上，去追小厮。

    看样子，这个小厮也真的只是和她开开玩笑，并没有想借一支钗弄得她身败名裂，逗了她一会儿，就将钗还给了她。

    小红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对着水面拢了拢头发，重新把银钗插好，从地上捧起点心盒子，来到谢锦书住的院子里。

    谢锦书正在午睡，秋云放下针线，接过点心盒子，对小红道了“辛苦”，又和小红交流了一下女红方面的心得，小红就走了。

    谢锦书午睡醒来，一看翡翠糕已经送来，禁不住直咽口水，就伸手打开点心盒子，准备大饱口福。可是就在她掀起盒盖的一刹那，只听“呱、呱……”几声叫唤，几只青蛙从盒子里笨头笨脑地跳将出来，把谢锦书吓了一跳。

    再一看，盒子里哪里有什么翡翠糕，等到足足八只青蛙跳出来之后，那盒子里就只剩下空气了，还有些水迹，可能是青蛙身上的。

    青蛙们快乐地在谢锦书的房间里跳来跳去，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吓得秋云一迭声地叫院子里的小厮过来，把“这些东西”弄出去。

    谢锦书一抬手制止了秋云，将那些乱蹦乱跳的青蛙一个一个捉回来，重新盒子里，盖好盖子，又叫秋云找了一根漂亮的缎带，捆住盒子，还在上面扎了一个蝴蝶结。

    秋云看见谢锦书冷静地制服青蛙，早就吓白了脸，说：“二少夫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锦书不紧不慢地说：“干什么？总不能让这些青蛙一直住在我的屋里吧。”又问道，“秋云，这盒点心是谁送来的？”

    “哦，是厨房郑大娘的女儿小红。”

    “那么，小红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云想了半天，说：“没有。她还和我说了会儿话才走呢。”

    谢锦书点点头：“这样，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声张出去，然后找个借口把小红叫到这里来，我有话要问她。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晚上，秋云到厨房去，说自己打算给二少夫人绣一个肚兜，拿不定主意该用什么花样和什么颜色的丝线好，因为下午听见小红说了些刺绣的要领，觉得她能帮上忙，所以请她过去看看。小红一听，就跟着秋云来到了谢锦书这里。

    两人进了秋云的房间，坐下来，一面挑着丝线和花样，一面说些闲话，而谢锦书躲在帐子后面，凝神静气，听着她们的对话。她之所以自己不露面，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傻子，不好把小红给吓着。

    秋云说：“小红妹妹，今天的点心怎么送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厨房瞧不起二少夫人，故意耽误呢？”

    小红愣了一下，说：“不是的，点心早就做好了，是我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就把李恒的小厮拔掉她头钗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说：“姐姐你不知道，跟着三少爷的小厮们，都是那样招人恶心，以后，你见了他们，可千万要躲着走。”

    秋云不动声色地说：“哦？是吗？为什么三少爷的小厮们就这么难缠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八章 点心盒里的青蛙

    小红带着几分轻蔑和几分愤慨说：“姐姐，你来这里时间短，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看你是个好人才和你说的，就是怕你吃亏，今天的话，你可不要出去乱说，否则的话，我就再也不认你是好姐妹了。”

    秋云拈起一枚蜜饯送入小红口中：“看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要是我把你今天说的话拿出去乱说，叫我舌头上生个碗大的疮，三年好不了！”

    小红笑了：“姐姐发毒誓做什么？我只是不敢得罪人罢了，咱们都是做奴才的，你也知道，背后议论人，那可不得了。”

    秋云点头道：“这我是知道的。你说说看，那些跟着三少爷的小厮们，究竟是怎样的？”

    “我只说一件事。姐姐就都明白了。”小红说，“三年前，跟着三少爷的一个小厮二十五了，到了婚配的年龄。他看上了四少爷的奶娘的女儿，就求高姨娘去和老爷说，把这个女孩子给他。可是这个女孩子虽然是个丫鬟的命，却有些主见，因为看不上那小厮整天吃酒斗殴，就拒绝了，还跟她娘说，以后凡是三少爷的人来提亲，一律都要回绝。”

    “那后来呢？”秋云给小红续了茶水，问道。

    “后来，那小厮得知被拒恼羞成怒，竟然放出话去，说这个女孩子已经被他……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女孩子左胸前有一颗朱砂痣，就到处宣扬，说这女孩子的身子他都看遍了。弄得那女孩子羞愤难忍，跳井自尽了。”

    “有这样的事？”秋云惊讶道，“一个小厮而已，这么嚣张？”

    小红叹了口气：“是啊，只是因为他是跟着三少爷的人，就比别的下人有些体面。后来，那女孩子的娘离开了府里，彤姨娘没法替她的女儿讨回公道，只得给了她很多银两，让她回老家养老。被高姨娘知道后，还和老爷告状，说彤姨娘拿着府里的钱自己做好人，给了一个教女无方的人。最后还是夫人出面，那位奶娘才不至于身无分文地离开。”

    不要说秋云在前面唉声叹气，就是帐子后面的谢锦书听了，也是气愤填膺，心想这个小厮也太可恶了，就这样让一个如花的少女白白葬送了性命。这小厮这样狠毒，看来他的主子李恒也好不到哪里去，否则，就不会给使出这样的损招儿来报复自己。自己还以为他是真心道歉呢。这小子，心胸太狭窄了！

    送走了小红，秋云跟谢锦书说：“二少夫人没有猜错，果然是三少爷使的坏。他一定是气不过老爷非让他来给你道歉，才想出这个办法吓唬你的。”

    谢锦书点头道：“是啊，差一点儿冤枉了郑大娘和小红，看来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李恒派了小厮故意将小红引开，然后他的同伙儿——也说不定就是李恒自己——将盒子里的点心换成了青蛙。”

    秋云一想起那几只青蛙就恶心：“二少夫人，那么那一盒青蛙怎么办？”

    谢锦书嘿嘿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咬人。本来我以为李恒只是个孩子，只是淘气些，不太懂事，没想到他骨子里就是个坏人。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一大早，秋雨按照谢锦书的吩咐，捧着那只装了青蛙的点心盒子，来到定国公夫妇那里。

    谢锦书知道，每月逢一、逢五和逢十的日子，府里的其他主子——包括高姨娘和彤姨娘——都要来给夫人请安，这是定国公府多年来的规矩，雷打不动。而这一天，恰好是二月十五。

    夫人一看秋云独自前来，有些诧异：“秋云，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二少夫人呢？是不是不舒服？”

    本来，鉴于谢锦书的特殊情况，老爷和夫人特意免去了她的例行请安，可是过完年后，谢锦书的情况似乎好了一些，于是夫人就跟秋云说，若是二少夫人情况还算不错，就来请安，免得别人说闲话，所以，谢锦书来了几次。

    秋云捧着点心盒子，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高姨娘和李恒，恭恭敬敬地说：“回夫人的话，本来，二少夫人是要过来给老爷夫人请安的，可是昨天下午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情况不太好。”

    秋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李恒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定国公夫妇则一惊：“锦书受了惊吓？那你怎么昨天不说，好请个大夫来看呀！”

    秋云说：“还好，没什么大碍，给她服过药了，这时候已经睡着了。”

    夫人说：“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受惊吓？”

    秋云将点心盒子捧出来：“回夫人，昨天，二少夫人想吃翡翠糕，就让我给厨房去说做了一盒子来，可是等到下午点心送来的时候，里面却不见翡翠糕的半点踪影，只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老爷和夫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旁边的人，除了李恒，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秋云说：“请老爷夫人找个胆子大的人来，打开盒子就明白了。”

    定国公走上前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我打开看看。”

    秋云急忙阻止：“老爷小心，还是找个下人来打开吧。”

    定国公说：“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征战沙场三十几年，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倒我呢。”

    说着，解开缎带，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业已闷死的八只青蛙。

    在场的人——除了定国公和李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人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恶心，急忙挥手道：“快拿走快拿走。”又问秋云，“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秋云照着谢锦书事先教的话回答：“翡翠糕是厨房的小红送来的，据小红讲，在她走出厨房的时候，这盒子里装的的的确确是郑大娘亲手做好的翡翠糕……”

    “那么翡翠糕怎么会变成了青蛙？”夫人气得两眼发黑，觉得自己也许年纪大了，持家的威严不比从前，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样的恶作剧。

    秋云低头不语。

    夫人说：“把郑大娘和小红叫来！”

    管家李忠很快就带来了郑大娘和小红。

    母女俩刚进门，就听夫人断喝一声：“该死的奴才，还不快跪下！”

    郑大娘和小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看夫人满两怒容，赶紧跪下，一面偷偷那眼睛瞅着四周，试图发现一些夫人发怒的原因。

    夫人说：“你们看看这个点心盒子。”

    管家李忠把盒子拿给她俩看。

    郑大娘和小红莫名其妙：“这个盒子，是昨天我们给二少夫人装翡翠糕的。”

    夫人冷笑道：“好，你们承认就好。那么我来问你们，昨天，你们在这个盒子里装了什么？”

    郑大娘和小红异口同声地回答：“是翡翠糕啊！”

    夫人厌恶地说：“给她们打开来看看。”

    管家李忠打开了盒子。

    郑大娘和小红往里面一瞅，立刻变了颜色：“这……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个点心盒子里？”

    夫人叫李忠盖好盒盖，说：“你们是在问我吗？我还要问问你们呢，这就是你们给二少夫人做的翡翠糕吗？”

    就在夫人拷问郑大娘母女的时候，秋云站在一旁，悄悄观察着李恒。

    李恒刚开始是一贯的吊儿郎当，可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而他身旁的高姨娘显然并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干的事情，仍然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定国公等了半天，看见郑大娘和小红只管发愣，不由得大为光火：“你们两个耳朵都聋了吗？夫人问你们话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二十九章 无法抵赖

    郑大娘和小红吓得一哆嗦：“回老爷的话，昨天，我们在这盒子里装的是翡翠糕呀，今天突然变成了这个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定国公怒道：“还想撒谎！”

    小红说：“老爷，夫人，我们没有撒谎。昨天，我娘亲手做的翡翠糕，也是她亲手将翡翠糕装到这个盒子里去的，然后，我拿这个盒子就去了二少夫人那里，将盒子交给了秋云姐姐。”

    一眼看见了一旁站着的秋云，就说：“秋云姐姐，你帮我说句话呀，我是不是将翡翠糕给了你？”

    秋云说：“你交给我的不是翡翠糕，而是这个点心盒子。你走了之后，二少夫人一打开盒子，就看见里面有几只青蛙，并没有翡翠糕的影子。”

    小红更加迷惑不解，急得哭了起来：“冤枉啊，冤枉啊，我拿给二少夫人的是翡翠糕，怎么会变成了青蛙呢？我连碰都不敢碰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捉了它们放进点心盒子呢？”

    夫人一拍桌子：“还不快从实招来！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小红只管委屈哭泣，并不回答。一旁的郑大娘也早就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女儿，既不知辩解，也不知求饶。

    秋云说：“二少夫人一看这些青蛙就吓坏了，一直哭闹不停，到今天早上才消停一些。对了小红，你昨天送点心来的时候，不是说半路上有人欺负你吗？”

    小红猛然醒悟过来：“对对对。我拿着点心盒子走到池塘的长廊上时，跟着三少爷的陆升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拔掉了我的头钗。”

    本来，这样的遭遇，小红是打死也不说给别人听的，可现在为了尽快洗清谋害二少夫人的罪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夫人说：“陆升？他拔你头钗干什么？他又是怎样对你动手动脚的？”

    秋云看见，三公子李恒明显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仿佛椅子上长了刺。

    定国公说：“叫陆升来！”

    陆升忐忑不安地随着管家李忠进了屋子。

    夫人问他：“我问你一些话，你要据实回答，如有半句虚言，我立刻叫人打折你的腿！”

    陆升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说：“夫人有话尽管吩咐。”

    夫人说：“昨天，你是否在池塘的长廊上见过小红？”

    李恒直冲陆升挤眼睛。

    陆升明白他主子的意思，答道：“回夫人，昨天我一直跟着三少爷，并没有去池塘的长廊，更没有见过什么小红。”

    小红一听几乎要气晕过去，指着陆升说：“你说谎！昨天近午的时候，你明明在长廊上拦住了我的去路，还拔了我的头钗跑掉了……”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对夫人说，“夫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昨天，我拿着点心走到长廊上的时候，陆升突然拦住我的去路，我不理睬他，说要去给二少夫人送点心，可他拔了我的头钗就跑远了。我把点心盒子放在地上去追他，后来，他把钗还给了我，我回到原处，把点心盒子拿起来送到了二少夫人那里。一定是他的同伙趁着我去追他的功夫将盒子里的翡翠糕掉了包，换成了青蛙。”

    陆升直喊冤：“老爷，夫人，你们可千万别听这丫头乱说，我昨天根本没有去过池塘那边，怎么可能看见她，又怎么可能拔她的头钗呢？请老爷夫人明鉴。”

    小红说：“老爷，夫人，小红愿拿性命发誓，我刚才说的绝无半句假话！”

    陆升也跳着脚说：“我也敢拿性命发誓，我昨天绝对没见过她！”

    郑大娘此时也醒悟过来，忙说：“老爷，夫人，昨天，小红出门的时候，这个盒子里装的真的是我刚刚做好的翡翠糕。这个，厨房里的人都看见了。”

    夫人又叫李忠去厨房证实。

    李忠很快回来，说：“昨天郑大娘做好翡翠糕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那个时候，厨房里的人都在伺候午饭，都看见了，郑大娘没有说谎，小红拿出去的，正是翡翠糕。”

    夫人严厉地盯住陆升：“还不从实招来？你到底在点心盒子里做了什么手脚？”

    陆升磕头如捣蒜：“冤枉啊夫人，我昨天根本没有见过小红。”又对小红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昨天在长廊上见过你，还拔了你的头钗？”

    小红一时语塞。

    是啊，厨房里的人能证明，她的的确确拿着翡翠糕出了门，可是，他们不能证明这翡翠糕半路上被人掉了包啊！

    陆升见小红半天不说话，很是得意：“你说啊，你怎么证明我昨天见过你？”

    小红反问他：“那你怎么又能证明你昨天没见过我？”

    “我能证明！”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

    大家定睛细看，见三公子李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松地抖抖衣襟：“昨天，陆升跟着我出门去了，早上出去的，直到傍晚才回来。”

    定国公说：“我不是让你在家抄《礼记》吗，你怎么出门去了？”

    高姨娘急忙插话“哦，是我叫他出去的。昨天，我舅舅过寿。”

    “是吗？”夫人看着高姨娘。

    “是真的。”高姨娘很不满意夫人这样看着自己，“夫人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问。”

    定国公一摆手：“不用问了，这事情我知道，是真的。”

    李恒说：“昨天，我带着陆升出门去了，所以，陆升不可能看见小红，更不会在二嫂的点心里做手脚。”

    小红恨恨地看着陆升：“你说谎话，就不怕遭雷劈吗？”

    陆升还未说话，李恒不高兴了，指着小红道：“你这丫头，本少爷看在你年纪小的份儿上，对你胡说八道冤枉我的人不予计较，可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我告诉你，赶快给本少爷闭嘴，否则的话，别怪本少爷对你不客气！”

    小红又气又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高姨娘瞪了小红一眼，说：“好了好了，事情都弄清楚了，点心盒子的青蛙与恒儿毫无关系。行了，我们母子还是离开这里吧，省的有人看我们不顺眼，找茬儿给我们栽赃！”

    突然，四公子李悟站了出来，说：“我可以给小红姐姐作证，昨天近午时分，陆升的确在池塘的长廊上欺负小红姐姐，还拿了她的头钗跑出去很远，就在小红姐姐追着他去拿回头钗的时候，三哥和张三豹把点心盒里的翡翠糕拿走了，换成了青蛙。”

    大家都看着十岁的李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彤姨娘不安地对李悟说：“悟儿，大人们说话，小孩子不要乱插嘴。”

    李悟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娘，说：“娘，我没有乱插嘴，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

    夫人已然明了：“好的，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盒子里的青蛙，实与郑大娘小红无关，是三公子领着陆升和张三豹这两个畜生做的好事。”

    定国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最小的儿子虽然年纪小，可从来不说谎。他问李恒：“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李恒情知抵赖不过，低头道：“我只是和二嫂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定国公有些生气，“难道你不知道你二嫂她是个……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不能惊扰，这我早就和你们兄弟说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呢？”

    李恒暗自咬牙，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恭顺的样子：“是的爹爹，孩儿错了，孩儿以后不敢再这么做了。”

    定国公说：“好了，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恒儿小孩子未免淘气，这个玩笑开得重了一些，其实并无恶意，以后夫人严加管束，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就行了。”

    人们看老爷做了定论，于是陆续离开这里。

    李恒走过秋云身旁的时候，低声说：“别得意，我们走着瞧！”

    声音虽小，只够秋云一个人听见，可恶狠狠的，让秋云有些害怕。

    （周末加更一章，希望亲们喜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章 高姨娘的怨恨

    听秋云讲述了艰难揭发李恒的经过和李恒最后撂下的那句狠话，谢锦书不由得头痛。因为她是个“傻子”，所以不得不让秋云出面替自己解决这个难题，而自己这个主子却躲在背后不露面，以至于连累了她。这下子，李恒要报复的人不仅仅是自己，还有秋云这个一直安分守己的丫鬟，说不定还有郑大娘母女和四少爷李悟呢。

    谢锦书听说，高姨娘与彤姨娘一向不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高姨娘和彤姨娘本来都是定国公母亲的丫鬟，起初，定国公看上了风情万种的高姨娘，执意要娶她做妾。可是夫人不愿意让那种很狐媚的女人待在丈夫身边，于是对定国公说“好事要成双”，硬是将定国公连正眼都没瞧过的彤姨娘也弄到了他的身边，因为彤姨娘做丫鬟的时候，很听夫人的话，性情也很温和，从不招惹是非。

    这么多年来，夫人一直在力捧彤姨娘，并且在她的极力安排下，彤姨娘生了一个儿子。而高姨娘仗着丈夫的宠爱，虽然不敢和夫人作对，可对于彤姨娘，就很不客气了，经常找茬儿，所以彤姨娘见了她能躲就躲。

    谢锦书内心冲满了歉疚，同时也更加担心李恒的进一步报复，这一次，不仅和三公子李恒结下了仇怨，连高姨娘也一并得罪了，不知道定国公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关照。

    袁梦雨这几天倒是安静，没来挑衅，大概是因为看谢锦书已经很狼狈了，她只躲在一边看好戏就行。而且，李慎又来了书信，说不日即将回京，于是，她就顾不上谢锦书了，只是每日待在自己房中，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晾晒衣物，大张旗鼓地准备迎接打了胜仗的夫君归来。

    谢锦书觉得这件事情与自己没什么关系，所以对李慎的归期不那么上心，整日里还是那样浑浑噩噩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在旁人看来，她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只有秋云知道，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装傻。

    谢锦书特意让秋云给小红和郑大娘带去了两件礼物，并且让秋云私下里对她们说，那天牵扯出她们母女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揪出罪魁祸首李恒，可是害得她们跟着受惊，实在是不好意思。郑大娘母女倒是通情达理，不仅连连跟秋云说没关系，还流露出对谢锦书是个傻子的同情。

    谢锦书猜得不错，高姨娘果然对她充满了怨恨，对突然跳出来指正李恒的四公子李悟，也颇有微词。不过，她觉得李悟就是一个小孩子，不懂那么多事，完全都是彤姨娘在背后教唆，由此，对彤姨娘的怨恨也增加了许多。

    ……

    这一天，谢锦书和秋云在池塘边钓鱼玩耍，一边垂钓一边说笑，正好被出来散步的高姨娘给看见了。她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主仆两人，恨得直咬牙。她暗想，要不知这个谢锦书，他的儿子李恒就不会去低头认错，更不会被当众揭发。她的恒儿一向是老爷心尖上的肉，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又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别人，高姨娘就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她们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喔唷，傻子也会钓鱼啊，真是稀奇呀！”

    谢锦书没有吭声，而且给身旁的秋云使眼色，让她不要理睬这个老泼妇。

    高姨娘继续出言嘲讽：“哎呀，要说起来呀，你也是个可怜人，刚过门那天，夫君就被人给抢走了，你只有落得个独守空房，暗自垂泪。”

    谢锦书还是毫无反应。

    高姨娘越发得意：“也难怪啊，像你这样一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傻子，二少爷又怎么会正眼瞧你一下？我说，你和二少爷还没圆房吧。依我看哪，这一辈子，你都得不到男人的疼爱喽！”

    谢锦书依旧悠闲地垂钓。

    高姨娘接着滔滔不绝：“你还不知道吧，二少爷他们就要班师回朝了。他给袁姨娘写了好几封信了，给你写过吗？你看看人家袁小姐，啧啧，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才是真正配得上二少爷的女子呢，却不想被你鸠占鹊巢，放在这里，傻不愣登的，当摆设啊。即使是当摆设，也得有些模样，你看看你，连当个摆设都寒碜。”

    谢锦书觉得自己耳朵下班了。

    高姨娘一连串的讽刺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恼怒：“你以为你是二少夫人就可以在我面前摆架子吗？我也算是你的庶母，你见了我不理睬不睬，这是什么意思？”

    又看着秋云说：“主子是个傻子，难道奴才也傻了不成？一样的目中无人。”

    秋云无奈，只得起身，打算忍气吞声给高姨娘行个礼，不要让人又挑了理儿，说自己一个奴才对高姨娘不敬。

    可是谢锦书突然将钓竿一扔，大声说：“秋云，我不玩了，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

    秋云明白谢锦书的意思，走过去扶起她，说：“好，好，我们回去。”

    两个人沿着通往池塘的一条林间小路慢慢往回走。

    可是高姨娘率领着丫鬟绿屏堵在她们前面，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秋云硬着头皮说：“高姨奶奶，请借一步，让我们过去。”

    高姨娘双手一叉腰：“我就不让你们过了，怎么样啊！”

    秋云说：“高姨奶奶，您这就有些不合适了，我们好好的在这里钓鱼，没招谁没惹谁，更没有对您不恭敬，您凭什么不让我们走路啊？”

    高姨娘一抬手，“啪”的一声打在秋云脸上——当然，她不敢打谢锦书，秋云当即捂住脸，错愕地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锦书真的要发怒了。她抡起两只胳膊，“啪啪啪啪”，左右开弓，连给高姨娘四记耳光。

    高姨娘被打懵了，她的丫鬟绿屏也惊讶地看着谢锦书。

    高姨娘高声叫唤：“绿屏，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死过去了呀，看着人打我都不知道替主子还一下手？”

    绿屏当然也不敢打谢锦书，只得上前去打秋云。

    谢锦书哪里还会让秋云再挨打？她抬起胳膊隔开绿屏，并将绿屏狠狠推了一下。

    高姨娘一看暴怒了：“好啊，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人？”

    谢锦书冷静地说：“高姨娘，请你记住，是你先动手打了我的丫鬟，而我，只是出于自卫，才不得不动手的。”

    高姨娘叫了起来：“反了！反了！你敢打我，活得不耐烦了！”

    谢锦书说：“是你先打我的丫鬟的。”

    “一个丫鬟，我想打就打，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锦书一把拽住她：“那好啊，我们这就去找老爷夫人评评理，看看你毫无理由地动手打人对不对？”

    高姨娘有些底气不足，因为谢锦书虽是个傻子，可人家是正牌的二少夫人，地位身份远在自己这个姨娘之上，认真理论起来，自己不一定会占上风，不要说夫人一定会向着她，就是老爷，也不得不给谢尚书几分面子吧。再说了，谢锦书是个傻子，若是她的丫鬟秋云一口咬定她是犯病才打人的，那自己也没地方讲理去。

    于是高姨娘气馁地甩开谢锦书的手，说：“算了算了，我犯不着和你一个傻子计较，你钓你的鱼吧，我走了。”

    谢锦书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是因为害怕高姨娘，而是因为害怕李恒。今天，他可以给自己送一盒青蛙来，明天，他未必就不会把一条水蛇塞进自己的被子。谢锦书看见池塘里有水蛇，虽然知道无毒，可看见了还是瘆得慌。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一章 被遗忘的那个人

    过了几天，李慎果然随大军从西南凯旋归来。这一次，他们大获全胜，那些祸害地方百姓的土匪，都被消灭干净，百姓们感激涕零。

    皇帝非常高兴，亲自至午门外，将他们迎接至皇宫内，然后开始论功行赏。袁天建的那位亲戚因为是主帅，功劳最大，因此皇帝封他做了威武大将军，正二品官员。李慎作为先锋，从四品少卿提升至三品吏部右侍郎，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得到了赏赐，或者赐予金银财帛，或者赐予良田宅邸，少数人也升了官，只是职位都不太高。而户部侍郎袁天建因为举荐有功，官至正二品中书省右丞。定国公和谢尚书觉得不太合适，因为袁天建只是推荐了自家亲戚，又没有亲自上阵杀敌，就凭空连升两级，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可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吸取上次的教训，很默契地同时保持了沉默。

    不管怎么说，定国公还是高兴的，因为儿子李慎为国效劳，打了胜仗，于是一回到家中，就张罗着大摆宴席，为李慎接风庆贺。

    谢锦书听李慎平安归来，也有些高兴，尽管迄今为止，这个挂名的夫君和她还没有开始正式交往，可总算是一路平安，值得高兴。再加上这几天来，无论是袁梦雨还是高姨娘，都没来找茬儿，谢锦书的日子也清净了不少，所以心情不错，愿意为李慎的归来真心庆贺一番。

    当然，最高兴的除了定国公夫妇，就属袁梦雨了。她这几天像花蝴蝶似的，既美丽又活泼，为和李慎的重逢做着各式各样的准备。

    李慎和定国公下朝回家，夫人已经把宴席准备好了。夫人特意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的华贵无比的礼服，以示这次家宴的不同寻常。

    袁梦雨自然是要给久别重逢的夫君一个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她穿了一件嫩黄色的短袄，下面配着同色长裙，外罩一件纯白色的狐皮斗篷，显得娇艳而俏皮，李慎一看见她，一双眼睛就离不开了，嘴里回答者母亲的问长问短，目光却追随着袁梦雨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被一旁看热闹的谢锦书尽收眼底。

    谢锦书今天主要是来品尝美食的。她发现，明朝的美食实在是太多了、太让自己垂涎欲滴了，且不说东坡肘子、水晶肥鸭、八宝鸡块、黄焖鳝鱼、清蒸甲鱼这些肉食各具特色，香气诱人，就是素炒杞芽、滑溜茄丝、油焖笋尖、奶汤山药这些素菜，都是那样让人回味无穷，更不用说那些花样繁多、香甜可口的点心和汤羹了。鉴于此，谢锦书特意穿了一件吃饭喝汤很方便的衣服，一件窄袖长裙而已。

    李慎身着三品官府，显得神采熠熠、容光焕发，他先请定国公夫妇在首位坐下，然后特意安排了袁梦雨坐在自己身边，最后，举起酒杯说：“此番儿子到西南剿匪，大获全胜，是托了全家人的福，我先敬大家一杯，然后，每个人都有礼物。”

    大家纷纷喝干了酒，好奇地猜测着，李慎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礼物。三公子李恒、四公子李悟和四小姐李媛修毕竟是小孩子，听到有礼物可收，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离了座位，跑到李慎跟前，摇着他的胳膊央求道：“二哥，二哥，有什么新奇的礼物，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嘛！”

    李慎笑眯眯地说：“先好好吃饭，等吃完了饭，我再给你们看。谁要是不好好吃饭，惹爹娘生气，二哥就取消他的礼物。”

    三个小家伙无奈，只得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吃饭。

    谢锦书也有些好奇，她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有这样细密的心思，出了一趟远门——还不是游山逛水而是去打仗——还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这样的男人，放在二十一世纪，那是很受欢迎的。

    在谢锦书吃得肚子溜圆的时候，宴会恰倒好处地结束了，否则，她的肚子就要撑破了。

    李慎吩咐小厮们抬来了三口大箱子，上前打开箱盖，依次从里面取出琳琅满目的礼物。

    “爹爹，这包三七和天麻是特意带给您的。”李慎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很大的锦缎包袱，“爹爹征战多年，风餐露宿，日晒雨淋，加上很多时候刀伤枪伤都不能及时医治，落下了头痛和手脚酸麻的毛病，所以，这些药材是特意给爹爹的。”

    定国公接过包袱，笑得合不拢嘴。

    李慎又拿出一个小锦盒，对夫人说：“母亲，打开看看。”

    夫人疑惑地瞅了一眼儿子，打开了锦盒，一对晶莹透绿的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李慎取出镯子，一面给母亲戴在手腕上一面说：“这可是上好的老坑翡翠，我知道母亲喜欢翡翠，特意托人买来的。”

    夫人高兴地嗔怪着儿子：“你能毫发无伤地回来，比什么都强，花钱买这个干什么？”

    李慎又给高姨娘和彤姨娘送了西南的壮锦、绸子、蜀绣和扇子，给三个弟妹送了笔墨纸砚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袁梦雨送了一柄祖母绿和一对翡翠耳环，最后，给下人们也散了些荷包、槟榔、罗汉果、橄榄之类的小玩意儿。

    很快，三口大箱子空空如也。

    夫人到这时才醒悟过来：“锦书的礼物呢？”

    李慎脑门子上立刻渗出了汗珠。他忘了，忘了给谢锦书带礼物了。但是，天地良心，他不是故意不给谢锦书带礼物的，而是他真的没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李慎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努力地想，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充当礼物送给谢锦书。可是很遗憾，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他倒是给自己留了一些东西，可都是男人用的，送给一个女人根本不合适，还不如不送。

    谢锦书明白了，她很难堪，同时还很难过，不是因为在乎一件礼物，而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太没面子了。

    定国公夫妇已经明白过来，他们的儿子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甚至连下人们都有，可唯独忘了谢锦书——他的名正言顺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门来的妻子。

    袁梦雨却激动得快要哭了。没给谢锦书带礼物，这就说明，李慎心目中是没有这个女子的，只有自己。

    谢锦书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咧着嘴傻笑了半天——因为刚才看着李慎给大家散礼物，瞎跟着高兴——这时候不知道怎样收回笑容了，突然想起来，好在自己是个傻子，虽然装傻子有时候会吃亏，可在这样的场面中，还是能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的。

    她拽了拽秋云的衣服，故意大声说：“秋云，我困了，我要回家睡觉！”

    夫人赶紧顺着台阶下：“哦哦，是的秋云，二少夫人坐了这么半天，肯定累了，你先扶她回房休息吧。”

    秋云扶着谢锦书回到了房里。

    谢锦书气愤地跺着脚说：“太不像话了！连下人们都有礼物，唯独我没有，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秋云说：“你吃醋了？”

    谢锦书一愣，随即说：“才不是呢。我只是觉得没面子。你想啊，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谁能受得了？”

    秋云也很替谢锦书伤心，但是故意说：“那怨谁呀？还不是怨二少夫人你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傻子，二少爷他会对你视而不见吗？你长得又不比袁梦雨差，怎么会争不过她？”

    谢锦书诧异道：“我？长得不比袁梦雨差？可是……”她挺纳闷，自己从小到大，就归不到漂亮的那一拨，见了袁梦雨那样的美人儿，更是自惭形秽，这秋云什么眼光么。

    秋云拉着她走到铜镜跟前坐下：“你呀，就是不肯用心打扮，要是听我的话认真装扮起来，未必会输给那个袁梦雨。”

    （嘿嘿，《明朝小夫妻》的收藏即将突破200大关，如果亲们再给两个收藏的话，凌冰儿立刻加更两章。谢谢啦！）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二章 恐怖故事

    谢锦书头痛地说：“可是秋云啊，梳妆打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又不要你自己动手，我自然会给你装扮好的。”

    “可是，那太不方便了，穿上一件好衣服，走路都要小心，还不能随便坐，万一绊倒了怎么办？还是……还是算了吧。”

    秋云恨铁不成钢：“你可真是……好吧。可是，你就愿意一辈子这样被二少爷冷落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谢锦书吃饱了肚子，睡意袭来，手里拿着一根钗，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子上敲着，“现在睡觉是压倒一切的大事，我先睡了，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许叫醒我哦！”

    说完径直躺到床上，拉开被子胡乱盖在身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就是谢锦书最大的优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能安然入睡，当然，也能大吃大喝。

    秋云没办法和这个据说是恢复了正常智力但仍然傻得厉害的二少夫人讲解一些听说来的驭夫之术，只得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临近黄昏时分，夫人带着李慎来看谢锦书。本来李慎是打死都不来见这个这个傻子的，可一来没给人家带礼物总是理亏，二来夫人下了死命令要他非来不可，于是只得来到这个上次他和袁梦雨仓皇出逃的院子。

    谢锦书正在和秋云做风筝。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春天，谢锦书的班主任都会要求每个同学做一个风筝，然后拿到公园里去比赛，看谁的风筝飞得最高、在高空持续的时间最长，前六名均有奖品，当然，在公园门前买的不作数。起初，谢锦书不会做，只得央求父亲，无奈父亲不懂得把细竹棍剖开来做骨架，所以每次谢锦书的风筝都是最好看而且最沉重的一个，在低于一层楼尺把远的高度扑腾几下，很快就栽倒在地上。后来，谢锦书看一个女同学做风筝做得好，就跟她学手艺，渐渐掌握了制作风筝和放风筝的要领，到了四年级的时候，谢锦书的风筝一路领先，获得了第二名。

    因此，没有得到礼物，未免失落，谢锦书就打算自己给自己一些快乐，看看马上就到三月了，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不如做个漂亮的风筝吧。找来了细竹棍、纸和剪刀，用面粉烧了些浆糊，正式开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边说笑一边忙乎。主要是谢锦书在说话，她不停地给秋云将现代笑话和一些奇闻异事，引得秋云一阵阵的大呼小叫。

    这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呢？

    早都跑到别的地方去玩耍了。

    虽然夫人给这个院子里指派了两名小厮、一名丫鬟和一名婆子，可是这几个人哪里肯用心伺候一个傻子？谢锦书又不太麻烦他们，于是他们倒落得清闲自在，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其余时间都是不见踪影。

    刚开始，他们还摸准了夫人来看望谢锦书的规律，在那些时间段里回来应个景儿，可渐渐的，谢锦书按照规矩去给夫人请安，夫人每隔几天就能看见她，于是不再前来。那些下人们很是顺应形势，见夫人不来了，就不再坚守岗位，自己找乐子去了。

    秋云本来想和夫人说一说，可被谢锦书拦住了。谢锦书说：“他们不在正好，咱们两个还清净呢。没人打扰，没人发现我装傻的秘密，多好啊。”于是，在白天，这院子里就她们主仆两人，虽然冷清，却也自得其乐。

    夫人和李慎走到院子门口，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李慎刚要抬手敲门，突然听见从里面爆发出一阵畅快而清脆的笑声。

    那是少女特有的笑声。

    院子里，谢锦书被自己的一个笑话逗乐了，来不及等秋云捧场，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秋云批评她：“怎么能这样笑呢，牙都露出来了，一点儿不像个大家闺秀。”

    谢锦书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反正我是个傻子么。一个傻子，想怎样笑就怎样笑，想露牙就露牙，谁也管不着。”

    秋云说：“小心被人听到。”

    谢锦书说：“你就放下一百二十个心吧，咱们这个地方，门庭冷落，连家里的人都整天不见踪影，谁会来呢？”

    夫人和李慎站在门外静静倾听。

    谢锦书不知道门外有人，继续说：“哎，秋云，我再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情吧。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否则会被吓到的。”谢锦书一脸神秘。

    秋云说：“什么事情呀？”

    门外的夫人和李慎也颇感好奇，竖起耳朵倾听。

    谢锦书清了清嗓子，说：“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相好……”

    “不听不听！”才说了一句，秋云就捂上了耳朵，“我不听这些！”

    谢锦书一翻白眼：“我又不讲什么不正经的故事，你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呀。把手放下来，好好听着。”

    秋云只得放开耳朵。

    “话说呀，有一天，这个女子不想和这个男子好了，这个男子一怒之下，就用一把刀杀了这个女子。”

    “啊！”秋云惊讶地叫了一声。

    “为了避免官府追究，这个男子细心地处理了谋杀现场，把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又打算将自己穿的那件溅上血迹的衣服洗干净。”

    “拿他干嘛不把那件衣服埋起来？”秋云插嘴道。

    谢锦书说：“呃……这个么，因为这个男子很穷，而恰好那天他穿的又是一件很值钱的衣服。别打岔，好好听着。”

    秋云闭上了嘴巴。

    谢锦书接着说：“于是这个男子就使劲儿洗这件衣服，可是很奇怪，每次他都把衣服上的血迹洗掉了，可是一到半夜子时，那血迹就自动出来了，就和他刚刚杀完人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秋云有些害怕，抱紧了肩膀：“呵，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男子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晚上洗这件衣服，因为白天怕人看到。”

    “这一天晚上，男子又拿出了那件衣服，放在盆里清洗。他打算，要是今天再出现类似的情形，就把这件衣服烧掉。不管怎么样，他不能留下杀人的证据啊。”

    秋云小脸煞白：“嗯，那他洗干净了吗？”

    “他把衣服放在木盆里，使劲儿搓洗，可是那血迹就像长在了衣服里面，怎么都洗不掉，而那木盆里的水，已经是鲜红鲜红了，就好像他杀那个女子的时候从那个女子身上流出来的鲜血一样。”

    秋云颤声道：“二少夫人，不要讲了。”

    门外的夫人也有些害怕。李慎低声安慰道：“母亲，不要怕。”

    谢锦书继续讲：“那男子洗啊洗啊，眼看着子时又要来到了，可那件衣服仍然血迹斑斑。男子绝望了，准备去把衣服毁掉。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人的影子。”

    “啊——”秋云吓得大叫一声，警惕地看看四周。可是，四周阳光明媚，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谢锦书笑了：“秋云啊，你的胆子太小了。听我说完。那个影子披散着长发，脸色煞白，嘴唇血红，眼神阴冷，男子一看，正是被他杀掉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慢慢开口问他，你在干什么？”谢锦书故意说得阴森森的，“男子吓得都快要尿裤子了，颤抖着说，我在洗衣服啊，可怎么也洗不干净。女子一听，脸色更加难看，张开红艳艳的嘴唇，呵斥他，笨蛋，你为什么不用皂荚和羊油？”

    秋云愣了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谢锦书得意地说：“怎么样，好玩吧。”

    门外的夫人和李慎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谢锦书会讲个非常骇人的鬼故事呢，原来，是这样一个笑话。

    夫人笑道：“这个锦书啊，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李慎突然拧紧了眉头，他在心里问自己：“这难道是一个傻子能讲得出来的故事吗？”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三章 秋云的解释

    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和李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又冲院门里面怒了努嘴，意思是问李慎，要不要继续敲门。李慎想了想，还是抬手敲响了门环。

    谢锦书诧异地说：“是谁啊，这个时候来敲门？还不到刘大娘他们回来的时候呢。”

    秋云说：“我去开门。”

    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谢锦书一看两位来客，不由得有些慌张，因为她不知道夫人和李慎是刚刚才来，还是在门外待了一会儿了。要是后一种情况，那她就……

    夫人笑着说：“你们主仆两个在做什么呢，大白天的也不开门。”

    秋云忙说：“回夫人，我们正在做风筝呢。哦，我去沏茶来，夫人少爷先请坐。”

    李慎陪着夫人在石凳上坐下，说：“不用忙了，我们略坐一会儿就走。对了，刚才你们在讲什么高兴的事情，那笑声都穿过院墙了。”

    谢锦书心虚地坐在那里，心想夫人和李慎一定是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了，至少，听到了那个自己改编过的“鬼故事”。她和秋云之所以闩上院门，就是因为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原来在装傻，可是，忽略了有人偷听的可能，这下子，该怎么解释呢？

    秋云夸张地表示着对夫人和李慎的恭敬：“夫人请用茶。二少爷请用茶。哦，这茶刚沏的，有点儿烫，夫人少爷小心！”

    夫人说：“刚才，隐约听见你们在讲故事，是什么故事啊是，说来我也听听。”

    秋云强笑着：“哦，夫人，没什么好故事，就是说些家常，说着玩儿的，给二少夫人解闷。”

    夫人不悦道：“是不是不待见我这老太婆呀，或者，嫌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轻松自在。”

    秋云连忙跪下请罪：“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秋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待见夫人和少爷。只是真的没有什么好听的故事，真的。”

    李慎说：“没什么好听的？那么刚才二少夫人说了些什么，把你弄得一惊一乍的，一会儿害怕一会儿笑。”

    秋云心想坏了坏了，关上大门，还是让人给听见了。可是，她该如何解释呢？看看谢锦书，谢锦书依然装出一副傻子的模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秋云的脑袋涨成了两个大，不免在心里埋怨谢锦书此刻倒是事不关己，还得她来圆谎。

    夫人抿了一口茶：“秋云啊，我一向认为你是个好孩子，不像有些丫鬟，心眼子比筛子的眼儿都多，可是，今天……”没有把话说完，拿眼睛看着秋云。

    秋云低着头说：“夫人，少爷，真的没有什么好听的故事。其实……其实……其实二少夫人她……她就只会讲这一个故事。”

    “这怎么说？”夫人和李慎同声问道。

    秋云不知道是不是脑瓜子终于开窍，突然变得滔滔不绝：“二少夫人在谢家的时候，曾经听到人家讲过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这个故事记得很牢，有时候，还会冷不丁地给人讲上一遍。”

    “有这样的事？”夫人和李慎觉得匪夷所思。

    “是啊是啊。”秋云决定，既然谎话开了篇，那么就很有必要将它继续下去，“有时候，二少夫人情况好一点的时候，就会重复这个故事，也不管人家听过没有，而且，她还非要人家做出头一回听到这个故事的样子，否则，她就不高兴。”

    谢锦书哭笑不得，自己这不成了“祥林嫂”了吗？同时也不得不佩服秋云这丫头的确是个人才，这样的谎话都能想得出来。

    “真是这样吗？”夫人和李慎认为，这个解释，对于一个傻子来说还算讲得通，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是的是的！”秋云热情洋溢地点头，“没办法，谁叫二少夫人是个傻子，没人愿意理她呢？在谢家，只有我和她每天都在一起，所以，这个故事，已经听她讲过很多遍了。”

    夫人也找不出别的破绽来了，只得对李慎说：“你把礼物给锦书吧。”

    原来，在宴会上，夫人眼看谢锦书落得那样尴尬，尽管知道她是个傻子不一定会计较，可是，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于是吩咐李慎无论如何也要找出一件礼物来送给谢锦书。可是李慎没有办法，因为东西都已经送人了，不好再要回来，剩下的，都不适合送给一个女子。夫人一面埋怨他，一面让他现到琳琅轩去，给谢锦书挑一件东西，以作弥补。

    李慎一万个不愿意，因为他和袁梦雨久别重逢，正要尝尝“胜新婚”的滋味，可是母亲下令，他也不能不从，于是只得好言安慰袁梦雨，说晚上再来陪她，跟着母亲去了琳琅轩，买了一个羊脂玉的手钏回来。

    此刻听见母亲吩咐，李慎从怀里拿出了手钏，递给秋云：“喏，这是给你们少夫人的礼物。”

    秋云心下明白，这是夫人硬要李慎现去买的，心里不免不乐意，但不好说什么，只得接过来，给谢锦书戴在手腕上。谢锦书真想把这个手钏撸下来摔倒李慎的脸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直接承认好了，干嘛还惺惺作态，现到街上买一个回来糊弄自己。可再一想，这也不是人家李慎愿意去买的，一定是婆婆大人的主意，自己不能拂了她的好意，于是只得先戴上。

    夫人又叮嘱秋云好好照顾谢锦书，带着李慎满心疑惑地走了。

    一路上，李慎问母亲：“母亲，你认为，谢锦书真的是一个傻子吗？”

    夫人沉吟道：“我也有些怀疑啊。可是，如果不是真傻，她能眼看着你和袁梦雨卿卿我我不着恼吗？在今天的家宴上，你给大家分礼物，单单少了她的，她会不当众发作吗？这个锦书，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李慎说：“有时候，我觉得她是个好好的人，只是在故意装傻，可是又一想，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装成一个傻子，对她有什么好处吗？更何况，谢尚书和咱们家情分非比寻常，他们也没有必要瞒着我们吧。”

    夫人和李慎研究了一路，也没能弄明白这个问题，末了只好暂且相信秋云的说辞，谢锦书讲故事，其实也是她犯了傻病的情况之一。

    而谢锦书秋云则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秋云，对谢锦书说：“求求你了二少夫人，你赶快恢复真身吧，我都要被吓死了。”

    谢锦书说：“我本来打算在今天的家宴上表现得好一点，为以后我正常起来做些铺垫，可是，都让那个该死的李慎给破坏了。要不是他当众给我难堪，我就不会再次用装傻来挽回一些面子，以后的事情，也会顺利很多。可是今天那个情形你也看到了，人人都有礼物，连下人们都有，可唯独我没有，我还是他用花轿迎进门的夫人呢，可他竟然这样不把我当回事，你说，当时我要是不装傻，我该怎么办？”

    秋云叹气道：“是啊，咱们的计划又泡汤了。那么以后该怎么办？这一次总算糊弄过去了，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谢锦书说：“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吧，我再想办法。”

    秋云说：“我先去拿晚饭吧。”

    秋云来到厨房，听见下人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今天上午家宴上二少夫人颜面尽失的事情。

    一个负责上菜的中年女子说：“你们是没看到那个难堪哟，二少夫人当众就给晾到那儿了。我在这府里伺候了很多主子了，可就没见过这样没脸面的。你们想啊，人人都有礼物，就她这个正牌儿的少夫人没有，你们说说，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哟！也幸亏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要不，今天这家宴还不得让她闹个天翻地覆？就算是当场给老爷夫人留些面子，那么回去以后，二少爷还不得遭殃？”

    “哈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

    看见秋云走过来，突然噤了声，给她去拿晚饭。

    可是秋云接过饭菜一瞧，竟然是凉的。

    “这饭怎么是凉的？”秋云提高声音问道。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四章 厨房里的争吵

    郑大娘闻声赶快跑了过来，一瞅食盒里的饭菜，果然是凉的，于是转回头叫道：“赛花妹子！赛花妹子！”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一面拿着一根煮玉米啃着，一面慢吞吞地蹭了过来：“郑大娘，什么事啊。”

    “我不是叫你把二少夫人的饭菜搁到炉子上温着吗，你是不是忘了？”

    赛花说：“哦，本来是搁在炉子上的，可玉荷姑娘说，袁姨娘要炖燕窝粥，所以就先拿了下来。”

    秋云不高兴道：“那也要等下午炉火空闲的时候再炖啊，总不能让二少夫人吃冷饭吧。”

    赛花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说：“唉哟——在我们这厨房里呀，你家二少夫人还有冷饭可吃，到了二少爷那里，恐怕连冷饭都没有了！”

    秋云一时没明白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赛花掩嘴偷笑：“嗬哟，这还不明白，今天家宴上，你家二少夫人连剩下的东西都捞不着呢，还来这里充大？”

    秋云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只问你，二少夫人的饭菜为什么是凉的？郑大娘明明叫你拿到炉子上温着，你为什么不听？”

    郑大娘急忙劝道：“对不起啊秋云姑娘，是我们做事不周，你不要着急，我现在拿到火上去热一下。你稍等等，马上就好。”

    秋云不得不给郑大娘一个面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等着。

    赛花将饭菜拿给郑大娘，对着秋云哼了一声，扭着屁股到别处去了。

    不一会儿，又传来了争吵声。原来，郑大娘急着给谢锦书热饭菜，可是此刻正是中午，各房的下人都来拿饭，谁也不相让，炉火腾不开。急得她只好又跟赛花说：“赛花妹子，你的燕窝一会儿再炖，我先给二少夫人热饭。”

    赛花眼一横：“凭什么啊？袁姨娘就比二少夫人低一等吗？这燕窝，是二少爷亲自吩咐要赶快给袁姨娘炖好了送去的。这两天袁姨娘为了迎接二少爷累得都病了，二少爷心疼得紧，今天一早就让玉荷来说要炖燕窝，我可不敢得罪二少爷。”

    原来，原先掌管厨房的人年纪太大，临回老家养老之前，推荐了郑大娘，说郑大娘老实本分，厨艺精湛。这可把赛花气坏了，她认为，她才是接管厨房的最佳人选，可没想到落选了，因此处处针对郑大娘。

    郑大娘知道赛花一直对自己不服气，可她是个老实人，不敢得罪人家，只得赔笑道：“好妹子，热个饭菜，一会儿就好，不耽误你炖燕窝。”

    赛花将眼一横：“那可不行，这燕窝都炖了一半儿了，这时候拿下来，溜了火，味道变了怎么办？要是袁姨娘说不好吃，二少爷怪罪下来，你兜着呀！”

    郑大娘端着饭菜，左看看，又看看，没有办法，只好对秋云说：“好姑娘，这会儿炉子都忙着呢，要不你再等等。”

    要是换了别人，秋云早发作了，可她面对的是郑大娘。上一次，为了揪出李恒将翡翠糕掉包成青蛙的事，差一点儿连累人家母女，算了，等等就等等吧。

    不一会儿，赛花的燕窝炖好了，她小心地将砂锅装进一个食盒，打算给袁梦雨送去。她很乐意自己会被委派到这样一个差事，谁不知道现在袁姨娘是二少爷的心头肉，巴结好了她，自然就等于巴结好了二少爷，而巴结好了二少爷，老爷夫人还能看不上自己？赛花哼着小曲儿，喜滋滋地提起食盒，往门外走去。

    而此时秋云看见炉火腾开了，赶忙招呼郑大娘：“郑大娘，燕窝炖好了，你快来热饭！”

    郑大娘急忙端着饭菜跑过来，不想踩到一块白菜帮子，脚底下“哧溜”一滑，手里的饭菜顿时飞出去老远，撒了一地，在她摔倒的同时，也绊倒了正提着食盒的赛花。赛花猝不及防，结结实实趴在地上，食盒里的燕窝不用说，热腾腾倒在地上。

    厨房里的人都傻了眼。

    赛花首先反应过来，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地上的燕窝，欲哭无泪：“这叫我怎么跟二少爷和袁姨娘交代呀！”

    随即冲着郑大娘大吼：“都怨你！那么着急，去投胎呀！一个傻子的饭菜，用得着那么上心吗？”

    一旁的秋云不乐意了：“你是怎么说话的？连老爷和夫人都不说‘傻子’，你一个奴才，胆子倒不小，这样说二少夫人？”

    赛花火冒三丈，“蹭”的一下跳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秋云的鼻子骂道：“我就说了‘傻子’了，怎么，不爱听吗？不爱听就出去，没人请你到厨房里来。要不是你，袁姨娘的燕窝也不会洒了。我还没怪你呢，你反倒有理了？”

    秋云气得脸色发白：“好！好！你这就跟我去老爷夫人那里，我们说说清楚，到底谁有理谁没理？”

    “你少抬出老爷夫人来吓唬人！”赛花有些心虚，但仍强作镇定，“你先去跟我给二少爷说清楚，这燕窝是怎么回事？”

    郑大娘想起来劝架，可是刚一动弹，只觉得右脚一阵钻心的痛。刚好小红进来，一看她皱着眉头直吸凉气，赶忙过来说：“娘，娘你怎么了？”

    郑大娘说：“可能是脚崴了。”

    小红急道：“我去请大夫来。”

    “不用不用。”郑大娘摇手，“你先别管我，赶快去找一只燕窝捡干净，炖上，再去袁姨娘那里赔个不是，说我不小心把赛花给她炖好的燕窝弄洒了，一会儿再炖一只给她送去。”

    小红这才看见，地上洒满了饭菜和燕窝。

    “这是怎么回事呀？”

    赛花说：“都怨这个秋云，本来没事的，硬是让她搅和出事来！”把前后事项说了一遍。

    小红为难道：“那么二少夫人的饭菜怎么办？”

    正乱着，玉荷来了。

    “赛花婶子，袁姨娘的燕窝怎么还没炖好？”玉荷一进门就皱着眉头质问道。

    赛花赶忙告状：“是玉荷姑娘啊。我刚才早就把燕窝炖好了，正准备送去，可是被郑大娘给弄洒了。”

    玉荷说：“怎么会弄洒了，是不是郑大娘对我们袁姨娘有什么不满意啊？”

    赛花又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玉荷斜了一眼秋云：“是这么回事啊。那我也没别的法子替你们遮掩，只能回去和二少爷据实回话，让二少爷来给你们断这个官司好了。”

    说着走掉了。

    秋云很是过意不去，上前扶起郑大娘：“郑大娘，我先扶你去看大夫吧。”

    “那二少夫人的饭……”

    “一会儿再说吧。”

    秋云和小红扶着郑大娘往门外走。

    “别！别走啊！”赛花拦在门口，“事情还没说清楚呢，你们就想溜？”

    小红说：“赛花婶子，我娘脚崴了，先去看大夫。等会儿二少爷怪罪下来，我们据实说话，是谁的错，谁也别想抵赖。”

    小红知道这个赛花总跟自己母亲过不去，平时不愿意多理睬她，这时候看她这么不讲理，更加生气。

    赛花冷笑道：“大家都看清楚了，我什么也没做，是你娘把我绊倒的，你可记住了啊！”

    秋云本欲说“郑大娘是不小心被白菜帮子滑倒的”，可一想看病要紧，就没吭声，和小红扶着郑大娘出了门。

    一抬头，却看见了谢锦书。

    谢锦书左等右等，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秋云还是不来，心想别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又一想，会不会是遭到李恒的报复了，很是害怕，于是一路寻来。路上有人告诉她，说秋云在厨房呢，她就找到了厨房。

    “郑大娘这是怎么了？”谢锦书一眼看见郑大娘被人一左一右扶着，表情很痛苦，就问道。

    （嘻嘻，谢谢亲们对《明朝小夫妻》的大力支持。凌冰儿信守诺言，今日收藏已达200，加更第三十三章和第三十四章，今天常规的另一章更新在今晚，希望亲们继续支持凌冰儿，再次谢过啦！）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五章 燕窝事件

    秋云说：“郑大娘脚崴了。”

    谢锦书一听，也顾不上问晚饭的事情，和秋云扶着郑大娘急匆匆去找大夫。郑大娘还回头叮嘱小红，一定要看好燕窝，炖好了赶快给袁梦雨送去，并且要态度诚恳地认错。

    迎面看见了怒气冲冲的李慎，他的身后还跟着玉荷。谢锦书一看这架势，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位挂名的夫君大人，因为他狠狠地拿眼镜瞪着自己，再一看，不对，是瞪着郑大娘身旁的秋云。秋云怎么敢得罪他？

    正纳闷间，李慎已经走了过来，质问秋云：“你为什么故意打翻袁姨娘的燕窝？”

    秋云看着李慎身旁得意洋洋的玉荷，立刻明白过来，这玉荷是故意栽赃。

    正待分辨，只听郑大娘忍着痛回答：“二少爷，这不关秋云姑娘的事，是我这个老奴才老眼昏花，手脚不利索，弄翻了袁姨娘的燕窝，不过，我已经叫我女儿重新炖了一只，等好了就给袁姨娘送过去。”

    郑大娘在定国公府里是个有名的老实人，宁可自己吃亏，也决不说谎骗人，所以李慎听了她的话有些犹疑，看向玉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说，秋云要给二少夫人热饭，所以催着你赶快让炉子，你不让，她就打翻了燕窝吗？”

    秋云一听此话，倒不生气，反而好笑，这个玉荷呀，当人家二少爷是个傻子呀，难道人家自己不会分辨真假吗？说这样谎话，真真可笑之极。

    谢锦书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问秋云：“燕窝？什么燕窝？怎么又牵扯到袁姨娘了？”

    秋云把刚才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玉荷立刻涨红了脸，一指郑大娘和秋云：“你们都在说谎，明明是秋云替二少夫人嫉妒袁姨娘得了二少爷的礼物，单单她的主子没有，替她主子抱不平，故意打翻了袁姨娘的燕窝，以泄私愤。”

    谢锦书问玉荷：“这么说，你在厨房亲眼看见秋云从炉子上打翻了你家主子的燕窝？”

    玉荷张口结舌了半天，说：“我虽然没有看见，但是想也能想得来，就是你的丫鬟对我们袁姨娘不满，才故意这么做的。”

    谢锦书笑了：“玉荷啊，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最好不要乱讲。这样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厨房，问问厨房里的其他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别冤枉一个好人，也别放过一个坏人。”又对李慎说，“郑大娘脚崴了，先给她找个大夫看看吧。”

    李慎正在火头上，且一心一意记挂着袁梦雨还没吃上燕窝，所以也没注意谢锦书竟然表现得这么正常，就点点头：“也好。”随即叫过来一个婆子，让她扶着郑大娘走了。

    三个人来到厨房。

    下人们看见李慎来了，纷纷作揖道福：“二少爷好。”

    李慎说：“你们谁来说说看，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赛花还在做思想斗争。如果说出真相，那么就意味着，她又要失去这次绝好的排挤掉郑大娘的机会；可是如果说谎，厨房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也不稳妥。但是，如果不说谎，就等于得罪了袁姨娘，也不划算。赛花左右为难，干脆闭紧嘴巴，打算不吭声了，听天由命。

    李慎看大家都不说话，有些生气，加重了语气问道：“怎么，都哑巴了吗？难道你们刚才都不在这里？都没看见？”

    随手一指一个负责择菜的小厮：“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看了一眼赛花，说：“秋云姑娘急着给二少夫人热饭，可是炉子都忙着不得闲，后来，袁姨娘的燕窝炖好了，赛花婶子就装在食盒里出门。这时候，郑大娘跑过来给二少夫人热饭，不小心滑到了，把赛花婶子也给绊倒了，于是，郑大娘的饭菜洒了，赛花婶子的燕窝也洒了。”

    李慎环顾四周：“是不是这么回事？”

    众人犹疑着，点了点头，赛花也若有如无地抽动了两下脖子，算是赞同大家的意见。

    李慎转过头问玉荷：“那你怎么说是秋云故意打翻了燕窝呢？”

    玉荷无话可说。

    谢锦书本想开口斥责玉荷几句，可又不想让李慎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个傻子。虽然刚才他没有听信玉荷的一面之词冤枉秋云，可是一想起在家宴上他给自己的难堪，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就这样算了？那也显得二少夫人太好欺负了。

    谢锦书一转眼珠，看见一口正刷到一半的大锅。那个刷锅的人因为迎接李慎，就先把锅倒扣着放在了锅台上，大锅旁边是一堆锅底灰，看来这个人刚才正在把锅底弄干净。谢锦书突然跑过去，抓了两手黑乎乎油腻腻的锅灰，出其不意地返回身来给正在不知道怎么找台阶下的玉荷抹了满脸。

    谢锦书嘴里嚷嚷着：“哈哈，撒谎精，一脸灰！撒谎精，一脸灰！”

    众下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尽管他们知道，这样做也许就会得罪风头正生的袁姨娘和正站在这里二少爷，可这情形也太好玩了，他们想忍也忍不住。

    李慎看着玉荷狼狈的样子也有些憋不住想笑，可他到底素养好，忍住了，但也不打算呵斥那些下人们，对赛花说：“笑什么，赶快打水来给玉荷把脸洗干净。”

    赛花忍住笑打来了一盆热水，可是还没端到玉荷跟前，谢锦书就眼疾手快地将脸盆碰翻了。哼哼，这个赛花，据刚才秋云讲，竟然公然表示对自己的蔑视，也得给她点儿颜色瞧瞧，否则，连下人们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故意怠慢加上冷嘲热讽，以后自己还怎么在定国公府立足啊！

    打翻了脸盆，谢锦书继续追着玉荷给她抹锅灰，以前，这个可恶的丫鬟还和袁梦雨合伙欺负自己呢，今天，非把这口恶气给吐出来。谁叫她自己找上门来了呢？

    不一会儿，玉荷的衣服上也都是脏兮兮的锅底灰。

    玉荷哪里受过这个委屈？虽然她是个丫鬟，可她的岗位待遇很好，和那些整天做粗活的下人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不说别的，最起码衣服整洁，仪容良好，现在突然受了这样的袭击，承受不住，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谢锦书一看差不多了，心想自己也别太过分，就嘻嘻笑着出门：“哈哈，好玩好玩，回家睡觉去喽！”也不管晚饭吃了没有，肚子是不是饿着。

    李慎一看，摇摇头，这个谢锦书，还真是个傻子。也没办法，只得带了玉荷回去。

    玉荷的样子把袁梦雨吓了一跳。

    这天上午参加家宴，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因为李慎大大冷落了谢锦书——又加上这几天兴奋过度，又着了些凉，身体有点儿不舒服，就借机撒娇，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直嚷头痛。李慎心疼得不得了，一面叫了大夫来看，一面叫玉荷去吩咐厨房熬燕窝粥来。谁想到燕窝粥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一脸油黑哭哭啼啼的玉荷。

    袁梦雨惊问道：“玉荷，你这是怎么了？”

    又看见李慎跟着玉荷一同进来，就问他：“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李慎将事情进过大概讲了一遍，又说：“这个玉荷，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谎，这下好了，弄了一脸锅底灰，也算是得到一个教训。你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定国公府，老爷夫人是严禁下人说假话的，要是被夫人知道了你的丫鬟当众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最少要鞭笞二十。今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要是夫人问起来，我顶着。快去洗洗脸吧，把衣服换了。记住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玉荷哽咽着答应了一个“是”，走出房门。

    李慎说：“厨房的小红正在熬一只新的燕窝，一会就好，你先……”突然看见袁梦雨在哭泣，不停地拿袖子拭着泪水。

    李慎慌忙问她：“雨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问了半天，袁梦雨才稍稍止住泪水，叹气道：“这府里，我怕是住不得了。”

    李慎感到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说这样的话？又没人赶你走，怎么说住不得了？”

    “今天，他们敢这样欺负我的丫鬟，明天，未必就不会起到我头上来。本来我就是个偏房，不被人待见，这下子，更见不得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六章 袁梦雨的泪水

    李慎的心都被揉碎了，坐在床头，将袁梦雨搂在怀里，亲着她的脸颊：“雨儿，你别这么伤心，虽然我委屈你做了一个偏房，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瞧不起你，一切都是照着正房夫人的规矩来的，更不会叫人欺负你。”

    袁梦雨娇弱地倒在李慎的怀抱里：“可是，我还是害怕。”

    “你还怕什么？”

    “这个谢锦书，今天这样欺负我的丫鬟，以后，她会连我也欺负的。她是老爷夫人喜欢的儿媳妇，到时候，就算是我有道理，也没人向着我说话。呜呜……”

    李慎好笑地安慰她：“雨儿，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且不说老爷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算是他们向着谢锦书让她欺负你，我也不答应啊。再说了，谢锦书是个傻子，只要你不招惹她，她不会欺负你的。你看她进门这些日子以来欺负过谁了？今天也是雨荷撒谎在先，才惹恼了她。”

    袁梦雨将脸埋在李慎的胸膛上：“那么，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公道？”

    “今天？”李慎不明白了，“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既不是厨房的错，也不是秋云的错，完全是一个意外。”

    “那么玉荷就白受这个委屈了吗？”袁梦雨将一双楚楚动人的泪眼抬起来，哀怨地望着李慎，“依我看，厨房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出于什么意外，而是针对我这个姨娘来的。那个郑大娘，我听人说她一向做事谨慎，掌管厨房六年来从未出过纰漏，为什么偏偏今天就摔了一跤，而且正好就弄翻了我要的东西？”

    李慎笑道：“雨儿你多心了。今天郑大娘是心急了一些，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谢锦书的饭菜也被她弄洒了呀，又不是单单打翻了你的燕窝。再说了，燕窝又不值什么，再炖一只就行了，犯不着为这个生气。”

    袁梦雨不依不饶，索性把李慎推开，伏在枕头上大哭起来：“我难道是为了一只燕窝？虽然我们袁家比不上定国公府富贵荣华，可一只燕窝也是吃得起的。今天我的丫鬟被人糟蹋成这样，明天，他们不定用什么法子来辖制我呢，以后，这家里我还怎么住下去呀。呜呜呜……”

    李慎继续柔声安慰：“雨儿，你想多了。你也知道，谢锦书她是个傻子，既然是个傻子，那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再说也是玉荷说谎在先，你就不要计较了。过两天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郊外踏青。那天我路过虎头山，看见那里杏花开得正浓，正是个踏青游春的好去处呢。”

    袁梦雨一点儿也不领情：“你去带那个谢锦书去踏青吧，他才是你们定国公正牌的二少夫人，我算什么，一个偏房而已，上不得台面的，只配叫人抹一脸的锅底灰！”

    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说，李慎早就一脚将她踢飞了，可现在说这话的是他最最心爱的袁梦雨，他不仅不恼，还赔笑道：“雨儿，这是哪里话，要是有人敢那样对待你，我叫她扒下三层皮！”

    袁梦雨“咯咯”地笑出声来：“我又没叫你去扒人的皮，你做出这幅要吃人的样子干什么？不过，那个谢锦书倒是真有些傻，可她的丫鬟不是和夫人说过吗，她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讲故事呢。我就不信，刚才她不是故意借着那点儿傻劲欺负玉荷。依我说，你身为二公子，就该好好教训她一番才是。”

    李慎无奈地一摊双手：“可是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傻子，我要是去教训她，那也不太像话啊。”

    袁梦雨耐心地开导李慎：“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呢？她仗着自己是个傻子，总是无法无天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儿规矩礼仪也没有，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再怎么说，我们这定国公府也是官宦人家，一个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这样疯癫，总会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她今天既然敢欺负我的丫鬟，明天就敢欺负别的下人，后天就要欺负主子了，这样下去，你们还拿什么来约束她？要是有一天她也这样对待老爷夫人，看你怎么办？”

    李慎低头不语。

    袁梦雨接着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能让她太过分，让她多少也明白一些，在定国公府，是不能任意胡来的，这样，以后她就不敢太放肆了。”

    李慎说：“可我怎么和她说呢？一个傻子，又听不明白这些道理。”

    “至少可以让她的丫鬟听明白呀！”袁梦雨暗气李慎太死脑筋，“我们话说到了，道理讲清了，以后，谢锦书要是再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就拿那个丫鬟试问。”停了停又说，“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定国公府着想。我有什么，惹不起躲着走就是了，可偌大的定国公府，被人笑话了去，可就太……”

    李慎被袁梦雨一提醒，突然想起来出征前兵部的同僚们拿着谢锦书和他开玩笑的情景。

    “李少卿，你的夫人名动京城，哪天我们一定要去府上拜会拜会。”

    “是啊是啊，李少卿，你的夫人是白天犯傻还是晚上犯傻呢？”

    “李少卿，你对她柔情蜜意的时候，她是不是就会变得聪明一点啊？”

    ……

    李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怒气，说：“这个谢锦书，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下！”说罢冲出门去。

    雨荷洗干净了脸，又换了衣裳，进来服侍李慎和袁梦雨，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李慎怒气冲天地走出去了，以为是袁梦雨把他给气走了，赶忙进屋一瞧，却见袁梦雨悠闲地坐在床沿上，哼着小曲儿在绣花。

    雨荷说：“小姐，二少爷怎么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袁梦雨一边端详着绣了一半的鸳鸯，一边说：“他是生气了，不过呢，这个我没关系，谁叫他有个傻子娘子呢？”

    玉荷恍然大悟：“小姐，你真聪明，不仅替我出了这口气，而且，还让那些人看看，袁姨娘身边的任何人，都不是能叫人小瞧的。”

    袁梦雨笑道：“你去厨房看看，那个小红新炖的燕窝好了没有，一会儿我用完了燕窝，还要看好戏呢。”

    ……

    李慎来到谢锦书住的院子里。

    谢锦书和秋云的第二只风筝也快要完工了。上一次，她们做了一只燕子风筝，在院子里试飞了一下，很不错，秋云看了心里痒痒，嚷嚷着让谢锦书给她也做一只，过几天和几个关系不错的丫鬟们去玩耍。谢锦书自己不大出门，可也不拘着秋云，知道她自从来到定国公府，认识了几个丫鬟，彼此关系不错，就时常鼓励她出去和那几个丫鬟一起玩耍。

    谢锦书想了想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风筝？”

    “蜻蜓！”

    “那好，我们再来做一只蜻蜓风筝，一只最最漂亮轻巧的蜻蜓风筝。”

    谢锦书一边教秋云做风筝，一边问秋云：“刚才，郑大娘的脚怎么样了？

    秋云说：“大夫说，骨头裂了个缝儿，需要打上夹板，好好休息，一个月都不能走路。

    谢锦书诧异道：“这么严重？都怨我，要不是因为急着给我热饭，她就不会受伤，更不会得罪袁梦雨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哐啷”一声，大门被踹开了。秋云很生气，心想谁这么没规矩，正要开口训斥一下，却看见李慎铁青着脸冲了进来。

    谢锦书和秋云纳闷地站起来，正打算问问他光临寒舍有何贵干，不料李慎厉声断喝：“秋云出去！”

    秋云从没见过李慎这副模样，不禁吓得一哆嗦。平时，虽然这位总是温和可亲的二公子不待见她们主仆二人，可也不会厉声斥责，今天这是怎么了？

    谢锦书一面给秋云使眼色叫她先出去，一面在脑海里飞快地考虑着要怎样应对他。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七章 与李慎过招

    李慎厌恶地看着谢锦书，半天都没有说话。他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从谢锦书委屈袁梦雨做了妾说起吗？从自己一成婚同僚们就笑话自己打趣自己说起吗？还是从今天她故意欺负玉荷说起？

    谢锦书看李慎来者不善，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先说话。

    终于，李慎开了口：“你干得好事情！”

    谢锦书说：“承蒙夸奖，我是个傻子，不干坏事就不错了，何来好事一说？”

    “你果然在装疯卖傻。”李慎一听谢锦书对答如流，正好应证了袁梦雨的话，于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不是说话挺利索吗？怎么，刚才在厨房里还疯疯癫癫的，这时候立马就好了？”

    谢锦书知道他是来找茬儿的。玉荷被抹了一脸锅底灰，她的主子能咽下这口气吗？可是让谢锦书没想到的是，这个袁梦雨也是个没种的，自己缩在房里不敢露面，却叫李慎出来跟自己叫阵。要是自己和李慎吵起来了，再或者，李慎一怒之下将自己休回娘家，那不正好如了她的意吗？

    想到这里，谢锦书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坐下来，继续制作风筝。

    李慎吼道：“你站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啊！我站着和你说话，你竟然还坐着。”

    谢锦书抬眼瞅了他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好像自从我嫁进定国公府，尊驾极少到这里来呢，如果你是我的夫君的话，那么，我首先是不是应该每天都能看见你呢？”

    李慎一时语塞，随即反应过来：“哼，你别忘了，你是个傻子。一个傻子，明媒正娶进了我定国公府的大门，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怎么样？”

    谢锦书笑了：“是哦，二少爷也知道，谢锦书是个傻子。那么，与一个傻子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是有失你三品侍郎的体面呢？”

    李慎冷笑：“哼，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个傻子，我要是说你在装傻，恐怕也没人不信。”

    谢锦书说：“是吗？可人人都知道，我是个傻子。而且你刚才也警告了我，让我别忘记是个傻子，能够明媒正娶嫁入你定国公府的大门，已经是万幸了。”

    “你……”李慎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绕不出来了。

    谢锦书镇定地将劈好的细竹条弯曲起来，做成蜻蜓的骨架，比划了比划，又用白线固定好，头也不抬地说：“你什么你呀！说我傻的是你，说我不傻的也是你，反正，是白是黑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啊，我究竟是不是傻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慎被晾在了一边，就像家宴上他把谢锦书当众晾在那儿一样。

    他想了想，说：“你为什么要装傻？”说着将脸凑近谢锦书，逼视着她。

    谢锦书没抬眼，拿起风筝骨架转了一个方向，一根还没来得及固定的竹条弹跳了一下，差点儿划到李慎的脸上。李慎连忙一躲，生气地抓住谢锦书的手：“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谢锦书说：“谁让你离我这么近来着？这可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在我这个傻子的记忆里，你在我面前好像一向是来无踪去无影的。”

    李慎气得不得了：“你以为你是谁呀，难道还要我整天围着你的裙子转不成？你以为你是七仙女下凡吗？”说着手上一用力，将谢锦书拽了一下。

    谢锦书没想到李慎力气这么大，一时间没有防备，“哎哟”一声松开手扔了风筝骨架，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李慎这边，紧接着又被地上的竹子绊了一下，收不住脚步，扑倒在李慎怀里。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李慎本能地想推开谢锦书，可是突然感觉到胸前软绵绵的，明白过来，僵住双手，脸一下子红了

    谢锦书也又羞又气。在二十一世纪还没和哪个男子这么亲近过呢，倒不是因为她想守身如玉，而是忙着赚钱养活自己，有时间就遍扫周边美食和玩网游，没时间而已。可现在，居然让这个一再冷落自己的挂名丈夫占了便宜，真是太可气了。

    谢锦书虽然五官不算精致，可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曾让大学宿舍里的姐妹们羡慕不已，很多同学都开玩笑说，她可以在《满城尽带黄金甲》里头饰演蒋婵了，并一度动员她参加学校组织的业余模特队，可被一向懒散不喜欢打扮的她给拒绝了。

    此刻，谢锦书看着李慎紧紧贴着自己，连他呼出的热气都能感觉到，不禁有些慌张，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

    李慎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谢锦书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他脑子里从来没这个概念，只当她是个不相干的人，现在被质问一句，脸红得更加厉害，张着两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谢锦书不太封建，很快镇定下来，嚷嚷着：“我要告诉母亲去，你欺负我了。”

    李慎又一次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又一次质问谢锦书：“你为什么欺负玉荷？”只是气势弱了许多，不似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听起来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锦书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反问道：“我欺负她了吗？对不起，我是个傻子，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是个撒谎精。撒谎的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也轮不到你来惩罚。”李慎觉得自己说不过谢锦书。

    “我是二少夫人，连袁姨娘做错了事情我都有权利惩罚，别说是她的丫鬟了。”

    “你果然不傻！”李慎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天大的当，“你为什么要装傻？”

    谢锦书说：“这个问题我没法儿回答你。首先，我并没有说过我是个傻子，是你一开始就拿我当傻子对待的。其次，我并没有说我自己在装傻，说我装傻的是你，所以，你自己成立的命题，得由你自己来推理，我没有义务帮你提供论据和论证；这第三么，你怎么样证明我是一个傻子或者不是一个傻子呢？”

    “我……你……”李慎气得说不出话来。

    惩罚谢锦书的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让李慎丧气不已。那么，这个谢锦书究竟是何许人也，她傻，还是不傻？她装傻的目的何在？

    正在斟酌怎样将谢锦书惩戒一番，夫人的贴身丫鬟珊瑚过来叫他：“二少爷，你在这里呀，夫人到处找你呢。”

    李慎说：“什么事情？”

    珊瑚说：“夫人说，过几天，让你带着二少夫人和袁姨娘上圆通寺拜佛许愿，有些事情要叮嘱一下。”又看着谢锦书笑道，“既然你在二少夫人这里，那我也省了再跑一趟了，夫人叫二少夫人也去呢。”

    李慎只得先和谢锦书去了夫人那里。到了夫人房里，谢锦书看见，袁梦雨也在。

    夫人缓缓开口：“慎儿成亲也有半年了，也该有个子嗣了。圆通寺供奉的观音娘娘很是灵验，只要心诚，有求必应。你们从明天开始，斋戒沐浴，七日之后，到圆通寺去许个愿，让我李家开枝散叶，香火永继。慎儿，锦书身体不好，路上你多照顾她一点。”

    李慎歪了歪嘴，心里说，她还要我照顾呢，伶牙俐齿的，不吃了我我都要给菩萨磕个头。

    袁梦雨有些脸红。

    也是啊，嫁给李慎半年多了，除了李慎出征，剩下的几个月，两人天天腻在一起，可是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这让她有些着急，生下一个孩子，最好是儿子，才能真正在这里立稳脚跟。谢锦书是个傻子，李慎是不会和她圆房的，那么，只要李慎以后不再纳妾，那么，这一房的天下就是自己的了。所以，对于夫人的这个提议，袁梦雨惊喜万分，虽然谢锦书也要去，可也形同虚设。

    夫人又叮嘱了一些话，叫他们回去。李慎本想跟着谢锦书回去，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装傻，可是一出院门，袁梦雨就叫他，没奈何，只得先去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八章 夫妻夜话

    一回到自己房里，袁梦雨就问李慎：“刚才你教训谢锦书没有？”

    李慎有些头痛，敷衍道：“教训了教训了，我狠狠骂了她一顿，你没注意到吗，她今天脸色很难看。”

    袁梦雨想起来了，谢锦书一进门，她就发现她脸色不好了，青黄青黄的，好像刚刚生过气，虽然脸上没有巴掌印子什么的，可是事情也得慢慢来嘛，不能一下子就把人家赶回娘家去。万一惹恼了老爷夫人，李慎也会吃亏的。再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对付谢锦书，而是赶快给李慎生一个儿子。要是自己先生了儿子而谢锦书没有——当然，说不定她生了也是个小傻子——谢锦书就会不堪一击，说不定啊，等不到自己想办法赶她走，她自己也待不住了。

    袁梦雨还想跟李慎说什么，可看见李慎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屋门。

    “你又要出去吗？这么晚了。”

    李慎说：“到老爷那里说些事情。”

    袁梦雨一撇嘴：“不会又是商量着怎样朝堂上挤兑我父亲吧。”

    李慎说：“怎么会呢？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岳父大人，他与老爷意见不合，其实都是为了百姓，我不会偏向谁的。”

    袁梦雨甜甜一笑：“那你早点儿回来，我等着你。”

    李慎答应了一声就走了，一点儿也没注意袁梦雨撅起了樱桃小口，等着他送上一吻。

    李慎当然没去定国公那里，而是去了谢锦书的院子。

    谢锦书已经睡下了，听见李慎前来，没奈何，只得胡乱披上一件棉袍子，打开门将他迎接进来，又吩咐秋云去倒茶。

    李慎摆手道：“不用了，我和你说些事情就走，秋云回去吧。”

    秋云只得出去。

    谢锦书打着哈欠问道：“什么事这么重要，非要半夜三更来说？”

    李慎看着谢锦书的眼睛：“我要弄清楚，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谢锦书一愣：“我是怎样的人？不是和你一样，一个嘴巴一只鼻子两只耳朵一双眼睛吗？难不成我还有三头六臂？”

    实在困得不行，谢锦书坐在一把椅子里，头歪着，几乎要睡着了。

    李慎说：“口齿这样伶俐，哪里像个傻子？”

    谢锦书努力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谁说傻子就一定不能口齿伶俐？有的傻子在某一方面还是天才呢。”

    李慎奇怪：“你说什么？”

    谢锦书猛然清醒过来：“哦，没什么，我是说啊，你看待傻子的眼光，也要与时俱进么……哦不对不对，我的意思呢，就是傻子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傻……”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晚就要露馅儿了。

    看着李慎炯炯的目光，谢锦书悲哀地想，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甜言蜜语把他先稳住，再要不行，就得用非常手段了。反正，不能让他去告发，说自己犯过欺君之罪至今还逍遥法外。上一次在长阳宫，自己可是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傻子，那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皇帝也亲眼目睹了。

    于是谢锦书表现得老实了一点，倒了一杯茶，端到李慎跟前，努力回忆着以前电视剧上那些狐媚小三的样子，笨拙地模仿着：“夫君，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先用茶，润润嗓子。”

    李慎疑惑地想，这个谢锦书还是不大对劲，一会儿这个样子，一会儿那个样子，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她在耍手腕迷惑自己，得警惕一点。

    于是李慎推开她的手：“我不渴。”

    谢锦书有些着急，又拿起一条手帕：“夫君，你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擦吧。”说着就拿手帕来擦李慎的脸。

    李慎将头一扭，躲开了：“我不热，也没出汗，你不要忙了，往后退，坐在那里，对，就是那里，不要动，听我说话。”

    谢锦书不能让他说话，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猛然拿了一个苹果塞进他嘴里：“夫君，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吃个苹果，要不，我去叫秋云拿些点心来。”

    李慎烦躁地从嘴里拔出苹果：“我不饿！你长没长耳朵呀，我叫你坐在那里不要动，听我说话！”

    谢锦书只好坐回李慎指定的椅子上，暗自咬牙。这个李慎，也太不知好歹了，要是放在以前，比你条件好得多的男人我都没这样巴结过，今天要不是怕你去告发我，我才懒得理你呢。

    李慎看谢锦书坐好了，才开始切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了？”

    谢锦书一听，怎么着，追根溯源吗，想从根儿上查明自己到底是真傻假傻？这说明，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证明自己在装傻，目前还处于试探阶段。哈哈，还是有回旋余地的嘛。

    于是呆呆地摇摇头。

    李慎又说：“总能想起一点点来吧。”

    谢锦书心想，我就不是原来那个谢锦书，我怎么知道她能不能想起来，于是又摇摇头。

    “那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锦书差点儿笑喷。这个李慎啊，做智力测试吗？干脆我穿越回去给你带个测谎器来好了，夫妻一场，给你八折优惠。

    谢锦书强忍住笑，点头道：“这是我的家。”

    李慎想不到谢锦书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要说她傻呢，她怎么知道这就是她的家？要说她不傻呢，应该回答这是定国公府呀。

    “那么，你记不记得以前你住在另外一个家里？”

    谢锦书不耐烦了，李慎是在实习怎样做幼儿园的“男阿姨”吗？看那副哄小孩的样子，想从自己嘴里套出来实话，没门！

    谢锦书又点头：“记得。”

    “哦！”李慎有些高兴，“那你说说看，你以前住在哪里？

    “不知道！”谢锦书很不高兴地脱口而出。

    “你刚才不是说记得吗？”李慎觉得自己拿这个谢锦书没有办法。

    谢锦书故意说：“我以前的家么，那里有很多高楼大厦，街上跑着很多汽车，一到晚上，霓虹闪烁，照亮了整个天空。江上的轮渡鸣响汽笛，在冰冷的水面上抛锚或者起航。有的人无家可归，在夜晚的街头游荡，犹如孤魂野鬼，有的人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有的人拼命加班，彻夜不眠……”

    李慎听得半懂半不懂。谢锦书暗笑，哼哼，弄不明白了吧，叫你半夜三更害我睡不成觉。

    谢锦书再接再厉，嗲声嗲气地说：“夫君啊，你坐了这么半天，一定很累吧，夜已经深了，我们休息吧。”说完硬着头皮做出一些妩媚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妩媚还是瘆人——过来抓着李慎的袖子往床上拽。

    大概谢锦书不擅长温柔妩媚，果然，她那生硬的动作和表情再一次吓到了李慎。李慎看谢锦书挤着眉毛，翻着白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着实有些吓人，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半夜三更跑到一个傻子的房间里来受这样的惊吓。

    于是一边躲着热情洋溢的谢锦书一边说：“天色不早了，你赶快睡觉，我走了。”

    再一次溜之大吉。

    这一次，谢锦书却高兴不起来。事情的变化大大出乎她的设想，把她的计划一个又一个给破坏了。

    先是想一直装傻，在这定国公府过吃穿不愁的生活，却被一群主子下人欺负。

    接着就想奋起反抗，却被人指责装傻。

    到底该怎么办呢？继续做个傻子被人欺负？抑或露出庐山真面目？要不然，还是逃走算了。就这房间里的东西——环顾四周——够她用几辈子了。

    说干就干，谢锦书拿来一个包袱皮，把一些值钱的东西装在里面，，然后想叫上秋云一起出逃。要是自己这个二少夫人突然不见了，那她这丫鬟怎么交代？再说了，这么半年多相处下来，两人也有些感情了，像姐妹一样，把她扔下自己走了，也太不仗义。

    刚刚走到房间门口，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飞掠而过，轻轻落在院子里。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三十九章 圆通寺

    谢锦书紧张地差点儿叫出声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住的那间正房亮着灯，其他房间都已经漆黑一片。谢锦书本能地想喊秋云来帮忙，可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惊动其他人，于是壮着胆子走到那个黑影跟前。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蹲在地上。借着月光，谢锦书看见了一些血迹。

    她轻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你受伤了？”

    男子捂着一条腿，直冲谢锦书摆手。

    谢锦书明白了，这是叫自己不要声张。可是，她该怎么办？这个男子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应不应该帮他一把？还是大喊一声“有刺客”，把这个难题交给别人来处理？

    犹豫了一会儿，谢锦书决定还是做做好事，扶着男子进了房间，让他不要动，然后到院子里铲了些土把血迹蹭掉。返身进屋，找了些止血药和白布，准备给他简单包扎一下，然后送他出门。

    男子穿着一身夜行衣，倒是没有蒙面，谢锦书仔细一看，他的腿上居然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

    谢锦书不禁吃惊地低呼了一声。她可不是学护理专业的，这样严重的情况，她应付不了。

    男子低声说：“拿些布条来。”

    谢锦书一愣。

    男子又说，听上去声音有些虚弱：“拿些布条来。”

    谢锦书赶快拿了些布条。

    男子将匕首插进去的地方两边紧紧扎住，然后用力一拔，将匕首拔了出来，仔细看了看，笑道：“还好，没毒。”

    谢锦书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男子说：“拿些水来。”

    谢锦书倒了一杯水，男子将伤口随便洗了一下，又将谢锦书拿来的药敷在上面，用白布胡乱包扎了一下，活动了一下那只伤腿，说：“还行。”又对谢锦书说，“你这小丫头，心肠真不错。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喏，”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牌塞到谢锦书手里，“记住，拿着这个玉牌，到剪子巷瘸腿郑四家里来找我，你到那里一打听就知道。”

    谢锦书正想推辞，却见男子又拿出一把弯刀来，对准自己的脖子。男子换了一副狰狞的面孔：“如果你要是把这些告诉了任何一个人，我可以轻而易举拿走你的项上人头。听清楚了没有？”

    谢锦书吓得连连点头。

    男子很快跃上屋顶消失不见，心惊肉跳的谢锦书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真有一个受了伤的男子出现吗？屋子里的血迹告诉她，这是真的。

    屋子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五更天了，说话天就亮了。谢锦书赶紧把屋子里的血迹清洗干净，一切恢复原样，把窗子打开，让屋子里的血腥气散去，又在香炉里添了一些花瓣，又把窗子重新关好，草草睡了。

    第二天，谢锦书很晚才起床，秋云已经拿了早饭过来，当然都是素食，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斋戒沐浴准备拜佛去了。婆婆大人也很好笑，让自己也去圆通寺拜菩萨求子，不怕自己给她生出一个傻子孙子来吗？还是不愿意让对她不够尊重的袁梦雨首先给李慎生出孩子来作为李慎的长子？

    吃过早饭，谢锦书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是计划要逃跑的，可是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给破坏了。谢锦书趁秋云不在，赶紧把包袱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照原样放好，又拿出那块玉牌来仔细端详。

    玉牌做得很精致，只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很舒服。玉牌顶上有一根紫色的丝绦。玉牌不知道用什么上好的材料做成，她也不懂，只是觉得看上去晶莹通透。谢锦书以前和一个旅游团参观过北京的龙地玉器厂，听里面的人说，玉器可以从声音上分辨优劣，还当场让游客用一根小小的玉棒敲击了两只玉镯，当然，声音更加清脆的那个是上品。

    谢锦书从妆奁里拿出一只玉镯，轻轻敲了敲那只玉牌，声音清脆透亮，看来值不少钱呢。

    将玉牌藏好，谢锦书有些惆怅，不知道昨天夜里遇见那个男子，是吉是凶。这男子也奇怪，一会儿那样慷慨大方，一会那样凶神恶煞，不知道是什么人。算了，先不管他了，逃跑不成功，只能先去圆通寺了。听说，这圆通寺很是有名，在寺院附近，有一条有名的小吃街，谢锦书打算拜完菩萨后去那里大饱口福。

    七天的斋戒沐浴很快就过去了。谢锦书原来以为，连吃七天的素会让自己受不了，可是还行，定国公府的素食也很不错，花样繁多品种齐全，没有让她吃坏了胃口。

    第八天一大早，夫人就安排了车马，催促李慎待着谢锦书和袁梦雨去圆通寺。

    李慎原本一直都是骑马的，可是今天，袁梦雨当着夫人和谢锦书的面故意撒娇：“夫君，圆通寺离这里有些路程呢，骑马很累的，不如我们一起坐马车吧，一路上和你说说话，也不会觉得闷。”

    夫人一听，就知道袁梦雨是在给谢锦书一个难堪，或者说是示威。李慎不和妻子坐一辆马车，而和妾坐一辆马车，无形中又将谢锦书这个正妻的地位降低了一些。

    谢锦书倒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赶快拜完菩萨去小吃街，反正她又不打算给李慎生孩子，谁爱生谁生去。逃跑不成功，好歹也大饱一下口福。

    李慎不顾母亲不高兴，很听话地从马上下来，钻进了袁梦雨的马车，夫人无奈地吩咐车夫：“走吧。”

    三个车夫一甩鞭子——因为秋云和玉荷两个丫鬟也需要一辆马车——马车“得得”地驶出街巷，直奔圆通寺而去。

    到底是定国公家的人来上香，圆通寺不敢怠慢，普济方丈早早就等候在大门口，准备迎接这三位尊贵的客人。

    秋云早就过来，扶着谢锦书下了马车。

    谢锦书抬头一看，好气派的寺院呀。进得门去一瞧，才知道观音菩萨并不是主殿里供奉的，主殿里供奉的是释迦牟尼。观音菩萨的铜像在西面的偏殿里，但是香火也很旺，因为人人都想子嗣旺盛。

    此时已是过午，按照夫人和普济方丈的安排，今天先不拜菩萨，住上一晚，明天再拜。普济方丈安排了一桌素席，请二公子和少夫人先用饭。

    普济方丈是个出家人，不问俗事，只知道正妻比妾室有体面得多，所以在请他们用饭的时候只提到了“公子”和“少夫人”，而且眼睛看着谢锦书，忽略了袁梦雨。袁梦雨很不高兴，暗地里瞪了一下普济方丈，但是没敢太放肆，因为此番是来求儿子的，得罪了方丈，万一被菩萨知道，不给她儿子就完了。

    吃过午饭，谢锦书小睡一会儿，就和秋云在寺院里参观。谢锦书本不信佛，但是看到大雄宝殿里释迦摩尼慈眉善目，悲天悯人，也不禁肃然起敬，和秋云上了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僧人说：“施主和佛祖有缘分呢，捐些功德吧。”

    谢锦书明白，这是要捐钱了。摸摸身上，没带银子来，想了想，干脆摘下手镯，放进功德箱。这只手镯，就是原来差点儿送给街上那对父女的那只，是太后赏赐的。谢锦书心想，太后赏赐的镯子，送给佛祖，总是可以的吧。

    僧人大喜：“善哉善哉！施主心中有佛祖，佛祖一定会保佑施主大吉大利、大富大贵。”

    谢锦书暗笑，难道佛祖也是根据所捐功德的高低来确定保佑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寺院里看得差不多了，谢锦书还想到后面的山上去走走。自从穿越到明朝，还没怎么出过门呢，谢锦书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可是秋云累了，建议她回到禅房去休息。古代的女孩子，身体素质就是不行。

    谢锦书说：“那你一个人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章 不巧之遇

    秋云一瞪眼：“那怎么行？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就是有两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谢锦书大大咧咧地说：“我能有什么意外啊？这后山也属于圆通寺管辖，寺院在上面种有菜地，一定有僧人看守，不会有意外的。”

    秋云实在走不动了，只好说：“那好吧，不过你别走远，别去没人的地方，一会就回来。”

    谢锦书答应了一声，就兴致勃勃地走了。

    哎呀，真是太爽了。

    谢锦书三步两步登上一处山坡，席地而坐，看着山下的美景，享受着春风拂面，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扭头看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嘿嘿，这个秋云真是好哄啊，我就不去有僧人看守的山坡，就来这杳无人烟的地方，反正你也不知道。

    谢锦书觉得自己这半年多来都被憋坏了，于是站起身来，冲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喊一声：“喂——喂——我来啦——”

    山谷中传来她的回音，很久才散去。

    谢锦书又大声唱起歌来，以前会唱不会唱的歌曲，都拿来秀一把，反正没人听见，没人笑话。

    据李慎说，明天拜完菩萨，再住上一晚上，后天在附近玩耍半天，吃过午饭就要回去了，谢锦书得抓紧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否则，回到定国公府，就要规规矩矩的，再想这么放肆，可没机会了。

    再住一晚上的主意是李慎提出来的，他打算刚好借这个机会带袁梦雨踏青。圆通寺附近有座牡丹园，每到春天，满园牡丹盛开，游客络绎不绝，李慎和袁梦雨在路上就商量着要去看牡丹。当然，没考虑到谢锦书，不过他叮嘱秋云照顾好她，总算心里有这个妻子了。

    谢锦书也不在乎李慎带不带自己去看牡丹，她又不擅长做电灯泡，只要自己玩得高兴就行。她想好了，后天就去小吃街。

    越想越高兴，歌声也更加嘹亮，更加欢快，直到把所有能想起来的歌都唱了一遍之后，谢锦书才感觉尽兴，准备回去。

    忽然听见水响，看来这地方还有条小河什么的，真是不错啊，有山有水，不虚此行呀。

    谢锦书顺着水声找过去，果然，面前出现了一眼清泉，水绿汪汪的，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令她心旷神怡。

    可是，再一看，水里面竟然有人。

    一个男子站在水里，赤裸着上身，抱着双臂，一脸玩味地看着谢锦书，一言不发。

    谢锦书吃了一惊，赶忙停住脚步。她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人，而且还是个正在洗澡或者游泳的男人。谢锦书脸红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水里的男子开口了：“我给你的玉牌呢？”

    谢锦书吓得脚下滑了个趔趄，一回头，仔细一瞧，这不就是那天夜里突然出现在自己院里的那个男子吗？怎么，他的伤这么快就好了？都能下水了？

    谢锦书回过头，嗫嚅着说：“哦，原来是你呀。你的伤好了吗？”

    男子呵呵笑道：“你说呢？伤没好我敢在水里泡着吗？”

    谢锦书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啊，伤口好得这么快？”

    男子说：“当然了，一般的药，哪里能好这么快？”

    谢锦书来了兴致：“把你的药给我一些。”想了想又补充道，“呃，那个，我那天晚上帮了你，你总该给我一些答谢吧。”

    男子说：“好吧，看在你那天帮了我还没有声张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些。”说着，突然从水里站了起来。

    吓得谢锦书赶忙捂上眼睛：“你干什么，我是个女人好不好！”

    男子说：“我穿着裤子呢，看把你吓的。”

    谢锦书放下双手，一看，果然男子并不是一丝不挂，下身穿着一条绸子的中裤，放了心，说：“我看你在洗澡，以为你……”

    男子走到岸边，从地上拎起一件衣服，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只小瓶子递给谢锦书。

    谢锦书疑惑地接过瓶子，对男子说：“这么小的瓶子？”

    男子说：“瓶子虽小，可里面的药很少见。你记住了，要是受了外伤或者有肿块什么的，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用黄酒研开，敷在伤处，三天之后，保管痊愈。记住了，只用一颗就行，多了浪费。这种药丸，很不好找的。”

    谢锦书大喜，把瓶子揣进怀里，说：“那谢谢了啊！”转身要走。

    男子说：“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谢锦书又是脸一红。坏了，给人听见了，好在自己唱歌不算难听，不会把狼吓跑，就说：“哦，我胡唱着玩儿的。”

    男子又说：“你唱的那些歌，我可从来都没听过。”

    谢锦书心想，你听过的话，那你也是穿越来的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男子看谢锦书低头不语，就追问了一句。

    谢锦书说：“哦，我该回去了。”扬了扬手里的小瓶子，“谢谢你。”

    “你的谢谢怎么那么多？”

    “这……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呀。”谢锦书不禁翻了个白眼。

    男子看谢锦书样子有趣，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对了，我给你的玉牌呢？你不会丢掉了吧。”

    “我放在家里了，不敢带在身上，怕被人发现。”

    “哦，那你记着，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男子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

    谢锦书吞吞吐吐地问：“你这么能耐，怎么那天晚上那么狼狈？”

    男子立刻变了脸色：“你这小丫头，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乱问。打听我的底细，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锦书有些害怕，忙说：“你别误会，我也只是随便问问，那么……我就当做那天晚上的事情不存在好了。”

    男子露出满意的神色：“还算聪明。不过，你记住了，不能对任何人说见过我。”

    谢锦书一撇嘴：“我连你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说呀。再说了，我对你也不感兴趣。”

    男子说：“如此最好。今天你看见我的事也不能说。”

    谢锦书点点头：“那么，我走了。”

    男子说：“等等，那天你帮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谢锦书说：“我也不知道的你的尊姓大名，咱俩扯平了。”

    男子笑道：“还挺滑头。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想知道的话，也能打听到。”

    谢锦书不再回答，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三个人净了手脸，来到西偏殿，准备给观音上香，普济方丈亲自侍立一旁。

    按照普济方丈的指点，李慎、谢锦书和袁梦雨先后给观音娘娘磕了头，上了香，李慎捐了二百两银子，然后听普济方丈讲经。

    袁梦雨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娘娘的铜像喃喃祈祷：“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求你赐给我一个儿子。”

    谢锦书想笑，觉得场合不对，就忍住了。看来，这个袁梦雨是誓要将自己打翻在地了，这么心急地生儿子，好巩固她的地位呀。

    上了香，袁梦雨急切地问普济方丈：“我想再求支签。”

    普济方丈摇摇头：“这次你们来上香，夫人早就叫人来打过招呼了，说是给二少夫人和你都求支签，可是老衲叫人回话，这求签，就免了。”

    袁梦雨问：“为什么？”

    李慎和谢锦书也觉得奇怪，这圆通寺的签很灵的，为什么不让人求。

    普济方丈笑道：“一切皆是缘，不可强求。”

    袁梦雨忍不住了：“可是，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生儿子。”

    “施主，老衲刚才说过了，一切皆是缘。”

    “那方丈不是等于什么也没说嘛！”袁梦雨觉得方丈吞吞吐吐神神秘秘，不太像个好兆头，心理“突”的一沉，脸色也有些不好。

    李慎赶忙揽住她的纤腰，给她送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一章 袁梦雨的大哥

    谢锦书也觉得这方丈有些神神叨叨的，就好奇问了一句：“方丈啊，你说一切皆是缘，那么，你帮我看看，我这辈子都有些什么缘呢？”

    普济方丈看了一眼谢锦书：“这个，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谢锦书心想，这位方丈真是守口如瓶惜字如金哪！不过她很快就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了，想要儿子的是袁梦雨，又没她什么事，就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

    早上拜过了菩萨，下午听普济方丈讲了经，又参观了一下寺院，李慎对秋云说：“今天早点儿休息，明天，我和袁姨娘去牡丹园，你和二少夫人在寺院里别乱走动，吃过午饭，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去。”

    秋云心里气鼓鼓的，但不好发作。本来么，去牡丹园看花，为什么二少夫人就不能去，临走时夫人一再叮嘱他，要他照顾好谢锦书，可他只顾着袁梦雨了，哪里还将这个妻子放在眼里？谢锦书倒是没什么反应，也不再嚷着“我也要去”，只是给秋云使了一个眼色。

    回到禅房里，秋云埋怨谢锦书：“二少夫人，你太好欺负了，二少爷今天说去牡丹园，你为什么不让他带你一起去？”

    谢锦书说：“我不想去看花，我想去小吃街。”

    秋云叹气道：“你可真是……你一直这样下去，二少爷一直不喜欢你，你以后老了怎么办？连袁梦雨这样得宠，都想赶快生个儿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谢锦书学着早上普济方丈的样子，双手合十，故意将声音放得很低沉，肃然道：“一切皆是缘。”

    秋云哭笑不得。

    晚上，一想明天就要品尝数不尽的美食，谢锦书兴奋得睡不着觉，看了看身旁睡得正香的秋云，披上衣服起身，想出去看看圆通寺的夜景。

    寺院里静悄悄的，一轮上弦月挂在柳梢，洒下一地清辉。暖暖的夜风吹来，谢锦书不禁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突然，似乎有一个黑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谢锦书揉揉眼睛，又摇摇脑袋，再睁大眼睛一看，什么也没有啊，暗笑自己看花了眼。

    继续往前走。

    谢锦书想去看看圆通寺著名的夜光塔。昨天听方丈介绍，说这夜光塔是唐朝一位高僧留下的，几百年来，每到夜晚，夜光塔就会发出七彩的光芒，煞是神奇。可是，由于夜光塔的神奇和珍贵，也引来了各色人等的觊觎，他们都想把夜光塔据为己有，因为市面上已经把夜光塔的价格炒作到黄金一百万两了。据普济方丈说，为了争夺和保卫夜光塔，这几百年来，死了很多人，包括江湖大盗、官府捕快、圆通寺的僧人以及其他寺院的僧人。

    鉴于此，圆通寺的历任方丈都悉心呵护夜光塔，将这座塔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起初，他们将夜光塔锁了起来，不见天日，可是很快遭到百姓们的反对。百姓们认为，这座晚上会发光的夜光塔会给他们带来福气和好运，但是圆通寺将它藏起来后，他们就得不到它的庇佑了，于是强烈建议圆通寺重新开放夜光塔。

    圆通寺没有办法，只得将夜光塔重新请了出来，放置在后院的正殿里，并跟官府请求保护。官府也知道夜光塔的重要，派了重兵，日夜守护在大殿周围。因为有很多百姓认为，夜光塔既然在夜晚才发光，那么，夜晚祭拜比白天祭拜更加有效，于是提出圆通寺夜晚也要对外开放。圆通寺哪敢答应，后来双方协商后，寺院允许百姓们夜晚在寺外祭拜夜光塔。

    谢锦书很想看看这神奇的夜光塔，反正睡不着，就想趁着夜色一饱眼福。其实白天，袁梦雨和李慎也提出来要看看夜光塔，但是方丈说，好像百姓中间有个说法，说是孕妇和打算要孩子的女人不得接近夜光塔，方丈说了一大堆原因，但是谢锦书没听明白，也不感兴趣，总之，最后袁梦雨放弃了参观夜光塔的打算。当然，李慎为了和心爱的女人保持同步，也说不去了。

    谢锦书可没这么多讲究，再说她也不属于不能接近夜光塔的那一类人，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因为即将目睹稀世珍宝而心情激动。

    可她还没走到后院，就听见一棵大树后面传来了说话声，再仔细一听，说话的这两个声音，自己都很熟悉。

    一个是袁梦雨。

    一个是给过自己玉牌和药的男子。

    谢锦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赶紧屏住呼吸，将身子蹲下来。

    袁梦雨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夜光塔有重兵看护，你怎么可能拿走？”

    男子阴沉地说：“事在人为。我就不信，我拿不到夜光塔。你知道吗，夜光塔现在可是值百万两黄金呢！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袁梦雨急道：“大哥，你就听我一句劝吧，好好地做你的袁家的大公子，不要再和江湖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鬼混。只要你不再惹是生非，爹爹虽然给不了你百万黄金，但至少也可保你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你何苦放着好好的富家公子不做，非要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

    男子冷笑一声：“你懂什么？你如今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在定国公府把人家正牌的二少夫人都比了下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李慎对你言听计从，你当然没什么怨言了。哪里像我，早早就没了亲娘，爹又不待见，像一根草似的，在外漂泊。”

    袁梦雨说：“可是大哥，大娘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件事情来伤爹爹的心？爹爹如今年纪大了，你就不能体谅他一下吗？”

    男子恨声道：“不要再说了。我再对你说一遍，要不是看在你这个妹妹的份上，我早就将……你也知道，因为我娘的事情，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可是，你总是在外面游荡，也不是个办法。”

    男子说：“反正我是不会再回袁家的，你们就当袁家本来就没我这么个人吧。”

    袁梦雨说：“你坚持要这样，我也没办法。可是，你不要再打夜光塔的主意了，不要说你根本接近不了夜光塔，就是你拿到了，也会立刻身首异处的。”

    男子一笑，笑得有些落寞和凄惨：“从我娘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了。雨儿，你和李慎一定要幸福，不要再管我这个大哥了。等你们走了之后，我再来取夜光塔，省得连累了你们。”

    说完，男子纵身一跃，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谢锦书心想，原来，这个男子就是袁梦雨的大哥呀。又后悔不该拿他的玉牌和药，和袁家的人，谢锦书不想有什么瓜葛。袁梦雨这样难缠，预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那他们家别的人，也善良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这个“大哥”还是个江湖人士。还是找机会把玉牌和药给他好了。

    袁梦雨看着她大哥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慢慢回禅房去了。

    谢锦书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看夜光塔了。万一过两天袁梦雨的大哥将这件宝物给盗走了，自己这天晚上恰好又来过这里，到时候说不清楚，被人当成贼可就不好玩儿了，于是回禅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李慎和袁梦雨就去牡丹园了。临走的时候，李慎对秋云说：“你们和玉荷在这里好好待着，可不许踏出寺院半步，中午你们就在寺里用斋，不用等我们。吃过午饭，我们就回来收拾东西，一起回去。”

    秋云很是生气，但只能答应一连串的“是”。

    玉荷也一脸的不情愿，因为她害怕谢锦书和秋云趁机欺负她，于是向她的主子投去哀求的一瞥，可没想到袁梦雨居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只说了一声“好好等我回来”，就得意地看了一眼谢锦书，和李慎一起走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二章 百步穿杨

    李慎之所以只带袁梦雨去看牡丹而不带谢锦书，一是因为他不想让人打扰自己和袁梦雨，二是想藉此来再次试探一下谢锦书，看她究竟傻不傻。如果她一直在装傻，那么，对于自己这明显的冷落她的做法，总会有些反应吧。可是直到他和袁梦雨走出寺院大门，谢锦书也没有任何表示，于是闷闷地想，她，果然缺心眼子。看着夫君亲亲热热带着妾出门，把她一个人放在那里，她竟然不悲不喜，连一句话都不说。

    李慎听皇帝说过，一个女人要是看见自己的夫君喜欢别的女人而冷落自己却毫无反应，只有三个原因，一个是这个女人贤良淑德，心胸宽广，谨遵不做妒妇的古训；二是这个女人根本不爱自己的夫君，而且很有可能喜欢别的男子；三是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不懂得男女情事。

    李慎思来想去，觉得谢锦书不像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至于心胸是否宽广，不得而知，但是从她一向没有规矩没有礼仪的样子看来，十有八九也不懂得什么不做妒妇的古训；这第二嘛，也许他根本不爱自己这个夫君，但是，也没发现她有喜欢其他男子的任何蛛丝马迹；第三，倒有些可能。这个谢锦书，根本就是个傻子。但是，有时候她的眼神，真的不像傻子……

    兴致勃勃的袁梦雨看见李慎突然之间情绪变得低落，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不禁撅起了樱桃小口：“夫君，你在想什么呀，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啊！哦。”李慎惊醒过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陪着袁梦雨，于是抱歉道，“想起了一些公事。”

    袁梦雨继续撒娇：“今天不许你想任何别的事情，只许专心陪我，听见了吗？”

    李慎温和地一笑：“听见了，听见了。今天，我一心一意陪我的娘子。”嘴里说着“娘子”一词，双眼专注地看着他的雨儿，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谢锦书的影子，一会儿是她木呆呆的神情，一会儿是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李慎赶紧摇摇脑袋，把谢锦书的影像从脑海里驱赶掉，陪着袁梦雨往牡丹园走去。

    ……

    就在李慎和袁梦雨在牡丹园流连忘返的时候，谢锦书早就和秋云躲过普济方丈的眼睛，溜出寺院，几经打听，来到了有名的小吃街。

    一闻见各种各样的香味，谢锦书激动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拉着秋云的手直扑离自己最近的爆肚，风卷残云地扫光了三盘爆肚，随即率领秋云向刚刚就确定好的目标——贴饽饽熬鱼三步两步奔过去。

    吃完贴饽饽熬鱼，秋云已经撑坏了，她步履艰难地央告道：“二少夫人，我们……我们改天再来吧，我快要撑死了。”

    谢锦书直翻白眼：“你可真是……肚子太小了。那么，你只在边上陪着我，我自己吃好了。”

    秋云捧着肚子点点头，一边佩服道：“二少夫人，我以前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能吃。”

    谢锦书嘿嘿一笑：“傻丫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继续向美味小吃进攻。

    等到扫完第五个店铺，谢锦书终于吃得心满意足，本来想买一些带回去吃，可是一想，夫人肯定不让自己吃外面的东西，怕不干净，只好作罢。不过，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谢锦书心情大好地跟秋云欣赏着周边热闹的街景，看看天色还早，就提议也去牡丹园看看。

    秋云对牡丹花比对小吃有兴趣，可是一想到李慎和袁梦雨也在那里，怕被他们发现了责罚，就迟疑道：“这不太好吧，万一被……”

    谢锦书一拍胸脯，豪迈地说：“放心吧秋云，我想啊，这牡丹园既然这么有名，那么游客必定很多很多。里面那么多人，我们和他们未必就会碰见。再说了，万一被碰见的话也不要紧，你就说，是我硬拉着你来的，反正，我保证不让你受罚。”

    秋云其实很想去看牡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牡丹园就在小吃街附近，转过两条街就到了。

    谢锦书和秋云到了牡丹园一看，还真是大开眼界呀，这座牡丹园虽然比谢锦书二十一世纪去过的洛阳牡丹园规模小了许多，可也算得上是品种齐全琳琅满目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瞧，很快来到一座小园子里。这所园子里，专门摆放着白牡丹，照例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看着千姿百态的白牡丹，谢锦书想起了《聊斋》里面的《葛巾》，故事里面，白牡丹玉版虽然只是个配角，可是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在想着《葛巾》的情节，突然听见一个凉棚底下传来一阵哄笑。谢锦书和秋云走过去一看，原来这里正在进行一个高难度的竞赛活动。主办者是一位种植白牡丹最为拿手的花农。竞赛的内容就是，花农将一朵硕大的白牡丹贴在一块红布上，三丈远的地方，一个人拿弓箭射出箭矢，要求每支箭矢紧贴白牡丹的轮廓，不许射在花瓣上，也不许离花瓣太远，要紧紧贴着花瓣的边缘射过去，箭头还不能穿透红布掉在地上，要刚好扎透红布。最后，白牡丹要完好无损地取下，而那些箭矢，要在红布上留下一个牡丹花的轮廓。奖品是一盆珍稀品种的白牡丹，叫做天山白雪。

    刚才那阵哄笑是给一个年轻后生的，那个后生拿着弓箭跃跃欲试，第一支箭就弄破了一个花瓣。

    谢锦书赶紧拉着秋云奋力挤进人群看热闹。

    没想到看见了李慎。

    李慎正好张弓搭箭，准备一试身手，为袁梦雨拿到那盆名贵的天山白雪。因为袁梦雨刚才一眼看见这盆白牡丹，就喜欢得不得了，悄悄跟李慎说：“要是我有这样一盆天山白雪就好了，放在妆台上，一定别有情趣。”李慎对袁梦雨有求必应，正准备向园主出高价买了来，可随即就得知，好箭法就能博得美人一笑，于是热烈响应积极参与。

    谢锦书平日只听说李慎日日习武，定国公说他“日渐精益”，却没机会亲眼看他展示，今天可以大饱眼福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据说是很厉害的李慎是徒有虚名还是有些真材实料。

    只见李慎微微眯起双眼，专注地盯着那只红布上的白牡丹，慢慢拉开弓，稍微瞄准了一下，就轻轻松开拈着箭的那只手。

    只听“铮”的一声，那支箭不偏不倚钉在了白牡丹最上面的一个花瓣上方，且紧贴花瓣边缘，箭头刚好扎破红布，悬在上面。

    众人拍手叫了一声“好”，然后静下来，看他下面的表现如何。

    谢锦书也挺好奇，她从来没有关注过李慎，更没见过他射箭的样子。也不是没听下人们说过，二公子有百步穿杨的功夫，也在府里的练兵场地上每天习武，袁姨娘心疼夫君，每天守候一旁，且备有手巾清茶和水果随时伺候，以免夫君累着。谢锦书没见过这感人场景，不过想象一下，李慎一定是英姿勃发身手不凡的。

    正愣神间，李慎已经“嗖嗖嗖嗖”接连射出七八箭，且每一支箭头都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红布上，既没有穿布而过，也没有损坏花瓣。

    众人齐声喝彩。李慎抖擞精神，又连发数箭。

    待到李慎把弓放下，花农才小心翼翼地从红布上取下那朵白牡丹，走了一圈，给大家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哎呀，真的一片花瓣也没有破损呀！”

    “你们再看那些箭，每一个箭头都刚刚穿过红布。”

    “看呵，那红布上的箭矢还真的攒出了一个牡丹花的形状呢！”

    “他是定国公家的二公子，自小习武，练就百步穿杨的功夫，这个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没什么稀奇的。”

    ……

    谢锦书听着那些人的议论，不禁也对李慎同学生出了一些敬佩。

    花农将那盆天山白雪郑重地交给李慎：“二公子走好。”

    袁梦雨喜不自胜，和捧着花盆的李慎往园外走去。

    可是一群人拦住了他俩。

    “等等，李二公子。”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个子一伸手挡住了园门。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三章 程国舅来挑衅

    谢锦书打眼望去，只见那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面色不善地盯着李慎和袁梦雨。她觉得很奇怪，按说这定国公家的二公子，是没有几个人敢得罪的，可这群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一脸的挑衅。

    李慎将花盆轻轻放在地上，对着锦衣公子一拱手：“程公子，有何见教？”

    程公子摇着一把金灿灿的、俗不可耐的折扇，呵斥“八字胡”：“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是李家二公子吗，这么没规矩。”

    “八字胡”狠狠瞪了一眼李慎，放下手来。

    李慎说：“程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么回事。”程公子说，“这盆天山白雪，是本国舅爷早就看中了的，你今天不能拿走，得给我留下。”

    李慎哑然失笑：“程公子，既然早就看中了这盆花，那为什么不早些买下来？”

    自称为“国舅爷”的程公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花农：“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老头儿不识抬举，不肯把这盆花卖给我吗？”

    李慎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眼前这位皇后的亲弟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于是弯腰从地上重新拿过花盆，返回身去交给花农：“这位老伯，多谢你的美意，不过这盆花既然已有更好的买家，那我也不能夺人所爱。”

    袁梦雨有些不高兴，对李慎说：“凭什么让回去呀！这是你光明正大赢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程公子瞄了一眼嘟着嘴生气的袁梦雨：“嘿嘿，这就是袁小姐吧。你也喜欢这盆天山白雪？好说啊，等我买到了，送给你。”言语之间充满了调戏的意味。

    袁梦雨气得涨红了脸。

    李慎也有些不悦：“程公子，天山白雪我物归原主了，程公子愿意与花农做怎样的交易，都与我不相干。但是，你对贱内出言不逊，这就太有失体面了。”

    “哟呵！”程公子咧开嘴笑了，“你管她叫‘贱内’？可是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的‘贱内’不是袁小姐，而是谢家那个有名的傻子呀！”

    “哈哈哈哈！”“八字胡”赶快带头领着随从们大笑。

    谢锦书本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可是没想到这个国舅爷竟然把自己牵扯了进去，真是太可恶了。不过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看李慎武功那么好都一直在忍耐，估计自己就是出头露面也捞不着什么便宜，就忍着气往下看。

    秋云悄悄在她耳边说：“二少夫人，这就是程皇后的弟弟，京城第一大恶少。他曾经看中了袁姨娘，非要娶人家做第七个姨娘，被袁大人一口回绝。后来见二少爷娶她做妾，肯定心里窝火，这是来找茬儿来了。”

    谢锦书心想，如果她是袁天建，也不会叫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种一看就是人渣的纨绔子弟的，不要说做第七个姨娘，就是做正房夫人，也不稀罕。

    谢锦书看见李慎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估计娶了一个傻子做娘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而这个耻辱居然被人当众提起，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

    又见李慎额上青筋暴跳，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心想他是不是要开打了。可是，这个国舅爷，是那么好得罪的么？再说了，这个国舅爷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李慎，调戏袁梦雨，那么就表明，他不惧怕定国公。皇亲国戚么，多大的官儿都不会放在眼里的。

    程公子看着李慎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忍的样子，非常开心，继续嘲讽道：“我说李二公子，你怎么没带你的傻娘子一起来这牡丹园呢？是不是怕她在这里突然犯傻呀！”

    李慎双眼喷火，怒视着程公子。

    程公子继续火上浇油：“说起来你做得也不应该啊。再怎么说，人家谢六小姐也是明媒正娶的少夫人，你这样天天粘着偏房冷落正房，也太对不起人家了。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谢家六小姐痴痴呆呆的不解风情，没法儿和她洞房花烛呀？”

    不要说李慎，就是谢锦书也气坏了。

    李慎的忍耐已经到达极点，握紧双拳，准备冲上去教训一下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让他安分一点。

    谢锦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头，或者说，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出头？如果继续以一个傻子的身份出现，那么岂不是更加授人以柄？这个程公子刚才一口一个“傻子”地讽刺李慎和自己，自己却适时地送上一副傻子面孔配合人家，不是自取其辱吗？可是，如果以一个正常人的面目出现，会不会让这个国舅爷抓住把柄说自己一直在“欺君”呢？

    就在谢锦书左右为难之际，那边已经剑拔弩张快要动手了。

    谢锦书赶快问秋云：“这个程国舅，以前见过我没有？”

    秋云愣了一下，不知道二少夫人在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回忆了一下，说：“没有，小姐你向来不怎么出门的。”

    谢锦书心想，那就好办多了，于是大步走到就要开打的两拨人马跟前，笑吟吟地说：“两位公子看来都是爱花的人啊，作为这盆天山白雪的培育者，我深感荣幸。”

    一旁的花农首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自称为“天山白雪培育者”的女子，突然糊涂起来：这盆花，和她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李慎和袁梦雨也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张大嘴巴看着她。谢锦书不得已，暗地里冲他们眨巴眼睛。还好，就在她的两只眼睛快要眨巴得失去知觉的时候，两人终于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收起了惊愕的表情。

    程公子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子，奇怪地问：“据我所知，这盆天山白雪是这老头儿种出来的，关你屁事啊！”

    谢锦书继续笑容可掬：“这位公子，我是这位花农的女儿，专门负责培育天山白雪，因为我一向不出门，所以，大家只知道这花是我爹爹培育出来的，却不知道其实出自我手。”

    花农觉得大白天撞鬼了，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儿。而李慎和袁梦雨也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看着她，看她这场戏如何往下唱。

    程公子说：“就算这盆花是你种出来的，那又怎么样啊？前儿个，我亲自上你家去，和你爹商量，打算出高价买下这盆花，可你爹那个老倔头，竟然跟我讲什么‘花缘’，愣说我和这盆花没缘分，出多少银子都不卖给我！所以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人才和这破花有缘。”

    谢锦书说：“这位公子不要生气么，家父是老糊涂了，言语之间有些不妥，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了，否则，和一个花农较劲，也有失您国舅爷的身份，是不是？”

    程公子稍稍收敛了一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势。

    谢锦书接着道：“程公子，虽然这盆天山白雪是我培育出来的，但是，家父才有权决定将它给谁，或者不给谁，毕竟，他是我的长辈么，对不对呀！”

    程公子不知道谢锦书到底要说什么，只得点头：“也对。不过，我给他一千两银子他不卖，非要白白送给人家，这不是有病吗？还是瞧不起本国舅呀？”

    谢锦书笑道：“岂敢。岂敢。其实呢，程公子也是一位雅致的人，也应当懂得‘花缘’二字的妙处。虽然我们常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殊不知，草木也是有灵性的，它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愿意有一个适宜自己生长的环境。如果环境好了，它们自然会欣欣向荣，如果环境不好，它们也许很快就会枯萎了。”

    程公子一瞪眼：“怎么着，照你的意思说，我就是那不好的环境了，那些花儿一到了我这里，就会枯萎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四章 解围

    谢锦书赶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所说的环境的好与不好，是相对来说的。一个环境，不适宜某些花卉生长，但是另一些花卉到了那里，却繁茂得不得了。”

    “那你凭什么就说这盆天山白雪没缘分呢？”程公子越听愈糊涂，也越听越不高兴。

    “我可没这么说。”谢锦书连连摇手，“我的意思是说呢，程公子您看上去勇武非凡，天生娇弱的天山白雪不太适合您，倒是有一盆‘飞瀑三千’和您很相称，不如您看看？”

    花农越发弄不明白，自己这里真的没有什么“飞瀑三千”啊，他连听都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品种的白牡丹。

    谢锦书一面装着去拿花的样子往里走，一面大声冲花农说：“爹爹啊，你把那盆飞瀑三千放在哪里了？”

    花农简直晕头转向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谢锦书不管这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使劲儿抓着他和自己一起走。

    走到了摆放牡丹的地方，谢锦书悄悄对花农说：“老伯，赶快随便找一盆便宜的打发了这个恶少。”

    花农懵懵懂懂的，可似乎也明白了谢锦书这是在帮他，于是挑了一盆很便宜的白牡丹，递给她：“就是这盆了。”

    谢锦书捧着这盆花走到程公子跟前：“程公子，这盆飞瀑三千颇有大家风范，和刚才那盆没什么气势的天山白雪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啊，这么大气、这么挺拔的白牡丹才符合您的气质呀。”

    程公子疑疑惑惑地接过这盆花：“是吗？”

    “千真万确，绝对是！”谢锦书坚定地看着程公子的一双小绿豆眼睛，用无比肯定、无比坚信的语气回答。

    程公子拿着那盆花左右瞧了瞧，觉得也不错，就说：“也好，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银子？”被谢锦书一番搅扰，他几乎忘了袁梦雨和李慎。

    可是“八字胡”不怀好意地说：“少爷，我怎么觉着，这盆花不如刚才那盆好看呢？咱们得弄清楚，万一这丫头和这老头儿欺负咱们不识货，给了我们一盆没名堂的破花，那岂不是要惹人笑话？”

    谢锦书正在暗暗咒骂“八字胡”，虔诚地祈祷他嘴上生个铁锅大的瘤子一辈子好不了，却听见人群里又发出来一个让她哀叹不已的声音：“是啊，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飞瀑三千’啊！我也算对白牡丹了如指掌，可就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种白牡丹。”

    程公子立刻改变了主意，厉声责问谢锦书和花农：“你们两个说实话，是不是想糊弄本国舅？”

    他身旁的随从们立刻拔出刀来，对准了谢锦书和花农。

    谢锦书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立刻恢复了正常思维，她满脸堆笑地说：“天地良心啊，我们这样小小的花农怎么敢欺骗您堂堂国舅呢？那不是就等于对皇后娘娘不敬吗？那不就等于对皇上不敬吗？而对皇上不敬，可是要杀头的！”谢锦书举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果断地划过，“您想啊，我们至于为了一盆花丢掉自己的脑袋吗？”

    “那倒也是。”程公子和“八字胡”点点头。

    “所以呢，”谢锦书再接再厉，准备一鼓作气一举说服程公子，“这盆白牡丹可是我们新引进的珍贵品种，我们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培育出来这么一盆呀，可比那个什么天山白雪值钱多了。我敢打赌，在整个大明朝，从天山到澎湖列岛，你们谁也找不出来这样一盆飞瀑三千！”

    众人瞪大了眼睛，听着谢锦书这番不着边际但似乎又有点儿道理的演说。

    李慎和袁梦雨更是露出了闻所未闻的表情。

    谢锦书接着说：“如果说，你们中间，”严肃地一指刚才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有人怀疑飞瀑三千的存在，那是因为你们对白牡丹的研究还不够精深。俗话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们没有见过听过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存在。事实上，在这大千世界茫茫宇宙，我们作为一介凡人，实在都是井底之蛙呀，所见所闻太少太少了。”摇头做痛心疾首状，“不要说一盆白牡丹了，就是对我们自身，又能了解多少呢？”

    谢锦书指了一下疑似刚才说没听过飞瀑三千的那个人：“你来告诉我，你有多少根头发，皮肤上有多少个汗毛孔，你的每块骨头有几斤几两，而你身体里流的血，到底能装满多少个酒坛子？”

    那人听着有些血腥，吓得一缩脖子，不再吭声。

    除了秋云躲在一旁捂嘴偷笑，其他的人——包括程公子、李慎和袁梦雨——都被唬住了，他们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似乎都在认真思考这位花农的女儿提出的深奥的问题。

    半天都没人说话。

    呵呵，效果达到了。谢锦书满意地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所以说呢，人啊，一定要谦虚谨慎，不要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的样子，那样，除了让自己出丑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程公子已经把李慎和袁梦雨丢在了脑后勺，只管张大嘴呆愣愣地看着滔滔不绝的谢锦书。

    谢锦书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程公子啊，前面我还以为，你是一位颇有胸襟的人，只有你，才能配得上这盆飞瀑三千，可是，你刚才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程公子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花盆：“别误会别误会，我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这盆飞瀑三千，我要了，你开个价，我绝对照付。”

    谢锦书一笑：“程公子这么说可就太小看我们了。我爹爹早就说过了，花送有缘人。”

    花农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啦？

    谢锦书说：“所以，这盆稀世之宝——飞瀑三千，我就代我爹爹决定，送给程公子了。”心想，反正也不值钱，要是那花农想不通的话，我给他几两银子算了。

    程公子不再怀疑，喜滋滋地亲自捧着花盆走了。

    李慎和袁梦雨这才回过味儿来，心想这哪里是什么花农的女儿，这分明就是谢锦书么。可是她，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看好戏也收场了，于是渐渐散去，到别的地方去了。

    花农兀自迷迷糊糊，瞅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直犯嘀咕：今儿是怎么了，净撞邪。

    谢锦书走过去跟他说：“老人家，你不要害怕，刚才我看那程公子来者不善，怕他对你不利，你一个花农，哪里惹得过人家？所以，就冒充了一把你的女儿糊弄他，你不介意吧。”

    花农这才明白过来，一拱手：“多谢这位姑娘了。这个程国舅，前几天确实去了我家里，要出高价买这盆天山白雪，可是我虽然是一介布衣，却不想趋炎附势，这么好的牡丹，哪里能丢进他那个猪圈，所以就拒绝了。没想到他怀恨在心，今天竟然来牡丹园挑事儿，要不是姑娘你刚才解围，我这园子，怕是要被他们给砸了。”

    谢锦书一笑：“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告辞了，刚才事出突然，多有得罪，请见谅。”

    花农过意不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能让你空手回去？这样吧，我送你一盆白牡丹，你想要哪一盆，就告诉我。”

    谢锦书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心里说，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了，也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气。

    秋云倒是很想要一盆，可是谢锦书已经谢绝，她也不好张口再要，只得跟着谢锦书走出园子。

    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谢锦书这才坐在地上，抚着胸口说：“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正想和秋云赶快离开这里，却不想李慎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是叫你好好在寺里待着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跑到这里来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五章 无法解释

    谢锦书没想到李慎刚才没有跟着袁梦雨回去，而是一路跟踪自己到了这里，不禁埋怨袁梦雨魅力不够，不足以吸引李慎，让他跑到这里来找到了自己。

    可是，谢锦书该怎样解释刚才的事呢？虽然说她早就打算一点一点好起来，可是今天这个状况太突然，别说李慎接受不了，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李慎等了半天，没等到谢锦书的回答，更加生气：“我和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在寺里好好待着，跑出来惹祸？”

    谢锦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惹祸了？要不是我及时解围，你心爱的雨儿很可能就要被那个程国舅调戏一番了。哼，不知道说声谢谢，还来向我兴师问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慎直直盯着谢锦书的眼睛：“原来你真的不傻。”

    谢锦书慌乱地说：“那是我的事，和你不相干。”

    李慎冷笑：“今天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说，你好好的为什么要装傻？难道做一个傻子，比做一个正常人还要逍遥自在吗？”

    谢锦书苦着脸想，是啊，的确是这样。我刚开始以为，做一个傻子的确能过得比较舒服。

    秋云看着咬牙切齿的李慎和一副心虚样子的谢锦书，不知道该怎样把他们劝回家去再理论。

    谢锦书支支吾吾，无话可答，突然急中生智，问李慎：“对了，袁姨娘呢？刚才看见她和你在一起，怎么这会儿不见了踪影？”

    李慎仿佛也才突然想起来袁梦雨，着急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大声喊：“雨儿！雨儿！你在哪里？”

    谢锦书趁着李慎分神的功夫，拉着秋云就跑，一会儿就跑没影了。李慎知道谢锦书又在耍花招，可是他此刻顾不上这个了，因为袁梦雨已经不知去向。

    刚才，他亲眼看见谢锦书嬉笑怒骂替自己和袁梦雨、还有那位花农解围，不禁推翻了早上自己对于她的判断。他觉得自己到今天才明白，谢锦书真的不可能是一个傻子，不仅如此，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呢。可是，她为什么要装傻呢？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及至最后看到程公子捧着那盆谢锦书明显骗他上当的白牡丹兴高采烈地离去，不禁轻声赞叹了一句“好聪明”，还没来得及说后面赞美的话，身旁的袁梦雨就不高兴地回了他一句：“是啊，你的夫人，能不聪明吗？连国舅都敢骗。”

    李慎觉得袁梦雨有些不可理喻，再怎么说，人家谢锦书也是帮你躲过了这一劫啊。他知道，刚才要不是谢锦书挺身而出，那个程国舅肯定要欺负袁梦雨，就算不至于动手动脚，可污言秽语也是免不了的。而自己若是因为这个与他打起来，即使当时占了上风，那么，得罪了程皇后，钟太后能饶得了自己吗？能饶得了自己的父亲吗？要知道，这程皇后可是钟太后的娘家亲戚，是钟太后亲自相中的儿媳妇，就连皇上都要看在钟太后面上礼让她三分，自己一个三品官儿，敢教训人家的亲弟弟，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李慎很不高兴地对袁梦雨说：“人家那是在帮你，你怎么说话呢？”

    袁梦雨也不示弱，大概仗着平时李慎总是让着她宠着她，当时就一甩袖子：“她哪里是在帮我？分明是要借机引起你的注意！好啊，你既然觉得她好，那就去找她吧，别再理我了。”说完赌气不和李慎说话。

    李慎抬头看了看天，已近正午，就说：“先不说这么多了，我们找到谢锦书，一起回府。这里人这么多，她又没怎么出过门，万一走丢了，那就不好办了。”

    袁梦雨一看李慎这样关心谢锦书，不由得心里酸溜溜的，于是在李慎急着寻找谢锦书的时候，赌气走掉，自己回圆通寺去了。

    李慎急着要找到谢锦书，加上人又多，拥挤不堪，再说他也没想到袁梦雨会自己走掉，这时候经谢锦书一提醒，才发现一直和他寸步不离的袁梦雨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李慎不得不暂时忘记谢锦书，站在原地，思考袁梦雨会去什么地方。想来想去，认为她除了回圆通寺，也无处可去，于是也赶回了寺院。

    果然不出李慎所料，袁梦雨正在禅房里生气流泪呢，玉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谢锦书和秋云倒是在自己的禅房里心安理得地用斋饭，因为谢锦书突然意识到，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享用到这么美味的斋饭了，于是不顾早上已经吃了很多小吃，奋力地和那桌素席做着搏斗。

    秋云瞠目结舌：“二少夫人，你还能吃得下呀？”

    谢锦书一面不遗余力地往嘴里塞东西，一面说：“反正不能让肚子吃亏。”

    秋云翻了一个白眼，正想劝谢锦书少吃一点，以免撑坏，却见李慎走了进来，于是站起来施礼：“二少爷。”

    李慎见谢锦书主仆两个平安归来，暗自松了口气，可随即看到谢锦书不顾形象地大吃二喝，不禁又气道：“你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命？”

    谢锦书咽下一口玫瑰豆沙卷，说：“我是傻子呀，吃相难看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等李慎反驳，问道，“对了，你的雨儿呢？找到了吗？”

    李慎说：“找到了，她就在寺院里呢。

    谢锦书点头道：“找到了就好，万一被那个程国舅碰见就麻烦了。那个程国舅，一看就不是东西，恶少一个，咱们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他。”

    李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锦书故意问道：“什么问题啊？”

    李慎说：“你不要装糊涂。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装成一个傻子？”

    谢锦书心虚地喝汤，顾左右而言他：“呃……那个，一会儿我们该出发了吧。袁姨娘呢，吃过饭了没有？”

    李慎怒道：“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秋云插进话来：“二少爷，有什么话，回府再说吧，这里是寺院，不适合说这个的。”

    李慎只得说：“那好吧，回府以后，我要听到你一个合理的解释。”说完回去劝袁梦雨。

    袁梦雨还是不肯吃饭，哭哭啼啼地说李慎只顾着谢锦书不管她，李慎说尽了好话也没能换得她一笑。这可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是放在以前，无论袁梦雨多么不开心，李慎总有办法逗她高兴。可是今天不灵了。李慎劝了半天，看袁梦雨仍然这么的不可理喻，一生气，走了。

    玉荷不安地劝道袁梦雨：“小姐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袁梦雨说：“可是，这一次如果让谢锦书占了上风，以后，我再想这么独擅专宠就不可能了。”

    玉荷不屑地说：“小姐也太抬举那个傻子了，她能站什么上风？”

    袁梦雨咬着帕子说：“她才不傻呢。她是在装傻。”

    “装傻？”玉荷没有去牡丹园，还不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袁梦雨说得有些奇怪。

    ……

    李慎准备好了车轿，叫谢锦书和袁梦雨出发。

    袁梦雨心想，可以赌气不吃饭，但不能赌气不回家，只得出了禅房，和普济方丈道别。

    普济方丈照例送了些祝福的话，又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此番来到圆通寺，可还满意？”

    谢锦书奇怪，为什么不问李慎不问袁梦雨却单单问我，来拜菩萨求子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但是人家好心问了，不回答也不礼貌，于是点头道：“多谢方丈款待，这两天叨扰了，这圆通寺，真的很不错，尤其是这两天吃的素席，那可真是……”看见袁梦雨嗤笑的神情和李慎的一脸怒气，又忙改口道，“哦，我是说啊，圆通寺一切都好，我很满意。”

    普济方丈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递给谢锦书：“二少夫人与我佛有缘，这串佛珠，就送给二少夫人做个纪念吧。”

    谢锦书疑惑地看了看李慎，想知道他是否愿意让自己接受这个礼物。

    李慎问方丈：“方丈说二少夫人与佛有缘，可有什么说法？”

    方丈笑道：“也没什么说法，就是看着面善，这串佛珠送给少夫人，可保佑少夫人长命百岁，早生贵子。”

    谢锦书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方丈啊方丈，你的祝福是不是送错了对象，一心想要儿子的是袁梦雨，不是我谢锦书。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六章 袁梦雨的意外之喜

    李慎见状，说：“锦书，既然普济方丈说你与佛有缘，那么这串佛珠，你就收下好了，回头，咱们两个再来一趟，谢谢佛祖就是了。”

    袁梦雨方才看见普济方丈只顾着和谢锦书说话，又是祝福又是送佛珠，早就气得青了脸——也是啊，她向来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样的冷落，又听见李慎居然亲热地叫谢锦书为“锦书”，更加不高兴，也不管什么场合，哼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走到门外去了。

    普济方丈和谢锦书装作没看见，李慎脸上倒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当时发作，和谢锦书向普济方丈道了谢，正式告别。

    出得门来，没看见袁梦雨，大概是已经先上马车了。李慎掀开那辆较大的马车的帘子一瞧，果然，袁梦雨正在里面生气。

    袁梦雨一看李慎掀开马车帘子，以为李慎过来给她赔不是，就故意将头扭过去，不做理睬。

    李慎隐隐压着怒气，放下帘子，大声说：“锦书，我来的时候没骑马，只好和你坐一辆马车回去了。”

    谢锦书暗自一笑，心想这个袁梦雨还是太年轻啊，不懂得一个男人即使再爱你，也不会因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来台，你这样做，不是等于把李慎从自己这里推出去吗？可很快就幸灾乐祸不起来了，因为这一路要和李慎同乘一辆马车，他要是一再盘问自己为什么装傻，自己该怎样回答。

    谢锦书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

    李慎很自然地上了谢锦书的马车，吩咐车夫出发。谢锦书暗暗叫苦，只能把自己缩在一边，不敢吭声。

    果然，李慎一来就说：“你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谢锦书决定采取拖延战术：“不是说回到家再回答吗？”心想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晚死总比早死强。

    李慎笑问：“我这么说过吗？”

    谢锦书说：“你当然这么说过了。”

    李慎皱眉：“是吗？我是怎么说的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

    谢锦书翻翻白眼：“你是这么说的：回府以后，我要听到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慎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还是你记性好，我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你要真是一个傻子，怎么会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牢？”

    谢锦书明白自己已经上当，但是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做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就老实招认，争取宽大处理，底线就是不能让谢家担一个欺君的罪名。

    李慎看谢锦书不说话，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早上在牡丹园，你的口锋不是很伶俐吗，连程国舅都给骗过去了。”

    谢锦书嘟囔道：“谁叫他说我坏话来着。”

    李慎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听见后面的车夫叫他：“二少爷，二少爷，先停一下。”

    李慎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问道：“怎么了？”

    车夫回答：“袁姨娘好像不太舒服，说马车上颠得厉害，走不成路了。”

    李慎只得下了马车往后走去。

    袁梦雨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满脸流泪。

    李慎惊奇地问道：“雨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就近找个大夫瞧瞧？”

    袁梦雨一看李慎过来问候，哭得更加厉害：“你随我去死好了，都不管我。”

    李慎说：“我怎么不管你了？”

    袁梦雨哭道：“我中午连饭都没有吃，加上一路颠簸，难受得紧，你不仅不过来看一下，还和那个傻子有说有笑的，你既然喜欢她，干脆给我一纸休书，我回娘家去，剩下下你和她两个快活去吧！”

    李慎本来觉得自己冷落了袁梦雨有些愧疚，又看她脸色黄白，真的像是病了，不由得心痛，可是她脱口而出的“傻子”那两个字刺痛了他。

    当即沉下脸来：“雨儿，锦书她不是傻子，你不要这样说她。”

    袁梦雨冷笑道：“是啊，她不是傻子，我才是傻子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别人亲亲热热，我真傻。”

    李慎不悦道：“锦书是和你同一天过门的，我也是她的夫君啊。”

    袁梦雨索性大哭起来：“可是你那天明明跟我说过，你只当我一个是你的娘子，其他人一概不认，这才几天，你就食言了。”

    李慎想起来，自己的确在洞房花烛夜和袁梦雨说过这个话。可是，那个时候，他以为谢锦书是一个傻子，根本就不愿意娶她。现在，谢锦书突然不是傻子了。真是应了庞之言在乾清宫里问过他的那句话，要是发现谢锦书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他该如何面对。

    李慎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哭得心碎的袁梦雨。

    谢锦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走过来，看了看梨花带雨的袁梦雨，又看了看一脸懊恼的李慎，说：“李慎，既然袁姨娘不舒服，你就陪陪她吧，好歹赶快回家，找个大夫看看。”

    李慎感激而抱歉地看了一眼谢锦书，上了袁梦雨的马车。袁梦雨将脸埋在李慎胸膛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三辆马车继续赶路，傍晚时分，终于到达定国公府。李慎扶着袁梦雨下了马车，吩咐管家李忠去叫大夫来，然后对玉荷说：“你照顾好袁姨娘，陪着她好好看病，我有些事，先走了。”

    其实，李慎是想去谢锦书那里，要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可是袁梦雨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夫君——”

    李慎安慰她：“我一会儿就来。”

    袁梦雨哪里肯放他走，她知道，李慎一定是要去找谢锦书。今天在牡丹园，她也发现了，这个谢锦书，不仅不是傻子，而且还是自己强有力的对手，如果自己掉以轻心，那李慎早晚会被她吸引过去。不行，绝不能给他们两人亲近的机会。

    于是袁梦雨听话地点点头，说：“那么夫君，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看我呀。”一面装作晕倒的样子，双眼一闭，突然软绵绵地倒在李慎怀里。

    玉荷及时地给这个眩晕加了个注解：“哎呀不好了，袁姨娘晕倒了！今天中午，袁姨娘什么东西都没吃，一路上又颠簸地厉害，这会儿支撑不了了。”

    李慎以为袁梦雨真的晕倒了，急忙抱住她：“大夫呢？李忠，大夫怎么还没请来？”

    李忠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二少爷，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

    袁梦雨的房间里，大夫仔细把过脉，站起来，对着李慎和闻讯赶来的夫人一拱手：“恭喜李夫人，恭喜二公子，袁姨娘有喜了。”

    李慎一愣，转而满脸喜色：“真的吗？雨儿她真的有喜了吗？”

    夫人的高兴不像李慎那么明显，但也是发自内心地欣慰：“圆通寺的观音菩萨真是太灵验了，才去上过香，雨儿就有喜了。慎儿，你要记着去还愿。”

    李慎喜滋滋地说：“这个儿子自然晓得。”

    又对袁梦雨说：“雨儿，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你不会怪我吧。”

    袁梦雨靠在被子上，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这样一来，那个谢锦书即使不是傻子，对自己的威胁也大大降低了。这样一想，袁梦雨心情好了许多，对李慎也不再怨恨。她想，反正先给李慎生下孩子的是我，就算我生个女孩子，那在定国公府的地位也比你谢锦书强。再用些手腕，不怕李慎不休了你。到时候，你哭着来求我，我都不会让李慎留下你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七章 夫人的建议

    袁梦雨有了身孕，在定国公夫妇和李慎心目中的地位日渐提升，同时，谢锦书更加倍受冷落。夫人自不用说，整天忙着给袁梦雨弄各类补品，而且早早就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准备孩子的衣物被褥等，几乎顾不上来看谢锦书了。

    而李慎呢，本来并没有忘记和谢锦书去要那个令他满意的答复，但是无奈袁梦雨天天缠着他，说这儿不舒服那儿不得劲儿，害得他一忙完公事就要与她寸步不离。这样过了几天，李慎觉得很是烦闷，但是夫人说，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有喜的女人，心情郁闷脾气变坏也属正常，责令李慎要对袁梦雨好一点。

    李慎觉得有些痛苦，因为这段时间衙门里事情很多，每天他早早就去处理事务，中午随便吃些饭，直到晚上才能回家来。他很想好好休息一下，就算不去找谢锦书，可也得睡个好觉吧。

    但是袁梦雨不许。她生怕李慎被谢锦书“勾引了去”，每天傍晚时分都会派玉荷在门口迎接李慎归来，而玉荷一见到李慎，照例就会说“袁姨娘准备了参茶等你去用”、“袁姨娘今天肚子有些痛”、“袁姨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二少爷最爱吃的元宝鸭子”等话，让李慎不得不去袁梦雨那里，而且一去就要待一整晚，根本没有时间去找谢锦书要答案。

    实际上，李慎心想，这个答案，要不要都那么回事了。真相已经大白，谢锦书，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个活泼伶俐地少女。只是，他想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装傻。

    因此，从圆通寺回来半个多月了，一直在预备迎接李慎**般质问的谢锦书竟然连李慎的影子都没见着。

    谢锦书不免庆幸自己运气好。这个袁梦雨，怀孕怀得也太是时候了，正好把李慎给绊住了，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来演练一下怎样应对他。

    秋云可不这样想。她苦口婆心地劝谢锦书：“二少夫人，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看，连袁梦雨都快生孩子了，你竟然和二少爷都没圆房呢，要是袁梦雨生下一个男孩儿，看你以后连哭都没处哭去。”

    谢锦书说：“袁梦雨生男孩儿女孩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秋云恨得拿手点她的额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呀，怎么说出来的话还像以前那样傻？你想啊，袁梦雨要是生下了儿子，万一她要求做正房少夫人，那么老爷夫人还有二少爷也不能不答应啊。”

    “为什么？”

    秋云简直要气晕过去，定了定神，耐心解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是一直都不生下孩子，那你就是不孝的儿媳，对于不孝的儿媳，夫家是可以随时休了她的。”

    “休了？”谢锦书认真地玩味着这个封建词汇，觉得后果没有秋云说得那么严重。

    “是啊，二少夫人你仔细想想看，要是因为没有生孩子而被休回娘家，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哪！就连老爷，也会抬不起头来的。”

    “可是，我并没有要做母亲的打算呀！”

    谢锦书说的是实话，她又不爱李慎，也不爱这个朝代的其他任何一个男子，干嘛要生孩子呢？

    秋云不知道谢锦书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和她都说不通，气得一跺脚，走了。

    一出门，看见夫人在珊瑚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只得收起满心不快，施礼道：“夫人好，珊瑚姐姐好。”

    夫人温和地笑着：“秋云啊，二少夫人呢？”

    秋云说：“在屋里呢。”

    谢锦书早就听到了夫人说话的声音，走了出来：“母亲。”

    夫人拉着谢锦书的手走进屋里坐下：“锦书啊，你知道吗，雨儿怀孕了。”

    谢锦书经过这半个月来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冷静的分析，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突然变正常的理由，于是不再装出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而是恭顺地回答：“锦书知道。本来，锦书早就该去给二少爷和老爷夫人道喜的，可是这几日做了个奇怪的梦，不知道什么意思，就不敢出门，想让秋云过去请夫人示下，可这些天夫人一直在雨儿妹妹那里忙碌，怕给您添麻烦，就想等等再说。”

    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诧，第二反应还是惊诧。她转过脸问秋云：“秋云，二少夫人她……她这是怎么了？”

    谢锦书连忙回答：“母亲，这次去圆通寺拜菩萨，又蒙普济方丈赠送佛珠，锦书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明白了很多事情，想起以前的种种，竟是恍如隔世了。”

    夫人惊愕地合不拢嘴：“锦书，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圆通寺，好了？”

    谢锦书点点头，看着秋云。

    秋云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夫人，二少夫人幼年时得了这个病，遍寻良医，都说无药可治。后来，家里来了一个云游僧人，给了一些药，还说，只要我家老爷能感动佛祖，佛祖就一定会保佑他的女儿好起来的。想必，是我家老爷的一片诚心打动了佛祖，佛祖终于给了他一个健康的女儿。”

    谢锦书不怕这番话唬不住一心笃信佛教的婆婆大人。

    果然，夫人听了这番在谢锦书听来漏洞百出的话，不仅没有任何疑问，而是双手合十，对着西面跪倒，喃喃自语：“佛祖慈悲，给了我一个健康的儿媳妇，改天我一定为佛祖重塑金身。”

    谢锦书不能理解古代人为什么不相信科学而宁可相信虚无的鬼神，其实在明朝中叶，中国的科学技术已经不是那么落后了，对于一些自然现象，也有了较为科学的解释，可是大家还是不能接受那些合理的说法，宁愿把一切都归功或者归罪于鬼神。

    就像这位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婆婆大人，根本不考虑一下一个傻子去了一趟寺院就变得正常是否合理，只是一味地拜谢佛祖。不过这倒是谢锦书希望看到的，否则，她说此谢锦书非彼谢锦书，自己是穿越过来的，那还不把这位善良的夫人给吓个半死？

    夫人谢过佛祖，想起来此行的目的：“锦书啊，我今天来，是要和你说一件事情的，本来还怕你接受不了，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了，你既然已经好了，咱们又是婆媳，一家人，有些话，我就不拐弯子说了。”

    谢锦书不知道夫人这么郑重其事干什么，就乖巧地说：“母亲，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吧。媳妇以前不懂事，总是惹您生气，现在，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您说的话，我一定听。”

    夫人脸上笑开了花：“有你这句话呀，我就放心了。你嫁到李家来，也有半年多了，因为先前身体不好，所以和慎儿一直没有圆房……”

    谢锦书立刻对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追悔莫及。早知道夫人说的是这个主题，那自己就不装乖儿媳妇了。

    夫人看谢锦书脸色不对，也没多想，只当她害羞：“锦书啊，你不要难为情，你和慎儿是夫妻，迟早要圆房的。而且，现在袁梦雨已经有喜了，我怕她万一生下个儿子来，你以后的处境，就会更加……所以，我已经和老爷挑了一个吉日，就在这个月的十五，安排你和慎儿圆房。我先来和你说一声，免得太突然了。”

    谢锦书呆呆地看着夫人，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不——会——吧——”

    夫人又说了些别的事情，就走了。秋云看着夫人和珊瑚走出院门，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二少夫人，这下好了，夫人亲自安排你和二少爷圆房，不怕袁梦雨再从中作梗。”

    谢锦书瞅着秋云，艰难地说：“秋云，这……这是一件很值得欢喜的事情吗，把你高兴成那样。”

    秋云说：“当然值得欢喜了。前些日子怕你生气，我都没敢和你说。我听他们说，二少爷其实早就想来这里，只是袁姨娘花样百出，每天都缠着他，害得二少爷不要说来找你，就是给老爷夫人请安的时间都短了许多。这下好了，老爷夫人发了话，看那个袁姨娘还敢不敢霸着二少爷不放？”

    秋云一脸解气的样子。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八章 惠妃要出手

    听到婆婆安排李慎和谢锦书圆房，袁梦雨愁得不得了，立刻找了一个借口回娘家，向母亲请教对策。

    袁夫人一听女儿的话，很不以为然：“雨儿，不是娘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就算谢锦书和李慎圆了房，那先有喜的是你呀，她要生孩子也生在你的后面，你慌什么？”

    袁梦雨可不这样想，哀哀欲泣：“可是，如果我这次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儿，而谢锦书在我之前生了儿子，那我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娘，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不能让那个谢锦书骑到我头上去。她要是得到了李慎的欢心，那定国公府哪里还有我立足的地方？她是正房少夫人，以后，她会处处压我一头，要是李慎再不帮着我说话，那我还有活路吗？娘，你一定要帮我，帮我胜过谢锦书。千万不能让她和李慎圆房。”

    袁夫人不明白：“谢锦书虽说是个傻子，可人家毕竟是定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你不让她和李慎圆房，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啊。”

    袁梦雨撒娇地摇着袁夫人的手：“所以我才来求娘的。娘，你一定要帮我，千万不能让谢锦书和李慎圆房，那个谢锦书，看着老实木讷，实际上鬼得很，我跟你说啊，那天在牡丹园……总之，我要我的夫君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也别想跟我分享半点。”

    袁夫人叹口气：“女儿呀，你真是太在乎那个李慎了。不过，那个谢锦书，我还是要想办法对付的，我怎么能让我的宝贝女儿输给她呢？”

    袁梦雨这才稍稍安心：“娘，就全靠你了。”

    袁夫人笑道：“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你先回房去休息，想吃什么，叫玉荷给厨房说一声就行了。”

    ……

    “什么？你是说让我去参谢尚书一本？”袁天建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夫人。

    袁夫人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

    袁天建在地上踱了几步，坐在一把椅子上，思索着说：“可是，欺君之罪，那可是杀头的，弄不好还要灭门，我们这么做，不太厚道吧。我承认，我和谢梦麟那家伙是总说不到一块儿去，他仗着是尚书，总是压制我。但是，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就为了他的一个傻女儿，突然去弹劾他，说他这么多年来欺君，真的不是大丈夫所为。再说了，我迟早会让谢梦麟知道我的厉害，我也不会一直屈居在他下面，但是，我不想用这种手段。”

    袁夫人嗤笑道：“你就别说这些好听的了，你对他手软，他还不一定领情呢，还不是照样在朝堂上帮着定国公和你唱反调，每次都气得你要死。再说了，这一次为了帮我们的女儿，你就去告这个状又有什么不厚道的呢？是他谢梦麟不仁在先，我们才不义在后的。你想啊，他们的女儿明明是个好人，可他们非说她是傻子，这不是欺君之罪是什么？”

    袁天建想了半天，说：“可是，谢梦麟的大女儿是皇帝身边的人，我们这一弹劾，万一告不赢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袁夫人摇着羽扇气定神闲地说：“他们谢家有人在皇帝身边，难道我们家就没有吗？”

    袁天建越发糊涂：“我们家谁在皇帝身边啊？咱们就一个女儿，已经嫁给定国公家了。”

    袁夫人说：“你真是死脑筋呀，你的那个远房侄女儿，不是才做惠妃吗？她快要生了，要是生个龙子，要他们谢家完蛋，只消惠妃娘娘在皇帝耳边说上几句话就可以了。”

    袁天建为难道：“可是，那个丫头刚来京城求我们照拂的时候，我们都没给人家好脸色看，现在人家得意了，我们再找上门去巴结，不是显得太……”

    袁夫人说：“那有什么呀！她现在是惠妃，做了娘娘，岂会不知道人情冷暖拜高踩低，我们就是用她一下罢了，反过来说，她总也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呀。一个**的女人，在朝中没有几个大臣撑腰，那怎么行？再说了，我们又不要她做什么，只是说几句话么，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惠妃娘娘出面最合适，就算这次扳不倒谢锦书，皇帝也总不会拿自己的妃子出气吧，更何况这个妃子快要给他生孩子了。”

    袁天建想了想说：“我还是认为不妥，为了一个谢锦书，不值得这样劳师动众。”

    “不是为了谢锦书，是为了我们的女儿！”袁夫人气丈夫不开窍，“要是谢锦书在李家得了势，那雨儿怎么办，一辈子给人家认低伏小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袁天建想了半天，终于咬咬牙，说：“好，为了雨儿，就做这一次恶人。”

    袁夫人说：“这怎么能说成是做恶人呢？是他们谢家欺君在先的。”

    ……

    万安宫内，腹部已经明显隆起的惠妃斜靠在湘妃枕上，一面看着宫女小蝶捡视袁夫人送来的礼品，一面问小蝶：“小蝶啊，依你看来，这个袁夫人说了那么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蝶说：“娘娘，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据娘娘说，您初到京城，托人带了您父亲的书信给袁天建，求他们多多照拂你一些，可是他们竟然把送信的人赶出门来，不认这门亲戚，为了这个，娘娘您还在长安宫的偏殿内偷偷流了半夜的泪呢。据奴婢看来，他们无非是想巴结娘娘您，有个在皇帝身边做宠妃的远房侄女儿，他们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

    “可是，”惠妃站起来，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慢慢走着，“他们提到谢尚书家的那个傻女儿是怎么回事呢？就算他们要巴结我，也和那个傻子没有关系呀。”

    小蝶说：“袁夫人刚才说，那个谢锦书是在装傻的。她其实是个好人，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是谢家在欺君呢。”

    “欺君！”比以前沉稳了许多的惠妃玩味着这个字眼，突然笑了，“我想起来了，谢锦书，是丽妃的妹妹，而谢锦书本人，是定国公二公子李慎的少夫人，袁夫人的女儿袁梦雨，恰恰是李慎的妾。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小蝶说：“娘娘，您的意思是，袁夫人怕自己女儿被定国公家的二公子冷落，所以来求您，告谢家一个欺君之罪？”

    惠妃点点头：“不错，她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奴婢不明白。”小蝶觉得那个袁夫人有点儿小题大做，“不过是妻妾之间争宠罢了，犯得着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吗？”

    惠妃轻笑道：“你懂什么？女人之间的争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不管是在皇宫，在公府，还是在贫民百姓家里。”

    小蝶摇摇头：“奴婢觉得，这个袁夫人的话还是不要太当真的好，就算谢锦书装傻欺君，和娘娘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还是当心一点，只管生下皇子重要，其他的事，不要管他了。”

    惠妃说：“不，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让陛下知道。如果这件事情和丽妃没什么关系，我还真不想管呢，可是，丽妃是谢锦书的姐姐，谢锦书要是犯了欺君之罪，那么丽妃也跑不了。再说了，你忘了去年，那一次，我是怎么输给丽妃的？”

    小蝶恍然大悟：“娘娘你是说，要报去年那一箭之仇？”

    惠妃点点头：“不错。这些日子以来，你不似乎也隐隐约约听人说，那次丽妃故意弄得那样狼狈，是她那个妹妹谢锦书给出的主意，而且，丽妃脸上那红印子还是谢锦书给打的。一个小小的谢锦书，竟敢这样算计我，我要是不给她点儿教训，不是显得我太好欺负了吗？”

    小蝶想了想，说：“那个谢锦书其实也不值得娘娘这样大动干戈，倒是丽妃，还是得小心一些。不过娘娘，我们要想扳倒丽妃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为他人作嫁衣裳？现在丽妃已经不得宠了，且让她逍遥几天，等我们好好生下皇子后再收拾她也不迟啊！”

    惠嫔突然有些急躁：“可是我等不及了。在整个**，就她谢瑾萱处处和我作对，不仅瞧不起我，还在陛下与太后面前诋毁我出身低贱不识大体，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还有那个谢锦书，我也不会放过的！”

    小蝶还想说什么，可被惠妃的手势制止了。小蝶只好闭上了已经张开的嘴巴，但是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

    又听惠妃吩咐一个小宫女：“去给陛下说，今天我不太舒服。”

    小宫女走了。

    惠妃看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谢瑾萱啊谢瑾萱，这一次，我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四十九章 哭诉

    皇帝刚刚批阅完奏章，抬起头，准备喝口茶休息一下，再过去看望辛苦怀孕的惠妃，却见惠妃的宫女走过来。

    “你家娘娘今天怎么样啊，是不是还没有胃口？”

    宫女说：“回陛下，惠妃娘娘今天不太舒服，说心口有些闷。”

    皇帝立刻紧张起来：“请太医瞧了没有？”

    “没有。”宫女摇头，“娘娘说不是很严重。”

    皇帝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看看。”

    一进万安宫，皇帝就叫着：“惠妃，惠妃你感觉怎么样？朕这就传太医过来。”

    惠妃艰难地行礼：“臣妾恭迎圣驾。”

    皇帝赶忙扶她起来：“朕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身子重了，就不要行礼了，你总是不听。”

    惠妃仿佛有些心事：“即使有陛下和母后的特许，臣妾也得谨守宫规啊，免得被人看不顺眼。”

    “谁看你不顺眼了？”

    皇帝一面扶着惠妃往里面走，一面问道。

    “陛下……”惠妃欲言又止，眼中似乎还有泪光点点。

    皇帝惊问道：“爱妃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惠妃索性用袖子掩住脸哀哀哭泣。

    皇帝又问小蝶：“是不是你们服侍娘娘不周，惹娘娘生了气。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小碟急忙跪倒在地：“陛下，不是奴婢惹娘娘生气的，奴婢冤枉啊。”

    皇帝疑惑道：“那是谁？”

    小蝶故意胆怯地看了看正在哭泣的惠妃。

    皇帝怒道：“还不快说，耽误了娘娘，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小蝶急忙磕头：“回陛下的话，昨天，惠妃娘娘在后花园散步时遇到了丽妃娘娘。”

    “丽妃？”皇帝仔细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丽妃，长什么样子。“她说什么做什么了吗？”

    小蝶接着说：“其实，丽妃娘娘也没做什么，就是……就是她衣服上不知熏了一种什么香料，惠妃娘娘闻着有些不舒服，就问了一句，可是丽妃娘娘很不高兴，她说，我爱熏什么香就熏什么香，关你什么事？后来，奴婢问了太医，才知道，丽妃娘娘每天都用黑胡椒和麝香熏衣服。”

    “那又怎么样？”皇帝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惠妃停止了哭泣：“陛下，臣妾自有身孕以来，常受到其他姐妹的冷嘲热讽，臣妾一味的忍气吞声，只想换得**安宁，这些就不说了。可是丽妃，她自得知我有身孕后，就每天用些特殊的香料熏衣服，还故意接近我，在我面前装出亲热关心的样子，臣妾不知底里，岂料她是存了害人之心。她用来熏衣服的那些香料，都是可以让孩子流掉的。”

    皇帝疑惑道：“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发觉吗？怎么到今天才发觉？”

    惠妃说：“因为以前丽妃姐姐与臣妾不和，臣妾不想和她太亲近，看她过来，敷衍几句就走了，加之托陛下和母后的洪福，腹中胎儿并无大恙。可是昨天，不知是身子重了不舒服还是什么原因，闻见她衣服上的那股香味，觉得很是受不了。于是叫小蝶去问了太医，才知道，丽妃每过几天都会去太医署拿一些麝香之类的东西，说她晚上睡不好觉。太医没想那么多，就给她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拿些东西来害我的皇儿。”

    皇帝说：“丽妃竟然有这样歹毒的心计！”

    惠妃说：“陛下，臣妾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为了保住腹中胎儿，不得不说。陛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带人去长阳宫搜查，如果搜不出麝香和黑胡椒，臣妾甘愿受罚。”

    皇帝即刻带人去了长阳宫。

    锦衣卫没费什么劲儿，就从丽妃的寝殿内搜出了一大包麝香和一大包黑胡椒，不止这些，竟然还在丽妃的床铺底下搜出了一个写着生辰八字并扎满了针的小布人儿。

    皇帝命令锦衣卫将丽妃揪过来，冷着声音问道：“这个是什么？”

    一个锦衣卫拿了小布人儿伸到丽妃鼻子底下。

    丽妃吃惊地抬起头，失声叫道：“陛下，臣妾不知道，臣妾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皇帝轻笑一声：“好吧，那么这些麝香和黑胡椒是怎么回事？”

    丽妃说：“臣妾的确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和太医署要了些麝香来，可是，这个布包里的麝香不是臣妾要来的，臣妾要来的麝香根本没有这么多。至于那些黑胡椒，臣妾更不知道了。”

    “还敢嘴硬！”皇帝怒不可遏，吩咐小秦叫掌管后妃们饮食起居的太监过来。

    不一会儿，太监来了。

    皇帝说：“你来看看，这个布人儿上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太监看了看布人儿，仔细回忆了一番，说：“回陛下，这生辰八字，是惠妃娘娘的。”

    皇帝对着丽妃说：“你还有何话可说？”

    丽妃缄口不言。她知道，她再一次被惠妃暗算了。可是她很奇怪，自从上次妹妹锦书离开皇宫，自己也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处处低调做人，见了炙手可热的惠妃就躲着走，实在没地方躲了就笑脸相迎，怎么可能又得罪她呢？

    丽妃仰起脸说：“陛下，从臣妾的寝宫里搜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就是臣妾的，以前在**里，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这都是用滥了的陷害人的手段，请陛下明察。”

    皇帝哪里肯信她，正想着要不要用刑，只见小蝶飞跑过来，跪在他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陛下，不好了，惠妃娘娘她，肚子痛得很厉害，太医说，恐怕要……要小产了。”

    “什么？”皇帝回头恨恨瞪了一眼丽妃，突然抬起右脚，将她踹翻在地，吩咐锦衣卫好好把她看押起来，然后飞奔着赶往万安宫。

    惠嫔虚弱地躺在床上，倒没有痛得声嘶力竭。皇帝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爱妃，不要怕，朕在这里陪着你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惠妃哭泣道：“陛下，臣妾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了。”

    皇帝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朕的皇儿，一定能顺利来到这个世上的。”

    惠妃说：“陛下，您不会怪臣妾告丽妃姐姐的状吧。，虽然，丽妃姐姐有很多地方对臣妾不够好，可是，这也怨不得她。”

    皇帝心痛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你放心，朕一定会严惩丽妃，还你一个公道的。”

    惠嫔摇摇头：“陛下，丽妃姐姐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她的那个妹妹给她出的主意。”

    “她的妹妹？”皇帝脑海里闪过谢锦书的影子。

    “是啊。陛下知道，那个谢六小姐为什么在皇宫里装疯卖傻吗？”

    “为什么？”皇帝越听越糊涂，怎么又扯到李慎那个傻娘子身上去了。

    “因为谢锦书对陛下派了太医试探她心怀不满，就和她姐姐商量，用陷害龙胎来报复陛下，同时，也报复臣妾。”

    “可是朕从来没有和丽妃透露过，那次派了太医过去，是要试探她的妹妹是真傻还是假傻。”

    皇帝觉得不大可能，因为丽妃虽然有些心机，可胆子没这么大，竟然为了这样一件小事情残害龙胎，尽管他知道，丽妃、还有**所有的后妃们，都不满意惠妃生孩子。至于谢锦书，就更不可能了吧。就算她不是傻子，是个很精明的女子，可是，她又不是**嫔妃，针对惠妃干什么呢？要说替她姐姐出气，那倒是有一点点可能。不过，谢尚书的女儿，不会这样歹毒吧。

    惠妃艰难地喘着气说：“陛下，臣妾听人说，那个谢家六小姐，其实不是傻子，她是在装傻呢。上次在长阳宫，臣妾根本没有打丽妃姐姐，臣妾的奴婢也没有打丽妃姐姐，她弄成那个样子，就是她那个装傻的妹妹打的，目的就是想诬陷臣妾。”

    皇帝想起了那次长阳宫里的情景。

    他相信，惠妃不会骗他，因为庞之言和李慎在这之前也怀疑过这个谢锦书。那次，他本来打算再找个机会让太医们好好瞧瞧，给李慎一个交代，总不能让臣下说他这个做皇帝的说话不算数，可是因为西南盗匪之事弄得没有心思，就让这个谢锦书回去了。

    但是，她为什么要装傻呢？

    惠妃又说：“陛下，臣妾知道，您和李大人情谊匪浅，情同手足，臣妾说他的娘子的不是，陛下肯定不相信。但是，陛下您好好想一想，那个谢锦书，真的是个傻子吗？”

    皇帝不想管谢锦书的事情，可是事情牵扯到了惠妃和龙胎，他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章 罹祸

    定国公府里，夫人正领着一群下人，将谢锦书的院子装扮一新，这圆房么，可不是小事情，就等于给谢锦书一次真正的洞房花烛夜。这些日子以来，李慎委屈了人家，这一次，可要好好弥补一下。

    正忙碌间，管家李忠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看见夫人，过去耳语了几句。夫人脸色突变，跟着李忠急匆匆来到前面。

    宫里的费公公紧抿着嘴唇端坐在椅子上，在他跟前，站着两列锦衣卫。他们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而定国公满头大汗，连连追问哪个太监：“敢问费公公，我的儿媳妇锦书她，到底犯了什么错，皇上这样大动干戈地要拿她？”

    费公公不耐烦道：“咱家也不清楚，只知道奉旨拿人。定国公，快叫谢锦书出来，咱家好带着她去给皇上交差。”

    夫人赶过来，刚好听到这几句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奔过来问费公公：“公公，我家锦书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皇上要拿她？”

    费公公一拂袖子：“咱家说过了，咱家只管拿人，不管其他。你们赶快把谢锦书交出来就是，有什么疑问，去问皇上吧。”

    夫人哪里肯让谢锦书被他抓走？才得知了她好起来的喜讯，才张罗着要给她和儿子圆方，才准备抱一个大胖孙子，可是，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皇帝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小的谢锦书过不去？谢锦书那次在皇宫里小住过两天，难道是得罪了哪位娘娘？可是，真要是这样，当时就会治罪，干嘛要等到今天？

    可是，定国公夫妇再心疼谢锦书，也不敢抗旨不遵，费公公又逼得紧，夫人只得请他等一会儿，亲自去叫谢锦书来。

    谢锦书刚才和夫人一起忙碌，突然见她被管家叫走，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便趁着夫人不在偷懒，打算睡上一觉。可是没多大一会儿，夫人又回来了，而且脸上似乎有泪痕。

    谢锦书惊问道：“母亲，你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夫人看着谢锦书，长叹一声，泪流满面：“锦书啊，这一回，我和你公爹真的保不了你了……”

    谢锦书益发糊涂：“母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说：“锦书啊，你上次进宫去陪你姐姐，有没有得罪哪位娘娘？”

    谢锦书回忆了半天，说：“我才去了两三天而已，怎么可能得罪谁呢？不过，我刚去的那天，有一个惠嫔，仗着自己怀了龙种，找上门来欺负我姐姐……”

    夫人大惊失色：“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个？当时，你把惠嫔怎么样了？”

    谢锦书说：“我哪里敢把她怎么样呢？连我姐姐都让着她。她诬陷我姐姐动了她的肚子，害得皇帝前来兴师问罪，我出了个主意，才化险为夷。”

    夫人问：“你出了个什么主意？”

    谢锦书把那天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夫人紧盯着谢锦书的眼睛：“锦书，自从你嫁到定国公府，我待你如何？”

    谢锦书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婆婆大人还有心思问这个？于是答道：“夫人待我情同母女。”

    夫人说：“那么，你为什么要骗我？还搬出圆通寺来骗我。”夫人说着，有些伤心，脸色也越发憔悴，大概是在一天之内受到了双重打击的缘故，“锦书，其实你真的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心里对慎儿有气，所以故意装傻、不愿意和他亲近是不是？”

    谢锦书急忙解释：“母亲，不是这样的，我对李慎根本没有怨恨之心，人家本来和袁梦雨情深意笃，是我从中横插了一杠子，认真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他们。而且，我也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其实，在我出嫁之前，我的病已经好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我爹爹都没告诉。”

    “锦书，你真是个傻孩子，既然病好了，为什么不让人知道？”夫人觉得谢锦书还是有点儿傻。

    “我是想……做一个傻子……不用守那么多……规矩。我以前真的是个傻子，从来没人教我礼仪，所以我……”谢锦书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母亲，我是不是应该去给皇帝认个错？”

    “宫里已经派了人来拿你了。”夫人叹气道。

    谢锦书此时反倒镇定下来：“母亲，你不要着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么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先跟着宫里的人走，到了皇上那里，看皇上是什么态度？我想，皇上总会讲道理的吧。”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夫人大概认为谢锦书此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夫人，怎么有资格同皇上讲道理？不过，事已至此，别无他法。锦书，你先跟着费公公去宫里，我和你公爹再想办法，求求太后，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谢锦书和夫人来到前厅，费公公一看她，问定国公：“这就是谢锦书吧？”

    定国公只得点头：“是的。”

    费公公把茶盅往桌上一墩：“那么，我就不打扰定国公了，告辞。”

    使了个眼色，锦衣卫立刻过来将谢锦书包围起来，仿佛怕她会突然生出翅膀飞了，不过倒没有五花大绑。

    谢锦书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但是这时候想逃跑也来不及了，只能跟着费公公和锦衣卫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秋云突然跑了过来，抱住她：“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费公公一看厉声喝道：“什么人？”

    谢锦书说：“是我的丫鬟。”

    费公公不耐烦地命令锦衣卫将秋云弄到一边儿去，可是秋云死死抱着谢锦书，哭喊道：“二少夫人，让我和你一起进宫吧，万一有什么事，也有秋云照顾你。”

    谢锦书不觉心酸道：“秋云，好妹妹，你回去吧，不要管我了，否则，会被连累的。”

    秋云哭着摇头：“你嫁到这里来的时候，老爷将你托付给了我，我答应过老爷，要照顾你一辈子的。现在，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谢锦书感动得一塌糊涂：“秋云……”

    费公公没有被这主仆情深的场面所感动，也许在皇宫里，他见得多了，他一面催促锦衣卫赶紧把秋云弄走，一面喝令谢锦书，让她把这个丫鬟劝回去。

    谢锦书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吧。于是跟费公公哀求道：“费公公，您看，我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个丫鬟一直跟着我，我想和她道个别，请公公千万行个方便。”说着，将一只纯金绞丝镯子摘下来，悄悄塞到费公公手里。

    费公公瞬间缓和了脸色：“好吧，看你们可怜，我就给你们一点儿时间让你们道别。不过时间可不能长了，耽搁了时间，皇上会扒了我的皮。”

    谢锦书道了谢，把泪眼模糊的秋云拉到一边，低声道：“秋云，你听我说，你回去以后，打开我的妆奁，里面有一个这么大的玉牌，上面有一根紫色的络子，”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拿上它，到剪子巷瘸腿郑四家去找这个玉牌的主人，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秋云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什么玉牌？”

    谢锦书给她似乎了个眼色：“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记住了，剪子巷瘸腿郑四家，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秋云还想问些什么，却见费公公走过来催促道：“你们道别完了没有？”

    谢锦书说：“这就好了。”

    一面跟着费公公往大门外走，一面回头大声冲秋云喊道：“秋云，记住我的话，不要害怕，不要伤心！”

    秋云怔怔地看着谢锦书被锦衣卫带走，不觉悲从中来。

    不远处，袁梦雨和玉荷站在一起，欣赏地看着这一切。

    玉荷说：“小姐，这下子谢锦书要遭殃了。就算老爷夫人再护着她，也没有办法了。”

    袁梦雨也不无得意地说：“哼，和我斗，你谢锦书是我的对手吗？这一次，我要让你彻底明白，我不仅仅要做李慎的最爱，而且，我要做他的惟一。而你，不过是块丑陋的绊脚石罢了，我一定要将你搬开，并且永远不会再出现！”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一章 剪子巷

    谢锦书又一次来到长阳宫。不过，这一次不是做客，而是以待罪的身份和丽妃被看押在一起，等待皇帝亲自审问。

    “大姐，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一见到丽妃，谢锦书就急切地问道。

    “妹妹，你可能还不知道，惠嫔已经升为惠妃了。这一次，她要报那一箭之仇。”

    谢锦书皱眉道：“这个惠妃，怎么这么小心眼，上一次，我们的确是弄了些手脚，可是对她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没让她的诡计得逞，用不着这样报复吧，把谢家和李家都牵扯了进去。”

    丽妃说：“这件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

    谢锦书叹气：“唉，都怨我，干什么不好，非要装傻子玩儿，现在好了，把自己玩儿进去了，还搭上了这么多人。姐姐，真的对不起，我其实想到过装傻会犯欺君之罪，可没想到……”

    丽妃苦笑道：“这也不能怨你。你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皇上的心思了。只是，现在皇上的全部心思都在惠妃身上，而这一次，就是因为惠妃告状，皇上才动怒拿你的。所以我担心，惠妃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我彻底扳倒，永世不得翻身，而你，也不过是做了一颗棋子罢了。”

    谢锦书的头都被搅晕了，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了，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从来没打算和谁争长论短，可是，竟然惹上这等祸事。

    丽妃接着说：“眼下，只有等着定国公夫妇去到太后那里求情，看事情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

    ……

    定国公府，谢锦书的房间里，送走了前来安慰自己的夫人，秋云轻手轻脚从里面闩上门，打开谢锦书的妆奁。翻来翻去，在最下面一格找到一个锦帕，打开来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牌。

    秋云将玉牌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出门。

    想了想，来到夫人房里：“夫人，秋云有一件事，想求夫人恩准。”

    “什么事呀？”突然失去了儿媳妇的定国公夫人脸色憔悴，无精打采。

    “秋云想……想回去看看谢尚书。”

    夫人也没多问，点头道：“也好，谢尚书失去了女儿，一定悲痛万分，你回去陪陪你家老爷，劝劝他，叫他不要着急，我们明天就进宫面见太后，想办法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夫人派了马车送秋云回去，可是秋云说，尚书府离这里不算太远，自己走过去就行了。现在谢锦书是待罪之身，她的丫鬟竟然坐马车，要是让袁梦雨知道了，一定又要横生事端。

    夫人想了想，就让秋云带了些东西走了。

    秋云来到剪子巷。

    这是一条以辈出争强斗狠的江湖人物而著名的巷子。秋云走得有些害怕，她以前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巷子里有很多人在晒太阳、闲聊、争吵，他们都斜着眼睛看着这个衣着整洁的大户人家丫鬟，眼睛里流露出一些邪气。

    秋云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少年向自己走来，并且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秋云不敢看那个左臂上纹着刺青的、肤色黧黑的少年，而是低下头，让开他，想从边上过去。

    可是少年横走了两步，又把她堵住了。

    秋云又走另一边，还是同样的结果。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秋云的脸红了，虽然是个丫鬟，但她接触的都是公子千金，哪里和这些混混打过交道？秋云想回去，可是一想到谢锦书的嘱托，就硬着头皮问那少年：“你为什么总挡着我的道儿？”

    少年抱着双臂说：“你不是剪子巷的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秋云说：“我找人。”

    “哈哈，像你这样的大户人家丫鬟，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呢？”

    秋云急道：“我真的要找人，很紧急的事情，请你让开一下。”

    少年丝毫没有把路让开的意思：“要是我不让呢？”

    秋云急得要哭了：“我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

    “你要找谁？”

    “我要找……这是我的事。”

    “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让道儿。”少年摆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秋云摇了摇下嘴唇，狠下心来说：“我要找瘸腿郑四，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少年闻言有些吃惊，略略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秋云：“你找郑叔干什么？”

    少年显然对秋云有些好奇，因为像她这样整天生活在大户人家的丫鬟，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秋云说：“我找他有要紧的事。”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女人走过来对那少年说：“你就不要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对秋云说，“你是不是要找瘸腿郑四？”

    秋云点点头。

    女人说：“跟我来吧。”

    秋云跟着女人来到一座小楼上，女人放开喉咙高声叫道：“瘸子！瘸子！快出来，有人找你。”

    一个拄着单柺的精瘦男人从里面房间走出来：“谁要找我？”

    秋云亮出了那块玉牌：“我找这个玉牌的主人。”

    瘸腿郑四大吃一惊：“你怎么会有这个玉牌？”

    “这你就不要管了，我现在要见这玉牌的主人，烦请引见。”

    瘸腿郑四想了想，说：“你等等。”转身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男子。

    男子看了看秋云：“咦！我不认识你呀。”

    秋云举起玉牌：“那你认识这个吧。”

    男子说：“可是，我把这玉牌送给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你。”

    “那是我家小姐。”

    秋云不知道这个玉牌谢锦书是从哪里弄来的，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就是袁梦雨的大哥——袁大人家的大公子——袁鹤。

    “你是她的丫鬟？”男子仿佛跟谢锦书很熟络。

    秋云点头道：“是的。我家小姐今天早上被宫里的人抓走了，据说是因为她和我家大小姐，哦，就是丽妃娘娘，合伙谋害惠妃肚子里的龙胎。小姐走的时候叮嘱我，拿着这块玉牌来找你，因为你曾经对她说过，要是有事情，就来这里找你。”

    男子接过玉牌仔细瞅了瞅，笑道：“这个傻丫头，果然遇到麻烦了。”

    “你认识我家小姐？”秋云搞不明白，谢锦书几乎不出门，怎么会和这种江湖气很重的人扯上关系。

    “认识，认识，你家小姐，就是京城那个著名的傻子，就是定国公家的二少夫人。”男子一脸的了然。

    秋云说：“那么，你有办法帮我家小姐吗？”

    男子说：“有些麻烦。”

    秋云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男子将玉牌递给她：“我现在还不清楚她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不过，我可以保证她在宫里不会受苦。”

    秋云好奇道：“这么说，你认识宫里的人？”

    男子说：“小姑娘，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乱问。你家小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秋云犯愁道：“可是，如果你这边有了什么消息，我怎样才能知道呢？我只是个丫鬟，不能随便出门。”

    男子说：“那你不用管了，我会保你家小姐平安无事的。”

    秋云只得回去，一路上，怏怏不乐。

    回到尚书府，只见谢家合家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尤其是谢夫人，不停地抱怨：“真真是个扫帚星啊，连我的女儿都让她连累了。要不是她，锦萱她怎么会被软禁起来哟！”

    谢尚书怒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已经够烦的了，还要听你抱怨。”

    谢夫人一听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什么？你还嫌我抱怨了？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宝贝女儿，究竟存的什么心，要这样祸害我们谢家。哼，她娘是个狐狸精，专会祸害人，她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人。只可怜我的锦萱呀，好端端的当娘娘，却被这小狐狸精给害惨了！不知道皇上会怎样处罚她。老爷，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告诉皇上，这件事情，和咱们锦萱没关系。锦书要装傻，那是她的事情，锦萱在宫里，又不知道。”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二章 面见太后

    谢尚书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呼天抢地的谢夫人，说：“锦萱锦萱锦萱，你就知道你自个儿生养的女儿，就不管锦书的死活了？你是正房夫人，按规矩，锦书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她呢？我告诉你，现在锦萱和锦书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明天赶快进宫面见太后，看看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是否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谢家。还有啊，打听清楚，除了锦书装傻，她们姐俩还有别的罪名没有，多点儿心眼儿，多打听些消息回来，不要一味的只知道抱怨。我估计，这一次进宫，你是见不到她们姐妹的，从侧面打听一下也好，总可以知道她们的现状。”

    谢夫人擦擦眼泪，叹气道：“我也知道，这一次，她们姐妹俩都跑不了。你放心，抱怨归抱怨，该办的事情，我还得去办。我已经与李夫人说好了，一起进宫面见太后，两个人一起去，总比一个人去好一些。”

    谢尚书点头：“不错，定国公夫人是先皇御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是可以随时进宫看望太后的，但是你就不一定了，万一皇上不想让你进宫，叫人把你挡回来，就不好了。明天，你见机行事，要是不让你进去，你也别强辩，回来等定国公夫人的消息。”

    第二天，定国公夫人和谢夫人一起来到宫门口，果然不出谢尚书所料，费公公带着几个侍卫堵在门口：“得罪了谢夫人，皇上口谕，您未得到宣召，不能进宫。”

    定国公夫人说：“我们是一起来的，来看望太后。”

    费公公一点儿都不领情，板着脸说：“对不住了李夫人，这是皇上口谕，咱家也没办法。”

    谢夫人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回去好了，等晚些时候，再去府上。”

    定国公夫人也没办法，只得一个人进去了。

    太后，她倒是见着了，可是见着的不是太后一个人，而是太后和皇帝两个人。皇帝知道她们会来和太后求情，所以这几天没事就待在慈宁宫，等着李、谢两家求情和探问消息的人送上门来。

    定国公夫人一看皇帝立在太后身边，知道自己这次来得不对，可既然来了，又被皇帝看见，再退回去或者说只是来看望太后云云会显得虚假，于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给太后和皇帝行了大礼。

    钟太后已经知道，丽妃姐妹俩之所以被囚禁在长阳宫，是因为惠妃吹了枕头风的缘故，而不是谢锦书装傻子欺君，尽管在皇帝面前装傻是不应该的，却罪不至此。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少不了袁夫人从中作梗，她只知道，是惠妃借机打压丽妃。因此，她很是迷惑，这个惠妃，怎么会知道谢锦书的情况呢？一个在深宫，从未踏出宫门半步，一个在深闺，据说几乎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是奇了，离这么远的两个人，竟然都能杠上。

    钟太后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这么一点点事情，都无法摆平。而她之所以不能摆平，是因为皇帝——她的亲生儿子——偏心眼儿，一门心思向着惠妃说话，也不仔细想想这其中有没有蹊跷。

    当然了，这么多后妃里头，只有惠妃肚子争气，怀了龙胎，钟太后对她自然也是另眼相看的，但是，想抱孙子延续皇脉是一回事，能否允许一个出身并不高贵的妃子独得皇宠那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惠妃肯安守本分，产下皇嗣，那么，贵妃的位置，非她莫属。可是，如果她想借着肚子里的龙胎兴风作浪，那钟太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使她是自己儿子最疼爱的女人，她也有办法将她打入冷宫。前面那个和皇帝两小无猜的童小姐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就算她和皇帝已经山盟海誓了又能怎样，太后不允许她进**，那她就只能嫁给戚将军远赴边关。

    当下，钟太后问定国公夫人：“李夫人，此番将你的儿媳妇拿进宫来，实在是情非得已。不过你放心，哀家和皇上一定不会冤枉好人，如果谢锦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罪过，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呀，陛下？”

    皇帝很不高兴自己的母后总是向着定国公家说话。事情是明摆着的了，就是丽妃姐妹俩因为去年那个冲突，对惠妃怀恨在心，现在想办法报复来了。当然，对于惠妃所说的谢锦书对自己派了太医试探她而怨恨的说法，皇帝目前还不能确定，因为他觉得谢锦书和她的姐姐丽妃不一样，她不是**的女人，看上去也没那么多心计。如果说她真的在装傻，那也不是存心要欺骗自己这个皇帝，估计更多的是冲着李慎去的。但是，单只是谢锦书，也许她没有这个胆子，可是加上丽妃，那就难说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有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越是老实窝囊的人，内心越是奸诈，干起坏事来，越是不会手软。

    不管怎么说，胆敢谋害龙胎，这件事情，是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他决定要给谢家姐妹一些颜色瞧瞧，同时也敲山震虎，让谢尚书和定国公稍稍识些实务，不要总是做出一副慷慨凛然的忠臣样子，在朝堂上和自己唱反调。

    所以，听到母后的问话，皇帝勉强笑了笑：“母后说得极是，如果谢锦书并没有犯什么大错，那么这两天朕就让她回家。不过，如果她真的与丽妃合谋残害惠妃肚子里的龙胎，那么，朕就要按照律法来处置。”

    定国公夫人大惊失色，几乎站立不稳：“陛下说什么？锦书她……她和丽妃娘娘……谋害惠妃娘娘？这怎么可能呢？锦书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从来不存心害人，再说她根本不在宫里，自去年在长阳宫小住过两天外，根本没有接触过惠妃娘娘，怎么可能起了害她的心思呢？陛下，您一定要明察，还锦书一个清白。”

    皇帝冷笑道：“清白不清白，李夫人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只有事实说了算。待朕查明真相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陛下，”定国公夫人急得几乎掉下泪来，“陛下，锦书她其实并没有装傻，只是气不过慎儿在迎娶她的同时迎娶了袁小姐，于是不想理睬他，加上慎儿也一直在冷落她，她又不大出门，所以……所以就借傻子的名义来和他赌气。所以，锦书绝对不会针对惠妃娘娘的，还望陛下三思。”

    钟太后插进话来：“哀家想谢家姐妹不至于谋害龙胎，就算她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丽妃应该明白，她这样做，如果败露，那么谢家一定会满门抄斩的。她不会为了一个惠妃，把谢家全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吧。”

    皇帝烦乱地说：“照母后和李夫人说来，丽妃和谢锦书都是清白无辜的，反倒是朕和惠妃不讲道理了？”

    钟太后说：“陛下，哀家知道你心疼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心疼惠妃，可是，你也要好好想一想，惠妃这是第二次说丽妃谋害她的孩子了，可是两次都是有惊无险。这一次，她的孩子不是还好好地在她肚子里吗？她说丽妃故意在衣服上熏香害她小产，可是，太医都说她并没有任何小产的迹象。如果丽妃真的存心害她，怎么可能让她安然无恙？”

    定国公夫人在一旁听着，明白了七八分。看来，是惠妃故意陷害丽妃，而谢锦书曾经帮助丽妃躲过了惠妃的栽赃，被惠妃记恨在心，所以也把她牵连了进来。她和钟太后一样，根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出自袁夫人之手，或者说，是袁夫人和惠妃联手，除掉她们各自的眼中钉。

    定国公夫人又请求太后和皇帝允许自己去长阳宫看望一下谢锦书，可是还不等太后说话，皇帝首先一口回绝，定国公夫人无奈，只得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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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三章 探望

    当天晚上，大雨如注，天色墨黑墨黑的，皇帝在乾清宫内批阅奏章，镇静的脸色和一旁小秦和庞之言的焦虑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秦趁皇帝低着头的功夫，悄悄给庞之言使眼色，可是皇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将小秦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别给他使眼色，”皇帝示意小秦过来续上茶水，“朕不会答应的。”

    庞之言艰难地开口：“可是陛下，李慎他一直这样跪在大雨地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袁大人说过，他可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万一这栋梁之才病了，陛下您不心疼呀？”

    皇帝看了一眼庞之言：“天色晚了，我叫他们抬个轿子来，送你回去。”

    庞之言知道皇帝下了逐客令，可为了一直跪在大雨地里的李慎，还是冒着触怒皇帝的危险说道：“陛下，臣恳请陛下让李慎去看一眼他的娘子。”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谢锦书现在是待罪之身，不能探望。”

    庞之言说：“李慎只是说要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要做别的事情，这个请求并不过分啊。陛下，就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皇帝抬起御笔，蘸了些墨，继续批阅奏章：“之言，我真的很奇怪，那谢锦书是人家李慎的娘子，和你并无半点关系，你跟着着急干什么？”

    庞之言说：“我不是关心李慎的娘子，而是关心李慎本人！陛下，您忘了当年，我们三人……”

    皇帝飞快地打断他的话：“朕没忘。不过你也别忘了，惠妃的肚子里，怀的是朕的孩子，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李慎关心他的娘子，朕也要关心朕的妃子和孩子。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也无须再多言。再说了，李慎不是说他根本不爱那个谢锦书吗？既然不爱她，那就不要为了她吃苦头了。你出去的时候和他说一声，让他别再跪着了。此番谢家姐妹胆大包天，残害朕的骨肉，罪无可恕。朕念在定国公忠臣一世的份上，就不株连他们李家了，但是谢家姐妹，朕是不会放过的。”

    庞之言一看毫无通融的余地，只得跟着小秦出去。

    乾清宫外，大雨滂沱，李慎笔直地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庞之言摇摇头，对他说：“李慎兄，不是小弟我不帮你，实在是陛下他……陛下让我转告你，这件事情，他不会牵连到李家，但是，谢家姐妹就难说了。”

    拍了拍李慎湿淋淋的肩膀，走了。

    过了一会儿，钟太后急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见在雨中长跪不起的李慎，急的说：“李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李慎执拗地跪在雨地里，说：“太后，拙荆冒犯惠妃娘娘，臣并不是要替她洗清罪责，而是想见她一面。如果陛下不答应臣这个请求，那么臣就一直跪下去，直到陛下恩准为止。”

    钟太后急得顾不上被大雨淋湿，从伞下伸出双手，想把李慎扶起来，却是徒劳。

    皇帝听见太后到来，走出乾清宫：“母后请回吧，这件事情，儿子会查清楚的。”

    钟太后走上台阶，对皇帝说：“皇儿，就让他们夫妻俩见上一面吧，你可以派人在一旁监视，不许他们说别的。现在事情还没有最后定论，说谢锦书谋害龙胎，也为时过早，他们见上一面，也并无不妥啊！”

    皇帝冷哼了一声：“朕一直认为，此事与定国公家毫无关系，但是，如果李侍郎愿意把李家牵扯进去，那就不要怪朕事前没有提醒过你。”

    钟太后心下了然，又对李慎说：“李侍郎，皇上的一番苦心你可知道？你先回去吧，如果你的娘子真的无罪，皇上他也不会是非不分的。”

    李慎说：“臣就是想亲口问她两句话，一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来，二是为什么一直装傻欺骗我。求陛下、太后恩准。”

    钟太后和皇帝对视了一眼。

    皇帝无奈地说：“好吧，朕准了。不过，你只准问她这两句话，其余的话，不许多说。”

    李慎磕头道：“谢陛下。”

    随即跟着一个太监去了长阳宫。

    李慎来到的时候，谢锦书正在呼呼大睡。也不是她心理素质好不知道害怕，而是想来想去，觉得害怕也没什么用，加上这两天遭此厄运，疲惫至极，又被囚禁在这长阳宫，无事可做，于是只好睡觉。

    丽妃却睡不着，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脸色十分憔悴，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也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坐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谢锦书发呆。

    她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因为她并不知道惠妃其实已经被太医们宣布安然无恙。她以为，惠妃一定是不舒服了，借机陷害自己。

    正想得出神，忽听得院子里的侍卫喊道：“李侍郎来啦！”

    丽妃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李侍郎”，就是谢锦书的夫君李慎，于是赶快推一推谢锦书：“锦书，锦书，快醒醒，李慎来了。”

    谢锦书迷迷糊糊坐起来，尚在思考，李慎来干什么。

    李慎在两名太监和两名侍卫的陪同下，进入寝殿。

    谢锦书连忙从床上站起来，疑惑地问：“李慎，你来做什么？”

    李慎看着谢锦书，心里存了很多话要问她，但是因为皇帝有言在先，旁边又有人监视，只得问道：“谢锦书，我问你两句话。第一，你为什么要装傻骗我，骗我们全家？第二，你为什么要对惠妃娘娘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谢锦书迷迷糊糊中没有察觉到李慎双眼背后深藏的关切，只是听见这两个问题，以为李慎是来向自己兴师问罪的，于是怒不可遏，心想，就算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可是，也不用这样着急和我划清界限吧。

    这样想着，谢锦书就不冷不热地说：“哦哟，我以为是哪位稀客不怕被我们姐妹连累好心来看我们呢，原来是李侍郎大人呀。可是，我们姐妹现在成为阶下囚，被囚禁在这深宫之内，李大人前来有何贵干？是来看笑话呢，还是来表示一下同情和哀悼？”

    李慎气得脸色发青。

    丽妃连忙制止谢锦书：“锦书，不要胡乱讲话。”又对李慎说，“多谢李大人来看我们姐妹。”

    李慎看见丽妃憔悴的样子和谢锦书乱蓬蓬的头发，刚才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知道，这两天的囚禁生活并不好过，谢锦书看上去龇牙咧嘴挺厉害的，可实际上，她的内心也一定充满了恐惧吧。

    李慎凝视着自己曾经无比嫌恶的这个妻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怜惜。虽然谢锦书嫁给他半年多来，他都没有好好和她相处过一天，他也并不了解她的为人，可是，凭直觉，他认为谢锦书不可能像惠妃说的那样，出主意让丽妃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算她装傻骗过皇帝，可李慎相信，那也绝不是出于害人的目的。

    但是，现在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他和他的母亲一样，隐约觉得是有人在陷害谢锦书和她的大姐，可是，除了知道皇帝已经震怒外，整件事情毫无头绪。而且他刚才答应了皇帝，来到这里，只是问两个问题，不管能否得到满意的答案，他都不能多说话，更不能表示对谢锦书的关切。

    可是他的这一番思想挣扎谢锦书一无所知。当初，袁梦雨怀孕后，李慎一去不复返，连那个“令他满意的答复”都不要了，半个多月都没有踏进谢锦书的院子。谢锦书虽然对此不在乎，可也不能容忍他此刻前来看笑话。她认为，李慎此番前来绝无好心，就算不是来幸灾乐祸，也是被定国公夫人逼着来看望一下自己。当然了，如果自己罪名成立，那他就只等自己被“咔嚓”一下之后拥着袁梦雨去过逍遥日子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四章 误会

    李慎决定不和谢锦书计较，因为他觉得，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情也不会好，于是说：“锦书，你不要着急，相信皇上他会讲公道的，如果你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多谢李大人一番好意！”谢锦书依旧没什么好声气，“不过，我认为，李大人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晦气的长阳宫。”

    李慎一时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奇怪地问道：“那我应该出现在哪里？”

    “应该出现在袁梦雨的身边呀！”谢锦书有些阴阳怪气，“你的雨儿就要为你生孩子了，你这个准父亲，不在她身边好好陪着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要是被你的雨儿知道了，又要痛哭流涕了！”

    谢锦书说这番话的时候，丽妃一直在不安地给她使眼色，可是谢锦书只当没看见。

    李慎有些尴尬。不过谢锦书说得真不错，白天，定国公夫妇要他请求皇帝允许看望一下谢锦书，被袁梦雨知道了，着实大闹了一番。

    袁梦雨好不容易说动自己的母亲，与惠妃联手，将谢锦书彻底赶出了定国公府，而且看样子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只要母亲再进宫给惠妃多请上几次安，惠妃多在皇帝耳边多说几句话，那么，谢锦书做不成这个二少夫人，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她没想到李慎会跟着去凑热闹。

    李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焦急万分，连连说“不可能，锦书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误会。”听得袁梦雨暗自咬牙。

    所以，当李慎要动身前往皇宫面圣的时候，袁梦雨故技重施，说自己不舒服，一定要李慎留下来陪她。可是夫人说，她会亲自照顾袁梦雨，不会让她有事，催促李慎赶快去宫里，就算别的干不成，哪怕只是看一眼谢锦书现在是吉是凶也好。

    这一次，李慎没有理睬泪眼朦胧的袁梦雨，而是答应了母亲一声，就急匆匆出门了。

    听到谢锦书的准确的猜测，李慎不禁苦笑了一下：“她的确不高兴我来这里，可是，这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必须来这里看你一眼。”

    “就为了问那两个白痴问题？”谢锦书继续嘲讽地说，“看来，你和所有的人一样，都认为是我给我的姐姐出了主意，谋害惠妃肚子里的孩子？”

    李慎无法说“其实我并不相信这个鬼话”，因为圣谕不可违啊，他答应过皇帝，只来问这两个问题，其余的话，不能说。

    于是，李慎只能又问了一遍：“锦书，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丽妃满怀希望地说：“李大人，这件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求求您，去和陛下说说，我们姐妹是被冤枉的。”

    李慎什么话也不能说，只能劝她们安心等待皇帝的审判，然后转身走了。在转身的同时，心痛中也有些欣慰，因为到目前为止，谢锦书还没有受刑。他得抓紧时间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否则，一旦皇帝将她们姐妹俩移至刑部查办，那就凶多吉少了。

    谢锦书虽然嘴硬，可也希望李慎能说几句问候和安慰的话，因为据丽妃说，这个时候的长阳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一趟的。可见，李慎能到这里来，是费了多大的劲儿。可是谢锦书不明白的是，他既然费了那么大劲儿才能来这儿一趟，为什么不表示一下对自己的关切，哪怕同情一下也好啊。怎么一开口就质问自己为什么装傻骗他，为什么谋害龙胎，而且问完了这两个问题就走了。这让本来内心充满绝望的谢锦书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李慎走后，谢锦书犹自气愤难平：“我看哪，他就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要是我被皇帝就地正法了，那正好遂了他和袁梦雨的心愿，少了我这个挂名妻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扶正了！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丽妃思忖道：“这个李大人也真的有些奇怪，好不容易到这里来一趟，怎么就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

    谢锦书接口道：“我刚才说过了，他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也是看谢家的笑话。他恨谢家塞了个傻子给他做妻子，心里愤愤不平呢。”

    丽妃摇摇头：“我看不像。要是真来看笑话，也不该是那种眼神啊！”

    “他什么眼神儿啊？”谢锦书刚才没注意李慎的眼神。

    丽妃沉吟道：“他似乎还是关心你的，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丝痛苦。”

    “他关心我？”谢锦书自嘲道，“他关心的只有袁梦雨。上一次，从圆通寺回来后，听到袁梦雨怀孕，他连我的面都不见了。”

    丽妃说：“那他回来的时候不是坐在你的马车里？”

    “那是他和袁梦雨赌气好不好？”谢锦书叫了起来，“而且，没走多远，袁梦雨就说自己不舒服，李慎就陪她去了，哪里还理睬我？”

    “你吃醋了？”丽妃好笑地看着这个妹妹。

    “才没有呢！”谢锦书脸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我们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爹爹和定国公都无法进宫来看我们。只有李慎能来，可是他来也是兴师问罪来了，不会帮我们洗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的，还不如不来。”

    丽妃也叹气道：“是啊，我们被禁在这里两天了，外面的消息一点儿不知道。我想，如果惠妃没事，我们或许还能有出去的希望，要是她真的……”自己被那可能的严重后果吓住，不敢再往下猜测。

    谢锦书也郁闷至极，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要是那天晚上顺利逃走就好了，就算担惊受怕一阵子，也强过在这里等死。

    又想起秋云，也不知道她找到袁梦雨的大哥没有，可是，就算是找到了，人家会帮着自己妹妹的情敌吗？从那天晚上在圆通寺偷听到的对话来分析，这位袁家大公子虽然不喜欢回家，但是对袁梦雨这个妹妹，还是很喜欢的。

    想到这里，谢锦书十分后悔让秋云去找他。

    ……

    姐妹俩又捱过了三个漫长的夜晚，这天早上，刚刚起来简单梳洗了一下，听见门外的太监高声叫道：“太后驾到——”

    丽妃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因为太后的到来，就意味着她们有一个可以申诉的机会了。

    钟太后踏进大殿，丽妃赶紧拉着谢锦书给她跪下：“臣妾恭迎太后。”

    谢锦书无奈地跟着学道：“民女恭迎太后。”

    钟太后坐下，半晌才开口道：“丽妃啊，你和你的妹妹究竟对惠妃做了些什么，赶快从实招来，说不定，哀家还会和皇上说说，看在你们及时认罪的份儿上，将你们从轻发落。”

    谢锦书不等丽妃说话就抢着回答：“请太后明鉴，我们根本就没有对惠妃做任何事情。我不知道那个惠妃为什么会不舒服，但是她说是我给我姐姐出了主意，让姐姐在衣服上熏香意图害她小产，这不是很可笑吗？我从来没听说过，闻一点点香气就会让人流产。”

    太后瞅了一眼义愤填膺的谢锦书：“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

    丽妃赶忙给谢锦书使眼色，让她不要在太后面前这样放肆。

    谢锦书也明白过来，此刻不能得罪太后，否则，连这唯一一个能为她们姐妹俩说话的人都得罪了，那就不好办了。

    太后倒不计较这个，转而问道：“谢锦书，哀家听说，你从小就是个傻子，可是今天哀家看你口齿清楚，一点也不像个傻子的样子。那么，你能否告诉哀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五章 日本国使者

    谢锦书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既然要装傻，就要预备好，有一天跟人解释为什么装傻。

    正要说是因为去了一趟圆通寺就好了起来，却看见外面一个太监进来，跟太后说：“太后，皇上说日本国使者来访，现在正在御花园，因为有女客，所以请太后过去作陪。”

    钟太后似乎很不满意这个时候被打扰，有些不高兴地问道：“那么皇后呢，怎么不叫她去陪着？”

    太监躬身答道：“皇后娘娘已经去了，皇上说，请太后也去，因为一会儿要设宴款待日本国使者。”

    太后一听，只得先放弃盘问谢锦书，跟着太监走了。

    谢锦书不由得好奇道：“日本国的使者来访？”

    心想不就是日本人嘛？好像再过上若干年，他们就要大举侵入中原土地了，也就是这个时代人们所说的“倭寇”。

    丽妃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只关心自己的命运。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丽妃干巴巴地说，“管他是哪国的使者呢。反正我们这次凶多吉少，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把我们移交到刑部去。”

    谢锦书一听，也心情灰暗，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

    御花园里，皇帝和太后、程皇后正在陪着日本国的使者——山田次郎王子和雅子王妃欣赏明朝宫廷美景。

    雅子王妃对御花园的精巧赞不绝口，对程皇后说：“贵国宫廷的花园真是又气派又精致，真真让人流连忘返啊！”

    程皇后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贵国的衣裙也很漂亮。”雅子王妃看着程皇后穿的绣着一只金凤凰的玫瑰色裙子，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程皇后笑道：“本宫可以叫人做几件，给你带回日本去。”

    “是吗？”雅子王妃惊喜地说，“那么，我一定会成为日本国最美丽的女人。”

    太监过来请旨：“陛下，太后，皇后娘娘，宴席和歌舞已经准备好了。”

    皇帝说：“那么，我们先去紫凝园用饭吧。”

    一行人来到紫凝园。

    宴会进行得非常愉快，尤其是程皇后和雅子王妃，相谈甚欢，就像是相识已久的好姐妹。

    可是，这愉快的气氛被山田王子打破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一拱手：“山田次郎非常感谢陛下的盛情款待。不过，此次山田前来，是带着敝国国君的重托而来，有几件事情想请贵国帮忙。”

    皇帝放下筷子：“哦，什么事情呀，请尽管讲来。”

    山田走出坐席，将双手背在后面，踱来踱去：“敝国十分仰慕贵国的诗词曲赋，有一个对联，上联是敝国国君想出来的，可是无人能对得上下联，所以想请贵国才子帮忙。”

    “说来听听。”皇帝一听，也有些兴趣。

    “山山水水，山连水水环山，青山绿水如画，山水永相依。”山田王子说完，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皇帝，“请陛下赐教。”

    年轻的皇帝明白过来了，日本国这次派了使者过来，名为拜访邻居，实际上是要挑衅。自古至今，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而这样的挑衅，首先是用对对联开始的。如果中原无人对的上他们的上联，那么，他们就会极尽嘲笑挖苦之事，紧接着就会展示他们在武力方面的优势。

    难道，这是入侵的前兆？这次所谓的拜访，不过是一封换了形式的战书？

    皇帝觉得自己脊背上出了一溜冷汗。

    太后和程皇后也感觉到了，这山田次郎王子可是来者不善啊。可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对出这个对联来。

    太后环顾四周：“哪位卿家给山田王子一个下联呢？”

    大臣们都坐在那里，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整个紫凝园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宫人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气都不敢出，侍立一旁。

    太后又问了一句：“众位卿家，难道没有人愿意给山田王子一个下联吗？”

    还是没人吭声。

    山田次郎得意地说：“哎呀，看来本王子不受欢迎哪。这么多大明才子，都没人肯赐一个下联给敝国，真是令本王子伤心呀！”

    半个时辰过去了，下联还是没有出来。山田王子很了然地说：“此次本王子来访，其实是想和贵国切磋一下文韬武略，所以，才拿了这个上联来请贵国赐教。过几天，本王子还会令敝国武士展示一下武艺，希望贵国君臣不要嫌弃我们出丑，要是能有人愿意和我们一起表演，那就更好了。好吧，今天的宴会就到这里，本王子累了，想早一点休息。”

    说完也不和皇帝太后行礼，径自带着雅子王妃离开宴席，走了。他们带来的侍从则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作陪的大臣，跟着山田夫妇离去。

    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既不发话让众人散去，也不接着追要下联。

    一个年纪很大的大臣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一拱手：“陛下，依臣之见，不如向民间征讨下联。”

    岂料皇帝一下子发作起来：“民间民间！一有事情，你们就会向民间求教。朕每年花那么多俸禄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对子都对不上，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人群中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可是这个对子，太难对了。”

    “是啊是啊，这种连环对是很难的，一般人是对不上来的。”

    皇帝继续发怒：“你们愿意把自己当成一般人？那好啊，明天你们就都回家种地去吧。”

    太后赶忙发话：“众位卿家，陛下只是一时情急，你们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皇帝这才缓和了脸色：“限你们明天一早拿出下联来。”说完拂袖而去。

    又回过头来：“袁爱卿随朕来一下。”

    袁天建赶忙离了席位，跟在皇帝身后走了。

    众大臣纷纷散去，一些文官尚在喃喃自语：“山山水水，山连水水环山，青山绿水如画，山水永相依。绝对，绝对啊！”

    一些武官却不无嘲讽地打趣道：“平日看你们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就都不灵了？”

    定国公也参加了宴会，回到家里，不停地蹙眉叹气。

    夫人见状不满地说：“你这又是怎么了？一回家就没好脸色。”

    定国公将今天宴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依我看，这日本国没安什么好心，否则，就不会想出这样可恶的上联来羞辱我大明。而且他还说了，过几天还要展示他们的武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我想好了，比武的时候，要是他们的武士敢胡来，我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要把他们赶出我大明的土地。”

    夫人劝道：“好了好了老爷，大明土地不是你的，是皇上的，你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参上一本，可够你受的。再说了，人家是使者，又不是敌寇，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哦对了，你今天去宫里赴宴，有没有探听到锦书的什么消息来呀？”

    定国公一拍脑袋：“坏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本来想着宴会散了后找个机会和伍公公打听打听——这宫里头，就他还好说话一些——可是，遇到那对联的事情，就给忘了。”

    “你呀……”夫人无奈地摇摇头。

    定国公说：“你不要着急嘛。前几天慎儿不是回来说了吗，锦书她现在还好。”

    “可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在这三天里头，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万一惠妃娘娘不依不饶，一口咬定就是丽妃和锦书害她，那么皇上和太后一定会对她们姐妹恨之入骨的。”

    定国公闷闷不乐：“惠妃娘娘不是没事吗，太医都说了，不过是虚惊一场，可她为什么非要这样不依不饶。要说她针对丽妃也倒说得过去，可是锦书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天听你说，也不过是锦去年在长阳宫里为了帮丽妃解围而稍稍冒犯了她一下，可认真说起来，也是惠妃先挑事儿的，她不至于直到今天还对锦书耿耿于怀吧。”

    夫人也说：“是啊老爷，我也纳闷呢。要说这惠妃娘娘记恨锦书，那么去年就应该找茬儿来了，怎么等到今天才想起来？”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六章 对联

    谢锦书和丽妃已经被关在长阳宫七天了。在这七天中间，除了李慎和钟太后分别来过一趟，她俩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更没有任何人告诉她们，这个时候的惠妃，更加趾高气扬了。宫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说这位惠妃娘娘命大福大造化大，被丽妃陷害了两次，都没有丝毫小产的迹象，反倒愈斗愈勇，脸色越发红润神情更加倨傲了。当然，见了皇帝和太后除外。连程皇后都私下里和自己的贴身宫女说，说不定有一天，她这个皇后的宝座就要让给别人了。

    这天晚上，丽妃照例坐在窗边发呆，谢锦书照例躺在床上数幔帐上的流苏有多少根丝线，忽听得外面爆发出一阵大笑

    “哎呀你们没看见那个情形呀，那日本国使者的上联一出，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人们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一个很年轻的太监说：“杜公公，你又胡说八道了。那些大人们肚子里学问大着呢，别说对一个对联，就是当场写文章也是能写得出来的。你就别逗我们了。”

    被叫做杜公公的急了：“我说的是真的呀。那些大人们的确被那个上联给吓住了，皇上叫他们对下联，可他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愣是没对出来，把皇上和太后气得不得了。”

    一旁一个似乎是年纪较大的宫女说：“杜公公没说谎，真的是这样的。今天宴请日本国使者，我也被叫去帮忙了。我看见啊，那些大人们都对不上来那个对子，有的人一直出汗，把后脊背都湿透了。”

    杜公公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的是真的吧。”

    前面那个年轻太监说：“到底是什么对子呀，这么吓人？”

    杜公公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一点点：“好像是说山水如画什么的，我也不懂，没记住。对了，翠姑姑记住了没有？”

    刚才那个年纪较大的宫女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识字，哪里记得住那样绕口的对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刚才还向着你说话呢，这么快就恩将仇报，真是的。”

    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谢锦书听得好奇，不禁走到门口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对子？”

    宫人们停止说笑，奇怪地看着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别关心这个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自个儿的事情吧。这几天皇上忙着接待日本国使者，没工夫来管你们姐妹俩，等过两天有了空闲，一定会重重治你们的罪的。”

    谢锦书执拗地说：“反正是在等死，也没事可做，听你们说得热闹，就过来问一句。你们看在我就要被砍头的份上，就告诉我，到底那日本国使者出的是个什么对联？”

    宫人们都有些同情这个很著名的傻丫头。他们早就见惯了皇宫内院得是是非非，也大致明白惠妃在耍什么把戏，只是与己无关，他们也犯不着多嘴多舌丢了小命。可是，这个谢锦书也真是运气太差，嫁给定国公家的二公子，被夫君冷落不说，还弄得身陷囹圄，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掉脑袋。算了，看她可怜，就满足一下她这小小的好奇心吧。

    杜公公说：“今天在紫凝园，日本国的使者山田王子出了一个上联，好像是说‘山山水水’什么的，宴会上那么多才子，竟然没人能对得上下联。皇上很生气，令他们明天一早弄出下联来，否则，说不定会丢官呢。”

    谢锦书想了想，说：“能不能麻烦杜公公去和皇上太后说一声，就说我能对得出下联。”

    不仅宫人们惊愕万分，就连站在谢锦书身后的丽妃也大吃一惊。她认为，就算这个妹妹被佛祖关照不再痴傻，可是，从小就没读过书识过字的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个才女啊！

    于是悄声劝谢锦书：“锦书，不要乱讲话，日本国使者和我们没有关系，他们出的上联，谁能对得上就让谁去对好了，反正大明朝有那么多才子大学士，就算今天对不上来，明天也会想出下联的。”

    在二十一世纪，谢锦书从小跟着爷爷学书法，少不了替人写个匾额楹联什么的，对于对联的知识，也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再加上爷爷耳提面命，总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经常向她灌输一些古代文学艺术知识，谢锦书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现在突然听到对对联，不禁来了一些兴趣，甚至有些天真地盘算着，如果自己能对上那个对联，说不定皇帝会看在自己为国分忧的份上饶了她们姐妹俩，至少，能给个申诉的机会吧。

    于是谢锦书对丽妃说：“姐姐你别担心，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想啊，我要是能对上那个上联，皇帝和太后也许会给我们一个陈明事实的机会，这样，我们就不会是只在这长阳宫里无奈地等死了。”

    丽妃苦笑着摇摇头：“妹妹，你太天真了。既然那日本国使者出的上联无人能对出，那么，这个上联一定是个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下联的。你若是对上了，不一定有功，而你若是对不上，那就是欺君之罪，很可能当场就身首异处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做这种罪上加罪的事情。”

    一旁的宫人们也频频点头：“是啊谢小姐，你还是不要出去惹麻烦，安心在这长阳宫里待着，说不定定国公和谢大人会让大事化小，保你们平安无事。如果你夸下海口，又对不上下联，皇上一怒之下，说不定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谢锦书就是想去试一试，她对丽妃说：“姐姐，就让我赌这一把吧，就算是赌输了，我也认了。”有对杜公公说：“杜公公，能不能请你现在就去告诉皇上，谢锦书能对得上日本国使者的对联。”

    “妹妹……”丽妃心神不宁地叫了一声。

    谢锦书冲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输给日本国使者的。”

    ……

    杜公公出去不大一会儿，皇帝就急匆匆跟着他赶到了长阳宫。谢锦书一看皇帝焦急而欣喜的神色，不禁和丽妃耳语：“姐姐你看，天都黑了，还没人对得上下联来。”

    丽妃紧张地说：“锦书，你能行吗？”

    谢锦书大喇喇地说：“当然能行了。我可不是在乱吹牛哦！”其实心里直打鼓，腿肚子也有些哆嗦，尽管还没到对对联的时候。她很清楚，要是她对不出下联来，那脑袋也要搬家了。

    皇帝一进门就大声说：“谢锦书在哪里？”

    谢锦书站出来：“我在这儿呢。”

    丽妃不禁责备道：“锦书，怎么这样没规矩？”

    谢锦书真的是没脾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这些。

    皇帝不计较谢锦书没有礼貌，急切地问道：“谢锦书，听说你能对上下联，你快告诉朕，下联是什么？”

    谢锦书翻翻白眼：“可我还不知道上联是什么呢！”

    皇帝不知道说什么好，盯着谢锦书，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敢、戏、弄、朕！”

    谢锦书无辜地说：“没有啊，你是皇帝，我怎么敢戏弄你呢？刚才我听宫人们说日本国使者出了一个绝对，觉得好奇，就想试着对一下。可是这些宫人们没有记住那个上联，所以还要麻烦陛下你告诉我上联，我好想下联呀！”

    皇帝仔细研究了一下谢锦书眼睛，没有从里面发现开玩笑的迹象，于是说：“朕现在就告诉你上联，要是你在天亮之前对不出来，那么——”一按腰间的佩剑，“两罪并罚，朕立刻让你见阎王！”

    谢锦书看皇帝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暗自祈祷着：“求佛祖保佑我，让我一定对出这个下联来。”又对皇帝说：“这好说，如果我没有在你规定的时间里对出下联，你尽管拿我是问好了。但是，如果我对出了下联，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敢和朕讲条件！”

    （在亲们的大力支持下，《明朝小夫妻》收藏已经突破300，凌冰儿特加更第五十五章和第五十六章，今天常规更新的另外一章在今晚，希望亲们继续关注。凌冰儿鞠躬感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七章 再帮一个忙

    谢锦书笑着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在和你讲条件，而是在和你讲道理。”

    皇帝冷哼一声，索性不着急要下联了，坐在一把椅子里，将后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朕倒要听听，你那所谓的道理。”

    谢锦书不紧不慢地说：“尊敬的陛下，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向我们出示那所谓的我们谋害龙胎的有力证据。”

    皇帝哼了一声：“从这里搜出来的麝香和黑胡椒，还有那个写着惠妃生辰八字施了咒扎了针的布人儿，难道不是证据吗？你还想要怎样的证据！”

    谢锦书不屑地一撇嘴，心想这种把戏我在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就是你这孤陋寡闻的皇帝才把这当真呢。反问皇帝：“如果，有人故意陷害丽妃，趁人不备偷偷将那些所谓的证据放在长阳宫让人搜了出来呢？”

    “够了！”皇帝不耐烦了，“朕今天来找你不是要和你说这件事的，是要你对对联的。你要能对得上，就把下联告诉朕，要是对不上，朕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锦书嘲讽地一笑：“陛下此刻回到别处去，不也一样要浪费时间吗？”

    皇帝觉得这个谢锦书不仅不傻，而且还无法无天呢，怎么李慎这么倒霉，娶了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娘子？

    皇帝说：“你少幸灾乐祸，我大明有着数不清的才子，你对不上来这个对联，自然有人能对得出来。告诉你，别打算拿这个和朕讲什么条件，那是做梦！”

    谢锦书毫不示弱，立刻回道：“那就请陛下去找那些数不清的才子要下联好了。反正我们姐妹俩就要做刀下鬼，也犯不着临死之前还大义凛然为国分忧！”

    丽妃急得将谢锦书拉过来：“锦书，不能这样跟陛下说话。”

    皇帝努力把怒火压回肚子里，说：“谢锦书，你要明白，你和丽妃如今可是待罪之身。”

    “我想，我的意思也应该让陛下明白。我并不要求陛下不问青红皂白就放了我们这两个‘待罪之身’，而是请求陛下能给我们一个陈述事实以及与惠妃对质的机会。俗话说，死也要死得明白，即使我们真的有罪，那也该让我们知道，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呀！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背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皇帝凝视着谢锦书，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和内心深处看穿。谢锦书明白，话已出口，不可能再收回，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要硬着头皮往前冲，不可能再有退路了。于是勇敢地与皇帝对视，眼睛一眨也不眨。

    仿佛过了二十年一样长。

    皇帝终于动了动睫毛：“好吧，朕可以答应你，如果你的下联能在日本使者面前为我大明争回这口气来，那么，朕定当秉公审案。”

    谢锦书说：“一言为定？”

    皇帝说：“君无戏言。”

    “好！”谢锦书说，“上联是什么？”

    “山山水水，山连水水环山，青山绿水如画，山水永相依。”

    丽妃一听这上联更加紧张，因为这样的连环对很难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得上的。

    只见谢锦书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风风雨雨，风携雨雨推风，疾风骤雨似箭，风雨何不归。”

    皇帝和丽妃同时在嘴里默念着：“山山水水，山连水水环山，青山绿水如画，山水永相依；风风雨雨，风携雨雨推风，疾风骤雨似箭，风雨何不归。”

    皇帝赞道：“对得工整！对得工整！明天一早，朕就将这下联说给日本使者。”

    谢锦书说：“那么陛下答应的事情……”

    皇帝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说：“君无戏言。”

    ……

    第二天中午，谢锦书和丽妃心神不宁地等待着皇帝的消息。

    今天的午饭，比前几天丰盛了许多，有鸡有鱼，谢锦书总算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由这顿饭，她知道，这下联，皇帝用上了。可是，他到底说话算数不？

    丽妃肯定地说：“皇上虽然年轻，可是沉稳厚重，从不戏言。妹妹，这一次，或许我们真的有希望洗清这不白之冤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只见皇帝终于又来到长阳宫，他的身后，跟着小秦。

    丽妃远远就看见，皇帝脸上并无喜色，不由得揪心起来，担心谢锦书的下联最终没能过关。

    皇帝走进正殿，说：“今天多亏六妹了，你的下联令日本使者很是吃惊，但是，他们紧接着又出了一个难题。”

    丽妃试探着问道：“这个难题，是否仍然无人可解？”

    皇帝叹气道：“是啊。也不知道这日本国为什么要来我大明挑衅。”

    谢锦书插话道：“难道我泱泱大国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岛国不成？”想起了八年抗战，不由得热血沸腾。

    皇帝惊讶地看着面色潮红、双拳紧握、怒目圆睁的谢锦书：“六妹，你没事吧？不过是一个日本国，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谢锦书这才平静一些：“没什么，我只是气不过那日本国欺人太甚。”

    皇帝说：“是啊。这次他们来访，着实出了些难题。”

    丽妃说：“昨天那个对联，不是对上了吗？”

    皇帝苦着脸道：“对联是对上了，可朕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又出了个难题。”

    “什么难题？”谢锦书问道。

    “拿过来！”扭头吩咐小秦。

    小秦用漆盘托着一卷纸走上前来。

    谢锦书打开纸卷一看，不由得对那个神秘的日本国山田王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莫非他也是穿越来的？要不然，怎么会想得到小学奥数题呢？

    只见纸卷上写着：吉田和阿土分别从东边的池塘边和西边的柳树旁同时出发，走向池塘和柳树中间的一个地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距离池塘边有八里地，相遇后，他们又继续各走各的的路，走到对方的出发地点后立即返回，在一个地方又一次相遇，这个地方距离柳树有六里路程。请问，吉田和阿土两次相遇地点之间的距离是多少理路？

    谢锦书哑然失笑，对皇帝说：“能不能让我见一下那个山田王子？”

    皇帝警惕地说：“你见他干什么？”

    谢锦书一撇嘴：“我又不是要通敌叛国啦，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只是很好奇，这个山田王子怎么会想出这样的问题来。”

    皇帝不快地说：“你就说能不能算出来，其余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谢锦书暗自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的，这么拽，当个皇帝了不起啊。了不起的话就自己去做题好了，不要来找我。算了，不见就不见，我才不愿和日本人打交道呢。

    见谢锦书不吭声，皇帝有些着急，追问道：“你到底能不能算出来？”

    谢锦书说：“我当然能算得出来。不过，这一次我又帮了你的忙，我还得提个条件。”

    丽妃不安地看了一眼隐隐浮现出怒气的皇帝，对谢锦书说：“妹妹，替君分忧是分内之事，为什么还要提条件呢？你要是能算出来，就赶快告诉陛下，免得我大明朝被区区一个小国欺辱。”

    皇帝对丽妃这句话甚是满意，点头道：“嗯，还是丽妃懂事，识得大体。”

    谢锦书心想，难道我就不识大体了吗？我要是不识大体，就不告诉你那个下联了。

    丽妃说：“陛下先请回吧，等六妹算出答案，臣妾再请杜公公去告诉陛下。”

    “不用了！”谢锦书说，“拿笔墨来！”

    小秦说：“就在漆盘上呢。”

    谢锦书一看，漆盘上面果然放着一枝笔、一方砚台和一叠白纸。

    她拈起笔，沾了墨，又将毫端抿了抿，在纸卷的右下角写上几个大字：四里路。

    皇帝和丽妃同时看了看答案，又同时抬起脑袋，异口同声地问她：“为什么是四里路？”

    谢锦书不耐烦道：“因为我计算出来就是四里路啊！反正我算出来了，至于我是怎么算出来的，你们就不要管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八章 帮人帮到底

    长阳宫内，丽妃忐忑不安地在地上走来走去，等待着皇帝的消息。

    由于谢锦书连续两次帮忙，而且至少有一次是被证明成功的，于是这两天，她和丽妃的伙食标准大大提高，都有黄焖羊肉和甲鱼汤了，是小秦亲自监督着两个太监送过来的。

    谢锦书不禁和小秦感慨道：“这两天的饭菜，和前面几天的可是有着天渊之别呀。”

    小秦听到这话有些奇怪：“怎么个天渊之别了？”

    谢锦书没有发现丽妃在冲自己眨眼睛，自顾自地说：“那几天，米饭是冷的，要不就是隔天的，菜里面一点油星不见也就算了，可居然都是些已经蔫了黄了的菜帮子。我说，就算我和我姐姐是犯罪嫌疑人，可偌大的皇宫，也不缺少这些开支吧，怎么净给我们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

    小秦更加奇怪：“可是皇上他并没有让御膳房给你们那样的饭菜呀！皇上说，只是先将你们软禁起来，待查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再做定夺。”

    丽妃赶紧打岔：“哦，可能是这里的饭菜不合六妹的口味。”

    谢锦书没好气地说：“那就叫皇帝来尝尝，看看那样的饭菜合不合他的口味。”

    小秦已经了然，说：“丽妃娘娘，谢小姐，这宫里的事呀，有时候不能说得太明白。好了，这饭菜也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哎，秦公公等等。”丽妃叫住了刚刚抬起脚要走的小秦。

    “丽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昨天，那个日本国使者出的难题……”

    小秦一拍脑袋：“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要不是娘娘提醒，我差一点儿都忘了。谢小姐的答案完全正确。你们没看见当时的情形呀，日本国的山田王子听到‘四里路’这几个字，惊奇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以为，我们大明朝都是些酒囊饭袋啊，可是没想到，咱这深宫里头藏着高人呢。”

    “那陛下他……”丽妃想问问皇帝态度怎样。

    小秦说：“当然是龙颜大悦咯！”

    小秦走后，丽妃把谢锦书叫进大殿，看着她的眼睛：“妹妹，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怎么会写字、怎么会算术的？”

    谢锦书说：“现在，这个问题还重要吗？”

    丽妃有些不好意思：“妹妹你别误会啊，姐姐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高兴。”

    “那你就只管高兴就好了，其余的事情，你就别问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只知道自己不是傻子了。”

    “可是有朝一日回到定国公府，你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一切？”

    谢锦书平静地说：“我根本无须解释。”

    “可是李慎，你总是要每天面对的。要是他问你怎么好了，你总不能一个字都不说吧。”

    谢锦书自嘲地笑了：“姐姐，实话告诉你吧，李慎和我成亲以来，根本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呢，和他每天面对的是袁梦雨，而不是我，所以，我根本无须担心怎样向他解释。而且，袁梦雨又怀了他的孩子，他沉浸在即将做父亲的喜悦里，哪里顾得上问我问题？”

    丽妃呆了半晌，叹气道：“唉，怎么会是这样？如果你早些说自己好了，也许事情要好办得多。”

    谢锦书心想，又不是我不想好起来，可实在是，情非得已啊。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我愿意的。

    ……

    第二天，皇帝又一次亲自来到长阳宫，一进门就急吼吼的：“六妹，六妹呢？你快出来，再帮朕一个忙……”

    丽妃闻声急忙出来迎接他：“臣妾恭迎圣驾。”

    皇帝用双手扶起丽妃：“爱妃不必多礼，咦，六妹呢？”

    丽妃说：“一会儿就出来。对了，陛下这么焦急，是不是日本国使者又出了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了？”

    皇帝说：“你说对了。这日本国的山田王子啊，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和我大明过不去，想出这些难题来看我们的笑话。还好，有六妹在，我大明朝才没有在一个小国面前丢脸。”

    谢锦书从里间走出来。

    皇帝一看见她激动万分，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六妹，你再帮朕一个忙。”

    谢锦书揉揉惺忪的眼睛：“帮什么忙啊，又要做奥数题啦？”

    皇帝和丽妃同时一愣：“什么奥——数？”

    谢锦书清醒过来，连忙打哈哈：“哦，那个，我是说啊，日本人又出什么花招了？”

    皇帝微蹙眉头：“那个山田王子要和你对弈。”

    “下棋？”谢锦书连忙摇手，“下棋就算了，陛下还是请找别人吧，我不会下棋。”

    皇帝一脸的不相信：“怎么会呢？六妹多才多艺，怎么可能不会下棋？”

    丽妃拿不定主意谢锦书到底会不会下棋，于是试探着问道：“陛下，满朝文武加上民间才子，这会下棋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找一个棋坛高手来和日本使者对弈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六妹去呢？”

    谢锦书赶紧点头：“对对对！姐姐说得对！我不会下棋，我真的不会下棋，请陛下找一个真正会下棋的人去应付日本使者吧。”

    皇帝说：“要是能找别人就好了，可是山田王子说了，就要和你下棋，别人他一概不理会。”

    “怎么还有这样的怪人？”谢锦书快哭了，“就喜欢跟一个人斗下去。”心想这个山田王子一定也是穿越来的。

    皇帝说：“因为前两次的难题都是你破解的，所以这山田王子对你甚是感兴趣，一定要和你对弈一盘。”

    “陛下前面不是说我不能见日本国使者吗？”谢锦书以退为进。

    “这个……这个么……朕的确是说过这个话，不过现在情况变了，你不去见日本国使者不行了。”

    “可我真的不会下棋。”谢锦书心想，坏事了，这个山田王子果然不是个善茬儿，看见自己对上了他的对联，又解答了他的数学题，恐怕是心有不甘，一定要挫败自己，挣回这个面子来。

    谢锦书越想越后悔，没事干呈那个能做什么，真是枪打出头鸟哇！不禁埋怨道：“那你不会不要说对联是我对出来的吗？不能说那难题是别人算出来的吗？”

    皇帝惊奇地一扬眉毛：“这怎么可以？我堂堂天朝，难道还要耍弄这些伎俩欺骗一个小不起眼的国家吗？”

    “兵不厌诈呀，老大！”谢锦书无奈地嘟哝了一句，心想这皇帝大哥还真是死心眼呀。

    皇帝没听清谢锦书的话，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谢锦书说：“我说，我不会下棋。所以这个忙，我无论如何也帮不了你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皇帝说：“不行。你就算是不会下棋，也要去见山田王子。否则，人家会说我大明不讲信用。”

    谢锦书真的要哭了：“陛下，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下棋呀！你就和山田王子实话实说好了。”

    “那怎么行？这样一来，那日本国岂不是更要笑话我们朝中无人了？”

    谢锦书在心里悲鸣一声：这个死皇帝，一会儿说要实事求是不能跟别国的使者说假话，一会儿又怕丢人。怎么道理都是你家的呀，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丽妃也劝道：“陛下，看来六妹真的不会下棋，陛下就和山田王子说说，另换一个人好了。臣妾想，这个山田王子不会这么固执吧，非要和六妹下棋不可。”

    皇帝皱着眉头：“可这山田王子就是这么怪异，非要和六妹下棋，他说了，别人他都不稀罕，他只和与他旗鼓相当的人打交道。前面，六妹连破他两个难题，使他大为惊讶，说一定要和六妹争个高下。六妹，你能对上那样的绝对，能算出那样的难题，这下棋么，一定不在话下，你就帮人帮到底，既然前两个难题你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破解出来，那么这一次，也非你不可了。朕答应你，如果这次和山田王子对弈，你能赢了他，那么，朕一定赦免你和丽妃无罪。丽妃，仍然是长阳宫的主人，谢锦书，仍然是定国公家的二少夫人。”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五十九章 对弈

    文华阁内，站满了文臣武将，还有侍立一旁的宫人们。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棋盘，谢锦书与日本国的山田次郎王子分立棋盘左右两边，互望着对方。

    谢锦书有些不敢看山田王子，就眼神发虚地往旁边看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竟然发现了袁梦雨的大哥——袁鹤。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混进宫里来了，穿着太监的衣服，没事儿人似的看着自己和山田王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锦书火冒三丈。这个袁鹤，当初说得好听，说什么自己若是有事就拿着那个破牌子去找他，可是，他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呀，不像来帮忙，倒像是来看笑话的。难道秋云没有找到他？还是他不肯帮着自己这个外人给他的亲妹妹留一个威胁？

    谢锦书压着满腔怒火看向棋盘，一瞬间，怒气就换成了紧张。一脸的紧张，藏都藏不住，不仅鼻尖上、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连腿肚子都在哆嗦。看着一脸笃定的山田王子，谢锦书心想，这下子完了。前面，皇帝说，要是这盘棋能赢，那就赦免她和丽妃。可是皇帝没有说，要是输了该怎么办。谢锦书预想着种种可怕的结果，越发不能定下神来。

    此情此景，令谢锦书懊悔万分。她懊悔，没有听爷爷的话，将琴棋书画学个精通，以至于和爷爷学了十几年的围棋，还是个半吊子。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聆听到慈祥可爱的爷爷的谆谆教诲了。

    站在谢锦书对面的山田王子悠闲地摇着一把写有苏东坡《洞仙歌》的折扇，一下一下轻轻摇着，让本来就紧张到极点的谢锦书更加头晕眼花，甚至忘记探究一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谢锦书扶着快要被晃晕的脑袋，不满地对山田王子说：“我说那个山田王子，你能不能别把你那把破扇子摇来晃去的，弄得我头都晕了。”

    山田王子惊诧地看着谢锦书：“你说什么？这是破扇子？你看清楚了，这上面可是苏东坡的《洞仙歌》！”

    看这情况，山田王子是苏东坡的粉丝呢。苏东坡老爷爷，有一个日本粉丝，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呀！

    谢锦书故意说：“我早看见那是苏东坡的《洞仙歌》了，我也没说上面画着个东坡肘子呀。”

    旁边站着的官员们忍俊不禁，一下子笑出声来，就连宫人们也偷偷拿袖子捂着嘴使劲儿憋着笑意。

    本来一脸严肃的皇帝也撑不住笑了：“好了六妹，不要耍嘴皮子了，这就开始吧。”

    谢锦书和山田王子同时坐下来，准备选子。

    山田王子盛气凌人地瞪着谢锦书，正要说“我让你七颗子”，却见谢锦书突然又站起来，对皇帝说：“陛下，在开始这盘期之前，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皇帝不悦道：“你只管好好下棋就是了，有什么话，下完这盘棋再说。”

    谢锦书哭丧着脸在心里说，下完这盘棋，我再说就来不及了。于是执着地请求道：“不，陛下，我现在必须说。”

    皇帝无奈道：“那你说吧，什么事儿？”

    “可是，我只能和你一个人说。”

    山田王子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你们大明朝是怎么回事呀，下盘棋还这么啰里啰嗦的。”

    皇帝没办法，只得离了座位，将谢锦书带到隔壁的一间暖阁里，说：“好了，此处无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谢锦书突然想到，自己这番话很可能就是遗言了，不禁鼻子一酸，流下泪来，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因为一丁点儿小事就哭哭啼啼要挟男生的女孩子。

    使劲儿忍住泪，无限凄凉地说：“陛下，我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人，可是现在，我郑重地请求您，不管今天这盘棋我是赢了还是输了，您只管治我一个人的罪就行，千万不要连累我姐姐。我以一个将死之人的名义发誓，我们姐妹俩的确没有谋害龙胎。不管您相信不相信，我都要说，我们问心无愧。不过，”吸溜了一下鼻子，“陛下你如果真的认为有人谋害了惠妃，那你就将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好了，反正都是个死，也不在乎多一个罪名。”

    说着泪如雨下，无语凝噎，也不管形象好看不好看。

    皇帝冷哼一声，说：“朕凭什么相信你呢？你说你们姐妹俩是清白的，就是清白的吗？”

    谢锦书又吸溜了一下鼻子：“陛下，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说谎做什么？呜呜……我知道，去年在长阳宫住的那两天，我得罪了惠妃娘娘，可是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成心的，只是看见她仗着怀了龙胎来欺负我姐姐，我才出了那么个馊主意，目的也只是替姐姐出口气罢了，决不是要陷害一个孕妇。我从来不干这种缺德事儿，虽然我没做过母亲，可也知道，一个孕妇，是应该受到保护的。”

    皇帝嘴角挂上一丝笑意：“这么说来，倒是惠妃的不是了。”

    “当然是她的不是了！”谢锦书抹了一把眼泪，理直气壮地说，“明明就是她跑到长阳宫去找事儿的……”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好了好了,你还没完没了了。朕刚才说过了，先下棋，等这盘棋下完了，你想说多少话都行。”

    谢锦书快要嚎啕了：“可是陛下，你真的认为，下完了这盘棋我还能有说话的机会吗？”

    “你要抗旨吗？”皇帝的威严又出来了。

    谢锦书没敢吭声。

    皇帝接着说：“听朕的话，好好去下这盘棋，记住，即使输了棋，也不能输了我大明朝的尊严。”

    谢锦书心说，我命都快没了，要尊严干啥。可是一看皇帝不爱听自己的话，对于自己输了后如何处置她们姐妹，也丝毫口风都不露，只得怀了视死如归的慷慨走出暖阁，奔赴疑似刑场的文华阁。

    还不忘回头说：“陛下，不要冤枉我的姐姐。”

    ……

    山田王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谢锦书和皇帝一前一后进来，就不满地站起身来嚷嚷：“你们大明朝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皇帝抱歉地笑笑：“女人么，就是事情多，请山田王子见谅。”

    山田王子嘀咕了一句什么，重新坐下来，对谢锦书说：“你要白子还是黑子。”生气之余，也不打算让谢锦书七颗子了。

    谢锦书说：“白先黑后，山田王子是客人，理应先走一步。”

    山田王子也不客气，拈起一颗白子，放在了一个格子上。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开局，谢锦书本来能应付两下子的，拿起一颗黑子，准备放入棋盘之中。可是，为什么胳膊不听使唤？是不是太紧张了？被一股莫名的、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这颗黑子居然落在了自己预想位置的三格之外。

    谢锦书有些困惑，放下黑子后，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因自己抗议而不得已停止摇扇子的山田王子，疑心他在做手脚，故意用了一种什么神秘武功，让自己胡乱下子，好让大明朝输了这盘棋。

    正想站起来当众揭发日本人的阴险行径，却见山田王子盯着那颗黑子研究了半天，轻轻点头：“谢小姐果然出手不凡哪！”

    谢锦书更加糊涂。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这个山田次郎在捣鬼？又疑心他故意掩人耳目，就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山田王子的眼睛清澈坦然，没有丝毫作弊的迹象。谢锦书头痛地想，那么，自己这是撞上鬼了？

    山田王子端起身旁的茶盅，抿了一口清香的茉莉花茶，继续走棋。而谢锦书这边，真的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胳膊一直不听使唤，每一颗子放的地方都不是她想好的位置，悄悄换了左手也还是一样。

    谢锦书悲哀地想，天要绝我！天要绝我啊！

    可是渐渐地，山田王子的神色居然凝重起来，不再是那一副悠闲笃定的样子，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每下一颗子，都要考虑上好半天，往棋盘上放棋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谢锦书盯着棋盘，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棋局。她虽然不太会下棋，可被爷爷耳提面命十几年，多少也了解一些著名的棋局。看山田王子这样子，不像是在搞鬼，而且自己身不由己弄出的这幅棋局，似乎很让他头痛。

    看着看着，谢锦书模模糊糊想起来了，这个棋局，是爷爷曾经和一些棋友们经常谈论到的一种棋局，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了，因为那时候谢锦书对此不感兴趣，也就是姑妄听之，姑妄看之，也不往心里去。但是她记得，爷爷和那些棋友说过，这个棋局很是厉害，不动声色，后发制人，且易守难攻，千变万化，一旦棋局形成，对手要想突破，几乎没有可能。

    可是，自己并不会这个棋局呀，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走出来？谢锦书惊异的同时也很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不用掉脑袋了呀！

    看到自己渐渐占了上风——姑且不论这上风是怎么占来的——谢锦书抖擞精神，继续下棋，当然了，也不是她自己下子，仍然是那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的手，看似轻松地放下每一颗子。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章 惠妃的请求

    山田王子的脸色越来越晦暗，他紧盯着棋盘，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将谢锦书的黑子打个落花流水，可都是徒劳，因为谢锦书设的这个棋局太无懈可击了。

    山田王子的双眼充满了绝望，不甘心地抓起三颗棋子，轻轻放在边线外的棋盘上，低头道：“我输了。”

    谢锦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自己，就这样赢了？

    不管怎么说，赢了棋都是好事情，谢锦书立刻乐开怀，有些手舞足蹈，要不是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她还想放声高歌一曲呢。

    可是，她只顾着高兴和庆幸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袁鹤一脸疲惫之色。

    回到长阳宫，谢锦书发现那些看守她们的侍卫和宫人们已经撤走了，长阳宫一切恢复原样。不，不仅是恢复了原样，她发现，寝殿里还新添了一架琉璃屏风。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谢锦书问：“姐姐，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屏风？”

    丽妃说：“这是皇上刚刚赏赐来的。皇上说，六妹连解日本国使者三道难题，于社稷有功，所以，将这座稀世珍宝琉璃屏风赏赐给你，过两天你回定国公府的时候，我叫人给你送回去。”

    谢锦书说：“这个屏风一定很值钱吧。”

    “有银子没处买去。”丽妃围着屏风走了几圈，感慨道，“这一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挺身而出，先不说我大明朝要丢尽面子，就是我们姐妹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呢。”

    谢锦书说：“那个惠妃，到底和你有多少积怨，为什么非要旧事重提，掀出去年的事情来做借口，还说什么你在衣服上熏香害她流产，真是莫名其妙！”

    丽妃摇摇头：“这个，我现在还不十分清楚，不过好在现在没事了。皇上说，这件事情，他不再提，也不许任何人再提，因为惠妃的肚子根本没有任何异样，太后都怀疑她在虚张声势。”

    “是吗？”谢锦书问到，“惠妃真的没事？”

    本来这几天被囚禁在长阳宫，她听丽妃说，惠妃要是真的小产或者有小产的迹象，那么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她们姐俩就背定了。

    丽妃说：“可不是没事吗？早上太后来了，问我到底怎么得罪了惠妃，以致于她连着两次急着要将谋害龙胎这么大的罪名硬塞给我。”

    “太后还说了什么？”

    “没再说什么。只是说，这次你有功，就算是将功折罪了。”

    “什么叫做将功折罪呀！”谢锦书不满地叫了起来，“我们明明是清白的，干嘛非得把我们想象得那样阴险？”

    丽妃叹气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也不许再说什么。”疲惫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箭一般掠过的飞鸟发呆，“在这皇宫里，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经过了这件事情，我也想明白了，往往越浅显明白的道理，就越是难以讲清楚。”

    谢锦书似乎明白了什么，拉起丽妃的手：“姐姐，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的。”

    丽妃感激地看着这个从小痴傻呆笨的妹妹，突然抱住她的肩膀失声痛哭起来。

    突然传来皇帝的声音：“丽妃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告诉朕。”

    丽妃和谢锦书吃了一惊，赶忙起来迎接他。

    丽妃一边飞快地拭去泪水一边说：“陛下怎么也不叫宫女太监说一声。”

    皇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追问道：“你刚才在哭什么？”

    谢锦书说：“姐姐因为我们终于被赦免，高兴得都流泪了。”

    皇帝看向丽妃：“是么？”

    丽妃只好顺着谢锦书的话往下说：“是的陛下，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皇帝又看着谢锦书：“六妹，你不是说自己不会下棋吗？怎么今天居然赢了山田王子。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山田王子是日本国第一棋手，十年来在他们本国从未遇到对手，这下子，没想到输给了六妹，听侍卫们说，他在驿馆里头气得暴跳如雷呢。”

    谢锦书心虚地说：“呃……这个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上次去了一趟圆通寺，突然福至心灵脑瓜子开窍了吧。对了，圆通寺的普济方丈还送了我一串佛珠呢，说是我与佛祖有缘，佛祖一定会保佑我的。我想，这可能是佛祖在保佑我吧，让我这个本来不会下棋的人突然拥有了某些才能。”

    皇帝说：“哦？普济方丈送给你的佛珠，能否给朕看看？”

    谢锦书从手腕上摘下佛珠，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来细细一瞧，惊讶道：“普济方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佛珠送给了你？”满脸的不相信。

    谢锦书出了一身冷汗：“是啊。这串佛珠怎么了？”

    “没什么。”皇帝又恢复了平静和威严，“这串佛珠，对于普济方丈来说是很珍贵的，当初有人和他索求这串佛珠，可他说什么也不给。没想到，他竟然给了你。看来，你真的与佛祖有缘啊。”

    谢锦书不禁感谢普济方丈，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谢锦书再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借佛珠解释自己为什么说不会下棋还能赢了山田王子，实际上，她对此也充满了疑惑，想找到答案，却毫无头绪。她根本没想到，或者说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是趁大家关注棋局悄悄挪到她身后的袁鹤，用内力指挥着她的胳膊，替她赢了这盘棋。

    可是现在佛珠惹出了麻烦。

    可能是皇帝回到万安宫，对惠妃说了普济方丈居然把多年不离身的佛珠赠与谢锦书的事情，惠妃一听立刻向皇帝提出了一个请求。

    “陛下，臣妾听说，圆通寺普济方丈的佛珠最有灵性，能够保佑孕妇身体健康，胎儿平安，不如把那串佛珠借来一用，供在这万安宫里，保佑我们的皇儿身体强壮，聪明伶俐。”

    皇帝为难地想了想，说：“可是，既然是圆通寺普济方丈的佛珠，谢锦书肯定不会随便借给人的，那样，岂不是对佛祖不敬吗？”

    惠妃偎在皇帝身上扭来扭去，也不怕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扭出个好歹来。她用娇滴滴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陛下，这怎么能说是对佛祖不敬呢？就算是普济方丈将佛珠送给了谢锦书，可现在，我们借来也只是为了保胎儿平安，这不正好顺了佛祖普度众生的意思吗？没有什么不好的。”

    皇帝沉吟了半天，仍然没有答应：“即使没有佛珠，佛祖也一定会保佑我们皇儿的。”

    惠妃生气地一拧身子，转过去不理睬皇帝：“哼，这也是陛下您自己的亲生骨肉啊，您不希望他是天下最聪明最健康的孩子吗？”

    皇帝的脸色松动了一些。

    惠妃转过身来又接着撒娇，搂住皇帝的脖子，轻轻左右摇晃：“陛下——您就答应吧，这也是为了我们的皇儿呀。”

    皇帝想了又想，最终禁不住惠妃的软磨硬泡，答应了：“好吧好吧，朕明天就去和谢锦书要佛珠来。”

    “不嘛，现在就去。”惠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催促皇帝，“要是谢锦书回去了就要不到了。”

    皇帝这几天和日本国使者斗智斗勇，身心俱皮，很想在惠妃这里放松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体验体验即将做父亲的喜悦，听见惠妃催促，很不情愿动身：“明天再去也不迟嘛。朕已经传了口谕，让谢锦书在长阳宫多陪丽妃几日。你放心，这几天她走不了。”

    “可是。早一天要来，早一天得到佛祖的庇佑么。”惠妃显得很心急，“丽妃和她妹妹谢锦书害了我两次了，差一点儿我的皇儿不保，就算是她把这串佛珠送给我，也是应该的，将功赎罪么。”

    皇帝突然沉下脸来：“惠妃，朕已经下过口谕，关于你和丽妃姐妹之间的恩怨，不许任何人提起。不管她们以前对你做过什么，或者没做过什么，你现在不都平安无事吗？将来，你是要做贵妃的，甚至会……这么小的度量？”

    惠妃急忙跪倒地上谢罪：“陛下，臣妾失言，臣妾失言。”抬起泪汪汪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皇帝。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一章 佛珠不见了

    皇帝看着惠妃日渐突起的肚子，疲惫地叹气道：“朕的一番心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惠妃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低头道：“臣妾辜负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皇帝说：“哪有那么严重？朕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一些道理罢了。你也知道的，如果这次你能诞下皇子，那么，这个皇子很可能就是我大明未来的储君，作为储君的母亲，你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惠妃如饮甘露，欣悦道：“臣妾多谢陛下提醒。臣妾将谨遵陛下教诲，每日三省吾身，做好未来储君的母亲。”

    皇帝笑了：“你也别这样如临大敌的，安守本分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有朕呢。好了，朕这就去长阳宫，给你把佛珠借过来。朕希望，你能诞下一个天底下最强壮、最聪明的孩子。”

    一边说，一边将嘴唇凑近惠妃的耳畔，丝丝热气弄得惠妃不胜娇羞。惠妃红着脸轻轻推了一把皇帝：“陛下请快去吧。”

    皇帝来到长阳宫。

    其实，他作为一国之君，不过是向一个百姓要串佛珠，不必亲自开口，下道圣旨叫谢锦书亲手捧过来就是了，她还得谢恩，因为皇帝要她的东西，是给她面子。可是考虑到谢锦书最近刚刚替自己打败了嚣张的日本国使者，再加上也不能对定国公太不尊敬，于是只好亲自来一趟。

    谢锦书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宫女踢毽子，长阳宫充满了多日不见的欢声笑语。

    来到门口，小秦正想高喊“皇上驾到——”，却被皇帝的眼神制止了。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敞开着的大门口，看着里面少女活泼灵动的身影和上下翻飞的毽子。谢锦书最活跃，她一边叫着笑着，一边和宫女们抢着踢，宫女们都抢不过她，气急之下过去挠她的胳肢窝。谢锦书坐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直喊着“好姐姐，饶命饶命”。

    丽妃还是一如既往地端庄娴雅，走过去轻轻斥责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赶快都起来，被执事的公公看见了，要罚你们言行不慎的。”

    宫女们这才放开了手。谢锦书从地上站起来，一面拍着身背后的土一面故意威胁道：“你们和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一个，看我明天和你们好好算账。”

    宫女们再次发出畅快的笑声。

    皇帝和小秦走进院子，丽妃首先发现了他们，赶紧施礼：“臣妾恭迎圣驾。”

    谢锦书和宫女们随即也看到了满面春风的皇帝，纷纷施礼。

    皇帝一摆手：“都平身吧。”又对谢锦书说，“六妹，朕有一事和你商量。”

    谢锦书说：“什么事呀？”心想莫不是日本使者又出了难题。可是，不是说那个山田次郎又炫耀他们的武力，被李慎给狠狠教训了一番，再也不敢叫嚣了吗？看来，李慎同学还是有两下子的。

    皇帝说：“朕想借你的佛珠一用。”

    “佛珠？”谢锦书明白过来，“是不是圆通寺的普济方丈送给我的佛珠？”

    皇帝点点头。

    “可是，”谢锦书迷惑道，“你是皇帝呀，借这么一串佛珠干什么用？”谢锦书不认为霸占着整个国库、拥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的皇帝会看上一串普通的佛珠。

    “这个……”皇帝不想告诉谢锦书，他借佛珠是为了惠妃，因为他知道，这姐妹俩对惠妃很有些意见，不过这也难怪，谁叫惠妃冤枉她们来着。想了想，决定说个无伤大雅的谎话，“哦，是这样的。朕近些日子有些神思恍惚，晚上睡不着觉，还经常做一些噩梦，怀疑是不是有鬼祟近身了，所以向六妹借来佛珠一用，驱驱邪气。”

    谢锦书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好说好说，既然是姐夫开口，那我一定要给姐夫一个面子。”说着从胳膊上褪下佛珠，递给皇帝。

    丽妃在一旁着了急：“陛下，既然精神不好，那要不要找些僧人来念念经，做一场法事？要不先找太医来给您看看，是不是最近劳累过度了？”

    皇帝赶忙推辞：“唔，不用那么麻烦了，有六妹的佛珠就行。这圆通寺的佛珠，可是很有灵气的，朕借去供奉几天，等精神还一些了就奉还。”

    谢锦书觉得这个皇帝也太客气了，于是慷慨地说：“没关系啦，你尽管拿去用好了。”

    丽妃觉得不对劲。

    这一来，皇帝以前也有神思恍惚做噩梦的时候，可都是太医给开几副安魂宁神的药，从来没见他用佛珠什么的来驱邪。

    这二来，就算是真要用普济方丈的佛珠，他是皇帝呀，用得着这样求人吗？

    于是丽妃说：“臣妾担心这佛珠法力不够，不足以驱邪，还是请圆通寺或者明觉寺的高僧来做一场法事……”

    皇帝已经拿到了佛珠，不想和这姐妹俩废话，还没等丽妃把话说完，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去：“不用了不用了，这串佛珠就够用了。”

    谢锦书看着皇帝飞奔的身影，不觉好笑：“姐姐，我发现皇上他其实很平易近人的，你看今天来，一点儿也没有皇上的架子。”

    丽妃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皇帝，陷入了沉思。

    “姐姐，你在想什么？”谢锦书看丽妃愣怔的样子，不禁有些纳罕。

    喊了一声，还是不见丽妃答应，于是故意说：“姐姐是不是看皇上这样急急忙忙走了，有些不舍呀。”

    丽妃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说：“谁不舍了？我是在想啊，皇上为什么非要你的这串佛珠呢？”

    “那还不是因为圆通寺的佛珠很有名气吗？”谢锦书不以为然地说，没觉得一串佛珠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佛祖讲究普度众生，自己将这串佛珠借给更加需要的人，不也等于做了一件善事吗？

    丽妃摇摇头：“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谢锦书觉得这皇宫都把人给待坏了，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浮想联翩，想办法制造些阴谋，再弄清楚。

    于是又说：“姐姐，你就不要多想了，我们进去吧，这会儿起风了。”

    ……

    惠妃看着这串著名的佛珠，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当然了，她的嘴本来也有些偏大。

    她欣喜地从皇帝手中接过佛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早就让宫女们准备好的佛龛上，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

    过了几天，李慎亲自来和皇帝请求，要接谢锦书回定国公府去。

    皇帝和庞之言笑他：“怎么，不怕你的傻娘子了？”

    庞之言嘴不饶人，又追问了一句：“我说李慎兄啊，你的娘子在长阳宫里都待了快半个多月了，你怎么才想起来要接她回去呢？是不是袁小姐不许你来呀？”

    李慎说：“是啊，雨儿她这些日子不太好。”

    皇帝说：“怎么了？”

    “也不知为什么，”李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雨儿自从有了身孕后，精神恍惚，茶饭不思，还常做噩梦，有时候半夜里会惊叫着醒来，请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也不管用。家母说，圆通寺普济方丈送给锦书的那串佛珠最灵验，可以驱邪镇魔，宁神安心，所以，臣想早一点让锦书回去，借她的佛珠一用。”

    皇帝不觉苦笑：“可是那串佛珠，我已经借来给惠妃了。惠妃也说要借那串佛珠的灵气，诞下一个健康活泼的皇儿。”

    李慎面色有些苍白，半晌才勉强笑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这么巧啊。看来普济方丈的佛珠，的确很灵验。”

    皇帝说：“要不然，我先叫惠妃把佛珠给你拿去用上几天，等你的雨儿好一些了再拿来。”

    李慎正要“谢主隆恩”，却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也不管乾清宫门口的太监追过来喊着：“我还没通禀皇上呢。”

    宫女不理睬那太监，跑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抬起满是汗水的脸，用颤抖的音声说：“陛下……佛珠……佛珠……”

    皇帝诧异道：“你别急，慢慢说，佛珠怎么了？”

    “佛珠不见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二章 袁梦雨的病

    万安宫内，惠妃正在指挥着宫女太监们将家具物什一一搬将出来，看样子，是要掘地三尺把那串佛珠给找出来。

    雕花的镜子抬了出来，床上的幔帐也摘掉了，桌子椅子也全都搬到了院子里，被褥枕头被翻得乱七八糟，十几个宫女太监在床底下、砖缝中寻找，可还是不见佛珠的踪影。

    皇帝来的时候，万安宫内一片狼藉。

    惠妃满脸泪水。因为她认为，丢了佛珠可不是个好兆头，说不定这是佛祖给她的某种警示，要拿走她肚子里的皇子。

    一看见皇帝进来，惠妃更加凄惶，赶过去扑倒在皇帝怀里，失声痛哭：“陛下，佛珠不见了，是不是臣妾得罪了佛祖，佛祖怪罪下来了。”

    皇帝轻轻拍着惠妃的脊背，安慰道：“别着急，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是掉到什么地方一时间找不到了。”

    惠妃哭着说：“可是，这半天把万安宫都翻了个底儿朝天了，就是不见佛珠的影子，这可怎么办呢？”

    惠妃的贴身宫女说：“一定是让人给偷走了。圆通寺的佛珠，谁不想得到啊。说不准有人嫉妒娘娘身怀龙胎，又得了普济方丈的佛珠，又怨又妒，所以悄悄拿走了佛珠，想害惠妃娘娘生不出来皇子。”

    皇帝一听怒不可遏，当即传旨：“传朕口谕，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朕要亲自带人找到佛珠！”

    小秦飞跑着去传旨意。

    皇帝继续安慰惠妃：“别哭了别哭了，朕一定会替你将佛珠找出来的。碧珠，先扶娘娘到偏殿去休息。还有你们，赶快把这些东西搬回去。”

    惠妃由宫女搀扶着进了偏殿。

    ……

    长阳宫内，谢锦书和丽妃听到皇帝口谕后，同时惊讶道：“什么？佛珠丢了？”

    小秦说：“皇上说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任何人不得离开自己的地方，等待皇上亲自上搜查。”

    谢锦书说：“可是，那串佛珠本来是我的呀。我这两天要回定国公府的，总不能因为佛珠不见了就不回去了吧。”

    小秦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管不着，反正我只负责传旨，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和皇上说去。”

    小秦走了。

    丽妃冷笑道：“哼，想借佛珠生下一个皇子，将来好做太后？想得美！看来，佛祖不愿意保佑她啊。”

    “姐姐你说什么？”谢锦书有些听不明白，“那天，明明是皇上借走了佛珠，说要供奉在乾清宫内驱邪，怎么又是在万安宫里丢的呢？”

    丽妃说：“你不明白，皇上来借佛珠，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惠妃。”

    “可是，皇上他为什么要说谎呢？”

    “那天他要是说替惠妃借的，你能答应吗？就算你答应了，我也决不答应。”丽妃的语气冷冰冰的。

    谢锦书也很着急，因为她虽然不信神佛，可这串佛珠，是普济方丈亲手送给她的，人家可是一片好意呀，现在轻易借给了别人，又丢了，她觉得很对不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可是，谁会去偷一串佛珠呢？”谢锦书认为，在皇宫里头，价值连城的东西太多了，就是偷一颗翡翠，恐怕也比这佛珠值钱吧。

    丽妃说：“佛珠虽然价值没有多少，可是，那是圆通寺的佛珠啊，很有灵性的，尤其是圆通寺的方丈和得道高僧带过的佛珠，那可比一车金子都值钱。很多人都想得到那样的佛珠，只可惜千金易得，佛珠难求啊。”

    “那普济方丈就把这么不得了得佛珠送给我了？”

    丽妃说：“出家人都讲究个‘缘’字。普济方丈不是说了吗，你与佛祖有缘，所以，他才将佛珠送给你的。”

    谢锦书心想，是啊，我的确和佛祖有缘，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朝代。

    随即又惆怅道：“可是，人家方丈好心好意送我佛珠，还是这么珍贵的佛珠，我弄丢了，真是不好意思，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丽妃想了想说：“不要紧，皇上一定会找出来的。”

    “佛珠那么小，随便藏在什么地方，是不容易被发现的。”谢锦书闷闷不乐。

    ……

    第二天，谢锦书跟着李慎回去了。皇帝一再向她表示歉意，说是一定会找到佛珠还给她，请她不要着急，安心等待。谢锦书很无奈，心想待在长阳宫也未必能帮得上忙，就跟着李慎回去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马车里的空气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谢锦书决定还是由自己来打破沉闷比较好，因为不管怎么说，人家李慎肯放下尚在病中的袁梦雨来接自己，也算不错了。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李慎来接她，是为了佛珠，而不是为了她。

    谢锦书看着李慎发呆的面孔，问他：“这些天，老爷和夫人都好吗？”

    李慎心里记挂着袁梦雨，只嫌马车走得慢，对于谢锦书的问话，只是支唔了一句：“嗯，都好，都好。”

    谢锦书说：“那么其他人呢？也还好吧。”

    李慎有些不耐烦：“都好着呢。”

    谢锦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却不想在马车上和他吵架，，就闭上眼睛养神。

    到了定国公府，李慎也不搀谢锦书下马车，自顾自地跳下来去看袁梦雨了。还好，夫人和秋云早就在门口迎候着，秋云将她扶下马车，夫人又上前来嘘寒问暖，令她心里好受了些。

    回到自己的小院，谢锦书问秋云：“我不在的这几天，府里有什么事情吗？”

    秋云一面给她换上家常衣服一面说：“大事倒没有，就是袁姨娘，这些日子不大好。”

    “她怎么不好了？”

    “听那些下人们说，她似乎撞了邪了，晚上老做噩梦，而且还见红了。”

    “见红了？”

    “听大夫的意思，可能要小产。”

    “小产？”谢锦书更加惊讶，“她不是从圆通寺回来那天开始就在使劲儿进补吗，怎么可能小产呢？”

    秋云一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庆幸呀，二少夫人你这些天不在府里，否则，那袁姨娘一定会把这气撒到你的身上。”

    “她生孩子，做噩梦，跟我有什么关系。”谢锦书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事情多了。”秋云叹了口气，“当初，凝夫人——哦，就是二少夫人你的亲娘——刚刚嫁给老爷的时候，夫人正好怀了五小姐不太舒服，就愣说是凝夫人冲撞了他，而且还说，是一个算命先生说的，说是凝夫人的八字与肚子里五小姐犯冲，死活不让凝夫人进门。最后，老爷没办法，只得先把凝夫人安置在一个别院里，直到五小姐生下来后才进府的。”

    “是这样啊。”谢锦书觉得那位“凝夫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如果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嫁给谢梦麟做一个地位卑微的妾，那么，她也许不会死得那么早。

    过了几天，府里头一片忙乱，听说，是袁梦雨的病加重了。从宫里请来的太医们都说，袁梦雨先天身体虚寒，肚子里的胎儿极不稳定，随时都有小产的可能，而且，还会危及到大人的生命。

    谢锦书不太相信古代的医生能仅凭号脉就知道一个不到两个月大的胎儿是男是女，可是太医们给袁梦雨号过脉，都笃定地说，那是一个男孩儿。谢锦书觉得很是神奇，心想二十一世纪的B超有时候还看不准呢，这些医生，也太神了。

    袁梦雨一听是个男孩儿，死活不肯打胎，甚至不顾太医们的警告。太医们说，胎儿越大，她的身体就会越虚弱，而胎儿本身也不会很健康的。最佳的方案，就是用药把这个先天不足的胎儿打下来，然后袁梦雨慢慢调理身子，待到两三年之后，她的身体渐渐强壮了，那时候再受孕，说不定情况就会好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三章 少夫人当家

    袁梦雨一听这个儿子要不成了，立刻昏厥过去，当然了，是昏厥在夫君李慎的怀抱里。李慎抱着袁梦雨，面如死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这么凄惨，最心爱的女人要给自己生孩子了，可是这个孩子却注定要离他们而去。

    谢锦书也知道了这件比较悲惨的事情，可是，除了在自己的房间里叹息两声外，她并不打算做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去看望一下绝望痛苦中的袁梦雨，因为她怕袁梦雨因为失去儿子而迁怒于自己，要是再闹起来，自己肯定要吃亏，因为人家是个孕妇，又是个病人，怎么说都是自己没道理。

    秋云说：“二少夫人总是不出面去看望她一下，恐怕不太好，就算老爷夫人不说什么，二少爷也会不高兴的。”

    谢锦书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去招惹袁梦雨那个刺儿头，我宁可被人说成是冷血心肠。”

    可是这时候，夫人又病倒了。

    夫人这半个多月来除了操持日常家务，还要亲自照顾袁梦雨，加上痰热之症发作，竟然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当家的夫人一下子病倒了，整个定国公府顿时乱作一团。定国公和李慎每天下朝后，一回到家，就有数不清的下人前来向他禀告一些琐屑的家务事儿，这里要买鸡鸭那里要添药材，这里打碎了盘子那里吵起了嘴，弄得定国公不胜其烦。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夫人来打理的，定国公和李慎毫不理会，可是现在，这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事情，让他头痛不已。

    管家李忠说：“老爷，许太医说了，夫人这痰热之症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粘人，需要静养好几个月，不能动气，不能劳累，不能受惊扰。依我看哪，得赶快找个人来当几天家，要不然，府里的事情都没人管了。老爷你没看见那些下人们，一见夫人病了，管不了他们了，一个个无法无天的，吃酒赌博，偷鸡摸狗，还偷偷溜出去到青楼去凑热闹，这样下去，会被人笑话的。”

    定国公沉吟道：“是啊，我定国公府一向治家严谨，决不允许下人们胡作非为。可是，找谁来当这个家呢？”

    李忠说：“这不是现成的吗？二少夫人呀。”

    “锦书？”

    “是啊，老爷。”李忠说，“二少夫人当家最合适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傻子了么，完全可以当得起这个家呀。再说了，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夫人病着，不能再劳累了，袁姨娘倒是个伶俐人儿，可是这会子也派不上用场，大少夫人远在边关，远水解不了近渴，剩下四小姐，年纪还太小。”

    “不是还有高姨娘和彤姨娘吗？”定国公似乎不大信任谢锦书。也许，觉得一个刚刚从傻子变为正常的人，是胜任不了当家这项艰巨而复杂的任务的。“虽然妾不能当家，可是现在情况紧急，让她们哪一个主事几天，也是说得过去的。等夫人好了，自然还是夫人当家。”

    “可是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姨娘和彤姨娘一向不和，她们两个，无论谁当家，另一个都会心怀不满，还是二少夫人当家比较合适。”

    “我和夫人商量一下再定夺吧。”

    ……

    “我看锦书当家最合适不过了。”夫人一听定国公的话，立刻表态，并夸奖管家李忠建议提得好，准备嘉奖他。

    “既然夫人觉得合适，那就是她了。”

    于是，谢锦书正式走马上任，做了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

    这么大一家子人，主子有十来个，下人们也有一百多，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小算盘，虽然谢锦书觉得这纯属赶鸭子上架，可为了一向疼爱自己的婆婆大人，就豁出去这一回，立誓做好这个当家夫人。

    正式上任的头一天，谢锦书将所有的下人叫道了前厅，让他们分成十排站好，各自报上姓名、年龄以及自己负责的事务和轮班的班次，一一登记在册，又了解了财务支出情况。下人们都还算规顺，都低着头，聆听这位曾被他们笑话过的少夫人的教诲。

    谢锦书按照夫人昨天教她的话说了一遍，又说：“我希望，大家能帮助我把府里的事情办好。我也不是那种刻薄尖酸的人，如果你们做事认真，不出岔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可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严厉的目光向下人们扫射了一圈，“如果有人偷奸耍滑，再干些偷鸡摸狗损人利己的勾当，别管我翻脸不认人！只要让我抓了出来，一律按家法处置！该扣钱粮的扣钱粮，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卷铺盖走人的就卷铺盖走人！而且，绝无下不为例一说。”

    下人们鸦雀无声。有的人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有的人则暗自撇嘴，有的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露出吊儿郎当的表情，可眼睛里也充满了不屑。

    谢锦书觉察到了，但她并没有明指出来，而是说：“今天，是我当家的第一天，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你们说我赏罚不明。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各自去干各自的活儿吧，只要你们规规矩矩做事，我都会看在眼里的。”

    下人们渐渐散去。

    ……

    “哎哟，这可真是猪鼻子插上了大葱——装了象了！”在一个偏院里，高姨娘愤愤地将一个茶碗“哐啷”一声扔在桌子上，“一个傻子也能当家！哼哼，难道定国公府的人都死绝了吗？”

    她的丫鬟绿屏说：“可是据说，二少夫人去了圆通寺一趟，竟然好了，普济方丈还送了她一串佛珠呢，但是后来说是丢在万安宫的惠妃娘娘那里了。”

    高姨娘立刻嗤笑道：“这个没福的，一串佛珠都拿不住！也是哦，那圆通寺的佛珠，可不是随便给人的，那谢锦书命浅福薄，哪里配得上这样贵重的东西！”

    绿屏看上去有些忧虑：“不管怎么说，我们以前可是得罪过她的，现在她做了当家夫人，会不会挟私报复啊？”

    “她有那么大能耐？”高姨娘显然不把谢锦书放在眼里，“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她若是乖乖的也就算了，如果敢和我过不去，我就会叫她知道我的厉害。”

    ……

    袁梦雨的病丝毫没有起色，尽管厨房里已经为她倒掉了一罐子一罐子的药渣，可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济，而且经常腹痛难忍，血流不止。

    太医们又来了两次，都说必须赶紧堕胎，否则性命不保，大人孩子都性命不保。李慎一听急了，白天黑夜地劝说袁梦雨，让她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在乎这一个孩子。

    “雨儿，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失去他，我也很心痛。可是，我不能为了这个孩子害得你性命不保啊！你不要难过，舍弃这个孩子吧，以后慢慢调养身体，等你好了，再说这个也不迟啊！”

    袁梦雨已经瘦弱得像一张白纸了，她流着泪说：“以后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就很难说了。”

    李慎奇道：“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你身体养好了，自然就能再生孩子了。”

    “可是，如今谢锦书当家，前面老爷夫人又安排你和她圆房，我又病着，她就有的是机会亲近你了。现在她已经不是傻子了，难保你不会对她动心。”

    李慎急忙安慰她：“不会的雨儿，我说过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锦书当家，那也是情非得已，母亲病了，你也病了，大嫂远在边关，四妹又太小，她不当家的话，谁来当这个家呢？不过你放心好了，她当她的家，我不会对她动心的。”

    嘴里这样说着，眼前却浮现出谢锦书的一颦一笑，她在牡丹园哄骗程国舅滔滔不绝的样子，她在圆通寺禅房里吃饭时嘴里满满地塞了食物的样子。

    他扪心自问，李慎啊李慎，你真的不会对她动心吗？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四章 棘手的事情

    谢锦书当家没几天，就遇到了难题。

    太医们开给袁梦雨的药里面，有两味药叫做五灵脂和红花，怎么也买不到。

    这两味药并不是名贵药材，平日里多得很，可是这一年，据说是这两味药都让几个四川来的药材贩子给收购光了，市面上所剩无几。侥幸收购到少量五灵脂和红花的商贩趁机哄抬物价，以至于它们的价格都超过了人参和鹿茸，而且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可是，袁梦雨总得吃药吧。

    她已经在许太医等几位大内名医的帮助下成功堕胎，剩下的，就是滋补和调养了。谢锦书有些同情她，好不容易求神拜佛吃药怀了个孩子，这下子又没了，任谁也会受不了，于是吩咐厨房，只要是袁姨娘需要的，尽量满足。

    只是这五灵脂和红花找不到，让谢锦书烦恼不已。她已经派人到市面上高价购买了一些五灵脂和红花，但是那一点点远远不够，太医们说了，袁梦雨要照这个方子吃上一个月呢，后面还要调整几味药，不过这两味药少不了。

    谢锦书不觉哀叹自己倒霉透顶，才当家两天就遇到这样的麻烦事。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应对，总不能不让袁梦雨吃药吧。

    昨天，她和秋云去看了看她，乍见之下惊了一跳。袁梦雨原先饱满圆润的鹅蛋脸两颊深陷，眼圈也有些黑，嘴唇毫无血色。倒是没有力气和心思来表示对谢锦书当家的不满了，因为她连站起来走几步路都需要两个丫鬟左右搀扶着。而且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许太医他们说，这种情况最忌心悸浮躁，需要平心静气慢慢调养，一着急，火气一起来，气血不稳，痊愈的速度就会慢许多。袁梦雨无奈，只得暂时放下对谢锦书的嫉恨之心，专心调理身体，打算有朝一日身体好了，再给李慎生个孩子，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是，谢锦书现在不仅不是傻子，还做了当家夫人，和李慎圆房，是迟早的事情。袁梦雨想来想去，决定先采取些预防措施，让李慎不要接近谢锦书。

    玉荷听了她的主意，觉得不大可行：“可是小姐，这件事情恐怕我们无法阻止，老爷和夫人安排的事，二少爷一定会照办的。”

    袁梦雨说：“事在人为。只要我想办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想当初，我娘也不过是个妾，委委屈屈给人做小，最后怎么样，那个原来的袁夫人不是一样被我娘挤得无处安身吗？”

    玉荷是在以前的袁夫人——也就是袁鹤的亲娘——去世之后才来到袁府做丫鬟的，因此对于袁府以前的事情并不清楚。听到袁梦雨提起一些往事，不由得好奇道：“夫人是怎么样把大公子的娘挤得无处藏身的？”

    袁梦雨冷笑道：“那个蠢女人，我娘还没怎么出手呢，她就给打败了，真是不中用。不过说起来，她也算是个好人，对我很不错，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对我甚至比对她自己的儿子还好。”

    “那么……”玉荷不明白，既然是这样一位慈爱的正房，这小妾为什么还要对付人家。

    “这你就不懂了吧。”袁梦雨看着玉荷，“我母亲告诉过我，一个女人，要想在婆家不受欺侮，就一定要保证夫君身边始终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否则，无论其他女人多么贤淑善良，她都会嫉妒你和她分享了那个男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取夫君的关心。这时候，如果你不出手，那就等着被人宰割吧。”

    玉荷吐了吐舌头：“这么可怕啊。那么小姐，当初你明知道二少爷和那个谢锦书是指腹为婚的，你干嘛还非要做妾呢？”

    袁梦雨叹了口气：“谁叫我爱他呢？你不知道，我爱他爱得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当然，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有一个和他指腹为婚的谢锦书，可是，谢锦书那时候不是个傻子吗？怎么这一转眼，她竟然变得这么精明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她。”

    玉荷问道：“那么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梦雨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玉荷见状赶忙扶她躺好：“太医们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心急不能生气，还不能多说话。这会儿，你可能是说话说得多了，所以头晕。你先好好躺着，不要再动，我去拿晚饭来。”

    ……

    谢锦书的房间里，李慎正在和她商量着去哪里买到五灵脂和红花。

    谢锦书说：“不能和宫里求一些来吗？”

    李慎摇摇头。

    谢锦书说：“为什么？你和皇上不是好朋友吗？要一点点药材，估计他不会不点头的。”

    李慎为难地说：“我听许大夫他们说，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五灵脂和红花紧俏得很，宫里面的储备也不多，还留着给娘娘们用呢。”

    “不行的话，就派人去四川买吧。”

    谢锦书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她故意讨好李慎，也不等于她忘记了袁梦雨曾经对她的挑衅，而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当家人，不得不想办法弄到这些药材，免得被人说成是故意不给袁梦雨治病，否则，她才懒得管什么五灵脂不五灵脂的呢。

    李慎看了半天，没有发现谢锦书有半点虚伪，看来，她是真心实意为了袁梦雨着想。而自己，是怎么对待人家的？为了一个袁梦雨，把这么好的妻子都给忽略了。李慎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

    李慎沉吟半晌：“四川离这里远着呢，且路途艰险，派人去买的话，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为什么会路途艰险呢？”谢锦书甚是困惑，“你们今年不是才把那里的盗匪都给剿灭了吗？”

    “我不是说盗匪，是说那里的路不好走。”李慎不满地看了一眼谢锦书。

    谢锦书想了想说：“是啊，李白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从四川去买一些回来。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骑上快马，叫他们路上不要耽搁，我想，总不会太晚的。不过，现在也不知道哪里的价格，我算算啊，得带上多少银子……”

    谢锦书只顾着算钱，没发现李慎痴痴地望着她，眼睛里还有那么一些柔情蜜意。

    算到最后，谢锦书一跺脚：“干脆带上三千两银子好了，免得不够。”

    一回头，突然看见李慎那样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李慎不说话。他没有听清谢锦书再说什么，只看见了灯光里谢锦书的一张俏脸，和披在肩上的柔软乌黑的长发。

    谢锦书看李慎表情很是奇怪，又问道：“喂，我说你在呆想什么呢？”

    李慎终于回过神来，说：“哦，我看见你的头发上好像有一根线，还是白色的”

    谢锦书急忙去照镜子：“是吗？在哪里？”

    李慎抢先一步堵住了她，伸出一只手来：“不用照镜子了，我来替你摘掉吧。”

    谢锦书本能地捂住脑袋：“不用了，我自己来。”

    李慎的右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耳畔。他轻轻摩挲着那绸子似的乌发，觉得此时的谢锦书很美，很美。

    谢锦书说：“你摘下来了吗？”

    “没有，你刚才头一动，头发一闪，它不知道又藏到哪里去了。”

    李慎的手正要滑向另一边，却被谢锦书不耐烦地打掉了：“你可真笨呀，一根线这半天都找不着，我还是自己去照镜子好了。”

    说着兀自推开李慎，坐在妆台跟前。

    李慎手僵在半空中。他尴尬地笑了笑，冲着谢锦书窈窕的背影说：“不用找了。”

    “为什么？”谢锦书正在撩开头发找那根子虚乌有的线。

    “因为……因为我看见，你刚才过去的时候，它已经自己掉下来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五章 高姨娘有意见了

    “哦。”谢锦书从妆台前又走回来，“那么，购买五灵脂和红花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她觉得，虽然自己当家，可这么大的事情，又支出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总得得到李慎的认可。她可不想让人说成是个独擅专权的当家人。

    “现在你是当家的少夫人，你定夺就好了，不用跟我商量。”

    李慎本来想借着那根线亲近一下谢锦书，可是没想到这个娘子这么不解风情，诡计没得逞，于是怏怏地半躺在谢锦书的床上，手里拨弄着幔帐上的流苏，心不在焉地回答谢锦书的问题。

    谢锦书一看，李慎居然大剌剌地斜靠在自己的被子上，不由得薄恼：“你怎么靠在我的被子上？”

    “咦？”李慎惊奇地反问她，“我怎么就不能靠你的被子了？”

    “你……”谢锦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家李慎可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连自己的被子都不让人家靠一下下，似乎有些太可恶。

    想了想说：“我不习惯。”

    李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要不是前面被惠妃闹了一场，这时候，我们已经都圆房了，你有什么不习惯的？”一面说一面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脸红道：“可这不是还没圆房呢吗？”

    李慎重新斜靠在谢锦书的被子上，说：“那有什么关系，这是迟早的事儿。”

    “你……”谢锦书再次说不出话来。

    李慎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操劳了一天，赶紧睡吧。”

    谢锦书没动地方。

    李慎奇怪道：“我叫你赶紧睡觉，要不明天你会累坏的。”

    谢锦书嗫嚅道：“可是……可是你还……还没给我腾出睡觉的地方呢。”

    李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锦书啊锦书，你可真是个小丫头。哎——你还别说，别看你白天在下人们跟前指派这个指派那个挺像个当家少夫人的，可是这会儿，你就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你才没长大呢！”谢锦书没好气地说，“你赶快走，给我腾地方睡觉！”

    李慎站起身来，对着谢锦书一弯腰：“是，娘子。”

    谢锦书的脸又红了一下，小声反驳：“谁是你的娘子啊。”

    李慎说：“你可是我八抬花轿抬进门来的娘子，怎么，你想不认账吗？”

    谢锦书想起了新婚那天李慎给自己的难堪和羞辱，本想说，不是我不认账，而是你一直认为袁梦雨才是你的娘子。可是想了三秒钟，又决定不说了。爱上袁梦雨，不是他的错。

    李慎见谢锦书的神情瞬间有些落寞，就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谢锦书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趟去四川，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买到五灵脂和红花呢。我听说，今年四川的药贩子特别疯狂，到北边来，把好些药材都给买空了。”

    李慎也点头道：“是啊，听说四川这两年药农减少了很多，都去做生意了，所以药材就不够了。”

    谢锦书说：“那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李慎故意说：“我今天就在你这里歇息。”

    谢锦书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李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看把你吓的，我是哄你玩儿呢！”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

    李慎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你这里住下的，得请示过老爷夫人才行。”

    看到谢锦书李露出来的疑问，李慎笑道：“圆房也要仪式的，不能太随便了，就和成亲差不多。好了，天太晚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出来了，外面凉。”

    看着李慎远去的背影，谢锦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半晌，叹口气，转身回去了。

    ……

    高姨娘不知怎么打听到，谢锦书居然做主拿出三千两银子去四川给袁梦雨买高价药材，心理一下子失衡，当即发作起来：“我来到这府里十几年，生了一儿一女了，还没一下子花过三千两银子呢，她凭什么呀？就凭她是袁大人的千金？就算是千金小姐又怎样，还不是给人做了小老婆？吃个药用得着这么多银子吗？真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是吃金子还是吃药啊！”

    丫鬟绿屏劝她道：“那是二少夫人做主的，好像袁姨娘自己也没要求。”

    高姨娘更加火冒三丈：“那个傻子也真是的，拿了三千两银子，去巴结谁不好啊吗，脑子糊涂了，去巴结夫君的小老婆，还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呢！”

    越说越气，突然瞅见桌子上的一对青瓷花瓶不顺眼，一抬手，花瓶掉到了地上。

    正巧谢锦书来跟她说给李恒请教书先生的事情，刚走到院子里，只听屋里“哗啦——哗啦——”两声，以为又是李恒在淘气，就走进去瞧个究竟。也不是她爱管闲事，只是已经赶了鸭子上架，那么，总得敬业一些。

    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地的碎瓷片。

    谢锦书说：“这是怎么了？谁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说着，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的丫鬟们。

    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低头站着。

    高姨娘坐在椅子上，也不起来，也不看谢锦书，阴阳怪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谢锦书知道这高姨娘不好惹，仗着定国公喜欢，有时候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

    她更知道，这次自己当家，更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这位高姨娘的敌对面。这高姨娘原本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的容貌才能都不输给夫人，可是就因为出身不够高贵，委委屈屈做了妾，这么多年来，虽然育有三公子和四小姐，可是仍然低人一头。这次，好不容易盼到夫人卧病在床，本想着自己能捞着一次当家的机会，好好施展一下威风，可没想到，居然被谢锦书后来居上，她心里怎么能不气呢？

    谢锦书很了解她的心思，也不好计较，只得说：“昨天，有人介绍了一个教书的先生，口碑很不错，我想着，请他过来给三少爷做老师。”

    李恒听见这话从里间跑了出来，指着谢锦书的鼻子说：“我不要什么老师，你赶快把那个什么狗屁先生给退了，我才不要读书呢。”

    高姨娘本来也想给儿子找个先生，好好管教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孩子，这一次，也是她给定国公说的，说谢锦书当了家以后不照顾他们母子，李恒的上一任先生都被气走两个月，她也不想着给找一个来。定国公说也对，这个李恒太过顽皮，已经气走了好几位先生了，于是让谢锦书留神打听，给李恒找一个教书先生来。

    可是这会儿高姨娘心里有气，主要是针对袁梦雨，可是三千两银子是谢锦书做主拿出去的，所以，捎带着对谢锦书也有意见。于是不顾找教书先生的主意是自己出的，反而抢白道：“不用了，我们恒儿命小福薄，受不起你这当家少夫人请的先生。”

    谢锦书脸上有些挂不住：“高姨奶奶，是你自己提出来，要给三少爷找一个能管得住他的教书先生，这会子我好容易找来了，你又说不用了，这是什么意思？”

    高姨娘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没听见刚才恒儿说吗，他不要什么教书先生。我的恒儿身体单薄，万一你找来的先生太严厉了，吓坏了他怎么办？”

    谢锦书简直要被这番谬论给气倒。真是没见过这样糊涂的母亲，不把自己儿子往正道上领，还任由他胡来，说不念书就不念书了。看来，这个李恒之所以如此无法无天，和这位母亲的教导也有很大关系。上梁不正下梁歪么。

    谢锦书耐着性子跟她说：“高姨奶奶，孩子不念书那肯定是不行的。他还这么小，不好好读书，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儿呀。依我看……”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六章 劝慰

    岂料高姨娘一下子炸了锅，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谢锦书的鼻子吼道：“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的恒儿整天游手好闲？你别以为你当了个家就了不得了，你是这府里的正主子，恒儿也是！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谢锦书再也忍不住，使劲儿将泪水含在眼眶里，转身出屋，冲出了院子。

    绿屏担心地说：“这下子惹恼了二少夫人，万一老爷责怪下来怎么办？”

    高姨娘也有些害怕。虽然她仗着自己最受定国公喜欢不会忌惮谢锦书是二少夫人，实际上地位要比她高许多，可她不得不忌惮谢锦书如今是当家的少夫人。当家的夫人，不仅仅是夫人，而且还是除了老爷之外的一家之主呢。

    可是李恒不害怕，他嗤笑绿屏：“绿屏姐姐，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一个傻子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绿屏说：“二少夫人现在不是傻子了。”

    “那又怎样？”李恒得意的晃着他那天庭饱满、地角方圆的脑袋，“只要她让我不高兴，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高姨娘毕竟是个大人，比李恒想得多，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得罪谢锦书为好，于是对李恒说：“恒儿，听娘的话，只要那个谢锦书对你不太过分，你就别惹她。”

    李恒说：“我才懒得理那个傻子呢，只要她别惹我就行。”

    高姨娘又道：“那么，这个教书先生，还是请来的好，我看你整天淘气得不成样子，还是得有个人来管管你。”

    李恒不高兴：“为什么呀？刚才你不是说不用了嘛。”

    “我那是气话，气过就算了。可是，这先生，还是要来的——你别瞪眼，我告诉你啊，这位先生，可是你老子叫谢锦书找来的。这次，你也给娘争口气，好好读上几本四书五经，免得人家笑话你。你看你大哥二哥，都做了官了，就是你弟弟悟儿，识的字也比你多，那天听人说，他都会作诗了呢。你也得加把劲儿，不要落到他们后面了。”

    李恒立刻抱住脑袋叫唤：“哎呀，你总是说读书读书的，烦死人了。我不想读书，我一读书就头疼。”

    高姨娘一瞪眼：“那也得读！我总得要些面子吧。”

    “可是你刚才已经把人家赶走了，说不定人家一生气，就把先生给辞掉了呢。”

    高姨娘突然想起来，刚才谢锦书出门的时候，都快要哭了。想了想说：“不要紧，我不用去求她，只求老爷就行了。”

    ……

    这几天，李慎公事不忙，每天早上去兵部点个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回到家里陪伴袁梦雨。

    袁梦雨这几天精神好了许多，一方面是由于太医们开的方子对症，另一方面嘛，当然是由于老爷夫人和李慎都再没提圆房的事情，这让她放心了不少，再加上李慎每日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就算谢锦书不是傻子，就算谢锦书正在当家，那也没有办法把李慎从自己身边夺走。

    这一天，李慎在袁梦雨那里看着她吃完了药，又睡着了，就来到谢锦书的院子里，想和她商量一下，过几天，就是四公子李悟九岁的生日，想问问她，这个生日打算怎么操办。可是谢锦书不在，一个小丫鬟告诉他：“二少夫人好像去了高姨奶奶那里。”

    正说着，突然看见谢锦书快步走进院里，直奔自己的卧房，气色很不对。

    李慎吃了一惊，急忙想进去问个究竟，可是刚刚走到门口，谢锦书从里面“哐啷”一声把门关上了。

    李慎摸不着头脑，只得问跟着谢锦书一起进来的秋云：“二少夫人怎么了？”

    秋云把刚才在高姨娘那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李慎听了气道：“高姨娘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又敲门道：“锦书，锦书，那高姨娘一向嚣张跋扈惯了，你可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

    秋云也帮腔：“是啊二少夫人，不要生气了，回头和老爷说说去。”

    谢锦书在屋里气得流下了眼泪，不想吭声，听着李慎和秋云焦急的声音，并不理睬。

    李慎又道：“锦书，我知道，你才刚刚刚当家，遇到这样的事情，想不开也是难免的，可是，你总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想不开就不出门不见人了吧！今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料理呢，你要是再不出来，今天厨房就支不出银子……”

    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啷”一声，房门被谢锦书猛然掀开。谢锦书冲着李慎怒吼：“小事？你竟然说这只是一件小事？我在高姨娘那里受了多大委屈你知道吗？不来安慰我一下就算了，竟然还说我想不开？你去试试啊，你去叫你的雨儿试试啊！看你的雨儿能受得了不！”

    李慎被吓了一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雨儿她病着呢。”一看谢锦书满面怒容，只得耐住性子说，“我知道，这件事情，是高姨娘不对，可是，你是当家人，心胸就开阔一点，别和她计较了，我还有正事和你商量呢。”

    谢锦书嘟囔道：“我还真不稀罕当这个家呢，要不是看夫人病倒了，你们拿八抬大轿请我来当这个家我都不来。”

    李慎连忙说：“好好好，就算聪明贤惠的谢大小姐是我用八抬大轿请来给我当家的，好不好？”

    谢锦书忍不住笑了，随即又板起脸说：“行了，别净捡好听的说。说吧，什么正事儿要和我商量。”

    李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转头对秋云说：“你这丫头太没眼色，也不知道打水来给二少夫人洗洗脸——”又伸手抚弄了一下谢锦书的发髻，“看，头发都有些散了，等会儿你也给梳一梳。”

    秋云打了水来，给谢锦书洗了脸，看见谢锦书不擦胭脂不抹粉，只是弄了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抹在脸上，奇怪地问道：“你用什么搽脸啊？”

    “哦，”谢锦书有点儿不好意思，“是用橄榄油和蜂蜜。”

    “橄榄油？还和蜂蜜？”李慎越发奇怪，“你怎么拿这个搽脸？给你的胭脂水粉呢？”

    谢锦书说：“我觉得，那些东西搽在脸上太吓人。”

    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儿就不喜欢化妆。在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品牌的彩妆都没买过，只买过十几元钱一支的透明润唇膏。秋云曾经强烈建议给她画个桃花妆、横翠妆什么的，都被她坚决否定了。好好的脸化成那样，还出不出门了？于是，她一直用橄榄油调了蜂蜜来充当二十一世纪的宝贝霜，反正在定国公府里，这两样东西多的是。

    李慎不以为然：“哪个女子不是用胭脂水粉搽脸，你也太小心了。”

    随手翻看谢锦书的妆盒，说：“你这些首饰也好看，也名贵，只是样式不太新，你这样年轻，戴着有些老气。这样吧，明天我不用去衙门，干脆带你去意珍坊，你挑几件可心的首饰。”

    谢锦书笑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慎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她。

    “以前你好像从来没这样关注过我的，一向眼里心里只有你的雨儿。”

    李慎嘴角似笑非笑：“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酸啊！”又问秋云，“秋云，你家二少夫人今天中午吃面，是不是搁多了醋？”

    秋云拿着梳子，“扑哧”一笑：“还不是二少夫人看见二少爷来，高兴吗？要搁在平时，她和我们才懒得说这些话呢！”

    谢锦书在镜子里看着秋云，嗔了一声：“秋云——胡说些什么呢。”

    秋云已经梳好了头，笑着说：“这会儿呀，我是不是胡说，得由二少爷说了算。二少夫人要是不服，只管找二少爷算账就是，不要难为我一个做丫鬟的。”

    话一说完，就放下梳子走了。

    谢锦书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追出门去，可是李慎比她动作还快，一伸双臂，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好了好了，让她去吧。”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七章 步摇

    谢锦书在李慎怀中使劲儿挣扎，红着脸嚷道：“这个秋云，叫我给惯坏了，越来越没有规矩，看我不收拾她。”

    李慎说：“我就不相信你真能收拾她。行了，我们说正事要紧。”

    谢锦书只得停止挣扎，准备坐下来正式和李慎商量正事，可是半天不见李慎把自己放开。

    “你放开我呀。”不得已，提醒一下下。

    “为什么要放开呢？”李慎故意装作不明白，而且将她愈抱愈紧。

    谢锦书背对着李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听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你不是要和我说正事吗？”

    李慎这才松开谢锦书，坐到桌子边上：“是这样的。这个月十九，四弟悟儿过九岁生日，母亲说了，彤姨娘一向安守本分，悟儿也乖巧懂事，母子两人安静度日，从不惹是生非，所以，老爷说，这次生日要给悟儿办得隆重一些。你以前没经手过这些事情，所以母亲叫我提前和你说一下，让你早些准备，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去问她。”

    谢锦书说：“悟儿这孩子着实讨人喜欢。上一次，李恒往我的点心盒子里放青蛙捉弄我，还当着老爷夫人的面死不认账，是悟儿这孩子出来指证他的小厮，这才弄清楚真相。”

    青蛙事件发生时，李慎正好在西南剿匪，不过他回来后，也听下人们议论过这件事情。于是点头道：“是的，我这两个弟弟，一个乖巧可人，一个无比顽劣，真是天壤之别呀。”

    谢锦书说：“你就放心好了，悟儿的生日，我一定用心来办。”

    “别忘了多请教母亲。这一次高姨娘因为给雨儿花了三千两银子买药材而不高兴，又借机生事，她与彤姨娘又一向不合，所以你小心点，不要又让她乱咬人。”

    “嗯，我知道了。”

    “请戏班子的事，我来办，你只管好家里面的事情就行。”李慎又加了一句。

    “好的。”谢锦书点头道。

    谢锦书觉得这个夫君还真是不错，替自己想得比较周到。虽然他对袁梦雨更体贴，但至少，他还肯为自己着想。如果没有袁梦雨，说不定自己和他，还真的会很幸福呢。突然又一想，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虽然自己是正妻，可人家和袁梦雨相爱在先，自己这等不等于夺人所爱呢？

    李慎见谢锦书脸色突然变得红红的，只管出神，不禁取笑道：“你想什么呢？不会是在思念为夫我吧，脸都红成这样。”

    ……

    第二天，李慎果然没去衙门，一大早，就带着谢锦书去意珍坊，采购首饰。

    谢锦书刚刚吃过早饭，打算好好算一下给李悟过生日需要多少银子，突然听见李慎来说带她去买首饰，不禁笑道：“我以为你昨天开玩笑呢，没想到你还当真了。不用去了，我的首饰已经够多的了，再说，我也不喜欢弄得满头珠翠的，行动不方便。”

    李慎说：“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我说了要带你去，就一定会去的。再说了，哪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夫人不是浑身绫罗绸缎满头金银珠翠，倒是你，打扮得太素了，要是让人看见了，会说我堂堂李侍郎的夫人竟然这样寒酸，于我面上也不好看呀！”

    谢锦书心想，就算自己不喜欢金银珠翠，可是，出去走走也挺好，放松一下，就点头道：“那你等我换件衣裳。”

    谢锦书换好了衣裳，和李慎一起出门。

    来到意珍坊，李慎看中了一枚金丝点翠的头钗，叫老板拿出来，举到谢锦书的发髻上比划了一下，摇摇头说：“这个有些沉闷，不配你。”

    老板认得这位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大主顾，一定要提供周到热情的服务，于是将他们请到里间，奉了上座，又叫伙计沏了香茶来。但是他也挺纳闷，心说这李二公子一向都是带着袁小姐来的，怎的今日换了人了？心想别不是那个谢六小姐吧，隐隐约约听人说，他去了一趟圆通寺，蒙普济方丈赠送佛珠，竟然好了。

    当下，老板一听李慎对这支点翠金钗不满意，立刻满脸堆笑地拿出来一枚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步摇，介绍着：“二公子说得极是，那支金钗有些俗气了，这枚海蓝水晶的步摇，才能配得上二少夫人呢。”

    说完，讨好地看着谢锦书。

    一方面是讨好，另一方面，也想趁机观察一下，这个谢六小姐是不是真的不傻了。

    谢锦书不安道：“海蓝水晶？那得多少钱呢？”

    老板笑眯眯地伸出四根手指头：“不贵，不贵。”

    谢锦书心想，不可能是四十两银子，最多四百两银子到顶了吧，就试探着问：“四百两？”

    李慎笑了：“像这样用海蓝水晶做成的首饰，怎么可能只值四百两银子呢？”

    李慎没有任何耻笑谢锦书没见过世面的意思，可谢锦书还是脸红了，小声说：“太贵了。换一个吧。”

    李慎却没理她，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了老板。

    谢锦书本能地伸手拦住：“我不想要。”

    李慎和老板同时惊讶地看着她。

    老板以为她嫌货色不好，就紧着解释：“二少夫人，请仔细看看，这可是整块的海蓝水晶雕琢成的呀，在整个京城，只此一枚。”

    谢锦书说：“为什么只此一枚？”

    “因为这是我托人专门从海南那边进来的。就是海南那边，统共也没做几枚，因为制作起来太复杂了，必须要手艺极高的玉石匠人，专门花上一个月功夫，才能做出一枚来。”用双手托着步摇，给谢锦书看，“二少夫人别看这京城的珠宝店铺不计其数，可真正有好货色的，只我意珍坊一家。这样的步摇，他们都嫌贵，不敢进，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就专进上档次的好东西。这枚步摇，最衬二少夫人了。二少夫人肌肤赛雪，美若天仙，气韵天成，再戴上这只海蓝水晶的步摇哇，那可真是赛过嫦娥了！”

    谢锦书不为所动，迟疑着说出了最关键的话：“可是……可是那也要不了四千两银子吧。”

    老板还没来得及再忽悠谢锦书，李慎开口了：“四千两银子不算贵。付老板说得对，这支步摇很衬你，就像是专门为你做的一样。”

    老板闻听此话，一个劲儿地点头。

    谢锦书说：“我……我……”

    她不知道该不该坚持拒绝这枚十分诱人的海蓝水晶步摇。

    说不喜欢，那是假话。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呢？不喜欢胭脂水粉，是因为用不惯，太干了，含铅量也高，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护肤品那样滋润，她可不想让那些东西毁了自己的皮肤。但是，首饰不比化妆品，对人的皮肤又造不成什么损坏，更重要的是，这支步摇太完美了。

    谢锦书从老板手里接过这枚步摇，翻转着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做工实在是很精巧。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就算是谢锦书对古董珠宝一窍不通，但是和刚才那只金丝点翠头钗一比，就能发现，这枚海蓝水晶的步摇就是不一般，与金银做成的东西相较，立刻显出雅致和高贵来。

    看见谢锦书对这枚步摇爱不释手的样子，李慎说：“其实呢，一件东西贵不贵，也不是绝对的，关键是要物有所值。四千两银子买这枚步摇，真的很便宜的。”

    谢锦书有所心动，正要点头，突然又想起来昨天高姨娘的不满。给袁梦雨花了三千两银子买药治病，她都那么大意见，自己现在要花四千两银子买一枚不当吃不当穿的首饰，那她还不得闹翻天了。自己现在当家，不能叫人说这个闲话。

    于是果断地摇摇头：“不，我还是不要了，这枚步摇对于我来说，太贵重了。”说完仿佛怕自己反悔似的，快步走出里间，来到店铺外面。

    老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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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八章 袁夫人来访

    李慎急忙追出来，说：“锦书，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一片真心呀。”

    “我知道你是真心，”谢锦书有些感动，“但是，实在是太贵了。”

    李慎松了口气：“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我不是说了吗，不贵，一点儿也不贵。”

    谢锦书犹豫了一下，说：“我怕高姨娘她……我才当家没几天，就自己带头大手大脚花银子，别人会说我不知节俭、不懂持家的。”

    “哈哈哈！”李慎大笑起来，“你还真是认真。我告诉你吧，买这枚步摇，不用家里的银子，用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

    “你才当家时间不长，可能还不知道。平时，我和父亲的俸禄，还有田产等等收入，都是充公的，作为整个府里的开支。但是，朝廷偶然的赏赐，是我们自己的，不用充公，由我们自己支配。不过，我平时也没多少用银子的地方，那些赏赐，基本上都交给母亲了，但是，给你买这枚不步摇的银子，还是有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额外赏赐的事情？”谢锦书奇怪道。

    “可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啊。”李慎赶紧解释，“是你自己不知道。京城几乎所有的官宦人家都是这样管理钱财的。因为这些银子不用充公，所以我就没和你说。不是刻意瞒着你，而是没想到这一层，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么。再说我自己留的也不多，不过是平时和几个朋友喝喝酒罢了。”

    谢锦书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再说了，我也是临时当家，等母亲好了，自然还是她当家。”

    李慎说：“那是后话了，现在，我们先去把那枚步摇买来。”

    谢锦书没有理由再拒绝，再说她也真的喜欢那枚步摇温润透亮的样子，就点头道：“那多谢你了。”

    “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这样客气？”

    两人又走进店铺，李慎付了银票，老板乐得脸上笑开了花：“那么，就请二公子亲手将这枚步摇给二少夫人戴上吧，我借这步摇祝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李慎居然花了四千两银子给他的妻子谢锦书买了一枚京城独一无二的海蓝水晶步摇的特大新闻，那两天，无论是在茶馆酒肆还是在百姓饭桌，人们都在讨论这个新闻。

    “听说，谢家六小姐去了一趟圆通寺就好了，一点儿都不傻了。”

    “我不信。谢尚书十几年来求医问药，都说那个傻子没治了，怎么可能去了一趟圆通寺就好了。”

    “是真的。听说圆通寺的普济方丈都送她佛珠了呢。只可惜，好像丢在宫里了。”

    “可不是吗？我听我一个亲戚说，以前谢家来过一个云游僧人，说谢六小姐那个病，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只有他们家人心诚感动了佛祖，才能好起来。”

    “哟！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儿，现在听说谢六小姐好起来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众人哄堂大笑。

    “真的！千真万确！”那人急道，“我那个亲戚以前在谢家做厨子，那个时候，谢家老爷还不是尚书呢，只是个四品官儿。”

    “看来，”另一个人摇着扇子说，“这个谢六小姐还真的好了呢。要不然，那李二公子能看上她？给她买那么贵重的首饰？”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袁家的下人出来采购，听到了这些话，立刻飞奔着回去禀报老爷夫人。

    袁夫人听见这消息，边思忖边和丈夫说：“老爷，你说这是真的吗？”

    “八成是真的了，既然百姓们都这么说。”

    “谢家那个傻子，还真有些本事呢。”袁夫人不禁后悔自己出手不够狠，没把谢锦书整死在宫里头，竟然让她“春风吹又生”了。

    那天进宫给惠妃请安，听惠妃说，皇上似乎对丽妃又好一些了，可能是因为她的妹妹帮助他给大明朝挽回了面子吧。

    更让袁夫人着急的，倒不是谢锦书现在如何风光，而是她的女儿袁梦雨病卧在床，她和袁大人去看过几回，袁大人也托了人问过宫里的许太医他们，得到的回答是，虽然病有些严重，但那是体虚所致，只要调养得法，保持心情舒畅，再假以时日，慢慢会好起来的。

    可是袁梦雨和她的父母等不及这“慢慢会好起来”了，因为谢锦书已经在定国公府当家，袁梦雨若是不赶快好起来的话，一定会吃亏的。

    于是这一天，袁夫人又带了两个丫鬟，拿了很多补品去了定国公府看望自己的女儿，顺便帮助女儿观察一下定国公府当前的形势，再看看如何恢复女儿在定国公府的地位。

    定国公夫人无法迎客，定国公和李慎又刚好不在家，都在衙门里忙碌，谢锦书只好独自出门迎接袁梦雨的母亲。

    袁夫人在门口看见这次只有谢锦书一个人出来迎接自己，知道定国公和李慎都不在家，于是觉得有必要给这位临时当家的少夫人一点颜色看看。

    谢锦书一看她拉长的脸和倨傲的神情，就知道她来者不善，但碍于人家是客人，更知道袁天建和自己的公爹不合，也不好怠慢，只得道了个万福：“原来是袁夫人光临寒舍，快请进。”

    袁夫人故意冷着声音说：“不敢。劳动二少夫人亲自来迎接，我可真是太荣幸了。”又让两个丫鬟把马车上的补品搬下来。

    谢锦书忙吩咐管家李忠和两个小厮上去帮忙。看见袁夫人竟然拿了四个大包的补品来，不由得说：“袁夫人太客气了，带这么多东西来。其实，我们这里都有的，知道袁姨娘身子不好，需要调养，已经都预备着了。”

    袁夫人阴阳怪气地说：“不敢当。我家雨儿还是用我们袁家自己的东西好了，免得别人说闲话。”

    “袁夫人！”谢锦书正色道，“袁姨娘自从嫁到定国公府的那天起，就是李家的人了，她的一切，我们定国公府自然应当竭尽全力照顾，怎么能说有人说闲话呢？但不知袁夫人听到了些什么闲话，如果经查属实，而且这说闲话的，是我们定国公府里的人，那我一定严惩不贷！如果，说闲话的是外头的人，我虽然不能将人家的嘴封上，但至少不会让这些闲话传到袁姨娘耳朵里，以免坏了她的心情，妨碍她调养身子。”

    袁夫人大概没想到谢锦书口锋这样凌厉，一时间竟想不出话来反驳。

    谢锦书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而且，袁夫人是袁姨娘的亲娘，自然应该知道，袁姨娘这段时间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与平和，太医们也说了，她身子虚弱，最忌浮躁和吵闹。袁夫人此番前来，不仅不知道劝慰她好好养病，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外人听见了，还以为你这个做娘的不希望女儿快点儿好起来呢。”

    袁夫人此刻真的相信了市井之中的传言，原来谢锦书真的好了，而且好得还不是一般。又听谢锦书说的话句句在理，实在无可驳回，只得说：“我也是担心自家女儿，她病了，这个做娘的心里最着急。”

    “所以啊，”谢锦书说，“你既然来这一趟，就要起到来这一趟的作用，让她有个好心情，快点儿好起来，这样，对于袁家和李家，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袁夫人红着脸，低着头，在谢锦书的指引下进了大门。

    进得袁梦雨的房间，谢锦书招呼了几句就走了，说：“你们娘儿两个说些体己话吧，我安排厨房去备饭，今天中午，袁夫人就在寒舍用饭好了，多陪陪袁姨娘。”

    袁夫人连忙起身道谢：“叨扰了。”

    谢锦书笑笑：“这是说哪里的话，留亲家母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六十九章 袁夫人的主意

    隔窗看着谢锦书走出院子，袁夫人不禁对女儿吐舌道：“哎呀，这个谢锦书，几时变得这样厉害了？我才来这一会儿，就领教了个够，她当真有些当家夫人的品格了。”

    袁梦雨经过这么些天的调养，已经可以下地走动，精神也大好，对袁夫人说：“娘，你刚才是不是招惹她了？”

    袁夫人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袁梦雨滴下泪来：“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自从这次谢锦书从宫里回来，又赶上我病着，她没用两天就爬到我头顶上来了。不仅当了家，而且还夺走了李慎的心，这几天，他在我这里待得时间都短了。尽管他推说是衙门事多，可我看得出来，他是急着离开我，赶快到谢锦书那里去呢。”

    袁夫人连忙安慰女儿：“雨儿，你不要着急，只管好好养身子，等你病好了，身子壮了，再把李慎的心夺回来也不迟啊！”

    袁梦雨哀伤地靠在枕头上：“可是，到那个时候就晚了。说不定，谢锦书已经把李慎给完全迷惑了。娘，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天，李慎居然给她买了意珍坊的海蓝水晶步摇，那可是京城之中独一无二的步摇啊，且不说值多少银子，单就李慎给她买首饰这件事情看来，他真的对她上心了。”

    “我说你可真够笨的。”袁夫人轻轻点了一下袁梦雨的额头，嗔怪道，“枉你还是我的女儿呢，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受不了了？想当年，我是怎样挤掉你大娘的，你忘了？一个女人啊，要是没什么奢望，凑合着过日子也就算了，但是，如果她想一枝独秀，那就得使些手腕了。”

    “怎么使啊？”袁梦雨两眼放光。

    “她谢锦书不是叫李慎买了四千两银子的东西给她吗？你就让李慎买五千两银子或者更加贵重的东西给你，而且非买不可。”

    “可是娘，我病得连门都出不去，又不能让他带我也到意珍坊去买个京城独一无二的首饰吧？”

    “你真是死心眼儿呀。”袁夫人不觉有些生气女儿这样不开窍，“你现在病着，就跟李慎要一尊佛像或者菩萨，说要天天念佛，让佛祖菩萨保佑你赶快好起来，好替他们定国公府开枝散叶。”

    “对呀！”袁梦雨立刻破涕为笑，“还是娘有主意，今天晚上李慎来看我，我就跟他要明觉寺的小金佛。”

    袁夫人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女儿呢。对待男人呀，不能太认真，也不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你对他的好，不过是要换来他对你更多的好罢了，要是得不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他就不值你去花心思。”

    袁梦雨突然忧心道：“娘，如果李慎他不愿意给我买小金佛怎么办呢？那至少要六千两银子才请得来呢。”

    袁夫人说：“你就这么跟他说，你昨晚做了一个梦，说你这院里和你这屋里，有鬼祟在作怪，必须要明觉寺的小金佛才能镇得住，否则，这些鬼祟会越来越猖狂，跑到府里其他地方去，祸害整个定国公府。李夫人很信这些的，你这么一说，她肯定害怕，就算李慎不舍得掏银子，她也会给你请来这尊小金佛的。你想啊，那李慎是个大孝子，能让他母亲出这个银子吗？”

    袁梦雨拍手道：“娘你真是聪明啊，我知道怎么做了。”

    袁夫人得意地一笑：“跟我学着点儿吧。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得机灵着点儿，要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要真爱李慎，打算和他白头偕老，就必须时刻提防他身边其他的女人，绝不能给她们任何空子可钻。尽管你只是个偏房，但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那时候，你外祖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儿，你大娘那可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可最后怎么样，现在的袁夫人是我而不是她。”

    “可是娘，”袁梦雨对她的大娘和她的儿子袁鹤的印象还算好，而且当年这位大娘死的也确实有些悲惨，就说劝袁夫人，“大娘都去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要提了。现在你过得很好，就不要总是……”

    袁夫人哼了一声：“女人最忌心软，心软的人，注定是要吃亏的。雨儿啊，听娘的话没错，你要是想抓住李慎，光凭爱，是不行的。”

    袁梦雨说：“我知道了。”

    ……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定国公和李慎公务特别繁忙，临近午时，都叫了衙门里的士兵来知会，说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谢锦书无奈，只得陪袁夫人用了饭，然后又送了些回礼，看着她告辞而去了。

    晚上，李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谢锦书看他一脸疲惫，连忙吩咐秋云打水给他洗脸，又问道：“今天衙门里遇到棘手的事情了吗？”

    李慎边擦脸边说：“哦，皇上听了袁大人的建议，说要加强京城的防守，把一些地方的兵力补充到京城来，我暂时到兵部去帮忙，这几天忙着造册呢，忙得不可开交，过些日子，还要派人去各个地方把那些士兵领回来，安排他们的营房，给他们定制新的军服，事情多着呢。所以，这一阵子我可能顾不上家里，只能靠你一个人料理了。不过，你也别太把自己累着，有事多和母亲商量，而且，管家李忠是个绝对靠得住的人，很多事情，你只管吩咐他去做就是了。”

    谢锦书诧异道：“京城的军防已经固若金汤了，还要地方的军队来做什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本来拥挤的京城就会更乱了。”

    李慎把靴子脱下来，在盆里泡着脚，闭上眼睛，说：“是啊，可皇上已经下旨了，无可更改。”

    “你和庞之言不是皇上的好朋友吗，怎么也不给皇上提个醒呢？”

    “袁天建如今炙手可热，谁能比他更加受到皇上的信任和器重呢？皇上甚至有意思让他做左丞相呢，只是现在还没有空缺，不过，现在的左丞相朱大人已经年迈，多次上书，请皇上准许他回乡养老，皇上都没点头，这一次，估计皇上会准奏了。”

    谢锦书心想，左丞相，那就是正一品啊，这下子，袁天建已经越过谢尚书了。以后，他和袁夫人以及袁梦雨的气焰，岂不是要更加嚣张？

    谢锦书看他换了家常软底鞋子，说：“赶紧吃饭吧，忙了一天，饿坏了吧。”

    李慎和谢锦书刚坐到饭桌上要吃饭，却见玉荷进来了，她一脸焦急地说：“二少爷，袁姨娘身子不爽，没有胃口，不想吃饭，请二少爷过去看看吧。”

    谢锦书心想，袁梦雨啊袁梦雨，你是不是就会这招了，有点儿创新意识、想出个新花样好不好？

    心里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看向李慎，看他怎么说。如果李慎不想去，她会立刻斥责玉荷不懂规矩，打扰二少爷吃饭。

    可是李慎急急撂下筷子，问玉荷：“雨儿她怎么啦？病情又加重了吗？”又对着谢锦书，“你也太大意了，怎么不知道去照顾一下雨儿，她都不舒服了，你还没事人儿似的坐在这里吃饭。”

    谢锦书一看这情形，不由得叹口气，这袁梦雨在李慎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比得了的。尽管李慎肯花四千两银子给自己买下那枚京城独一无二的海蓝水晶步摇，可是，那也许不过是买给定国公府的当家少夫人，而不是买给她谢锦书的。

    又一想，他们两人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培养起来的，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因为自己从傻子突然变成正常人而改变呢？

    谢锦书看着李慎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外，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在他和袁梦雨的感情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只能苦笑一声，自己吃饭，当然，照样吃了个肚子滚圆才罢手。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章 借钱

    秋云看小丫鬟们收拾好了碗筷去了厨房，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你怎么不知道辩驳几句呢？今天下午，袁姨娘还好好的，你去看她的时候，她不是还在院子里散步吗？”

    谢锦书无奈地一摊双手：“可是我来不及说呀，你没见他那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啊，我就是说了，他也未必听得进去。再说了，袁梦雨既然叫玉荷过来传话，那一定是早有预谋的。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吧。”

    秋云懊恼地说：“还以为总算你当了家，在这府里的地位会高一些，可没想到，这个袁梦雨连病着都不放过你。我看她这个人不好惹，我们得小心一点。”

    谢锦书说：“恐怕是袁夫人的主意。”

    又一想，不行还是离开这里算了，本来以为日子好过起来了，可还是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烦恼。

    ……

    袁梦雨料定李慎一定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来看自己，就早早作出了不胜病弱的样子，躺在床上，听见李慎的脚步声，立刻蹙眉抽鼻，堆积出委屈哀怨的样子，只等李慎一进屋，眼泪就会如触动开关般哗啦哗啦流下来。

    所以，李慎一掀帘子，首先看见的，就是袁梦雨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经过袁夫人那位天才大导演指点过的，而袁梦雨也属演技派演员，一点就通，并且现学现卖，当场发挥，并且成功地唬住了他。

    李慎又心疼又着急，上前一把抱住袁梦雨：“雨儿，雨儿，你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大夫来。李忠！李忠呢！快叫李忠过来！不，让他不用过来，直接去请许大夫。要是许大夫不在家，就去请何大夫！”

    袁梦雨一看计谋成功，继续说：“我今天很不舒服，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小肚子也疼痛难忍。”

    李慎奇怪道：“那么锦书为什么不管？她在干什么？”

    袁梦雨抽抽搭搭地说：“我叫人去说了两次了，她都说忙，要照顾这一大家子，没空来管我这些小事。”

    李慎想了想，疑惑道：“锦书她不会这样做吧？她为了你赶快好起来，还拿了三千两银子派人到四川去给你买药材，为了这个，还得罪了高姨娘。”

    袁梦雨哭道：“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先做做好人，让大家都看见，她对我多么多么好，再暗地里使手脚，叫我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李慎说：“我看锦书没那么小人，也许她当时真的很忙。”

    袁梦雨哭得越发厉害：“是啊，她忙，你忙，你们都忙，干脆我死了算了，免得活着碍你们的眼！”

    玉荷说：“二少爷，按说我一个丫鬟，不该多嘴挑唆主子们不合，但是，两次都是我去求二少夫人的，可二少夫人竟然说，一个小妾而已，病了就病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说，袁姨娘病了正好。”

    “她为什么这么说？”李慎很不明白。

    袁梦雨说：“这还不明白？要是我一直这样病着甚至死了，她就可以和你和和美美过日子了。”

    李慎怒发冲冠：“她竟然敢这样说！”就要冲出去找谢锦书问个清楚。

    袁梦雨挣扎着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夫君！”

    李慎回头一看，袁梦雨虚弱得快要掉下床来，只得回身又抱住她，说：“你放心，我去教训教训她就来，让她知道，她该怎样对待你。”

    袁梦雨倒在李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君，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

    “她如今是当家的少夫人，岂是我能惹得起的？你这一去问她，她肯定不承认，若是纠缠起来，倒显得我无事生非，对她不尊敬。要是在老爷夫人那里告我一状，连你都为难呢！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被老爷夫人斥责。再说，我也没什么大碍，就算了吧。”

    李慎感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用力紧紧搂住袁梦雨：“雨儿，你太善良了，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替我着想。你太好了！”

    袁梦雨在李慎怀里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并且和一旁站着的玉荷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当然，这一切，李慎是看不见得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袁梦雨的愧疚心疼和对谢锦书的气愤当中了。

    袁梦雨一看第一步成功，接着说：“夫君，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有些不祥。”

    李慎急问：“什么梦？”一边说一边讲袁梦雨抱到床上，轻轻把她放下，又给她盖好了被子。

    袁梦雨说：“昨天晚上，我梦见这屋里和这院子里有很多青面獠牙的鬼魅，在我周围舞来舞去，吓得我半夜里惊醒来，都不敢再睡。”

    玉荷补充道：“是啊，袁姨娘这几天总是在半夜里惊叫着醒来，大汗淋漓，再也睡不着，只好我陪着她。”

    李慎皱眉道：“有这样的事？玉荷，你怎么不告诉我？”

    袁梦雨忙接口：“是我不叫她打扰你的。我知道，这些日子你衙门里事多，不得空闲，我怎么能拿这样的小事来给你增添烦恼呢？”

    李慎感动得都快要涕泪交加了。他紧紧握着袁梦雨的手，说：“知我者，袁梦雨。雨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叫这些鬼祟一直纠缠你的。我明天就——不——等会儿就让锦书去请僧道来，做一场法事，驱驱邪魔。”

    袁梦雨说：“不用了，做法事，人太多，动静太大，给人知道，又要说我张狂了。我听人说，明觉寺的小金佛很灵验，可以驱邪除魔，不如我们请一尊来，供在这里屋里，岂不是更好？”

    李慎突然有些为难：“可是据说，明觉寺的小金佛，不是那么容易请来的。”

    袁梦雨脸色一黯：“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你是嫌小金佛太贵，会花你很多银子。你舍得为谢锦书买海蓝水晶的步摇，却舍不得为我请小金佛来驱邪，我知道，你现在被她迷住了，眼里只有她了。”

    李慎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能因为这个缘故而置你于不顾呢？我答应你就是，明天就去明觉寺，请来小金佛。”

    袁梦雨这才露出了一丁点儿微笑。

    ……

    第二天一大早，李慎来到兵部衙门里，焦急地等着庞之言的到来。

    直到点卯的时间，庞之言也不见踪影，李慎不由得急道，问常跟着他的一个士兵：“庞大人今天怎么还不来点卯？”

    士兵说：“回李大人，庞大人昨天请了假，说今天有些事情要办，晚一些来。”

    李慎急得直搓手：“那他说没说，要到什么时辰才来？”

    士兵摇头：“这个，庞大人没交代。”

    这半天时间，李慎过得心不在焉焦虑万分，出了好几次差错，招来上司大人不满的白眼。

    午饭时间过去的时候，李慎才在望眼欲穿中看见庞之言哼着小曲迈着四方步踱进兵部大院。

    他立刻从桌子后面奔出去，瞬间来到院子里，一把攥住庞之言的胳膊：“之言，你这一早上去哪儿了，害我等得心焦！”

    庞之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烧啊。李慎兄，你这是怎么了？”

    李慎将庞之言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说：“我有急事找你。”

    “什么急事呀？”

    “我跟你借些银子。”

    “嗨，就这事儿呀。”庞之言擦擦头上的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说吧，借多少？”

    “六千两。”

    “多少？”庞之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借多少？”

    李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叫别人听见多难为情。”

    庞之言放小了声音：“我说，你借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你一向很节俭的，不会是给谢锦书买了海蓝水晶步摇，袁小姐不服气，吵吵着也要一个吧。那步摇京城只此一枚，花都少银子都买不到了。昨天，赵百万碰见我，还说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枚海蓝水晶步摇啊！本来，赵夫人早就看中了那枚步摇，可当时没带那么多银票，回到家里又被别的事耽搁了一下，本来想得空就去买下来，可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一步。”

    “那她为什么不给付老板说，给她留上两天？”李慎知道，有的富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看上了哪件首饰，当时没带银子，就会让老板给留几天，等他们取了银子再来拿。

    庞之言说：“那可是京城独一无二的海蓝水晶步摇，你当是一般的金步摇呢，说给你留几天就留几天？赵夫人知道这步摇不同寻常，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对了，你借银子，是不是要给袁小姐也买个差不多的步摇啊？”

    李慎沮丧地说：“不是步摇，可也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李慎说：“到明觉寺去请一尊小金佛。”

    “你请小金佛？”庞之言更加惊奇，“好端端的，你请明觉寺的小金佛干什么？”

    “雨儿说她那里有鬼祟。”为了借到这大宗的银子，李慎只能实言相告。

    “鬼祟？”庞之言一脸的不相信。

    “哎呀你就别这副样子了，你就说，借不借吧。”

    庞之言说：“六千两银子，我倒是能拿出来，而且我也不急等着银子用，可是，你说的什么鬼祟，有些吓人。”

    李慎又好言相告：“之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又慷慨又讲义气，你先借给我，等我拿了这次调拨兵役的奖赏，立刻还你。”停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再请你喝酒，怎么样？”

    庞之言说：“行了行了，我也不稀罕你那一顿酒。我可是看在我们多年好兄弟的份上借给你的，至于你的雨儿，关我何事？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只要沾到你的女人，我就要倒霉。”

    李慎想起了谢锦书，说：“锦书原本要请酒给你道歉的，可是她一回到家里，就当了家，忙得不可开交。”

    “请酒就免了。”庞之言急忙制止李慎，“我借给你六千两银子，只要你别牵扯到我就行。下午我回趟家，给你拿银票来。”

    “多谢之言贤弟。”李慎做了一个又深又圆的揖。

    “行了行了，咱们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一章 嫌隙

    小金佛从明觉寺给请到了袁梦雨的卧房里。当然，是请明觉寺的住持开过光的。

    袁梦雨喜不自胜，病也似乎好了一大半，围着金佛转来转去，红光满面。

    李慎欣慰地说：“这下子，你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噩梦中惊醒了。”

    袁梦雨搂住李慎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算是奖励他的勤劳与慷慨。

    过了两天，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二公子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驱除鬼祟，不惜花重金，从明觉寺请来了小金佛，供奉在袁梦雨的卧房里。

    夫人立刻叫人把李慎叫到了自己的病榻前。

    “慎儿，你是不是花了六千两银子，从明觉寺请了一尊小金佛来给了袁梦雨？”

    定国公也坐在一旁，看着李慎。

    李慎说：“儿子不敢欺瞒父亲母亲，确有此事。前几天，雨儿说她常做噩梦，梦见青面獠牙的厉鬼在她身边纠缠不息，儿子心想明觉寺的小金佛最能驱除鬼魅，就请了一尊来。”

    夫人叹气道：“你哪来那么多银子？锦书说，你才给她买了意珍坊的海蓝水晶步摇，花了四千两银子。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你自己平时也没有多少银子，皇帝的赏赐几乎都在我这里，你说，你哪里来的银子去请小金佛？”

    李慎说：“跟朋友借的。”

    “跟朋友借的？”夫人问道，“什么朋友啊，出手这么大方，一下子给你借六千两银子？”

    定国公说：“八成是庞之言。他家里有的是钱，除了俸禄他自己用着，他父亲还经常给他零花钱呢。”

    “我知道庞公子有钱，出手又大方，跟你交情也不错，可是，你堂堂一个定国公府的二公子，三品侍郎，竟然跟人借钱用，这要传出去，不是说家里刻薄你，就要说你大手大脚。”夫人仍然不满意。

    “是啊，慎儿。”定国公也说，“按理说，你的姨娘，你花钱给她，又是为了驱邪，我们做父母的，不该多嘴。可是，你这样拿银子当水一样花，实在不像话。再说，为了给袁梦雨治病，锦书已经从公中拿出了三千两银子去四川买药了，你现在一下子又给她花了六千两银子，这对家里其他人不公平。再说，借钱也不应该。我常教导你们兄弟，不要轻易跟人借钱，也不要轻易借钱给别人。当然，借的数目若是很小，也未尝不可，但是，这六千两银子，可就有些……”

    李慎说：“我这也是为了府里的安宁呀。雨儿那里有鬼祟，也未必就不会跑到别的地方。”

    夫人说：“如果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别说六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银子，那也得花。可是，慎儿，我有时候觉得，你对待袁梦雨，是不是太迁就了些呢？会不会是她看你给锦书买了海蓝水晶步摇有些嫉妒，就找借口要个小金佛来，好和锦书扯平呢？”

    李慎有些不悦，但还是恭恭敬敬说：“不会的母亲，雨儿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她不是正病着吗，难免鬼祟缠身。”

    夫人说：“行了行了，我老了，又病着，也管不了这么事情，既然你有银子，你爱给谁买东西就给谁买东西，我也管不了了。以后，这个家，我迟早是要交给锦书来料理的，你大嫂和你大哥远在边关，说不准这一辈子就一直在那里了，而且你大嫂是个习武之人，不喜欢这些琐碎事情，就算她回来，也不一定愿意接这个摊子。所以，以后这个家，就全靠锦书了。你借银子请小金佛，只要她没意见，我也无话可说。”

    李慎一听提到谢锦书，又想起来她竟然对病中的袁梦雨不管不顾，就有些恼恨地说：“母亲，你糊涂了，怎么可以把家交给谢锦书那样没有心肝的人呢？”

    定国公夫妇惊问道：“此话怎讲？锦书她怎么就成了没有心肝的人了？”

    李慎说：“她如今当了家，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然作威作福起来。前几天雨儿病得那样厉害，叫了人去告诉她，让她赶快去请许大夫，可她竟然推说很忙，对雨儿派去的人不理不睬。枉我还拿她当做一个好人，总想着她持家辛苦，给她买首饰，又叮嘱她不要太劳累，还吩咐李忠要尽心帮她，可她，这样对待一个病人，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不会吧。”夫人说，“锦书不可能那样做。她当家的日子虽然不长，可也尽心尽力，起早贪黑，样样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下人们都说她治家有方呢。再说，她要是那样对待雨儿，就不会从公中拿出三千两银子去四川给雨儿采购药材了。为了这事儿，高姨娘和你父亲闹了几次，说我们只偏着你，不管他们母子。”

    李慎说：“那是她做样子罢了，给大家看的。其实，谁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的伎俩，也太阴险了。”

    夫人一直病着，没出过门，定国公呢，也不可能老盯着儿媳妇，看她一天到底去了袁梦雨那里几次，所以对与谢锦书是否对袁梦雨照顾周到，不得而知。夫人想了想，说：“叫李忠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我不相信，锦书会这么可恶。”

    “不用了。”李慎冷淡地说，“谢锦书如今当家，下人们哪一个不看她眼色行事？就是问他们，也问不出实话来。”

    定国公气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让锦书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李慎冷哼一声：“是不是黑锅她自己最清楚。”

    定国公觉得这个儿子简直不可理喻：“你都不去问问清楚，就说锦书这不好那不好，是不是太武断了？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锦书刻薄了雨儿，证据何在？”

    李慎想起了袁梦雨病卧在床不胜柔弱的样子，不由得心痛道：“雨儿的话就是证据。如果谢锦书真的对她很好，她没有理由编出谎话来骗我啊。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雨儿，在她进门的时候，你们就不喜欢她，只喜欢谢锦书，所以，你们凡事都向着谢锦书，压制着雨儿。她已经委屈自己做了妾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啊？平时就算了，可她是为了给我生孩子才弄成这个样子的，你们就不能体谅她一下吗？”

    夫人气得发抖：“好！好！你连我们都说上了，我们都刻薄了你的雨儿了，我们都不是好人。”

    李慎见母亲动气，也有些惊慌，可仍然赌气不吭声。

    夫人伤感道：“真是儿大不由娘啊。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也不强求。你既看不上锦书，那我让她做我女儿好了。你和你的雨儿不要在这里住了，省得锦书给她饭里下毒害死了她！”

    李慎生气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为了一个谢锦书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夫人喘了口气道：“你们搬到和风花园去住吧，那里清静，没人管你们，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给她花一百万两银子我们也不管了！”

    说着又喘气不止。

    定国公急忙上去给她捶背，一面又怒斥李慎：“不孝的逆子，非要将你母亲气死吗？”

    李慎傻了眼。他不知道，母亲居然这么信任谢锦书，可见这个谢锦书真如雨儿所说，是个心机和手腕一流且深藏不露的女子。自己真是瞎了眼，还对她那么好。李慎有些后悔在冲动之下给谢锦书买了那枚海蓝水晶步摇了。

    哼！这个谢锦书真是太可恶了，不仅破坏他和雨儿的感情，还弄得他们父子母子不合，这样的人，母亲居然还叫她当家，永远当家，真是油蒙了心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二章 李慎被赶走

    李慎决定，不能再由着父母让谢锦书这样欺骗下去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们明白，这个谢锦书，不是个善茬儿。她阳奉阴违，她心如蛇蝎，她只手遮天，她善于伪装……总之，不能把这个好端端的家再交给她了。如果她继续当家，说不定可怜的雨儿哪一天真会被她害死的。

    李慎下定决心，说：“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恕儿子不孝，可是，有些话，儿子该说的还是要说。这个谢锦书，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善良，贤惠大方。儿子早就发现，她有的时候，其实并不傻，但她一直在咱们家装傻，这是为什么？我们能保证，她装傻就是纯粹的装傻，没有什么目的吗？”

    定国公夫妇说：“越说越不像话了。锦书是去了圆通寺好起来的，三岁小儿都知道这个。”

    “可是母亲，你不是也说过，锦书曾经向你坦白，说她去年在长阳宫就在装傻吗？你为什么一直偏袒她呢？我觉得，这个女人太阴险了，我们不能就任由她这样下去。今天，她能害雨儿，明天，未必不会对父亲母亲下手。”

    夫人忍无可忍，不顾头晕气闷，猛地一下子坐起身子，给了李慎一个耳光：“逆子！你说锦书有阴谋，我看袁梦雨才有阴谋呢。你们现在就搬到和风花园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了！”

    李慎没想到一向慈祥得像菩萨一样的母亲会打他，而且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谢锦书。怀着对谢锦书的满腔愤恨和对父亲母亲的深深失望，李慎夺门而出。

    谢锦书正在准备李悟生日宴会的菜谱，突然听见下人来报，说李慎和老爷夫人吵起来了，还吵得很凶，不知道什么缘故，也来不及细问，就急匆匆赶到了前面，刚好李慎愤怒地从房里冲出来，就上前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惹老爷夫人生气？”

    李慎一看谢锦书，更加怒火万丈：“好，你来得正好。我告诉你，老爷夫人命令我，这就跟雨儿搬到和风花园去住。”

    “为什么你们要搬走？”谢锦书很是不解，“雨儿她身体刚刚恢复一些，不适宜搬来搬去的。”

    “你少给我装好人！”李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了。这个谢锦书，演戏演得真是好哇，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功夫简直是做足了。

    谢锦书一看苗头不对，也很生气，说：“我怎么装好人了？你说说清楚！”

    李慎吼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正吵着，定国公出来了：“慎儿，你不用再冲着锦书发火。从此锦书我们就当女儿看待了，你和袁梦雨爱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去，我们管不着。可有一样，在你们搬去和风花园之前，你先把借庞之言的银子给还了。这毕竟是你住在这里的时候借他的，也就等于是我们借的。你先还了这笔银子，我们也心安了。我知道你现在手里没银子，从我这里先拿一些吧。”

    “不用！”盛怒之下的李慎脱口而出，“我自己借的债，我自己还！”

    说完，狠狠瞪了谢锦书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谢锦书急忙拦住他：“李慎，不能这样和父亲生气，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李慎一把推开她：“你快给我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阳奉阴违的小人！”

    李慎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听见谢锦书“哎哟”一声，院子里的下人们又惊讶地叫着“二少夫人”，但他不想回头。他厌恶地想，这个谢锦书，不知道又出了什么花招来哄骗大家，着实可恶。这样想着，快步冲出院子，打算和袁梦雨搬到和风花园去，再也不回来了。

    下人们将被李慎推倒的谢锦书扶了起来，搀着她到了夫人房里。

    夫人听见外面吵闹，已是又急又气，又看见谢锦书被人扶着进来，惊问道：“锦书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眼看见谢锦书额头上竟然流着血。原来，谢锦书刚才被李慎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一下子头碰到了一个树干上。

    夫人一面叫珊瑚拿药酒来擦，一面问定国公：“锦书怎么会把头弄成这样？”

    定国公叹气道：“都是慎儿哪个不孝的逆子做的好事。我已经叫他们去和风花园了，以后，我们眼不见为净，也不跟着他们一起生气。”

    谢锦书一惊：“父亲你说什么？你让谁到和风花园去了？”

    “当然是慎儿和袁梦雨了。他们在这里，总是把你当做眼中钉，你一心一意照顾袁梦雨，还被他们误会成这样，真是委屈你了。”

    谢锦书说：“父亲，你忘了，袁梦雨的父亲是袁天建。”

    定国公懊恼地说：“我刚刚被这个逆子给气糊涂了，一时间没有顾虑到这一层。不过，这也不要紧。怎么说，和风花园也是先帝御赐的，让他们住到那里去，谅他袁天建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父亲，你这样做，真的很没必要。为了这一点点小事，得罪了朝中重臣，若是李家为此受到什么影响，岂不是锦书的罪过？”

    定国公此时也很后悔那样冲动，在一气之下，话赶话地做出了那样草率的决定，可也不好再说后悔的话，否则，他这个做父亲的威严何在？

    夫人说：“秋云，你先扶二少夫人回去休息吧。”

    谢锦书和秋云回到了自己院里。

    秋云一面给谢锦书换衣裳，因为刚才被李慎推倒弄了些泥土，一面愤愤地说：“二少爷不是有名的孝子吗，怎么今天居然为了个姨娘和老爷夫人顶嘴？”

    谢锦书说：“那是因为袁梦雨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对我产生了误会。”

    “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秋云一想到袁梦雨就来气，“她只会说你的坏话，才不会说你是怎样照顾她的呢。二少爷这些天忙得白天不沾家，一回家就去了她那里，自然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了。说不准就是她那个娘给出的主意呢。我听蜻蜓说，这次袁夫人来的时候，她们母女把自己关在屋里，嘀嘀咕咕好半天，玉荷还守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谢锦书头痛：“怎么会有这么一对母女呢？”

    秋云说：“原来，袁夫人是袁大人的一个小妾，用尽了手段才排挤掉了原来的夫人，做上了袁夫人的。”

    谢锦书突然想起了在圆通寺听见的袁家兄妹的对话，又想起了她曾经让秋云去找袁鹤的事情，就问到：“对了，上次我让你去剪子巷拿着玉牌去找人，你找到没有？”

    秋云说：“找到了。”

    “那个玉牌的主人怎么说？”

    “他只是说，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就让我回去了。”

    谢锦书突然想起那天在文华阁与日本山田王子对弈，袁鹤化装成一个太监，装腔作势地站在一旁。紧接着，又想起来自己胳膊不听使唤，胡乱落子，最后竟然赢了山田王子。刚开始，自己还一度疑心是山田王子捣鬼呢。说不定，是袁鹤用一种古代的神秘武功帮助自己赢了那盘棋。

    谢锦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认为袁家这兄妹俩可真是都不不简单啊。只是，袁鹤为什么会放着自己的亲妹妹不帮，反倒来帮自己一个外人呢？难道他不明白，如果自己被囚禁在长阳宫永远回不了定国公府，那么他的妹妹就会更加幸福了。在圆通寺，他不是祝他的妹妹永远幸福吗？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

    不过，这个袁鹤行踪诡秘，自己也不可能剪子巷去找他，向他当面道谢，只好有机会再说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三章 拜访赵府

    李慎和袁梦雨真的搬去了和风花园。当然，袁天建很是着恼，亲自向定国公提出了抗议，但是定国公说，他可把先帝御赐的和风花园都给了袁梦雨了，这是何等的荣耀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袁天建听了无话可说，再说下去，就会背上对先帝不敬的罪名了，那可比得罪了现在的皇帝后果还可怕，于是只得三缄其口，把怨气压在心底，等待时机再行反驳。

    谢锦书当然不会对此不闻不问，早就叫了管家李忠过来，询问李慎和袁梦雨在和风花园的安置情况。

    李忠告诉她，李慎和袁梦雨现在手头有些拮据，最主要是因为李慎向庞之言借了六千两银子，而定国公又命令他立刻还上。李慎不是没有想过，让庞之言说个谎，就说这笔银子他已经还了，可是他知道，这个谎话是瞒不住自己父亲的。如果定国公盯着庞之言聚精会神看上五秒钟以上，庞之言一定会浑身直冒冷汗实言相告的。所以，据李忠说，李慎正在为如何凑齐这六千两银子而犯愁。

    谢锦书说：“老爷和夫人不是说了让他先从家里拿一些吗？”

    李忠说：“二少夫人，二少爷平日没事的时候脾气特别好，和我们下人都是有说有笑的，但就有一点，他有些倔，一旦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天，他赌气从老爷夫人房里走了，即使心里后悔，也不会回头认错的。”

    谢锦书倒没想到这一点，问李忠：“李叔，据你看来，二少爷真的后悔和老爷夫人赌气吗？”

    李忠笑了：“二少夫人，二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也很清楚。他是个孝子，除了因为袁姨娘，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与老爷夫人红过脸，更别说一怒之下离开家了。这一次，我怀着小人之心妄猜了一下，说不准……”

    谢锦书了然一笑：“李叔，但说无妨，出了这个门，一切都烟消云散。”

    李忠说：“我想啊，二少爷对二少夫人你这么大成见，是不是因为袁姨娘和他说了些什么。要不然，也不至于啊，前几天他才给你买了海蓝水晶步摇，不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快。”

    “海蓝水晶步摇？”

    谢锦书从发髻上取下这枚京城独一无二的步摇，拿在手里端详着。

    李忠看见了说：“这枚海蓝水晶步摇可真是件好东西呀，那天我还听赵老爷家的下人说，他家夫人比二少爷和您先看上了这枚步摇，可因为当时没带那么多银子，就没买得成。”

    “赵老爷和赵夫人？”谢锦书回忆了一下，“是号称京城首富的赵百万吗？”

    “就是他家。他的夫人喜好各种首饰，越新奇越贵重的，她越是要买回家去。她听意珍坊付老板说，这枚海蓝水晶步摇被您得到了，后悔得要命，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带够银票。”

    “哦，是这样啊。”谢锦书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上午，谢锦书带着秋云乘坐马车来到赵百万家门口，下了马车，秋云上前对门口的仆人说：“定国公府二少夫人前来拜访赵夫人，烦请通禀一声。”

    那两个仆人说：“我家老爷和夫人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秋云说：“是吗？”回来给马车里的谢锦书说。

    谢锦书无奈，只得说：“那我们先回去吧，晚上再来好了。”

    车夫调转车头，准备回去，不想大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二少夫人吗？你来找家母，有什么事情？”

    谢锦书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袍的青年男子。男子的肤色有些黑，但很健康，他摇着一把折扇，站在门口，看着秋云。

    秋云赶忙说：“哦，我家少夫人是专程来拜访赵夫人的，可惜夫人不在家，那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叨扰。”

    不知道是不是想看一看谢锦书的傻子真面目，男子挽留道：“不好意思，让二少夫人白跑一趟，可是既然来了，那么不妨进去喝杯茶好了。”

    谢锦书从马车上走下来说：“不用了。多谢赵公子的好意，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男子使劲儿盯着谢锦书看，可能是觉得这个突然变得正常的傻子很有看头。

    谢锦书有些生气，转身进了马车，对秋云说：“我们走吧。”

    秋云也发觉这个赵公子很没礼貌，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赵公子醒悟过来，急忙跑下台阶，来到马车跟前：“对不起啊，二少夫人，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来寒舍。因为，你前几天刚好买走了家母十分喜欢的那枚海蓝水晶步摇。”

    谢锦书说：“我正是为了这枚步摇而来。”

    “此话怎讲？”

    “我是后来才听说令堂很喜欢这枚海蓝水晶步摇的，所以，特意来和令堂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赵公子颇为疑惑，“总不会是要将这枚海蓝水晶步摇转让给家母吧。”他半开玩笑地说。因为他早就听说，这枚步摇，是李慎专门送给谢锦书的。

    谢锦书正色道：“不是转让，是赠送。”

    “赠送？”赵公子更加吃惊。他知道，尽管四千两银子的海蓝水晶步摇对定国公府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可是，他家的二少夫人不会将这么珍贵而又意义非凡的首饰随随便便就送人吧。据坊间传闻，这可是李慎主动送给谢锦书的唯一的一件首饰啊！

    “是啊。可惜令堂不在家，那我晚一些再来好了。”

    “等等！”赵公子急忙伸手拦住马车，“我很想知道，二少夫人为什么要将这枚海蓝水晶步摇送人？据我所知，这枚步摇是二公子送给你的，而且，价值不菲。”

    谢锦书苦笑了一下：“这件事情，我还是和令堂来谈吧。”

    赵公子不满道：“二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赵文涛吗？现如今，赵家是我当家的，家父家母年纪大了，家里一切事情都是由我来打理，二少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跟我说好了。”

    谢锦书说：“是吗？那真是失敬了。可是，我还是等令堂回来再说吧。”

    赵文涛说：“我知道二少夫人意思，是想将这枚海蓝水晶步摇转让给家母吧。你一定也听说了，这枚步摇是家母先看中的，只是被你和二公子占了先。”

    “是的。”谢锦书斟酌着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令堂这么喜欢这枚步摇，那么谢锦书愿意双手奉上。”

    赵文涛笑道：“我们也别站在大街上说这事儿呀！何况像二少夫人这样的贵客，如果不请进去喝杯茶，那就显得太失敬了。这样好了，既然现在是我当家，那么，关于这枚步摇，我也完全能替家母做主，不如少夫人和我来谈吧。”

    谢锦书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打扰了。”

    下了马车，和秋云随赵文涛走进赵家大门。

    赵家果然富贵气派，相比之下，定国公府倒显得有些寒酸。也是啊，定国公戎马一生，不知享乐，夫人也一向以勤俭治家，所以，定国公府上上下下倒真的不算奢侈。就是喜欢享受的高姨娘，也不敢用特别贵重的东西。

    所以，谢锦书在心里感叹，对于李慎花六千两银子从明觉寺请来一尊小金佛，驱逐袁梦雨所说的并不一定存在的鬼魅邪祟，定国公一定是不满意的。不仅不满意，而且非常气愤。就算是夫人病得那样厉害，也没有请什么小金佛来驱除鬼魅邪祟，好让自己的病赶快好起来。这个袁梦雨，不过是想借着小金佛抬高自己罢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四章 突发事件

    在花厅落座后，赵文涛立刻吩咐丫鬟沏上才买的雨前西湖龙井。等到丫鬟将清香扑鼻的龙井茶端上来后，他对谢锦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二少夫人会想到将这枚海蓝水晶步摇送人？难道，二少夫人不喜欢？”

    谢锦书端起盖碗，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君子不夺人所爱。”

    “那么，家母也不忍心夺人所爱啊！”赵文涛说，“连坊间的百姓都知道，这枚步摇，是二公子送给你的，是夫君赠送给自己妻子的礼物，若是家母就这样拿走了，二公子会怎么看？”

    谢锦书说：“他既然已经送给我了，那么这枚步摇就是我的，我愿意怎么处理，他都管不着……”

    正说着，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来到花厅，叫了一声：“公子。”

    赵公子不悦道：“旺财叔，没看见我有客人吗？有什么事，回头到店里去说。”

    旺财叔露出了焦急和为难的表情：“可是，公子……”

    谢锦书见状连忙说：“哦，那我回避一下好了。”

    赵文涛不好意思地说：“那先请二少夫人稍坐，我去去就来。”

    谢锦书一伸手：“无妨。赵公子先去办自己的事儿吧，反正令堂也不在家，我等一会儿不要紧。”

    赵文涛说了声抱歉，就和旺财叔走出了花厅。

    过了一会儿，赵文涛又急匆匆走进花厅，对谢锦书说：“实在抱歉，二少夫人，家里有些事情，就不能陪二少夫人了。”

    谢锦书忙站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府上这么忙我还来叨扰，真是太不应该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赵文涛一迭声地的说着“对不起”，送谢锦书和秋云到大门口。

    三人正走到门口，突然两个男子又跑过来对赵文涛说：“公子不好了，那些人砸了店铺，还说要到府里来讨个公道呢！”

    随即，赵文涛和谢锦书都看见，一群穿着白色孝服的人抬着一个门板，气势汹汹朝这边走过来，那个门板上，赫然躺着一个人，不知是否还有气，只看见那人的脑袋上似乎有很多紫黑色的血迹，如今天热，业已凝结。

    秋云不觉露出骇然的表情，往谢锦书身后躲了躲。

    那群人抬着门板来到门口，气呼呼地将门板往地上一放，叫道：“谁是赵文涛？快出来给我们偿命！”

    谢锦书也吓了一跳，心想门板上的人死了？

    旺财叔立刻挺身挡在赵文涛前面：“你们有什么事？”

    “什么事？”一个五十上下、满脸络腮胡子的精壮汉子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旺财叔：“你别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亲眼看着这个人死在你们店里的，怎么，想抵赖吗？告诉你，别以为你们赵家仗着财大气粗就不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赵文涛再不出来给个说法，我们立刻报官。”

    赵文涛从旺财叔身后走出来，说：“我就是赵文涛，发生了什么事？”

    旺财叔想阻拦也来不及了。那群人一听赵文涛出现，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没有动手打他，可都在指指点点地骂他，有几个妇女，将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旺财叔见势不妙，一面在包围圈外面使劲儿扒拉着那些愤怒挥舞着的胳膊，一面回头向已经吓傻了的家丁叫道：“快进去叫人呀！”

    两个家丁猛醒过来，返身去找人。

    秋云看这情形着实吓人，悄悄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谢锦书没有理睬秋云，而是运足丹田之气，用以前音乐老师教的美声唱法的发音方法亮出了高亢的一嗓子：“都给我住手——”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们被这奇怪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来看，是何方神圣能发出这样吓人的声音来。

    谢锦书快步走下台阶，对那些人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不把事情讲清楚就骂人哪？”

    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谢锦书：“你是什么人？”

    谢锦书想了想说：“我是赵家的一个朋友。”

    一个高大凶悍的妇女猛冲上来将谢锦书撞出两尺开外，然后指着狼狈的谢锦书说：“朋友？既然只是朋友，那赶快给我滚一边儿去，到时候伤着你，可别怪我们事先没和你说。”

    秋云急忙跑过去扶住谢锦书：“二少夫人，你没事吧。”

    谢锦书摇摇头，对那个妇女说：“这位大嫂，有话好好说，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呢？”

    那个妇女正要再骂，络腮胡子不耐烦地对她说：“行了行了，一个小娘儿们，又不是赵家的人，别理她了。”

    然后，络腮胡子对赵文涛说：“我这个侄儿，从小壮得像一头牛，一向在你赵家开的醉仙楼干得好好的，可为什么今天突然死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是豁出去倾家荡产，也要把你们赵家给告倒喽！”

    旺财叔上前说：“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合适了，你这个侄儿，在醉仙楼当伙计当了两年，我们没有打他骂他，更没有让他三更睡五更起，养得白白胖胖的，工钱也是足数给的，怎么能说他的死就一定和我们赵家有关系呢？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们好好想想，你家这个侄儿平时有什么病症没有，不要胡乱赖人。”

    谢锦书走到门板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猝死的伙计。秋云急得拉她的袖子：“二少夫人，不要看了，我们还是走吧，这和我们又没关系。”

    谢锦书说：“等等。”

    突然发现，这个伙计的样子，和以前一个老师的样子极为相似。那位老师是个非常和蔼的中年男子，讲课讲得很好，可是有一天在课堂上，他突然脸色发红，紧接着发紫，然后手捂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当时学生们吓坏了，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了校医院，校医联系了车辆紧急送往市里的大医院，可是刚刚抬到急救室，老师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后来，谢锦书听人说，老师是死于心脏病突发。她记得自己曾上网搜索了一下心脏病的有关常识，说是心脏病突发死亡的最典型症状，就是身体出现紫绀，全身或者下肢水肿，而且，病人在临死前会感到心悸、气短和疲劳。

    谢锦书围着死尸转了几圈，心想，这个倒霉的伙计，是不是患有心脏病而不自知啊。

    就在她观察死尸的时候，赵文涛已经被络腮胡子等人重新拉扯住，说是赵家要不给他们赔偿足够的银两，他们就去报官。

    两个家丁也已经从赵府叫来了很多人，一个个手执胳膊粗细的大木棒子，虎视眈眈盯着那些闹丧的人。

    谢锦书想了想，走上前对落魄腮胡子说：“你们，都是这个伙计的亲人吗？”

    络腮胡子说：“他是我侄子。”

    谢锦书皱眉道：“那他的父母妻儿呢？”

    络腮胡子说：“他的父母去得早，他还年轻，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呢。”一面说着一面抹泪。

    那几个妇女立刻响应号召，重新放声大哭：“我那可怜的侄儿哟！”

    “我那疼人的外甥哟！”

    男人们则紧紧揪住赵文涛的衣服领子，将他又往上提了提。

    谢锦书说：“既然你们都是他的亲戚长辈，那么就应该让死者先入土为安呀，怎么不去管他，反来这里闹腾，未免让死者心寒。”

    刚才那个妇女又跳将出来，指着谢锦书的鼻子吼叫：“你赶快给我滚开，不要惹恼了老娘。我这外甥突然惨死，我们当然得为他讨回这个公道了，我们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话音未落，又将那身深栗色的、壮硕的肉向前跳了一步，“啊！你说，我们应该在哪里呀？”

    谢锦书说：“你的外甥死了，这的确值得同情，但是，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先把死因弄清楚呢？”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五章 排忧解难

    凶悍妇女再次指着谢锦书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的外甥分明就是被醉仙楼逼死的，还要查清楚什么死因？要我说啊，死因就是赵家不把伙计当人看，让他们没白没黑地拼命干活儿，我外甥才会被累死的。”

    谢锦书说：“那么你的外甥以前有什么疾病吗？”

    “呸——”凶悍妇女使劲儿在地上啐了一口，“我外甥从小身体壮实，，什么病也没得过。”

    “是吗？”谢锦书暗笑。又不动声色地对赵文涛说，“赵公子，据我观察，这其中有些问题。”

    赵文涛以前虽然也遇到过不少难缠的人，可是抬着死人来闹丧，还是头一回遇到，此时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说：“什么问题？”

    谢锦书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那个伙计的家属们说：“大伙儿都别吵吵啦，听赵公子说话。”

    穿着白衣的人们终于安静下来，眼睛齐齐看向赵文涛。

    赵文涛囧道：“我该说些什么？”

    谢锦书又对那些人说：“你们稍安勿躁，我们商量一下就给你们答复。不会时间很长。”

    络腮胡子说：“你们商量倒是可以，但不许耍花招骗我们。再说了，我们没有多少耐心等你们，你们得快点儿。”

    谢锦书说：“放心吧。我们不会走远，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商量一下就行。”

    说完拉着赵文涛走到了一边。

    “你不是说如今赵家是你当家吗？怎么遇到一点事情就慌成这样？”谢锦书不无揶揄地说。

    赵文涛不好意思道：“家父也是今年过完年才将这个家交给我的，我还从没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二少夫人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如果有，赶快告诉我，先解了这眼前之围，赵某必当重谢！”

    谢锦书问他：“你是想先用个缓兵之计，等你父母回来了再解决？”

    赵文涛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我还无法做主。”

    见谢锦书瞪着他，又解释道：“主要是赔偿的银两多少的问题。虽然我能拿主意，可我想这个数目不会小的，所以还是请示一下长辈比较好。”

    谢锦书叹道：“那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家母今晚就能回来，可家父出远门拜会老友去了，临走时说要住几天，要过好几天才回来。”赵文涛一面说着，一面擦着头上的汗。

    谢锦书说：“这么说，你是想拖到令尊大人回来？”

    赵文涛说：“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想拖。”

    谢锦书眼珠一转，说：“我倒有个办法，但不知你肯不肯试一下。”

    赵文涛大喜：“快说说看，什么办法？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谢锦书向周围看了看，对着赵文涛的耳朵，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赵文涛疑惑地看着她：“这个办法有用吗？”

    “试试呗。”谢锦书说，“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但总比束手无策强得多。”

    赵文涛走到那群人跟前，说：“我们醉仙楼死了伙计，作为赵家的少东，我心里也很难过，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所以，我希望你们心平气和地告诉我，你们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众人一愣，又看向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

    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交换了一下眼色，络腮胡子往前跨了一步，道：“一，要为我这个可怜的侄儿热热闹闹出殡，也不枉他来这世上一趟。二，你们赵家要赔银子。”

    “你们说赔多少？”

    络腮胡子回头又跟凶悍妇女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一万两。”

    “什么？一万两？你们抢钱啊！”赵文涛还未及回话，一旁的旺财叔叫了起来，“一个伙计，能值那么多吗？”

    络腮胡子立刻瞪圆了眼睛：“伙计怎么了？在你们醉仙楼，他也许只是个小伙计，可在我们家里，他是个宝贝呢，要不是家里穷，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会忍心叫他到你们醉仙楼去受罪。”

    旺财叔又要反驳，被赵文涛拦住。

    赵文涛说：“一万两银子，这个数目的确有点儿多。”

    “这还多吗？”凶悍妇女再次叫阵，“一条人命呢！你们赵家不是有的是银子吗，拿出一点毛毛雨来，都够一万两了。你要不想给这么多也可以，我们官府见。”

    络腮胡子制止了凶悍妇女，对赵文涛说：“赵公子，不是我们一定要拿这笔银子，而是家里死了人，总想得到一些安慰。我知道，你们这样的有钱人家，宁可花大笔银子去贿赂官府，也不愿拿出一点点来赔偿死了的人。但是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就不信官府只向着有钱人，就是告到皇帝那里，我们也要告赢这场官司！”

    赵文涛说：“我没说不赔偿呀！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伙计在醉仙楼一向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死亡，作为醉仙楼的少东，我应该弄清楚原因吧？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在醉仙楼的时候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这样，我们醉仙楼也好防患于未然，引以为戒，别让别的伙计重蹈覆辙，你说对不对呢？”

    络腮胡子只得点点头。

    “所以，”赵文涛照着谢锦书刚才给他教好的话继续说，“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答复你们提出的要求，等到这个伙计的死因弄清楚了，我自然会对他予以厚葬，并且给他至亲的人赔偿银子。”

    络腮胡子说：“你可别想蒙我们，你说查清楚死因，那么你怎么查？”

    赵文涛笑了：“这很好办啊，请官府的仵作来，一看便知。”

    络腮胡子突然有些犹疑。而凶悍妇女则又一次哭闹起来：“这可不行！我外甥已经不幸惨死了，你们还要让仵作将他的尸首翻来翻去的，我心里可不落忍。”

    赵文涛说：“如果你们报官，那仵作不还是要先来验尸吗？”

    络腮胡子说：“他大姨说得对，验尸就不必了，人已经在这里了，你也看见了，我们又不是来敲诈，只是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赵文涛说：“正是为了给这可怜的伙计讨回一个公道，才要验尸的。难道，作为他的亲人，你们就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死吗？”

    穿孝的人们都沉默了。

    谢锦书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走上前说：“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猝死，原因是很多的，比如说他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疾病，比如他被重物砸伤，所以呢，赵公子说得有道理，一定要查明死因，以防今后再发生伙计惨死的事情。再说了，赔银子是一回事，查明死因又是一回事，这两者并不矛盾啊。”

    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说：“那我们也要商量一下。”

    赵文涛说：“好吧，不过也不能走太远。”

    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走到一旁，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过来说：“这样好了，就算我们认倒霉，不要那么多银子了，你们给七千两好了。”

    赵文涛说：“那怎么行？如果这个伙计的死，我们醉仙楼要负全部责任，那么，即使赔偿一万两银子，我也觉得是不够的。”

    穿孝的人们几乎同时张大了嘴巴，错愕地看着赵文涛。

    谢锦书对他们说：“你们还等什么呢？赶快把死者抬到台阶上来。赵公子，你赶快去请官府的仵作来，记得多请几个，多些人来查验，看得清楚些。”

    赵文涛立刻吩咐旺财叔去请仵作。

    凶悍妇女顿时失去了凶悍本色，扭捏起来，拦住旺财叔：“这位大兄弟，别去，不用去了。”

    旺财叔厌恶地打掉她的手：“别碰我！”

    凶悍妇女竟然没有发火儿，而是陪笑道：“大兄弟，大兄弟，真的不用去了。这人不就在这儿放着吗，我们这么多双眼睛一看便知，还用请什么仵作啊！”

    旺财叔呵斥道：“谁是你大兄弟？别跟我套近乎，等我请来了仵作，你有话跟仵作说去。”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六章 令人敬佩的张婆婆

    看到这里，谢锦书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赵文涛示意了一下。

    赵文涛叫住了旺财叔，对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说：“这我就不明白了，先是你们嚷嚷着要报官的，既然要报官，那么官府首先就会派仵作来查验尸体，可你们为什么不让仵作来？”

    两人吭吭哧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锦书说：“那么，暂且不要叫仵作来吧，动不动就惊动官府也不好。可是，死因总是要弄清楚的。这样吧，旺财叔，你叫几个人来，说说当时的情况，比如说，这个伙计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哪里突然不舒服。”

    旺财叔说：“不用叫人了，我早上一直在醉仙楼，看着伙计们忙碌，问我就行。”

    谢锦书探询地看向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现在，他开始述说事情的经过，当然了，如果你们认为他不可信，我们也可以叫别的人来，或者干脆交给官府去审理。”

    两人急忙点头：“相信相信！”

    “旺财叔，你说吧。”

    旺财叔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个伙计呢，我印象很深，因为大前年他到醉仙楼来求我们收留他当伙计时，正是冬天。那天特别冷，下着大雪，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我们都不敢出门。可他只穿了一件很单薄的破夹衣，在门外冻得直发抖。我们见他可怜，就让他在店里做了伙计，尽管那个时候我们并不需要招人手。”

    听到这里，谢锦书笑了，对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说：“这个伙计不是你们的侄儿和外甥吗，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这么忍心，让他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流浪？刚才看你们呼天抢地义愤填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呢。”

    两人红了脸，不做声。

    谢锦书又说：“旺财叔你接着说。”

    旺财叔继续说：“后来，我们看这个伙计手脚勤快，都很喜欢他。只是平时他偶然会喊累，还说心里不舒服，紧得很。我们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病，赶紧找大夫来看，可他总是摇摇头说不碍事儿，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动不动就请大夫呢。他还说，他要把工钱都攒起来，给一个什么邻居。听说他从小无父无母，是那个邻居周济他，他才能长这么大的。”

    谢锦书又问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那个好心的邻居是谁？”

    两人茫然地摇摇头，其他人也木呆呆的，仿佛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邻居。

    谢锦书啧啧叹道：“哎呀，真是可怜呀，一个孤儿，有这么多亲戚，可竟然只有一个邻居肯接济他。”

    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的脸色更加不自然。

    旺财叔又说：“这几天，店里客人很多，大家都很忙，但是我看这个伙计不太舒服，就让他不用做那么多事情，量力而为，可他说没事儿，照样跑前跑后跟着忙。今天早上，和他同住一屋的几个伙计说，他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可一直捂着胸口，脸色也有些发紫。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昨晚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因为忙，都没当回事，就随他去了。可谁想到，中午，他跑堂跑到一半，突然蹲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紫得吓人。我们一看着了慌，赶忙叫了几个人将他抬到附近的郎中那里，可是已经晚了。”

    “然后呢？”赵文涛问道。

    “他家里一个亲戚在斜对门的绸缎庄当伙计，见了这情形，立刻飞跑着回家报信，这不，他家亲戚都来了。”

    谢锦书对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说：“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们这个侄儿，或者外甥，其实是有病的，只不过，你们也许不清楚。”

    谢锦书故意在“也许”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同时观察着两人的脸色。

    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赵家大门口，赵文涛的两个家丁扶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婆婆下了马车。

    闹丧的人们一看，脸色更加不自然，纷纷低下脑袋。

    赵文涛连忙迎上去问候：“这位想必就是张婆婆了吧。”

    张婆婆点点头，絮絮叨叨地说：“我说我不来，这两个小哥非让我来。其实我不用来就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出事了。”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抹着眼泪。

    谢锦书说：“张婆婆，这个死去的伙计，你知不知道，他平时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孩子有心悸之症。”张婆婆抹着眼泪说，“他爹娘走得早，撇下他一个，没人照看。他家的亲戚倒很多，起初也想收留他，因为是个男孩子么，长大一点就是个壮劳力了。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孩子有心悸之症，犯起病来甚是吓人，脸色发紫，还喘不上气来。他们怕收养个累赘，就互相推脱，都不管这孩子。这孩子和我住隔壁，我家里也不富裕，看他可怜，就给他一些粥菜窝头，饿不死就行了。后来，这孩子说要上城里来挣银子，听说在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当伙计，工钱很多，逢年过节还有打赏。我跟他说，把银子都攒起来，以后娶个媳妇，可他说都要给我。唉，都怨我这老婆子，要不是我让他节省着攒银子，他也不会舍不得去看大夫，以至于……”

    张婆婆哭得很伤心.

    赵文涛也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对闹丧的人们说：“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这个伙计，是因为有心悸之症，突然发病才死亡的，实与我醉仙楼无关。而且，你们借机讹诈，着实可恶，我现在就要报官，告你们个讹人诬陷！”

    络腮胡子和凶悍妇女的气焰完全消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饶命啊赵公子，我们实在是穷得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个主意来的，你就看在我们可怜的份上，不要报官了。我们一分银子也不要，我们这就走。”

    说完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立刻拔腿开溜，连丢下的门板和上面的尸体都不管了。

    旺财叔气愤地说：“公子，我们报官，一定要报官，这样可恶的人，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惩治！只顾自己跑，竟然把死人都丢在了这里。把他们捉进衙门里去，一人打上二十大板，看他们还敢不敢讹诈！”

    谢锦书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他们已经惊慌失措，想必也不是那等一定要咬出银子来的刁民，就算了吧。”

    张婆婆说：“是啊，他们也都是穷人，不过是骗几个银子罢了。才一吓唬，就都散了。”

    赵文涛对谢锦书拱手道：“多亏二少夫人解围，赵某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这样好了，请二少夫人到里面坐坐，赵某必当重谢。”

    谢锦书心里又开始痒痒，心想这赵家可是京城首富呀，他们的谢礼，自然不会寒酸，这个赵文涛，会给自己多少银子呢？自己帮他这么大一个忙，说不定，拿黄澄澄的金子作谢也未可知呢。

    但是别忙。既然给人家帮忙了，那就要把事情做圆满。于是对赵文涛说：“死者为大，还是先安葬死者吧。虽然他只是一个伙计，他的死也和醉仙楼没有关系，可是，怎么说也为你赵家效劳两三年，给他最后一个照顾吧。还有啊，这位张婆婆才是真正照顾这个伙计的人，我们又请人家来作证，所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赵文涛说，“我会给她很多银子的。”

    岂料张婆婆很坚决地摇头：“我不要银子，我什么都不要，我老了，但还能做得动活计，不用人来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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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七章 酬金

    赵文涛急忙解释：“张婆婆，我不是可怜你，这是我们家里的规矩。凡是伙计去世，只要活着的时候没做什么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我们赵家都要给他家人一笔抚恤的银子。这笔银子虽然不多，可我不想给他的那些亲戚，我只想给你。还有这个伙计剩下的工钱，都在账房那里存着呢，他说过他的银子都要给你的，你稍等一会儿，我叫人去拿来，你一并拿回去。”

    可张婆婆已经甩着手走出老远。谢锦书不禁感慨，真是六十岁的年龄，三十岁的心脏啊！心里生出几分敬意，同时对自己向往着人家拿金子来谢自己的想法充满了羞耻感，急忙暗自做了一番检讨。

    赵文涛还在喊：“张婆婆——”

    张婆婆很豪迈地将左手往后一挥：“你那抚恤的银子，就分给其他伙计们吧。都是出来做工的，挣一碗辛苦饭，不容易啊……”

    谢锦书、赵文涛和旺财叔都用钦佩的目光目送着已经不见踪影的张婆婆。谢锦书真心诚意地说：“好人一生平安啊。”

    几个人感慨了一番，返身回到花厅，重新落座。

    赵文涛和旺财叔同声向谢锦书道谢：“今天真是多亏二少夫人了，否则，这群刁民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谢锦书心里很是得意，但嘴上不得不谦虚：“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

    赵文涛想起来谢锦书此行的目的，说：“二少夫人，前面你说，你愿意将那枚海蓝水晶步摇让给家母，可是我不明白，这么贵重的首饰，二少夫人怎么说送人就送人呢？据我所知，定国公府一向勤俭持家，决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谢锦书笑笑：“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听说令堂喜欢，我又想交个朋友，所以就……”

    赵文涛心下了然：“二少夫人既然有难言之隐，那我也不好多问。只是，白白接受二少夫人的东西，我于心不安。这样好了，你开个价，就当你把这枚海蓝水晶步摇转让给我好了。”

    谢锦书说：“那怎么行？说好了是赠送的，我若是要银子，那岂不是出尔反尔、成了小人了？”

    赵文涛哈哈大笑：“二少夫人真能沉得住气。这样吧，我知道这枚步摇是二公子花了四千两银子买的，我也不做小人，原价折算，就当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谢锦书说：“如此，我也不用虚客套了。而且，能交到赵公子这样的朋友，也是我谢锦书三生有幸。”

    赵文涛随即吩咐旺财叔支四千两银子来。

    很快，旺财叔拿来了银票，赵文涛接过来递给谢锦书：“二少夫人，这是银票，请收好。”

    谢锦书一看，一共五张银票，每张是一千两银子，就问道：“怎么多了一千两？”

    赵文涛道：“那一千两，就当是我赵文涛谢二少夫人今天替我解围。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谢锦书一看不是金子，有些微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了，就笑吟吟地说：“既然赵公子这样爽快，我再推脱，就显得我虚伪了。好了，今天打扰赵公子多时，我该告辞了。”

    赵文涛急忙挽留：“天色还早呢，二少夫人请在寒舍用了饭再走吧。”

    谢锦书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我得回去办理呢。”

    赵文涛和旺财叔将谢锦书和秋云送出了门外，直到她们坐上马车走出很远，赵文涛才说：“这个二少夫人，果然不傻了。”

    旺财叔说：“不但不傻，还很聪明呢。她明明知道我们赵家不会白要她的东西，还故意说要送给夫人，还那么能沉得住气，实际上不过是等着少爷你开价呢。”

    赵文涛说：“这也就是一笔交易罢了。不过，她的确很聪明，若不是如此冰雪聪明，今天就不会帮我们解围了。”

    “可是，”旺财叔又迷惑不解，“既然她这么聪明，怎么还会让一个小妾挤兑得在定国公府抬不起头来？我可是听说，这位二少夫人在定国公府一直备受冷落，直到最近作了当家少夫人才好一些，可二公子还是瞧不上她。听说，为了这个，定国公和他的夫人都把二公子和袁小姐赶到和风花园去住了。”

    ……

    谢锦书拿了银票，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了和风花园。

    秋云诧异地问她：“二少夫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锦书说：“当然是有事找李慎了。”

    秋云不安道：“二少夫人，有什么事情，还是让李叔来传个话吧。这时候，二少爷正在气头上，你找上门来，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袁姨娘也对你恨之入骨，万一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来，二少爷一定不会向着你说话的。”

    谢锦书说：“不会有事的，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门口的小厮一看见二少夫人的马车停在门口，早就飞奔着进去报信了。

    李慎这两天告假，一面搬家，一面陪伴袁梦雨，忽听得小厮来报，说谢锦书来了，不由得沉下脸来：“她来做什么？”

    “小的不知。”

    袁梦雨吃了谢锦书派人专程从四川买来的高价五灵脂和红花，精神已经大好。此时，一听“谢锦书”三个字，不由地冷笑道：“谢锦书？她该不会是来找我麻烦的吧。”

    李慎说：“你先进去吧。”

    袁梦雨进去了，可是并未走远，而是和玉荷躲在帘子后面偷听。当然，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怕谢锦书以夫妻之名来勾引李慎。

    谢锦书跟着小厮走进门来。

    李慎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谢锦书说：“自然是有事才来了，否则，我是不会来打扰你们小两口的。”

    李慎皱眉道：“有事就快说。”

    谢锦书掏出四张银票，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李慎诧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还给庞之言的银子。”谢锦书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正在为如何还清借庞之言的六千两银子而犯愁，这里已经有四千两了，你再筹一些，就差不多了。我还知道，老爷命你限期归这笔钱，你一下子也筹不到六千两。那天，你又赌气不接受老爷夫人给你的银子，所以，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吧。”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李慎狐疑道。

    “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做那种损公肥私的事情。说起来，这笔银子，也原是你的。”

    李慎睁大眼睛：“你把那枚海蓝水晶步摇卖了？”

    谢锦书说：“转让给赵夫人了。”

    “你……”李慎有些惊讶，有些气恼，又有些失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

    谢锦书又道：“那枚海蓝水晶步摇，原是赵夫人看中的，只是她当时没带那么多银子，所以被你先买了来。我想着你现在急用银子，就把它转让给赵夫人了。原价折算，四千两银子，你点好了。”

    李慎涨红了脸：“你……你可太会做人了，怨不得老爷夫人那么向着你。”

    谢锦书淡淡一笑：“我会不会做人，二公子就不用操心了。现在，你赶快先去把借庞之言的银子给还了，在老爷那里，也好有个交代。”

    李慎突然拿起银票往谢锦书手里塞：“我不能要你的银子。那枚海蓝水晶步摇我已经送给你了，现在我拿这四千两银子，不是等于和你要回那枚步摇吗？”

    谢锦书推开李慎的手：“就让我这个阳奉阴违的小人再装一次好人吧。装完了这一次，你我就形同陌路了，今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也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和袁姨娘了。”

    话音未落，拿袖子擦了一下脸，飞快地奔出房门，直朝大门外跑去。

    等到李慎追出去的时候，谢锦书早就上了马车，并且催促车夫赶紧开路。车夫看见她满脸泪痕，不知道怎么了，又不敢问，只得一挥鞭子“驾！驾！”，马车绝尘而去，留下手里握着银票的李慎，呆呆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八章 入股

    马车里，谢锦书抑制不住伤心，掩面而泣。

    秋云知道，她这是实在忍不住了。被夫君指责为阳奉阴违的小人，还卖了那么珍贵的首饰替他还债，任谁心里也不好受。

    谢锦书哭了一会儿，平静下来，盘算着今后该怎么办。突然，又想到了赵文涛。当家这些日子以来，和外界的接触也渐渐增多，谢锦书知道，这赵家之所以能成为京城首富，绝不是偶然的，是靠着赵文涛的爷爷用血汗打拼出来的。这么多年来，赵家凭着一个“信”字、一个“勤”字和一个“活”字，生意越做越大，他家的酒楼、绸缎庄、制衣坊和当铺遍布京城各地，足足有二十多家，还负责皇宫的一部分采购和制作任务，真可谓富甲一方了。

    谢锦书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昏昏沉沉地想，要是能与赵家合伙做生意，那么以后就不愁银子花了。这个李慎这么可恶，自己迟早要离开李家的，到时候，可不能弄得身无分文无法立足。

    过了几天，谢锦书又一次拜访赵府。这一次，谢锦书是有备而来，经过事先多方打听，买了赵夫人最喜欢的真味斋的点心、赵老爷最爱收藏的鼻烟壶以及赵文涛喜欢的洮砚。

    再一次来到赵府，请门口的家丁通禀一声，谢锦书没想到，赵家一家三口齐齐出来迎接，令她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得到了海蓝水晶步摇的缘故，赵夫人一出的门来就夸张地表示了对她的欢迎：“哎哟，原来是二少夫人哪，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上次，要不是你刚好在这里做客，文涛还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那些刁民的纠缠呢！认真说起来，应该是我们到府上去拜谢二少夫人，可谁想到二少夫人竟然亲自来了，真是让我们惭愧呀，惭愧！”

    赵百万老爷倒是沉稳一些，和儿子赵文涛并肩站着，伸出手来做欢迎状：“二少夫人请里面坐。”

    谢锦书只好谦虚地笑道：“没什么，都是朋友么，遇见了，自然是能帮上忙就帮一下，那天赵公子已经再三道谢了，赵夫人再要这么客气，我倒不刚当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花厅。

    谢锦书坐下来，示意秋云拿出礼物：“一点礼品，不成敬意。”

    赵夫人更加惊喜：“二少夫人太客气了，还给我们带东西来。”

    “实不相瞒，”谢锦书昨天想了一夜，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实话实说，“我这次来拜会府上，实是有一事相求。”

    赵百万露出了一些警惕的神色，但还是端着茶碗笑吟吟地问：“什么事啊？二少夫人但说无妨。”

    谢锦书直截了当地说：“我打算在赵家产业里面入股。”

    “这可奇了。”赵百万放下茶碗，眼睛盯着谢锦书，“二少夫人可是公侯人家的夫人，怎么可能做这些贩夫走卒才做的事情？”

    谢锦书笑了：“据我所知，程皇后的亲弟弟程国舅、钟太后的外甥瑞王、还有惠妃娘娘的表兄冯大人，甚至宫里的海公公和费公公，都在你们赵家产业里面参了股，他们不也是公侯人家吗？甚至有的还是皇亲国戚呢！”

    “这个……”赵百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可那都是男人呀，二少夫人是个女子，和他们总是不一样的。再说了，定国公治家一向严厉，从不允许做了官的家里人参股经商。所以，二少夫人，你这不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吗？”

    “我不是以李家的名义参股的。”

    “那你用什么名义呀？”

    “就用我谢锦书自己的名义。”谢锦书静静地说。

    “这个么……”赵百万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以前没有女子参股的先例啊！”

    “那有什么关系？”谢锦书笑道，“以前，有哪一个家族的生意兴隆得遍布京城各地，在其他许多地方还有商号？事在人为，赵老爷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吧。”

    一直没说话的赵文涛开口道：“二少夫人，你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程国舅费公公他们参股，是因为他们都能在各方面照顾我们赵家，可是二少夫人你……”斟酌了一下词句，“既然你是以个人的名义参股，那么就是说，定国公府与此毫无关系，所以，恕我直言，这种对于我们赵家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做的。更重要的是，二少夫人既然以个人名义参股，那么，我敢问，你能拿出来多少资金呢？”

    “资金么，真的不会很多。”谢锦书坦白地说，“但是，我敢保证，入股之后，我一定会有一些好主意，让赵家的生意更加红火。”

    “什么好主意？”赵家三口异口同声问道。

    “对不起，这得等你们同意我参股之后我才能说出来。”

    赵百万和他的夫人不相信似的看着她。

    但是赵文涛似有心动，对父母说：“爹，娘，不如我们就同意让二少夫人参股好了。那天她帮我解围，确实沉着冷静，也有些出其不意的点子。”

    赵百万还在犹豫。

    谢锦书又说：“赵老爷，这样好了，如果参股之后我不能为赵家增加任何收益，那么，你可以让我随时退股。”

    赵夫人动心了：“老爷，不妨一试么。”

    赵百万说：“那你能出多少？”

    谢锦书这两天在家，早就把自己的嫁妆折算了一下，听见赵百万问自己，就说：“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白银。两万两白银。”赵百万坐在椅子里，沉吟着，“这个数目，不算多，真的不算多。”

    赵夫人脸上则有些微的失望，谢锦书看见了。她想，一定是其他参股人出的数目比自己多得多，可是没办法，谁叫自己就这么多嫁妆呢？自己屋里倒是有些好东西，但是现在她不打算动了，免得又被李慎和袁梦雨找到借口攻击自己。再说了，她打算等定国公夫人病好了就找机会离开李家，拿他们的东西，也不合适。

    赵文涛说：“两万两银子也不算少了，二少夫人是个人参股的，情况与其他人不同么。”

    赵百万又犹豫道：“可是，若是定国公知道了，会以为是我把二少夫人给引诱坏了，让好端端的公侯家的少夫人做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这个赵老爷尽管放心好了。”谢锦书赶紧表白，“这个事情，定国公府无人知晓，我能拿出来的那两万两银子，也和他们毫无关系。所以，此事也请赵家上下替我保密。”

    赵百万笑道：“万一保不了密，定国公会找我算账的。还有啊，府上的二公子对此也毫无所知吗？他可是你的夫君呀，你做这样大的一件事情，能一直瞒着他吗？”

    谢锦书说：“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事与定国公府毫无关系，我拿的是我自己的嫁妆参股，对他们毫无影响。”

    “这总不太好吧。”赵夫人也有些犹疑，“一个女人家，在外面跟人参股做生意，被夫家知道了，那可……再说了，你那夫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啊，出了事情，我们可担不起。我们赵家虽说有些银子，可惹不起公侯人家。”

    谢锦书忙说：“不要紧不要紧的，我只是参股嘛，又不到你们的店里去做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你怎么帮我们增加收益？”赵百万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每月的初三、十三和二十三，未时到申时之间，分别到贵府的制衣坊、绸缎庄和酒楼去一趟，根据生意情况，给你们出些点子。我还是那几句话，如果这些点子不管用，那么你们可以随时退我的股。”

    “那就先试试吧。”赵百万一锤定音，“不过，这做生意的事情，是讲不得情面的，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此事被定国公府发现了，那么，后果我们赵家概不承担。”

    谢锦书很高兴：“这个自然，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不过，如果一切风平浪静，而且我又确实为赵家带来了很多收益，那么这分红……”

    “这个请二少夫人尽管放心。”赵百万拍着胸脯打包票，“我们赵家就靠一个‘信’字才有了今天，如果二少夫人果然能为我们赵家广开财源，这分红自然只多不少。”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七十九章 盘问

    从此，谢锦书成为了赵家庞大产业的一个小小的股东，并且每月三次准时去赵家的店铺，有时候也以拜会赵夫人的名义到赵府，为赵百万和赵文涛一起筹划生意。由于谢锦书二十一世纪在一家跨国公司打工，虽然职位不高，可几年下来耳濡目染，对于如何做生意，也有了些心得，所以，她的一些点子常常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比如，爱好美食的她给醉仙楼推荐了几个现代菜谱，令食客们大开眼界，大饱口福，不仅拴住了很多老主顾的胃，而且吸引来了很多新顾客。短短一个月时间，醉仙楼的纯收入就增长了五成还多，把赵百万夫妇乐得合不拢嘴。

    再比如，谢锦书在参观了赵家的制衣坊后提出，这些成衣所用面料虽然精致考究，针线刺绣也无可挑剔，但是整个衣服的样式过于老气，推陈出新太少。谢锦书将二十一世纪的时装因素加入成衣制作过程，画出了几幅服装草图，让制衣坊先做了十几套，拿出去探探市场行情，结果挂出来的当天就被抢购一空，很多夫人小姐还预定了成衣，规定赵家制衣坊必须在某月某日之前将哪种样式的衣服做出来，给她们送到府上。

    赵百万夫妇惊愕之余，感觉这个股东接受对了，这李家二少夫人哪里只是个股东，简直就是活财神么。真不知道李慎干吗看她不上，整天粘着一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袁小姐。

    赵夫人甚至在一天晚上和自己的丈夫感慨道：“哎呀，这个谢六小姐真是个搂钱的金耙子，可惜嫁给了定国公府，要是给我们做儿媳妇，那我们赵家的生意一定会做到南边去的。”

    一向谨慎的赵百万吓得急忙捂住她的嘴：“你胡说什么？人家再能干，那也是有夫之妇了，你可不能这么想，更不能对文涛说这个。听见了没有？”

    赵夫人不满地嘟囔道：“我就是白说说，过过嘴瘾罢了，哪里还真的让她给我们做儿媳妇？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你也真是，听风就是雨。”一转身，晾给丈夫一个后脊背，睡了。

    赵百万瞪着屋顶，半晌没说话，也没动。过了好一阵子，自言自语道：“文涛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娶到一个和谢锦书一样的媳妇。”

    ……

    转眼要过中元节了，夫人的身体已经大好，谢锦书和她说：“既然母亲已经大好，那么这个家，就还是交给母亲来打理吧。”

    夫人看着她笑道：“怎么，锦书是不是嫌母亲给你压了重任了，急着要卸掉这个重任呢？”

    谢锦书急忙解释：“不是的母亲，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是说啊，这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按照规矩，全家都要在一起祭祖，可是，二少爷和袁姨娘一直在和风花园住着，这两个多月来，都没来家里问候您二老一声。我担心，如果仍然是我当家，我去通知他们来家里祭祖，他们万一仍然赌气不来，那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夫人说：“无妨，你仍旧当你的家，我和老爷跟他们说祭祖的事情。”看了看谢锦书，又说，“锦书，你老实告诉母亲，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慎儿？你进门都快一年了，慎儿对你没多少好眼色，可我看你竟然不悲不喜，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慎儿，那母亲也不耽误你，不如给你一纸休书，你回娘家去，重新选个好夫婿嫁了，也总算没有委屈自己。”

    谢锦书没想到夫人会和自己说这样一番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觉得委屈和伤心一起袭来，但也不想在人前落泪，使劲儿咬着下嘴唇，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夫人说：“锦书啊，你也别怪母亲说话直。我们这定国公府虽是名门望族，可老爷一生征战，倒不像文官那样讲究，我也不比别的婆婆，是那等容不下儿媳妇的人。何况在我的眼里，你就和我的女儿一样，我待你，和袁梦雨是不一样的。”

    谢锦书越发摸不着头脑，也忘了伤心，呆呆地看着夫人。

    “我的意思呢，很简单，如果你觉得慎儿对你不好，那就干脆不要委屈自己，回娘家去，找个好人家嫁了，让慎儿和袁梦雨两个折腾去吧。”

    谢锦书说：“母亲，我并没有重新嫁人的心思。母亲今天这个话，真的不知道是从何说起啊！”

    一面说，一面心想，莫非自己和赵文涛交往，被定国公府的人给发现了？可是，天地良心，自己之所以接近赵文涛，只是为了要赚银子啊，并不是想钓上这位京城首富的独生儿子，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知道夫人是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她真的这样想，那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的名分是李慎的妻子，要是让人误会自己不守妇道，那可就糟了。

    夫人听谢锦书这样说，微微一笑：“锦书，你若是还将我当做你的母亲，就老实告诉我，你总是去赵百万家里，究竟是在做什么？”

    谢锦书冷汗直下，心想果然被人发现了。说不定啊，那天帮助赵文涛解围的事情，也传到了夫人的耳朵里了。

    权衡了半天，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不管怎么样，违背家规和人做生意的罪名，总比不守妇道的罪名要小得多。

    于是，谢锦书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母亲，锦书的确做了不守家规的事情，可是，锦书实在是出于无奈，请母亲原谅。”

    夫人立刻变了颜色：“你做了什么事，赶快据实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替你兜着。要是让老爷和慎儿发现了，我就是想替你说句话，也不可能了。

    谢锦书说：“我之所以经常去赵府，是因为我在私下里和他们做生意。”

    “做生意？”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不知道，老爷严禁你们与贩夫走卒打交道，更严禁你们与生意人家有什么交往，至于这做生意，更是明令禁止的。锦书，我们定国公府不比别的人家，老爷家规甚严，不许儿女们做的事情，儿女们就是不能做。不像有的人家，远的不说，就说庞家，也是做官的，可庞之言和他的父亲兄弟，都与京城里几家有名的富豪打得火热，也都在里面入了股，这也就是为什么咱们老爷身为一品公侯却节俭持家的原因。锦书啊，如今你正在当家，却私自与赵家做生意，要是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会说你挪用公中的银子中饱私囊，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谢锦书说：“我没用定国公府的一钱银子，我用的，都是我的嫁妆。”

    夫人呆了半晌，说：“不管用谁的银子，单只是做生意这一条，就已经是触犯家规了。以前，慎儿也想和庞公子一样，在京城这几家富豪的商号中参股，回来和老爷一说，被老爷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我们既然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应该把全部心血都给朝廷，不能分心搞那些歪门邪道，否则就是对朝廷不忠，对皇上不忠。”

    谢锦书觉得好笑：“照这么说来，这文武百官里头，没几个是忠于朝廷忠于皇上的了。”

    “唉——”夫人长叹一声，“老爷就是这么个直心眼子，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没发现吗，其实慎儿和他一脉相承，也是个倔脾气。这一次，我们说让他和袁梦雨到和风花园去，多半也是气头上的话，可是这个慎儿，给个棒椎就认了真，竟然真的带着袁梦雨就去了。要是他心眼活泛一点，肯认个错低个头，老爷和我一定不会赶他走的。”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章 在和风花园

    “其实，二少爷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子，为人正直，箭法更是出色，尽管有时候爱听信一面之词。否则，袁梦雨也不会紧紧抓住他不撒手了。”

    谢锦书觉得，平心而论，李慎真的是一个挺好的男人，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可是很抢手的。尽管，因为袁梦雨的缘故，他对自己很刻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也正好说明他很专情吗？

    夫人笑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认为，慎儿是个很不错的男子吗？”

    谢锦书心想，天下的母亲都一样，没有不爱听别人夸奖自己儿子的。于是点头道：“锦书不敢对母亲说谎，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尽管他对我很不待见，可是，他对待其他人，还是很不错的。这一次，他赌气住进了和风花园，说起来我还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你和父亲一直向着我说话，也就没有这样的误会了。”

    “可慎儿他首先误会了你呀！”夫人看见谢锦书这样懂事，又只管替自己的儿子说话，心里很是满意。

    “母亲，”谢锦书决定，表现得再更加贤惠大度一些，以争得夫人对自己私自在外做生意的原宥和默许，“认真说起来，其实那天二少爷是没有错的。要说他有错，那他也只是在对父母不敬这件事情上错了。说到底，事情还是因我而起。要不这样好了，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到和风花园去一趟，把二少爷和袁姨娘请回来，大家还是都住在家里比较好。虽说那和风花园是先帝御赐的，可是，一个少爷，领着一个小妾，总是住在外面，会让人说闲话的。”

    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如此最好。只是，又要让你受委屈了。”

    谢锦书不禁在心里翻个白眼，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夫人，看起来闲话家常不动声色，可是，自己的秘密也套问出来了，让自己去请李慎和袁梦雨的目的也达到了，真是太聪明了。今后，可要向她学习。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夫人默许了自己和赵家继续做生意。等价交换，也值了。

    ……

    过了两天，谢锦书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抽出半天时间，专程来到和风花园，完成请李慎与袁梦雨回家这项艰巨的任务。

    袁梦雨在屋里一听谢锦书又来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对李慎说：“这个谢锦书是怎么回事啊，我已经退让到这里了，可她还是不断地来找茬儿。”

    李慎说：“上次她不过是来送银子，又没做别的什么，这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你就这样先入为主说人家来找茬儿，就不能等见了人弄清楚人家的来意再说嘛！”

    袁梦雨一撅嘴：“我就知道你对她念念不忘。上一次她拿来四千两银子，说是卖了海蓝水晶步摇替你还债，你总是念叨着她，就那一点点好处，你翻来覆去地讲，我这么多年死心塌地跟着你，连名分都没有计较，怎么没听你天天念叨我的好处？”

    李慎说：“行了行了，不要罗嗦了。我想啊，这一次她来这里，一定是老爷夫人叫她来请我们回去的，眼看中元节就到了，按规矩，是要合家祭祖的。”

    不一会儿，谢锦书进来了。

    圆梦一脸挑衅地问她：“嗬哟，原来是二少夫人大驾光临哪！我这个小妾没有到大门外去迎接，真是太失礼了！”

    李慎赶忙给她使眼色。

    谢锦书笑道：“既然已经知道失礼了，那就应该向我这个少夫人赔罪才是。”

    李慎和袁梦雨同时一愣。在他们眼里，这个挂名的二少夫人一向都是与世无争的，尤其是不敢招惹袁梦雨，可今天是不是仗着她是当家夫人，竟然一进门就给人下马威？

    袁梦雨气道：“给你点儿颜色你就真敢开染坊啊！我叫你一声二少夫人，是看在老爷夫人面上，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哼！”说着，扭过身去，给了谢锦书一个背影。

    谢锦书说：“尽然袁姨娘这么懂事，知道应该给老爷夫人一个面子，那么，我也不兜圈子了，说完事情，我就走。这不快到中元节了吗，按照规矩，应该全家祭祖，所以呢，夫人让我来请二少爷和袁姨娘还是回家去住，这一来呢，为了祭祖，二来呢，全家人还是欢聚一堂的好，不显生分，这第三么，这里下人太少了，袁姨娘身体还需要调养，住在家里，人多，也照顾得周到一些。”

    李慎听了频频点头，正要说“我也打算回去呢”，可不料袁梦雨突然转过身来指着谢锦书说：“是啊，我回家去住，好让你害我更加方便一些。”

    谢锦书没想到袁梦雨这么不讲道理，真是让男人给惯坏了。

    李慎说：“雨儿，锦书说的也有道理。再说，为了老爷夫人，我们也该回去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赌气也该赌够了，再在这里住下去，就不太像话了。”

    袁梦雨心里清楚，再怎么对谢锦书不满，家还是要回的。她也知道，谢锦书此番前来，是奉了老爷夫人之命，自己要是再赌气，就是不给公婆面子，会惹李慎生气的。不管怎么说，这次老爷夫人派了谢锦书来请自己，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那就顺着台阶下吧。

    袁梦雨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即刻随二少夫人回府。

    玉荷知道这一次自家小姐又占了上风——看呵，二少夫人都亲自上门来请了——于是不免趾高气扬，大声指挥着下人们搬东西：“小心一点，那个苏绣屏风可是二少爷专门托人从苏州买了来给袁姨娘的，弄坏了，你们能赔得起吗？”

    看见一个小厮一个人抱着一面大铜镜“吭哧吭哧”往门外走，立刻呵斥道：“没长眼睛吗？那个铜镜可是南宋的古董，要是磕着碰着，你担待得起吗？”看见小厮端着大铜镜茫然无措的样子，又气道，“笨蛋，不会再叫个人来一起搬吗？”

    小厮连连点头，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叫谁来帮忙，因为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下人都被这位玉荷玉荷姑奶奶指使得晕头转向了。

    谢锦书看着雨荷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的样子，不觉摇头，正准备到外面去透口气，突然看见那个搬着铜镜的小厮气力不支，手里的铜镜快要掉下来了，赶忙跑过去扶了一把。

    小厮腾不出手来擦头上的冷汗，只能无比感激地看着她说：“二少夫人，多谢了。”

    谢锦书帮了一下忙才知道，这面大铜镜有多沉，又看这小厮瘦瘦小小的样子，估计也没多大力气，就说：“我帮你搬到马车上去吧。”

    小厮吓坏了，拼命摇头：“那怎么使得？千万不行啊！二少夫人，我一个人搬就行了。”

    谢锦书不满地说：“你明明一个人搬不动，还呈什么能？还是让我来帮你吧，万一弄坏了这件南宋的古董，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小厮死活不肯让谢锦书帮忙：“二少夫人，这个铜镜很沉的，你不要动了。”

    两人正在争执，李慎走过来，拿过铜镜，健步如飞地走到门外，将铜镜放到了马车上。

    这下，小厮更加恐慌，等到李慎返身回来的时候，连连道歉：“二少爷，是我无能，连个铜镜都搬不动。”

    李慎没理他，而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谢锦书：“你怎么会帮一个下人搬东西？”

    谢锦书也觉得挺纳闷，又一想，自己刚才那个在二十一世纪很平常的举动，放在这里是不太合适，正打算解释一下，却听袁梦雨冷哼一声：“还不是做给二少爷看吗？又装好人！”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一章 谁绊了谁

    秋云气不过，也不怕惹恼袁梦雨，开口道：“谁的手脚也没被捆着，想做好人给二少爷看，谁都可以做！”

    袁梦雨一指秋云，对着李慎说：“夫君，你听听，这还有规矩吗，一个丫鬟，这样跟我说话。”

    谢锦书说：“那你刚才又是怎么和我说话的？”

    袁梦雨无话可答，气得一跺脚：“夫君，你就眼看着她们主仆两个欺负我吗？”

    李慎一瞪眼：“行了，都少说两句！”

    袁梦雨只好噤声。

    ……

    一转眼，中元节已经来到。夫人早就对谢锦书进行了全面的培训，从准备祭祀用的物品，到祭祖时的礼仪，都做了详细的交代，为的就是让谢锦书当家以来经过的第一件大事办得漂亮圆满，让人无可挑剔。

    这一天清早，谢锦书天没亮就起床了，带着秋云和李忠来到祠堂，把所有祭祀用的物品又清点了一遍，然后返回府里，等着和大家一起出发。坐在马车里，又温习着主持祭祖仪式的各个程序和该说的话、该做的动作，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又给那些人落了口实。自己在赵家的分红还没拿到，这时候还不能华丽丽地转身啊！

    等谢锦书回到府里，大家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等到洗漱完毕，简单用了早饭，一行人就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浩浩荡荡开往李家祠堂。

    今天，袁梦雨不能撒娇和李慎同乘一辆马车了，因为在这个仪式中，男人和女人是要分开走的，男人们骑马走在前面，就连九岁的李悟，都煞有介事地骑在马上。

    谢锦书从轿子里望去，觉得李悟骑马的姿势比李恒好看多了。李悟脊背笔直地坐在马背上，很娴熟地松松地握着缰绳。听说这孩子从小就练习骑射，果然有模有样。

    而李恒的姿势就很难看，歪歪斜斜倒在马背上，不知道昨天晚上又去哪里和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去了。早上出发的时候，谢锦书闻见他身上有些酒气。

    一行人来到祠堂，鱼贯进入大门。

    谢锦书早就先大家一步等候在那里，又看了一遍，一应物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大家按照长幼尊卑顺序站好，谢锦书走到祖宗牌位跟前，恭顺地说：“李家列祖列宗，今天是中元节，晚辈们来给你们上香了。”

    然后服侍老爷和夫人先行礼，接着自己和李慎代替远在边关的李仪夫妇磕头、点香。

    袁梦雨冷冷地瞧着这一切，极力把内心的不满压在心底。

    然后，是三公子李恒、四公子李悟和四小姐李媛修行礼。

    李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酒，在往香炉里奉香的时候，竟然双手哆里哆嗦的，没把香插进去，反倒折断了香炉里原有的香。

    夫人有些生气：“老三，你怎么回事，把香都弄断了？”

    李恒知道在祭祖的时候可不能太放肆，一面暗地里埋怨夫人多事，一面慌手慌脚地将那些被自己碰倒的香扶正，可是又被香头烫了手，竟然向后一跳，同时嘴里“哇”的叫了一声。

    夫人厉声喝道：“李恒！你究竟在做什么？怎么敢对先祖不敬？”

    李恒也很害怕，想了想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手直打哆嗦。往年祭祖，可没有这样。”

    高姨娘接茬道：“恐怕是先祖对什么人不满意吧。”

    夫人喝道：“不许胡说！”

    高姨娘闭了嘴。

    夫人又给谢锦书使了个眼色，谢锦书只得上前来，帮助李恒将香炉里的香一一整好，然后请高姨娘和彤姨娘过来行礼。

    可没想到，高姨娘走过谢锦书身旁的时候，偏偏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谢锦书赶忙去扶她起来，可不料高姨娘自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大声质问：“你为什么绊我一下？”

    谢锦书愣了：“高姨娘，我并没有绊你呀！可能是地上有些不平，你又没注意看，所以才……”

    “你别装好人了！”高姨娘气愤地说，“刚才我走得好好的，而且这里我又不是头一回来，怎么会连路都不会走？分明是你绊了我一下。”

    谢锦书大脑瞬间空白：“可是，我有什么理由绊你一下呢？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冤仇。”

    高姨娘立刻紧走两步，跪在定国公面前哭诉道：“老爷，你可要替我做主哇。我对二少夫人一向恭恭敬敬，可没想到，她竟然在祭祖这样重要的时候给我使绊子！”

    定国公说：“先祭祖，其他的事情等回家了再说。”

    袁梦雨轻轻哼了一声：“说不定啊，是什么人惹恼了祖先，祖先对她不满意，所以才小小地警告了我们一下，让我们注意这个人。”

    “雨儿！”夫人转回头去，轻轻叫了一声。

    袁梦雨不吭声了。

    谢锦书继续主持祭祖仪式。

    仪式结束后，谢锦书带着秋云和李忠，和几个下人一起打扫祠堂，收拾东西。

    秋云悄悄对她说：“今天，高姨娘和袁姨娘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谢锦书说：“我早就猜到了。她们就是想在这次祭祖仪式上做些手脚，好让我颜面扫地，然后借口说我当家不合适。我这几天派人将祠堂看得紧紧的，她们没办法这里做手脚，只好用这样拙劣而可笑的伎俩了。”

    秋云说：“那怎么办啊？既然她们挑了头儿，回府以后，一定还会在老爷面前说你的不是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谢锦书疲惫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人这么难缠，而我又是孤军奋战。要是李慎能帮我一下，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

    秋云悄悄撇嘴道：“二少爷？他不帮着袁姨娘欺负你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来帮你？”

    “李叔！”谢锦书喊管家李忠，“都收拾好了没有？”

    李忠跑过来说：“这就好了。二少夫人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

    谢锦书实在累得不行，就带着秋云先走了。

    一进定国公府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有几个感念谢锦书宽厚待人的下人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二少夫人，高姨奶奶又在老爷面前告你黑状呢，非说今天在祠堂你伸腿绊倒了她。”

    谢锦书走到前厅。

    果然，高姨娘眼含热泪委委屈屈站在一旁等着定国公给她做主。

    看见谢锦书进来，定国公问她：“祠堂都收拾好了吗？”

    谢锦书说：“都差不多了，大宗的物品已经收了起来，就剩下些零碎，李叔说他看着收拾，我就先回来了。”

    高姨娘立刻抓住了把柄：“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东西还没收拾完呢，她倒先回来躲清闲了。往年，夫人主持祭祖的时候，可没这样偷懒过。”

    谢锦书说：“我是赶着回来领罪的。今天得罪了姨娘，我哪里还能等到祠堂全部收拾好了才来？”

    “你倒是一幅伶牙俐齿呀！”高姨娘走到谢锦书面前，把头高高扬起，“你这副样子，哪里像是来领罪的？倒像是来跟我问罪来了！”

    谢锦书平静地说：“锦书不敢。”

    定国公说：“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祭祖，高姨娘摔倒，不算是个好事，不过万幸的是，她并没有伤到哪里。既然都平安无事，那就不要计较了，都各自回去歇着吧。我下午衙门里还有事情，先走了。”

    说完走进屋去，吩咐人给他换衣服。

    夫人也说：“高姨娘，既然没有摔伤，那就算了，也许是你自己不小心呢，别冤枉了锦书。我们年纪都大了，腿脚不灵便，也是有的。”

    高姨娘气鼓鼓的，没法做声，只得领着李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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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二章 两个姨娘的秘密

    晚上，高姨娘带了丫鬟绿屏来到李慎和袁梦雨住的院子。

    袁梦雨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高姨娘啊，快请坐！玉荷，倒茶来！”

    喊了半天，却没见着玉荷的影子，不禁嘟囔道：“这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来了客人也不知道招呼。”

    高姨娘说：“不用客气了，我喝过茶来的。”

    “有什么事吗？”袁梦雨一面叫了别的丫鬟来倒茶，一面问道。

    “还好意思问我？”高姨娘不满地看着袁梦雨，“今天听了你的话，说她绊倒了我，可什么风浪也没掀起来，白忙活一场，还叫我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高姨娘这意思，是我出的主意不对？”袁姨娘一面静静地啜了一口茶，一面慢条斯理地反问道。尽管她知道这位高姨娘深受公爹喜爱，在定国公府里也是个厉害角色，可是，她袁梦雨是谁？虽然她和高姨娘都是妾，可她从来不把自己和高姨娘放在一块儿比较。

    高姨娘也知道袁梦雨和自己不一样，听见袁梦雨似有不满，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说你的主意不好，而是有些不甘心。”

    “那谁叫你被绊倒后一骨碌就爬起来了？你不会喊你的腿脚扭伤了吗？”

    “我太着急了。”高姨娘叹息着，“这一次，就让她过关了，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叫她这样骑在我们头上吧，总得想个法子出来，灭灭她的气焰。”

    “这法子么，当然有，只不过，我不想和你说。”袁梦雨悠闲地将茶碗放在石桌上，看也不看高姨娘。

    高姨娘说：“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尽弃前嫌联手对付谢锦书吗？怎么，你害怕啦？是不是怕得罪了谢锦书，老爷夫人会叫二少爷休了你呀。”

    “他们敢！”袁梦雨一扬原本很秀气的眉毛，“二少爷不会休了我的，即使老爷和夫人要他这么做，他也决不会答应。”

    “那你怕什么？”高姨娘接着激怒她。

    “我谁也不怕，尤其是那个谢锦书，我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我只是不放心你。”

    “我？”高姨娘诧异地一指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不都站在一边儿了吗？”

    “唉——”袁梦雨故意叹了口气，“可是你不够聪明哦。那个谢锦书，据说去了一趟圆通寺后就变得精明起来了，我们必须小心应付，否则，非但不能把她从当家夫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还会给我们自己招来祸患呢！”

    “你放心好了，我都听你的，只要能把谢锦书拉下来。”高姨娘用坚定的目光看着袁梦雨。

    袁梦雨笑了，笑得很甜很美：“你这话就说对了。把谢锦书赶下来，夫人身体又不太好，那这个当家人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我倒不求什么，我只希望我的夫君永远只爱我一个，其他的，我都不稀罕。再说了，做当家夫人，很累的，会老得快。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去争这个当家夫人的位置的。”

    高姨娘脸上笑开了花：“好，就这么说定了。”又迟疑了一下，说，“可是，夫人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就算是谢锦书不当家了，那她也会当，到时候，就算我们把谢锦书给排挤掉了，那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袁梦雨说：“夫人年纪大了，难免这儿那儿不舒服，你这个做姨娘的，也不知道替人家分忧解难？”

    高姨娘没明白袁梦雨是什么意思，摸不着头脑：“袁姨娘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袁梦雨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说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人给她帮忙。”

    高姨娘转了转眼珠，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告辞了。”

    袁梦雨也没有挽留，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一下手，算作是送别。

    高姨娘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走到了院门口，冷不防和门外走进来的一个人装了个满怀。

    “哎哟，是谁这么不长眼呐！”高姨娘揉着被撞疼的额头，大叫起来。

    玉荷一看自己撞到了高姨娘，连忙道歉：“哦，是高姨奶奶呀，我才从外面进来，没留神看。没有撞疼你吧？”

    高姨娘不好和袁梦雨的丫鬟计较，只得说：“不疼，不疼。对了，你这半天跑到哪儿去了，你主子找你都找不见。”

    袁梦雨听见玉荷来了，高声问道：“你这死丫头，跑到哪里野去了？叫你倒个茶都找不着人影子。”

    玉荷慢吞吞地走到袁梦雨跟前：“小姐，我舅舅病了，才托人来了信。”

    “舅舅？”袁梦雨诧异道，“什么舅舅？”

    “就是我老家的舅舅，我娘的亲哥哥。今天我舅母托人带信来，说他病得很厉害，需要很多银子请大夫……”话说了一半，停下，抬起眼睛看着袁梦雨。

    袁梦雨不耐烦道：“玉荷啊玉荷，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是丢不下那个什么舅舅呢？你如今不比从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以后，嫁的人家不是做官的就是富商，你总是拖着这么一门穷亲戚，人家会怎么看你？你又不能做正房夫人，也就是个妾，你总不能天天和夫君要银子接济你的舅舅吧！我知道，你的银子都没舍得花，都存起来寄给了你的舅舅一家，可是，你总得为自己打算一下将来吧。”

    玉荷有些伤感：“将来，我哪儿也不去，就伺候小姐，伺候一辈子。”

    袁梦雨气极反笑：“哪个丫鬟能伺候小姐一辈子？等到你老了，你还能伺候得动吗？听我的话，就当做没这回事，别管你那个舅舅了。你有多少银子，能接济到他病好了为止？再说，你现在给他们惯出了毛病，你的表兄弟姐妹们以后都找你要银子，你给得过来吗？”

    玉荷说：“可是，当初要不是我的舅舅……”

    “当初要不是你的舅舅，你爹早就把你卖到青楼去了。”袁梦雨更加不耐烦，“这个我都知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对了，谁给你送信来的？”

    “是管家李忠。”

    “你就告诉他，以后凡是你家亲戚来找你，就让他说，这里没有你这么个人。”

    袁梦雨说完，径自回屋去了。

    玉荷呆了半晌，也不敢在这院子里哭，只得先洗了洗手，准备伺候袁梦雨梳洗睡觉。

    ……

    过了两天，谢锦书手头没什么大事，得了闲，带着秋云到后花园散散心。

    其时，正值盛夏，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浓，谢锦书和秋云沿着池塘慢慢走着，一面享受着微风的吹拂，一面说一些与荷花有关的典故诗句，甚至惬意。

    突然，听见一旁的假山后面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传来。

    谢锦书停下脚步，问秋云：“秋云，我怎么听见有人哭呢。你听见没有？”

    秋云侧耳倾听一会儿：“好像是有人在哭。”

    “走，过去看看。十有八九又是高姨娘的丫鬟，挨了打骂不敢和人说，躲在这里哭呢。”

    两人快步走到假山后面，却看见了满脸泪水的玉荷。

    谢锦书诧异道：“是玉荷啊，你怎么了，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玉荷看见是谢锦书和秋云，立刻停止哭泣，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说：“没什么。”转身要走。

    “是不是因为你舅舅病了的事情？”谢锦书冲着玉荷已经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声。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三章 感激

    玉荷鼻音很重地说了一句：“没有的事。”就快步走了。

    谢锦书紧跑几步追上她：“玉荷，这样的事情，用得着瞒着我吗？”

    按照定国公府的规矩，丫鬟的亲人病了或者去世，府里会酌情给一些银子，以示体恤。玉荷知道这个规矩，可是，她的那一分银子前天就已经支走了，总不能要双份吧。又想着和谢锦书原是有些过节的，害怕她看笑话，就不愿意让她知道。而且，她也丝毫不认为，谢锦书会以德报怨，用自己手中当家的权力多给她一些银子，尽管，在夫人当家的时候，有这个先例。

    见玉荷满面戚容，又不说话，谢锦书叹气道：“难道在你玉荷的心目中，我就是那样一个刻薄的人吗？我知道你的舅舅病了，而且，也知道你的舅舅家里并不富裕，你前天支走的那二十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给他看病。原想着你还会再多支一些，可是这两天你竟然没有再来。我还想着是不是你跟你家袁姨娘借了银子，足够给你舅舅看病了。可是，看到你躲在这里哭，就知道，你还有伤心的事，对不对？”

    “我的舅舅，不关二少夫人的事！”玉荷虽是个丫鬟，可也有自尊，前天跟袁梦雨借银子，被一口回绝。心想自家小姐尚且如此，与之有过嫌隙的谢锦书就更不会同情自己了。

    谢锦书说：“这么说来，给你舅舅看病的银子，你仍然没有凑够？”

    玉荷不吭声。

    秋云对玉荷的态度很不满意：“二少夫人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对于别人，秋云也许不会这样，可是这个玉荷，曾经跟着袁梦雨为虎作伥，没少欺负她们主仆二人，所以，秋云不太愿意同情她的舅舅病了，出言也不是很客气。

    谢锦书制止了秋云：“秋云，她的舅舅病了，她一时间伤心也不奇怪，不要这样说话。”

    秋云说：“二少夫人，你都问了半天了，人家理都不理你，显然是不把你这个当家少夫人放在眼里，依我看哪，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秋云，”谢锦书加重了一点点语气，“谁家没有个意外？一个女孩子家，脸皮薄，要银子这种事，不好意思讲，可我作为当家夫人，不能不问呀！”又对玉荷说，“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是，我今天可以明白地给你一句话，作为定国公府的一份子，不管是主子还是丫鬟，只要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即使我没有天大的本事，帮不上多少忙，但至少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带着秋云走了，留下玉荷愣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谢锦书刚才那番话。

    正愣神间，管家李忠过来了，一看见她，就急急忙忙把她拉到一边，说：“玉荷，你那个同乡又捎信来了。”

    玉荷接过信一看，还是舅母托人写的，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总的意思就是，那二十两银子，对她舅舅的病来说，就是毛毛雨，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玉荷还念及甥舅之情，那么速速寄回五百两银子来，或许，她的舅舅还能活上个三五年。

    玉荷看完，将薄薄的信纸团成一团，懊恼地丢在池塘里，对李忠说：“李叔，多谢你给我带信来。”

    李忠看玉荷似乎哭过，心想这丫头一定是为了筹不够银子而伤心呢，就说：“玉荷啊，听李叔的话，不要那么倔，去和二少夫人说说，先借上一些，以后，大不了从你的工钱里扣了就是了。”

    玉荷摇摇头：“李叔，你不是不知道，以前，我得罪过二少夫人。而且，前天，我找我家小姐借银子，她都一口回绝了，二少夫人自然更不会帮我。”

    李忠笑了：“丫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要实在担心碰钉子，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了，就算支不出银子来，二少夫人也不能打你骂你么。”

    玉荷为难地说：“可是李叔，刚才，我已经……已经拒绝了二少夫人。”

    “拒绝？这话怎么讲？”李忠奇怪地问道。

    玉荷把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李忠说：“我当什么事呢，这没关系的，你只管跟我去，我保证，二少夫人不会嘲讽你，更不会骂你。”

    有管家撑腰，玉荷胆子大了一些，跟在李忠身后，来到谢锦书住的院子里。

    谢锦书料定玉荷一定会来，可没想到却是李忠带她来的。

    看见谢锦书正坐在藤萝架旁审查账目，李忠赶快给玉荷使了个眼色，玉荷会意，“扑通”一声跪在谢锦书跟前。

    谢锦书并不去扶她起来，而是一面翻看着账本在纸上计算，一面头也不抬地说：“玉荷有什么事情吗？”

    李忠上前一步：“二少夫人，这丫头的舅舅病了，才刚她的舅母又托人捎了信来，说需要五百两银子，让这丫头拿出来。我想，是不是先支出来，然后慢慢从她工钱里扣？”

    谢锦书笑道：“这个丫头很有些倔脾气呢，刚才我都说了，如果给她舅舅治病的银子不够，可以来找我再支一些，可她不太相信我。”

    李忠又给玉荷了个眼色，玉荷低头道：“二少夫人，刚才是我冒犯了二少夫人，我给您磕头赔个不是。”

    话音未落，“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谢锦书无奈地说：“我屡次和你们说，不要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磕头，你们就是记不住。”又弯腰扶起玉荷，“玉荷，我知道你遇到了为难的事情，自己又解决不了。现在，你能来找我帮忙，说明你很信任我这个二少夫人，这让我很欣慰。至于那五百两银子，的确不是个小数目。这样好了，按照以往的先例，我再多给你支上二十两，余下的，都算作你预支了工钱，也不太好。因为，这一来没有人一下子预支这么多银两，这二来，你的工钱都支完了，你要用的时候怎么办。所以，剩下的四百八十两银子，我个人借给你好了。”

    “借给我？”玉荷惊讶地看着谢锦书。

    “是啊。”谢锦书看着玉荷，“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怕我跟你收利息呀。”

    玉荷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少夫人。我只是……只是想不到二少夫人这么慷慨。”

    谢锦书吩咐秋云：“秋云，去拿五百两银子过来。”

    秋云很不乐意地拿了银子过来。

    谢锦书接过银子，送到玉荷的手中：“这五百两银子，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够，再来找我。”

    玉荷抱着银子，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锦书笑道：“行了，赶快给你舅舅寄去吧，别耽误了老人家治病。”

    李忠带着玉荷走了。秋云气愤地说：“我真的不明白，二少夫人你为什么对这个玉荷这么好，你忘了，当初她和袁梦雨是怎么欺负你的。”

    谢锦书说：“秋云啊，多一个朋友，会多一条路，而少一个敌人，也会多一条路。我并没有忘记玉荷与袁梦雨为虎作伥，曾经欺负过我们，我今天这样待她，也并不是想以德报怨，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哪里用得着她给我们留后路？和我一样，只是个丫鬟罢了。”秋云不服气地嘟囔着。

    “这你就不明白了。前天，她和袁梦雨借钱，袁梦雨不肯借给她，今天，我却借给了她，以后，就算她不感激我，但至少不会再跟着袁梦雨陷害我了。少一个敌人，总不是坏事情。”

    “就怕她不这样想呢。”秋云仍然不满意。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四章 教书先生

    过了中元节，中秋节也即将来临，定国公府内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氛。

    谢锦书正在看厨房送来的中秋家宴菜谱，却见高姨娘带着丫鬟绿屏进来。

    谢锦书连忙起身让座：“原来是姨娘来啦，快请坐，秋云，倒茶来。”心里觉得纳闷，这高姨娘除了惹是生非，从不到自己这里串门，反倒和袁梦雨走得很近，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不像是来找事的样子。

    高姨娘今天态度很好，坐下来说：“二少夫人，上一次，你给请的那位教书先生说他老家有事，就想辞了回家去，我想啊，这恒儿没个人管束也不行，所以，我的意思呢，还是得再请个人来。”

    谢锦书说：“那我留心打听一下，看哪里有合适的人。”

    高姨娘说：“不用麻烦二少夫人，人我已经打听好了，只是需要二少夫人出面请他来就行。”

    “是吗？是哪位先生呢？”谢锦书不觉欣慰，认为高姨娘到底还是为了孩子好，现在也知道给李恒打听一个合适的教书先生了。

    “哦，就是在城南关家教书的一位祝先生。我听说，这位祝先生学问好，教书也教得不错，关家有几个孩子也很顽皮，但在他手底下，也都被调教得服服帖帖。我想啊，恒儿这孩子生性淘气，已经气走了好几位先生，得找个厉害些的人来管着他，所以，我打听来打听去，这位祝先生最合适了。只是，他现在关家教书，不知道肯不肯来这里，所以，我想请二少夫人出面，去请他一下。”

    谢锦书一听，当即推辞：“这可不太好办。既然这位祝先生已经在关家教书，那么我们请了他来，给关家也不好交代。”

    高姨娘央求道：“二少夫人，这件事情就全拜托你了。恒儿这孩子你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服气的，这次啊，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位祝先生教书教得好，所以，这才来求二少夫人，要不然的话，我就不张这个口了。本来，我想自己去请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妾，在外面说话没什么分量，人家也不一定会搭理我。你是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你去一说，保准那祝先生会答应的。”

    怕谢锦书不答应，又说：“我知道，以前我得罪过二少夫人，这次，二少夫人不肯给我帮忙，也在情理之中，我也怨不得别人。只是，这些天老爷和二少爷在衙门里忙得不可开交，夫人又病着，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二少夫人你出面去请这位祝先生最合适，我为了孩子的前程，也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你。你要是答应，我自会感激不尽，若是你不答应，我也不埋怨你，只当恒儿没这个运气。”

    谢锦书被将了一军，左右为难。半晌道：“好吧，那我去试一试，但是，能不能请得来，我也不敢肯定。”

    高姨娘喝了一口茶：“如此，就麻烦二少夫人了。”

    第二天，谢锦书派了一个机灵的小厮，到城南关家去打听那位据高姨娘说很会教书育人的祝先生的情况。

    这关家也是京城的一个大户，祖上做过翰林，但是后代们都不太喜欢读书，于是改作生意，虽然资产不如赵百万家那样雄厚，但属于那种不张扬不露富的殷实之家。他家里有几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三四岁不等，关老爷特意请了一位教书先生来，希望这几个孩子能成龙成凤，进入仕途，走上正道。

    谢锦书觉得高姨娘给自己出了个难题，挖人墙角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应该做的，可是，为了让李恒能修成正果，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来试试。实在不行，就出高价好了，反正为了李恒能成器，定国公是舍得花银子的。

    小厮回来说，那祝先生大名叫做祝天明，在城南一带的确很有名气，大家都说他不仅学问高深，而且刚正不阿，对待十分顽皮甚至顽劣的学生，毫不客气，连关家有名的小霸王——关老爷的大孙子——都对他惧惮三分。

    谢锦书又问：“那祝先生是住在关家吗？”

    “不是。祝先生还有一个老母亲，双眼失明，母子俩住在离关家不远的一个会馆里。关家老爷曾经邀请他们母子到他家里去住，说反正他们家空着很多院子没人住，而且住在关家，他们也好替祝先生照顾他的瞎眼的老母亲，可是祝先生拒绝了。”

    “哦？为什么这位祝先生不去关家住呢？”

    “据说是这祝先生不愿寄人篱下。”

    “倒是个有气节的人。”谢锦书不禁感叹道，“看样子，这一次高姨娘找对人了，这样的人来教三公子，一定不会错的。”

    过了几天，谢锦书准备上城南关家去挖墙角，那个小厮又来汇报，那位祝先生其实已经离开关家了。原因是，因为他教书严厉，与溺爱孩子的关家少夫人起了些冲突，又加上脾气耿直，一气之下，不想再为五斗米折腰，当即离开关家，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和老母亲一起回乡下去。关老爷再三挽留，可是少夫人坚决不许这个“心肠狠毒的教书匠再荼毒我的儿子”，关老爷拗不过儿媳妇，只得给祝先生多算了三个月的束脩，好言相送。岂料祝先生人穷志不短，坚辞不受，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那份银子，离开了关家。

    谢锦书感觉自己运气未免太好，才想着怎样去挖墙脚，墙角自己却先塌了，当即带着李忠和秋云出门，去请那位祝先生。

    来到会馆，发现这里冷冷清清，没住几个人。谢锦书一想也是，但凡有几个银子，谁愿意住这么简陋的房子呢？看来，这祝先生母子过得很是清寒。

    谢锦书、李忠和秋云左右看了看，没看着祝先生，又走到后面院子里一瞧，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在捆扎一箱一箱的书。台阶上，坐着一位双目失明老婆婆。看样子，这就是祝先生母子了。

    谢锦书走过去问道：“请问，是祝先生吗？”

    正在捆扎书箱的男子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我就是祝天明，请问三位，有什么事吗？”

    管家李忠连忙上前说明来意。

    不料祝天明连连摇头：“可是我这就要回乡下去了，何况富贵人家的孩子我也教不起，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谢锦书说：“我们家里只有一个孩子需要祝先生来教，不会很费事的。”

    祝天明冷笑道：“但凡是请我只教一个孩子的，那这个孩子一定非常顽皮。我祝天明才疏学浅，教不了，请夫人不要再说了。”

    谢锦书说：“这个孩子，的确有些淘气，但是，他的父亲母亲不会任由他胡来的，你尽管放心，这个孩子，不会太难对付的。”一面说一面在心里祈祷，但愿李恒真如自己所说，不会太难对付。

    祝天明看样子真有些读书人的倔脾气，不再理睬他们，只管收拾行李。

    谢锦书说：“祝先生，我知道，你的老家离这里有二百多里路呢，路途遥远，你们又无车马，令堂行动又不方便，你这样贸然上路，天气又炎热，会不会把老人家累坏呢？”

    一旁的祝老夫人开口道：“你们不用说了，我都劝了他好几天了，可他就是不听，非要回乡下去。我说，关家教不下去，可以换一家么，可他说，富贵人家的孩子都被惯坏了，他教不了，还不如回乡下去种地，省得为了几两银子受气。”

    谢锦书说：“你们老家还有什么人吗？”

    祝老夫人叹气道：“哪有什么人？只有几亩薄田罢了。当初，就是因为在乡下呆不下去了，我们才来城里找口饭吃的，可现在……”

    “娘，你别说了。”祝天明很不高兴地打断母亲，“儿子不会叫你饿死的。”

    “可是天明啊，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读书、教书、考功名，早都忘了地是怎样种的了，回到乡下，你也不一定就比现在挣得多。”

    “那也比看人眼色强得多。”祝天明狠狠地说了一句，拎起一个刚刚捆好的箱子，试了试捆扎得是否结实。

    谢锦书说：“这么说来，祝先生到京城来，不只是为了教书糊口，还是为了应试？”

    祝天明脸红了，谢锦书猜想，一定是他应试多年都没能中举的缘故。

    祝老夫人说：“还应什么试啊，考了三次了，榜上从来都没他的名字。”

    谢锦书明白了，这位祝先生，之所以携老母来到京城，是盼望着有一天能金榜题名，可是天不遂人愿，他考了三次都名落孙山，只得以教书糊口。但是，读书人的清高使他不愿意对那些富家公子哥儿低头，所以，在关家教不下去了，只能回老家种地去。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五章 李恒的新老师

    谢锦书不觉对祝天明生出了一丝同情，可她没有将这一丝同情流露出来，因为她知道，读书人最好面子，如果被他察觉出自己在怜悯他，那么高姨娘交给自己的艰巨任务也就无法完成了。

    想到这里，谢锦书说：“祝先生，其实富贵人家的孩子并不都是顽劣不堪的，你大可不必因为在关家受到一点挫折就回乡下种地去。到我们定国公府去试试吧，我家三公子虽说不够聪明不够乖巧，但是我家老爷和夫人对他一向管束严格，想来不会让先生失望的。而且，我听说祝先生学问高深，那么，像你这样学富五车的人，考取功名也是迟早的事情，你又何苦放弃十年寒窗的辛苦，去做自己并不擅长的农夫呢？”

    祝老夫人接口道：“是啊天明，你不用急着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京城里安下身来，这又要走，不是瞎折腾吗？乡下那几亩薄田，根本不够养活我们母子的。何况，以后你还要娶妻生子，就那些田地，你拿什么养他们啊？依我说，听了这位少夫人的话，先去定国公府试试看，何况再过半年，科举又快要开始了，你这一走，岂不是可惜？”

    祝天明叹了口气：“不是我愿意回去种地，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谢锦书趁机道：“祝老夫人说得有道理，再过几个月，科举就要开始了，你这时候走掉，就等于失去了一个机会。”

    祝天明黯然道：“我考了三次了，都没有中举，这一次，也未必能有什么好运气。”

    “说不定明年就中了呢？”

    谢锦书极力鼓动祝天明留下来，这样，自己就能完成高姨娘的任务了，免得请不到这位祝先生，又被高姨娘说成是自己故意不为李恒尽心。她不是怕高姨娘，而是习惯了将每件事情都尽量做好。以前，在第一家打工的那家公司里，谢锦书虽然谈不上兢兢业业，可也是尽职尽责，虽然最后因为金融危机被解雇，可临走的那一天，她仍然将手头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清晰地交给了接班的人。当时，公司老板很有些感动，许诺等到公司情况好一些，一定请她回去。可后来谢锦书又找到了一家更好的公司，当然也就不再想回去了。

    想了想，谢锦书又说：“而且，我们定国公府给的束脩也比别处高出许多。”

    “我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祝天明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祝先生不是为了银子，只是为了教书育人。”谢锦书急忙改口。

    “二少夫人也别把祝某想的那样伟大，其实，要不是为了家母，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所以啊，你为了祝老夫人也要留下来。既然祝老夫人说乡下不足以丰衣足食，那么，你非要带着她回去，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吗？”

    祝天明低头不语。

    谢锦书看他已有几分心动，赶紧趁热打铁：“祝先生，这样好了，你先到我们定国公府试试，一面教书，一面等待明年二月的科考开始。如果你认为定国公府不适合你，那么你随时都可以请辞，这样，也不耽误你参加科考，你看如何？”

    祝天明思忖一会儿，说：“好吧，我就再试这一次，要是府上的三公子认为我不合适，那么我也不耽误他，随时走人。”

    “如此，我就多谢祝先生了。”停了一下，谢锦书又说，“定国公府离这里比较远，祝先生每天奔波很不方便，所以我建议，祝先生和祝老夫人还是搬到定国公府去住吧，一天就那么一点时间，不要都浪费在路上了。反正我们那里有的是空房子，祝先生若是喜欢清静，我就叫人专门收拾出一个院子来，平时要是没有事情，绝对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的。”

    祝天明想了想，觉得这会馆离定国公府着实有些路程，就是骑马也要半个多时辰，时间都花在路上，照顾老母亲也不方便，更何况他根本买不起一匹马，也雇不起车，于是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又要给府上上添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

    谢锦书笑道：“这个，祝先生就不要在意了，只要你能让我家三公子成器，其余的事情，都好说。”

    ……

    李恒听说谢锦书又给自己请来了一位新老师，感到异常气恼。他与陆升和张三豹商量着，怎样才能把这个不识好歹竟敢给自己来教书的先生给整走。

    陆升很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办的，还用老法子就是了。第一堂课，就给他个下马威，然后，往他的鞋子里灌水，往他的衣服里塞刺蓬。要是他住在这里，那就更好办了，我们每天晚上到他的窗户底下装鬼吓他，我保证，不出十天，他就自己卷铺盖滚蛋了。”

    张三豹也说：“是啊，少爷你就不要发愁了，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想让他走，他还能留下来吗？”

    李恒心情大好，对这两个小厮说：“那就全靠你们了。”又懊恼地说，“这个谢锦书，不知道为什么总要和我过不去，其实本公子早就不想理睬她了，可她干嘛还要自己来我这里找不痛快。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赶走那个教书先生，还要给谢锦书一点教训，让她以后少管闲事，别惹本公子生气。”一指陆升和张三豹，“你们两个赶快给我想主意，怎么样才能让谢锦书以后不再给我请教书先生来。”

    陆升和张三豹面面相觑。

    李恒见状十分不满：“怎么，你们怕她？”

    陆升说：“不是啊少爷，我们不是怕她，我们只是怕老爷和夫人。你也知道，为了二少夫人，老爷和夫人都不怕得罪袁梦雨的老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还敢自己找麻烦去？”

    李恒哼了一声：“你们也太不中用了，一个谢锦书，就把你们怕成这样。你们听我的，只管想出办法来教训她一下，叫她不要再管我的事情，老爷夫人那里，有我顶着！”

    张三豹说：“这个办法嘛，倒是现成有一个，只是有点儿损。”

    李恒大喜：“损倒不怕，管用就行。”

    张三豹伏在李恒耳边说了几句。

    李恒大笑：“哎呀你这个坏小子，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得出来！本公子我平时可真是小看你了。”

    张三豹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少爷，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呀。”

    李恒一摆手：“那就这样定了，陆升负责赶走那个教书先生，三豹主要对付谢锦书。哼哼，我就不信，本公子会输给一个傻子。”

    ……

    谢锦书知道李恒生性顽劣，几年来已经气走了无数个教书先生，这一次，蒙高姨娘重托，费尽口舌请来了祝天明，虽然知道高姨娘一定会给李恒打好预防针，但就怕高姨娘的话分量不够，于是又专门去和定国公说，请定国公这一次一定站在儿子成器的立场上，坚决支持祝天明。

    “父亲，这位祝先生原本在城南关家教书，人很正直，学问也不错，只是由于对待学生太严厉，与关家少奶奶起了些冲突，一气之下就辞了。这一次，高姨娘也是替恒儿着想，说他都已经十三岁了，可是仍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不要说与他的两个哥哥相比，就是与弟弟悟儿相比，都差了一大截子。高姨娘心里着急，多方打听，终于认准了祝先生，托我去请了来，所以，这一次还请父亲一定要支持我和高姨娘，支持祝先生，好好调教恒儿，让他不要再半途而废。”

    定国公有些诧异：“是高姨娘提出要请祝先生的吗？怎么都没听她提起过。不过，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恒儿能成气候。”

    谢锦书不觉欣慰：“父亲说得极是，就是希望这位祝先生教学有方，能让恒儿成材。对了，锦书还有一件事情，想请父亲示下。”

    “说吧。”

    “这个祝先生原和他的老母亲住在城南会馆，他的老母亲双目失明，行动不便，所以那天我擅自做主，将他们母子请到家里来住，不知父亲是否……”

    定国公一摆手：“这样的小事，你自己做主就可以了，完了记得给夫人说一声，不用再来问我。”

    “那么父亲，锦书就去给祝先生母子安排住处了。”

    “你去忙吧。”定国公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叫住谢锦书，“对了锦书，这些天慎儿都在忙些什么，总是看不见他。”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六章 祝先生走马上任

    “哦，这些天雨儿身体不太舒服，二少爷向衙门里告了几天假，在家陪她呢。”

    定国公皱眉道：“慎儿真是不像话，怎么能总是请假呢？这些日子衙门里事多，他不知道为国分忧，反倒在家陪一个……唉，我做父亲的，不好说什么，有时间你给他说说，一个男人，不要总是粘在家里，要有所作为，至少要对得起朝廷给的那些俸禄。”

    谢锦书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心想我要敢和李慎说这个话，那早就把他和袁梦雨得罪光了。可嘴上还得应承着：“锦书记住了，只要我看见他，一定和他说。”心里却祈祷着，千万别让我看见李慎。反正一等拿到赵家的分红，有了自立的资本，我就会跟你们要休书离开这里的。唉，可惜赵文涛说，分红要到过完中秋节才能拿到，暂且忍耐几天吧。

    第二天，谢锦书看给祝天明母子的小院已经收拾好了，就和管家李忠来到城南会馆，将他们接了来。

    稍作休息，祝天明开始了他给李恒上的第一堂课。临上课之前，谢锦书把他悄悄拉到一边，对着他低语了几句。

    祝天明觉得自己上了这位二少夫人的当：“真有这回事？那么那天在会馆，怎么没听二少夫人提起？”

    谢锦书尴尬地笑道：“我那不是太想把祝先生请来教书嘛。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三公子就这些招数，我都了如指掌，提前告诉你，做些防备，就会没事的。”

    祝天明这时候想说不干了也觉得说不出口，自己人都来了，人家二少夫人也给自己和母亲安排了清净的院落、宽敞的卧房和勤快的下人，自己怎么能一堂课都没教，就撂挑子不干了呢。

    想来想去，祝天明认为，既然已经上当，那就试试吧，这个三公子实在要是顽劣，再请辞也不迟，于是硬着头皮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里面，李恒和陆升、张三豹正在叽叽咕咕挤眉弄眼，准备看一场祝天明的好戏，可不料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李恒出来！”

    三个人愣了一下，弄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难道这先生真有两把刷子，预知了他们做的手脚？

    陆升悄悄对李恒说：“我们先别答应他，看他是什么意思。”

    于是三个人在屋里不做声。

    祝天明又在门外高喊了一声：“李恒出来，快帮为师把这些书搬进去。”

    书房内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让我们搬书呀。这个祝先生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呀，几本书都拿不动，还要我们去帮忙。”

    李恒说：“可是，门上那东西怎么办？”

    三个人同时瞄了一眼半开着的房门。

    陆升说：“只好先悄悄取下来了，等明天他来上课的时候，我们再给弄上去。”

    李恒催促道：“那就快去。”

    陆升从虚掩着的房门里偷偷朝外面看了看，发现祝天明站就站在门口，觉得精心准备的恶作剧没有派上用场，很是遗憾，就轻声嘟囔了一句，却不料被祝天明听见了。祝天明不知道是一个小厮在门里面，以为是李恒，按照谢锦书教他的，猛然用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棍子捣开了房门。

    只听“哗啦”一声，一碗墨汁从门上掉下来，正中陆升的头顶，他的头上、脸上和衣服上顿时被墨汁染成了黑色。

    李恒和张三豹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到门口来看，却看见了一脸诧异的祝天明和一脸墨汁的陆升。

    祝天明一看这三人的衣着，知道自己弄错了，墨汁染黑的，不是三公子李恒，而是他的一个小厮。不过他想，这样也好，教训一下狗腿子，主人也会稍稍收敛的。

    李恒看见一脸严肃的祝天明，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也不能不打自招，说自己和小厮准备给新来的先生弄个恶作剧，只得吩咐张三豹先带着陆升下去洗脸换衣裳。

    等陆升和张三豹走远，祝天明静静地问李恒：“你就是李恒吗？”

    李恒没想到这个教书先生还真有些脾气，敢当面叫自己的大名，以前那些先生，都是哼哼哈哈三公子长三公子短的。看来，谢锦书还真请来了一个厉害角色，得小心应付。今天，本想给他个下马威，可没想到，自己倒弄了个不尴不尬，可要想办法把面子扳回来，否则，让一个穷酸教书先生把自己拿捏住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想到这里，李恒一抱膀子，梗着脖子说：“我就是定国公府的三公子，你有何见教？”

    祝天明没有回答，而是大步走进书房，头也不回地吩咐李恒：“进来。”

    李恒纳闷地放下胳膊，瞅了半天，还是进去了。

    祝天明翻开书准备讲课，一抬眼，看见李恒竟然把两只脚翘起来搁在桌子上，不由得皱眉道：“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规规矩矩坐好了！”

    李恒本想反驳几句，可突然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一个人，陆升和张三豹并不在跟前，只好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把脚放下来，乖乖坐好。

    这一堂课，李恒如坐针毡。祝天明不仅给他立了很多上课时必须遵守的规矩，而且还严禁与上课无关的闲杂人等进入书房，比如说，刚才那两个小厮——陆升和张三豹。不过，祝天明也说了，如果他们两个愿意和李恒一起听课，他也会热烈欢迎，并且不计较只拿一份薪水却要教三个学生。

    快下课的时候，祝天明给李恒留了很多功课，背诵当天讲解的一篇文章，临小楷字帖十张，而且强调，如果字写得不好，或者有涂改的痕迹，就要加倍重写。

    李恒不觉叫苦连天，只得先答应了祝天明，拿了文章和字帖回去，再找陆升和张三豹商量对策。

    回到家里，看见父亲母亲都在，就上前诉说委屈，希望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母亲能弄走那个祝先生，把自由还给自己。

    “爹爹，娘……”李恒虽然读书习武都不见什么效果，可演戏很有些天赋，把眼睛挤吧了两下，立刻掉下泪来。

    定国公和高姨娘一看大惊失色：“恒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恒哭哭啼啼道：“二嫂给我请的那个教书先生太厉害了，今天才第一天，就留了很多功课要我做。”

    定国公一听，原来是为这件事，就劝导李恒：“李恒，你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年大似一年，也该好好上进了。这一次，你娘替你打听了这位祝先生，又托你二嫂请了人家来，为的就是让你不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好学些学问，免得将来一事无成。”

    高姨娘显出一副异常惊讶的模样：“咦！老爷，我什么时候托二少夫人请先生来了？”

    定国公看着她：“不是你跟人打听的，说这位祝先生学问好人品正，托锦书到城南关家将人家请来的吗？”

    高姨娘连连摇头：“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知道城南的教书先生？老爷，一定是你弄错了吧。”

    定国公糊涂起来：“可是，那天明明是锦书告诉我，说你打听到了这位祝先生教书教得好，所以托她去请了来，怎么你又说不是呢？”

    高姨娘也显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我没有托她请过什么教书先生呀。我根本就不知道城南关家的事情，更不知道有个姓祝的教书先生，而且老爷你也知道，恒儿这孩子身体弱，我不忍心拘着他，怎么可能给他请来这么厉害的一个先生呢？”

    定国公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和谢锦书对话的情形，说：“锦书的确是这么说的，那位祝先生，是你打听到的。”

    高姨娘很坚决地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可能！老爷，这是不可能的，我从来没有跟二少夫人说过要请什么教书先生。我想啊，不是老爷你听错了，就是二少夫人擅自做主。”

    （《明朝小夫妻》收藏终于突破500大关，这对于凌冰儿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惊喜的了。凌冰儿如约加更第八十四章和第八十五章，今天常规的两章更新在下午或者晚上，请亲们看后继续提出宝贵意见，凌冰儿先谢谢啦！）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七章 顺理成章的误解

    李恒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个祝先生根本不是父母同意请来的，而是谢锦书自作主张瞒天过海弄了来折磨自己的。

    他气愤地想，谢锦书啊谢锦书，你也太狠了吧，我不过是往你的点心盒子里放了几只青蛙，而且你也报复过我了，还想怎么样啊！弄这么厉害的一个先生来辖制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也不知道，我娘也不知道，你就把这个祝先生给叫来了，还挺会说话，在我爹爹面前说是我娘托你请的。你以为当了家就可以只手遮天吗？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你算个清楚！

    定国公觉得自己简直是老糊涂了，记得清清楚楚的事情，怎么一转眼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他想来想去，认为这个祝天明也许是谢锦书擅作主张请来的，可她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擅作主张，而是为了李恒能够成材，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番好意。于是劝高姨娘和李恒：“既然先生已经请来了，而且教得也好，那就继续给恒儿做老师吧。锦书她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年轻人，性子急了些，办事办得不够妥当，其实也不算什么，只要能给恒儿请到一位好先生，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计较了。”

    高姨娘一撇嘴：“若真是这样也倒罢了，就怕二少夫人有别的什么目的。”

    定国公奇道：“请一个教书先生，有什么目的，不还是为了恒儿好？”又对李恒说，“恒儿，你二嫂为了你好好读书，也算是费尽了心思，这一次，你不许再胡闹，好好听先生的话，学到一些学问，以后最好能考取个功名。”

    李恒本来以为，这个祝先生既然是谢锦书擅作主张请来的，没有通过父亲，父亲一定会把他赶走，可没想到，父亲竟然这样说，不由得泄了气，只得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

    高姨娘突然忧心忡忡：“老爷，二少夫人请来的这个什么祝先生到底怎么样啊，可别像以前那几个混饭吃的，光拿银子不好好教书，白耽误了恒儿。”

    定国公说：“锦书请来的先生，我想不会错的。万一他教的不好，我们可以辞了他，你尽管放心好了。”

    ……

    根据陆升和张三豹的建议，李恒这几天收敛了许多。因为那两个小厮说，得先给大家一个李恒听话上进的好印象，这样，一旦他们的计划开始实施，就不会有人怀疑是他在捣鬼了。

    这一天，李恒照例拿着头天晚上做好的功课去上课，迎面碰见了李慎。

    李慎看见这位三弟破天荒地夹着很多书本，还起得这么早，不由得稀奇道：“三弟，你怎么这么早？还拿这么多书，要去干什么呀？”

    李恒说：“原来是二哥呀，你不知道吗，二嫂给我请了一位教书先生，我已经上了好几天课了，现在我正要去书房呢。”

    李慎笑道：“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三弟也知道用功了。”

    李恒委屈地说：“二哥，你这么说，可就让我伤心了。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儿，不爱读书，总是惹父亲生气，可是，这次这位先生是二嫂专程从城南请来的，就算我不看别人的面子，也要看二嫂的面子，好好读书，不要拂了二嫂的一番好意。”

    李慎也没当回事，随口说了一句：“哦，你二嫂请来的教书先生，教得怎么样啊？”

    李恒说：“教得不错，就是人厉害了一些。”

    李慎故意说：“就你这臭小子，不厉害的先生敢教吗？这次啊，你二嫂总算是替咱们家办了一件好事，给你这个混世魔王上了笼头，看你还敢不敢整天出去鬼混去？”

    李恒立刻叫屈：“二哥，你怎么就不能把我想得好一点呢？也罢，既然你都这么看我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做出个样子来，叫你不能小瞧我。对了，那个祝先生不仅学问好，人也长得很英俊，比二哥你不相上下呢。”

    李慎作势要打李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怎么拿你二哥和教书先生比呢？”

    李恒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位祝先生，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谈吐不凡，二嫂很喜欢和他说话呢。”

    李慎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问道：“是吗？”

    “可不是吗？”李恒装作天真的样子，“二嫂对祝先生母子都很照顾，还在东跨院专门收拾出几间屋子给他们住下，哦对了，还派了几个人去伺候他们呢。我想。一定是这位祝先生能把我教好，否则，二嫂不会这么去讨好他们。”

    李慎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又问李恒：“这么说来，这位祝先生，是你二嫂专程从城南请来的。”

    “是啊。这位祝先生原先在城南关家教书，可是二嫂为了让我好好读书，硬是从关家把他给挖了过来。”

    “你二嫂怎么会知道城南有这么一个教书先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二嫂太关心我了。哎呀，二哥，我不能和你说话了，我得赶紧去书房。二嫂说了，要是我敢在祝先生的课上迟到，她就罚我不许吃饭。”

    李恒说完，夹着书本一溜烟跑了，留下李慎站在原地，回味着他刚才的话。

    想了一会儿，李慎往谢锦书住的院子走去。

    这些天来，袁梦雨身体不爽，人也逐渐消瘦，许太医他们来看过后说，是因为袁梦雨心情不好的缘故，于是李慎不得已又请了几天假陪她，原想着也趁这个机会去看望一下谢锦书，可每次去，她都不在，弄得李慎很是郁闷。

    这一次李慎运气不错，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谢锦书和秋云的说笑声。

    李慎推开院门，刘大娘看见了他，急忙向屋里招呼：“二少夫人，二少爷来啦！”

    谢锦书和秋云停止说笑，出门迎接李慎。

    李慎看见谢锦书神情严肃地站在台阶上，不由得气恼：“怎么，跟别人都有说有笑的，一见了我，就成了哑巴了？我就这么不受二少夫人欢迎吗？”

    谢锦书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李慎，不知道今天早饭是不是吃了枪药，这么大火气。还是袁梦雨给他气受了？于是勉强笑道：“没有啊，只是听见你来了，就急着出来迎接。”

    李慎说：“那我倒不敢当。”

    谢锦书还以为李慎最近事情多心情不好，也没计较，一面吩咐秋云倒茶来，一面把李慎迎到屋里。

    李慎还没坐下就问谢锦书：“你给三弟请了一个教书先生？”

    “是啊。”谢锦书一面端来一些水果，一面回答，“前些天，高姨娘过来跟我说，她打听到城南关家有一位姓祝的先生教书教得很好，就央我去请了来给恒儿教书。说来也巧了，这位祝先生刚好和关家少奶奶起了些冲突，辞了那里的事情，于是，我倒捡了个便宜，顺顺当当就把这位祝先生给请来了。对了，这几天你见到恒儿没有，他说那祝先生教得如何？”

    “有你二少夫人的关照，能教得不好吗？”李慎听谢锦书一口一个“祝先生”，心里很是窝火儿。

    谢锦书听出李慎口气不对，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这么冲？”

    李慎又想发火，但是心想自己又没抓到什么把柄，只好把火气咽回肚子里：“没什么。”

    “那么，雨儿这两天好一些了吗？”谢锦书又想起了袁梦雨，“我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她，不过，一想你在陪着她，必定也无大碍。”

    李慎不快道：“是啊，你忙，你都忙着照顾祝先生了，哪里还想得起别人来！”

    谢锦书忍不住了：“李慎，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不要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我怎么就都忙着照顾祝先生不管别人了？人家祝先生是来教恒儿读书的，我不对人家好一些，照恒儿那顽劣的性子，人家肯留下来教他吗？再说了，你不是心里也只有你的雨儿吗，整天都围着她转，好几天都不来我这里一次，一来就挑刺儿，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挑我的不是了。”

    李慎气道：“好啊，我问你一句你就这么多话。雨儿好歹也是这府里的姨娘，又生了病，我照顾她一下也没什么错。可你呢？整天就知道照顾一个教书先生！”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八章 误解加深了

    谢锦书气得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发抖，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招来李慎这样的不满。

    秋云看李慎气呼呼走了，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真是天生的一对冤家，一见面就吵架。

    于是进屋来劝谢锦书：“二少夫人，你也别生气了，认真说起来，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哪里不对了？”谢锦书觉得秋云也不好，不知道安慰几句，还过来添堵。

    秋云说：“二少夫人你想啊，这些日子以来，你见过二少爷几次面？”

    谢锦书想了想，说：“没见过几次。不过，不是我不想见他啊，只是因为这一阵子家里事情实在太多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减少了许多。而且，他衙门里也忙，一回到家里，就要去陪袁梦雨，都不到这里来，我总不能和袁梦雨去抢他吧。”

    秋云笑了：“谁说你不能和袁梦雨去抢他？他不来，你可以去请他来呀，你要是放不下面子，我去替你请。”

    “算了吧，整天就围着一个男人转，我还嫌烦呢。他爱来不来，我才不稀罕呢。”

    秋云说：“不是我说你，你就不如人家袁姨娘聪明，人家病着，都知道笼络二少爷的心，可你呢，整天都做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倒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得不到二少爷的心，你就是当家当得再好有什么用？要是二少爷说你不好，就是老爷和夫人把你疼到心眼儿里又能怎么样？我告诉你，那都是闲的，拴住夫君的心，才是最最重要的呢！”

    谢锦书很不理解古代女子的想法。为什么她们要把自己宝贵的一生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而且，这个男人还不一定靠得住。她认为，在这定国公府，做个当家夫人，比得到丈夫的宠爱要来的实在，最起码，掌握了经济大权啊。就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大权在握，管你贾琏爱上尤二姐还是秋桐，一样要听我的指挥。再说眼看着就要到中秋节了，赵文涛说，只要中秋节一过，她在赵家产业参股的第一份分红就能到位，谢锦书这几天正盘算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李慎要来休书，所以，就更没有必要讨好李慎了。

    但是，谢锦书知道这些道理和秋云都讲不通，只得说：“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还是先去准备中秋家宴要紧。对了，下午你和我去一趟东跨院，去看看祝先生的母亲。”

    秋云叫了起来：“二少夫人，你还要去东跨院，还要去看祝先生的母亲？你还没明白刚才二少爷他为什么发火儿呀，就是为了祝先生。”

    谢锦书说：“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儿，可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照顾祝先生母子，不过是为了三少爷，有什么好心虚的？”

    秋云无奈道：“二少夫人，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以后少和那个什么祝先生走那么近，他的母亲，让李叔去照顾一下就行了，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谢锦书觉得古人想法就是复杂：“有什么好说三道四的，我和祝先生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别人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能说出什么来？我偏要去看祝先生的母亲。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把没有的事说成有了。”

    说完，谢锦书昂首挺胸地走了。

    来到祝天明和他母亲住的那座小院里，谢锦书一进门就喊：“祝老夫人在吗？”

    祝老夫人当然在，因为她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儿子又不在身边，她不会随便走动的。不过，她的耳朵很灵，就像某些人见过人一面就能记住，她也是，听过某个人的声音，就牢牢记住了，下一次再听到这个声音，她肯定能判断出来这是谁。

    听见谢锦书大声打招呼，祝老夫人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二少夫人，我眼睛虽然瞎了，可耳朵好使着呢，下次你来的时候，不用这样大声。”

    谢锦书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不好意思，下次来，我一定注意哦。祝老夫人，你在这里还住得惯吗？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我，要是找不到我，就告诉管李叔，也是一样的。”

    祝老夫人笑嘻嘻地说：“住得惯住得惯。二少夫人这样照拂我们母子，衣食住行样样考虑周到，我们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只有一样，太麻烦二少夫人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谢锦书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照理说，祝先生肯屈尊来定国公府给我家三公子教书，我还有一些强人所难的嫌疑呢。对了，一过完八月十五，再过半年，京试就要开始了，祝先生有什么打算没有？那天听他说，他早就对应试灰了心，不想再参加明年的科考了。”

    祝老夫人道：“你听他说的。他不参加科考，还能有什么出路，种田不会，干苦力不行，做生意一窍不通，除了科考，他就等着饿死吧。”

    谢锦书想起来以前看过的揭露古代考场黑暗的电视剧，对祝老夫人说：“我很纳闷啊，按说，祝先生学问这样好，做文章不假思索信手拈来，作诗对对子也是随口而出，怎么就是科考不行呢？”

    祝老夫人笑道：“科考，那考的都是八股文，一般的写诗对对子是派不上用场的。而且，天明这孩子太耿直，每次到了考场上，写什么不好，就算是不想歌功颂德，那也不要针砭时弊啊。可他总是要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你想，人家能让他的文章拿出去给人看吗？”

    谢锦书心想，这古代的官场，果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廉公正。

    又说：“难道，就没有一个考官欣赏他吗？我听说，朝廷里很多官员是很欣赏这样忧国忧民的书生的。”

    “唉，以前，谢尚书那几个大人做考官的时候，像天明这样的人倒是能得到重用，可是这几年，谢尚书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做考官了，都是袁大人那一班人马在把持朝政，他们不喜欢这样挑刺儿的百姓，所以，天明落选，也就不奇怪了。”

    谢锦书心想，老太太对时政还把握得还挺准确啊。

    又听祝老夫人说：“说起来都怪天明他爹，自己倔了一辈子、吃了一辈子的亏，还不知道吸取教训，把儿子也教导成这个样子，和他一样受苦。”

    谢锦书说：“你是说祝老先生？听祝先生说，祝老先生不是做过官吗？”

    “就是一个七品县令罢了。”祝老夫人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不屑，“做了十几年县令，没攒下几两银子，反倒积劳成疾，还得罪了不少上司。所以啊，他一辈子都窝在那个小县城，谁也不愿意提拔他，甚至都不肯替他说句好话。现在天明也是这样，真是让我担忧啊。”

    谢锦书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可怜的母亲，只得说：“祝老夫人也别太忧心了，我相信，祝先生明年一定会金榜题名的。”

    祝老夫人说：“借你吉言了。”

    又和祝老夫人说了一些别的话，谢锦书告辞走了，临走时，将一盒点心放在桌上：“祝老夫人，这是厨房做的桂花糕，我知道，你很喜欢吃桂花糕，就特意带了一些过来。”

    祝老夫人连连道谢：“哎呀，真是太麻烦二少夫人了。连这么一点点小事，你都记得这样清楚，让我这老婆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谢锦书笑了笑，走了。

    刚走出远门，一眼看见了气呼呼的李慎。

    “咦，李慎？你怎么在这里？”谢锦书没想到李慎会来这里，诧异地问道。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八十九章 摊牌

    李慎不说话，一把抓住谢锦书的一只胳膊，将她拖到了一处僻静的树林里。

    谢锦书气得大喊：“我说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李慎，你听见没有？”

    李慎丝毫不理会谢锦书的大喊大叫，铁青着脸，一直把她拖到树林深处才放开了手。

    谢锦书不得不先揉揉被李慎拽得生疼的胳膊。揉了一会儿，不太疼了，才顾得上质问李慎：“我说你发什么神经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对我这么粗暴？要是换了你的雨儿，你一定舍不得。”

    李慎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说，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跑到哪里了？”谢锦书莫名其妙。

    “就是在祝老夫人那里啊。”李慎气哼哼的。

    “哦，你是说这个呀。”谢锦书松了口气，“我就是来看望一下祝老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一个教书先生的娘，值得你一个少夫人天天来看望吗？”

    李慎在说“教书先生”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充满了不屑。谢锦书心想，这可能是因为，教书先生在古代地位很低的缘故吧，哪里像二十一世纪，教师是很受人尊敬的，不要说学校的教师，就是谢锦书他们公司里主管培训的那个人，虽然职位不高，可大老板都尊称她为“王老师”，各项待遇都很好。

    “我又没有天天来。”谢锦书辩解道，“再说我就是天天来又怎么了，人家祝先生悉心教导恒儿，我照顾一下他的母亲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的老母亲双目失明，行动不便，所以我才经常过去照顾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尊师重教，你懂不懂啊？”

    “是啊，人家祝先生悉心教导恒儿，不仅如此，还学问好，做文章不假思索信手拈来，作诗对对子也是随口而出，这样好的人，上哪里找去？”

    谢锦书气笑了，觉得这李慎同学也挺奇怪，明明看不上自己，干吗要为了自己吃醋，还躲在院门口偷听自己和祝老夫人的对话。于是说：“你这醋可就吃得有些不明不白了。我说祝先生好，只是看在他给恒儿教书的份上，要不然，我才懒得去夸一个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呢。”

    “真的么？祝先生和你真的半点关系也没有吗？”李慎双眼喷火而又充满疑惑地看着谢锦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不辞辛苦，大老远跑到城南关家去把人家给请到家里来？”

    谢锦书说：“你真是……不可理喻。要不是高姨娘来央求我，我吃饱了撑的呀，跑到城南去，就为了请一个教书先生，还是给曾经捉弄过我的李恒请来的？”

    “高姨娘？央求你？”

    “是啊，那天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是你自己没记住。高姨娘和我说，她跟人打听到的，城南关家的教书先生祝天明很有学问，管教学生也很严格，于是让我去请了来给恒儿教书。我到了城南，才知道这位祝先生刚刚辞了关家的事情，可他正准备回乡下去，被我好说歹说，才答应教恒儿试试看。我想着，对人家好一点，人家也许就肯多教恒儿几个月。恒儿已经气走了好几位先生了，这个祝先生还能降得住他，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弟弟着想吗？再说了，要不是高姨娘打听了告诉我，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城南的教书先生，我又没去过那里。你可倒好，作为定国公家的主人，不知道好好对待人家祝先生，让人家把你那个顽劣不堪的三弟教得像个样子，还怀疑这怀疑那的。真是……堂堂三品侍郎，心眼这么小。”

    李慎有些抱歉：“原来是这样啊，是我错怪你了。”又偷偷看了看谢锦书的脸色，“你不会生气吧。”

    谢锦书无奈地笑道：“我怎么敢跟二少爷生气。”心说我才不值得和你生气呢，然后转身就走。

    李慎急忙过去一把拉住她：“怎么你一看见我就要走？难道我的样子很吓人吗？”

    谢锦书说：“不是，只是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去忙。你也知道，中秋节快到了，我当家时间又短，难免考虑不周，为了避免在中秋家宴上出岔子，所有的事情，我都要过问好几遍呢。”

    李慎很不以为然：“那你也用不着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家务事上，不是还有李叔吗？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吩咐下去让他做就是了，自己不用这么劳累。”

    谢锦书有些小小的感动，心想李慎还是肯关心一下自己的。不过，这感动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李慎，也许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当不得真的。

    李慎又说：“对了锦书，前天散了早朝，我和谢大人聊了几句。”

    “爹爹？”谢锦书想起了那个还算慈祥的父亲，“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很想你，希望你能抽空回娘家一趟。”

    谢锦书对那个娘家没什么感觉，尤其不想看见谢夫人，就随口说：“算了吧，我这么忙。”

    李慎说：“可是谢大人说，八月十七，是你娘的生日，他非常希望你能回家和他一起给你娘过一次生日。”

    谢锦书不禁吐舌道：“我娘的生日？我娘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哪里有给死人过生日的，应该是过忌日才对吧。”

    “可是谢大人说，他只愿意为你娘过生日，而不是过忌日，这样，就仿佛你娘还活着一样。以前因为你……所以，你并不知道你娘的生辰在哪一天，所以每年的八月十七，谢大人都在你的房里举办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祭奠你娘，只不过你那时候不懂得罢了。所以啊，我都已经答应了谢大人，八月十七那天，和你一起回娘家去。”

    “你说什么？你和我一起回娘家？”谢锦书哭笑不得。

    这个李慎，怎么总是在节骨眼上给自己来这么出其不意的一下子。一等拿到赵家的分红，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个时候让人家跟着自己回娘家，好像不大对劲。

    李慎很自然地点点头：“是啊，我都和谢大人说好了。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到十七那天，我们一早就出发。”

    谢锦书心想，亲娘的生日都不回去一趟，也太说不过去了，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就是他家的六小姐啊。可是，她不想让李慎也去，反正都打算离开了，和他越疏远越好。

    于是说：“这个么……我知道，你一向很忙，所以，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你陪着。”

    李慎却很严肃地说：“那怎么行？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岳母，我要不去，谢大人会以为我对你不好的。”

    谢锦书就要脱口而出“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可使劲儿忍住了。

    李慎说：“锦书，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让你在这个家里得不到一丝温暖。可是现在，我也是真心求得你的谅解，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弥补以前做过的对不起你的事情。”

    谢锦书笑道：“没有，你并没有让我伤心。是我不好，在你和袁梦雨之间横插了一杠子，如果不是我硬塞进来做这个二少夫人，你们两个，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呀！”

    李慎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可是锦书，雨儿并不会影响你在家里的位置。”

    “你别忘了，李慎。”谢锦书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很久以前就想告诉李慎的话，“当初，你因为不愿意娶我，差一点儿就和袁梦雨私奔了，只是由于被她们家的下人及时发现，才没有成功。所以，我真的没有必要做一个不尴不尬的挂名的妻子。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已经打算离开定国公府了，过完中秋节就走，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给我一张休书。”

    “休书？”李慎吃了一惊，“锦书，你怎么会想到跟我要什么休书呢？当初，我虽然不喜欢你，可也并没有打算休了你。即使你这一辈子都是个傻子，我也会拿你当做一家人看待的。就算对你没有感情，也会负责到底。这个，是我们成亲那天，我对天发誓，答应了父亲母亲的，我绝不能食言。”

    谢锦书摇摇头：“不用你对我负责，在你和袁梦雨的婚姻里，我只是个多余的累赘，所以，我应该把原本属于袁梦雨的一切还给她，包括你的感情，包括二少夫人的位置。你也不必说什么挽留的话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两个，做夫妻根本不合适。”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章 伤感

    “怎么不合适呢？”李慎觉得谢锦书今天很奇怪。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谢锦书说.，“你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在定国公府的存在，实在是有些滑稽。”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谢锦书只说了这一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想了想，又说，“因为这是事实。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袁梦雨，而是不是我。当初，在我们成亲的那一天，你就同时娶了两个新娘子过门，这对于一个新嫁娘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啊！即使这新嫁娘是个傻子，也不应该被人这样侮辱!”

    李慎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老师面前承认错误：“对不起锦书，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的。”

    谢锦书说：“好吧，就算那个时候我是傻子，没有资格得到你的尊重，那么后来呢？你时时处处听信袁梦雨的一面之词，对我几乎恨之入骨。前一段时间，我明明每天至少去看望她三四趟，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甚至比她的亲生母亲袁夫人都清楚，而且只要她稍有不舒服，我就会差人去请太医来。可她跟你说我不管她，你居然就相信了。真是可笑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当然，你喜欢她，认为她不会骗你，这我可以理解，她是你的心上人么，你看她哪里都是好的。再说她当时病得确实很厉害，又失去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她的伤心和失落我也能理解，你替她伤心和失落我更能理解。可是，你总该也相信父亲母亲的话吧。可你呢，竟然为了她跟两位老人起了冲突，还赌气搬到和风花园去住，要不是我去请，你恐怕还不回来呢！”

    李慎半晌没有吭声。

    谢锦书等了半天，得不到一句回答，有些不耐烦起来：“好了，要说的话，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一过完这个节，我就要走了，请你记得给我休书。至于老爷夫人那里，我自己会和他们说清楚的，决不至于让他们认为，是由于你的过错而逼走了我。”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李慎呆呆地看着谢锦书，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一件最珍贵的东西。

    谢锦书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了。我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吗？好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李慎突然说：“别走！”

    “我还有事！”谢锦书可不打算听他的，扭身就走。

    李慎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眨眼间，就闪身到了谢锦书前面，一伸手拦住她：“锦书，请你不要走。你刚才说的，都有道理，是我对不起你，冷落你，还欺负你，让你伤透了心，也让你对我这个人失去了信心。可是，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吗？给一次就行，如果我还是不能让你高兴起来，那么，你要走，我决不再拦你。”

    谢锦书忍着伤心，低声道：“不用了，这对袁梦雨不公平。她是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不顾她的感受？”

    李慎说：“是为了雨儿的缘故？”

    谢锦书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什么？”李慎的声音突然提高，“我说过了，如果是因为我，我会改的！我承认，当初我娶你，是父母的意思，我自己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而且，因为你是个傻子，我还处处冷淡你，给所有的人都带了礼物，唯独忘了你。但是，这近一年来，我发现，你其实不傻的，虽然你自己说，你是因为去了一趟圆通寺，又得到了普济方丈的佛珠才好起来的，但我知道，那太不可能了。但是，不管你是本来就傻后来突然好了也好，是本来不傻一直在装傻也罢，我都不想计较，我只知道，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现在，我还不能说，我喜欢你，就像喜欢雨儿一样，可是，我会将你当做我的妻子。”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只是因为当初答应过父亲母亲。”

    “我不稀罕。”谢锦书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倒觉得卸掉了一个重任，“你爱喜欢谁就去喜欢谁，与我毫不相干，而且，我只是个挂名的妻子，过了明天，最多后天，我就不是你的妻子了，你可以如愿以偿地将袁梦雨扶正，就像你们当初向往的那样。”

    李慎露出了受伤的表情：“锦书，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谢锦书看着李慎俊逸的面容、失魂落魄的眼睛和被秋风微微吹起的衣襟，一时间有些不忍。失神地想，如果不是袁梦雨，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应该会有许多温馨的故事和美好的记忆。

    努力将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到脑后：“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因为不能原谅你才离开的，而是因为你我之间根本毫无感情可言。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硬是捆在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

    “谁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这些日子以来，我虽然因为照顾生病的雨儿不能天天在和你一起，可也并没有忘了你。虽然，因为雨儿说你坏话，我误解了你，可是，我到和风花园去，多半也是因为和父亲母亲赌气，而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对你恨之入骨。”

    “呵，”谢锦书轻笑一声，“那你还说我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李慎再次道歉：“锦书，对不起。现在都说清楚了，那是个误会，你就不要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人，总是生气的话，会老得很快。”

    谢锦书想笑，可忍住了：“李慎，我想我的意思你没有明白。我不是非要做你的妻子不可，你已经有了袁梦雨，再有我，那就是多余的，你懂不懂？”

    李慎干脆地说：“不懂。你是妻，她是妾，和你不能比的。”

    谢锦书快要晕倒。和一个古代的男人，谈论这样的话题就是困难异常。定了定神，说：“我的意思是说，我走了，你就可以和袁梦雨厮守终身了。”

    “锦书，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尽管当初我不想娶你，可现在你我已成夫妻，而且你也没有犯七出之罪，我突然休了你，人家会怎么看你？到时候，人们的闲话都会把你给压死，尤其是谢夫人，本来就待你不好。而且，我也没打算将雨儿扶正。其实我知道，她的心胸并不开阔，不适合做正房夫人，尤其是将来要掌管整个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

    “这就不用你管了。”谢锦书心想，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管他什么闲话不闲话。而且，你愿意将谁扶正不将谁扶正，就更不用我来操心啦。“我不怕人说闲话。”

    “锦书，我现在在想，你在去圆通寺之前，真的是个傻子，怎么这么多人情世故你都不懂呢？要知道，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女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被休，都会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的。”

    谢锦书翻了个大白眼：“我和那些女子不一样，我脸皮厚，不在乎。”

    “锦书！”李慎大叫一声，“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我怎么说自己了？”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哦，是因为我说自己脸皮厚吗？这有什么奇怪的，脸皮厚又没什么丢人的。”

    李慎简直要被谢锦书给气晕：“锦书，你是不是这几天太劳累发烧烧糊涂了，净说些胡话。现在，我送你回房休息，再不许胡说了。”

    说完，李慎伸手去摸谢锦书的额头。

    谢锦书一偏头，躲开了。

    李慎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过了半晌，李慎将那只手慢慢放下来：“锦书，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冷落了你，你特别恨我？”

    “没有。”

    谢锦书不习惯这样给人难堪，她一向信奉“微笑主义”，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人。但这一次，迫不得已。要是心软一下，那么这事实上的“小三”，自己就当定了。

    “那是为什么？”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一章 医嘱

    谢锦书突然有些伤感，以前受过的委屈一起袭上心来，让她忍不住想哭。可是，她怎么能当着李慎的面流泪呢？这样的事情，只好袁梦雨来做，于是飞快地转身，打算从树林那一边走掉。她知道，那边还有一条小路。

    没想到李慎眼睛挺尖，一眼看见了她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低落的泪珠，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抱住了她，尽管知道这样会惹恼她：“你哭了。”

    谢锦书拼命挣扎：“没有。你放开我，我说过，我不会再打扰你和袁梦雨，过了中秋节，我就走。”

    李慎哪里肯放开？谢锦书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哭泣声：“好啊，你们两个……”

    李慎和谢锦书一惊，同时转过头来，却看见袁梦雨站在不远处，气愤地看着他们。脸色苍白，满脸泪水，摇摇欲坠。

    李慎没想到袁梦雨会到这里来。她以前从不来这个树林，说这个树林阴森森的，不见阳光。可是今天她怎么……何况，这一向，她总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连门都不出，为什么今天跑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

    还没等李慎想清楚，袁梦雨拿袖子掩着脸，哭着跑走了。玉荷跟在她身后，急得直叫：“小姐，小姐，你慢点儿，别摔着了！”

    李慎愣了一下，去追袁梦雨。

    谢锦书也挺纳闷，袁梦雨怎么知道自己和李慎在这里，也没多想，回去收拾行李了。这两天，已经和秋云把大宗的东西装了箱子，这两天把零碎东西一收拾，只等休书一到，就可以走人了。

    ……

    袁梦雨身体虚弱，哪里能跑得快，很快就被李慎追上。

    李慎拉住她，问道：“雨儿，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在房里好好待着？”

    袁梦雨哭着打断他的话：“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我还是赶快死了的好，省得挡了二少夫人的路。”

    李慎奇道：“这话从何说起啊？并没有人说你挡了锦书的路。”

    袁梦雨一听李慎那么亲切地称呼谢锦书为“锦书”，更加生气伤心：“那刚才你为什么抱着她？”

    李慎十分不快，但还是努力平静地说：“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抱着她有什么不对吗？”

    袁梦雨伤心哽咽，泪眼模糊，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好……好……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过是个旁门左道的妾，我不该到这里来坏了你们的好事！我走！我走！”

    一跺脚，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突然身子一软，栽倒在草地上。

    李慎大惊，急忙跑过去把她抱起来：“雨儿！雨儿！”

    袁梦雨已经昏迷过去，任凭他怎么喊，都双目紧闭，毫无知觉。

    李慎气得骂一旁的玉荷：“雨儿身体不好，你不让她在房里好好养病，怎么能听任她到处乱跑呢？”

    玉荷委屈地说：“小姐说她今天精神好了一些，出来散散心，我们就慢慢走到这里来了，谁承想你和二少夫人……”

    李慎说：“我和二少夫人怎么了？”

    玉荷看李慎面色不善，就要张口训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做声。

    李慎抱着昏迷不醒的袁梦雨回到房里，别无他法，只得又请许太医过来。

    许太医一边号脉，一边眉头愈皱愈紧。李慎心里一沉，问：“许大人……”

    许太医轻轻一抬手制止了李慎，等到号完了脉，这才用目光示意他到外间。

    李慎焦急地问：“许大人，雨儿她到底怎么样？”

    许太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上一次，我们来给袁小姐号脉，不是说了吗，一定要让她心情愉快，饮食得当，不能劳累，更不能烦闷。敢问李大人，这些日子以来，你们到底做到了没有？”

    李慎有些气恼地说：“可是，总不能事事都顺着她吧。一点点小事情，她都不高兴，我能有什么办法。”

    许太医说：“袁小姐这个病，最忌生气劳累，尤其不能受刺激。如果能保持心情愉快，再加以悉心调养，说不定还能慢慢恢复过来。可是，如果心情不好，这就犯了大忌了。心情郁结，气血不畅，用再好的药也没用。李大人，医者父母心，我们做大夫的，总是希望每一个病人都能顺利康复。而且，袁小姐是因为为你怀孕的缘故才得了这个病，我们千方百计斟酌方子，你这里也要给她一些好起来的条件，否则，就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了。袁小姐以后还能不能做母亲，目前我们还不能肯定，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会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李大人，请你想一想，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做母亲，那该是多么悲惨啊。李大人，你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许太医走了。

    李慎心绪烦乱，一会儿觉得自己对不起袁梦雨，一会儿觉得自己对不起谢锦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该亲近谢锦书刺激袁梦雨，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该为了迁就愈来愈娇气的袁梦雨而再伤谢锦书的心。

    ……

    晚上，李慎到父母那里用饭。

    夫人早就听说了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对于袁梦雨如此娇弱不堪也甚是头痛，但是，人家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生孩子才弄成这样的，总不能撒手不管吧，否则佛祖会怪罪的。正想叫珊瑚去把李慎叫来宽慰几句，却不料李慎自己来了。

    夫人一看李慎蔫头耷脑的样子，不觉得心疼：“慎儿，还没用晚饭吧，这里刚好要摆饭，一会儿锦书也来，我已经让珊瑚去叫了她，你们两个好好吃顿饭。这些日子，你们一个在衙门里忙，一个在家里忙，都太辛苦了。母亲特意叫厨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正要让珊瑚去叫你呢，你倒先来了，正好。”

    李慎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瞅着桌子上的一方砚台发呆。

    夫人说：“还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情吗？”

    定国公夫人觉得袁梦雨未免太小题大做，让自己的儿子这么为难。你是个妾，人家谢锦书可是正妻，人家两个就是亲热一下又怎么了？人家小夫妻俩说说体己话，抱了一下，你就晕倒了人事不知，要是有一天人家圆房了，你还不得上吊吃砒霜去？这样想着，夫人心里很不痛快。

    李慎“哦”了一声：“母亲，不知道为什么，雨儿的病总是不见好。今天许大人来说，一定要让雨儿保持心情愉快，可是，我总不能把她捧上天去吧，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别人还活不活了！自古以来，妾没有越过妻的，只不过以前因为锦书是个傻子，我们两个又是青梅竹马，我就把她捧上了天，可她也过分了，我稍稍亲近一下锦书，她都受不了。”

    夫人也颇为头痛：“除了保持心情愉快，许大人就没再说别的法子吗？”

    李慎说：“他说了，除非心情愉快，不再劳累，不再受刺激，否则，华佗再世也没办法。”

    正说着，谢锦书来了。

    看见李慎也在这里，谢锦书有些不自在：“二少爷也在这里啊。”

    李慎起身道：“是啊，今天到母亲这里来用饭，你也过来啦？”

    因为下午谢锦书把话都挑明了，所以两个人见了面，感觉都有些怪怪的。

    夫人只知道下午树林里袁梦雨生气晕倒，却不知道谢锦书和李慎说了要休书的事，笑道：“你看看你们两个，好好的夫妻，怎么这么生分客气？珊瑚，请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用饭。”

    珊瑚过来，一面请他们坐到饭桌旁，一面打趣道：“夫人这就不懂了，人家这叫做相敬如宾！”

    谢锦书脸红了。

    她很奇怪，在二十一世纪，她从来不会为了这样的玩笑而脸红的，她的脸皮并不薄，可现在是怎么了，难道到了古代，变得容易害羞了？

    李慎瞅着谢锦书，也有些不自在，默默地坐在桌子旁边。

    谢锦书眼看着菜都上齐了，李慎却不动筷子，实在忍不住，夫人又一直盯着自己，就把他面前的筷子拿起来递给他：“喏，筷子。”

    李慎心不在焉地接过筷子，只管夹面前的那盘菜，毫无滋味地送进了嘴巴。

    吃过晚饭，夫人叫李慎去陪陪谢锦书，可谢锦书说：“不用了，二少爷还是先去看看袁姨娘吧，她今天不舒服。”

    李慎担心袁梦雨万一醒来看见谢锦书又要晕倒，就说：“好吧，我去陪着她就行了，锦书，你也累了一天了，我送你回去，你早些休息。”

    谢锦书正要说“不用”，夫人发话了：“就让慎儿这一路上陪你说几句话吧。”

    李慎和谢锦书走出院门。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二章 谣言

    李慎看见谢锦书穿得单薄，问她：“你冷不冷？这个天气，早晚间还是很凉的，你出来要多穿一件衣裳，不要冻着。”

    因为有丫鬟和小厮在旁边，谢锦书不好对他态度太恶劣，只得说：“还好，不冷。”

    李慎心里想，还是谢锦书这样皮实的女子好，哪里像袁梦雨，稍有风吹草动就要病倒，弄得他焦头烂额，几乎每个夜晚都休息不好，白天在衙门里也出错，惹同僚们笑话和上司不满。而谢锦书，健康，活泼，什么事情都能顶着住。唉，正房夫人，还是得要这样的。

    很快，谢锦书住的院子到了。

    谢锦书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快回去陪袁梦雨吧。”

    “那么，”李慎看着月光下谢锦书光洁的脸庞和灵动的眼睛，突然有些不舍，“你保重。”

    谢锦书心想，再过几天，一拿到分红，自己就走了，不管定国公府答应不答应，自己都不会再留下来。那么，临走的时候，给李慎一个祝福吧。虽然这个男人对待自己很可恶，可也不要弄成仇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么。朝廷命官，得罪不起。于是勉强笑道：“你也保重啊。”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轻轻掩上了门。

    ……

    这两天，定国公府里隐隐约约流传出一个说法，不知道是真是假，都传到一向不问家事的定国公和李慎的耳朵里去了。

    按照这个说法，二少夫人谢锦书和三公子李恒的教书先生祝天明有一些扯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甚至有个下人信誓旦旦地跟别人说，前不久某日某时，他亲眼看见二少夫人在祝先生的房间外面鬼头鬼脑地朝四周看了半天，然后钻进人家一个大男人的房间，而且在里面待了半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凌乱，还在系裙子。

    可想而知，这个话被定国公和李慎听到后，无异于晴天霹雳。尤其是李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谢锦书一再跟自己说，她要离开这里，可是他宁愿相信，那不是由于她喜欢上了别人的缘故，更不可能喜欢一个穷酸教书先生。可她为什么会钻进祝天明的屋子？还，头发凌乱，系裙子？

    定国公定了定神，问李忠：“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李忠一边看着定国公和李慎的脸色，一边字斟句酌地说：“下人们都在议论呢。”

    “我是问你最开始是谁说的？”定国公突然怒吼一声。

    李忠打了一个激灵：“回……回……回老爷，最开始，不知道是谁说的……”李忠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慎早已面色发黑，一把揪住李忠的领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忠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二少爷，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见下人们都在这样议论，怕中间有什么事情，不敢瞒着老爷和少爷，所以就来禀报一声。”

    李慎狠狠将李忠放在地上，对定国公说：“父亲，据你看来，这件事情，是真有其事还是有人造谣，唯恐天下不乱？”

    定国公沉吟半晌，说：“这个还不好说，但是根据锦书平时的为人，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又对李忠和李慎说，“这个事情，先不要告诉夫人，她才好一些，以免怒极攻心犯了旧疾。”

    李慎忍着气点头：“不过，假如真有此事，我决不会饶了她！还有那个祝天明。”

    定国公说：“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不要慌。我看锦书不是那样的人。”

    正说着话，谢锦书从外面走进来：“我说怎么找二少爷找不到，原来是在这里呢。父亲也在啊，刚好，我要和你们说中秋节的事。”

    定国公给李慎使了个眼色，李慎才忍住了立刻质问谢锦书的冲动。

    谢锦书又说：“中秋节的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请母亲示下。可这几天母亲不大好，锦书不敢拿这些琐碎事情去烦她，刚好，父亲和二少爷都在这里，就请你们一起定夺吧。”

    定国公问：“什么事情？”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想，祝先生母子远离家乡，在京城举目无亲，而且祝先生教恒儿也教得十分用心，这些天，恒儿都知道自己用功了，所以，”根本没注意李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想请祝先生母子和我们一起过中秋节，也是对先生尊重的意思，不知父亲和二少爷意下如何？”

    李慎心想，好啊谢锦书，那天你才和我说，你跟那个祝天明半点关系也没有，可今天居然明目张胆要请人家一起过节了，真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哇！

    正要发作，定国公开口道：“可是祝先生只是个教书先生，请他和我们一家一起过节，不太妥当，万一人家也觉得拘束呢？”

    谢锦书心想，古代人的很多理念和我们现代人就是不一样。在二十一世纪，无论哪个国家，尊师重教已经蔚然成风，老师的地位是很高的，可是在这里，再好的老师，也就是个教书匠，人们并不把他们当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所以也不太重视。

    而谢锦书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这位祝先生的确是个人才，人品也很好，举止谈吐清雅不凡，虽是一介布衣，可很值得人尊敬。另一方面，因为祝先生是高姨娘建议请来的，这么做，也算是表示对高姨娘的尊重与对李恒这些天努力读书的鼓励。自己就要走了，算是做好最后一件工作吧。

    可是一听定国公不允许，也不再坚持，说：“既然父亲认为不妥，那么，就算了，反正我也还没跟祝先生说呢。”

    李慎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真想问问谢锦书，那个祝天明是你家亲戚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哪，你这么惦记着人家。可是被定国公用眼光制止了。

    谢锦书终于发觉屋子里头气氛有些不对劲，看了看公爹，看了看李慎，又看了看李忠，只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可又没发现什么，只好说：“如果父亲没有别的事情，那么锦书先走了。”

    谢锦书走出房门，李慎才气愤地说：“父亲，你都看见了么，都请人家一起过节了。”

    他想起了谢锦书一再说她要离开定国公府的事情，觉得很是奇怪。自己对谢锦书不好，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可她为什么早不说走晚不说走，非要这个时候提出来。尽管他极力说服自己，不能再不明是非地冤枉锦书了，可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定国公说：“我还是那句话，凡事要讲究证据。”

    李慎气哼哼地走了。

    没走几步，迎面看见几个下人围成一个圈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闲话，李慎隐约听见“二少夫人”、“祝先生”、“半夜三更”几个字眼。刚想过去问个明白，可那几个下人看见了他，立刻散开。

    李慎抓住一个跑得慢些的，问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为什么一见我过来就跑？”

    那个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李慎暴怒：“你不说？好啊，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那人吓坏了，脸色苍白地说：“二少爷，我们只不过是在说二少夫人和祝先生的事情。”

    李慎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二少夫人和祝先生有什么事情？”

    那个人又不吭声了，瞅着李慎的脸色，伺机逃跑。

    李慎双眼喷火：“你等着我来撬开你的嘴吗？”

    那人赶忙求饶，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磕头：“二少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也只是听人议论，并没有说什么！”

    “你都听到了些什么？赶快说！”

    那个人说：“这几天，大家都在说，二少夫人和给三少爷教书的那个祝先生有些不明不白。”

    “怎么个不明不白了？”李慎额头青筋乱跳。

    “就是说……他们两个半夜三更幽会。”

    “幽会？”李慎觉得眼前一黑，胸膛就要爆炸。

    “是啊。”那个人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可偏偏自己让二少爷给逮住了。“听说，二少夫人因为一直没和二少爷您圆房，寂寞难耐，加上这祝先生高大英俊，一肚子学问，又会作诗又会画画，人很儒雅，把二少夫人给迷住了，所以，他们两个就……”

    “够了！”李慎大吼一声，打断了那个人，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可是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那人见势不妙，趁着李慎愤怒外加愣神儿，赶紧溜掉了。

    李慎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再那么愤怒，而是生出了很多疑问，想先找到谢锦书，当面问个清楚，可是没有找到她，只得先回去，打算等过完中秋节，再好好和她谈谈。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三章 中圈套了

    谢锦书对此毫不知情，因为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议论这件事，秋云虽然略微知道一些，可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在定国公府被议论得热火朝天了。她以为，不过是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唯恐天下不乱造谣中伤，成不了什么气候，因为几个主子那里，都好像并不知情。

    中秋节这天晚上，谢锦书没有顾上去看望祝天明和他的母亲，因为忙着张罗晚宴，只吩咐李忠送去了月饼和水果。可是晚宴举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丫头突然急匆匆跑到她的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说，外面有人要见她。

    谢锦书走出去一看，原来是负责祝天明母子日常饮食起居的一个婆子。那个婆子见她出来，焦急地说：“祝老夫人刚才突然晕倒了，二少夫人，你看怎么办？”

    谢锦书一听也着急了：“晕倒了？怎么会这样？那祝先生呢？”

    婆子说：“他傍晚的时候出门去会一个朋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谢锦书纳闷，谁会在中秋节这天晚上放着家人不陪而去会朋友呢，也来不及细想，说：“那你先回去照顾一下，我这就叫大夫。”

    婆子说：“可是二少夫人，祝老夫人那个样子实在吓人，手脚抽搐口吐白沫，我不敢回去。”

    “你怎么这么胆小啊！”谢锦书不禁责备道，“那这样吧，我进去和老爷夫人说一声，然后跟你一起过去。”

    婆子一把拉住她：“不行啊二少夫人，你这就去吧，我怕祝老夫人快不行了。”

    “有这么严重？”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

    婆子急得要哭的样子：“要不，我去和老爷夫人说请大夫，你先去看看。”

    谢锦书也生怕在家里闹出人命来。祝先生和祝老夫人是自己请来家里住的，祝老夫人年纪大，双目失明，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过完这个中秋节走不了怎么办？于是叮嘱婆子一定要跟老爷夫人把情况讲明，就匆匆走了。

    来到东跨院，谢锦书发现这里黑乎乎的，一个人也没有，匆忙之间对这些偷懒的下人略有不满。一到过年过节，这些人就不太恪尽职守，而是偷偷跑出去喝酒赌牌，看来，明天还是要申斥他们一番，不要让他们太过分了。可随即哑然失笑，自己就要走了，还申斥什么呀。

    来到祝天明母子住的小院里，一样不见人影，祝老夫人的房间却亮着灯，谢锦书正准备进入祝老夫人的房间，可不想突然背后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嘴蒙住，又拿了一块湿布堵上，谢锦书立刻觉得喘不上气来，晕了过去。

    ……

    祝天明眼看着中秋佳节已至，可自己仍然一事无成，寄人篱下教书糊口，又听到前边定国公府一大家人欢声笑语，自己和老母亲冷冷清清，不觉悲从中来，勉强陪着老母亲说笑了一会儿，吃了些谢锦书让管家送来的月饼和水果，喝了一点点果子酒，准备早点回去休息，因为第二天还要给李恒上课。

    因为过节，祝老夫人也喝了一点果子酒，觉得头晕，就说要睡觉。祝天明替母亲洗了脚，看着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然后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却看见台阶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是二少夫人。

    祝天明不明白谢锦书为什么会突然倒在这里，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前边饮酒赏月吗？想开口喊人，可一想，自己傍晚时分就发现下人们都走光找乐子去了，这时候，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再则怕惊动刚刚睡下的母亲。于是打算去前边叫人来，可突然觉得任由谢锦书倒在这冰凉的石台阶上不太好，对这位尊重自己的二少夫人不太礼貌，于是将谢锦书抱进自己房间里让她躺下，准备去前边喊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灯火通明，跑进来很多下人。

    一个大个子冷冷地对他说：“好啊，祝先生，你竟然和我们家的二少夫人私通。”

    祝天明说：“不是啊，是刚才我发现二少夫人晕倒了，就先把她扶到这里，正准备去叫人的，你们来了正好，赶快去找大夫。”

    高姨娘从人群背后闪了出来：“不要狡辩了！我们早就发现，你和二少夫人不清不白，今天竟然趁着中秋家宴暗中苟合，真真是一对男盗女娼。”又命令下人们，“现在，你们去两个人，告诉老爷夫人与二少爷，我在这里看着，不要让这对狗男女给跑了！”

    两个小厮飞快地跑到前边去送信。

    家宴被迫中止，定国公夫妇和李慎听了两个小厮的汇报无比震惊。

    三人急匆匆赶往东跨院。

    袁梦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看谢锦书好戏的机会，不顾自己刚才在宴会上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一路小跑跟在公婆和夫君后面。当然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前后矛盾的做法，因为这个时候，所有的人，已经都只顾着关注谢锦书和祝天明了，和她一样，急着跑到东跨院去看好戏。

    ……

    谢锦书已经醒了过来，使劲儿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知觉，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站了很多人，而且都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己。再一看，定国公夫妇和李慎满脸怒容，盯着自己。

    谢锦书从祝天明的床上坐起来，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问道：“这是哪里呀？”

    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这是祝天明的房间，而自己，正好躺在祝天明的床上。因为祝天明画了一幅青松傲雪图挂在墙上，她还曾经夸赞祝天明画技高超，和他求一幅画呢，只是祝天明还没画好。

    谢锦书“蹭”的一声从床上跳下来，看着一屋子的人，继续回想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慎本来已经不太相信那个谣言了。因为他认为，以前自己总是冤枉谢锦书，这一次，不能再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她受委屈，而是打算心平气和地与她谈谈，把事情弄清楚。可眼前这光景，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李慎铁青着脸看着她：“二少夫人，你能否为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教书先生的床上？而且是在中秋佳节月圆之夜？”

    谢锦书终于想起来了，说：“前面，照顾祝先生母子的一位大娘过来跟我说，祝先生不在家，而祝老夫人晕倒了，我就过来看看。”

    李慎冷笑：“就算是这样，你不会跟老爷夫人说明叫大夫来吗？用得着亲自跑到这里来吗？”

    谢锦书觉得头痛得厉害，但还是清晰地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我叫那位大娘先回来照料着，我去回老爷夫人，可那位大娘说，她很害怕，我怕祝老夫人不好，就叫她替我去回老爷夫人，我先到这里来了。”突然想起那个婆子，“对了，叫那位大娘来一问便知。”

    “是哪个大娘？”夫人问道。

    谢锦书想了想说：“似乎姓阮。”

    夫人点头道：“把阮婆子带过来。”

    前面那个给谢锦书带话的婆子很快就来了。

    夫人说：“刚才，你是不是给二少夫人说，祝老夫人在这里晕倒了？”

    阮婆子诧异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小的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什么祝老夫人晕倒了？”

    谢锦书气往头顶直涌，明白过来，自己和祝天明，被人给算计了。而这个阮大娘，早就被人收买了，不会实话实说的。

    果然，当夫人再一次声色俱厉地问她前面到底给谢锦书传了什么话的时候，她竟然吓得瘫坐在地上：“夫人，我真的没有给二少夫人传过什么话。我承认，今天晚上趁着过节，我是溜出去看我女儿女婿了，可是，我走的时候，祝先生和祝老夫人都好好的呀！并没有谁晕倒。”说着磕头不止，请夫人原谅她没有告假就私自出门看望家人的错误。

    夫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又问谢锦书：“你前面不是说，祝先生出门会朋友去了吗？”

    谢锦书说：“是的，是阮大娘告诉我的。”

    阮婆子立刻指天指地地发誓：“冤枉呀，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二少夫人了，从哪里给她传话去？而且，祝先生并没有出门呀。再者说了，中秋佳节，都是一家人团聚，谁没事干去会朋友呢？”又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兜着，别拿我们这做下人的顶缸。”

    谢锦书几乎要气晕过去。

    袁梦雨走上来说：“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二少夫人趁着大家都参加晚宴，没人注意她，半路上悄悄溜到这里来和祝先生幽会，被人发现了，编出这个谎话来骗人。”

    李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谢锦书。前天，他还诚心诚意请求谢锦书谅解他，而且保证会改过，以后好好待她。可这谢锦书，也太过分了。就算自己对她不好，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和人私通吧。不愿意做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想做教书娘子，完全可以，但至少也要拿到休书再说。

    明知道中了人家的圈套，可谢锦书还是想争取一下：“我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说过了，我只是听见阮大娘说祝老夫人晕倒，祝先生又不在家，所以才来看看的。而且，刚才我刚刚走到院子里，就有人从背后将我的嘴蒙上，还用一块湿布将我弄晕了过去。”

    定国公问：“什么湿布？”

    谢锦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那块湿布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淡很淡，可是我一闻，就窒息过去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你们。”

    李慎觉得，自己不能再相信谢锦书了：“不要再编瞎话来骗人了！如果你是清白的，如果你真的遭人暗算。那么，为什么那个人不在别处暗算你，偏偏是在这里？如果你不主动来找祝天明，可能被人闷倒吗？”

    李慎觉得很是伤心。他已经决定要像对待一个妻子那样尊重和喜欢谢锦书了，可这些谢锦书，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子。难怪她坚持要离开这里，原来，早就有了去去处了。

    谢锦书气愤道：“李慎，你动动脑筋好不好？把这前后的事情一串起来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个阮大娘是受人指使故意跟我说了谎话，把我骗到了这里，然后……”

    不等她说完，高姨娘用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哎哟，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啊，都上了人家的床了，还口口声声说遭人陷害！那为什么人家不陷害别人啊，为什么偏偏陷害你呀？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篱笆扎得牢，蝼蚁钻不进。恐怕是你自己品行不端，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吧？”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四章 说不清楚的守宫砂

    谢锦书立刻抬手给了高姨娘一巴掌：“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我品行不端了？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

    高姨娘被谢锦书打得“蹬蹬蹬”后退了几步，捂住脸，大叫起来：“我看你是恼羞成怒了，都动手打人了！你问我有什么证据，哼，让大家来看看，你睡在了人家祝先生的床上就是证据！”

    袁梦雨接过话茬儿：“说起来，真的让人奇怪。先前，二少夫人口口声声说这位祝先生是高姨娘打听到的，可是高姨娘对此毫不知情。这我就不明白了，替恒儿请教书先生来是一件好事，干嘛不明说是自己请的，反而要遮遮掩掩呢？”

    经袁梦雨这么一提醒，定国公夫妇不觉得也产生了怀疑。

    定国公自言自语道：“是啊，请教书先生，大大方方请就是了，为什么非要要说成是高姨娘的主意。”

    高姨娘再次表白：“老爷，夫人，二少爷，我真的不明白，明明是二少夫人自己看中的教书先生，为什么非要借我的名义请来呢？本来，我还很感激她，感激她肯替我们母子着想。我还再三告诫恒儿，要他听先生的话，不要像以前那样顽皮。可谁知道，二少夫人竟是这个目的。说不定啊，她和这祝先生早就认识呢。”

    被惊呆了的祝天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请老爷夫人明鉴，我和府上的二少夫人以前根本不认识。我一直住在城南，而二少夫人一直在城西，怎么可能认识呢？”

    袁梦雨阴阳怪气地说：“以前不认识，后来认识了，也不奇怪呀！”

    李慎好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问谢锦书：“好吧，就算你以前并不认识他，可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如何解释？你为什么会躺在人家的床上？”

    谢锦书说：“我不是说了吗，是有人暗算我。”

    高姨娘又一次打断她的话：“是谁在暗算你？是谁呀？你指出来，我们当面对质，省得冤枉了你。”又瞟了一眼祝天明，“还有你这个奸夫。”

    祝天明忍无可忍：“高姨娘，请你不要这样说话。今天是中秋节，晚上我陪着家母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来睡觉，可是一打开门，却见二少夫人倒在台阶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把她扶了进来，然后正准备去喊人的时候，你就领着很多人冲了进来。要认真说起来，我也奇怪呢，为什么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我把二少夫人扶到床上的时候进来了？难道，高姨娘能够未卜先知吗？”

    定国公夫妇和李慎又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高姨娘。

    高姨娘连忙说：“其实，下人们中间早有议论了，我也是为了慎重起见，先没有惊动老爷夫人和二少爷，今天这个事，其实我也是事先就得到了消息，可没有跟你们说明白，就带了人冒冒失失来这里捉奸。”

    “这话怎么说？”李慎很不明白，“你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

    高姨娘愧疚地说：“昨天，我想去看看二少夫人，感谢她对我们母子的照顾，还为专程替恒儿请教书先生。可是，当我进去的时候，竟然连一个下人的影子都没看着，心想这些下人也太不像话了，主人不在家，就一个个放了羊不管事。心想二少夫人不在，我改天来好了，可正准备要走，突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谁在说话？”夫人不动声色地看着高姨娘。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男一女，女的是二少夫人，男的没见着人。只是听见二少夫人说：‘明天晚上，趁他们不注意，我去找你。’当时我吓得没敢再听下去，就走了。”

    谢锦书冷笑：“编得跟真的一样。高姨娘，你这么好的天赋，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李慎已经气炸了肺，忍无可忍，冲过来给了谢锦书一个耳光：“贱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说别人！”

    谢锦书平静地看了一眼狂怒的李慎：“我再说一遍，我是清白的，祝先生也是清白的。”

    李慎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夫人喝道：“够了，慎儿！我不相信锦书会做出这样不齿的事来，一定是有人造谣生事。我会向你证明，锦书是清白的。”

    大家都很好奇，不知道夫人如何证明这个清白，包括谢锦书。

    夫人说：“锦书嫁给你虽然快一年了，可是和你还没有圆房，如果她是清白的，那么，手臂上的守宫砂可以作证。”

    谢锦书一听，立刻心道，完了完了，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的，哪里有什么守宫砂呀。原来那个谢六小姐说不定有，可是自己，肯定是没有的。

    夫人却笃定地看着她：“锦书，母亲相信，你是清白的。现在，把你的胳膊伸出来，给慎儿看看，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谢锦书迟疑道：“母亲，我……我……我没有守宫砂，因为我从小没了亲娘，又痴又傻，谢夫人又不喜欢我，所以，她没给我点守宫砂。”

    “是吗？”夫人觉得不可思议。想了想，吩咐珊瑚去将秋云叫来。

    秋云早就听到这里出事了，而且还是关于谢锦书的大事，早就跑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这间屋子早就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她根本进不来。

    珊瑚将焦急万分的秋云领了进来。

    夫人威严地盯着她：“秋云，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据实回答，否则，你和你家小姐都要挨板子！”

    秋云已知凶多吉少，低声道：“但不知夫人要问什么。”

    “你家小姐，小的时候，点没点过守宫砂？”

    秋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谢锦书小时候虽然不受待见，可是谢夫人却没忘了给她点上守宫砂。

    李慎说：“你不愿意说也行，我知道，你和你家小姐情同姐妹。我现在就派人去谢尚书家里问个清楚，你不想说，总有人会说的。如果谢家真的没有给锦书点过守宫砂，那么今天的事情，一定就是有人栽赃陷害，锦书和祝先生，是清白的。如果谢家点了守宫砂给锦书，那么……”

    秋云一听，知道说谎是不行了，于是只得说：“回夫人和二少爷的话，二少夫人她，小时候是点过守宫砂的。”

    谢锦书几乎晕厥过去，不过好在她意志坚强身体健康，坚持住了。真是没想到呀，这谢夫人还真是恪尽职守，没忘了给一个傻子点守宫砂。到了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因为手臂上没有守宫砂，这就可以充分说明，她是个不忠的女人。

    此时此刻，她反而冷静下来，心想今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个不白之冤了，而且，面对如此愚蠢的李慎，她也不想再做解释。只是低头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办？已经到中秋节了，赵家那边的分红应该很快就能拿到，也就是明后天的事儿，估计数目不会少，足够自己独立生活了。

    正在想着，祝老夫人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跪下：“老爷，夫人，我家天明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高姨娘抢着回答：“他胆大包天，竟然敢和我家二少夫人私通！”

    祝老夫人镇定地站起来：“我不相信，这一定是有人造谣。天明这孩子从小就老实，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李慎冷笑：“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再替你儿子辩解也没有用。”

    祝老夫人厉声喝道：“明儿，跪下！”

    祝天明看了母亲一眼，缓缓跪下。

    祝老夫人怒喝道：“现在，你对着你爹的在天之灵说个明白，你到底做没做这样没有廉耻的事情！”

    祝天明眼神清明：“我发誓，对着我爹和祝家的列祖列宗发誓，我是清白的。”

    李慎厌恶地说：“不要再演戏了。”又冲谢锦书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卷 穿越到明朝 第九十五章 把休书给我

    谢锦书说：“守宫砂并不是唯一的证明。”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来证明？”李慎的眼睛里充满了鄙夷，“做了这种事情不承认也就罢了，还撒这样一个弥天大谎，说什么谢夫人没有给你点守宫砂，真是可恶！”

    夫人此刻也不向着谢锦书了，疲惫而伤心地冲李慎摆摆手：“行了，既然事情已经明摆着了，那我也不跟着你们生气，你的娘子，你自己怎么办都行。”

    谢锦书心如死灰，不等李慎发话，镇静地说：“事到如今，你们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说，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你们冤枉了我。”

    李慎厌恶地说：“行了，不要假装清白了。”

    谢锦书深吸一口气：“既然二少爷这样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求你一件事，请你务必答应我。”

    “什么事？”

    “把休书给我。”

    李慎咬牙冷笑：“不用你自作多情，我会给你的，而且，马上就给你。你拿到休书，立刻滚出我们定国公府，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立刻叫珊瑚研墨，飞快地写好了一封休书，扔到谢锦书脸上。

    谢锦书平静地将休书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并且朗声念了一遍，对李慎说：“这是你亲手写的，希望你不会后悔。”

    说完，拉着秋云走出房门，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刻收拾了东西，走出定国公府大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来到谢家，谢尚书夫妇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等到弄明白了，谢夫人首先尖利地叫起来：“你还有脸回娘家，还嫌娘家的脸没让你丢尽啊！”

    谢尚书还是心疼女儿，而且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摆手，阻止了妻子的大喊大叫，说：“先把锦书安顿下来，等我明天问问定国公，看究竟怎么回事。”

    谢夫人犹自不解气，狠狠剜了一眼谢锦书：“真是个扫帚星。”

    谢锦书叹口气，对谢尚书说：“对不起，爹爹，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谢尚书说：“先不要说了，你还回你原来的地方去住着，那里一直有人打扫，很干净的。”

    谢锦书带着秋云回到了自己出嫁前住的院子里。

    第二天，谢锦书就听府里的下人们议论，说是祝先生因为胆敢和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暧昧不清，已经和他的瞎眼老母被撵出定国公府，当天夜里就回乡下去了。下人们还说，李慎的小妾袁梦雨不日即将被扶正，定国公府正在挑选吉日，准备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冲冲谢锦书给他们带来的晦气。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定国公夫人受到这样沉重的打击，又一次病倒，无奈之下，只得将整个家交给高姨娘打理。

    ……

    高姨娘满面春风地来到袁梦雨这里，一进门就高声道贺：“哎呀，恭喜恭喜啊，你就要扶正了，真是可喜可贺！到了那天，我一定亲手奉上一份厚厚的贺礼！”

    袁梦雨的病似乎已经完全好了，听见高姨娘的奉承，出门来应道：“同喜同喜，高姨娘也如愿以偿做了当家人，同样可喜可贺呀！”

    两人心情愉快地畅谈了一会儿，高姨娘说：“你和二少爷的好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是下个月二十三，这几天，我要好好准备一番，让你风风光光做少夫人。”

    袁梦雨将高姨娘让到屋里，仍然喜不自胜，尽管声音压得很低：“还是高姨娘厉害，这一箭双雕的计策，真是太管用了。”

    高姨娘说：“还不是你指点得好！”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也放低了声音，“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要感谢陆升和张三豹那两个小子。”

    “关他们什么事？”袁梦雨好奇地问道。

    高姨娘说：“这两个小子，为了帮恒儿把那个祝天明赶走，想尽了办法，最后，竟与咱们两个不谋而合了。”

    袁梦雨问：“这怎么讲？”

    “你还不知道吧，是这两个小子先放出风来，说谢锦书和祝天明不明不白。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个谢锦书，应该早就失贞了，就算不是跟祝天明，也是跟别的什么人。”

    “为什么？”

    “守宫砂呀！”高姨娘说，“不知道为什么，谢夫人明明给她点过守宫砂，可那天夫人让她伸出胳膊来，她却说自己没有。”

    袁梦雨轻笑：“这就更好了。和二少爷没有圆房，守宫砂又不翼而飞，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怨我们心狠。”

    高姨娘频频点头。

    玉荷过来给高姨娘续上茶水，高姨娘冷不防吓了一跳：“你这丫头，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我这一跳。”

    玉荷低着头，倒了水就走出去了。

    高姨娘问袁梦雨：“这个丫头，不会刚才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

    袁梦雨说：“你放心好了，玉荷很听我的话，就是听见了也不要紧。”

    高姨娘担心地说：“还是小心一点，万一这丫头嘴不严，说出去，那可就不好办了。”

    袁梦雨说：“你怕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谢锦书的守宫砂都不见了。”

    “哦，对对对。”高姨娘抿了一口茶水，“我自己都糊涂了。是她自己做孽，怨不得别人。”

    ……

    谢锦书在尚书府灰溜溜地过了一个中秋节。

    等到二十三那天，谢锦书照例来到赵家的店铺，一来履行诺言，二来问问分红的事情。

    赵文涛一看见她就赶紧将她拉到了里面一个房间里，惊问道：“你还敢出门呀？”

    谢锦书说：“我又没杀人放火偷窃行刺，干嘛不敢出门？”

    赵文涛不觉佩服谢锦书定力就是好，这些天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谢锦书和祝天明的事情，说得是绘声绘色有滋有味，就像他们每个人都亲眼看见了一般。

    赵文涛觉得这和自己不相干，自己和谢锦书打交道，不过是为了自家的生意。人家谢锦书清白与否，自己根本管不着。不过看见谢锦书这样理直气壮，不觉对那些有根有据有枝有叶的议论产生了一些怀疑，因为一个女子要是被人这样说，不管是不是冤枉，早就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了，可谢锦书不同，根本没有寻死的任何迹象。

    赵文涛说：“本来打算一过完中秋节就给你把分红送去，可是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谢锦书问道：“我的分红有多少？”

    “三万两白银。”

    谢锦书说：“我今天就能拿到吗？”

    “当然，已经预备好了。”

    赵文涛一面回答，一面惊奇，还没见过哪个青楼以外的女子把金钱看得比名誉还重要。暗想着这个谢锦书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将银票拿给她。

    谢锦书接过来看了看，放进袖子里面，说：“这几天，你们也一定听说了我的事情，我想知道，我们的合作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赵文涛说：“我们赵家向来是做生意就只做生意，其余的事情，与我们无关的，我们根本不关心。”

    谢锦书点头：“那就好。”

    赵文涛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出门的时候，还是遮个面纱比较好。”

    谢锦书说：“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回到尚书府，谢锦书对谢尚书说：“爹爹，女儿使娘家蒙羞，但是现在，还找不到证明我清白的办法，为了不让爹爹受到连累，我决定，自己搬出去住。”

    谢尚书睁大了眼睛：“你要搬出去住？可是，你一个女孩儿家，这很不方便的。”

    谢锦书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而且，我能养活自己，爹爹就不要操心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一章 自立门户

    从定国公府回来刚刚三天，谢锦书就离开了尚书府，除了实在不愿意看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谢夫人，不愿意听下人们唧唧喳喳的议论，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现在有钱了。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已经属于自己了，有了这笔钱，还怕饿死街头吗？什么李慎什么谢夫人，通通见鬼去吧！她谢锦书，再也不要做看人脸色的小媳妇，而是要开始崭新的、独立自主的生活了。

    秋云当然和她在一起，她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与小姐形影不离，因为在她看来，被夫家休了、又被娘家不容的自家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谢锦书暗笑，心说自己才不可怜呢，只要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有什么好可怜的。可怜的是袁梦雨，很可能失去做母亲的权利还蒙在鼓里呢。可怜的是李慎，被人欺骗了还白生气。

    当然了，这一切都不关她谢锦书的事了，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到一个住处，把自己和秋云先安顿下来。

    她早就看好了，就在剪子巷隔壁的小水牛巷，有一处闲置了两三年的院落。她听赵文涛说，那个院子其实很宽敞，两进两出，房屋修建得也比较考究，虽不富丽堂皇光，但也精巧别致。由于三年前这里闹鬼，院子的主人惊恐之余搬走了，打算将这个院子卖掉，可是没人敢买，就一直撂在那里没人理会。

    谢锦书请了赵文涛做中间人，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将那座很不错的院子买了下来。实际上，这个院子本身不止这个价，可由于闹鬼的缘故，主人贱卖了，还唯恐找不到买家。一听赵文涛说已经被休了的定国公府二少夫人要买，这个人当即笑得乐开了花，心道这市井传言就是不可信，谁说谢锦书去了一趟圆通寺就好了，明明还是个傻子么。否则，怎么会拿五千两银子买一个闹鬼的宅子？

    谢锦书买下这所院子后，立刻请人打扫修缮，其实，修缮也没必要，因为这所院子才盖好不到五年光景，她去看过，房屋有八成新，几乎没有破损之处，只要添置一些家具和必要的物品就行了。

    只是没人敢去那个院子打扫，即使谢锦书允诺出高价都没人敢去。谢锦书无奈，只得和秋云两个自己打扫，累死累活的，整整忙碌了五天才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秋云胆小，不敢爬高上低，所以，高处的打扫任务，都是谢锦书让秋云扶着梯子，自己爬上去弄的。

    又领着秋云来到集市上买东西。

    谢锦书发现，明朝的商业和手工业已经很发达了，至少在京城，就有了几十处类似于现在的商业街，里面商品一应俱全，尤其是卖家具的，不在少数。

    谢锦书领着秋云一处一处看，心里赞叹着，这些家具，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古董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到那个时候。

    货比三家后，谢锦书选中了一套红木家具，请老板给运送到家里。可是老板一听她的住处，立刻变了脸色：“这位姑娘说的是不是小水牛巷十九号？”

    谢锦书点头：“正是。”

    老板连连摇手：“这样吧，这套家具我给你再打个九折，你请别人运送好了。那个地方，我们这里没人敢去。”

    谢锦书问他：“是不是因为那里以前闹鬼？”

    老板点头道：“这位姑娘，知道那里闹鬼你还敢买下来，真是奇人哪！我也不瞒你，自从三年前那个宅子闹鬼后，大白天的，都没人敢在那里停留，我们这里的伙计，给那宅子斜对门的一户人家送过家具，都提心吊胆的，你那里，没人敢去。”

    谢锦书说：“我给双倍的运费。”

    老板摇头：“三倍也没人去，你另请人吧。”

    谢锦书无奈，只得说：“那么，这套家具就先请你给我妥善保管，等我请到了人，就来拿。”

    老板说：“这个可以，我替你保管就是。”

    回到家里，秋云担忧地说：“小姐，我不是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宅子很吓人的，以前闹鬼，不要你买，你不听，非要买，这下好了，连送个家具的人都没有，我们总不能睡在地上吧！”

    谢锦书想了想说：“也许，有一个人肯帮忙。”

    “谁呀？”

    “袁梦雨的大哥——袁鹤！”

    谢锦书翻出那块玉牌，拿在手里，当即去了剪子巷。

    很顺利地找到了袁鹤。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微凉，快要进入农历九月，可袁鹤竟然和夏天一样，光着膀子，和一群人坐在街边喝酒，而且，只是喝酒，桌子上除了酒坛子，连盘儿下酒菜都没有。谢锦书远远地就闻见了一股很浓烈的酒味儿，走到跟前一看这喝酒的架势，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袁鹤早就看见了谢锦书，而且他已经知道，她已经被李家给休了，不仅他知道，整个剪子巷的人都知道了。

    谢锦书走到喝酒的人群跟前，喊了一声：“袁鹤”。

    本来打算礼貌一些，喊一声“袁公子”，可一想，袁鹤长期离家不归，不愿意做袁家大公子，于是只好直呼其名。而且，剪子巷这种环境，实在不适合假模假式地称呼任何人为“公子”。

    袁鹤放下酒坛子，一抹嘴边的酒沫：“什么事？”

    谢锦书说：“有事请你帮个忙。”

    “说吧。”

    谢锦书也不客气：“麻烦你找几个人，帮我搬家具。”

    “你出多少价钱？”袁鹤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的人，可不白给人干活儿。”

    “你出个价儿好了。”

    “你那一套家具，我叫上六个人就可以了，每人五十两银子。”看样子，袁鹤对谢锦书的情况还比较了解，都知道她买了多少家具。

    谢锦书就要脱口而出：“你抢钱啊！”可是使劲儿忍住了，因为在她可以找到的人当中，除了袁鹤，恐怕没有谁会帮她这个忙了。于是忍着心痛说：“好吧。”

    袁鹤当即召集了六个人去了家具铺子，不到半天时间，就把全部家具给运送回来，而且，还按照她的意见给摆好了。

    谢锦书心里满意，请他们去醉仙楼吃饭，可是袁鹤将他们都打发走了，说吃饭就免了，如果她不介意的话，能否留自己喝杯茶。

    谢锦书也打算再确定一下，上次在文华阁，是不是袁鹤帮助自己赢了山田次郎的那盘棋，于是欣然答应：“好啊，如果不嫌这里简陋，那就请坐坐吧。”

    又吩咐秋云烧水沏茶。

    最近，秋云因为自家小姐被休，情绪低落，迷恋上了茶道这种在谢锦书看来既沉闷冗长又毫无用处的技艺，所以这一次搬家，谢锦书特意买了一整套高档茶具，让秋云没事了沏茶玩儿。

    袁鹤打量了一下充满崭新气象的宅子，啧啧赞叹：“谢小姐，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才被李家休了没几天，就自立门户了，而且，看样子过得还不错呢。”

    谢锦书说：“那么依你看来，被夫家休了的女子，是不是应该就羞愤自尽，再不济也得流落街头，最多一间茅草屋遮身？”

    袁鹤笑了：“像你这么倔的女子，真是少见。对了，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定国公府应该是让你净身出户的，你从哪里发了财？”

    “我夏天的时候在赵百万家入了一点股份，前些日子分红了。”谢锦书认为，自己既然已经不是定国公府的人了，那么，就可以大大方方做生意了。

    袁鹤叹道：“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而是有备无患罢了。本来，你的妹妹就容不下我，我还不能早做打算呀？”

    袁鹤说：“这倒有可能。我那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容不下人。小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先要紧着她，也亏了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没有姐妹和她比较，否则，谁做了她的姐姐妹妹，谁就要遭殃了。对了，”说到这里，袁鹤想起了一件往事，笑道，“我记得她小时候，家里买了几个丫鬟，其中有一个叫做如烟的小丫头，长得肌肤赛雪，明眸皓齿，非常美丽，我爹还打算养她几年，给我做屋里人呢。那个如烟来了没多久，几乎所有的人——包括来我家做客的亲戚朋友——都说这如烟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美人儿，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她比大家公认的小美人儿雨儿还美呢。当时因为看雨儿是个小孩子，只是说笑罢了，可谁也没想到，雨儿竟然对如烟记恨在心，在一天深夜，拿了一把剪刀，悄悄溜进她的房里，打算给她毁容。”

    谢锦书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妹妹，真是太可怕了！那么如烟呢？”心想要是这么美的女孩子真被毁了容，那真是天理不容啊。

    袁鹤接着说：“这容颜嘛，倒没毁成，因为房里还睡着七八个丫鬟，有个小姑娘睡觉很警醒，被她发现了，当时吓得大叫一声，引来了看夜的下人。我爹没办法，第二天就将如烟卖给了她的一个同僚。”

    “你爹心肠还算不错。”谢锦书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听任自己的女儿为非作歹，把人家女孩子的一生都给毁了。不过，你这妹妹真是够心狠的，那么小的年纪，就心胸如此狭窄。”

    袁鹤耸耸肩：“也没办法，她从小受人疼爱，从没有人比她更受欢迎。”

    “看样子，你并不讨厌你这个横行霸道的妹妹？”

    不知为什么，谢锦书觉得，与袁鹤交谈很轻松，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吧。

    袁鹤淡淡一笑：“的确，我很喜欢这个妹妹。”

    “为什么？”谢锦书很是不解，“冒昧地问一句，我听说，你的亲生母亲就是被袁梦雨的母亲从袁夫人的位置挤兑下来的。”还想说你的亲娘的死，袁夫人似乎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可想了想，没说。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章 冤家路窄

    袁鹤黯然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妹妹。”

    “既然你的宗族观念这么强，为什么不愿意做袁家大公子？”谢锦书又开始八卦。

    “这和你没关系。”袁鹤有些无精打采，一口喝干了茶，把茶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谢锦书，“对了，你在赵家参股，这一次，分了多少银子？”

    谢锦书可不打算将该这么重要的隐私告诉任何人——除了秋云，于是打哈哈道：“我如的股份不是很多，分红也就够吃饭罢了。”

    被袁鹤这么一问，谢锦书又想起来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对了袁鹤，上一次在文华阁，我与日本国山田王子对弈，是不是你在暗中帮我赢了那盘棋？”

    袁鹤做了个鬼脸：“我以为谢大小姐贵人多忘事，赢了那盘棋之后，就想不起来我这个拼命帮你的人了？你知不知道，为了帮你赢了那盘棋，我消耗了六成的内力，休息了半个月才好。”

    “果然是你在帮我！”谢锦书又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自己会知道的。”袁鹤故意做出夸张的伤感的样子，“你在危难之时能想得到我，让你的丫鬟去剪子巷找我，所以我以为，你赢了那盘棋之后，肯定会立刻想到，是我在帮助你。可我没有想到，谢大小姐那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反倒和李慎卿卿我我，把我这个大恩人晾在一边儿，理都不理。”

    谢锦书突然变色：“别跟我提什么李慎！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袁鹤抬起头来看着她：“为什么？就因为他给了你这辈子都洗不清的耻辱吗？”

    谢锦书有些激动：“你以为，一个女子莫名其妙得到一张休书，会轻易原谅那个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一个不贞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的人吗？”

    袁鹤看着谢锦书，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是不在乎的。”

    谢锦书冷笑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认为我会不在乎？告诉你吧，我绝对不会原谅李慎，也不会原谅你的妹妹袁梦雨，我怀疑，这次李慎误解我，就是她从中作梗！”

    袁鹤说：“这也有可能。不过，与我不相干，我一听女人之间的这些破事情就头疼。这也就是我快三十岁了却还没有娶妻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你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儿？”谢锦书不相信一个男人会为了头痛妻妾争斗而单身一辈子，“你可以只娶一个妻子么，永远不要纳妾，这样，就不会因为女人之间的那些破事儿头疼了。”

    “我还没遇到能让我心甘情愿不纳妾的女人呢。”袁鹤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应该说，我已经遇到了，可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这还能不愿意吗？”谢锦书叫了起来，“一辈子都不用和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这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呀！我说，”又开始八卦，“你岁数也不小了，算得上是大龄青年了，得赶快抓紧时间向人家表明心意，否则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对了，你看上的是哪家千金呀，能不能先向我稍稍透露一下下？”故作神秘地挤了挤眼睛。

    谢锦书认为，袁鹤虽然不愿意做袁家大公子，看起来豪放不羁，可也不会娶一个贩夫走卒的女儿或者青楼女子为妻吧，不是名门闺秀，至少也是个富家千金。。

    袁鹤说：“她的父亲是做官的。”

    “谁呀？”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谢锦书的八卦心里没有得到满足，有些失望：“还保密呀！”随即又表示理解，“也对哦，没有随随便便就让心上人公布于众，说明这个女子一定是被你深藏在心底的。”

    “这你倒说对了。”袁鹤笑了笑。

    “对了，你连续两次帮我忙，我还没有谢你呢。”谢锦书诚心诚意地说，“你说，希望我怎样谢你？要不，我请你在醉仙楼吃他们的招牌菜？”

    袁鹤撇撇嘴：“我说，你也太俗气了，就不能想出一个高雅的办法来谢我吗？”

    谢锦书不满地翻翻白眼：“我这个人哪，就讲究实惠，本来诚心诚意拿你当朋友，才打算请你去一饱口福的，可是你竟然不领情。那这样好了，你要高雅，我送你一幅字画怎么样？”

    袁鹤大笑：“你还真是讲究实惠啊！不过呢，送字画又显得太生分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谢锦书觉得他真难伺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袁鹤突然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答应嫁给我，那我一定接受会这个感谢方式的。”

    “袁鹤！”谢锦书立刻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怒喝道，“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袁鹤被吓了一跳，仰起头，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谢锦书重新坐回椅子里，忍住泪说：“不要和一个刚刚被丈夫休了的女子开这样的玩笑。”

    袁鹤说：“对不起，锦书。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乎，我看你和秋云买了这座宅子，过得还不错，以为离开李家，你并不会太难过。”

    谢锦书摆摆手：“算了，不提这个了。”

    ……

    天气渐渐转冷，谢锦书有一天突然发觉，自己来到这个朝代，已经整整一年了。

    这一天，谢锦书和秋云到集市上去，打算添置一些过冬的物品，比如炭盆，比如手炉脚炉，比如棉花和布料，因为秋云说，她要做一些棉衣和厚被子。谢锦书不想让她太劳累，说干脆买现成的好了，反正现在有银子了，可秋云坚持要自己做，说她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当打发时光了，整天烹茶，两个人又喝不了多少，也有些无趣。

    两个人在集市上走了一个上午，采购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末了，秋云又想去买些胭脂水粉，谢锦书立刻说：“好啊，那我们就去花容坊好了。”

    花容坊是京城比较有名的一个胭脂水粉专卖店，里面的东西都属上品，质地细腻柔滑，只是价钱很贵，京城的名门淑媛都喜欢到这里来买胭脂水粉。

    秋云一听要去花容坊，连连摇头：“算了小姐，我没用过那么贵的东西，反正你又不用，我就在这集市上随便买一点算了。”

    可谢锦书执意要去花容坊：“没关系，现在我们有银子了，就买一点好的，整天用那些廉价的胭脂水粉，会让你老得很快的。我告诉你啊，那些廉价的胭脂水粉里面，都含有一些能暂时让人变得白皙但又令皮肤损伤严重的东西。”

    秋云听着也有些担心，就点头道：“那好，我听小姐的。”

    两人兴致勃勃地来到花容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不宜出行，刚要进门，却看见了李慎和袁梦雨。

    他们正从马车里下来，马车正好停在花容坊的门口，看样子，李慎是陪着袁梦雨来采购的。

    而且看这情形，自从自己离开定国公府，袁梦雨心情舒畅，原来的病一下子都好了，红光满面，步履轻盈。谢锦书冷眼看去，她正在亲亲热热地挽着李慎的胳膊，滔滔不绝地和李慎说着什么。李慎冷淡的表情和袁梦雨的兴高采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直紧抿着嘴唇，眼神也有些游离，一言不发。

    袁梦雨终于发现了他的不配合，很是不高兴：“夫君，你在想什么呢？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句，你都不回答。”

    李慎茫然地回过神来：“哦，我有些累了。”

    袁梦雨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一偏头，看见了谢锦书和秋云。她更加不高兴，想了想，故意大声说：“哎哟，真是稀奇呀，一个被夫君休掉的女人，也好意思上街来。”

    听了袁梦雨的讥讽，谢锦书诧异地向四下里看了看，问秋云：“秋云啊，这里怎么有一条疯狗在乱叫乱咬啊？是不是主人没拴好？”

    秋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在说袁梦雨，掩着嘴笑，却没有吭声。

    袁梦雨气愤地指着谢锦书：“你敢骂我？”

    谢锦书更加惊奇：“我在骂你？你是谁呀？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骂你？”

    “你刚才说……”说到一半，袁梦雨突然闭了嘴，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即将钻进谢锦书的圈套。

    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对李慎说：“夫君，这个贱女人对我出言不逊，你可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李慎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不是你先出言不逊，锦书会那样说吗？你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和谁过不去的，赶快进去买，我下午衙门里还有事，不能多陪你。”说完抬腿就要进去。

    谢锦书也带着秋云往门里面走。

    秋云小声说：“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谢锦书平静地说：“为什么要改天呢？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偷不抢不犯法，谁能管得着？”说完强拉着秋云大步进入花容坊

    袁梦雨在门外气得脸色发白，但是又不好当街发作。

    李慎停住脚步劝她：“雨儿，要不你改天再来好了。”

    袁梦雨赌气道：“为什么？她能来我就不能来吗？我就不信了，我见了这个贱女人还要躲着走！”

    李慎皱眉道：“你何必要赌这个气呢？”

    袁梦雨气哼哼地说：“我今天就是要赌这个气。我就不信，她都被你休了，还能爬到我头上去。”

    李慎想拦她也来不及了，只得赶快跟进去，以备随时劝架。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章 两个耳光

    谢锦书看中了一盒粉，倒不是她自己想用，而是据老板娘介绍说，这种水粉卖得很火，现在只剩下两盒了。而且谢锦书喜欢那个装粉的盒子，心形的，淡淡的粉绿色，上面浮雕出一丛白色的满天星，有着初春一般着透明的感觉。谢锦书想，等秋云用完了粉，自己就把这个盒子收藏起来，也不是为了值钱，而只是单纯的喜欢。

    谢锦书和秋云接过那盒粉，打开盖子，立刻嗅到一阵淡淡的玫瑰的味道。两人都很喜欢，当即对老板娘说：“就是这个了。”准备付银子。

    可是横空里伸过来一只手，把这盒粉夺了过去。

    谢锦书心想，是谁这么没礼貌，抬头一看，却是袁梦雨。

    袁梦雨将那盒粉举在手里，看也不看谢锦书和秋云，径自对老板娘说：“老板娘，这盒粉，我要了。”

    老板娘陪笑道：“可是，这两位小姐刚才已经买走了。”

    老板娘认得李慎和袁梦雨，知道惹不起。她当然也认得谢锦书，也知道她已经被李二公子休了。看来，今天自己这店里，要有一番纷争。

    袁梦雨冷哼一声：“那么，她付了银子吗？”

    老板娘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还没付银子，就不算买走了。”

    谢锦书说：“袁梦雨，请你讲一点点道理，这盒粉，刚才我们已经定好要买了，尽管还没付银子，可我们也没说不要啊。”

    “反正你还没付银子咯。”袁梦雨一边说，一边拿粉盒给李慎看，“夫君，我就要这个了。”

    谢锦书很生气，劈手夺过粉盒：“这个我已经要了。”

    老板娘急忙打圆场：“哎呀呀，二位就不要争了，我这里还有一盒，你们一人一盒，总可以了吧。”

    老板娘一面说，一面有从柜台里拿出一盒一模一样的粉。

    李慎接过来：“雨儿，既然还有，那么你就要这一盒吧。”

    袁梦雨也没话可说，只得接过盒子，可仔细一看，发现盒子底部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裂纹。立刻将盒子丢在柜台上：“你这老板娘，是不是瞧不起我呀？拿个破盒子来糊弄我！”

    老板娘疑惑地拿起盒子看了看，说：“这不是挺好吗？这一盒，跟那一盒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袁梦雨把盒子倒过来，指着上面那个几不可见的裂纹说：“盒子都破了。”

    几个人都凑过去看，终于发现了那个裂纹。

    李慎说：“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你用的里面的粉，盒子最后总要扔掉的。”

    袁梦雨委屈地说：“不行。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用过这样破的盒子。我就要那一盒！”指着谢锦书手里的那盒粉。

    谢锦书不吭声，只管付银子“老板娘，这盒粉我要了，给你银子。”

    袁梦雨挡住了老板娘接银子的手：“那一盒我要了，我给双倍的银子！”

    谢锦书将盒子紧紧攥在手里：“袁梦雨，你不要逼人太甚！”

    “呵呵！”袁梦雨冷笑，“是谁逼人太甚了？我再怎么样，也没有和教书先生私通败坏门风呀！”

    李慎在一旁怒喝：“雨儿！你今天话太多了！我们回去！”

    袁梦雨又撒娇道：“夫君，我只是想要这盒粉！”

    谢锦书看了她一眼，将银子丢在柜台上，拿着粉和秋云出门。

    袁梦雨抢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走？”

    谢锦书斜着眼睛看着她，好笑地说：“凭什么我不能走？我又没走你家的路。”

    袁梦雨说：“把粉给我留下！”

    谢锦书轻蔑地看了她一下，拉着秋云就走。

    袁梦雨被谢锦书这冷淡的态度激怒了，使劲儿扯了一下谢锦书的袖子，只听“嗤啦”一声，谢锦书衣服最外面的那层软纱袖竟然被撕了个大口子。

    谢锦书忍无可忍，抬手给了袁梦雨一巴掌，正中她的左脸。

    袁梦雨大概没想到谢锦书敢打她，而且是当着李慎的面，当即捂住已经起了五个红印子的左半边脸，泪水夺眶而出：“好啊，你敢打我？你这个贱妇……”

    话音未落,谢锦书又抬起左手，给她的右半边脸也来了那么一下子。

    谢锦书指着她的鼻子，平静地说：“袁梦雨，这两个巴掌，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你知道该怎样说人话。要是你还敢侮辱我，那么，就不只是两个巴掌的问题了。”

    袁梦雨当即对李慎哭诉：“夫君，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欺负吗？”

    李慎一言不发，半拖半抱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袁梦雨，快步走出花容坊，上了马车，并立刻吩咐车夫开路。

    在马车里，袁梦雨犹自哭闹不止：“你还是不是我的夫君啊？眼看着我被人打，你都不知道打还给她替我出气。”

    李慎的脸色十分阴沉：“我为什么要打她？”

    “那你就看着她打我吗？”袁梦雨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尖利地叫着。

    李慎有些不耐烦：“那还不是你自己找的，谁叫你先说人家的？”

    “我自己找的？”袁梦雨更加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呀？她都已经被你休了，你还帮着她说话！你忘了，她是怎样对不起你的！”

    “不要说了！”李慎突然喝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些事情！”

    袁梦雨看李慎脸色不对，也有些害怕，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是李慎的心病，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肯定不高兴。

    虽然不敢再吭声，也不好鼓动李慎帮助自己去教训谢锦书，好把自己今天挨的这两个耳光再还给她，可是，心里实在窝火儿，心想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宝贝，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来没人敢大声对自己说话，今天竟然让谢锦书给打了两巴掌。这口气，一定要出！

    可是，看李慎这情景，是不会去找谢锦书算账的，找谁好呢？袁梦雨想来想去，想到了自己的大哥——袁鹤。

    ……

    “你说什么？要我教训谢锦书一顿！”袁鹤一听妹妹气愤填膺的建议，觉得莫名其妙，“谢锦书不是都离开定国公府了吗？按说，你和她连面都见不着，已经没有什么矛盾了吧。”

    袁梦雨想起昨天挨了巴掌的事情，不觉掉下泪来：“可她一直都很恨我，因为被休了而迁怒于我，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报复我。”

    “她怎么报复你了？”

    袁梦雨将发生在花容坊事情说了一遍。

    袁鹤呵呵笑道：“妹妹呀，不要怪哥哥向着外人说话，其实这件事情是你先做得不对。既然狭路相逢，什么话也别说，低低头，过去就算了，何必非要拿那种话去刺激人家呢？于李慎面上也不好看呀。”

    袁梦雨一撅嘴，坐在床上：“我不管，反正谢锦书打了我，哥哥你要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袁鹤苦笑：“雨儿，你为什么就不能改改你的性子呢？以前在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大家稀罕，都让着你，可是，现在不是在家里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不要说公婆厌恶，就是李慎，也总有受不了你大小姐脾气的一天。”

    袁梦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大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就是我胡搅蛮缠了？挨了打的是我，不是别人！你不帮我说话，反倒帮一个外人，你还是不是我大哥呀！”

    袁鹤说：“雨儿，我知道，从小到大，没人敢动你一指头，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你也得想一想，人家谢锦书为什么打你。等你想好了，再来和我说吧。而且，我相信，李慎也不会帮你去教训谢锦书的。我先走了，你自己想，总会想明白的。”

    袁梦雨说：“大哥，你好容易回家一趟，就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爹爹很想念你的。”

    袁鹤已经走出房门：“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胃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的怨气还没有消吗？”不知什么时候，袁天建来到女儿的房间，听到儿子的话，很是伤感。

    袁鹤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觉得，已经能对得起我死去的娘亲，那么，我的怨气自然会烟消云散。”

    袁天建面对这个大儿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鹤儿，爹知道，当初是爹做错了，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成年累月不回家呀。今天，爹求你，就在这里用饭吧，你二弟三弟刚好也从外地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你就给爹一个面子，行不行？”

    说完，用讨好而紧张的目光注视着袁鹤。

    袁鹤的目光软了下来：“好吧，今天我就在这里吃饭。”

    袁天建和袁梦雨都出了欣喜的表情。

    袁夫人很不高兴，虽然不敢流露出半点不乐意，可心里不免埋怨丈夫和女儿多事。这个袁鹤，不在家吃饭就不要吃了，干嘛还求着他留下来。缺了他，袁家照样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甚至还要更加和睦甜蜜。

    这么多年来，袁夫人一直都在致力于消灭原来的袁夫人在这个家里留下的一切痕迹，而且经过多年的努力，这个目标已经实现，府里面再也没有人提起关于原先的袁夫人的只言片语，就仿佛那个女人从来就不存在。但是，这个袁鹤就不太好办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说没有就没有了，不过好在他常年不在家，跟没有也差不多。

    袁夫人心里很清楚，袁鹤对自己是非常怨恨的，因为那时候他虽然年纪小，可已经很懂事了。小小的袁鹤，经常用仇恨的目光在背后看着她，令她不寒而栗。可庆幸的是，自己的女儿袁梦雨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这种仇恨。不知为什么，袁鹤对这个妹妹非常喜爱，而且由于这个妹妹的缘故，他甚至淡化了对袁夫人的仇恨。

    让袁夫人窝了一肚子火的家宴终于结束，袁天建和袁鹤来到书房，两人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袁鹤本来打算一吃完饭就走的，可袁天建再三哀求，说请他到书房里坐一坐，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袁鹤想了想，就答应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章 袁鹤的意中人

    袁天建亲手捧了一杯茶，递到儿子手上，然后坐在儿子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说：“鹤儿，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为了你娘的缘故，你一直都不肯原谅我，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求得你的原谅，因为我的确对不起你娘。但是，不管怎么样，你娘她都已经入土为安了，她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而不是希望你整天生活在不快之中……”

    “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袁鹤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

    袁天建尴尬地笑了笑，说：“哦，是这样的。那天我和你二娘商量了一下，你都已经二十九岁了，年龄不算小了，可还没有娶妻，所以……”

    袁鹤又一次不客气地截住父亲的话：“是不是那个女人又想拿我去跟哪个千金小姐相亲呀？要这样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袁天建连忙解释：“鹤儿，你先别急着回绝呀，听我把话说完么。”

    袁鹤吊儿郎当地站住：“你说吧，我听着呢。”

    袁天建说：“你二娘和礼部尚书苏大人的夫人是手帕交，苏家的三小姐今年十七岁，尚未许配人家，听你二娘说，生得如花似玉，性情又温和，真真是才貌双全。我想呢，你也不小了，该是成个家的时候了，而且，你也不愿意在家里住，所以我打算，给你办成这门亲事，然后给你们置一处宅子，刚好你们可以独立门户，这样一来，我跟你娘也总算有个交代了。”

    袁天建很干脆地说：“你告诉她，我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袁天建说：“这也是为了你好呀。不管怎么说，你总要娶妻生子的吧。”

    “可我对苏家的什么三小姐毫无兴趣。”

    袁天建说：“哦？是不是你已经有了中意的人呀！”

    袁鹤突然有些不自在。

    袁天建看了看儿子的表情，说：“你要是看中了哪家千金，只管告诉爹爹，爹爹去给你说去。”

    袁天建想了想，说：“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袁天建一听儿子真的有了意中人，真的是又惊又喜。他想，如果自己能给儿子把这门婚事给办成，说不定，父子关系也会缓解很多呢。“你说，你看上了谁家的千金？”

    “谢家。”袁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父亲。因为刚才他也看见了父亲的诚意，而且，他也想让父亲出面，来替自己办成这件人生大事。娘亲临终前一再叮嘱他，婚姻大事，一定要让父亲来办，他不想让可怜的娘亲最后一点心愿都无法实现，尽管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根本无需这个薄幸郎来插手。

    “是谢家四小姐吗？”袁天建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可是听说，谢家四小姐才貌双全，正好待字闺中。”

    “不，是谢家六小姐。”

    “谢锦书？”袁天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那个被定国公府休掉的谢锦书？”

    “对，就是她。”

    “可是，”袁天建觉得这个大儿子脑子进了浆糊了，“她才被李家休了不久啊！而且，不是因为别的缘故，是因为她和家里的教书先生不明不白。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做我袁家的大少夫人呢？”

    袁鹤说：“你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一定非要娶妻。你看不上谢锦书，我也不娶苏家三小姐，反正也互不影响。”

    “鹤儿。”袁天建被气糊涂了，“这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就算不讲究门当户对，可至少也要挑个品行不差的吧，可你为什么就看中了一个被夫家赶出大门的品行不端的女子呢？我知道，你从小混迹江湖，一向不拘小节，可这人生大事，也不能太马虎了。退一万步讲，这个谢锦书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被休了，我或许会看在你喜欢她的份上同意这门婚事，可你也知道她被休的原因。你老实说，是不是谢锦书用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你？像她这种居然能和教书先生都暧昧不明的贱女人，迷惑男人的手段一定不亚于青楼女子。”

    “那也比不上二娘迷惑男人的手段！”袁鹤很不客气地回敬道，“而且，你最好回去问问那个女人，谢锦书上一次被惠妃陷害，有没有她的份？”

    袁天建的脸红了一下：“鹤儿，别总把你二娘想得那么坏。”

    “不管我怎么想，她都不是好人！”袁鹤气愤地说，“你敢说，她突然跑到宫里去巴结惠妃，就没有别的意思？说不定，你明明知道她要做这样的坏事，非但不阻拦，还默认了呢！你也跑不了。”

    袁天建沉下脸来：“你上一次在文华阁帮助谢锦书赢了山田王子那盘棋，我不是也没揭穿你吗？”

    “我那是给你们积一点阴德，免得你们以后被阎王爷打入十八层地狱！”袁鹤冷笑道，“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把人家往死路上逼，你们还有点儿良心没有？而且，还扯上了人家的姐姐。”

    “我们那不是也为了你妹妹吗？”袁天建也清楚，那件事情，是袁夫人做得太过分了，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谢锦书霸占了自家女儿的少夫人的位置呢？“鹤儿，虽然你对你二娘有些怨恨，但是，对雨儿这个妹妹，你不是一向疼爱有加吗？记得你们小时候，老二和老三吓唬她，往她的衣服里放毛毛虫，每一次都是你安慰雨儿，还会出手教训老二老三。”

    “可是现在，换做是她欺负别人了。”袁鹤想不通自己一直都很喜欢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标准的妒妇。以前给如烟毁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又被娇生惯养，难免容不下人，可现在，她都已经成人了，还能这么不懂事？“现在的她，真是不可理喻。前面，她居然让我替她出面去教训谢锦书。”

    “为什么？谢锦书不是已经被定国公家给休了吗？”

    “她们在花容坊里遇着了，她讽刺谢锦书被人休了，骂人家不知廉耻，结果被人家打了两个耳光。”

    ……

    袁夫人的房间里，袁梦雨撒娇地摇晃着母亲的肩膀：“娘，大哥不愿意帮我，你可不能不管我呀，那个谢锦书，已经被李慎给休了，都敢打我。”

    袁夫人叹气道：“你干吗要跟人家说那些话呢？”

    袁梦雨说：“那她当家的那几个月里，我也吃尽了苦头。娘，你一定要给她一些教训。否则，万一她看我好欺负，想办法夺回李慎怎么办？”

    “李慎不是已经把她给休了吗？而且，她的胳膊上没有看见守宫砂，李慎不会再理她的。放心吧，女儿，那个谢锦书，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你就安安心心养好身子，再给李慎生个儿子，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不用理睬她。”

    “对了，娘，上一次，你托人去到许大夫那里打听我的病到底怎么样，最后打听到了没有？”

    袁夫人也想起了这个事：“你不问我还差点儿忘了跟你说呢。这个许大夫也很奇怪，总是说你需要静养，可问了好几次，他都不给个准话。”

    袁梦雨变了颜色：“那是不是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袁夫人说：“他倒没这么说。他说，只要调养得法，你能好起来。”

    袁梦雨忧心忡忡地说：“是不是他没说实话呀？”

    袁夫人说：“不会的，我托的那个人很可靠，与许大夫私交深厚，不会问不出来实情。”

    “那许大夫为什么不能直说好还是不好呢？”

    “在宫里做太医的，都很谨慎的，说什么话都不说死，留些余地。”袁夫人安慰女儿，“要是你不能生了，他一定会告诉我们的，你就放心好了。再说了，你最近气色好了许多，你不是自己也说，精神不错嘛，既然自己觉得好，那就没有问题了。”袁夫人也觉得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安慰女儿。

    袁梦雨笑了笑，说：“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我感觉的确好了很多。不过，那个谢锦书，我总觉得她不会那么甘心被休了的，万一她有一天回来报复我，那我该怎么办啊？你没看见她打我的时候，那样子像是要活吃了我。娘，你再去求求惠妃娘娘，让她想个法子，把谢锦书除掉，她不也一直都想除掉谢锦书的大姐丽妃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章 玉荷来报信

    袁夫人说：“这可不太好办。上一次那个事情，皇上并没有将谢锦书姐俩怎么样，反而……”

    袁梦雨插话道：“那是因为谢锦书运气好，帮助皇上挫败了日本国使者的嚣张气焰，但我不相信，她的运气一直会这么好，总有背运的时候吧。”

    袁夫人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皇上不会因为谢锦书赢了山田王子就赦免她谋害龙胎的罪责，如果这个罪名属实的话。而且，惠妃娘娘已经叫人来传了话，叫我不要再进宫去了。”

    “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那意思，惠妃娘娘好像怕我连累了她。所以，惠妃娘娘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袁梦雨一听急了：“那我该怎么办呢？谢锦书只要活着一天，李慎就不会忘记她。谢锦书打我的时候，他都没有替我说句话，还埋怨我招惹了那个女人。”

    袁夫人看上去有些疲倦：“李慎不是已经休了她吗？”

    “可是他并没有忘记她。”袁梦雨气哼哼地说，“这一点，我很清楚。他常常到谢锦书住过的院子里去，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哼！我正和高姨娘商量着，将谢锦书用过的东西全都扔掉，把那个院子改成库房呢。”

    “时间久了就会忘了。”袁夫人觉得女儿有些小题大做，“再怎么说，人都走了，去看一下住过的地方，又不会怎么样。关键是谢锦书，我一定要给她点儿颜色瞧瞧。敢打我的女儿，真是叫人不能容忍，我和你爹爹还没舍得动过你一手指头呢。”

    袁梦雨说：“娘，你准备怎样教训她？”

    “那还不好办？看我的就行了。你的身体刚刚恢复，不要过于操劳，就不要问那么多了。总之，娘替你出这口气。”

    袁梦雨高高兴兴走出袁夫人的房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抬头，却看见袁鹤正要出门。

    袁梦雨虽然对大哥不肯帮忙有点儿不满意，但是仍然挽留道：“大哥，你这就要走啦？再坐一会儿吧，天还早呢。”

    袁鹤没吭声，径自走了。

    袁梦雨知道他的脾气，不高兴的时候，人家给他说一百句话，他也只当没听见，于是自己咕哝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

    这天早上没什么事，谢锦书一面梳头，一面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给赵文涛出个什么主意，让他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自己的分红越来越多。前几天赵文涛告诉她，由于她给赵家带来了非常可观的经济效益，因此，他的父亲赵百万决定，额外给她赠送了三成的股份，这也就是说，谢锦书成为赵家产业的一名正式股东了。

    秋云正在扫院子，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吃惊地看向门外。

    谢锦书很纳闷，自从她们两个搬到这里来后，只来过袁鹤和谢尚书两个客。袁鹤每次来，都是在敲门的同时大喊一声“开门”，绝对不会只敲门不说话，而且，听这动静，也不像他的。谢尚书就更温和了，敲门声从来都是轻轻的，不徐不疾的。

    秋云有些害怕，拿着笤帚站在原地。

    谢锦书心想，这大白天的，总不会来强盗打劫吧，于是果断地吩咐秋云：“开门！”

    秋云打开大门，却看见了玉荷。

    玉荷一进来就反身把门栓给闩上了，脊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脸颊也红扑扑的，就像是刚刚跑了很远的路。

    谢锦书说：“玉荷，你怎么啦？屋里坐吧。”又吩咐秋云倒茶。

    玉荷一面喘气一面摆手：“不用了，我来说几句话就走，我不能在这里时间太长。”

    “什么事啊？”谢锦书问道。

    “二少夫人，你这几天要小心，我家小姐和夫人，正想办法教训你呢。”

    “你家小姐和夫人？”

    “是袁夫人和袁小姐。”玉荷又解释了一下。

    “她们为什么要教训我？”

    “因为上一次在花容坊，你打了我家小姐耳光，小姐气不过，本来打算让我家大少爷来给你点儿颜色瞧瞧，可大少爷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不肯帮她，所以，小姐请了我家夫人帮忙。我家夫人，主意很多，你可千万要小心，别吃了亏。”

    谢锦书想了想说：“你是袁梦雨从袁家带来的，为什么要帮着我？”

    玉荷知道，谢锦书这是不相信自己，急得举起手来发誓：“二少夫人，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绝对没有骗你。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你忘了，上一次我舅舅生病，你还借给我五百两银子呢。”

    谢锦书似乎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玉荷又说：“所以我知道，二少夫人是个好人。”

    谢锦书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称呼我，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二少夫人了，现在的二少夫人，是你家小姐袁梦雨。”

    玉荷脱口而出：“我家小姐用尽手腕做了少夫人，老天有眼，不会让她做长久的！”

    “这话怎么说？”直觉告诉谢锦书，自己被诬陷，和袁梦雨有关。那天在祝天明的房间里，她与高姨娘一唱一和，一副巴不得将自己扫地出门的样子，八成是这两个女人从中搞鬼，陷害了自己和祝天明，欺骗了定国公府的人。

    玉荷为难地说：“这个，我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最近高姨娘总是到我家小姐那里去串门，我觉得很蹊跷，因为她们两个从来互相对不上眼。而且她俩有时还嘀嘀咕咕的，把院子里的丫鬟和小厮都打发走。我也没太听清楚，可隐隐约约听上去，和你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二少爷？”

    玉荷吐舌道：“没弄清楚的事，我哪敢乱讲？再说，就算是弄清楚了，我也没那个胆子去说。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谢锦书思索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夫人和小姐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我？”

    玉荷摇头：“这个我也没听见，不过，你一切小心就是了。”又叫起来，“哎呀不好了，我得赶紧回去。我是瞒着我家小姐偷偷跑出来给你送信的，要是被她发现了，我一定要挨打的。二少夫人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上次我接受了你借给我的五百两银子，我家小姐横竖看我不顺眼，骂我吃里扒外，是白眼狼。”

    话音未落，玉荷急惶惶打开院门冲了出去，留下谢锦书和秋云直发呆。

    秋云说：“小姐，你觉得玉荷说的话可信不可信？”

    谢锦书想了半天，说：“我想，她没有什么理由突然编出这么一个瞎话来骗我们吧。”

    “哼，这个丫头跟了袁梦雨好几年了，总不会因为袁梦雨没给她借钱给她舅舅看病，就一下子倒戈了吧。”

    谢锦书说：“可是，不管是她，还是袁夫人和袁梦雨，都没有必要说这么一个谎啊！”

    秋云皱着眉头：“我看我们还是提防一些的好，这里就我们两个弱女子，万一有什么事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人算计了，就不好了。”

    谢锦书说：“我们可以叫袁鹤来帮忙。”

    “我不相信袁大公子会帮着一个外人反倒不帮自己的亲妹妹！”秋云觉得谢锦书太天真了。

    “可是，刚才玉荷不是说了吗？袁梦雨找他帮忙教训我，他都没有答应。”

    “那是她自己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哩。”秋云显然要比谢锦书想得复杂，“说不定，她是故意那么说的，想让我们相信袁大公子，等我们放松了警惕，再收拾我们。”

    秋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谢锦书不得不慎重考虑。想了半天，说，“那我们做些必要的准备吧。”

    “怎么准备？”秋云问她。

    “这几天，我们睡在一个房间里面，晚上睡觉的时候，用柜子和桌子把门窗顶上。然后，一人拿一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

    秋云看谢锦书一本正经的样子，吓得小脸煞白：“要这么多东西吗？”

    谢锦书比秋云刚才的表情更加严肃：“嗯，这还不够呢。我看啊，我们还得准备两根木棒，至少要擀面杖那么粗。”

    “啊！”秋云又是一声惊叫，“有那么多强人吗？”

    “嘻嘻，吓唬你呢！”看秋云当了真，谢锦书笑得前仰后合，“玉荷的一句话，就把你吓成了那个样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章 暗中嘱托

    笑话秋云归笑话秋云，谢锦书还是认为谨慎一些好，于是抽空去了一趟剪子巷，找到袁鹤。

    “袁鹤，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要报复我啦！”

    袁鹤正在练枪。

    谢锦书看见袁鹤将一根银枪舞得银蛇一般矫健灵活，知道他武功不会差的，要不然，那一次在文华阁就无法帮助自己了。

    袁鹤听了谢锦书的问话，并不急着收枪，而是不徐不疾地练完了一整套枪法，才慢慢收回银枪，平稳了一下呼吸，才看了谢锦书一眼：“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问，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而且，我还听说，袁梦雨请你来教训我呢，可你没有答应。”

    袁鹤将外衣披在肩上：“你认为我可能答应吗？”

    谢锦书笑嘻嘻地说：“你当然不会答应了，你可是个是非分明光明磊落的人，不像李慎……”

    “李慎”二字出口，自己先吓了一跳，拿手捂住嘴巴，噤了声。

    “你不是说，不准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个人吗？”袁鹤走进房间，拿了一块白布擦了擦汗，又抄起一个大海碗，咕咚咕咚将里面的凉茶灌进了喉咙。

    谢锦书说：“不提这个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知道，你的二娘和妹妹，究竟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我。”

    袁鹤白了她一眼：“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关心。”

    “你真的不知道？”谢锦书用极其不信任的目光盯着袁鹤。

    袁鹤放下海碗：“我说，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呀！我真的不知道。”

    谢锦书移开了目光：“你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毕竟，袁梦雨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可能帮着一个外人去对付自己的妹妹呢？而且，你对你的这个妹妹，还很有手足之情。”

    袁鹤说：“这是两回事。雨儿是我妹妹不假，可你却是……”觉得太突兀，就停住不说。

    “我却是什么呀？”谢锦书奇怪地问道。

    袁鹤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朋友。”

    “既然拿我当朋友，那么，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如果你的二娘和妹妹真的来对付我，我只要求你，千万不要助纣为虐。”

    “你的要求这么低呀！”袁鹤觉得谢锦书一脸的严肃挺好笑，“你为什么不要求我帮着你呢？”

    “我可没那么大脸面，只要你任何一方都不帮就行。”

    “谢大小姐还挺有自尊呢。”袁鹤故意说，“可是，据我所知，我二娘一向心狠手辣，她对付你，不会手软的。”

    “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谢锦书狠狠地咬着牙说，“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就不信，在天子脚下，还没有王法了！对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秋云呀？”

    “那个丫鬟？”

    谢锦书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秋云不是丫鬟，是我的妹妹！你听着，你妹妹要对付的人是我，和秋云没什么关系，不要把她牵连进去。到时候，万一我遇到什么事情，你要好好照顾她。”

    “她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照顾她呀？”

    “你……”谢锦书想了想，认为袁鹤的确没有这个义务，就说，“那就不要你照顾了，我另托人去。”

    “我说，”袁鹤忍不住笑道，“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

    “你不是说袁夫人心狠手辣吗？”

    “那不是还有我吗？”袁鹤拍拍胸脯，“你以为我是个摆设吗？”

    “可是，你总不会反对自己家人吧？何况，你很喜欢你的妹妹。”

    袁鹤想说，其实我更喜欢你，但是没说出来。

    谢锦书告辞：“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许帮着你妹妹。”

    袁鹤点头：“我保证，不会帮着她。”

    ……

    “你说什么？袁鹤居然喜欢谢锦书？”袁夫人听到丈夫给她透露的这个消息，惊愕地合不拢嘴。“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啊。”袁天建双手一摊，无可奈何，“他不是不知道，谢锦书已经被人家李侍郎给休了。”

    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声道：“糟了糟了。”

    “什么糟了？”袁天建不解地看着她。

    袁夫人说：“哦……那个，没什么，我想起了别的事情。对了，过几天，就是袁鹤亲娘的忌日，今年是十周年，是个整日子，我打算在家里好好操办一番，请亲戚朋友们都来祭奠。以前，都是到坟上祭拜一番，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姐姐，所以，这一次，我想办得隆重一些，对姐姐的在天之灵也是个安慰。”

    袁天建慢慢踱到窗边，长叹一声：“是啊，都整整十年了。难为你想得周到，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吧。”

    “可我就是担心，袁鹤对我一直都有些误会，万一他知道这一次是我操办的，他会不会赌气不来呢？”

    “我去跟他说。”袁天建认为这不是个问题，“鹤儿这孩子虽然生性倔强，可对他娘很是孝顺，不会不来的。”

    袁夫人暗喜：“那我就去张罗了。”

    ……

    袁夫人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五天，就准备好了给袁鹤的母亲办十周年的一应事宜，请帖也都发了出去。

    袁鹤一听父亲说要在家里给自己的娘亲办十周年，就知道是那个女人搞的鬼。按照袁家老家的风俗，一周年忌日、三周年忌日和十周年忌日都是大日子，可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热心，偏偏这十周年她就想起来了，还非要亲自操办。还不是为了利用这个特殊的日子绊住自己，不让自己去帮助谢锦书躲过她们的“教训”吗？

    想到这里，袁鹤不禁埋怨自己不该跟父亲多嘴，说自己喜欢谢锦书。

    “你是不是把我的秘密告诉那个女人了？”袁鹤还没有答应父亲，而且黑着脸问道。

    袁天建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她是你的二娘，这样的大事，告诉她，也好让她帮你筹划筹划么。你娘走的时候说过，你的婚事，一定要由我来给你操办，但是，我一个大男人，这些事情都不太懂，最后还不是要你二娘来张罗？她总是要知道的。”

    “用不着！”预袁鹤不客气地说，“我的事情，不用她来操心。原本，连你我都不想告诉，可因为我娘临走前嘱咐我，婚姻大事一定要征得你的同意，并要由你来给我操办，否则，我才不愿意跟你说呢。”

    袁天建有些尴尬：“鹤儿，不管怎么说，你娘的忌日，你不能不来，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可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还寒心。”

    袁鹤觉得有些为难。娘亲的忌日，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是不能不在场的，可是谢锦书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吗？

    想来想去，袁鹤只能嘱托剪子巷的几位朋友，让他们在他娘亲忌日那一天密切关注小水牛巷十九号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要立刻采取行动，保护好那里的两个女子。

    说来也巧，袁鹤嘱托的人里面，就有以前秋云见过的、那个左臂上纹着刺青的、肤色黧黑的少年，这个少年不知什么缘故，从小被父母遗弃，是瘸腿郑四把他捡了回来，一直抚养到他成人。因为无父无母，人们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就随口给他起了名字叫做小龙。

    听袁鹤一说，小龙就笑了：“袁大哥，你说的是不是原来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和她的丫鬟呀？”

    “正是她们两个。”袁鹤有些奇怪，因为他并不知道小龙曾经“骚扰”过人家秋云，“你认识她们？”

    “我见过那个丫鬟。”小龙若有所思。

    一个大汉笑着说：“小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小龙脸红了：“没有没有，我就是问清楚了，可别到时候认错了人。”

    袁鹤说：“就是，你们可得给我精心一点，千万不能让那两个女子吃了亏。要是她们那一天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们是问！”

    “放心吧袁大哥。”几个人都拍着胸脯保证，“有我们弟兄几个在，谢小姐那里不会有事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章 夫人的疑问

    这一天，定国公夫人觉得精神好了一些，就带着珊瑚来到后花园散散心。其实，她的心里还是烦闷不已，因为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谢锦书放着好好的二少夫人不做，非要和一个穷教书先生牵扯不清。她既失望又伤心，任由李慎将谢锦书休出了家门，而且迫使自己不再想她。

    天气已经凉了，一阵秋风吹来，夫人不觉将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珊瑚见状，自责道：“是珊瑚太懒，应该拿了斗篷过来的。要不夫人请在这里等一下，我赶快回去把斗篷拿过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夫人坐在一个凳子上：“也好，你快去快回，记得自己也多穿一件夹袄。”

    珊瑚答应了一声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后花园。

    夫人坐在凳子上，眼里总是晃动着谢锦书的影子，不由得又烦恼起来，使劲儿晃晃脑袋，说服自己，谢锦书已经被休了，你不要再惦记着她了。

    远远地，传来一阵畅快的说笑声。

    夫人心想，一定是袁梦雨了，再过几天，府里就要为她举行扶正的仪式，虽然不是很隆重，也就是举行一场家宴，可对于袁梦雨本人来说，这可是一件非常扬眉吐气的事情。

    听到笑语声愈来愈近，夫人想躲开。因为虽然谢锦书不贞，但她仍然不喜欢袁梦雨，尽管看在袁天建和儿子李慎的面子上同意让她做正房少夫人，可不知为什么，她从心眼儿里不能接纳这个儿媳妇。

    夫人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走到另一条小路上去，可是，因为才下过一场雨，那条小路上都是积水，还有很多滑溜溜的泥巴，夫人犹豫了一下，躲到了一旁的树丛里。她不是怕袁梦雨，而是不想看到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不见为净，尽管袁梦雨比谢锦书要漂亮许多。

    袁梦雨和高姨娘肩并着肩走了过来开，走到她刚才坐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只听袁梦雨说：“高姨娘，你那天好像说，城南有一家万全堂，里面有个坐堂的老大夫，专治女子不孕，是真的吗？”

    高姨娘忙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了。那位老大夫复姓东方，真真是妙手回春啊，城南那一带，没有人不知道的。”

    “既然这么有名气，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呢？”袁梦雨显然不太相信高姨娘的话。

    “因为我们住在城西，对于城南的事情，不是很清楚。我以前也不知道，也是偶然听人说的。且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好不容易得了孩子的家里，给这位东方大夫送的匾额都把一间屋子堆满了，人们都说他是活观音呢！”

    袁梦雨异常兴奋：“那么你知道不知道，像我这样才流掉孩子的情况，能不能治好？”

    “那你得亲自去看了才知道呀。那东方大夫很神奇的，搭上手这么一号脉，就知道该怎么用药了。”

    夫人从树叶的缝隙里看见，袁梦雨高兴地几乎要手舞足蹈了。

    袁梦雨说：“那我明天就要李慎陪我去。”

    高姨娘笑了：“明天去恐怕看不上。”

    “为什么？”

    “因为找那位东方大夫看病的人实在太多了，得提前预约呢。他不光看女子不孕，还看小儿惊风积食什么的，病人都排长队的。”

    可袁梦雨似乎等不及了：“那要是今天约好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去？”

    “大概得三四天时间吧。”高姨娘沉吟了一下，说。

    “要那么久啊？”袁梦雨脸上立刻现出了失望的表情。

    高姨娘说：“三四天算快的了。你也不要着急，慢慢等着，总会排到的。”

    “我让李慎去给那个东方大夫说说，给我先看，他是朝廷命官，一个小小郎中，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的。”

    高姨娘笑得直打颤：“哎哟我的少夫人哟，你可真是……就连前儿个朱大人的孙子媳妇都没能插进队去呢！朱大人可是一品丞相呀！你听我说，你且放宽心慢慢等着，那东方大夫虽然只是个郎中，但有些傲骨，从不趋炎附势。他说过，来找他看病的，都是病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得排好了队一个一个来，除非是当时就要人命的急症。”

    袁梦雨说：“是这样啊，那我只好再等几天了。”

    高姨娘说：“听我的，你根本不用着急，慢慢调养就是。谢锦书已经走了，你还怕什么？”

    “我担心，”袁梦雨脸上浮现出一些担忧的神情，“李慎还忘不了她。”

    “嗤——”高姨娘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你也太小心了。那谢锦书是因为不忠贞不守妇道才被休了的，而且她自己胳膊上也没有守宫砂，怨不得我们给她下套子。”

    “下套子”三个字令树丛里的夫人如五雷轰顶，同时明白过来，谢锦书和祝天明是被人给栽赃了，而栽赃的主谋，就是这两个谈笑风生的女人——袁梦雨和高姨娘。

    夫人忍着气站在树丛里，继续听下去。

    只听袁梦雨又说：“也奇怪了，为什么她会没有守宫砂呢？她的丫鬟秋云明明说，谢夫人给她点过守宫砂的。”

    高姨娘一撇嘴：“谁知道呢？不过，这个不关我们的事，只要把她赶走就行了。哼哼，说不定她真的和那个祝天明有些什么扯不清的关系呢，要不然，她的守宫砂怎么会不翼而飞？这样看来，我们也不算得在给她造谣了，她本来就不清白。”

    袁梦雨也笑了：“是啊，她自己不知做了什么，怨不得我们。”

    高姨娘和袁梦雨又说了些别的话，起身走了，夫人却站在树丛里，半天挪不动脚步。她在想，为什么谢锦书的胳膊上会没有守宫砂？为什么袁梦雨和高姨娘说给她使了绊子？为什么谢锦书被休的那天说“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你们冤枉了我”。

    正在头痛，突然听见珊瑚焦急的声音：“夫人！夫人你在哪儿呀！”

    夫人虚弱地应了一声：“珊瑚，我在这里呢。”

    珊瑚一听声音是从树丛里发出来的，赶忙抱着斗篷进来，一看吓了一跳，这才不大一会儿工夫，前面还精神尚好的夫人竟然面色蜡黄，满脸虚汗，而且看样子几乎要站立不稳。

    珊瑚急忙扶住她：“夫人，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树丛里？这里凉，潮气又重，我们先出来吧。”

    夫人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一些。问珊瑚：“你刚才看见高姨娘和袁姨娘没有？”

    珊瑚点头：“看见了，我刚才看见她们坐在这里，以为你一定在别处，可找了半天，哪里都没找到你，只好返身回来，可不想夫人你竟在树丛里。是不是夫人不愿意和她们打照面，故意躲进了树丛？”

    夫人点头：“是啊，我不愿意看见她们。珊瑚，我觉得很累，你扶我回去。”

    珊瑚把斗篷披在夫人肩上，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一回到房里，夫人就令珊瑚将玉荷叫过来。

    玉荷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已经将掌家大权交给了高姨娘的夫人叫自己做什么，一路上问了半天，珊瑚也说不知道，于是只好跟着她来到夫人房里。

    夫人看上去神色十分疲惫，斜靠在床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暖炉，双眼微微闭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酝酿怒气。

    玉荷很自觉，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叫了一声：“夫人，玉荷来了。”

    夫人睁开双眼，看了她一眼：“玉荷，今天叫你来，是要问你一些话，如果你知道，一定要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否则，等我自己查出来，先把你的腿打断，再找你主子算账！”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章 审问

    玉荷心想，十有八九是为了谢锦书的事情，就说：“夫人要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夫人压着怒火问道：“最近，你家袁姨娘和高姨娘走得很近，她们都在说些什么呀？”

    玉荷低头道：“回夫人的话，玉荷不知。”

    “那你这个丫鬟是怎么当的？”夫人声色俱厉，“主子们整天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玉荷没见过夫人这样严厉过，有些害怕：“回……回夫人，袁姨娘和高姨娘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拉些家常话罢了。”

    夫人猛然坐起来，直盯着她：“你还要替你主子打掩护是不是？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两个女人在背后搞了些什么鬼，今天问你，也不是想让你告诉我什么，而是看在锦书曾经帮过你的份上，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要是你还算识得实务，我就看在你年幼无知饶你这一回。要是你不知好歹，一味地跟着你主子干坏事，那我一定按家规重惩！”

    玉荷赶忙趴在地上磕头：“夫人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两个整天嘀嘀咕咕些什么，每一次高姨娘来找袁姨娘，她们两个就下人们都支走，自己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在跟前伺候，端茶倒水是少不了的，难道就没有听见一星半点吗？”

    玉荷满脸流泪：“夫人，不是玉荷不说，而是玉荷实在没有听到什么。就是听到一星半点，也不知道是什么。”

    夫人靠回枕头上：“那就说你听到的那一星半点。快说，要敢说谎，我先拿大耳瓜子伺候。”

    玉荷颤抖着声音说：“我也没听到很多，就是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说，二少夫人和祝先生的事情，是有人造谣，并非真有其事。”

    “还有呢？”

    “还有……”玉荷畏惧地看了一眼重新闭上双眼的夫人，“还有就是……这个造谣的人，就是……就是……就是袁姨娘和高姨娘，听说，三少爷和陆升张三豹也有份儿。”

    “是吗？”夫人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玉荷，“那你怎么不早来跟我说这些呢？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舅舅得了重病，你家小姐一分银子也不给你，还不是锦书慷慨解囊借了你五百两银子？否则，你的舅舅早就病死了。你怎么就不懂得知恩图报呢？”

    玉荷低头道：“夫人，不是玉荷不懂得知恩图报，而是实在没有听得真切。再者，玉荷也偷偷给二少夫人送过信。”

    “送信？送什么信？”

    玉荷将袁夫人和袁梦雨商量的事情和自己跑到小水牛巷去提醒谢锦书小心的事说了一遍。

    夫人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好了，你先下去吧。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任何人提起半点，要是给人知道我今天问你话，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玉荷又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又吩咐李忠：“叫慎儿来，我有话和他说。”

    珊瑚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说：“回夫人，二少爷才刚出门去了。”

    ……

    “二少爷，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就在夫人审问玉荷的时候，管家李忠急匆匆地跑进书房，冲着等候在那里的李慎喊道。

    李慎又惊又喜，一把将李忠拽进书房：“李叔，真的打听到了吗？快说，她现在在哪里？”

    “在……在……在小水牛巷十九号。”

    “小水牛巷十九号？”李慎想了想说，“她怎么挑了个闹过鬼的地方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二少夫人住进去之后，还算太平。”

    李慎说：“你给我备马，我现在就去。”

    李忠答应了一声就出去准备了。

    李慎刚刚跨出房门，就看见了袁梦雨。

    袁梦雨今天换了一件绣着大朵大朵玫瑰花的织锦缎长裙，发髻高耸，斜斜地插着一枝簪子，簪子前端镶嵌着一颗拇指指头大小的翡翠，映得她的半边脸都是绿汪汪的，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李慎看着那枝簪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给谢锦书买的海蓝水晶步摇，不知不觉，眼前又浮现出谢锦书俏皮可爱的样子，还有她戴上那枚海蓝水晶步摇后的明艳动人，一时间竟有些走神儿。

    袁梦雨以为李慎是看自己看呆了，不由得撒娇道：“夫君，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心想接下来，李慎一定要夸赞自己这身衣服漂亮，很衬自己洁白的肤色。

    可是李慎只是茫然地收回虚无缥缈的眼神：“哦，哦，没看什么。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袁梦雨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赞美，有些失落，微微撅起樱桃小口：“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这些天总是住在书房里，也不来看我。我知道你忙，可大后天，就是我扶正的日子，你总不能不理我呀！”

    李慎敷衍道：“没什么？这几天公事忙，没顾上去看你。”

    “那么，今天你就好好陪陪我吧。”袁梦雨搂住了李慎的一条胳膊。

    李慎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挣脱出来：“我到衙门里有些事情，你先回房去休息，等我从衙门里回来，就去看你。”

    袁梦雨很惊奇：“夫君，你不是才从衙门里回来吗？怎么又要去？”

    “衙门里又有事了，很紧急的事，现在非去不可，否则尚书大人该发怒了。”李慎一面说，一面已经急匆匆走远了。

    李慎骑着快马来到小水牛巷，很快找到了十九号。

    抬手扣响门环。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谁呀？”

    李慎想了想，隔着门缝回答：“是我，李慎。”

    门里面的秋云吃了一惊，回头悄声对谢锦书说：“是二少爷。”

    “李慎？”谢锦书没想到这里还会来这么一个客人，“他来干什么？”

    秋云又轻声问道：“小姐，那我开不开门呀？”

    “开吧。”谢锦书心里嘀咕着，李慎总不会是袁梦雨请来教训自己的吧。

    秋云打开了门。

    李慎出现在淡淡的月光里。

    谢锦书立刻拉长了脸，说：“原来是你这位稀客呀，你来干什么？还是半夜三更的。”

    李慎说：“我来看看你。”看谢锦书警惕地堵在门口，笑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谢锦书看李慎的样子不像是来打架的，就让开了门：“你愿意进来，那就进来吧，不过，我们这里是穷门小户，没什么好茶水好点心招待李家二公子，你不嫌怠慢就成。”

    李慎一面跨进院子一面说：“好长时间不见，你还是这样伶牙俐齿。”

    “伶牙俐齿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赶出大门了！”谢锦书并不吩咐秋云去倒茶，更不让坐，而是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己应该称呼为“前夫”的男子。

    “锦书，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李慎站在藤萝架下，有些尴尬。

    “嫌我说话不好听可以不要来呀，我又没有请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谢锦书依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

    “你……”李慎气道，“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我好心来看你，你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谢锦书飞快地说，“我过得很好，也不需要你来看望，我建议，你还是赶快回去照顾你的雨儿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李慎叹了口气：“在你这里，我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彼此彼此啊，在你的家里，我也是很不受欢迎的，以至于都被休了！”谢锦书立刻回敬，并直直盯着李慎的眼睛。

    李慎说：“不管怎么说，夫妻一场，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一些，所以就想来看看，如果你还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谢了。”谢锦书冷冰冰地说，“不过，我也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你以后不用来展示你的这种廉价的爱心了。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来关心。”

    李慎呆了片刻，低声道：“既然你过得很好，那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不受欢迎，我也不再打扰，告辞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章 提前了一天

    第十章 提前了一天

    袁夫人的房间里。袁梦雨担心地问她：“娘，你想好了没有？到底要怎样替我出气？”

    袁夫人说：“放心吧，都办好了，今天晚上，我已经叫人去了谢锦书那里，把一大盒子毒蛇送给她做礼物。明天一大早，就会有消息传出来，说已经被定国公府休掉的二少夫人谢锦书不守妇节，遭到天谴，被蛇给咬死了。”

    “死了？”袁梦雨脸色煞白，“娘，我只是说教训她一下就行，可没想要她的命啊！”

    袁夫人嗤笑道：“雨儿，你的心太软了，对付自个儿夫君身边的女人，绝不能心存善念，否则，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当初，你大娘也是软柿子一个，看上去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可我还是想办法将她彻底从你爹身边赶走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大娘当时还有能力和我争夺袁府的一切吗？不，她跟本没这个能耐了，可我还是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袁梦雨觉得母亲的表情有些狰狞：“那为什么呀？其实我觉得，大娘是个很不错的人，对我也很疼爱。”

    袁夫人笑了：“傻女儿，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还需要好好修炼呢！世间万物，都是此消彼长的，当初要是我心软，那么现在死去的人说不定就是我了。所以雨儿啊，你千万不要对谢锦书手软。要是打算干脆什么也不做也倒罢了，可既然打定主意要出手对付她，那就要做得彻底，否则，以后被她翻过身来，她会加倍报复我们的。到那个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袁梦雨点点头：“嗯，我听娘的。”又问道，“可是，娘，你那天不是说，明天才动手的吗？因为明天就是大娘的十周年忌日，大哥一定会在家里待上一整天，不可能分心去照顾谢锦书，可你为什么提前了？”

    袁夫人冷笑道：“你大哥自己不能去保护谢锦书，可并不等于他不会托付别人去照顾。我早就打听好了。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剪子巷，有时候抽空到家里来帮忙张罗一下，没有时间去小水牛巷。可是明天就不一样了，万一他江湖上那些朋友将谢锦书那里盯得死死的，我找来的人还怎么动手呢？所以啊，择日不如撞日，我提前了一个晚上，神不知鬼不觉，袁鹤根本就不会想到。”

    袁梦雨恍然大悟：“娘，你真聪明。”

    “明天，我们等着看好戏就成。”袁夫人得意洋洋地说。

    ……

    子夜时分，小龙等人悄悄来到小水牛巷十九号，一个接一个地轻轻跃上屋顶，静静地观察着院子里和周围的动静。

    一个人说：“我们会不会来得太早了？明天才是袁大哥亲娘的忌日呢。袁大哥说，让我们明天盯住这里就可以了。”

    小龙没回头，盯着院子，说：“早一点来总是没有错的。”

    “我说，”那人“扑哧”一笑，“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丫鬟了吧？这么早就来。袁大哥说明天一早来就可以了。只要过了明天，就没事了。而且。这深更半夜的，人家秋云姑娘早就睡着了，你想看也看不见。”

    夜色之中，看不见小龙的脸红了没有，只听见他说：“不要这么多废话，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好好盯着，袁大哥交代的事情，可不能办砸喽。”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只是专注地盯着院子。可是直到天亮，他们也没发现这个院子里有任何异样。

    有几个人揉着发困的眼睛说：“袁大哥的消息或许错了，这一晚上，什么事也没有。”

    小龙说：“今天袁家才要祭拜袁大哥的娘，说不定，他们会在今天夜里动手呢。”

    为首的大汉说：“要不我和小龙守着，你们轮换着回去休息一下，我想，就算是袁夫人想对谢小姐做些什么，大白天的也不敢怎么样，我估计啊，八成儿会在今天夜里。今天晚上，我们打起精神来，好好守着，到了后天，袁大哥从袁府回来，就没事了。”

    其他人点点头，把人马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守着，一拨回去休息了。到了晚上。两拨人马重新聚集到屋顶上，继续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可是很奇怪，看来袁鹤的消息真的失误了，直到半夜时分，半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小龙有些焦躁：“袁大哥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呀，按理说，要是半夜三更害人，这时候早该来了。”

    大汉说：“也许他们谨慎一些，晚一些才会来。我们不要着急，耐心等着。嘿嘿，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在剪子巷跟前做这种事情，要是被我发现了是谁，先打断他们的腿再说。”

    “别是官府的人吧！”另一个人皱着眉头说，“袁夫人不一定会认识咱们江湖上的人。”

    “那可不一定。”大汉立刻反驳，“那袁夫人的娘家人里面，似乎有一个远房表兄，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叫做‘飞天蝙蝠’什么的。”

    “那我们遇到对手了！”另外几个人轻声笑道。

    又等了半个时辰。

    小龙年轻，性子急，大概是守不住了：“干脆我们去一两个人。进院子看看。”

    大汉不同意：“万一那些人还没来，我们就这样进去，把人家两个女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小龙说：“不会的。这个时候，她俩已经睡熟了，张大哥跟我一起去，我们两个轻功好，不会被发觉的。”

    大汉想了想说：“也好。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你们两个先进去，看看什么情况。记住，千万别弄出什么声响来。要是惊扰了谢小姐，袁大哥也饶不了我们。”

    小龙和大张答应了一声。纵身轻轻一跃，进入了院子。

    谢锦书与秋云正在熟睡，因为有了李慎坐镇，她们心里踏实了许多。

    李慎也睡着了，因为，他认为袁夫人即使说过要教训谢锦书，也不会用什么厉害的手段，一个妇道人家，顶多就是找上门来骂几句出出气罢了，所以对谢锦书的话也没当回事。不过，当小龙和大张跳进院子里的一刹那，习武之人特有的警觉还是让已经进入梦乡的李慎惊醒过来。

    他半坐起身体，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发觉院子里有人，立刻轻轻起身，将一柄长剑握在手里，走到房门口，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然后迅速闪身到门外，背倚着墙壁，朝四下里打量。

    他很快就发现，应该至少有两个人在前院，于是飞身来到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貌似鬼鬼祟祟的小龙和大张。

    李慎心想不好，这个袁夫人果然不是个善茬儿，真的找了人来对付谢锦书，要不然，半夜三更的，谁会来这里？来不及细想，打算从后面超过去，将这两个歹徒一举擒获。

    可没想到小龙和大张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李慎轻功很好，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可他俩还是警觉地感到，背后有人。

    他俩迅速对视了一眼，用目光交流了这样一个信息：袁夫人派来的歹徒果然到啦。

    说不清是谁先动手的。总之，三个人不问青红皂白，打斗在了一处。

    兵刃相撞击的声音很快吵醒了谢锦书和秋云。

    这几天，秋云因为害怕，不敢在自己房间睡觉，都是和谢锦书在一起，听到外面打了起来，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下要没命了。吓得抱住谢锦书直发抖。

    谢锦书胆子毕竟大一点点，立刻想起了李慎，一面安慰秋云：“别怕，李慎不是在吗？”一面急慌慌穿上外衣，往门外跑。

    秋云拉住她：“小姐，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的！”

    谢锦书说：“万一歹徒很多，李慎一个人对付他们会吃亏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章 毒蛇

    第九章 毒蛇

    突然，正要往外走的李慎回身一把抱住了谢锦书。谢锦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李慎太坏了，把自己给休了还跑来占自己便宜，才要开口大喊“救命”，却被李慎一把捂住了嘴巴。

    一旁的秋云也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李慎，看到他捂住了谢锦书的嘴，也不敢吱声。

    李慎抱着谢锦书，用目光示意秋云，和他们一起退到屋子里，并且插上了门闩。

    谢锦书拼命挣脱李慎的手，怒视着他，正想问他“你想干什么？”却看见一把雪亮的钢刀从门缝里插了进来，挑开了门闩。谢锦书惊得忘了尖叫，秋云更是浑身颤抖。

    李慎赶忙将谢锦书和秋云塞进帐子里，自己则躲在门后，轻轻抽出一柄短剑，紧盯着门口的动静。

    进来了几个面色不善的人，一个个手执钢刀，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手里还捧着一个很大的黑漆盒子。

    几个人朝黑乎乎的屋子里看了看，其中一个压低了嗓音说：“奇怪。怎么没人？”

    “可能出去了吧。”

    “不会的。要是出去的话，院子大门怎么没上锁？”

    “要不，就是在别的屋子里？她这个院子，可大着呢。”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快把东西放下就走。我们又不是来杀人的，管他人在不在呢！”

    抱着黑漆盒子的人蹲下身来，把盒子放在地上，解开了盒子上的绳子，然后，那几个人慢慢退出屋子。

    李慎、谢锦书和秋云都很纳闷，不知道这些人明火执仗地夜闯民宅，不抢钱财不伤人命，就把一个盒子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等那几个人都走了之后，慢慢的，盒盖仿佛快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下一下往上运动。谢锦书和秋云还在好奇地看着盒子，李慎却低喝一声：“别靠近那个盒子！”话音未落，一脚踩到盒盖上。

    谢锦书何秋云从帐子后面走出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李慎说：“偷偷摸摸拿进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刚才我看盒盖快要被顶开，这里面一定是活物。”

    “活物！”谢锦书和秋云更加纳闷，同时心跳不已。

    谢锦书说：“会是什么？”

    李慎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踩着盖子，你们赶快把盒子重新捆好。”

    谢锦书和秋云把刚才的绳子又捆在了盒子上。

    李慎抱着盒子，带着她们来到附近的一座山上。

    谢锦书一面走一面问：“李慎，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慎皱着眉头：“我是让你看看这盒子里的东西。”

    来到没人的地方，李慎将盒子放在地上。又吩咐谢锦书和秋云退后到一丈开外，然后自己走到她俩前面，将她们护在身后，掷出一枚小小的飞刀，割断了绳子。

    盒盖又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从里面爬出了一条五花斑斓的细蛇。谢锦书和秋云惊叫起来，可还没等她们的惊叫声落地，里面又接二连三地爬出了很多条蛇，一个个昂着三角形的小脑袋，吐着信子，小眼睛盯着三个人所在的方向。当然，这只是谢锦书惊骇之下的错觉罢了，因为她本来应该知道，蛇的视力很差。

    谢锦书颤抖着声音问李慎：“怎么会有蛇？刚才那些人是谁？”

    李慎摆摆手，示意谢锦书不要说话，然后拉着她和秋云，从另一面山坡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谢锦书惊魂未定，和秋云把整个院落和每个房间都好好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任何异样。

    谢锦书拍着胸口说：“今天多亏你了，否则，我和秋云没被蛇咬死，也会被吓死的。对了，你怎么会知道那盒子里有蛇？”

    李慎说：“我事先也不知道啊。不过，当时你也看见了，那盒盖儿被里面的东西顶得都快打开了。”

    谢锦书思忖道：“谁这么可恶，竟然拿了那么多蛇来害我？”稍加思索，突然叫了起来，“一定是袁夫人和袁梦雨的好主意！”

    “袁夫人？袁梦雨？”李慎惊奇地看着谢锦书，随即好笑地摇摇头：“你和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的。”

    谢锦书咬牙道：“怎么不会？那天我打了你的雨儿两个耳光，她一定一直怀恨在心，而且，她还想请他的大哥来教训我一番替她出气，可她大哥没答应。所以，前面那些人、那些蛇，一准是她和袁夫人弄来的，为的就是报那一箭之仇。”

    李慎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吧？雨儿和袁夫人都是女流之辈，怎么可能认识那些人呢？再说，那天虽然你打了她，她当时很生气，可回去以后我也跟她说了，是她先出言不逊激怒了你，否则，你不会那样不讲道理的。”

    谢锦书冷笑：“是啊，你的雨儿是好人一个，连做了坏事都有人替她遮掩。现在，我不得不怀疑，那些人和那些蛇根本就是你弄来的。所以你今天故意提前来了一会儿，在这里充好人！”

    李慎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谢锦书说：“好啊，你可真是，过河拆桥！我好心帮你，还被你说成是小人一个，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刚才就不管你了，你爱被蛇咬就被蛇咬去，关我什么事！”

    秋云急忙上前说：“二少爷，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家小姐她刚才是被那些东西吓坏了，所以才会这样激动。二少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一面又给谢锦书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快说两句挽回的话。

    谢锦书也冷静下来了，稍稍一想，觉得虽然袁夫人母女两个有可能这么阴险毒辣，但李慎虽然耳朵根子软，但不会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就算他要替袁梦雨出气，也不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只好嘟囔道：“对不起啊李慎，刚才我是太激动了。不过，我也是着急害怕。今天，这伙人敢明目张胆登堂入室来放一盒子毒蛇。那么明天，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人放火。”

    李慎斜着眼睛睨着谢锦书：“听你说一句软话可真是不容易啊。不过，你说的这个我也很担心，要不这样好了，这几天我刚好没事，就在这里住着，看看情况，等你这里太平了再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这里房子多得很，不会多嫌我一个人吧？”

    还没等谢锦书想好答应还是不答应，秋云急忙说：“二少爷多心了。我们怎么会嫌你呢？你是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的。”

    李慎故意说：“光你答应了没用，得二少夫人点头才行。”

    三个人同时吃了一惊，因为李慎很自然地说出了“二少夫人”这个很敏感的字眼。

    谢锦书故意忽略了“二少夫人”这几个字，打破尴尬：“哦，二公子不嫌弃这里简陋的话，那就请住几天给我们壮壮胆吧。秋云，把后面那间上房打扫干净，再把今年新棉花做的被褥拿过去。”

    秋云答应了一声去收拾了。

    谢锦书又问李慎：“你这几天住在这里，你的雨儿怎么办？”

    李慎说：“明天是她大娘的十周年忌日，袁夫人张罗着要大办一番，请了很多客人。这几天，雨儿回娘家去了。”

    原来明天，就是袁鹤亲娘的忌日啊。谢锦书心想，怪不得这几天都没见着他。

    又后怕道：“今天幸亏你来了，否则，我和秋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李慎故意说：“哎呀，替你赶走了几条蛇就受欢迎了。可我记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你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呢！”

    谢锦书立刻瞪眼：“你别忘了，我是被你一纸休书赶出来的。你冤枉了我，我对你自然不会太欢迎。”

    “我冤枉了你？”李慎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谢锦书的眼睛，“那么，你为什么会没有守宫砂？”

    谢锦书淡淡地说：“这个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祝先生是清白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问心无愧。虽然因为守宫砂的缘故，我无法向你证明我的清白，但是我相信，老天自有公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一章 误会

    第十一章 误会

    秋云无奈，又不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只好穿了外衣和谢锦书一起出门。

    这时候，院子外面的人等了半天也没见大张和小龙出来，又听见里面响起了打斗的声音，大汉叫了一声“不好”，赶忙率领其余人马跳进院子。

    众人一看，歹徒只有一个，可来势凶猛，生怕自己的弟兄吃亏，立刻呼啦啦围了上去，在李慎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不由分说，齐心协力向李慎进攻。

    李慎一回头，看见谢锦书和秋云出来，急得大喊：“你们出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快进去！”

    就在李慎分神的一瞬间，小龙瞅准空子，一剑刺向李慎的左臂。谢锦书在月光下看得真真切切，惊呼一声：“李慎小心！”

    李慎一闪身躲开了。

    大张一听谢锦书喊“李慎”，又看她好像很关心这个“歹徒”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有些打鼓，一面躲闪着李慎凌厉的攻势一面大声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慎差点儿吃了一剑。非常恼怒，一面加大了攻势，一面大声回应：“小毛贼，你还不配知道本大人是谁呢！”

    “大人？！”小龙也听到谢锦书喊这个“歹徒”为“李慎”了，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李二公子？”

    李慎冷笑道：“知道我是谁，还敢夜闯民宅图谋不轨，还不快把兵器放下求饶？说不定本大人还会饶你们一命。”

    因为大张和小龙那次给谢锦书运送过家具，谢锦书认得他们，在月光下，好不容易看清是他俩，立刻大叫：“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慎不知道谢锦书为什么让自己住手，可大张和小龙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立刻吩咐自己的人停止进攻，跳出圈外，看着气咻咻的李慎。

    谢锦书走到他们中间说：“你们闹了个误会。”

    李慎依然虎视眈眈盯着大张和小龙等人：“什么误会，难道他们不是袁夫人派来教训你的人吗？”

    大张和小龙立刻叫屈：“我们还以为你是那个婆娘派来的歹人呢！”

    李慎看向谢锦书：“他们是谁？”

    谢锦书说：“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担心我被袁夫人暗算，所以暗中保护我。”心里想着，这个袁鹤真是该死，既然嘱托了人来给自己帮忙，怎么不提前打一声招呼。

    李慎依然警惕地盯着大张和小龙：“朋友？”

    谢锦书说：“是啊。”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李慎简直不敢相信，谢锦书才离开定国公府一个多月，就已经有江湖上的人做朋友了。看来，自己还真小瞧了这个女子。

    “我和秋云两个单身女子住在这里，不交几个朋友怎么能行？”谢锦书心里说，其实。他们和我也不是朋友，只不过是袁鹤的朋友，我暂时借来一用罢了。

    看空气有些紧张，谢锦书笑道：“既然是一场误会，还是因为我引起的，那么就请诸位里面坐，喝杯茶，就当我给诸位道歉了。”

    几个人经过一番狠斗，也有些疲惫，尤其是大张和小龙，这一天多时间都盯着这个院子，也没好好睡觉，此刻真想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喝茶，一听谢锦书邀请，就先进去了。

    李慎想了想，也进去了。

    秋云一看并没有歹徒进来行凶，心情很好，忙着去烧水烹茶。

    谢锦书问大汉：“是袁鹤叫你们来的吗？”

    大汉点点头：“袁大哥说，袁夫人会在他娘的忌日这一天到你这里来捣乱，你和秋云又是两个弱女子，怕你们应付不了。所以早早就叮嘱我们，在这一天紧紧盯住你这里，一有异常情况，要保护好你们。可谁知道，等了一天多时间，歹徒没有看见，反倒和李二公子闹了误会。对了，李二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李慎很不高兴：“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大张大老粗一个，心眼儿直，脱口而出：“你还来干什么呀？你不是已经把谢小姐给休了吗？”

    小龙不安地踢了一下大张的脚。

    大张反应过来，立刻闭上了嘴巴。

    李慎和谢锦书都有些尴尬。半晌，李慎说：“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情，你们无需多嘴。”

    领头的大汉虽然外表五大三粗，可心思很细，一看这光景，就知道自己这几个弟兄待在这里不合适，于是起身告辞：“既然谢小姐这里安然无恙，而且天也快亮了，恐怕也不会再有人来捣乱，我们就先走了。”

    谢锦书觉得过意不去：“那怎么行？你们为了我忙碌了一天，连口茶都没喝就走，这样我怎么过意得去？”

    大汉看了一眼李慎：“我们也是受了袁大哥的嘱托才来的，既然李二公子在这里，那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谢锦书看见李慎虎着一张脸，仿佛谁把他的馒头给掰破了一样，不由得笑起来：“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否则。回头被袁鹤知道了，会说我没招待好你们的。”

    李慎的脸色越发难看，正要说什么，秋云已经沏好了茶端了进来。谢锦书赶忙说：“茶都沏好了，诸位先别忙着走，喝一杯，暖暖身子也好。”

    大汉只得又坐下来。

    李慎一面毫无滋味地啜着秋云精心烹制的***茶，一面观察着大张小龙等人，心里很是不明白，这谢锦书，怎么又和袁梦雨的大哥袁鹤认识了？而且看样子，还挺熟络。

    过了一会儿，大汉再一次告辞：“谢小姐，你这里看来已经没事了，我们答应袁大哥的事情也算是已经办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谢锦书只得将他们送到门外。

    回到房里，只见李慎气呼呼地质问道：“你的本事真不小啊，这些人都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有啊，你怎么会认识袁鹤？”

    谢锦书说：“我早就说过了，我已经被你休了，现在与你毫无关系，你没有什么理由来指责我。至于我为什么会和袁鹤认识。那就更与你不相干了。你认识做妹妹的，我认识做哥哥的，也没什么奇怪的呀！”

    “你……”李慎噎住，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锦书又说：“不过，你这次帮了我的忙，我应该谢谢你。”

    李慎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我不是想要你的感谢。”

    “那你要什么呀？”经过这一通闹腾，谢锦书觉得疲乏不堪，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李慎说：“我要你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的守宫砂为什么不翼而飞？”

    谢锦书说：“现在这个与你无关了。”

    “可我想知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谢锦书觉得古人很好笑，把一颗守宫砂看得这么重要，“我只能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有守宫砂。”

    “可是秋云说，你有的。在你小时候，谢夫人给你们姐妹们一起点上的。要是别人说，我不一定会相信，可秋云与你情同姐妹，她不会说谎诬陷你的。”

    谢锦书想了想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不会相信的。”

    “可我是你的夫君，我有权知道这一切！”

    “你现在已经不是了。你的夫人现在是袁梦雨，你只需要知道她的一切就行了，至于我，已经与你形同路人，我的事情，无需你来劳神。”

    李慎咬牙道：“袁梦雨的事情你先不要说，我现在要知道你的。”

    李慎直直盯着谢锦书的眼睛，盯得她有些慌乱，低下头去。李慎近前一步，说：“今天，无论如何，我都得要到这个答案。”

    “可你昨天来的时候，不是说来随便看看吗？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谢锦书故意打岔。

    “我是来看看的，可并不是来随便看看。”李慎依旧盯着谢锦书，“要不是这两天你这里这么热闹，我早就要问你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吗？在那一天，你就已经下了结论，现在还来问我干什么？”

    谢锦书不想多做解释，因为在拿到休书的那一刻起，她就对李慎死心了。当时她暗暗告诉自己，今后，无论李慎是否弄清楚了真相，自己都决不会原谅他，更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就算李慎对她有救命之恩，可她宁愿用其他方式来报答，而不是动不动就以身相许。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二章 黯然离去

    第十二章 黯然离去

    李慎说：“如果。那并不是真相，那么，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为什么会没有守宫砂？”李慎在“如果”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谢锦书疲惫地一笑，“为什么要说如果呢”

    “这个你先不要管，你只管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守宫砂？”

    “这个你也管不着！”谢锦书冷淡地说，“总之，没有就是没有，原因就是，根本没有人给我点过什么守宫砂。”

    “可是秋云说……”

    “我说过了，”谢锦书大声打断李慎的话，“你不会相信我的！你只会相信你的眼睛看到的所谓的事实，而不会用大脑分析分析。”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人。”李慎有些伤感。

    谢锦书冷冷地说：“那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我被你冤枉了很多次了。从惠妃指控我和我姐姐谋害龙胎到袁梦雨说我故意不给她请大夫，再到这一次出现我与祝先生不清不白的谣言，哦对了，还有那可笑的被捉奸在床的事实，每一次，你都选择了相信别人，而不是相信我。”说着说着。谢锦书激动起来，“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携手走完一生的人，可你居然连一点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刚开始，因为我是个傻子，你不喜欢我，情有可原，可是后来，你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甚至刻意伤害，我对你，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李慎气馁道：“锦书，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伤你的心。其实我后来到了……”

    “不用说对不起。”谢锦书打断他的话，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搭界，互不干扰，何来对不起一说？”

    李慎说：“锦书，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并没有忘记你。”

    “是啊。”谢锦书嘲讽地一笑，“因为你坚信，我给你带来了耻辱。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大的耻辱！”

    “不是这个原因！”李慎有些激动，“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早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不是每天都去你住过的地方想念你！”

    “想念我？”谢锦书觉得很是诧异，“开什么玩笑！你为什么会想念我？”

    “我不知道。”李慎有些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要去你住过的地方，看看你用过的妆台，看看你亲手浇过的花草，看看你站过的窗口……”

    “这我就不明白了。”谢锦书认为李慎一定是夜里受凉感冒发烧了，现在正在说胡话，“既然你都把休书给了我，怎么还会对我念念不忘？”

    李慎已经平静下来：“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忘不了你。”

    谢锦书说：“算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你我已经形同陌路。谢谢你这两天来帮助我，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李慎不相信谢锦书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他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呢。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谢锦书艰难地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就因为你这里的危险已经解除了吗？”李慎的嘴角浮上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你可真是过河拆桥啊！”

    “就算我过河拆桥好了。我都和教书先生不清白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罪名！”

    谢锦书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慎说，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守宫砂。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未来人，他会相信吗？无法解释。无法解释。

    李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吧，我知道，我在这里不受欢迎。我自己走掉就是，不用你赶我。”

    谢锦书觉得这对李慎有些不公平，可也不想开口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慎黯然离去。

    ……

    李慎在庞之言那里喝了个酩酊大醉，被庞之言和庞家的家丁抬回了定国公府。高姨娘没敢惊动夫人，吩咐下人将他抬进了袁梦雨的房间。

    夫人等了很长时间，也没看见李慎回来，就把管家李忠叫过来，一问才知道，儿子去找谢锦书了。夫人稍觉安心，耐心等待，只等他一会来，就将自己听到的高姨娘和袁梦雨的对话公之于众。

    袁梦雨也很晚才从袁府回来，一看李慎这般模样，不由皱眉道：“怎么会喝成这样？”

    高姨娘说：“不知道啊，是庞公子跟人抬回来的。”

    “庞之言？他说什么没有？”

    高姨娘摇头：“庞公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二少爷喝醉了，让我们小心把他抬进来。”

    袁梦雨非常生气：“真是的，弄得一身酒气！明天就是我们的大日子啊。”

    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叫下人们做些醒酒汤来。

    ……

    第二天吃过早饭，高姨娘又来了。一进门就问：“二少爷好些没有？”

    袁梦雨说：“还睡着呢，酒还没醒。”

    “你没给他喝醒酒汤吗？”

    “灌不进去。”袁梦雨懊恼地说。

    “可是明天就要举行家宴了，二少爷要还醒不过来，给老爷夫人怎么交代？现在我暂时瞒着他们呢。”

    袁梦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他号称千杯不醉的，为什么这一次竟然醉倒了？都是庞之言那些狐朋狗友撺掇的，整天就知道吃酒吃酒！”

    高姨娘安慰她道：“也许明天就好了。今天，可别让他受凉，要不然，明天会头晕得厉害，万一在家宴上被老爷夫人发觉，可就不好了。老爷一向不允许他们兄弟喝醉，前几年，大公子还在家的时候，有一次朋友过生日去送贺礼，一高兴多喝了几杯，回来后被老爷发现，竟然在大日头底下跪了三个时辰。也就是大公子身子壮实，换个人，早就虚脱了。”

    袁梦雨点点头，又说：“这两天我不在家，二少爷除了去衙门，还去了哪里？前天晚上。他匆匆忙忙，说是要去衙门，一夜未归，我担心……”

    说到这里，袁梦雨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下人们：“你们先下去吧，等我吩咐你们再来。”

    下人们都走了，只有玉荷没动窝儿。

    袁梦雨皱眉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玉荷犹豫了一下，也走了。

    “你担心他去找谢锦书了？”高姨娘替她说了出来，“袁夫人不是已经……”

    “可是昨天早上，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小水牛巷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许。被蛇咬死了，还没人知道呢。”高姨娘思忖道，“她那个院子里就住着她跟秋云两个人，一时间没人知道也是正常的。”

    袁梦雨摇摇头：“可这都过去一整天了，总该有人发现了吧，可是很奇怪，竟然什么消息都能没有。按说，死了人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也许，她们只是被咬伤了，还没死呢。总之，你不要太担心。”

    ……

    就在袁梦雨和高姨娘说话的时候，屋子里的李慎已经醒了过来。其实，他早就醒了酒，只是觉得疲乏，不想起来，就一直睡着，所以袁梦雨从屋里走出来迎接高姨娘的时候，看他昏昏沉沉睡着，还以为他仍然残醉未醒。

    听到袁梦雨和高姨娘的对话，李慎顿时满腔怒火，心想，那些毒蛇，还真是袁夫人让人去弄到谢锦书那里的啊！看来，这两个女人事先知道这个毒计。那么，她们两个，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慎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稳，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还是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的缘故。但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那就是，袁梦雨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他，而且都是关于谢锦书的。

    又听见袁梦雨继续说：“我不相信那个谢锦书每次都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高姨娘说：“是啊，我们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不过，说真的，我们有必要这样对付她吗？说她和祝先生不清白，这个罪名已经足够大了。我想，她这次被休。以后也不可能有机会再踏进定国公府的大门，我们也不用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呀！”

    袁梦雨说：“可是，我娘说了，斩草就得除根。趁着她现在声名狼藉，就要弄个干净，否则，万一她以后有了机会，被赶尽杀绝的人，就是我们了。”

    高姨娘叹息道：“可惜了祝先生，做了个不明不白的替罪羊。其实，他教书教得还是不错的。恒儿也说，他教书教得有趣，又能学到东西，才开始有了念书的兴趣呢。”

    袁梦雨一瞪眼：“我可告诉你啊。这件事情，现在已经做了，而且，你我都有份，谁也跑不了，你可不能再有妇人之仁。你想想看，如果谢锦书回来，你还能当这个家吗？”

    高姨娘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同情谢锦书的。这件事情，我对谁也不说，让它烂在肚子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三章 李慎的心事

    第十三章 李慎的心事

    李慎压下满腔愤怒。慢慢走到窗口，从窗户的缝隙里观察着相谈甚欢的两个女人，暗暗攥紧了拳头。

    ……

    庞之言将李慎安全送到定国公府，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家。走到半路，思忖了一下，又叫车夫掉头往小水牛巷行驶。

    来到谢锦书家门口，庞之言吩咐车夫先回去，自己则慢慢走上台阶，想了想，叩响了门环。

    谢锦书打开了门，十分惊奇：“原来是庞公子啊，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

    庞之言微微一笑：“怎么，谢小姐不欢迎我？”

    “没有没有。”谢锦书急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没有想到庞公子会光临寒舍。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

    庞之言一面随着谢锦书往里面走，一面说：“谢小姐恐怕把我这个被你吐了一身酸水的人都给忘了。”

    谢锦书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那次的事情，实在是抱歉啊，我也不迫不得已，现在向你赔个不是。”

    庞之言说：“算了，都过去一年了。我说。你和李慎兄这一年过的，可真是太热闹了。”

    谢锦书沉下脸：“庞公子，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李慎，我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庞之言呵呵大笑：“那我要是说，今天我是专程来和你说李慎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拿大扫把将我轰出大门呀！”

    谢锦书勉强笑道：“那倒不至于。可是庞公子，我和定国公府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平静，不想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打扰。今天你来做客，我很高兴，但是，如果你想说李慎的事情，那么我们还是改天换个场合吧。”

    庞之言收敛了笑容，直摇头：“谢小姐还不知道吧，今天李慎在我家里喝了个一塌糊涂，我把他抬到定国公府的时候，他还是人事不知呢。”

    谢锦书垂下眼帘：“这和我毫无关系。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横竖有袁梦雨关心呢，我已经不是他的夫人了，半点也管不着。哦，庞公子请坐。”

    秋云已经沏了茶过来，放在桌子上。

    庞之言坐在椅子上，说：“谢小姐可能不太了解李慎兄，他在我们这几个朋友里面是酒量最好的，号称千杯不醉，我们交往十几年了，从没见他喝醉过。更不要说喝得人事不知了。而且，定国公也是严禁他家的几位公子喝个烂醉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谢锦书平静地说，“哪怕是万杯不醉的人，也总有喝醉的时候。”

    “可是，谢小姐就真的不想知道，李慎是为了什么缘故才把自己弄成那样的吗？”

    “我说过了，这不关我的事情。”谢锦书转移了话题，“对了庞公子，令尊大人和令堂大人身体都还好吧。”

    “你不要打岔！”一向笑眯眯的庞之言突然有些气愤，“李慎正是因为你才喝醉的。我知道，他把你给休了，你不愿意关心他，也没有错。可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替李慎告诉你。”

    “替李慎告诉我？”谢锦书哑然失笑，“他有话要跟我说，干嘛自己不说，非要找个人来传话？难道我是老虎，会吃了他？”

    庞之言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有些沉重：“人家是想和你说呀，可你不欢迎他。再加上他性格又内向，被你几句话堵在那里，一肚子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今天他在你家喝酒的时候，是托了你来传话吗？”

    “不是。”庞之言摇头，“他喝多了，把我家一个长得和你有点儿像的丫鬟当成了你，对着人家说了很多话。”

    “有这样的事？”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他都说了些什么？”

    庞之言又一次发挥了他的表演天赋，连比划带说：“是这样啊，他拉着那个丫鬟的袖子不让人家走，嘴里喊着‘锦书，锦书，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还说要你别离开他。”

    谢锦书嗤笑道：“不是我离开他，是他休了我！他是不是把脑子喝糊涂了，颠倒了黑白！”

    庞之言说：“他还说，其实他已经不相信关于你和那个祝什么明的谣言了，因为他在事后仔细想了想，认为你不可能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中秋节那晚的事情，仔细一想有很多疑点。而且，他专程去了一趟城南，悄悄打听了那位祝先生的品行和为人，认为你和祝先生之间绝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

    “哦？”谢锦书看上去不为所动，“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本来他早就想当面和你说清楚，可一来没有想好怎么和你说。二来也是才打听到你的住处。”

    “哼，要是有心的话，早就打听到了。一个三品侍郎，打听一个住址，会这么难吗？”

    “这你可就冤枉人家李慎兄了。”庞之言啜了一口茶，“他很内向，一般心里有事，轻易不给人说，而这一次，又是这样重大的事情，他怎么好弄得人人都知道他在打听你的下落。他是很好面子的，不想这件已经弄得满城风雨的事情再被人议论下去。城西不比城南，这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差不多彼此都熟识。而且，你住的地方又这么奇怪，任谁也想不到，你有胆量住在这个闹过鬼的宅子里。”

    “那是他没有用心找，要是用心的话，还能找不到？”谢锦书并不领情。

    “我和皇上知道他一直在暗中查访你的下落，皇上也派了人来悄悄打听，因为不好弄得大张旗鼓，可都没打听到。你想啊，京城这么大。人口又多，打听不到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他后来怎么又知道了我住在这里？”

    “还是李叔托人打听到的。他一告诉李慎，李慎就立刻到这里来找你，想仔细问你一些问题，和你一起把中秋之夜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可是被你三言两语就给呛回去了。”

    “然后他就跑到你家去喝了个大醉？”谢锦书觉得李慎也太脆弱了，这么一点点事情都无法忍受，那自己在他家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委屈，还不得上吊八百回了。

    庞之言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要是换了别人，李慎兄一定不会往心里去的。可是，他这一次面对的人是你，难免想不开。”

    “他想不开？”谢锦书叫了起来，“我还想不开呢！自从嫁给他，我受了多少委屈？被他羞辱冷落不说，还曾经被他推了一把碰破了头！还有这一次，又动手打我！我是不会原谅他的！绝对不会！”

    “谢小姐，先不要这么激动么。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已经不相信那个谣言了。他跟我说过，那天晚上的事情，疑点太多了。比如说，你和祝先生，两个人都衣着整整齐齐的，而且，祝先生的屋门大敞着。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房门应该是从里面反锁的才对。而且，你们两个神情自若，根本不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他还一再追问我的守宫砂哪里去了。”谢锦书觉得庞之言是在骗自己，或者说，是在安慰自己。

    庞之言说：“那就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了，我作为朋友的责任已经尽到，告辞了。”

    说完不顾谢锦书的挽留，大踏步离开了。

    谢锦书呆呆坐在椅子里，问秋云：“秋云，你说，这个庞公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不会是为了李慎在骗我吧。他和李慎的友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秋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庞公子在京城口碑很好，为人很正直，不会骗人的。”

    “哼！”谢锦书不屑地说，“正直？正直还纳妾？”

    秋云笑了：“那是两回事。庞公子非常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可并不代表他就十恶不赦了呀！”

    谢锦书说：“也倒是啊。”心想，这个事情放在一个古代年轻官员身上，真的不奇怪。

    秋云又说：“二少爷喝醉了，会不会有事啊。”

    谢锦书想了想说：“哼，就算他真的喝醉了，那也不关我的事。”

    “可是小姐，”秋云迟疑道。“二少爷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我们这样不尽人情，连道声谢都做不到，总不太好。”

    “那有什么办法？”谢锦书翻翻白眼，“我总不能为了感谢他救了我一命，到定国公府去感谢他一番吧，恐怕那些人不会让我进门的。”

    “小姐可以托庞公子带个话呀。”秋云出主意。

    “我不想再和定国公府有什么瓜葛。”谢锦书冷冷地说，“我并不稀罕那个二少夫人的位置。”

    秋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将刚才庞之言用过的茶杯拿在手里，又擦了擦桌子，默默转身走了。

    ……

    袁梦雨和高姨娘依然谈兴正浓，说完了谢锦书，又说起了另外的一些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慎已经站在她俩的身旁。

    高姨娘说得高兴，头上的簪子松了。她把簪子拿了下来，将头发抿了抿，准备将簪子重新插回去，突然失声惊叫：“二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同时，手里的簪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像是大白天撞着了鬼。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四章 真相

    第十四章 真相

    袁梦雨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突发事件，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是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因为愤怒而脸庞扭曲变形的李慎。只是出于本能地想着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他不是喝醉了吗？不是醉得人事不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李慎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但实际上也好不了多少。他走近一步，问她俩：“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高姨娘毕竟比袁梦雨年长几岁，厚着脸皮强辩的经验丰富一些，很快回过神来，强笑道：“是二少爷呀，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吩咐一声？”

    李慎冷哼一声：“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永远都清醒不了了呢？”

    “这个……”高姨娘仍在强作镇定，“这话从何说起啊。？”

    李慎用锐利的目光扫了高姨娘一眼：“你先滚出去！我有话要和她说。”一指袁梦雨，“回头，我再找你！”利剑似的目光，似乎要将高姨娘的心脏挖出来。

    高姨娘一时间没有明白李慎的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出去！”李慎双眼喷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现在！立刻！”

    高姨娘见势不妙，担忧地看了一眼袁梦雨，慌里慌张地跑掉了，一只蓝色的绣鞋跑丢了都没有捡。不知道是根本没发现呢，还是发现了却不敢为了一只鞋而停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袁梦雨已经大致明白李慎为什么发火，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坐在原处动弹不得，尽管她知道情况不妙，也想和高姨娘一样先溜之大吉，躲过眼前这一场不可避免的狂风暴雨。

    李慎仔细瞧着她的脸，半晌，忽然笑了：“袁梦雨，刚才我突然发现，你最近长了不少本事，而我，竟然有眼无珠小瞧了你！”

    袁梦雨尚在挣扎：“我不明白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呀？”李慎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袁梦雨，“刚才，你以为我喝醉了，会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可是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的，这么一点点酒，怎么可能让我醉过去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其实我早就醒来了，而且，将你和高姨娘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袁梦雨汗如雨下，心想完了完了，到底还是让他给知道了。又懊悔自己不该这么大意。和高姨娘说这样隐秘的事情，只想着将丫鬟小厮们都打发了出去，竟然忘记了屋里还躺着一个李慎。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如何向他解释？看他狂怒而又使劲儿隐忍的样子，他不是在故意诈自己。刚才自己和高姨娘的谈话，的确被他听到了。

    袁梦雨觉得末日就要来临。

    李慎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同时偏着头盯着已经僵掉的袁梦雨：“怎么样啊？是你自己坦白呢，还是我替你说出来？”

    袁梦雨本能地辩解：“夫君，一定是你喝多了，迷迷糊糊之中听错了。我和高姨娘刚才……刚才只是在说些家常闲话罢了。”

    “是啊。”李慎突然收住脚步，猛然转身对着袁梦雨，“不择手段地去谋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在你们看来，也就是家常闲话罢了！我真想剖开的你肚子看看，你的心肠，是用什么做成的。”

    李慎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开膛破肚的动作。

    袁梦雨更加惊惧，无话可说，大脑一片空白，张着两手，看着像一头怒狮一样的李慎。

    李慎坐在她对面的一把椅子上，身子略略前倾，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看着袁梦雨：“你说。你对锦书究竟做了些什么？前天的那些毒蛇，是不是你和你母亲设计弄进她的院子的？还有，关于锦书和祝先生的谣言，是不是你和高姨娘捏造出来陷害她的？”

    袁梦雨当然不会这样痛快承认，企图负隅顽抗，于是，一言不发，一面思忖着对策。

    静默了几秒钟之后，李慎忍不住再次爆发怒火，大吼一声：“说！”

    袁梦雨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因为自从她认识李慎以来，李慎还没有用这样严厉的口气跟她说过话，就是稍微大声一点也没有。

    袁梦雨感觉到了压力和恐惧，张口结舌了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这一次，不是她不想坦白从宽，而是已经吓得傻掉，说不出来话了。

    李慎再次冷笑道：“怎么？哑巴了？刚才和高姨娘不是谈笑风生说得很热闹嘛！是不是无法狡辩了？”

    袁梦雨不知道该怎样恢复说话的功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这在李慎看来，就是她死不认罪的表现了。李慎上前几步，指着她的额头：“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要是你现在就对我说实话，或许我会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饶你一命，可是，如果你妄想继续欺骗我，那么……”没再说下去，而是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袁梦雨知道李慎拳头的厉害。虽然她没有亲自尝试过，但是她曾经给练武的李慎端茶送水递热手巾，亲眼看见他用拳头轻轻击碎了一块青石板。她在想，自己应不应该先离开暴怒的李慎。

    可是李慎仿佛看出了她的企图，一伸手将她的肩膀锁住：“怎么？你想跑？你以为，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能跑得了吗？”

    “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袁梦雨未及说完，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大手给扼住了。

    袁梦雨顿时呼吸困难，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来：“夫君，你听我说。”

    李慎怒喝：“住口！谁是你的夫君？我真是油蒙了心，将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给娶进家门。”

    袁梦雨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李慎看着这张自己曾经无比迷恋和喜爱的脸庞，内心充满了厌恶，那只手渐渐加大力气，眼看着袁梦雨就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这时，定国公夫妇和很多下人冲了进来，一看这情景，定国公夫妇急得大叫：“慎儿，不可如此！快放开她！”

    李慎并没有松手，转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父母：“这个贱人，竟敢勾结高姨娘，几次三番陷害锦书，还一直瞒着我。把我当傻子一样欺哄，这次，要不是我无意中听到她们的话，还一直都以为锦书真的是一个小人。父亲。母亲，以前儿子没有听你们的话，误以为锦书不好，还休了她，真是太不应该了。而这一切，”看着袁梦雨，“都是这个贱人一手遮天造成的。今天，我要让她一并偿还！”

    定国公夫人急得说：“慎儿。我早就知道锦书被她们诬陷。可是，她是袁天建的女儿啊，你千万不能冲动！要是酿成大祸，就无法挽回了！”

    李慎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个贱人究竟做了些什么？她竟然与她娘让人去锦书那里放毒蛇，企图害死锦书。这样蛇蝎心肠的妒妇，死有余辜！”

    “那也不能由你来杀死她！”定国公大叫，“你这是私设刑堂，你知道吗？”

    “我知道。”李慎的表情十分狰狞可怖，“今天，我就是私设刑堂了，要这个贱人偿还她对锦书所做的一切！”

    定国公怒道：“你认为这值得吗？”

    李慎渐渐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那么，我们就便宜了这个贱人吗？对了，还有高姨娘。”

    高姨娘从人群后面钻出来，慌乱地摇着双手：“老爷，夫人，我冤枉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敢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李慎死死盯着她。

    夫人看着高姨娘：“高姨娘，前天，你和袁梦雨在花园里说了些什么来着？”

    “前天！”高姨娘茫然地回忆着。倒不是她想抵赖，而是吓坏了。

    夫人将前天在花园里听到的袁梦雨和高姨娘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高姨娘很不自然地低下头：“这一切都是袁姨娘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定国公夫人趁着李慎因为高姨娘分神的空子，吩咐人将已经面如死灰的袁梦雨抢救出来。袁梦雨终于呼吸到了空气，捂着胸口拼命咳嗽。等到喘息平稳，指着高姨娘说：“高姨娘，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撇得这样干净？对付谢锦书，明明是你自愿和我联手的，而且，你已经得到了好处，做到了当家人的位置，可是现在你看事情败露，就急着要把自己开脱出去，真是一点儿担待也没有。”

    高姨娘“扑通”一下跪在定国公面前：“老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主意。我只是听信了她的一派胡言才鬼迷心窍做了一点错事，请老爷原谅！”

    定国公面无表情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夫人喝道：“行了，你先起来，是非曲直，我们自会弄个明白。要是你做了亏心事，就是我们饶了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五章 桥上惊马

    第十五章 桥上惊马

    袁梦雨和高姨娘被带到了前厅。

    当着众人的面。李慎讲述了自己刚才酒醒后听到的她们两人的谈话以及那天晚上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将毒蛇放在谢锦书家里的事情，听得大家惊叹不已。他们没有想到，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然有着这样歹毒的心肠，设计玷污了二少夫人的清白，这还不算，还用毒蛇意图要人家的命。

    夫人咬牙道：“你们这两个贱妇，竟敢做出这等事来。”又对定国公说，“老爷，此事一定要秉呈公堂，让官府来审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等恶人，绝不容姑息！”

    ……

    在钟太后的执意要求下，皇帝亲自审理了这个有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并且很快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袁梦雨和高姨娘，一个想独霸夫君李慎，一个想掌控当家大权，而她们共同的绊脚石，就是谢锦书。于是她们采用了一系列的办法，赶走了谢锦书，而且后来又因为别的原因。袁梦雨想置谢锦书于死地，于是，这个案件又牵扯到了袁天建和他的夫人。

    经过再三权衡，皇帝做出了以下决定：既然谢锦书安然无恙，并没有闹出人命，那么，也就不存在“凶手”一说。虢夺袁夫人诰命夫人的封号，降为庶民，但是，如果袁天建仍然愿意将她当做自己的妻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允许再用“袁夫人”这个称呼。袁梦雨和高姨娘虽然行为可憎，但是也没酿成大祸，每人重责二十大板，再交由定国公府自行发落。至于袁天建，因为他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最多就是个知情不报——而且经查证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作出了这样鬼鬼祟祟的事情——因此可以原谅，罚去三年俸禄，以示其对家人管束不严的惩戒。

    定国公和李慎对这个结果勉强还能接受，毕竟，谢锦书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虚惊一场，一味要求皇帝将那三个女人处以刑罚，也不现实，于是只得照例谢恩，说一声“陛下圣明”。回家去了。

    被打了板子的袁梦雨被袁天建带回自己家里，因为她已经没脸见人，更没脸见李慎。回到娘家后，由于心情更加郁结，以前并没有痊愈的症候一并发作。袁天建请了许太医来看，许太医开了几服药，也没说什么，只说要静养。

    高姨娘无处可去，因为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只剩下一个舅舅和几个表兄弟姐妹，勉强在舅舅家住着，却也受不了冷嘲热讽。住了几个月，实在不能接受舅舅家一干人等的冷言冷语，每天生活在羞愤之中。

    然后，李慎来到小水牛巷十九号，请谢锦书回家。谢锦书不肯给李慎这个面子，虽然袁梦雨已经被赶走，高姨娘也离开了李家，可是，她还是不愿意面对李慎。毕竟，经过这一系列事件以后。原本就想离开定国公府独立生活的她，更加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再次交给一个男人。

    李慎碰了个软钉子。

    谢锦书这一次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下逐客令，安安静静等待李慎把话说完，这才很客气很诚恳地说：“两人缘分已尽，硬是放在一起也不合适，还是算了吧。”任凭李慎怎样自责怎样祈求都没用。

    最后，李慎只得失魂落魄地离开。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这天下午，趁着天气暖和，谢锦书和秋云上街采购年货。虽然谢锦书认为清者自清，对于那个自己和祝先生的谣言根本没往心里去，可现在谣言不攻自破，自己得以沉冤昭雪，也算是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再加上又拿到了三万两银子的分红，自然免不了要奢侈一下，领着秋云在集市上兴致勃勃地走来走去，东看西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抱了一大堆东西，穿过热闹的街市，准备回家。即将走到一座拱桥上的时候，突然看见了李慎和庞之言。谢锦书不想和他们打照面，趁着桥上桥下来来往往人多，和秋云躲在了人群后面，打算等那两个人走下桥后再上去。

    李慎和庞之言并未发现谢锦书和秋云，直直地走了过去，李慎一脸忧戚之色。庞之言则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但是李慎无动于衷，目光很是茫然，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突然，行驶到拱桥最高处的一匹马不知道为什么受了惊，扬起前蹄狂嘶一声后，直冲着桥下俯冲过来。它的身后还拖着一辆马车，不知道里面有人没有，反正一路颠簸着，随着受惊的马一起往桥下冲过来。

    行人纷纷躲闪。

    谢锦书也赶快拉着吓白了脸的秋云往旁边跑，可是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脚步不稳还是没看清路面不平，在跑下一个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扭，立刻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就在此时，那匹业已受惊的马直直地向这边冲过来。

    谢锦书想跑，可是刚一抬脚，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匆忙之间，只看见自己的一只脚已经嵌入了两块青石板的缝隙之间。她忙坐在地上，使劲儿往外拔那只脚，可是怎么也拔不出来。想脱掉鞋光着脚逃命，可是那鞋子竟然也脱不下来。再一使劲儿。竟然疼痛难耐，大概是脚崴了。

    谢锦书不由自主地又坐回地上，催促秋云赶快跑。秋云哪里肯走，急得直掉眼泪，向四面求救：“谁来救救我家小姐！救命啊！”一面徒劳地帮助谢锦书拔脚。

    可是人们只顾着躲马了，哪里顾得上她们两个弱女子，一眨眼工夫就跑得无影无踪。秋云抱住谢锦书，绝望地大喊：“来人呀，救救我家小姐！”

    那匹马拖着快要被它摇散架了的马车一路狂奔，眼看着就要踏到谢锦书和秋云。谢锦书狠命一咬牙，伸出双手将秋云推了出去。同时闭上双眼，抱住脑袋，心里祈祷着这匹疯狂的马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腾空而起，落在马背上，一勒缰绳，只见狂奔的惊马在离谢锦书不足两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谢锦书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那马背上的人正是她刚才看到的李慎。

    秋云吓得瘫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刚才因为马匹受惊而及时跳马逃生的车夫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连声给谢锦书和秋云道歉：“真是对不住啊，这匹马一向脾气温顺，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竟然受了惊，差点儿伤到两位姑娘。”

    谢锦书本想训斥车夫几句，可是一来自己和秋云并未受到伤害，二来这车夫看上去老实巴交，此刻满头大汗，一脸惭愧，也不由得消了怒气：“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李慎已经跳下马来，走到她跟前：“锦书，你没事吧？”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谢锦书不好太冷淡他，只是说：“没事，谢谢你。”

    李慎看马车并没有碰到她，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事就好，我送你们回去吧。”

    可是看见谢锦书半天都不站起来，又说了一句：“我送你们回去吧。”

    秋云说：“小姐的一只脚，拔不出来了。”

    “拔不出来了？”李慎蹲下身子，终于看见了是怎么回事。

    庞之言也很紧张：“谢小姐，你的脚怎么会掉进这里去？痛不痛？”

    谢锦书忍着痛说：“刚才只顾着躲避惊马了，没看路，谁知道这里有一个坑呢，不大不小，刚好把我的脚塞进去。”

    李慎问：“拔不出来吗？”

    谢锦书白了他一眼：“当然拔不出来了。要是能出来，我早就跑了。”

    李慎想了想说：“硬往外拔的话，会把脚弄伤的。”

    “那怎么办呀？”谢锦书急道。“我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吧！”

    李慎急忙安慰她：“别急，会有办法的。”

    庞之言说：“只能将石板撬开。不过，要是掌握不好方向和力度的话，谢小姐的脚会被挤断的。”

    不会这么惨吧！谢锦书在心里悲怆地叫了一声。

    李慎看了看周围的几块青石板，说：“我有办法了。”

    庞之言睁大了眼睛：“李慎兄，你不会是打算……”

    “那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此刻，刚才被吓跑的人们又围拢过来看热闹，看李慎怎样把谢锦书的脚从石板缝隙中弄出来。

    李慎将周围的几块青石板比划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屏神凝息，将与嵌住谢锦书那只脚的石板相邻的一块青石板周围的泥土用内力松开，将那块青石板拿走。

    谢锦书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指禅吗？

    接着，李慎站在谢锦书这边，将嵌住她的脚的那块青石板慢慢往外推。

    谢锦书惊奇地忘记了疼痛，眼看着这块可恶的青石板渐渐移到了旁边。

    夹住谢锦书那只脚的两块青石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谢锦书终于能把脚拿出来了。她高兴地一下子站起来，说：“哎呀，总算出来了！”刚想迈步子，却感到那只脚不听使唤，一下子又坐在了地上。

    庞之言说：“别是脚被挤坏了吧，赶紧找个郎中看一下。”

    谢锦书看了看自己的脚，鞋袜都破了，上面有些血迹，但不多，心想没事，最多就是压肿了，擦个药，休息两天就能好，于是忍痛站起来，拉着秋云准备要走。对李慎和庞之言说：“李公子，庞公子，谢谢你们。”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六章 骨头裂了

    第十六章 骨头裂了

    李慎拦住了她俩：“等等。还是去看看大夫的好，万一……”

    庞之言也说：“还是去看看吧，别落下病。”

    谢锦书推辞道：“没事，我能走。”

    刚走没两步，“哎哟”一声，只觉得刚才那钻心的痛再次袭来，不由得重新坐在地上，心想说不定这只脚脱臼或者肌肉撕裂了。

    李慎蹲下来问她：“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说没事吗？”

    谢锦书没好气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又叫秋云，“秋云，快扶我起来，去看看大夫。”没好意思说自己脚痛得厉害，因为不想让李慎听见。

    没等秋云过来扶她，李慎突然一伸手，将她横抱起来，大踏步走过拱桥。谢锦书知道，拱桥那一边，有一个郎中治跌打损伤很是拿手，李慎一定是往那里去。本来想让李慎将自己放下来，可又一想，那个郎中开的店铺离这里还有些路程，就算秋云扶着自己。也要走半天才能挪到那里，于是只好暂不吭声，心想等到了郎中那里再让他走。

    李慎跑得很快，抱着谢锦书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急得秋云一路气喘吁吁也没能赶上。庞之言倒是赶上了，也不说别的，只是问谢锦书痛得厉害不厉害。

    来到郎中这里，没想到人还挺多，扎针的，拔火罐的，正骨的，骨头折断打夹板的，打架斗殴弄得头破血流上药包扎的……整个济世堂里人满为患，一些伤重的患者还在不住地大声呻吟，谢锦书一进得门去，立刻觉得耳朵“嗡嗡”响。

    庞之言一看这情形，对李慎说：“这里病人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上大夫，不如回去找太医好了。”

    谢锦书虽然不想在这人声鼎沸的济世堂内做漫长的等候，可是更不想和李慎待在一起，尽管刚才人家好歹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于是说：“李公子，庞公子，谢谢你们把我送到这里，既然人多，那我和秋云就慢慢等吧。二位公子事情忙，就请先回去吧。”

    李慎皱着眉头说：“那怎么行？万一有什么事情，秋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靠得住？”想了想又说。“之言说得对，这里人太多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是赶快带你去找太医，万一耽误了诊治，以后走不了路怎么办？”

    谢锦书好笑道：“只是崴了一下，哪有那么严重？再说一会儿秋云就来了，你们都回去吧。等大夫给我看完了，秋云完全能够扶我回去。”

    李慎说：“刚才看你痛成那个样子，哪里还能走路？别逞强了，还是我带你去找太医。”

    说完不管谢锦书是否同意，又强行将她抱起来往门外走。

    秋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哎呀小姐，二少爷跑得太快了，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我紧赶慢赶才赶到这里。咦，你们已经看完了吗，这就要走吗？”

    李慎说：“这里病人太多，要等很长时间才能看上，我现在带她去看太医，你不用跟着了，回家去等着就行。等看完了。我再将她送回去。”

    秋云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实在挣脱不开李慎那两只铁箍似的胳膊，再加上脚痛得越来越厉害，痛得额头直冒冷汗，也想早一点得到诊治，害怕万一贻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而落下后遗症，就跟秋云说：“你跟着我，一会儿看完了我们一起回家。”

    李慎将谢锦书抱到了佟太医家里，因为他知道，这两天刚好轮到佟太医休息，昨天他和庞之言从衙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佟太医，三个人寒暄了几句。

    佟太医只摸了一下谢锦书的脚就说：“骨头裂了。”

    谢锦书欲哭无泪，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不过就是跑得急了一些，脚下滑了一下，竟然弄得骨头裂了。在二十一世纪，自己经常登山攀岩跳跃跑步，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到了明朝，就变得这样娇气了，看来还是缺乏锻炼。等这次好了，一定要恢复以前的优良传统，每天至少跑步三千米。

    李慎一听佟太医说骨头裂了，很是紧张：“佟大人，这要不要紧啊？”

    佟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头裂了虽然比不上断了厉害，可也得躺两个月呢。”

    “啊！”谢锦书冷汗直流。心想要是在床上躺两个月不能动弹，那不如杀了她好了。再说了，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两个月就不能到赵家店铺去了。说不定这分红又要减少许多。

    李慎看出来她的焦急，安慰道：“没关系，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谢锦书无奈，只得点头。又问佟太医：“佟大人，有没有办法让我快一点好起来呀？”

    佟太医笑道：“除了让裂开的骨缝自己慢慢长上，还真没有别的好法子。我先给你打上夹板，将裂了的骨头固定起来以免错位，然后，你这只脚就不能着地了，得先用拐杖走路。”

    谢锦书更加绝望：“什么？还要用拐杖才能走路？那我不是成了瘸子了吗！”

    “这只是暂时的，你按照我的嘱咐，好好休息两个月，一定能好起来的。”佟太医一面吩咐小厮准备干净的白布和夹板，一面面无表情地说。也许，这种情形，他见得多了。

    “那么，”谢锦书担心地问，“两个月之后，我还能不能像没有骨裂的时候一样奔跑跳跃啊？”

    “两个月之后还不行，不过一百天以后，就完全可以了。”佟太医一面说，一面吩咐一个小厮拿来夹板，给谢锦书固定上。又递给她一对木拐。

    谢锦书没想到自己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需要拄拐才能走路的人，一时间伤心得无以复加，差点儿掉下泪来。

    李慎说：“要是还不习惯用拐，那我先背你回去吧。”

    谢锦书忍住泪摇摇头：“不用了，慢慢就习惯了。”然后笨拙地拄着双拐，在地上走了走，觉得还行，就叫秋云一起回家。

    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佟大人，多少银子？”

    佟太医、李慎和庞之言同时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露出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李慎十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咳。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养病就是。对了佟大人，”又问佟太医，“要不要给她熬些骨头汤喝？”

    佟太医说：“在这二十天之内，饮食以清淡易消化为主，二十天之后，可以进补鸡鸭鱼肉和骨头汤。记住啊，受伤的这只脚可不能动，更不能挤压，尽量不要多走动，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条腿下面垫个枕头或者被子，把脚抬高，要不血都往下流，骨裂的地方会很疼的。”

    谢锦书只能面对现实，向佟太医道了谢，准备和秋云回去。李慎急忙说：“等一等，我去雇一辆马车过来，小水牛巷离这里很远，你走路不方便，什么时候才能到啊？再说路上还有冰雪，万一滑上一跤，那就不好办了。”

    谢锦书想推辞，可转念一想，李慎说的都是实情，如果腿脚快的话，从这里步行到小水牛巷也要半个多时辰，自己拄着双拐，路况又不太好，前几天下了雪，路上有积冰，不走上一个时辰，那是绝对到不了的。

    算了，一味地逞能也没什么好处，既然李慎愿意为自己雇马车，那就由他去好了。反正，三品侍郎的俸禄不会低的，雇一辆马车，也不会把他给雇穷了。

    庞之言一看谢锦书夹板也打上了，马车也坐上了，就告辞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陪你们了。谢小姐，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不要着急，好好养病。”

    谢锦书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庞公子，今天麻烦你了，等我好了，再去道谢。”

    庞公子走了，李慎吩咐车夫往小水牛巷行驶。到了院子门口，李慎看到谢锦书拄着拐杖走路笨拙的样子，说：“还是我抱你进去吧。”

    谢锦书刚要说“不用”，李慎已经将双拐拿走递给了秋云，一把将谢锦书抱起来，快步走进屋子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说：“佟太医说了，你这两个月得静养，不要多走路，秋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不如这几天我先住在这里，等你好一些了再说。”

    谢锦书急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这里就两个人，又没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秋云一个人足够了，你公事繁忙，不要在我这里耽搁，快回去吧。”

    李慎说：“你又在赶我走了。”

    谢锦书抱歉地一笑：“不是我赶你走，而是知道你的确很忙，再说我这里也确实没什么事了。”

    李慎看谢锦书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秋云说：“小姐，我看二少爷是真心实意要与你和好的，再说先前他也只是被袁梦雨那个恶毒女人给蒙蔽了才会那样做，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呢？”

    谢锦书慢慢靠到被子上，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眼：“秋云啊，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不想再和定国公府的人有任何瓜葛，尤其是李慎。”

    “可是，人家二少爷几次三番帮了我们，总不能老对人家这样冷冰冰的。”

    “那也比他以前对待我的态度好多了。”谢锦书说，“秋云，这几天我不能下地走路，更不能出门，这里里外外，只能靠你一个人了。对了，你明天抽空到赵府去一趟，告诉赵公子，我的脚受伤了，这两个月可能不能去店铺帮忙，请他谅解。”

    秋云说：“这些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小姐你赶快把伤养好。”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七章 探病

    第十七章 探病

    赵文涛听秋云说谢锦书把脚给扭伤了。立刻前来探望，还拿了很多壮骨的补品，谢锦书很是过意不去：“赵公子太客气了。大夫说我两个月走不能走路，所以这段时间，我不能去店里帮忙了，实在是抱歉。”

    赵文涛忙说：“这不要紧，你养病重要，店里的事情，先不要那么上心了。你这一扭伤了脚，行动也不方便，需要置办些什么年货，我替你去置办。还有啊，你想吃些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叫家里的厨子做好了给你送来。”

    “年货我们已经置办得差不多了，前几天，我和秋云趁着天气好，去了几趟集市，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至于吃的东西，大夫说这些天我还不能吃大鱼大肉，需要吃些清淡的东西。所以就不麻烦赵公子了。”

    赵文涛说：“不麻烦，不麻烦，能为谢小姐效劳，我赵文涛可是求知不得呀。”

    谢锦书不觉被赵文涛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顺着他的话头开玩笑：“哦，看来我谢锦书人缘不错，才崴了脚，就有京城首富家的公子来看望，还急着献殷勤呢。”

    谢锦书本来把赵文涛当做一个哥们儿，看他跟自己开玩笑，也就跟着开玩笑，可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赵文涛的脸立刻红了：“我不是和你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啊？”

    赵文涛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快过年了，你是在这里过年，还是回谢府去？”

    谢锦书脸色一黯：“本来我爹来了好几次，让我搬回家去住，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想改变，就和他说，不回去了。”

    “那你大年三十也不回家去吗？”赵文涛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单身女子，领着一个丫鬟，怎样过一个冷冷清清的除夕，“大年三十，就是一把笤帚也要归家的。”

    “我不想回去。”谢锦书有些烦恼地说。“因为我和谢夫人她们，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说。到时候坐在一起吃饭，他们尴尬，我也尴尬。他们本来就不待见我，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未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以前，我们嫌我是个傻子，吃年夜饭都不和我坐一桌。”其实谢锦书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是听秋云说的。

    “那不是还有你爹吗？”赵文涛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谢尚书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冷落。虽说是庶女，可也是亲骨肉呀。

    秋云接过话来：“赵公子，你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因为我家小姐从小呆傻愚笨，除了大小姐，连下人都拿她取笑，夫人更是把她当做可有可无的人，从不当做小姐看待。”

    “是啊。”谢锦书气哼哼地说，“反正我不愿意看见谢夫人和她的儿子儿媳们，他们一看见我回去，就一副盯着贼偷的模样，仿佛我要从他们家里拿走什么似的。算了，我不想让自己那样难受。不如就在这里过年，清净自在，用不着看人脸色。”

    赵文涛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那个……谢小姐，有句话，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谢锦书好笑地看着他：“赵公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咱们两个什么关系。”

    谢锦书的本意是说，自己和赵文涛是哥们儿关系，有话不用拐弯抹角，直说就行，可不料赵文涛一听这话竟然又红了脸：“是这样的，家父家母说，如果你不打算回谢府过年的话，那么，我们赵家能否邀请你去吃顿年夜饭？家父家母说，想感谢你这几个月来对赵家生意的帮助。”

    谢锦书说：“谢谢你们，可是我的脚不巧扭伤了，大夫说，不宜频繁走动，所以，令尊令堂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这年夜饭，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赵文涛说：“你不能走路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有马车，到时候我叫两个健壮的仆妇来帮忙。到了我们家里，你也不用走动，坐着吃饭就行了。等到吃完了饭，我再送你回来。保证不会让你的脚受到一点点碰撞。”

    谢锦书觉得，不管怎么样。跑到别人家里去过年，总是很别扭，尽管她认为，赵百万夫妇还算好客，没有一般有钱人的势利眼。就又推辞：“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和秋云自己吃年夜饭就可以了。我们也就两个人，不会很麻烦的。”

    赵文涛露出失望的表情，想了想，又发出了邀请：“可能谢小姐不知道我家的情况，其实我家就三口人，每到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家父家母常说，要是家里多个人就好了，过年的时候就可以热闹一些。所以，谢小姐大可不必认为在我家过年会很拘束，家父家母你也是认识的，不会让你有在别人家过年的感觉。”

    “嘻嘻。”谢锦书又想开赵文涛的玩笑，因为她觉得，这位富家公子很爱脸红，挺有趣，“令尊令堂的意思是，你得赶快给他们娶个儿媳妇进门了。然后生几个孙子孙女，然后，你家就不会冷清了。”

    赵文涛的脸简直变成了一块红布：“谢小姐……太会……开玩笑了。”

    谢锦书没想到这位公子哥儿脸皮这么薄，就不再开玩笑，正色道：“真的不用这样麻烦了，除夕之夜，还是自家人团聚比较好。”

    赵文涛有些尴尬：“既然谢小姐不肯给我这个面子，那我也就不强求了。我店里还有事情，就不多叨扰了，谢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叫秋云来说一声。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脱。”

    谢锦书感激道：“那我就先谢谢赵公子了。赵公子走好。”

    赵文涛刚刚走出房门，李慎就来了。

    这两天，李慎一直惦记着谢锦书，心想她伤了脚，又痛，又心情不好，所以赶紧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赶过来看她，却不料一进门就看见了赵文涛在这里。

    李慎心里有些不舒服，强笑着和赵文涛打招呼：“原来是赵公子啊，幸会幸会！但不知赵公子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

    赵文涛一看李慎笑得很牵强的样子，就赶紧说：“原来是李公子啊，失礼了。我听说谢小姐扭伤了脚，就来探望一下。”

    李慎说：“哦？赵公子倒是消息灵通啊。锦书才伤了脚，赵公子就来了。”

    赵文涛笑了笑：“谢小姐是我赵家的股东，如今她病了，作为东家，我来看望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完就走了。

    李慎走进屋里，问谢锦书：“赵公子来做什么？”

    谢锦书说：“只是来看望我罢了。想必夫人早就告诉你了，我前面在赵家参了股，有时候还到店铺里去帮忙。想着这两个月都不能去，就叫秋云去跟他说了一声，也是告个假的意思。谁知道这赵老爷和赵夫人一听我病了，就打发赵公子前来探望，倒弄得我不好意思。”

    李慎一听是来探望谢锦书是赵百万夫妇的意思，心里好受了一些：“你今天觉得怎么样？还疼不疼？”

    “好多了。”谢锦书说。“你今天不用去衙门吗？这么早就来了？”

    “我已经去过衙门了，快过年了，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谢锦书不想让李慎待在这里，因为这让她觉得很别扭。说来也奇怪，与袁鹤、赵文涛在一起，她都很自在，跟他们说话，就像与朋友同学说话一样，可以很随意。但是和李慎在一起，她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扭。只是人家好心来看望自己，上一次又是人家拯救自己于危难之际，也不能看人家才进来就下逐客令，只得说：“我很好。”

    李慎又说：“锦书，你想吃些什么？我去替你弄来。”

    “不用了，秋云都准备好了，反正这几天只能吃些清淡的。”

    李慎却像变戏法似的从地上拎起一个食盒，打开盖子，立刻香气四溢。谢锦书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李慎从里面陆续拿出了燕窝粥、百合莲子羹和几盘素菜。

    李慎将这些菜一一摆到桌上，说：“佟太医说了，这几天你的饮食要清淡，所以我特意叫厨房里做了一些爽口的菜肴，赶快趁热吃吧。对了，我记得，你最喜欢郑大娘做的翡翠糕，特意让她做了一盒，给你带来了。”

    李慎又从食盒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正是翡翠糕。谢锦书看着翡翠糕，又想起了以前李恒的恶作剧，不知道高姨娘被赶出定国公府之后，这个孩子怎么样了，是因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而有所醒悟，还是依旧玩劣成性。

    于是随口问道：“恒儿还好吧？”

    李慎苦笑了一声：“还算好吧。自从高姨娘被赶出家门，他整天哭泣不止，也有些让人心酸。”

    谢锦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此内疚一下，想了想又问：“那么郑大娘和小红还好吗？”

    李慎说：“她们母女两个很好。对了，明年春天，小红就要出嫁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八章 李慎又来了

    第十八章 李慎又来了

    “小红才几岁呀就要嫁人？”在谢锦书的印象里。小红还是个小女孩呢。

    “不小了，十七了。”李慎说，“郑大娘不想让她最后拖得年龄大了配给小厮，就早早托了人说了一门亲事，听说那未来的夫家做个小买卖，也算是殷实之家，夫君也是个老实人，小红嫁过去，总比嫁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厮好。给母亲一说，母亲也答应了。”

    谢锦书点点头：“是啊，小红那么好的女孩子，是应该嫁个好人家。这下好了，也了却了郑大娘的一番心事。说真的，还挺想她们母女的，自从离开定国公府，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小红几时成亲呀？到时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厚厚的贺礼。”

    李慎说：“想她们，就回去看看好了。”

    谢锦书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李慎神色一黯：“为什么？就因为我的过错？”

    谢锦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这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总是说来说去也没意思。谢谢你来看望我，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感谢你一番，对了，还有庞公子和佟大人，也要一并感谢。”

    “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和庞公子佟大人，竟然毫无分别？”李慎静静地看着谢锦书，笑得有些像哭。

    谢锦书有些心虚。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被李慎看出来了。本来，将他和庞之言佟太医相提并论，就是暗示他，你和他们，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给我帮过忙的熟人罢了，要说有区别，也不过是帮的忙大与小的问题。

    可她只是希望李慎暗暗领会，并不希望他直说出来。

    谢锦书不习惯让人下不来台吗，除非是被逼急眼了，当时看到李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人家救过几次两次了。虽然都只是碰巧，可是，如果换个人碰这么巧，人家会不会舍命相救？

    于是，谢锦书没话找话：“这两你衙门里事情很多吧。”

    李慎说：“这算是逐客令吗？”

    谢锦书心想，可不就是逐客令吗。可嘴上没好意思说，尽管她希望李慎赶快走。可不习惯这样给人难堪，就说：“没有啊，我怎么能给救了我的人下逐客令呢？”

    明朗的笑容又回到了李慎脸上：“那就好。今天我衙门里没事，就好好陪陪你。我知道，你不能走动，又不能出门，依着你的性子，肯定躺不住。”一看谢锦书将那只伤脚耷拉在床边，连忙扶起来，“佟太医不是和你说了吗，这只脚要放在高处。”

    谢锦书想说“我自己来”，可已经晚了，李慎已经很自然地抬起她的那只脚，轻轻放在床上的一个枕头上。

    谢锦书无奈地想，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又思忖着，想个什么办法让李慎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李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脱下斗篷放在屏风上，摆出了一副要待上一天的架势，谢锦书很是头痛，可刚才已经说了自己不会下逐客令，只好忍着。

    李慎坐在床边。将谢锦书的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你这个房间布置得过于素净了，改天我带来一些东西，给你装扮装扮。”

    谢锦书忙说：“不用了，我就喜欢这样素净，看着清爽，收拾起来也不会太麻烦。要是摆上那么多瓶瓶罐罐的，一定是落满了灰尘我都没时间擦拭。”

    “是啊，你这里人太少了。”李慎点头表示赞同，“要不我下次来带两个丫鬟。”

    谢锦书有些气恼：“李慎，这是我的家，不是你定国公府，要不要带人来，应该由我说了算。”

    李慎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啊，锦书，我总是，把你所在的地方也当成了我的家。”

    “现在你不能再有这种想法。”谢锦书很不客气，“你我已经毫无关系了。请你记住，你来我这里，只是客人。”

    李慎说：“可这都是因为一些误会才造成的，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人从中作梗，你还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表面上看是误会，可实际上是你根本看不上我。”再说起这些来，谢锦书已经不那么气愤了，“但凡你脑子里稍稍有一点我是二少夫人的印象，事情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说起来也不能怨你，毕竟，你喜欢袁梦雨在先。你们俩可是好几年的交情了，而我，不过是老爷和夫人硬塞给你的。”

    “以前是这样，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李慎急忙辩白，“我也没有想到，袁梦雨会是那样一个心肠狠毒的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择手段地陷害别人，我不想再提起这个人。而且锦书，现在这一切误会都已经消除，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谢锦书无奈地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不是不能原谅你，而是压根儿就没怨过你。”

    李慎伤心道：“难道，你都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以前对你的亏欠吗？”

    “你并没有亏欠我什么。”谢锦书冷淡地说，“这一切，也许都是造化弄人罢了。不过，既然上天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费尽心思造了这么多误会把我们分开，那么，我们一定是不适合做夫妻的，现在分开也好，反正我们还没有什么感情呢，不会因此而伤心得死去活来。”

    李慎呆坐了半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锦书。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谢锦书诚恳地看着他点点头：“是啊，我又没必要骗你，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从成亲的那天起就互相看不顺眼，那么，早早分开，对于你，对于我，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不至于因为对方而贻误了自己的幸福。”

    李慎想到了才离开不久的赵文涛，忍不住酸酸地说：“也许，赵公子可以弥补你被我贻误了的幸福。”

    谢锦书哭笑不得：“李慎。你想什么呢？我和赵公子只是在生意上有往来，最多就算是普通朋友罢了，你可不要把我和他硬扯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接纳我？”

    谢锦书要晕过去了：“这是两回事好不好？我和赵公子什么关系，与我接纳不接纳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李慎点头道：“是的，是没什么关系。”

    谢锦书说：“快到中午了，要不，你就在这里吃饭吧，反正你拿来的菜也很多，再让秋云做几碗饭就够了。”

    李慎一听谢锦书邀请自己一起用饭，心情又好了起来：“这可是你先开口留我的，我就不客气了。”

    谢锦书觉得，这个李慎，有的时候竟然跟小孩子似的，真不知道他在衙门里面是不是也这样情绪化。

    ……

    好几天都没见袁鹤的影子，谢锦书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在祭奠母亲之后，这个浪子终于肯回到袁家大家庭的怀抱了。还是，留在家里照顾那个被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

    过了几天，终于看见了袁鹤。

    谢锦书发现，才几天不见，这位袁家大公子就变得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很没有精神。

    “袁鹤，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

    “咦？你的脚怎么了？”袁鹤突然发现，谢锦书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迎接他，而是坐在床上，一只脚上还打着夹板，床边，则放着一副木拐。

    “扭伤了，骨头有个裂缝。”谢锦书将那天拱桥下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又问道，“我去剪子巷找过你之后，是不是你叫大张和小龙他们来这里暗中保护我？”

    “是啊。”袁鹤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你们弄错了时间。”

    “弄错了时间？”袁鹤不明白谢锦书的话。因为他在母亲的忌日之后就出了一趟门，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回来之后就径直来看望谢锦书。还没有回剪子巷，所以没有听到小龙他们讲述和李慎巧遇又闹了误会的事，而且他也没有来得及去袁府——因为本来也不太想去——所以更不知道妹妹袁梦雨已经被赶出李家大门的事。

    “是啊，袁夫人在你母亲忌日的前一天晚上，派人到我这里来放了一盒子毒蛇，幸亏李慎在这里，我和秋云才没有被蛇咬死。”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害人精，没有在我娘忌日那一天来找你麻烦，而是提前了一天？”

    谢锦书点头：“是的。而第二天晚上，你的人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半夜时分，和李慎闹了误会，他们都以为对方是袁夫人派来的人。对了，现在那个女人已经不能叫做‘袁夫人’了，因为皇上已经下旨，夺去了她诰命夫人的称号，而且不允许她以后使用‘袁夫人’这个称呼。”

    谢锦书挺纳闷，这袁鹤向来消息灵通得很，怎么这次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而且还是与他密切相关的事情，他反而毫不知情？总不会是进入深山修仙去了吧。

    谢锦书觉得，袁鹤不是一个相信怪力乱神的人，弄得这样风霜满面，消息又这样闭塞，十有八九是去练一种神秘的武功了。以前在电视剧上看过，高手要练更上一层楼的武功，都需要闭关数日的。

    嘿嘿，必须八卦一下，弄清楚以前的那些疑问，比如说，闭关修炼的人，吃喝拉撒怎么办。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九章 夜光塔被盗

    第十九章 夜光塔被盗

    谢锦书很有一些担心。担心袁鹤会将袁梦雨被赶回袁家归罪于自己。因为这些日子与袁鹤接触以来，她能感受到，袁鹤对于他那个唯一的妹妹袁是非常的关心爱护，毕竟，这是手足之情么，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都是袁家人。可是聊了半天，袁鹤也没有向自己质问一句相关的事情，不由得既放心又奇怪。

    袁鹤环顾了一下谢锦书的房间：“锦书，我发现你的房间布置得很素净。”

    谢锦书想起了李慎也说过同样的话，就笑道：“是啊，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简简单单就好，打扫起来也很热容易。”

    袁鹤说：“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那些女孩子，不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喜欢将自己的闺房布置得花枝招展，可你好像并不讲究这些。”

    谢锦书点头：“是啊，我的确不讲究这些，嫌麻烦。”

    “可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住在宫殿一般华丽宽敞的房子里才对。”袁鹤一本正经地说。神情太严肃了。以至于谢锦书认为他在开玩笑。

    “算了吧，还宫殿呢。”谢锦书说，“像我这等懒人，住这样的宅子就不错了，好歹有秋云替我打扫，要住宫殿，那不得把我累死呀。”

    “这么说，你不喜欢华丽的房屋？”袁鹤沉吟道。

    “喜欢倒是喜欢。”谢锦书说的是实话，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公主梦呢？那个梦里，首先就有着水晶一般透明华丽的宫殿。“可是，那离我太遥远了。”

    “如果，”袁鹤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有人邀请你住进一座华丽的大宅子，你会答应吗？”

    “那这个人的脑袋一定是被门挤扁了。”谢锦书乐不可支，“邀请我做去住，不如请个美人儿，还赏心悦目呢。”

    “咦！”袁鹤惊奇地打量了谢锦书好几眼，“你不就是个大美人儿么？还让我去哪里找？”

    谢锦书不知道袁鹤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暗示着什么。不过，她宁可相信，袁鹤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可似乎又不像。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找到新的话题，沉默了下来。

    袁鹤又说了些别的话，就告辞走了，临走的时候说，他又要出一趟远门。而且这次时间也许会比较长，可能顾不上来照顾谢锦书，不过，他已经和剪子巷的兄弟们打好了招呼，谢锦书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只管去说一声就行，不必客气。

    谢锦书心想，袁夫人和袁梦雨的阴谋已被戳穿，高姨娘也被赶回了她的舅舅家，自己在这里又没得罪过别人，想必不会有什么事情非要剪子巷的人来帮忙，本想推辞，可又一想，人家袁鹤也是一番好意，就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要去什么地方呀？”

    袁鹤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锦书略微有些尴尬：“哦……那个，要是你不方便，那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好了。”

    ……

    袁鹤从这里离开的第二天，京城里就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圆通寺的夜光塔不见了，而且是在朝廷派来的重兵的严密看守下被盗的。

    皇帝和钟太后十分震惊。当即下旨，严令大理寺展开调查，可是七八天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甚至连一点点头绪都没有，皇帝震怒之下，着左丞相朱大人抽调专人秘密展开搜查，尽快将盗贼缉拿归案。

    原本，左丞相朱大人多次上书，以自己年迈多病为由请求回乡养老，而皇帝也有了准备批准的意思，且内定了袁天建为接替人，但是由于袁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然袁天建没有什么责任，既不是主谋又不是从犯，但多少于他的声誉有损，因此，这件事情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年近七十的朱大人领此重任，心内悲鸣不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眼看着就要混到退休回家乡享清福去了，可突然摊上这么一个棘手的差事。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皇帝在早朝上希望有人毛遂自荐时，就没人敢出头，可现在倒好，自己不想做毛遂，可皇帝非要让自己做。朱大人无奈，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六部抽调精兵强将，即刻展开调查。

    其中，就抽到了李慎。

    当谢锦书知道这个事情时，觉得这位朱大人不是老眼昏花挑错了人，就是原本就没什么眼光不能知人善任。就连整天只知道围着锅台转圈圈的家庭主妇们都知道，圆通寺的夜光塔是在重兵把守下不翼而飞的，这就说明，这个盗贼绝对不是一般人物，要说会钻天入地悬了点儿，可至少是个顶级高手，轻功了得，且具有来无踪去无影的本领。可是这位朱大人，放着那么多能人不挑，偏偏挑了一个没什么判断力的李慎，真真让人笑掉大牙。尽管谢锦书承认，李慎武功不错，也有百步穿杨的本领，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自己于马蹄之下，可现在这是破案，不仅需要武功好，更需要头脑敏捷思路清晰，就照李慎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一贯作风，让他去办案。还不得越搬越糊涂呀。

    不过，想归想，谢锦书没好意思当面和李慎说出来，不管怎么样，人总是要面子的，而且，人家李慎最近在自己这里也是表现良好，紧着巴结自己甚至巴结秋云，看样子是真心悔悟，要把自己接回定国公府去继续做二少夫人，那么。自己也别太可恶了，鼓励几句吧。反正说几句好听的话也不会死人。

    于是，谢锦书说：“这次跟着朱大人办案，你有把握吗？虽然这个案件不比谋朝篡位杀人放火，但是由于丢失的东西是圆通寺的夜光塔，关系重大，你要小心才是。”

    一面说着，一面突然想起以前和李慎袁梦雨去圆通寺拜观音时听到的袁家兄妹俩的对话，心想这夜光塔莫非是袁鹤拿走的？而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昨天袁鹤到自己这里的时候表现很是反常。

    可是，自己需不需要给李慎这个办案人员提供一些线索？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算了，虽然袁鹤说过要拿走夜光塔，普济方丈都说，这几百年来，觊觎夜光塔的人多了，这一次，不一定是他拿的，还是让朱大人他们自己去查个明白吧。自己一介平头百姓，还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惹事生非。

    李慎看谢锦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锦书，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锦书回过神来，扯开嘴角笑了笑：“哦，没什么，我在想啊，我这脚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好起来，一想起来，就很着急。”

    李慎抱歉道：“本来，打算趁着最近没什么事好好陪陪你，也省得你寂寞，可又要去办案。不过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来看看你。”

    谢锦书心里好笑，这个李慎啊，真是太自作多情了。当自己是谁呢，离了他，我谢锦书还不活了？但嘴上还是客气道：“没关系，还是公事要紧，我反正也不能出门，不会有事的。”

    李慎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锦书，过两天除夕就到了，你是不是要回谢府过年？”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跟秋云两个人过年。”谢锦书觉得很是纳闷，怎么赵文涛问自己在哪里过年，李慎也问自己在哪里过年，认真说起来，自己和这两个人都非亲非故啊。人家赵文涛也许是客套，可是你李慎凑哪门子热闹呀。你自己最清楚，我已经被你给休了，而众所周知，被休了的妻子，是不能够再踏进夫家大门的。

    李慎惊奇地扬起了眉毛：“就你和秋云两人在这里过年？锦书，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谢锦书翻翻白眼：“我为什么要开玩笑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为什么？前几天看见谢大人，他还跟我说，很希望你搬回家去住。”

    “可我不愿意看谢夫人的脸色，尽管她不会再骂我给谢家丢脸了。在自己家里住着，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干嘛要自找不痛快？”

    “那么……既然如此……”李慎突然有些扭捏，“你不愿意回谢家的话，我能否邀请你到定国公府去过年？你和秋云在这里太冷清了，就两个人，也没有过年的那种热闹。而且，你的脚又刚好受了伤。”

    “这有什么关系？”谢锦书很不以为然，“不要说还有秋云陪着我，就是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在自己家里过年，免得看人脸色。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是谢夫人亲生的，从小，她对我就看不上眼，我可不去自讨没趣。至于贵府，我就更不能去了，如今我已经与贵府毫无关系，突然跑去哪里过年，岂不是很突兀吗？除夕之夜，都要在自己家里过的。”

    李慎说：“不突兀！一点儿也不突兀！父亲和母亲天天念叨你，说要是你还在家里就好了。其实，说起来这件事情要怨我，要不是我耳根子软偏听偏信，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甚至被逐出家门。说真的锦书，既然当初我是在被蒙蔽的情况下休了你，那么，现在你能否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收回那个令你蒙羞令我追悔的荒唐决定？”

    说完，用充满热切期盼的目光看着谢锦书，谢锦书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低下头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章 李恒的地痞朋友

    第二十章 李恒的地痞朋友

    想了想，正要开口回绝。却听门外传来了吵嚷声，似乎是秋云和一群人正在争辩着什么。

    谢锦书诧异地抬起头：“出什么事了？”本能地要去看看，可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脚伤了，于是拿过木拐，想出门去看个究竟。

    李慎拦住了她：“你好好躺着，我去看看。”

    来到大门口，原来是一群地痞流氓正在和秋云大吵大闹。一个尖嘴猴腮长着金鱼眼的家伙手里扬着一张粉红色的、破旧的纸，大声说：“你这小丫头，看清楚了，本大爷可是拿着地契的，有理有据，不是胡搅蛮缠。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侯文增早就把这院子卖给我了，我花了一万两银子呢。可没想到，被你们给霸占了。我告诉你啊，赶紧告诉你家主子，七天之内把这宅子给我腾出来，我看在你们是两个弱女子的份上，就不报官了，如若不然，我们公堂上见！”

    李慎将秋云拉到自己身后。盯着金鱼眼：“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金鱼眼咧嘴一笑，露出半颗大黄牙：“你是谁呀？凭什么问我？”

    李慎平静地说：“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

    “朋友凑什么热闹呀？”金鱼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对藏在李慎身后的秋云说，“喂，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呀？家里到底有没有个管事儿的？一会儿出来个丫鬟，一会儿出来个朋友，快叫你们家主人出来跟我说话！”

    李慎说：“这家主人不方便出来和你说话，我能替她做主，你有什么，尽管对我说好了。”

    金鱼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慎的衣着，看他虽然年轻，但衣饰精致考究，双目含威，不由的心里有些打鼓，权衡了半天，软下口气说：“既然主人今天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再来好了。”

    说完领着一群地痞走了。

    ……

    一个茶楼里，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李恒不住地往楼下张望，看见金鱼眼一伙朝这边走来，立刻搓着双手，奔下楼去将他们迎了上来。一进包间，李恒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事情办妥了没有？”

    金鱼眼说：“三公子，你不是告诉我，那里只有两个年轻女子吗？怎么今天我们一去，突然跑出来一个大男人，看那样子还挺厉害，别不是你二哥吧？”

    “怎么。你害怕了？”李恒斜吊着眼，揶揄道。

    金鱼眼并不觉得难为情：“三公子，咱们当初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我帮你办事，你给我银子，咱们水是水，桥是桥，分得清清楚楚，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你二哥。他可是做官的，又很有些本事，我可不敢招惹他。”

    李恒笑道：“没关系，过了今天，他就要帮着朱大人去查夜光塔被盗的案子，没什么功夫去小水牛巷，你明天再去一趟，一定要把那个谢锦书给我从那里赶走！”说到最后，李恒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金鱼眼嬉皮笑脸地说：“我说三公子，你这事儿办得可有些不地道呀。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我们早就知道了，说起来也是你母亲自己不好，放着好好的福不享。干嘛非要跟着袁小姐去害人？结果怎么样？没吃着羊肉还惹了一身骚。如今被赶回娘家，也是她咎由自取。听我一句劝，你好好在定国公府做你的三公子，不要再招惹是非了，你那个二哥不好惹，到时候让他发现我们在欺负谢锦书，那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李恒说：“不会吧，大名鼎鼎的常老七也会被人吓得不敢出手？我说，这么些年，你究竟是怎样在京城混出来的，连一个谢锦书都不敢惹？”

    “我不是不敢惹谢锦书，而是不敢惹你二哥。三公子，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不太敢和官府作对的。小事情，官府睁一眼闭一眼由着我们折腾，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们绝不过问。可是这一次牵扯到了谢锦书，你二哥不会袖手旁观的。在小水牛巷要饭的吴大嘴他们说，最近，你二哥往那里跑得可勤了。”

    李恒说：“我不是说了吗，明天他就要到朱大人那里去点卯，帮助朱大人查案，哪里还有功夫去小水牛巷？”

    “可是……”金鱼眼仍然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呀！”李恒不耐烦地打断金鱼眼，“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怕我二哥。说到底，还是想多要银子吧！”

    金鱼眼嘿嘿一笑：“三公子，不是我常老七和你狮子大张口，可现在有新情况了，你二哥从中横插一杠子。这件事情要想办成，那就得费很多周折。这价钱嘛，自然就……”说完，用那对鼓鼓的小眼睛瞅着李恒，右手不动声色地往上抬了抬。

    李恒说：“还不是钱闹的？你直说，要多少？我先给你个痛快话，只要能把谢锦书弄得流落街头，你要多少银子，本公子就给你多少银子。”

    金鱼眼和他身后的地痞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金鱼眼讨好地说：“还是三公子痛快，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哪！这样，我们还按照江湖规矩，我也不多要，你也别少给，除了前面谈好的，再添这个数！”伸出一个巴掌，停在李恒鼻子底下，前后翻转了一下。

    “五千两银子？”李恒眼珠转了转，说，“行，五千就五千，只要你事情办得成。可有一样，别给我弄出人命来。出了人命，可就把事情闹大了。我也兜不起。”

    金鱼眼说：“放心吧，全照你三公子的吩咐，我们不多做，也不少做。你并没有给我们闹出人命的那份儿银子，我们也不想额外做工。”

    李恒说：“那好，明天酉时，我在福满楼等你的好消息。”

    李恒说完，急匆匆下楼，直奔他的舅爷家——也就是高姨娘的舅舅家。

    ……

    高姨娘自从被赶出定国公府后，没处可去，暂时寄居在舅舅家里。而且夫人发了狠话，不允许她回去探望李恒，说是怕这个娘把好端端的定国公家的公子给教坏了。这一次，定国公也被她伤透了心，自始至终任凭夫人发落，并不曾替她开口说一句话。她走的那天，定国公都没露面，也没叫人带句话来安慰安慰她。高姨娘既无奈又伤心，只得忍气含泪来到舅舅家里，心想以前自己在定国公府得宠的时候，没少照应他们，甚至把自己得赏的金银珠宝偷偷拿来贴补他们，这一次自己落难，到他们家里，总会得到一口饭吃吧。可不想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高姨娘舅舅家人口众多，而且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缘故被驱逐出来，虽然碍于她舅舅的面子，把嘲笑和嫌恶藏在心底，可一旦背过这位一家之主，他们就冷嘲热讽，笑话高姨娘愚蠢之极，跟着袁梦雨做坏事，最后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人家袁梦雨那是和正房少夫人争风吃醋，你一个庶母凑的哪门子热闹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姨娘无可辩驳，追悔莫及，每天以泪洗面。只有亲生儿子李恒念及母子之情，时常背着定国公夫妇来看她，说些宽慰的话，可也是匆匆来匆匆去的，因为怕被定国公夫妇知道。

    出了茶楼，李恒奔到舅爷家，一进大门，就听见舅奶奶指桑骂槐：“哎呀，我养一条狗都知道给我摇摇尾巴呢，可有的人哪，连条狗都不如。整天给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知足，嫌东挑西的。嫌我们这里不好，那就自己有志气些，回去享福去，反正我们这里也没人拿八抬大轿请了你来。”

    高姨娘反驳道：“舅母，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想当初我在定国公府风光的时候，你可是连脚都肯给我洗的，现在我不得势了，你就立刻换了嘴脸，真真小人一个！”

    “谁是小人谁自己心里清楚！”高姨娘的舅母曾经的确给高姨娘洗过脚，不过，她并不忌讳人家提到这个事儿，因为在她看来，对待同一个人，在她风光的时候是一种态度，在她背运的时候换上另一种态度，那是十分正常而且很有必要的，没什么可奇怪的。“我再小人，也没有跟着人去害人性命！一个做小的，安守本分最重要，不要异想天开无事生非，最后落得个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这些天，高姨娘的舅舅出远门了，所以，舅母才敢如此放肆。

    高姨娘羞愤交加，只得忍气道：“舅母，我只是说了一句饭菜是凉的，你何苦扯上这一大堆？就算我是被定国公府赶出家门的，可是，当初我在那里的时候并没少照顾你们，现在，我在你这里吃一口热饭，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高姨娘的舅母冷笑道：“想吃热饭哪，行呀，没人说不行，让定国公府的丫鬟婆子给你端来就是了，跟我嚷嚷什么！”

    李恒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冲进门来说：“舅奶奶，你说话客气一些，想当初我娘也没少往你家里塞银子，怎么，这么快你就忘了。现在我娘有难，不过是在你们家里吃一口饭，你就这么多话？要是我舅爷在家，你敢说这个话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一章 地契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地契不见了

    高姨娘的舅母虽然敢当着高姨娘的面指桑骂槐。可对于李恒这混小子，还是有三分惧惮。她知道。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十分淘气，又仗着父母疼爱，一向无法无天。惹恼了高姨娘，或许她不敢吭声，毕竟做了坏事理亏，可若是得罪了这位小太岁，那可不好办。

    于是，高姨娘的舅母不再说话，支支吾吾了两句走开了。

    李恒和高姨娘回到房里，问道：“娘，刚才又有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高姨娘叹气道：“这两天你舅爷不在家，他们越发不待见我，给我的饭菜都是凉的，有的都冻成了冰碴子，我气不过说了两句，你舅奶奶就指桑骂槐的。唉，恒儿，都怨娘没脑子，只知道一味地争强好胜。看夫人病了，对谢锦书做当家夫人不服气，又被袁梦雨灌了几句迷魂汤，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跟着她害人。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我咎由自取。”

    李恒虽然顽劣成性，可对于生养了自己的亲娘，还是很有感情的。本来，对于父亲不准他来看望亲娘，就已经非常不满，现在一看一向养尊处优的亲娘沦落到如此境地，不觉辛酸：“娘，你且放宽心忍耐几年，等我十八岁之后能独自出来过活了，就把你接走，省得在这里受他们的鸟气。”

    高姨娘摇摇头：“恒儿，经过这一番事，以前很多看不开的事情，娘如今也能看开了。以前，娘只想着自己在定国公府地位卑贱，虽然生了你，可仍然只是一个小妾，所以，我一心要抬高自己的地位，以至于走火入魔，最终害人害己。恒儿，听娘的话。改一改你这顽劣的性子，好好读书上进，像你大哥二哥那样，为李家争口气，为娘争口气！”

    李恒不明白自己的娘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净说些以前从来不可能说的话。又想起自己亲娘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谢锦书的缘故，不由得怒火中烧：“娘，不是你不好，这都怨那个谢锦书，要不是为了她，你也不会被赶出家门。娘，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了这口气。”

    高姨娘摇摇头：“恒儿，你听娘说，我落到今天这一步，不怨天，不怨人，只怨我自己。所以，你也不要怨恨任何人。以后，在家里好好读书，照顾好你妹妹修媛。娘就是死了，也瞑目了。”高姨娘说着，掉下泪来。

    李恒一瞪眼：“娘，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什么死呀活呀的。娘，恒儿要你好好活着，活到我接你去享福的那一天。”

    高姨娘说：“娘年纪大了，不用你操心，你要是心里还惦记着我这个娘，就听娘的话，好好读书，以后等到能够自立门户了，替你妹妹找个好人家。你们兄妹俩要是过得平安，娘也知足了。”

    李恒觉得娘越说越不像她自己。以前，她都是努力地往上、往上、再往上，尽管知道争不到夫人的位置，可还是尽量把自己能打压的人都打压到自己脚底下，可今天是怎么了，说出的这些话，不像是她说的，倒像是夫人说的。

    李恒虽然很纳闷，可心里惦记着要收拾谢锦书的事情。二哥李慎虽说去了朱大人那里查案，可也不是每个时辰都要待在那里，要是他惦记着谢锦书，一定能想办法请假出来。所以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把谢锦书赶出去，给她一个大难堪。再说他也不敢在这里多作停留，怕这里多嘴的人嚼舌头，于是又安慰了母亲几句。匆匆走了。

    临走的时候，特意当着很多人的面踢翻了一个凳子，指着舅奶奶的房间大声吼道：“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好好对待我娘，要是我娘再掉一滴眼泪，我烧了你们的房子！”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高姨娘辛酸地看着儿子离去，随即叫道：“来人！”

    李恒的威胁言犹在耳，丫鬟婆子们不敢怠慢，赶紧进屋来，毕恭毕敬地问她有何吩咐。

    高姨娘说：“我要沐浴。”

    丫鬟婆子们很快抬来了一个大木桶，往里面倒了热水，又撒了些梅花花瓣。

    高姨娘试了试水温，说：“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不叫你们，不准进来。”

    丫鬟婆子们忙不迭地走出去，关好了房门。

    高姨娘慢慢走到门口，将门闩拴上，进入木桶然后开始沐浴，出来后，换上了一件定国公曾经最喜欢的、说自己穿上以后娇艳无双的蜜色绣银丝丝绸袍子，又拿了一块白布，细心的擦干头发。然后冷静地拿出一根白绫悬上房梁，搬了个凳子站上去，将白绫的两端系成死扣，试了试是否结实，又将头伸进去，踢翻了凳子……

    ……

    第二天，李慎没能找到时间去看望谢锦书，因为他们被朱大人紧急召集到一处，商议破案事宜。

    李恒早就从父亲那里打听到这个情况，第二天天刚亮就派了常老七又一次来到谢锦书家门口，重新叫阵。

    这一次。谢锦书不得不拄着双拐亲自出门，和这个自称为拿着小水牛巷十九号买卖地契的金鱼眼男子理论一番。

    “这位大叔，”谢锦书忍住了对常老七的厌恶，尽量礼貌地说，“这所宅子，是我今年秋天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下的，当时银货两讫，这宅子原来的主人侯文增和我都在地契上按了手印，怎么现在你说是你早就买了这宅子？别不是弄错了吧。”

    常老七“呸”了一声，很没礼貌地说：“谢小姐，我看你是个女子，才好好跟你说话的，要换了别人，我根本不用来费这个口舌，直接冲进院子赶人就是了。”扬了扬手里的纸，“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和侯文增买卖这宅子的地契，上面，他的手印，我的手印，清清楚楚，这是做不了假的。你要不相信，我们可以到官府去讲道理，让他们把侯文增叫来对质。”

    谢锦书十分想不通，这个侯文增并不像个奸邪之徒，跟自己也从不相识，干嘛要做这种货卖两家的事情来为难自己。当初赵文涛介绍说，这侯家是正经生意人，她这才敢买他的宅子，可这一转眼，怎么全都变了。这所宅子——按照眼前这常老七的说法——在去年就已经卖给他了。

    谢锦书对常老七说：“常大叔，你稍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常老七知道她要去拿地契，心里好笑，却装作很通情达理的样子说：“那你快点儿啊，我可没功夫等你拖延。”

    谢锦书急匆匆返回院内，直奔自己的房间。打开床底下的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些衣服，然后拿出最底下的一个布包，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个盒子。打开盒盖，眼前的情形令她惊愕不已：里面的地契，竟然不翼而飞！

    谢锦书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将地契放在这里的。

    她从来没有乱放东西的习惯，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是用完之后立刻放回原处，不至于下次要用的时候到处乱翻，这也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养成的好习惯。可是，地契怎么会不翼而飞？难道家里来过贼？又一想，不可能啊，自己脚受了伤，整天不出房门，就算是夜里睡着了，屋里进来盗贼，总会有所察觉吧。

    心慌意乱之下，谢锦书不得不将房间里所有的柜子箱子抽屉打开，乱翻一气，希冀找到那张要命的地契。可是，地契就像是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谢锦书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它的踪影。

    谢锦书绝望地坐在床沿上，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会不会将地契放在了别的地方。

    就在这时，秋云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那个常老七在门外叫骂，说堂堂尚书府的千金不要脸，讹诈他一个平头百姓的房产。说得很难听，门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谢锦书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地契，重新来到门口。

    果然，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谢锦书挺纳闷，这些人以前怕这里闹鬼，从不到这里围观，今天是怎么了，不怕鬼了？还是因为现在是白天？

    常老七一看她出来，立刻来了精神，对周围的人群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我常老七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这谢小姐仗着自己是官宦人家，太欺负人了。这个宅子，是我去年就跟侯家买了来的，因为侯家人说他们还要从这里搬走一些家具，请我耐心等待，我这才没有马上就搬进来。可谁想到，竟被这位谢小姐霸占了去。难道，官宦人家就可以不讲道理吗？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这无权无势的百姓吗？”

    常老七的窄脸上充满了正义。

    这小水牛巷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对官宦人家有着天然的敌意和抵触，虽然他们也知道，这常老七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更愿意谴责谢锦书。这也不能怪他们不明辨是非，谁叫谢锦书的父亲是二品尚书呢？

    一时间，人们纷纷议论。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二章 暂无对策

    第二十二章 暂无对策

    “是啊，官宦人家怎么了？难道就他们是人。我们老百姓就不是人吗？抢占人家的宅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唉——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人家有权有势？”

    ……

    一些人开始纷纷指责谢锦书，而另一些人则保持缄默。

    指责谢锦书的人，并不认为谢锦书真的强占了民宅，而是因为常老七和那群地痞正在瞪着他们。如果他们不帮腔，那么常老七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他们的。

    保持缄默的人，也不是同意常老七的说法，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不过又是这个没人敢惹的地痞在敲诈人罢了。可他们不敢说什么。同理，也怕遭到常老七的报复。

    谢锦书说：“常大叔，你说你去年就买下了这所宅子，可是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所宅子三年前闹鬼，原来的主人侯文增打算卖了它，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买家，因为谁也不愿意买一所闹过鬼的宅子。所以，这个宅子一直空着无人理会，我看价钱便宜就买了来住。可今天你突然说你去年就买了这个宅子。那么我要请问你，既然去年就买了宅子，为什么不早一点搬来住？就算是侯家的家具还没有搬走，你作为这所宅子的新主人。完全可以随时来看视、修缮和粉刷，但是，自从我搬进来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都没有见你理会过这所宅子，岂不是太不合情理了？而且，侯文增既然已经将宅子卖给了你，怎么可能又卖给我呢？”

    “对呀！”常老七面对谢锦书的质问毫无惧色，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这正是你谢小姐的高明之处。那侯文增根本没有将这所宅子卖给你，而是你强住进来的！当谁不知道啊，你因为不守妇道，和家里的教书先生私通，被定国公府给休了，又没脸在娘家住，慌不择路，就住进了这所闹鬼的宅子，因为当时这里没人理会。像你这样的女人，既然敢和人私通，那么，做出这种强占民宅的事情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秋云气得涨红了脸：“常老七，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家小姐是清白的，这件事情，定国公府早就查清楚了，你不要故意混淆视听血口喷人！”

    常老七立刻逼上前一步，怒视着秋云：“你这小丫头说话要小心一点，常老七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秋云很是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谢锦书尽量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好容易平稳了呼吸，说：“常大叔，能否借你的地契一看？”

    常老七冷笑：“我知道，你想说我这地契是假的。我可以拿我常家的祖宗发誓，这张地契，一点儿都不掺假！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拿到官府去验证。再不然，把侯文增从外地叫回京城来，让他亲自向你说清楚，这所宅子，他到底卖给了谁！”

    谢锦书知道，既然这常老七敢登门挑衅，那么就说明，他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至少，自己那张地契地丢失，与他脱不了关系。

    自从来到明朝，谢锦书听人亲口讲述了以前在电视剧里经常见到的情节，比如小偷们为了顺利行窃，先用**香把屋里的人弄得昏睡过去，再大摇大摆地入室翻检自己需要的东西。说不定。这常老七就是利用**香把自己给弄得沉睡不醒，再进门来从从容容找到地契，把它给拿走了。

    想到这一层，谢锦书不禁冷汗直冒。虽然她还不知道常老七的那张地契是真是假，但是至少人家有那么一张。而自己呢，因为地契不常用，就收在了箱子的最底下，可没想到，等到用得着的时候，竟然不见了。自己那张地契，一定在常老七手里。可是，自己什么证据也没有，明知道被人算计了，可毫无办法反驳。

    想了想，谢锦书决定争取到群众的支持，于是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众位父老乡亲，婶子大叔们，当初我向侯家买下这所宅子的时候，你们想必也是知道的。这所宅子，是我请了赵公子做中间人，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下来的，现在常大叔突然说这是他先买的，请大家说句公道话，这可能吗？”

    周围没有一个人吭声。他们哪里敢惹常老七这样的地头蛇？

    谢锦书一看无人支持，觉得心灰意冷，说：“既然这所宅子的归属纠缠不清，那么，我们公堂上见好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会颠倒黑白到如此地步。”

    常老七说：“小丫头，你说出这番话来，可不要后悔！我们就公堂上见！谁不去谁就是狗*养的！”

    说完这句话，带着那群地痞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散去，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用担忧的眼光看着谢锦书和秋云。

    ……

    常老七一伙刚走不久，早已得到消息的谢尚书就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问谢锦书：“锦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还未及回答，赵文涛也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这一次大概因为事出突然，又莫名其妙，赵文涛也不再那么斯文，一进门就大喊：“谢小姐！谢小姐！”

    刚刚进门的谢尚书迎了出来，认得赵文涛，就说：“赵公子，你来啦。你知不知道这个常老七是从哪里弄到那张地契的？”

    赵文涛一脸的懊丧：“谢大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当初我给侯家和谐小姐做中间人的时候，那侯文增红口白牙地告诉我，这所宅子，没人敢买，所以。才五千两银子贱卖给了令千金。我也是才刚知道了这个事情，一路上也在纳闷儿，这个常老七，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谢尚书烦恼地摆摆手：“这分明就是讹诈。可也奇了，这常老七既然想住这所宅子，又不愿意花钱，当初直接找侯家讹诈就完了，为什么非要等到锦书住进来之后才大闹这一场。我对此人略有耳闻，这常老七，原来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可由于不善经营。很快家道中落，到了他父亲那一辈，竟然只能沿街乞讨了。这常老七是京城里头有名的地痞，整天和一群不务正业的人搅在一起，专干些偷鸡摸狗讹人钱财的事情，百姓们都十分怕他。而且由于此人好争狠斗勇，又讲义气，江湖上的人都肯给他面子，就是官府，只要他不要太过分，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肯认真追究。否则，像他这样的人渣，早都该投进刑部大牢几百回了！”

    赵文涛和谢尚书一起进屋，一面接过秋云端过来的茶碗，一面说：“可是这常老七为什么要专门对付谢小姐？谢小姐一向不爱和人交往，根本不会招惹到这起地痞流氓。”

    谢尚书茫然地叹了口气：“唉——天有不测风云哪！”又对谢锦书表示不满，“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回家去住回家去住，你就是犟着这一口气不肯回去，说不愿意看你大娘的脸色。现在可好，祸从天降，这比起你大娘那一点点脸色来说，算得了什么？如今惹出这样的乱子，你说，你如何收拾？”

    谢锦书也有些后悔没听这位慈祥爹爹的话，非要闹独立。其实，定国公府将袁梦雨和高姨娘陷害她的事情弄清楚后，谢尚书就立刻亲自登门，百般安抚，说服女儿跟自己回去，还说如果她实在不愿意再回定国公府，那就一辈子待在娘家，他绝对不会嫌弃。可谢锦书显然没有充分估计到两个年轻女子单门独院居住所能遇到的意外情况，谢尚书来请了七回，她回绝了七回。气得谢尚书很长时间都没来。又听说李慎经常来看望她，略觉得放心。心想总算家里有个男人走动，自己的女儿不至于被人欺负，可没想到，李慎才有一天没来，这里就出事了。

    可现在，谢尚书知道，当务之急不是指责女儿，而是要把事情弄清楚。

    赵文涛说：“谢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怎么还会怕一个地痞？你跟几位大人打个招呼，再不济送些银两古董什么的，让他们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不就完了？”

    谢尚书摇头：“赵公子，且不说这常老七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是京城有名的地头蛇，就算他是个毫无权势的人，我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而且，这常老七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我们不能大意，否则，像这种有恃无恐的人一旦咬住了你，那你就是最终挣脱了，也要惹上一身骚的。”

    赵文涛默默点头：“也是啊。这种人，一无所有，毫无惧惮，反正他也输不掉什么。而谢大人就不一样了，一旦有个差池，轻则破财免灾，重则声誉受损，再说也跟这种人耗不起。”

    谢锦书说：“赵公子，那个侯文增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将这宅子卖给了我，怎么又在常老七的那张什么地契上摁了手印？”

    谢尚书说：“所以，我们应该先把这件事报给官府，然后暗中查访，最好是能找到那个侯文增，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三章 找到侯文增

    第二十三章 找到侯文增

    这两天，李慎和其他办案人员被朱大人聚集在一个秘密的所在。不能回家过年，不能出门与外界联系，一门心思找出夜光塔的下落。李慎虽然不能反驳朱大人的这个决定，却急得如坐针毡，因为他不知道上次那个常老七是不是又去找谢锦书的麻烦了。好容易等到大年初四，终于将案子理出了一些眉目，朱大人终于准许他们轮流回家过年。李慎如蒙大赦，匆匆回家问候了父母，就来到小水牛巷。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常老七领着几个人坐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晒着还没温暖起来的太阳，一面不停地向紧闭的大门张望。

    看见李慎过来，常老七等人有些紧张，纷纷站起来，看着他下了马上前叩门。

    李慎当然也看见了他们，本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坐在人家大门口，可又一想，人家只是坐在这里晒太阳，又没有进门去挑衅，只得先不理睬。

    秋云打开了门。

    李慎将马拴在院子里，立刻奔到谢锦书的房间。

    谢锦书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呆呆望着外面。

    “锦书，你好些了没有？”

    谢锦书用手撑着床，坐起来一些：“脚就是这样了，可常老七领着一伙人这几天总是在门外待着，让人很是担忧。”

    “可我看他们再没有叫门。”

    “他们已经将这事报了官府，可官府的人说，过年这几天不审案子，让他等过完了十五再去。他没办法，只能等着，但天天都和一群人到门口坐着，弄的秋云都不敢出门。”

    李慎皱眉道：“这件事情，和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恐怕大有关系，弄不好这家伙货卖两家。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到他的老家去，找到他问个清楚。”

    “我爹已经派人去找侯文增了，这时候还没回来。”

    秋云插话道：“老爷说了，这两天就能回来。”

    李慎一面解下斗篷递给秋云，一面说：“奇怪，这个常老七，从来不会讹诈官宦人家，尤其谢大人还是二品尚书，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地痞，轻易不会招惹。可这一次，他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几次三番上门来，看样子。他似乎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谢锦书摇摇头：“我从来都不认识他，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对了，你走后的第二天，他又来门外叫骂，我想找出地契给他看，可是地契竟然不翼而飞了。这几天，我翻遍了家里几乎所有的地方，都不见踪影。我猜，会不会是这个常老七趁半夜三更给偷走了？”

    李慎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极有可能。像他这种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可我就是不明白，这个常老七，为什么非咬着你不放，按说，你和他又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的，用不着哇！他想不花钱就白弄一套宅子，凭他的本事，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他为什么不去欺负那些无权无势的人家，单单就盯上了你。他应该知道，招惹官宦人家。这个官司不一定就能赢的。”

    秋云捧来一碗热茶：“是啊二少爷，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家老爷已经派人去了侯文增的老家，等他们一回来，事情就会弄清楚了。”

    第二天，谢尚书来了，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李慎和谢锦书一看，就知道事情办得不顺利，问道：“找到侯文增了吗？”

    谢尚书说：“人倒是找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侯文增不肯来给我们作证。”

    “为什么？”谢锦书一听就急了，“是不是嫌路途遥远呢？我可以给他出路费的！”

    李慎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有思忖道，“我看，还是我再去一趟比较好，问得更清楚些。”

    谢尚书有些泄气：“我看没什么用。这个侯文增明明将这宅子卖给了锦书，可现在又不肯出来作证，一定是被常老七一伙吓唬或者收买了。”

    “不会吧。”谢锦书觉得这个社会太黑暗了，“常老七是京城有名的地痞，可他的势力没有那么大吧，都能管到京城之外的地方去？”

    李慎说：“明天一早，我骑上快马去一趟。”

    谢尚书忙说：“那怎么行？朱大人那里的事情，你还没办完呢。到时候你要是赶不回来，那就是抗旨了。”

    李慎说：“不要紧。我算了算，从这里到侯家老家，骑快马只要四天就能走个来回，加上找人问事，一共四天半就够了。朱大人让我们分了两班，我的那一班，刚好从初九开始，能赶得上。”

    谢锦书有些过意不去，因为她认为，李慎没有义务来替自己解决这个难题。更何况，要因为这个耽误公事。于是说：“不用了李公子，我想你再去一趟也没什么用。那个侯文增既然不愿意作证，那么谁去说都一样。”

    李慎听见谢锦书叫自己“李公子”，不觉得脸色一黯，但随即恢复正常：“我还是去一趟的好。”

    谢锦书正想再说“不用了”，可李慎已经出了门，一面走一面说：“我去家里看看，明天一早就走。”

    谢锦书说：“这个李慎，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还是个急性子？”

    谢尚书看了女儿一眼：“锦书啊，不要怪爹不向着你说话，你对待人家，也太冷淡了一些。”

    谢锦书说：“爹爹，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与李家的人有什么瓜葛。这几次，都是他自己跑来的，我又没请他来。”

    “别说这样没良心的话。”谢尚书对女儿的无情很是生气，“他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爹爹，感情的事情，不是道歉说了算的，也不是给谁一个机会就能够挽回的。我已经对李家心灰意冷，不想回到那里去。爹爹。你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那你就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谢尚书简直搞不懂，自己这个女儿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就算你不想再进李家，可总要嫁人的呀。要不然，赵公子也不错，他们家……”

    “爹爹！”谢锦书大叫一声，“我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事？应付常老七一伙还应付不过来呢！何况，我这两年并不打算嫁人，爹爹就不要乱点鸳鸯了！”

    谢尚书不吭声了。

    ……

    李慎一路快马加鞭，很快来到侯文增的老家，并且顺利地找到了他。

    侯文增的态度非常冷淡。也不让坐也不倒水，而是很警惕地问：“你是哪位？”

    “我是李慎。”

    “原来是李二公子。”侯文增不冷不热地说，“李二公子这么远来找我有何贵干？”

    李慎开门见山：“是为了京城小水牛巷十九号的那个宅子。”

    “那个宅子，和李二公子有什么关系？”侯文增皱眉道。

    “不管和谁有关系和谁没关系，侯老爷，你当初将它卖给了谁，总还记得吧。”

    “口说无凭。那所宅子现在归谁，要看地契。”侯文增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顶，就仿佛他在跟空气说话。

    “可是侯老爷，你卖宅子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总不会记不清吧。”李慎虽然气恼侯文增的态度，可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侯文增吩咐管家：“老樊，送客！”

    李慎真的生气，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就说：“侯老爷，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迫使你不能说实话？”

    侯文增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没什么难言之隐，也没人迫使我不能说实话，我还有事，恕不能奉陪，请李公子自便吧。”

    说完径自走了，留下尴尬的李慎和伸出手来请他往外走的管家老樊。

    老樊说：“李公子，请吧。”

    李慎碰了个大钉子，只得先离开侯家。

    ……

    当天深夜，李慎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侯家大院，很快找到侯文增的卧室，准备对他进行一番劝说，实在不行就恐吓，争取他能随自己回京城给谢锦书作证。

    可是还没等李慎进入房间，却发现已经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

    那是两个和他一样身穿夜行衣的人，一高一矮，他们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侯文增很不耐烦的声音：“不是吩咐过你们了吗，不要打扰我！”

    门外那个矮个子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捏着嗓子说：“老爷。有个客人说要见您。”

    侯文增在房里很不满意地咕哝着：“见我？是什么人呀？这半夜三那更的，我都已经睡了。”

    矮个子继续说：“小的也不知道，只是说从京城来的。”

    房里有没声音了，大概是侯文增在穿衣服。过了一会，侯文增打开了房门：“你先告诉他，让他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高个子就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侯文增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是高个子很快就拖着他进入了房间，矮个子又向门外看了看，也进入房间，从里面插上了门。

    李慎迅即闪身到了屋后，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屏息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四章 拷问

    第二十四章 拷问

    大概是侯文增终于被放开了。他使劲儿咳嗽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一个狰狞的、冰冷的声音。

    李慎听见“铮”的一声，大概是一个黑衣人把刀插在了桌子上吓唬侯文增。

    “你为什么要见李慎？”

    侯文增声音打颤：“我……我……人家找上门来了，不让进门总是不好，人家是官府的人么，我得罪不起。不过我可什么都没跟他说呀！”

    “哼哼！谅你也没那个胆量告诉他！”一个黑衣人狰狞地说：“最好下一次他来找你的时候，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否则的话，你就会知道，你的舌头有多么的招人烦。”

    侯文增可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李慎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听一个黑衣人说：“不过，我们不能老是在这里盯着你，所以，我们还是不能太相信你。”

    只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大概是侯文增在磕头求饶。

    “二位大侠，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绝对不会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向李二公子透露的……今天，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今天赶走了，他明天不能再来吗？”似乎像高个子的声音。

    侯文增的舌头在打结：“不……不不……不会的。我今天对他很不客气，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嘿嘿。”一阵不怀好意的狞笑，“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要不这样好了，我们带走你的一个孙子，让他做人质。”

    “万万不可呀！”侯文增大叫起来，“你们把我带去做人质吧，千万不要动我的孙子！”

    “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儿，要你有什么用？”黑衣人不屑地说，“还是你的孙子好。而且，我觉得，你的大孙子作人质最好，长得那么乖巧，我门常七爷一定舍不得打他骂他。”

    又听见“扑通”一声，李慎心想，大概是凳子被碰翻了。紧接着又听见侯文增用嘶哑的喉咙绝望地喊道：“求求二位大侠，千万不要带走我的孙子！他可是我的命根子呀！”

    黑衣人冷哼一声：“知道知道。不是你的命根子，我们还不稀罕带走呢！”

    又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李慎猜想，十有八九，是那两个家伙把倒霉的侯文增给绑起来了，而且也听不到他再叫喊，可能是嘴里塞了块布。

    两个黑衣人又鬼鬼祟祟地从房里摸出来，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院子里寂静无声。

    矮个子说：“现在，我们去把这老头儿的孙子给弄走。不过要小心一点，不要惊扰了其他的人。往屋子里弄迷香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上一次，你给谢锦书的房间里点迷香，差点儿让那个丫头给发觉了。要不是我机灵，装了两声猫叫，那我们就露馅儿啦。”

    高个子立刻低声反驳：“行了行了，就知道埋怨我。这一次，我会小心的。”

    矮个子说：“还是一样，我放风，你干活儿，利索点儿，拿了人就走。”

    高个子点点头，掣出钢刀，眼露凶光：“好！”

    李慎在黑暗中直咬牙。原来，是这两个家伙用迷香迷晕了谢锦书，然后进入她的房间偷走了地契。真是可恶，那个时候，谢锦书一定只是穿着亵衣，不知道这两个猥琐的家伙有没有趁机轻薄她。

    李慎看着两人黑衣人刚刚走下台阶，立刻轻轻飞掠过去，点了他们的穴道。顿时，他俩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傻瞪着一双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李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他俩提起来，飞一般掠过屋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被捆成粽子样的两个黑衣人已经被李慎解开了穴道，杀猪般地嚎叫着：“救命呀！救命呀！救命呀——”

    李慎走到矮个子跟前，用一柄短剑慢慢滑过他的脸：“嚷什么嚷呀！我还没要你的命呢。”

    矮个子十分惊恐，眼珠子随着短剑转动：“你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个子色厉内荏地嚎叫：“李二公子，你快把我们放喽，要不然，我们回去告诉常七爷，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虽然，你是官府的人，可我们常七爷也不是好惹的！”

    李慎笑了：“要是我一直都不放你们，你们怎么告诉常老七，我绑了你们呢？”

    高个子和矮个子非常泄气。

    李慎将短剑收起来，拍拍手，往山下走去。

    两份人顿时再次大叫起来：“李二公子，你不能走！”

    李慎收住脚步，没有回头：“为什么呀？”

    矮个子软下了口气：“李二公子，这山里头风大，现在天气这么冷，我们会被冻死的。”

    高个子补充了一句：“就是没被冻死，也会让这山里的野兽吃喽！”

    李慎漫不经心地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马上就能回到屋子里烤火盆了，我又不会遇见野兽。野兽要到晚上才出来呢。”

    高个子哀求道：“李二公子，你真的不能就这样把我们绑在这个山里面。虽说已经立春了，可倒春寒会冻死人的。”

    李慎没有回答，径直往山底下走去。

    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哀求：“李二公子，求求你，你就放了我们吧。”

    “那你们先回去把侯老爷给放了。”李慎终于转过身来。

    “哎！”两人忙不迭地答应着，可随即发现自己被绑着。“可是李二公子，你得先放开我们呀，要不然，我们怎么去侯家？”

    李慎说：“那我就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去就怎么去，反正，如果你们不放开侯老爷，那你们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吧。”

    两个人简直要哭了：“李二公子，你可不能不讲理呀，你绑着我们，我们都动不了，怎么去侯家呢？”

    李慎瞬间移到他俩跟前：“那么你们就讲道理了吗？”

    高个子和矮个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李慎为什么突然变脸。

    李慎指着他们：“快说！你们跟着常老七到底做了些什么害人的事？”

    两个人不知道不愿意说还是不敢说，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闭紧了嘴巴。

    “好啊，你们不说也行，反正我也要走了，你们就留在这里，欣赏欣赏山里的景色，然后等到晚上和野兽作伴。”李慎一边说一边下山，自言自语道，“哎呀，这天气可真是冷呀。山里的豺狼虎豹很可能好几天都没找到吃的了。”

    被绑在树上的两个人更加惊惧，眼看着李慎就要消失在山路拐角处，对视一眼，不顾一切地大喊：“李二公子——李二公子——你快回来——”

    可是喊破了喉咙，李慎也没再出现。

    矮个子懊丧地埋怨道：“都怨你，大个子，刚才干嘛不让我跟李二公子说实话？冻死在这山里，给野兽做点心，你乐意呀？”

    大个子一脸委屈：“怎么是我不让你说的？我又没堵上你的嘴，你想说就说好了，干嘛冤枉我？”

    矮个子认真地说：“我说大个子。如果我们真的不给李二公子说实话，是不是永远都没希望走出这个大山了？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座山里面很少有人来。”

    “为什么呀？”

    “傻蛋！你没看见吗，这里的积雪有三尺厚，连一个脚印都没有，这说明，这个地方很长时间都没人来了。”

    大个子“哦”了一声，朝地上的积雪看了看。

    矮个子又说：“我觉得啊，这李二公子根本就没走远，而是在什么地方躲着呢。他在等着我们说实话。”

    “可是，”高个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我们告诉了他，常七爷会要我们的命！”

    “如果我们不给他说实话，今天晚上就会没命了？”矮个子绝望地说，“听我说大个子，不如我们对李二公子和盘托出，然后求他给我们一些银两，我们连夜逃出京城，再也不回这个倒霉的地方，常七爷就是想找我们算账，也找不到了。别看他在京城混得人模狗样，可出了京城，谁认得他呀！”

    高个子还有些犹豫。

    矮个子又说：“如果你愿意继续被绑在这里喂狼，那我也不勉强你，我自己和李二公子说。”然后扯开嗓子喊叫，“李二公子！李二公子！你快出来吧，我愿意对你说实话！”

    李慎轻轻跃到了他们面前：“还算识得实务，快说吧。”

    矮个子说：“李二公子，再告诉你实情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你也知道常老七的厉害，等会儿我说完了之后，你能不能给我一笔银两，让我逃出京城，要不然，常老七会要我命的。”

    李慎摇摇头：“那可不行，要是你们都走了，我到时候需要人证怎么办？要不这样吧。我先把你们带回京城，绝对不会让常老七发现，等到你们在官府作证之后，我再给你们银两。”

    高个子和矮个子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矮个子说：“好吧。不过李二公子，你可得说话算数。”

    李慎微微一笑，点了他们的哑穴：“放心吧，我不会像常老七那样狠毒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报复

    第二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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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冰儿计算好了本章节字数，因此以上文字不收费，请亲们放心。嘻嘻……

    这几天，谢锦书坐卧不宁，因为眼看着正月十五就要到了，而一过完正月十五，官府就会开始审理这个案子。让她烦恼的是，明知道常老七在讹诈。可自己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他。地契仍然不见踪影，几乎可以肯定，被常老七偷走了。

    李慎已经走了四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临走的时候，说是最快四天半就能回来，可要是慢呢？

    谢锦书满心忧戚，一来担心李慎单枪匹马去找侯文增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二来担心他若是不能按时回来，在朱大人那里不好交代。一个朝廷命官，竟然为了一件私事而放弃皇帝亲自下令要尽快彻查的案子，这是要丢乌纱帽的。

    等到第五天傍晚，李慎终于回来了，满面尘土，看上去疲乏不堪。

    谢锦书很是过意不去：“李慎，你回来了？这一路上很辛苦吧。”

    李慎说：“事情都办妥了，等到十六那天，你尽管去顺天府，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害怕那个常老七，剩下的事情，有我呢。这几天，我要去朱大人那里，你自己小心一点。”

    大概是要去点卯，不等谢锦书回答，就急匆匆走了。

    ……

    谢锦书来到明朝的第二个春节，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

    很快，正月十五到了。这也是一个非常热闹的日子。谢锦书因为心情烦忧，什么事情都不想做，本来脚也没好，不能多走动。倒是秋云强打精神，动手糊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兔子灯笼——因为这一年是兔年，在里面放了一小节蜡烛，点亮了，小心翼翼地挂在谢锦书的门口，说是替小姐去去邪气。

    谢尚书不顾夫人的冷嘲热讽，整个过年都在谢锦书这边，看见秋云做灯笼，不禁来了些兴致，也做了两个，虽然不如秋云做的那个精致，可也还能用。秋云给谢尚书房门口挂了一个，给自己门口挂了一个。

    ……

    正月十六这天，顺天府正式开堂，审理常老七和谢锦书的这桩案子。

    作为顺天府尹，孟大人很清楚常老七的名声有多么糟糕，手段有多么恶劣，但是他不得不秉公办案。因为常老七有地契，而谢锦书却拿不出任何她是那幢宅子主人的有力证据。这让他很是为难。他不相信，一个二品尚书的女儿会去讹诈一个地痞，她既没有那个必要，有充分的时间拿到证据。

    孟大人端坐在公堂之上，面如沉水，可心里却在不停地打鼓。前面谢尚书去找本案的关键人物侯文增，没什么效果。紧接着，李慎又来和他说，自己一定能找到证据。可是，证据怎么还不来？

    因此，当常老七得意洋洋地扬着地契，指责谢锦书做为官宦人家的千金却仗势欺人抢占民宅、并强烈要求孟大人将谢锦书尽快捉拿归案以正法纪的时候，孟大人半天都不言语。

    常老七不乐意了：“孟大人，证据确凿，你还犹豫什么？快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投进大牢吧，就算不进大牢也要扫地出门。”

    孟大人威严地坐在桌子后面，神色很是镇定，手心里却全是汗。一面看着不停叫嚣的常老七，一面心里埋怨着，李大人啊李大人，你要是再不现身，我只能将你的夫人——哦不，前夫人——判个讹诈罪了，即使不会投进大牢，也要当场从小水牛巷十九号驱逐出来。到时候，李大人，你可别怨我没照顾你呀。

    还好，李慎没让他等多久。就在常老七骂骂咧咧的时候，他带着在侯文增老家捉到的那两个人出现了。

    常老七一眼就看见了高个子和矮个子，不由得脸色一变，心里一沉。这两个饭桶，怎么可能让李慎给抓住？李慎不是一直都在朱大人那里查夜光塔的案子吗？难道，李三公子的消息有误？

    不等常老七想个明白，李慎已经将那两个人带到了公堂之上。两个人倒也乖觉，一看是顺天府的大堂，立刻跪下。

    常老七低着头，狠狠瞪着他们俩，想用目光和他们交流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可那两个人只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那样子仿佛要立刻跟他划清界限。

    常老七快要气炸了肺，正要小小地发作一下，却听孟大人一拍惊堂木：“来者何人？”

    常老七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他知道，这是孟大人在问李慎。

    李慎公事公办，也跪倒在地，对孟大人一拱手：“回大人，来者李慎，带来了这桩案子的人证。”

    孟大人一脸严肃，可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让人证陈述。”

    “那个地契是假的。”

    矮个子一语既出。震惊四座。尤其是常老七，气得七窍生烟，使劲儿忍住了想要狠揍矮个子一顿的冲动。

    “假的？”孟大人问，“为什么是假的？”

    常老七叫了起来：“大人，冤枉啊，这地契上面，侯文增的手印清清楚楚，这是做不了假的！”

    孟大人一拍惊堂木：“不得咆哮公堂！”

    常老七只好噤声。

    矮个子说：“这地契上面有侯文增的手印是不假，可那个手印，是常老七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威逼着他摁上去的。”

    常老七怒视矮个子。

    高个子说：“常老七。你也别瞪着我们俩，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要承认。”又对孟大人说，“本来，小水牛巷那幢宅子，侯文增的的确确已经卖给了谢小姐，可后来李家三公子非要把谢小姐从那里赶走，就找到了常老七，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听到“李三公子”这几个字，李慎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与自己的三弟有关系，而且看情况他还是背后主谋。

    矮个子说：“李三公子因为他娘的缘故对谢小姐怀恨在心，一直想找个办法报复她，于是找到了常老七。他俩想来想去，找到侯文增，威胁要杀他们全家，硬着逼着他重新写了一份地契，摁了手印。”

    谢锦书倒吸一口凉气，百思不得其解，高姨娘只是被赶出了定国公府，又没有流落街头，李恒为什么对自己怀恨在心？

    又忍不住问：“那我的地契呢？”

    高个子看了她一眼：“被偷走了。有一天晚上，我们用迷香将你熏晕过去，进入你的房间，拿走了地契。”

    “谢小姐的地契现在在哪里？”孟大人问。

    “交给李三公子了。”

    谢锦书气愤地看着常老七，又咬牙切齿地想到了李恒。自己对他并不可恶，可他为什么总要和自己过不去？自己已经离开了定国公府，和他毫无瓜葛，这样暗害自己，用得着吗？

    孟大人一听牵扯到李恒，有些为难，稍稍用眼角扫了一下李慎。

    常老七一看事情也败露了，李恒已经被扯出来了，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死扛下去，干脆认罪。争取宽大处理吧。虽然李恒给的价钱非常诱人，但现在看来是拿不到了。

    于是磕头道：“大人，小人也说实话。这件事情，的确是李三公子要小人干的，背后主谋是他。”

    孟大人笑道：“常老七啊常老七，李三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你替他干这种事？”

    常老七小声说：“一万两银子。”

    “价钱不低么。”孟大人说，“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派了这两个草包去威胁侯文增，却被李二公子给发现了。”

    常老七明白了，李慎那几天的确不在京城，而是也去找侯文增了，而且发现了自己派去把侯文增孙子抓来做人质的两个人，让他们指证自己。

    常老七不觉懊恼万分。早知道这样，那次弄假地契的时候，就一并将侯家大孙子捉来好了，都怨李恒，做事不够狠辣，说吓唬吓唬就行了，不用人质。现在好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装进去了。

    ……

    事情真相大白，李慎履行诺言，给了两个人证一笔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常老七虽是从犯，但行为可恶，已经犯了讹诈罪，重则五十大板。

    至于李恒，孟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说，这个背后主谋应该投进大牢的。可是，就这样派人去将他拿来？自己怎么和定国公说呢？

    李恒知道他为难，摆摆手：“孟大人，李恒那里，我自己去和他、和家父说清楚就行了，不用拿他到公堂上来了。”

    谢锦书气愤地质问李慎：“请问李大人，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主犯就是李恒，你为什么要阻止孟大人秉公执法？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弟弟？”

    谢尚书这天也和谢锦书李慎一起来了，因为他是被告的父亲么，前面按照常老七的说法，少不了要担个纵容家属抢夺民宅的罪名。

    谢尚书对谢锦书说：“锦书，凡事不要做绝。李三公子也许有他的难言之隐，让李大人去问清楚了再做决定怎么做也不迟。”

    经谢尚书一提醒，谢锦书捡回了她的“微笑主义”。也罢，且看看李恒能说出什么理由来。要是他纯粹在做坏事陷害自己，那自己一定要再来告他，哪怕得罪定国公也在所不惜。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六章 表白与告诫

    第二十六章 表白与告诫

    一路上，坐在马车里。李慎不停地劝说谢锦书要冷静，他会回去好好教训李恒，让他以后不敢做这样的事。

    谢锦书说：“可我就是想不通，我和李恒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这样害我？”

    沉默了一会儿，李慎说：“也许，是因为他娘的缘故。”

    “高姨娘？”谢锦书想起了那个助纣为虐跟着袁梦雨陷害自己的女人，“明明是她陷害我，被赶出定国公府，这是咎由自取，他李恒总不会因为这个就对我怀恨在心出手报复吧！而且还是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这也难说。”李慎有些忧心忡忡，“你还不知道吧，高姨娘已经死了。”

    “死了？”谢锦书觉得十分震惊，“怎么死的？”

    “悬梁自尽。”

    “为什么呀？她不是好好地在她舅舅家住着吗？”虽然痛恨这个女人，可总是死者为大，谢锦书也觉得难过。

    李慎说：“是在她舅舅家住着，可住得并不开心。听说，除了她舅舅，家里的其他人整天对她冷嘲热讽，饭菜有一顿没一顿的，衣服也不给好好做。听说这一次。连过年的新衣她都没有，因为她舅舅出远门了，回来的路上，大雪封山，一时间赶不回来。要是她舅舅在，情况也许会好一些。”

    “那她就因为这个想不开悬梁自尽了吗？”谢锦书认为高姨娘的神经也太脆弱了。自己在定国公府这一年当中，没少受白眼和取笑，末了还被人扣一个不贞洁的罪名，自己也没要死要活的呀。

    “她怎么能和你相比？”李慎看出了她的心思，这样说道。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语气中，流露出了强烈的赞赏，“她在定国公府一向得势，虽然不是正房，可由于父亲宠爱，也整天作威作福的，哪里受过半点委屈？就是母亲，也对她很客气。这次被赶出家门，本来就羞惭不已，又加上她舅舅家那些人未免势利，看她不再风光，难免出言不逊，于是她就受不了了。你不知道，以前高姨娘在家里得势的时候，她舅舅家那些人都跑来巴结她，她的舅母还曾给她洗脚呢。”

    谢锦书不觉叹道：“世态炎凉，这句话说得真是不错。”

    “她死了之后。恒儿整天哭泣不止，怕父亲母亲知道了骂他，也不敢和人说想亲娘了，我想，他可能是把高姨娘的死归咎到你的头上了，所以才会找人报复你。”

    谢锦书说：“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的确可怜，但是，这不能成为他害人的理由。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时常劝导他，让他不要总是纠缠于过去的恩怨是非，而是努力上进有些出息。我想，高姨娘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整天生活在仇恨和悲伤之中，她一定希望恒儿以后能幸福的。”

    李慎若有所思，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谢锦书说：“这么说，你也不希望一个人总是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而应该放弃恩怨是非、开始新的生活吗？”

    谢锦书接口道：“那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快乐的权利。如果一个人总是纠结于过去的仇恨和悲伤，那么。他今后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那么你呢锦书？”李慎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谢锦书，让她面向自己：“锦书，你是否也希望自己忘记过去的种种不快，追求新的幸福？”

    谢锦书没想到，自己是在说李恒，而李慎却扯到了自己头上，连忙摇头：“我说的是恒儿，不是我，请你不要张冠李戴。”

    “可是你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快乐的权利。”李慎喃喃地说。

    “我现在很快乐幸福呀，有银子，有房屋，有好姐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谢锦书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的认为，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尽管有时候会遇到波折。可这在漫长得一生中，算得了什么？人，不能要求太多。尤其是自己这样的普通人。

    “如果，再遇到常老七这样的人来欺负你，你怎么办？”李慎认为谢锦书是在狡辩，故意提起了这桩很不愉快的事情。

    “这个……这个……”谢锦书舌头有些打结。她知道，这次要不是李慎帮忙，自己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就找到人证，挫败李恒和常老七的阴谋？

    随即，她又认为，自己不可能总是这么背运，就装作轻松的样子说：“不可能啊。今天不是在公堂上都说清楚了吗。李恒已经曝光，常老七也得到了教训，我想，他们以后不会这样明目张胆欺负我了。”

    “我就怕……”李慎说了一半又停下了。

    “怕什么？”谢锦书最头痛听人说半截子话，忍不住追问。

    “我是说，我担心恒儿以后还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来。你知道，我不可能让顺天府给我的亲弟弟治罪，而且，就算治罪，那也是很轻的，因为你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最多就算是虚惊一场罢了。所以，我怕恒儿有恃无恐甚至变本加厉。他那个孩子，你也知道，从小顽劣不堪。这一次，又因为失去了亲娘，父亲对他更加疼惜，弄得他更加不知道天高地厚。”

    谢锦书正要说话，马车停下来了。车夫在马车外面喊道：“二少爷，到了。”

    马车内的两人只好不再说什么。

    李慎抱着谢锦书下了马车。

    本来出发到顺天府去的时候，是谢尚书将她抱上马车的，但是后来他一看案子已经审理清楚，而前一天谢夫人又带话过来说家里有事。需要他赶快回去处理，于是他就将女儿托付给了李慎，自己走了。

    谢锦书很无奈地任由李慎将自己抱进了房间，因为前面那位糊里糊涂的爹爹和糊里糊涂的秋云竟然忘记了给她把木拐也带去，害得她不得不将李慎暂时当做拐杖。

    秋云倒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亲手搬来一张椅子放在谢锦书床边让李慎坐下，又拿出来很多点心果子让李慎品尝，然后又去烹茶，临去厨房的时候，还问谢锦书把去年买的雨前龙井放在哪里了。

    谢锦书看着忙碌的秋云，不禁在心里翻了好几个大白眼。这个秋云。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就一心想让自己和李慎甜蜜起来，只是由于两人都没那个意思，再加上事情总是阴差阳错——有的也许是天意，有的是人为——才没有实现。

    谢锦书突然又想到，没有把木拐带到顺天府去，说不定是谢尚书和秋云心照不宣的一个诡计。这样，李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而且是冠之以热心助人名义地将自己抱进来了。

    但是，李慎这次又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也不好开口就轰人家走，只得客气道：“李公子，这一次，真是麻烦你了。”

    “你对我还是这么见外？”李慎笑得有些难看，嘴角一扯一扯的，不像是在笑，倒像是牙疼。

    谢锦书故意不看他：“你帮了我的忙，我总要谢谢你的。”

    “那倒不用了。”李慎站起身来，背着手，慢慢踱到窗口，看着院子里那一丛即将盛开的迎春花，“锦书，是不是今生今世，我都无法求得你的原谅了？”

    不等谢锦书回答，又说：“我之所以帮助你，保护你，其实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也许在你看来，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伤透了你的心，也许，你对我已经绝望了。所以，我不强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肯重新接纳我也好不肯接纳我也好，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难处，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就像这一次一样。而你，也不必谢我，就当是，我弥补以前对不起你的地方吧，哪怕只能弥补一点点。”

    谢锦书咽了口唾沫：“李慎，我真的没有怨恨过你。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我们两个没有缘分做夫妻。”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谢锦书有些费劲地看着李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

    她觉得，自从经历了这次变故后，李慎变了很多，比如说，遇到事情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急躁，而是很能沉得住气了。其实平心而论，除了对待感情，确切地说，除了涉及到袁梦雨，李慎在其他事情上，真的还是处理得当的。只是年轻人容易被爱情迷住双眼，才会那样分不清是非。也难怪，袁梦雨，据夫人说，和他是青梅竹马，那么这就是说，她，是他的初恋，甚至是截止目前唯一的恋人，怎么可能轻易为了自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平凡女子就改变呢？

    但是，看到李慎这样伤心，又让谢锦书觉得自己很不通情达理，人家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都肯放下架子几次三番给自己认错——这对于一个古代的官员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而自己好像有些油盐不进，任凭人家态度怎样诚恳、表现多么优秀，就是概不接纳。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不讲道理？

    又一想，宁可不讲道理，也不能再搅和进李慎和袁梦雨的感情之间了。

    从目前来看，袁梦雨的确已经失去了李慎的信任和喜爱，以往的信任与喜爱已经变成了失望和厌恶。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两个不会旧情复燃呢？按照袁鹤对袁梦雨的评价，他这个妹妹，不会轻易就放弃自己认为已经属于她的东西，也包括人。说不定这时候，她正在袁府卧薪尝胆蓄势待发，只等着有一天向自己反击呢。

    谢锦书下意识地摇摇头，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做傻事，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蹚李慎和袁梦雨这趟浑水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七章 关于嫁人的话题

    第二十七章 关于嫁人的话题

    谢锦书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李慎。我不应该说话这么直通通的让你伤心，可是，为了避免你以后更加伤心，我想，有些该说的话，我还是应该对你说出来。这样，对于你我双方都好。”

    李慎轻轻一抬手，制止了谢锦书：“不用了锦书，你不用再说了。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想，刚才我也将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我之所以为你做这些事情，是我自己愿意的，并不是打算藉此来换取什么，尤其是没有打算来换取你的感情。这一点，请你放心。”

    谢锦书尴尬地咧咧嘴：“既然你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慎笑了笑：“那么好吧，既然这个案子已经审清楚了，你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我也不多打扰，你的脚还没有康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又回头：“有什么事情，让秋云去家里或者衙门找我。我已经和家里打好招呼了，只要是你和秋云去，没有人阻拦的。”

    谢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李慎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隔着窗户，她听见秋云正在挽留李慎：“二少爷，吃了饭再走吧，今天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

    李慎说：“不用了，你照顾好锦书，我衙门里有事，先走了。”

    秋云将李慎送出院门，返回身来走进屋子，对谢锦书说：“小姐，你又把二少爷赶走了？”

    谢锦书也有些说不出来的空茫，可一听秋云意在责备自己，就辩解道：“怎么说又赶走了？是他衙门里有事，不得不走的。”

    “哪里的话？”秋云立刻反驳，“今天二少爷来的时候，跟我说今天他不用去衙门，专门陪你，所以，我才做了他喜欢吃的菜，可是，你又把人家赶走了。小姐。说句公道话，就算你不打算和二少爷和好，可就冲着人家帮了我们这几次大忙，你也该客气一下么。”

    谢锦书觉得烦闷，但又不知道怎么跟秋云说。想了一会儿，问她：“对了秋云，这两天你出去买菜的时候顺便去一趟剪子巷，看看袁鹤在不在。”

    秋云干脆沉下脸来：“小姐，你不要总惦记着那个袁公子了，这两次，帮助我们的是二少爷，不是他。”

    谢锦书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想找到他，只是好奇一件事情，又没有别的意思。”

    秋云警惕地盯着她：“那你先告诉我，你好奇什么事？”那眼神，就仿佛谢锦书马上就要嫁给袁鹤。

    谢锦书想了想，说：“前一阵子，不是说圆通寺的夜光塔丢了吗，袁鹤好几天都没露面，而且上一次他来的时候神色也很异常，所以我猜啊……”

    秋云疑惑地说：“小姐。你怀疑这夜光塔是袁公子偷走了？”

    谢锦书“嘘”了一声：“我只是这样猜测罢了，可也不确定。因为袁鹤再不愿意回袁家，那他也是铁板钉钉的袁家大公子，将来，袁家的家产，他要继承最多的那一份。尽管这笔家产不值黄金百万两，可那也不少了。所以我想，他有必要冒着那么大风险去偷夜光塔吗？”

    秋云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什么夜光塔，什么袁鹤，与她的生活无关。

    “小姐，你就不要操这份闲心了，养好脚伤要紧。”

    一句话说得谢锦书很是泄气。她无奈地瞅瞅自己受了伤的那只脚，叹气道：“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这脚能好起来。已经半个月没去赵家店铺帮忙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后面的分红。”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谢锦书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叩门声，伴随着赵文涛温文尔雅的声音：“谢小姐，秋云姑娘，请开门。”

    秋云赶紧去开门。

    赵文涛拎着一个大号的食盒跨进门来：“秋云，你家小姐好些没有？”

    秋云连忙说：“还是不能走路。那次佟太医说，最快也要一个半月才能拆夹板呢。”

    赵文涛将食盒递给秋云：“喏，这是一些菜和点心，是家母特意给你家小姐做的。”

    秋云接过食盒，不好意思道：“赵夫人和赵公子太费心了。”

    赵文涛说：“家母一再叮嘱我，要趁热给你家小姐带来，一路上，我还嫌马车慢呢，催得车夫一头汗。”

    赵文涛一面说，一面走进屋子：“谢小姐。你的脚还痛不痛？”

    谢锦书说：“不痛了，就是有些麻。”

    “那你记得把脚抬高。脚麻，可能是你的脚往下垂着。”

    谢锦书说：“赵公子，这些天我都不能去店铺里面帮忙，真是过意不去啊。”

    “那有什么关系？”赵文涛很不以为然，“以后日子长着呢，少不了你去帮忙，你先不要着急，好好养病要紧。再说，这才过完年，几个店里事情都不太多。要忙，也等到春分以后了。那个时候，那些夫人小姐们都来做春衫，你的脚也好了，什么也不会耽误。”

    谢锦书略为放了心，又说：“我现在不能走路，可也不影响画图写字什么的，反正也不能出门，不如这些天我好好设计几款春装。”

    赵文涛大喜：“太好了！锦书，只要是你设计的衣服，那些夫人小姐都抢着要呢。上一次，你设计的过年的衣服都被一抢而空。而且，我敢打赌。这一回，她们肯定也不愿意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找你给她们量身定做，好在放风筝和踏青的时候把别人给比下去。我估计啊，这一次你设计的春装又可以赚到不少银子。昨天家母还说，你是天生的聚宝盆，还说你有……”

    说到这里，赵文涛突然闭上嘴，脸红了。

    谢锦书奇怪地问：“说我有什么呀？”

    赵文涛支吾半天，最后说：“哦，也没什么。就是说你天生是赚银子的人。”

    “是吗？”谢锦书开心不已，“有赵夫人这样的信任，我一定好好设计几款别致大方的春装，让赵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赵文涛也很高兴，生意人么，一听到有银子赚，肯定要了乐开了怀：“只是，你也别太劳累了，还是养伤要紧。”

    谢锦书踌躇满志：“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赵家制衣坊在京城独树一帜，无人能比！”

    “是吗？”赵文涛大笑，“那我这个少东家，就先在此谢过谢小姐了。如果谢小姐的春装这次能把京城其他制衣坊远远甩到后面，那我一定和家父家母提议，给你增加两成的股份。”

    “真的？”谢锦书双眼一亮。随即感觉到自己表现得对钱财过于热情，又稍稍一本正经了一点，“那么就借赵公子吉言了。”

    ……

    秋云为李慎特意做的菜让赵文涛大饱了口福。赵文涛看到了今年春天赵家生意的光明前景，心情愉快，一面大口吃菜，一面称赞秋云厨艺高超，简直可以和醉仙楼的大厨相媲美。

    秋云虽然对袁鹤不感冒，可对赵文涛很有些好感，甚至和谢尚书一样，认为谢锦书既然不愿意与李慎和好，那么嫁到赵家去，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虽然赵家只是生意人家，不如定国公府那样有权有势，可那雄厚的资产，近几年来也是许多名门千金想嫁给赵文涛的头一条理由。而赵夫人早就放出风来，说他们家娶儿媳妇，首要条件就是这个女子要有旺夫运，哪怕丑一点穷一点都没关系。可赵文涛本人对此并不热心，总说自己年纪还小——其实他比李慎还大两岁——对母亲张罗的相亲节目一概拒绝。

    只是，不知道赵家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虽然知道自家小姐被人冤枉，可秋云也一直都弄不明白，她的守宫砂哪里去了。

    谢锦书又问赵文涛：“那天我说，要你们去南边进一批上等锦缎。现在这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文涛说：“没有问题，采购的缎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二月初就能到京城，不耽误制作新的春装。”

    谢锦书放心道：“那就好。”

    赵文涛又说了些别的话，告辞走了。

    秋云说：“其实，赵公子也不错，相貌堂堂，温和有礼，家道殷实，嫁过去不会受苦的。”

    谢锦书笑了：“哦哟，小丫头思春了！”

    秋云飞红了脸：“小姐，我不是说我自己，是在说你呀！”

    “我？我和赵公子怎么又扯到一块儿去了？”

    “小姐，你听我跟你说。”秋云一脸的推心置腹，“你既然不愿意再进定国公府，那么，赵家也不错啊！赵夫人曾经说过，他家的儿媳妇，首先要有旺夫运，能替他们家搂银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谢锦书大笑，“我一定要嫁个人吗？再说了，我是被夫家给休了的人，谁敢娶呀！”

    秋云叹气道：“小姐，你还这么年轻，难不成孤孤单单一辈子？”

    秋云的话让谢锦书沉默了。

    是啊，就算自己愿意孤孤单单一辈子，可也不能耽误了秋云的大好年华。算起来，这丫头已经十七岁了，该是嫁人的年龄了。可是，嫁谁好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八章 线索

    第二十八章 线索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谢锦书不能出门，只好安心养伤，盼望着自己尽快好起来，能赶上三月三去放风筝。

    李慎和袁鹤这几天都没有露面，谢锦书觉得很清静，让秋云找出纸笔，思考春装的新样式。她想，既然有了足够的上等缎子，那么，这一次的设计，就以庄重典雅为主，含蓄之中不失富丽堂皇，那些夫人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这一天，谢锦书特别有灵感，一直伏案画服装草图，画到了深夜。秋云好几次打着呵欠催她睡觉，她都说：“趁着今天不想偷懒，多设计出一套来，反正正在养伤，别的也干不了。明天晚一点起来就行了。”

    秋云只得给炉子里又添了炭，给手炉和脚炉里也添了木炭，给谢锦书放好，关上门，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谢锦书一口气画出了三套春装的草图，又细细修饰了一番，誊在新的白纸上，抬起头，揉揉酸痛的脖颈，只听得街上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知道已经三更天了，于是打算吹熄了灯睡觉。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锦书猛然一回头，却看见了袁鹤。

    “袁鹤？”谢锦书惊奇地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啦？你出远门回来了？”

    袁鹤似乎刚刚走了很远的路，一脸尘霜，听见谢锦书问他话也不回答，径自走到桌子跟前，抄起茶壶，用壶嘴对着自己的嘴，“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整壶茶水。

    谢锦书又问道：“袁鹤，你赶了八百里路呀，渴成这样？”想了想，又问，“你没回剪子巷？”

    袁鹤大概是喝饱了，放下茶壶，一抹嘴边的水珠：“剪子巷。我暂时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谢锦书更加不明所以，“那里不是你的据点吗？”

    “官府的人在那里等着我呢。”袁鹤笑道，“我怎么可能去自投罗网？”

    “这么说，夜光塔是你……呃……拿走了？”想了想，没说那个“偷”字。

    袁鹤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是我拿走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锦书小声说：“那一次在圆通寺，我无意中听到你和你妹妹的对话。那天晚上，我本想去看看夜光塔，沾点那宝贝的好运气，可是一听你的企图，又没敢去，万一夜光塔丢了，人家把我当成贼就不好玩了。对了，”又开始八卦，“那夜光塔有重兵把守，你是怎样得手的？”

    袁鹤说：“这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我袁鹤想拿到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我真的不明白，你干吗非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谢锦书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疑问。在圆通寺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她的心里了，“夜光塔虽然价值连城，可你也没办法卖了它去换银子花，干嘛要干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再说了，你是袁家长子，本身就已经家财万贯了，为了一个夜光塔铤而走险，我觉得真是划不来啊。”

    “你不懂的。我拿走夜光塔，不是为了换银子花，即使不靠着袁家，我也不缺钱。”

    “那你为了什么呀？你一不是江洋大盗，二不是佛家弟子，三不是善男信女，要那个夜光塔干什么用？”

    “这些和你没有关系。”袁鹤站起身来，看样子要走，“你会向李慎告发我吗？”

    谢锦书想了半天，摇摇头：“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你能告诉我这样大的事情，说明你很信任我，拿我当朋友，那么，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袁鹤笑了，为这深夜昏暗的屋子增添了一抹明亮：“那么，我先走了。”

    刚刚走到门口，又收回脚步：“锦书，我想问你一句话。”

    谢锦书说：“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我来向你提亲。你会不会答应我？”

    拄着双拐出来送他的谢锦书差点儿被吓了一个跟头：“不会吧袁鹤，你不是拿我当朋友吗？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我……”谢锦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你不能回剪子巷，那么，你有地方待吗？”

    话一出口，觉得自己纯属没话找话。人家当然有地方待了，不至于晚上睡大街。

    袁鹤笑了笑：“有地方。锦书，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谢锦书愣了一下，赶紧说：“当然了，朋友么，就应该互相关心的。再说你也帮过我的忙，我都还没谢你呢。”

    大概秋云被这边的说话声弄醒了，谢锦书看见，她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又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了她穿上鞋往门外走的脚步声。于是赶紧对袁鹤说：“你快走吧，秋云就要出来了。”

    袁鹤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秋云披着外衣，左手托着一盏灯，一面往这里走一面问：“小姐，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呀？”

    谢锦书赶紧撒谎：“没有跟谁说话呀。秋云。你是不是做梦了？”

    “那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走到门外来了？”秋云盯着她，“而且看这样子，你已经在这屋外站了很长时间了。”

    “为什么呀？”

    “因为你冻得鼻子都红了。”

    “哦，”谢锦书赶紧掩饰道，“我画图画累了，看这上弦月正好，就出来看看。”

    “上弦月？”秋云也抬起头向天空看，“都到二月初了，再过半个月，你的脚就好了。”

    “秋云。回去睡觉吧，天气这么凉。”被秋云一说，谢锦书也觉得很冷。

    秋云没有现有别人，只好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李慎来了。

    谢锦书有些心虚地关心了他一下：“那个，夜光塔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李慎看上去心情不错：“有了一些进展。”

    “哦？那个偷窃者，被抓到了？”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李慎抿了一口茶。

    “是谁呀？”

    “对不起锦书，这个，我不能说。”李慎有些抱歉，“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是要保密的。”

    “哦，没关系，”谢锦书赶紧点头，“我理解我理解。”

    “对了锦书，你的脚，现在感觉如何？”

    “已经不疼了，也不太麻了，只是还得半个月才能拆掉夹板，也不知道那个裂缝长好了没有。”

    谢锦书又惆怅起来。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想知道骨头长好没有，去拍个片子就行了，一目了然。可在这古代，自己怎么能知道骨头长好没有呢？

    李慎说：“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肯定能长好的。”

    “是吗？”一提到这只倒霉的脚，谢锦书就打不起精神来。

    李慎说：“当然能好起来了。以前，我见过骨头整个断掉的人，夹板拆掉后，都可以走路了。”

    “但愿如此啊。”

    “按照佟大人说的，你现在可以吃鸡鸭鱼肉了，我给你带了两条活鱼，已经给秋云了，让她做给你吃。”

    谢锦书笑道：“秋云已经给我买过好几条活鱼炖汤喝了，你下次来，不用再拿吃的东西。我这里很多的。”

    李慎说：“我拿来的鱼，秋云可是买不到的。”

    “为什么呀？”谢锦书觉得奇怪，在冬天，人们就已经凿冰捕鱼了，拿到集市上去卖，都能买上个好价钱。

    “因为我拿来的鱼，只有京城近郊山里的湖水里面才有，而且，这种鱼机灵得很，很不好捉到。”

    “这么说，”谢锦书有些瞠目结舌，“那两条鱼，是你自己去逮来的？”

    “是啊。这鱼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做‘金圈子’。”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鱼的眼睛周围是金色的。这种鱼熬汤，最能养血壮骨，所以我叫秋云炖成鱼汤给你喝，这样，你的脚就能很快好起来。”

    谢锦书很过意不去：“李慎，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奔忙。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办案，本来就够忙的了，哪里有时间去钓鱼呀。”

    李慎说：“这你就不要操心了，总之，你只管养伤就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可别往别处想，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你赶快能走路，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谢锦书尴尬道：“我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

    “你太客气了。”顿了一下，李慎突然有些踌躇的样子，“锦书，你最近……见没见过袁大公子？”

    谢锦书吃了一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李慎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便问问。”

    “没有。”谢锦书肯定地说，“我有很长时间都没见过袁大公子了。你找他有事吗？反正我知道，他一向不住在袁府，而是住在这附近的剪子巷。”

    “我知道。”李慎低头沉思，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情找他，只是觉得他似乎对你有意。”

    “那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否有嫁给袁大公子的打算？”谢锦书有些不高兴，沉下脸来。

    “锦书，”李慎稍有不满地抬起头来，“我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谢锦书心想，你哪里只是随便问问，你是在追查偷盗夜光塔的嫌犯的下落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九章 袁鹤的秘密

    第二十九章 袁鹤的秘密

    谢锦书当然不会把袁鹤的话告诉李慎这个办案人员。不说她已经答应过袁鹤，就算她想说，也不知道人家在哪里。

    于是抱歉道：“对不起啊，我真的再没见过袁大公子。你想啊，因为我的缘故，他妹妹都被赶出定国公府了，他就算不替他妹妹记恨我，也不会再跟我有什么瓜葛了。”

    突兀地提到袁梦雨，谢锦书很不自在。

    可李慎似乎没什么反应，但也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慎说：“再过半个月，你就可以拆夹板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佟大人那里。”

    “总是麻烦你怎么好意思？我和秋云自己去就行了，我们雇辆马车。”

    李慎说：“还是我陪着比较放心，要是拆了夹板后你能走路了，那我就不再烦你了。”

    谢锦书心里说，要是拆了夹板我还没好，你是不是一直要来烦我呀。可没敢说出来。

    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次你说高姨娘走了，现在恒儿情绪好一些了么？”

    李慎说：“这个孩子。自从他娘走了，他沉默了许多，整天阴沉着一张脸，好几天都不回家，在外面瞎逛。父亲生气，将他锁在了房里，勒令他好好读书，不准出门。”

    “那他肯听话吗？”谢锦书想象不出来，一向顽劣不堪的李恒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派了几个可靠的仆人看着呢。”李慎苦笑道，“这一次，父亲发了狠，不再任由他胡闹。上一次他和常老七合伙讹诈你，父亲知道后十分震怒，把他交给了母亲严格管教，还说一等他年满十六岁，就送他去军营，做一个普通的士兵，好好历练历练。说不定，会磨掉他身上的那种玩顽劣之气呢。”

    谢锦书笑道：“以前，高姨娘最怕她的儿子吃苦，百般阻挠定国公给他教习武艺，这下子，她已经不在人世，也管不着了。那么修媛呢？她还好吧。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儿，很是乖巧的。”

    “修媛如今在彤姨娘那里。那小丫头，一向与悟儿合得来。兄妹俩整天一起玩耍，所以父亲就让彤姨娘好好照顾她。”

    “悟儿那孩子，说起来还是很讨人喜欢。”谢锦书想起了李悟骑在马上一本正经的样子。

    “是啊，悟儿很懂事，那天还和修媛吵吵着，想二嫂了。”

    谢锦书不明白李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自己虽然很喜欢李悟和修媛，可也没喜欢到愿意为了他们而放弃自由的地步，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就赶快给他们找个二嫂吧，省得吵得你心烦。”

    李慎苦笑：“这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吗？”

    谢锦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对她和李慎来说，都太沉重了。本来她还想继续开玩笑，说李侍郎年轻有为，仪表堂堂，肯定有很多富家千金梦寐以求地嫁给他，可是一想，这个玩笑由前妻来开不太合适，就没说出来。

    一时间，两人无语，屋子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闷。

    不过好在一阵敲门声及时打断了这沉默。

    谢锦书自言自语道：“是谁呀？”

    李慎走到院子里。秋云已经打开了门，原来是跟着李慎的一个士兵。

    那个士兵凑到李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李慎脸色突变，回头说：“锦书，我有事情先走了，你记得喝鱼汤啊。”

    然后跟着士兵走了。

    谢锦书无聊地猜测，十有八九是夜光塔的事。难道，他们找到袁鹤的下落了？也不知道此番较量是袁鹤胜，还是朝廷胜。又纳闷地想，袁鹤虽说功夫了得，可最多以一当十，不可能以一当百，要是官府认真追查他的下落，迟早会将他追拿归案。可是，怎么就不见他担心呢？

    秋云已经炖好了鱼汤，用砂锅端进来：“小姐，二少爷一再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把鱼汤喝完，现在我炖好了，赶快趁热喝吧。”

    说完掀开砂锅的盖子。

    谢锦书立刻闻到了扑鼻的香气。一向追求美食的她很好奇，想知道这‘金圈子’和别的鱼有什么不同之处。

    秋云舀了一碗递给谢锦书，谢锦书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顿时，被这鱼汤的鲜美给吸引住了。再看沙锅里的鱼，不像她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鱼，这种鱼身短肚圆，眼圈似乎真是金色的。

    谢锦书一面喝一面说：“我喝不了这么多，秋云。你也来一碗。”

    秋云笑道：“那怎么行？二少爷说了，这两条鱼，是专门给你拿来的。”

    谢锦书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啊？反正我一个人喝不了，放着也是浪费。快喝吧，要不剩到明天就不鲜了。”

    秋云说：“哎呀，想当初小姐你可是很能吃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变秀气了？”

    谢锦书想起以前在圆通寺吃素席和在小吃街吃小吃的情景，也觉得可笑：“好啊，我好心请你喝鱼汤，你还笑话我。”

    秋云说：“我不是要笑话你，只是觉得，你不要拂了二少爷的一片好心。”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脚好了，一定重重答谢他。”谢锦书连连点头。

    ……

    一见到李慎，朱大人就对他和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庞之言说：“已经打听清楚了，袁鹤，就在广济寺藏身，昼伏夜出。”

    李慎问道：“那么夜光塔呢？他是否随身携带？”

    朱大人摇摇头：“似乎没有，暂时还不知道他把夜光塔放在了哪里。”

    李慎与庞之言同声问：“那么现在下官应该做些什么？”

    “你们两个跟踪袁鹤，打探出夜光塔的下落，并将人和塔都带回来。这一次，我不能给你们两个派更多的人手，怕暴露行踪。那袁鹤武功了得。常常是狡兔三窟，轻功更是出神入化，万一被他发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慎和庞之言一脸凝重地接受了任务，当即领了一支精兵出发去了广济寺。

    他们来到广济寺的时候，天刚刚擦黑，众人换上夜行衣，趁着夜色来到寺里，悄悄潜伏下来。

    夜半时分，袁鹤终于露面了。

    他和广济寺的方正大师跪在天王殿内，嘴里喃喃有词地念叨着什么。然后，虔诚地给头戴天冠的弥勒像和手捧金杵的铸铜韦驮像磕了三个头，又拜了四大金刚。

    李慎和庞之言纳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白据说从不信神佛、豪放不羁的袁鹤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虔诚而恭顺。

    过了一会儿，只见袁鹤与方正大师从蒲团上站起来。方正大师给灯盏续了油，问道：“夜光塔，你藏得妥当吗？”

    袁鹤点头：“大师尽管放心，那地方十分隐秘，除了我，这世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方正大师点头道：“嗯，那就好。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这几天，似乎官府已经查出了你在这里落脚。我想啊，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有人来找你的。”

    袁鹤嗤之以鼻：“就凭官府那群饭桶，还想抓到我？”

    方正大师语重心长：“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他们人多。”

    袁鹤笑了：“大师请放心，据朱大人的一贯做法，一定不会大张旗鼓地来这里捉我。”

    “这是为什么？”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夜光塔被我藏在什么地方，所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最多就是派人悄悄跟踪我罢了。而且，跟踪我的人不会很多，因为担心被我发现后，我会离开广济寺。这样一来，他们再想找到我，就更加困难了。”

    方正大师点头道：“如此最好。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夜光塔带过去？”

    “再等等。”

    “等几天呢？”

    “一个月。”想了想又补充道，“最短也要半个月。”

    “要那么久？”方正大师显然很不满意，“东边已经来信催了很多遍了，要你尽快起程，把夜光塔带过去。”

    “可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呢。”袁鹤犹疑道。

    “什么事呢？要不你先走，我替你办。”

    “我想带一个人和我一起走。”

    “那带上就是了，干嘛非要等一个月？”方正大师很不明白。

    “现在她还不能走路，要到一个月以后才能跟我一起启程，最快也要半个月。”

    “为什么不能走路呀？”方正大师很着急，“我们不能再耽误了，你到现在才拿到夜光塔。已经晚了很长时间，再等一个月，会耽误很多事情的。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要不你先带上夜光塔过去，到时候，我派可靠的人把这个人给你带到那边去。”

    “不行。”袁鹤很坚决地摇头，“这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定要自己带在身边才放心。”

    “可是，东边说了，你一定要这几天就起程，因为最近刚好有商船过去。”

    袁鹤不为所动：“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反正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这一半个月。”

    方正大师显出了一脸为难：“可我怎么给东边说呢？再说了，过一阵子不一定有船。”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袁鹤说，“但是，这个人我一定要带着一起走，因为，”仰起头看着高而空荡的屋顶，“很可能，我永远也不再回到这里来了。”

    “什么人这么重要？”方正大师很是着急，极力想劝说袁鹤这两天就出发，“我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比你的娘亲袁夫人更加让你牵挂？”

    “对不起大师，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袁鹤略微有些歉意。

    “你的……心上人？”

    袁鹤突然有些脸红：“也算是吧。”

    天王殿外的李慎皱起了眉头，突然想起了谢锦书。佟太医说，她还有半个月就可以拆夹板了，那只脚能走路，也是这一个月内的事情，难道，这个袁鹤，要带走的人竟然是她？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第三十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庞之言也感觉到了李慎的疑惑。心里思忖着，这个袁鹤，什么时候看上谢锦书了？虽然这位袁家大公子一向浪迹江湖放浪不羁，对很多世俗规矩都嗤之以鼻，可是，也不会公然对一个被夫家休了不久的女子表达爱慕之情吧。

    两个人广济寺观察了大半夜，发现袁鹤说的是真的，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走，而是真的要带走一个人。且不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谢锦书，反正至少在半个月内，他还是藏身在京城之中。

    于是李慎继续留在寺里跟踪袁鹤，庞之言回去向朱大人禀告这个最新消息。

    朱大人觉得不可思议：“袁鹤竟然会为了一个人而停留在对他来说很危险的京城？”

    “可是下官和李侍郎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那么，他说的那个‘东边’，是什么地方？”

    “这个，袁鹤与方正大师都没有透露。不过照他们的话来看，应该先是袁鹤带着夜光塔去那里，然后方正大师也过去。”

    “难道是日本国？或者是朝鲜国？”朱大人思忖道，“那天皇上专门将我召进乾清宫，跟我说，日本国和朝鲜国也笃信佛教。尤其是日本国，一直想得到圆通寺的夜光塔和其他几个寺院的镇寺之宝，而且他们已经在这几个寺院所在的地方找好了接应的人，偷偷将宝物盗走，然后想办法拿到他们那里去。”

    “朝鲜国不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吧。他们一向对我国称臣纳贡，态度很是恭顺的。我想，一定是日本国。日本国人一向奸诈狡猾，出手狠辣。上一次他们名为拜访，实则出了很多难题，目的就是让我大明朝威严扫地，这一次夜光塔被盗，一定和他们有关。”

    “这也只是猜测罢了。”朱大人倒能沉得住气，“既然袁鹤说暂时还不走，那么我们也不便打草惊蛇让他突然改变计划。你和李慎继续盯住广济寺的一切动静，我再派人去查明白，袁鹤想带走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说不定，我们能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缺口，找出一些线索。”

    “是！”庞之言一拱手，走了。

    ……

    李慎和庞之言在广济寺附近观察了三天三夜，也没发现袁鹤与方正大师有别的举动，比如说，和“东边”再次接洽，或者说，袁鹤去找那个他一定要带走的人。

    ……

    李慎心里惦记着谢锦书，更担心袁鹤想要带走的人就是谢锦书，但是，他抽不出时间去看她。因此，在广济寺有些心不在焉。

    庞之言问他：“你想谢小姐了？”

    李慎点点头：“好几天没见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那天我答应她，要带她去佟大人那里拆夹板，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去。”

    “恐怕不行。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盯着，你不能走开的。”

    “这我知道，所以我才有些着急。”

    “没关系，谢大人会陪她去的，如果那一天他们等不到你的话。谢大人也知道，这些天，我们不是很自由。”

    李慎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一个黑影箭一般掠过寺院的高墙，往远处飞去。他急忙对庞之言说：“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然后追踪着黑影一路而去。

    李慎知道那是袁鹤，一面紧紧跟着他，一面想，袁鹤啊袁鹤，你可别去小水牛巷。可是袁鹤显然很不理解他的心情，径直飞到了小水牛巷十九号，而且毫不犹豫地从院墙上飞了进去。

    李慎十分生气，心想我来了还要敲个门呢。你就这样鬼鬼祟祟进去了。可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生气，跟着飞进去了。

    谢锦书的屋子还亮着灯，不是因为要设计服装草图，而是因为有心事，久久不能入睡。

    她在想，袁鹤到底为什么要盗走夜光塔，为了钱财？为了出名？似乎都不是。当然了，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只是袁鹤那天晚上说的话让她又惊又疑。

    “如果，有一天，我来向你提亲，你会不会答应我？”

    谢锦书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这个袁鹤，到底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几天，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画图也不能静下心来，比如今天晚上，废纸扔掉了一张又一张。懊恼地放下笔，索性不画了，披上外衣，拄着双拐来到院子里透透气，试图忘掉这些烦恼。

    袁鹤赫然站在清冷的月光里。

    “你又来啦。”谢锦书可能是对袁鹤的神秘行踪已经习惯，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欢迎我，还是不欢迎我？”

    “这个……我们是朋友么，自然是欢迎的了。不过，你下次能不能在正常拜访朋友的时间之内来我这里，半夜三更的。万一被秋云发现就不好了。”

    袁鹤说：“那我们进屋去说吧，你这样站着，也很累的。”

    李慎隐身在夜色之中，想知道袁鹤来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是这就要带走谢锦书？

    可谢锦书似乎不太想让袁鹤进屋去，说：“都这么晚了，我也快要休息了，你要是有要紧的事，就在这里说吧。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那么我们改天再谈。”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袁鹤笑得有些伤心。

    “不是的。”谢锦书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方便。”

    “那么，我改天再来吧。”袁鹤说，“这么晚打扰你，的确很不应该。可是你也知道，我白天不敢出来。”

    “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拿走夜光塔。你应该十分清楚，夜光塔对圆通寺和它附近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再说，我真的想不出来，你拿走夜光塔有什么用？你真的需要黄金百万吗？”

    李慎暗想，果然是这厮盗走了夜光塔。

    “我不需要黄金百万。”袁鹤闷声说，一面随谢锦书走进屋里。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懂。”袁鹤说了这简短的一句，就不吭声了。

    “我是不懂。”谢锦书说。“可我一直都认为，袁鹤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绝对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随你怎么想好了。”袁鹤耸耸肩，“总有一天， 你会明白其中的原因。”

    “那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呀，为什么非要等到那个遥遥无期的‘总有一天’？”

    “也许，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袁鹤慢慢说，“这就是我今天又来到你这里的原因。”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那天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呢。”

    “哪个问题？”谢锦书故意装糊涂。

    “就是，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我要娶你。你会不会答应。”

    隐身在黑暗之中的李慎简直要被惊呆了。原来自己猜的并没有错，这个袁鹤，真是胆大包天，不仅盗走了圆通寺的镇寺之宝夜光塔，而且还妄图带走谢锦书。这可不行。他袁鹤想这么做，得先问问自己答应不答应。而且，就算他不打算带走谢锦书，自己也轻饶不了他，因为他现在是朝廷钦犯，自己有责任将他捉拿归案。

    李慎侧耳倾听，想知道谢锦书怎样回答。

    谢锦书说：“袁鹤，那天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袁鹤在“只是”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至少，”谢锦书斟酌道，“目前，现在，还只是朋友。”

    “那么，如果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你会答应我吗？”

    “遥远的地方？”谢锦书心想，这袁鹤该不会是要携带夜光塔远走高飞吧，“什么地方啊？”

    “另一个，海上的国度。”

    海上的国度？李慎思忖道，十有八九是日本国了。这个小子，什么时候与日本国勾搭上了？

    谢锦书倒来了些兴趣：“海上的国度？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那里也有山有水，面临大海，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樱花会让人心醉。”

    “你去过那个国度？”谢锦书有些八卦地问道。难不成这位袁大公子还去日本留过学什么的？

    “去过。”

    “你怎么会去那里？”谢锦书觉得这有些困难。因为那个时候，中国的航海业并不发达，从北京到日本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非常不容易的。

    “自从我娘死后，我就浪迹天涯，去了很多地方，比如女真部落，比如瓦剌部落，再比如西疆。这些地方，哪一处都比京城强百倍。”

    “为什么？”谢锦书很不明白。古代的人。不都是很恋故土的吗？

    “这个，等你跟我去了那个地方就知道了。”

    “呵呵，我不喜欢日本国。”谢锦书一口回绝。

    “为什么？那个国家很不错的。”

    “袁鹤。”谢锦书疑惑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大明朝的夜光塔带到日本去？难道日本国给你什么好处了吗？或者说，他们已经对你做了某种承诺？”

    “这个么，你一个女人，就不要问了。”

    黑暗中的李慎已经气愤地握紧了双拳。这个袁鹤，是要通敌叛国吗？明明知道日本国挑衅我大明，还要将夜光塔拱手相让。你还是不是大明朝的子民啊！

    谢锦书也有自己的疑问。比如，既然袁鹤与日本国早有来往，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错，那么，为什么上一次在文华阁，他还要秘密地帮助自己，让山田次郎输了那盘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一章 切勿轻举妄动

    第三十一章 切勿轻举妄动

    李慎本欲冲出去将袁鹤捉拿归案。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因为夜光塔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还不清楚，而且自己武功不一定比他强，这时候贸然出去与他搏斗，就算是侥幸能将他一举擒获，可万一他死也不说夜光塔的下落，捉到了也是白搭。再说，这三更半夜的，吓着了谢锦书，他也不愿意。除了这两个原因，李慎还有一层顾虑。他担心袁鹤会铤而走险拿谢锦书当人质要挟自己，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反而会骑虎难下。

    思来想去，李慎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至少要等知道夜光塔的下落后再动手。

    谢锦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袁鹤，看这情形，你和日本国应该已是来往密切，那么，上一次在文华阁，你为什么不帮助他们的山田王子，而是要帮助我？”

    袁鹤轻笑：“山田次郎怎么可以和你相比？”

    谢锦书正色道：“袁鹤。听我说，日本国对大明朝没安什么好心，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帮助他们侵略自己的国土。”

    “你怎么会这样说话？”袁鹤诧异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呀？”

    “你要将圆通寺的镇寺之宝拿去给他们，还好意思说什么都没有做吗？”谢锦书有些气愤，想起了四百多年后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从甲午战争到卢沟桥事变，从东北沦陷到南京大屠杀，谢锦书虽然主攻理工科，对文科不感兴趣，可这些大事，都记得很清楚，而且每每想起，都会热血沸腾。

    袁鹤自然还没来得及经历那些事情，对谢锦书的话毫不以为然：“日本国人笃信佛教，一直渴望得到圆通寺的夜光塔。他们承诺，一旦得到夜光塔，一定将它供奉在皇家寺院，接受日本国民的顶礼膜拜。”

    “那是我们国家的东西啊！”谢锦书觉得袁鹤脑子坏掉了，“你怎么能轻易将它送人？再说了，就算是要送人，也绝对不能送给日本！你老实说，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肯替他们这样卖命？是给了你高官厚禄还是给了你美女豪宅？还有，你告诉我，你将夜光塔放在了什么地方？”

    “你要告诉那个羞辱过你的李慎？”袁鹤不无嘲讽地说。

    “这是两回事。”谢锦书平静地说。“我和李慎，只是私人恩怨，而你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卖国！”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么。”袁鹤觉得谢锦书太小题大作了，“锦书，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日本国有那么大的敌意？可能是你并不了解他们，他们很不错的，至少，不像这里的人一样尔虞我诈，稍稍涉及到一点点利益，就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沉默了一会儿，谢锦书说：“是不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是的。”袁鹤回答得很干脆，“锦书，你大概不知道，当初我娘身染重病，被赶出家门，是一位日本国的医生收留了她。”

    “你母亲那时候不还是袁府的夫人吗？怎么会落到那么可怜的境地？”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些事情，我不愿意再回忆，总之。在我娘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一位到京城来学医的日本国医生收留了她，还自己花钱给她治病，尽管后来我娘不治而亡，可我，仍然感激那个日本医生。所以后来他回国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去了，在海上漂泊了很长时间，而且，他还认我做了义子，因为他没有娶妻，没有孩子。”

    “哦，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经历。”谢锦书感叹道，“可是，这也不能够成为你将夜光塔送给日本国的理由啊。既然那个日本医生帮助过你母亲，那么，你只需感激他一个人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损害自己国家的利益。”

    “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清脆的公鸡啼鸣声。

    谢锦书说：“天快亮了。”

    袁鹤说：“糟了，今晚待的时间太长，我得走了。锦书，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邀请，我是认真的。”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谢锦书，转身出了屋子，走了。

    李慎仍然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也不近。李慎希望他先不要回广济寺，而是到藏匿夜光塔的地方去看一看。可是袁鹤偏不去看夜光塔。而是径直回到了广济寺。

    ……

    谢锦书怔怔地站在屋子中央，仍然毫无睡意，尽管她一夜未眠。

    过了一会儿，秋云进来了：“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谢锦书吓了一跳：“秋云，你都听见了？”

    秋云点点头：“袁公子待了那么长时间，和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还能睡得着？”

    “秋云，”谢锦书惆怅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是继续替袁鹤隐瞒？还是告发他？”

    秋云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告诉二少爷。”

    “那不等于出卖了袁鹤？”谢锦书认为这么做对袁鹤不公平，“我答应过他，不告诉任何人。”

    “可是，二少爷他们迟早会查清楚的，到那个时候，你就是隐瞒不报。”

    “可我只知道他拿走了夜光塔，却并不知道夜光塔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就这样去跟人说，人家会相信我的话吗？他们肯定会以为，既然袁鹤都告诉了我这个天大的秘密，却单单不告诉我夜光塔藏在何处，一定是我故意隐瞒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免得被他们当成同伙。”

    “不过。我觉得，二少爷不会不相信你的。”秋云慢吞吞地说。

    “为什么？”谢锦书虽然认为，经历了袁梦雨和高姨娘陷害自己的事情以后，李慎不会再那样偏听偏信，可那说到底，不过是些家务事，现在这可是涉及到国家利益的大事，他会相信自己吗？于是摇摇头，“算了，我还是明哲保身吧，一个小百姓。经不起折腾。”

    秋云担忧道：“可是万一，二少爷他们抓到了袁大公子，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弄明白的。到时候，你就说不清楚了。”

    “也是啊。”谢锦书也担心起来，犹疑道，“要不，我先跟李慎说说。可是万一他认定了我知道夜光塔的藏匿之处该怎么办？”

    “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秋云说，“再说，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二少爷不会糊涂的。”

    谢锦书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李慎为好，总不能最后让人家把自己当成同案犯吧。好容易下定了决心，可好几天都见不到李慎的面。谢锦书无奈，只得先告诉了前来看望自己的父亲——谢尚书，让他想办法转告李慎。

    谢尚书一听女儿的话乐了：“你说的这个事情，朱大人他们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谢锦书有一种扑空的感觉。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做一晚上思想斗争了，又是一夜未眠。

    谢尚书说：“是啊，你是不是以为袁大公子的所作所为能瞒天过海无人知晓呢？”

    谢锦书不好意思地说：“是啊爹爹，在这之前，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既然朱大人他们都知道了，那么袁天建呢，他不会不清楚自己的儿子做了些什么吧？”

    谢锦书想知道，袁天建会怎么处理公私关系。

    “不错。”谢尚书点头，“袁大人也知道了。”

    “那么他，是向着自己的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国家？”

    “袁大人倒是深明大义。他跟皇上说，秉公处理就是，而且他会避嫌，绝不插手此事。”

    谢锦书不禁为袁鹤担心。现在，京城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就等着他钻进来收口了。可她也有些纳闷，依照袁鹤的智商和性格，做事情不会这样拖拖拉拉。既然他早就知道官府在捉拿他，那么，他不是应该赶快带着夜光塔去日本吗？那么。他在磨蹭什么？不会是真的在等待自己答应他的邀请吧？

    谢锦书懊恼道：“爹爹，你说，我怎么卷进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本来，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竟然摊上这么个难题。爹爹，皇上会不会把我当成袁鹤的同伙呀？”

    “不会的。”谢尚书觉得女儿的问题很可笑，“你以为皇上是傻子吗？”

    “我看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谢锦书没好气地说，“上一次，他竟然冤枉我和大姐谋害惠妃肚子里的孩子！要不是我帮助他解答了日本国使者的难题，他还不定要怎么处置我们呢。”

    谢尚书笑了：“锦书啊，你真是想得太简单了。皇上会因为你解了几个难题就不追究你和你大姐谋害龙胎的罪行了吗？皇上之所以不追究，是因为他知道，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做出什么谋害龙胎的事情。”

    “是吗？”谢锦书不相信，“那他还听了那个可恶的惠妃的谗言，把我和大姐囚禁在长阳宫里好几天，害得我头发都要愁白了。对了爹爹，那个惠妃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怀了个孩子，弄出那么多动静。”谢锦书仔细一算，惠妃那孩子，早该落地了

    “生了，是个小公主，不过皇上也很喜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二章 拒绝

    第三十二章 拒绝

    “那么她是不是很失望呀？她好像一直都认为。她自己能生个皇子呢。”谢锦书有些幸灾乐祸。

    “所以呀，她的贵妃没有当成。”谢尚书说，“不过，这个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谢锦书不满地说，“爹爹，你还关心不关心大姐呀，她在皇宫里没少受那个惠妃的欺负。”

    “那是以前。”谢尚书乐呵呵地说，“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皇上已经教训过她了，让她谨守本分，不要无事生非，否则，就是以后她生下皇子，也不可能做到贵妃。”

    “哦。”谢锦书心想，皇宫里的事情还是挺复杂的，幸亏自己没有穿越成一名后妃或者宫女，要不然，说不定还没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要命赴黄泉了。

    谢尚书又说：“袁鹤是不是经常到你这里来？”

    “也不经常，不过五六天来一次。”谢锦书说，“爹爹，你是不是要我向他套问出夜光塔的下落。”

    谢尚书连连摇头：“我怎么会这么做呢？爹爹可不忍心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那袁鹤可不是善予之辈，惹急了他，他六亲不认。下次他来到你这里，你跟他客套几句就将他打发走，可不要多说话。”

    “可是爹爹，”谢锦书认为，自己无法应付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告诉长辈为好，他们毕竟经验丰富，会替自己出些主意，而且，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他们也心中有数。“袁鹤说，邀请我和他一起去日本国。”

    谢尚书大惊失色：“他真的这样说了？”

    谢锦书点点头：“爹爹，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那就好。”谢尚书放了心，“你现在就赶快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回尚书府。”又埋怨女儿，“早让你回去你不回，这下要惹出大乱子来了。”

    谢锦书觉得父亲说得太严重了，袁鹤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敌意，再说她和秋云在这里自在惯了，到尚书府去，还要遵守这规矩那礼仪的，好麻烦。于是说：“爹爹，你不要杞人忧天嘛，袁鹤那个人虽然江湖气重了一些，可并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再说他这几次来。也对我没什么恶意。何况，我这脚还没好，去了家里，又要给大娘添麻烦。”

    谢锦书是想提示父亲大人，谢夫人，是不欢迎她的，尽管现在自己和祝天明的谣言已经洗清了。

    “那你就等着袁鹤将你掳到日本过去吧。”谢尚书对女儿的固执十分想不通。

    “哪有那么严重？”谢锦书不想离开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家，“不管怎么样，袁鹤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总不会要挟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吧。”

    “哼，等到了那么一天，你哭都来不及了。你一个女孩子，又没什么本事可以防身，和家里人住在一起，总是安全一些。”

    秋云在一旁说：“是啊小姐，我们还是回家去住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谢锦书想了想，点头：“那好吧。”

    ……

    过了两天，袁鹤又在夜半时分来看望谢锦书，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所有的房屋门上都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袁鹤想了想。认为谢锦书不可能回定国公府去，因为李慎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和夜光塔的藏身之处，不可能有空闲接谢锦书回家，而且谢锦书也不可能跟他回去，这么说，她一定在谢尚书家了。

    袁鹤只得先回到广济寺，打算过两天去找谢锦书。虽然那天他和方正大师说，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可是他的心里比谁都着急，也比谁都想尽早把夜光塔送到日本国去，以免夜长梦多。但是，他又担心谢锦书脚伤未愈，行动不便，会在长途跋涉中遇到危险。这两个问题一直盘桓在他的头脑之中，让他难以抉择。所以，他急于知道，谢锦书到底哪天才能走路。

    李慎依然不徐不疾地跟在他的身后，而且尽量小心不让他发现。

    其实，袁鹤的武功要胜过李慎一筹，不可能发现不了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可是，最近袁鹤心事重重，一方面担心自己行踪暴露功亏一篑，另一方面心急火燎地盼望着谢锦书赶快康复，加上来去匆匆，竟然没有发觉身后的李慎。

    李慎比他还着急，因为皇帝规定的最后破案期限即将到来，而夜光塔依然毫无踪影。虽然他每天都能看见袁鹤，但是袁鹤不等于夜光塔，就是抓到了他。也问不出实情来。像袁鹤这样的人，是不畏惧任何酷刑的，而且弄不好还会让他逃之夭夭。

    ……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袁鹤摸到了谢府，而且很顺利地找到了谢锦书住的院子，尽管以前他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谢锦书搬回来后，谢尚书将原来服侍她的丫鬟婆子都召集了回来，可谢锦书拒绝了，因为她和秋云清静惯了，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一起闹哄哄的。原先那个周大婶倒是很想回来服侍她，可一看她并不太欢迎，只好跟其他下人一起走了。

    这天晚上，谢锦书坐卧不安，不是因为择席，也不是因为设计服装不顺利。回谢府三天了，原以为会不习惯的她竟然每夜都睡得很香甜，除了今天晚上。

    也许，她隐隐约约感到，有事情将要发生。但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所以，她心绪不宁，直到深夜，还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心里却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袁鹤又一次从天而降，她并不吃惊，也许，她一直在等待的，就是他吧。

    “你来啦？”谢锦书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搬回来住了？”袁鹤问道，“是在躲我吗？”

    “怎么会呢？这京城，还有你袁鹤找不到的地方吗？”

    “那倒是。”袁鹤笑了，“不过，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当然是夸你了。”谢锦书说。“我不会讽刺一个好朋友的，尤其是帮助过我的好朋友。”

    “那么，今天我第三次邀请你，跟我去日本国。我们在那里定居，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曾经令我绝望，也曾经让你蒙受耻辱。”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日本国。”谢锦书说的是实话，又问，“袁鹤，你真的非去日本国不可吗？你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该会有多么寂寞啊！我就不相信，你不会思念故土，特别是当你白发苍苍的时候。”

    “只要有你陪伴，就不会寂寞。”

    谢锦书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故意打岔：“那怎么行？我只是个朋友罢了，不可能伴你终身的。”

    袁鹤苦笑：“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我明白。”谢锦书看着天上的月亮，“可是你也应该明白我的心，我的心，不可能在日本国。”

    “为了我也不行吗？”

    “好像，我们的情分还没有到这样生死不渝的地步吧。”谢锦书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她本来觉得袁鹤很不错，虽然不如赵文涛那样温和儒雅，可也是硬汉一条，可是，这样看起来有骨气的人，怎么会和日本人搅和在一起？还要将夜光塔送给日本人？这样的行径，和卖国有什么两样？

    袁鹤坐到她的身旁：“锦书，我可以向你保证，到了日本国，我们就成亲，我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且，保证一辈子都不纳妾。”

    谢锦书很不自在：“可我觉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最起码。作为一个大明朝的子民，我在感情上不能接受你的做法。”

    “大明朝有什么好的？”袁鹤烦躁地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锦书，难道你很留恋这个地方吗？”

    谢锦书心里说，我不留恋，但是我也不想去什么日本，我想回到二十一世纪，可没办法回去。

    袁鹤看谢锦书沉默不语，追问道：“锦书，请你告诉我，你究竟肯不肯和我去日本国。”

    “我……”谢锦书想了想说，“你一路上要带着夜光塔一起走吗？”

    “当然。这是我在那里永久定居的交换条件。”

    “那你岂不是吃亏了？”谢锦书心想，袁鹤不会这么算不过来帐吧，“你给他们的，是无价之宝，是笃信佛教之人的精神皈依，可他们给你的，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居住权罢了。”

    袁鹤有些脸红，只得说：“其实，还不止这些。等到了那边，你就会清楚了。”

    “他们给了你什么许诺？”谢锦书逼视着袁鹤的眼睛。

    “我会在那里很有地位的。”

    “你这是卖国求荣你知不知道？”

    “这和卖国求荣有什么关系？”袁鹤很不理解谢锦书的想法，“我只是不愿意在这个令我绝望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那么你也不一定非要拿夜光塔去交换啊！你明明知道，夜光塔是多么珍贵。”

    “可这夜光塔，原本就是日本国的。”

    谢锦书对这句话立刻嗤之以鼻：“你不要狡辩了。”

    “我说的是真的。”袁鹤急忙解释，“那夜光塔是唐朝时期，一位日本国——哦，那时候叫扶桑——的僧人赠送给长安的一位高僧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三章 挟持

    第三十三章 挟持

    “你快拉倒吧。”谢锦书简直要大笑。“你已经盗走夜光塔了，就要敢作敢当，何必替自己找这么蹩脚的借口，说什么夜光塔原是日本国的。你怎么不编得更圆一些，说这夜光塔是中原人曾经从扶桑偷来的呢？”

    袁鹤很是生气，但拿谢锦书无可奈何：“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行了行了，你爱去日本国就去吧，但是我不愿意去。这个答案，够不够明确？”谢锦书虽然认为袁鹤不错，可是，要跟着他漂洋过海去日本，那还是悬了点儿。

    袁鹤的神情很是落寞：“锦书，你真的不明白，我这是在向你求亲吗？”

    “既然是求亲，那应该白天来才对啊，而且应该提着聘礼先见我爹爹才是，哪里有半夜三更到人家闺房里来求亲的道理？”

    “你……”袁鹤语塞。

    又问：“你的脚什么时候能好？”

    “再过几天吧，就能拆夹板了，可长好了没有，我也不知道。”

    袁鹤没再说话。而是深深地看了谢锦书一眼，走了。

    一路跟踪他的李慎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亲耳听见，谢锦书拒绝了他，这就是说，她不愿意和这个偷盗夜光塔的家伙去什么日本国。但是他也很担心，担心这个家伙会气急败坏之下直接劫持谢锦书。她的脚还没好，万一在这中间有个闪失，可就不好办了。

    可是，夜光塔呢？夜光塔究竟在哪里。

    李慎一面思索着这个问题，一面发现，袁鹤这一次没有回广济寺，而是向广济寺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那是一个几乎无人光临的山坳。李慎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小时候，他和大哥李仪经常瞒着父母到这里玩耍。父母原本不许他们乱跑的，尤其严禁他们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玩耍，但这山坳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实在是诱人，所以他们兄弟俩不顾父母的禁令，来到这里捉鹧鸪、套鹌鹑、逮蚂蚱、捞胖鱼，还下河洗澡，摘下柳叶当哨子吹。而且兄弟俩商量好了，绝不透露半点。所以，至今定国公夫妇都不知道，这兄弟俩还瞒着自己来过这么个地方。

    李慎纳闷地想，难道袁鹤把夜光塔藏在了这里？

    袁鹤停止飞奔，慢慢走到山坳深处。走过河上的木桥，在一个山洞口停住脚步。

    李慎有些激动，因为看这情形，夜光塔十有八九在这山洞里。

    可是袁鹤突然冷冷开口道：“李大人，出来吧。藏了这么多天，你也累了，我也累了。”

    李慎吃了一惊。因为这么多天来，袁鹤好像对自己跟踪他毫无知觉。刚才他还在庆幸，自己终于能够知道夜光塔的下落了。可是现在，自己单枪匹马，对付这个功夫超群的袁鹤，着实有些困难。

    袁鹤转过身来，说：“李大人，也难为你了，跟踪我这么多天，从广济寺跟踪到了小水牛巷，从小水牛巷跟踪到了谢府，又从谢府跟踪到了这里。”

    “如果你不是偷盗夜光塔的嫌犯，我不会跟踪你的。”李慎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来其实他有些紧张，“你快说。你将夜光塔藏在了什么地方？”

    “李大人可以自己去发现啊。”袁鹤不无嘲讽地说。

    “袁大公子，我对你先礼后兵，如果你现在伏法，还不至于落个身陷囹圄的下场。但你若是一意孤行，那我也不能保证，不会让你遭受牢狱之苦。”

    “算了吧，李大人。”袁鹤厌恶地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满口正义的大员们。”

    “你的父亲不也是其中之一么？”

    “所以我也讨厌我的父亲。”

    “这也是你一定要离开大明的一个原因？”李慎问道，“因为在这里，你就要听从你父亲的安排，让他给你操办婚事？”

    “是啊。尽管他已经知道，锦书被你休掉是一场误会，可是，由于牵扯到了我的妹妹，他还是不能接受锦书做他的儿媳。”

    “所以，你想带锦书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你能够得到充分自由的国度，好和锦书终身厮守？”

    “不错。”袁鹤觉得，没有必要瞒着李慎，“锦书已经被你休了，尽管是因为误会和谗言，但是，现在她与你毫无关系，我完全可以带她走，将她应该得到的幸福给她。像锦书这么好的姑娘，应该被人当做宝贝一样呵护，而不是被人百般羞辱，最后还落得休出夫家的下场。”

    “可是。锦书并没有答应你。”李慎立刻讥讽道，“是你一直在自作多情。”

    “那也比你强。”袁鹤回敬道，“我还能自作多情一下，可你呢，人家对你根本不理不睬，你连自作多情的资格都没有呢！”

    李慎大怒：“我们夫妻的事情，容不得你这外人来插嘴！”

    袁鹤好笑道：“李大人啊李大人，你弄清楚一些，你现在和锦书不是夫妻了。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和她，现在任何关系也没有！”

    李慎恢复了平静：“那你也管不着。现在你要做的，是赶快将夜光塔交出来，这样，大家都不用为难。”

    “我一点儿也不为难。”袁鹤根本不认为，李慎会是自己的对手。这些官场中人，别看他们整天舞枪弄棒的，可其中花拳绣腿居多，都是唬人的。虽然李慎不是花拳绣腿，但是要想对付自己，那还是差了一大截子。所以，袁鹤毫不慌张，他很有把握，即使再来上七八个李慎。也休想拿自己怎么样，更别提夺回夜光塔了。

    想到这里，袁鹤讥讽道：“为难的是你，因为你虽然知道夜光塔就在这里，可你拿不走，永远也拿不走！”

    李慎一想，已经势成骑虎了，干脆放手一搏吧。要是今晚自己拿不回夜光塔，说不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于是长剑一抖，直奔袁鹤。

    袁鹤一面继续嘲讽李慎，一面抽出长剑和李慎战在一处。

    李慎急于想知道夜光塔究竟在不在这山洞里。未免有些焦躁，招招狠戾，想尽快制服袁鹤。

    袁鹤轻松地和他周旋，并且不停地出语讥诮：“来啊李大人，把你的招数都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不过，这夜光塔，你恐怕是拿不着了。别说拿不着，就是看一眼，你也办不到。”

    李慎更加生气，一面继续向袁鹤进攻，一面伺机进入山洞。不过他知道，这山洞肯定有机关，袁鹤不可能让夜光塔轻易让人拿走的。

    果然，当李慎瞅准空子跳到山洞口，用脚尖将一颗小石子踢到洞口上方的时候，密如雨点的飞刀“刷刷刷”向三面飞纵而来。

    袁鹤一笑：“李慎，你还不笨么。”

    趁着袁鹤说话的功夫，李慎抢身进入山洞，而且，没费多少工夫，他就看见了夜光塔、在这漆黑的山坳里，夜光塔璀璨夺目，仿佛要照亮世间的一切黑暗。

    李慎正要将夜光塔抱在怀中，却不防袁鹤已经抢先了一步。

    袁鹤将夜光塔擎在手里，呵呵冷笑：“李慎，你斗不过我的。我想要的东西，你不可能抢走。比如这夜光塔，比如锦书。”

    话音未落，袁鹤怀抱夜光塔，返身飞进茫茫夜色之中。

    李慎并不急于追赶，而是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纸筒，用火石点燃，顿时，一簇簇刺眼的、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

    很快。庞之言带人来到了山坳。

    李慎说：“赶快去谢府！”

    一行人来到谢府。

    袁鹤已经将谢锦书劫持在手，他们的对面，是惊慌失措的谢家全家人。

    袁鹤威胁道：“都给我把路让开，否则，我立刻杀了你家的六小姐。”

    谢锦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前面还对自己情意绵绵的袁鹤，怎么这会儿突然变脸，拿自己做人质威胁众人，还扬言要杀了自己。尽管知道他这也是没有办法铤而走险，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伤心。

    谢尚书急得说：“袁大公子，锦书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这样待她？”

    袁鹤的脸色有些狰狞：“谢尚书，因为你是她的父亲，所以，我愿意和你啰嗦两句。我要带锦书去日本国，你最好让这些人把路让开。否则，我和你女儿死在一处，我们在阴间做夫妻！”

    李慎冲到最前面说：“袁鹤，你冷静一些，先放开锦书。她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你不要把她卷进这个案子。而且，她的脚还没好，我想，你一定也不愿意让她遭受痛苦吧。”

    经李慎这么一说，谢锦书才发现，自己的木拐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而现在，她单腿站着，而且还站得很别扭，脖子被袁鹤勒着，虽然袁鹤并不想把她勒死，可用的力道还是不小，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袁鹤说：“李慎，你少花言巧语骗我，你也知道，我要带锦书一起走的，而且，就是今夜。”

    “锦书她并不愿意和你一起走！袁鹤，你快放开她！”李慎提高了声音，“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人质，我愿意代替她。她的脚还没好，不要这样折磨她！”

    袁鹤嗤笑道：“李大人，你别开玩笑了。我不相信，你会为了锦书而做我的人质？”

    此时，庞之言悄悄拿出一枚飞刀，藏在袖子里，对准了袁鹤从谢锦书身后露出来的半拉脑袋。

    岂料袁鹤眼尖，哼了一声：“庞大人，暗箭伤人，不算英雄。”

    庞之言的飞刀用不成了，可还是讥刺袁鹤：“那么你拿一个弱女子做人质，就很英雄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四章 对峙

    第三十四章 对峙

    袁鹤皱起了眉头：“我没有拿她当人质。”

    庞之言又要出语讥诮。却被李慎制止。

    李慎说：“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袁鹤一面带着谢锦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面说：“这个你管不着。你已经将她休了，没有资格再管她的事情。”

    李慎说：“就算这样吧，可我总能管得着你的事情。你偷盗圆通寺的夜光塔，还企图将它送给日本国，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你用夜光塔换取了日本国右大臣的官职，只等夜光塔在日本国一出现，你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谢锦书本来宁可相信，袁鹤将夜光塔送给日本，是由于他对这里绝望了的缘故，最多，就是拿它换取在日本的安逸富庶生活，可一听李慎的话，她才觉得，袁鹤这个人，真的很复杂。

    因为脖子被袁鹤勒着，她无法扭过头去质问袁鹤为什么要当汉奸，可仍然大声说：“袁鹤，你并没有说。你用夜光塔换取了日本右大臣的位置。”

    袁鹤说：“锦书，到了那边，我会把一切都向你解释清楚的。”

    “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跟你去日本国。”

    “锦书，我不会害你的，你听我的，跟我走，没有错。只要你愿意，那么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一定是我唯一的女人，我决不会像李慎那样对待你，我会让你再也不受半点委屈。”

    李慎忙道：“锦书，你不要听他的！”

    袁鹤冷笑：“难道我说错了吗，李大人。至少我没有三妻四妾，也没有娶别的女人羞辱锦书，我对她，比你对她要专一。”

    李慎说：“可是，锦书她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你不能强人所难。”

    袁鹤说：“现在她不答应我，是因为她担心背井离乡孤苦伶仃，可是以后，她会知道，她选择了我，是多么的正确，总之，比选择了你这个薄幸郎要强一百倍！”

    谢锦书被触动了心事，闭上双眼，默默流下两行泪。

    李慎见状。对她说：“锦书，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把你带到任何你不愿去的地方。”

    “锦书最不愿意去的地方，是你们定国公府！”

    李慎就要被袁鹤激怒了。他一再告诫自己，一定不要让袁鹤搅乱了心智，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不仅要抓到袁鹤，还要让谢锦书毫发无伤。

    庞之言说：“袁公子，你想要的，不过是夜光塔，这与谢小姐何干？你何苦让她夹在中间为难？想必你也知道，她的脚伤未愈，你这样将她扯来扯去，万一她的脚伤严重了怎么办？所以，你能不能先把她放开，有话就和我们说。”

    袁鹤犹豫了一下，可随即又将谢锦书抓得更紧：“你想骗我？”

    李慎说：“你袁大公子是什么人，其实我们能骗得了得？我们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及无辜。锦书的确与此事无关，你不要再折磨她了。”

    袁鹤皱眉道：“我想我的意思你们没有明白。夜光塔，和锦书，我都要带走。”

    李慎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贪心，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袁鹤嗤笑道：“就凭你，也敢和我叫板？别说你一个人，就是你和庞大人今天带来的人全部上来，我也毫不畏惧。”

    李慎说：“我知道，你武功高深莫测，可是我不怕，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将你捉拿归案。”

    袁鹤的双眼露出几分狰狞：“那你就不怕，会伤到锦书吗？”

    李慎握紧了双拳：“袁鹤，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这样卑鄙的小人。”

    袁鹤冷笑：“你要是不怕伤到她，就尽管冲着我来吧。”

    李慎和庞之言领着人一步一步向袁鹤逼近，袁鹤毫无惧色，将一把长剑架在谢锦书的脖子上，四下里瞅着，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慢慢的，袁鹤带着谢锦书退到了尚书府后花园的一个游廊上，游廊很窄，且四面都是水，李慎等人无奈，只得跟着他一起走上游廊，，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同时寻找着将他抓获的机会。

    庞之言悄悄带了另一半人去游廊另一头。想形成两面夹攻之势。

    很快，游廊走到了尽头。谢锦书的那只伤脚又酸又麻，还有些痛，不知道经过这番折腾，才开始愈合的骨缝是否又裂开了。她不想跟袁鹤去日本，不仅仅因为对日本不感冒，而且已经对袁鹤深深失望。她认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将自己国家的宝物拿到外国去换取功名利禄，都是很可耻的一种行径。尽管她相信，袁鹤对自己的承诺是真的，而且一定会做到，可是，跟着他一起去日本，自己不就是他的同案犯了吗？

    但是，李慎能将他抓住吗？听他的口气，根本不将李慎庞之言这队人马放在眼里。

    那么自己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被袁鹤劫持到日本去吗？

    游廊的那一头，是一处开阔而平坦的空地，四周种满了杏树，平时，谢夫人会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到这里来玩耍。

    袁鹤打算借着这块空地施展轻功逃走。

    他有这个把握。

    可是，还没等他观察好四周的情形，就听身后传来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袁公子。回头是岸啊。”

    袁鹤带着谢锦书猛一回头。

    圆通寺的普济方丈和皇帝赫然站在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而他们的身后，站满了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袁鹤又扭回头看向李慎：“李慎，知道打不赢我，就叫来这么多人帮忙。”

    李慎不以为然：“那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挟持了锦书来要挟我吗？”

    袁鹤大笑：“李慎啊李慎，就算是我今天命丧乱箭之下，那么锦书也会顷刻毙命的。所以，你的这些弓箭手，毫无用处。”

    李慎不相信袁鹤真的会置谢锦书的死活于不顾：“难道你就愿意眼看着锦书和你一起送死吗？”

    袁鹤紧紧抓着谢锦书：“锦书，为了你，我甘愿放弃去日本国的最佳时机。那么你呢。你是否也愿意为了我放弃这个根本不值得你留恋的大明？”

    谢锦书艰难地说：“我并不留恋大明，可是，我更不想去什么日本国。”

    袁鹤的眼里露出了深深的失望：“锦书，我以为，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李慎负手道：“袁鹤，锦书愿意和谁在一起，要由她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你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再装模作样地恳求她。”

    袁鹤突然狞笑道：“那么，你可以放箭，如果你不怕她也命丧箭下。”

    庞之言忍无可忍：“袁鹤，你太卑鄙了。你明知道李慎不忍心让谢小姐受委屈，却拿着她要挟我们。你不是自恃武功高强吗？你不是不怕我们吗？那么，你完全可以和我们真刀真枪地拼一番，而不是挟持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在这里叫嚣！”

    袁鹤丝毫不为所动：“庞大人，你的这套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你说我小人也好卑鄙也好，那些都没用，我就是要带着锦书一起去日本国，其余的，我一概不理会。”

    “那你也得先问问人家答不答应啊！”皇帝慢慢开口道。

    “你住口！”袁鹤暂时拿走架在谢锦书的剑，指着皇帝，“你根本不配拥有夜光塔，只有全身心膜拜它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

    旁边带领着弓箭手的将军低声对皇帝耳语：“陛下，要不要放箭？”

    没想到李慎却听见了，立刻下意识地大叫：“不要！陛下，请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一定会将袁鹤捉拿归案。”

    袁鹤仰面大笑：“李慎啊李慎，你可真是太自不量力了。你以为，你有那个本事捉到我吗？”

    李慎冷静地说：“捉到捉不到，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不过，我们不妨一试。”

    “哼，我不会上你的当。你想骗我放开锦书？然后好毫无顾忌地命令弓箭手将我戳成刺猬？”

    “那么，你将锦书放了，我来做这个人质。”

    谢锦书跟袁鹤一样，不相信李慎会这么大义凛然。替自己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但是，她也不认为李慎有这个义务替自己送死，于是艰难地开口对他说：“谢谢你李慎，可是，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人质。”

    李慎急道：“锦书，听我的，我来换你！”又对袁鹤说，“怎么样？我来替换锦书。拿一个三品侍郎做人质，你会更加顺利地逃出京城，逃出大明。”

    袁鹤暗暗思忖。

    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那么，自己和谢锦书永远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冲出谢府，因为即使李慎心痛谢锦书，可皇帝不一定顾忌这个，说不定会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下令放箭。万一走到这一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自己想要的，是和谢锦书双双远走高飞，而不是命丧黄泉。日本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切，高官厚禄，宝马香车，还有豪华宽敞的宅子，而这一切，他是打算和谢锦书一起去享受的。

    而且，李慎的武功不如自己，应该没有能力趁着交换人质的功夫成功袭击自己。

    要不然，先用李慎做人质逃走，再想办法带走谢锦书。

    于是，袁鹤说：“好吧。你可以来换走锦书，不过，你要是想耍阴谋的话，你和锦书都活不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五章 反击

    第三十五章 反击

    “放心吧。”李慎已经往这边慢慢走过来。“就是为了锦书，我也不会这么冒失。你也知道，我的武功，远不如你。”

    袁鹤依然将长剑架在谢锦书的脖子上，向四周喝道：“你们闪开，退到两丈以外。”

    皇帝和李慎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挥手，所有的人马慢慢向后退去。

    谢尚书不安地看着李慎，不知道他能否顺利换回自己的女儿。

    谢锦书没想到李慎还真的肯为了自己身涉险地，本能地阻止道：“不要啊李慎，你不要过来。为了我，这不值得。”

    李慎反而加快了脚步向她和袁鹤这边走来：“锦书，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谢锦书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不必这样。这样大的人情，我谢锦书这辈子都还不起。”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李慎已经靠近了她和袁鹤，“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的，你根本不用感激我，也不必为此而背负任何负担。”

    袁鹤慢慢讲长剑从谢锦书的脖子上移开，眼睛盯着李慎：“李慎，你还真敢这么做？”

    李慎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铤而走险。我也可以为了我喜欢的人放弃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谢锦书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李慎……你还是回去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虽然以前你很对不起我，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可以弥补了。你不欠我什么了，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我不是在弥补什么。”李慎很干脆地说，“我只是想这么做。”

    然后对虎视眈眈的袁鹤说：“好了，现在我来了，你可以放开锦书了。”又对谢锦书说，“锦书，你不要回头，直直走到庞公子那里去。”

    谢锦书目瞪口呆，不相信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

    李慎又对袁鹤笑了笑：“我先给锦书做个拐杖，你不会介意吧？”

    袁鹤说：“拐杖？”

    “是啊。”李慎说，“锦书的脚还没好，走路不方便，等会儿她回去的时候，需要一副拐杖。”

    说完从一棵杏树上砍下两根擀面杖粗细的树枝，拄在地上比划了比划，递给谢锦书：“时间仓促，先将就着用吧，好在过几天就能拆夹板了。不过，我也许要食言了，本来说好了陪你去佟太医那里。现在看来，不能陪你了。”

    谢锦书接过那副临时拐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李慎，你还是回去吧。你真的不值得为我这么做。”

    “值得不值得，我自己知道就行。”李慎催促她，“快走吧，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对那只脚有没有影响，明天一早，你去佟太医那里看一下。”

    “李慎……”谢锦书泪眼婆娑地看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李慎。在她看来，李慎那副表情，不像是要给袁鹤去当人质，而是要去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李慎摆摆手：“快走吧，记得明天去看佟太医。”

    袁鹤比谢锦书更加不相信李慎真的心甘情愿做一个人质，他低声说：“李慎，你把剑放在地上。”

    “当啷”一声，李慎把剑扔在了地上。

    袁鹤又将他打量了一下：“把你靴子里的短剑也扔出去。”

    李慎静静地拿出防身的短剑，跟长剑扔在了一起。

    袁鹤盯着李慎研究了半天，认为他身上的确没有什么武器了，这才慢慢放开谢锦书：“锦书，后会有期。”

    紧接着对李慎说：“将你的手伸过来。”

    李慎看谢锦书还没有完全被袁鹤他放开。只得伸出一只手过去，任由袁鹤扣住自己的手腕。

    谢锦书担心李慎会有危险，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袁鹤，你能不能答应我，只用李慎做人质，一旦你安全离开，你要保证，他毫发无伤。”

    李慎觉得谢锦书的要求很可笑，照袁鹤狠厉的性格，他会放过自己吗？

    可袁鹤显然是要给谢锦书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以便于下次再向她发出邀请的时候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是点头道：“锦书，这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将李大人怎么样的。”

    谢锦书终于放心了一些，慢慢离开袁鹤的控制，朝庞之言那里走去。

    袁鹤紧紧抓住李慎，在他耳边低语：“李慎，这次，你死定了。”

    谢锦书听不见，因为她已经走远了，危险正在逐渐远离她。

    李慎淡然一笑：“袁大公子，你未免太自信了些吧。”

    “此话怎讲？”袁鹤不认为，李慎有那个本事逃出自己的手心。

    李慎轻轻说：“因为事情还没走到最后一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话音未落，李慎突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短剑，直刺袁鹤面门。

    袁鹤早有防备，轻轻一偏头，躲过了李慎的袭击。同时长剑一闪，横扫李慎颈部。嘴里狠狠地说：“李慎，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轻易让我捉到的。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要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谢锦书听见了打斗的声音，正想跑回来，可是庞之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走了。她对庞之言说：“李慎会不会有危险？你们赶快上去帮他啊！”

    “哎哟，我真是没想到，谢小姐会这样关心李大人。”庞之言并不急于上前帮忙，而是很不合时宜地与谢锦书开玩笑。

    谢锦书气愤地说：“庞之言，你还是不是李慎的好朋友啊，朋友有难，你不仅不赶快去帮忙，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要是李慎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本想说“我跟你没完”，可突然想到，这事儿赖不着庞之言，所以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皇帝带来的人却开始行动了，早已将袁鹤围了个水泄不通。

    袁鹤做梦也没想到李慎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明明让他将武器都扔在了地上，可是。没想到他还藏着一柄短剑。而且，李慎回击的速度之快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几乎就在一眨眼之间，他的短剑就已经挟裹着冷风触碰到了自己的面颊，要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及时躲开，一定会吃大亏的。

    袁鹤又羞又恼，一面与官兵周旋，一面对李慎大喊：“李慎，别以为用了这一招就能让我就范，告诉你，你们这些人。我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没有你做人质，我一样能离开大明！”

    袁鹤不是吹牛，他的确厉害，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让二十多个官兵倒地毙命。

    官兵们手执兵器，将袁鹤围在中间，却不敢贸然进攻。

    李慎飞身上前：“袁鹤，先不要说大话。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能不能离开大明的土地！”

    话音未落，剑锋已经冲向袁鹤。

    两人开始了一场激战。

    谢锦书焦急万分地看着这两个人，问庞之言：“庞公子，你说李慎能打得过袁鹤吗？你赶紧上去帮忙，两个人打一个，就差不多了。”

    庞之言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抱住双臂做看好戏状：“谢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希望袁鹤赢呢，还是希望李慎赢？”

    谢锦书忍无可忍：“庞之言！你脑子坏掉了吗？我怎么可能希望袁鹤赢呢？”

    “这么说来，你还是向着李慎咯？”

    谢锦书说：“人命关天，庞公子，你就不要在这里耍嘴皮子了，赶紧去帮忙。”

    庞之言笑了：“谢小姐，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李慎兄的武功不如袁鹤？”

    “是啊，那是他自己说的。”

    “李慎兄不过是在谦虚罢了。”

    谢锦书将信将疑，往激战正酣的两个人那里望去，果然，李慎似乎愈战愈勇，而袁鹤的脚步就有些踉跄，刚好吃了李慎一脚，正中他胸口，直踢得他“噔噔噔”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谢锦书目瞪口呆。

    不是说袁鹤很厉害吗？听他那口气，似乎千军万马也奈何他不得。可现在是怎么了，一直自谦武功不如他的李慎就要将他生擒活捉了？

    终于，李慎刺伤了袁鹤的一条腿。袁鹤忍痛继续和他周旋。但终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又连吃了李慎几脚，跌倒在尘埃里，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再站起来。而他怀中的夜光塔，也早已被李慎拿去交给了皇帝。

    皇帝将夜光塔捧在手里，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普济方丈：“方丈，完璧归赵。”

    普济方丈接过夜光塔，颔首道：“善哉善哉！夜光塔几百年来屡遭劫难，皆因人的贪欲而起。有人想拿他换取黄金百万，有人想靠他独霸佛界，还有人，想用它换取高官厚禄。人世间的贪念，真的是误人误己啊！”

    ……

    袁鹤已经被押上了囚车，谢锦书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斩首？绞刑？终身监禁？

    囚车载着袁鹤缓缓驶出谢府。

    李慎骑在马上，问谢锦书：“你的脚还痛不痛？”

    谢锦书咧咧嘴：“还好啦。”

    “明天，我陪你去看佟太医。”一抬头，却发现东方已经发白，笑了：“哦，明天已经来到了。应该说，今天，我陪你去看佟太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六章 启发

    第三十六章 启发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夜光塔完璧归赵。继续接受百姓们虔诚的膜拜，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期待，而对于谢锦书来说，则另有一个惊喜，那就是，原先谢锦书在皇宫里丢失的那串佛珠找到了。

    ……

    事情是这样的。

    袁鹤经过再三审问拒不认罪，在一天深夜企图越狱逃跑，被狱卒及时发现，刑部当即全力追捕，而袁鹤虽然自恃武功高强，可终究寡不敌众，再加上腿伤未愈，又添了很多新伤，绝望之下，跳下了万丈悬崖。

    皇帝命小秦将袁天建召进乾清宫，打算安慰他几句，可无意中发现，一名在殿外值守的老太监一直都在不停地发抖。

    皇帝很是奇怪，就让小秦过去问了一句，可不料，这不问还好。小秦才问了一句，那老太监竟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如筛糠。

    皇帝不得不亲自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朕并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发抖，怎么将你吓成这个样子？”

    老太监磕头如捣蒜：“陛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

    皇帝拧紧了眉头，直觉地感到，这个老太监，和刚刚畏罪自杀的袁鹤有着某种关系。于是厉声喝道：“既然知道有罪，那就快快从实招来！”

    老太监如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实情。

    原来，这个老太监是袁鹤在宫里的内应，因为以前有段时间，夜光塔被迎到皇宫里为钟太后祈福，袁鹤一直伺机盗走夜光塔，就逮了这个太监做内应，并允诺，将来一旦拿到夜光塔，就将他带出宫去，还他自由。

    可是后来，袁鹤似乎把这个承诺给忘记了。而这老太监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袁鹤要带着夜光塔去日本国的打算，心想，你拿着国宝去邀功了，可我算什么？于是偷偷从万安宫拿走了谢锦书的那串佛珠，打算等到袁鹤盗走夜光塔的那一天，一定要赖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日本国。并将那串佛珠算作是他自己对日本国的贡献。

    没想到，袁鹤竟然跳下了悬崖，把这老太监一个人晾在这里。老太监拿着佛珠，如同捧着个烫手的山芋，扔掉也不是，吃下去也不行，这两天坐卧不宁。

    其实，并没有人把他和袁鹤联系起来，因为这太监一向老实窝囊，话也很少，是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色，但是他自己害怕了，看到皇帝，尤其害怕，被皇帝诈唬了一句，立刻将事情和盘托出。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那么那串佛珠呢？”

    “在……在奴才的床铺底下。”

    皇帝即刻命人搜查了这老太监的床铺，没费什么事儿就找到了佛珠。

    皇帝暗自松了口气，本来，他一直都怀疑是惠妃藏匿了这串佛珠，然后贼喊捉贼，现在看来。此事与她毫无关系。

    ……

    谢锦书脚伤已经痊愈，夹板拆了，拐杖扔了，心情一好，设计服装草图也格外顺利，这几天设计出了三十套春装图案。正打算第二天就和秋云出门，把图纸交给赵文涛，赵文涛却气急败坏地跑来了。

    “谢小姐，那批锦缎，在半路上出了些岔子。”

    “出什么事了？”谢锦书看赵文涛脸色很不好，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些缎子，在半路上遭到大火，几乎被烧掉了一半。”

    “什么？”谢锦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出这样的事？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很多年前，家父年轻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次，是因为寄宿的客栈突然发大水，很多布料和丝绸都被泡得不成样子。”赵文涛一脸沮丧，“这下子，你设计的服装恐怕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为什么，不是只损失了一半吗？”

    “可那一半，几乎都是要卖给宫里的。我们损失再大，也不能耽误了给宫里供货。”

    谢锦书也呆坐在椅子里：“那该怎么办呢？昨天晚上，我熬了一夜，终于将三十套不同风格式样的春装图样最后定稿，而且，都需要用缎子来制作，因为我都是依照缎子、特别是织锦缎富贵典雅的特质来设计的。”

    “唉——”赵文涛长叹一声，“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始料未及啊。谢小姐，这些图纸你暂且留着，等我们想办法采购到新的缎子后再行制作。”

    “那么，不能从京城及其附近采购一些缎子吗？”

    “早就被其他制衣坊订完了。而且，京城的缎子，远不如江南的缎子质地细腻密实，在色泽上也差了许多，所以我们当初才从江南订货。这时候，恐怕京城及其附近的缎子也都有了买主，轮不到我们去买了。现在，只能等新的缎子来了。”

    “也只好这样了。”谢锦书非常遗憾，自己的心血一时间派不上用场，“新的缎子到这里要多长时间？”

    赵文涛大略算了一下：“至少要四个月，而且，价格也比原来那批会高出许多。不过，多出银子倒是小事，就怕拿了银子都买不到。”

    谢锦书也颇为遗憾。因为这意味着，她的分红要减少，而且，赵百万承诺的那两成股份，就与自己无缘了。就算新的缎子能在四个月后到达京城，那也赶不上春装了，只能做夏装。唉。估计这几个月，赵家制衣坊不但赔了卖缎子的银子，而且根毛不进，简直是亏大了。

    谢锦书不好意思表现出对自己得失的计较，忍着眼看银子白白流掉的心痛，安慰赵文涛：“赵公子也不要太难过了，制衣坊不行，干脆我们把精力都放在酒楼等地方，多推出一些精品，多少也能将制衣坊的损失补回来一些。”

    赵文涛只能接受现实：“也只好这样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请谢小姐帮个忙，不知道谢小姐肯不肯给我一个面子。”

    “什么事呀？”看赵文涛说得郑重其事，谢锦书心想，一定是赵家生意当中还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家母说，前一阵子，想邀请谢小姐一起过年，可是谢小姐不太方便，所以，这次谢小姐痊愈，家母打算这两天在家里办一次小小的家宴，特意邀请谢小姐赏光，庆贺谢小姐康复。”

    “这个……”谢锦书觉得，这家人太热情好客了，“去府上打扰，我觉得不太好意思。”

    “没关系的，有没有别人，只有家父家母，你和我，一共四个人，不会很麻烦，不过是做几个精致爽口的菜罢了。”想了想，可能是怕谢锦书再次拒绝，就开玩笑道，“谢小姐又不是大肚弥勒佛，能吃多少？”

    谢锦书故意说：“赵公子，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可是很能吃的，小心我去把你们家吃穷了。”

    赵文涛哈哈大笑：“谢小姐真是有意思，居然这样拿自己开玩笑。别人家的千金小姐都尽量把自己说的很秀气，恨不能一顿饭只吃几粒米就行，可你和她们刚好相反。”

    谢锦书禁不住又翻白眼，心里说，我当然和她们不一样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那么，谢小姐这就算是答应了？”赵文涛趁着气氛好，赶紧说。

    “好……吧。”

    看到赵文涛这么诚心，谢锦书觉得。再拒绝人家，就是矫情了。人家只不过是请自己去吃一顿饭，而且是和他的父母在一起，又不是单独约自己出去，自己再推辞，就显得人家有什么企图了。

    赵文涛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似乎忘记了缎子被火的不幸消息。

    ……

    第二天，谢锦书和秋云上街，为赵百万夫妇选购礼物。

    谢锦书觉得，给他们这样的富人送礼物很是费心思，他们有的是银子，见过不少好东西，一般的礼物，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而送十分贵重的，谢锦书又舍不得。今年依靠春装有大笔进项的计划已经泡汤，所以在花钱方面要有所收敛，不能仗着自己能在赵家产业拿分红就无所顾忌。

    可是，送什么好呢？

    谢锦书和秋云将京城有名的商业街走了个遍，也没有挑到可心的礼物，不是太贵重就是太俗气。

    走到中午，两人肚子也饿了，于是来到一家酒楼，准备吃过午饭再接着挑选。

    刚刚挑了一个清净的桌子坐下，就听见小二呵斥着什么人：“快走快走，这里没人买你的帕子，你赶紧到别处卖去。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谢锦书和秋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分瘦弱但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正在畏惧地看着呵斥她的小二，她的臂弯里，挎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的可能就是小二所说的没人买的帕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花布。乍一看，那花布很是俗气，花花绿绿的大格子，可再细细一看，谢锦书竟发现，那块花布，竟然随着小姑娘身体的转动变幻出不同的颜色。

    小姑娘被小二吓坏了，眼泪汪汪的，挎着篮子慢慢往门外蹭。

    谢锦书突然快步走过去拉住她：“***，你的篮子里，装着是什么？”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七章 柳树庄

    第三十七章 柳树庄

    小姑娘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说：“手帕。”顿了顿又说，“是我娘自己做的，别处没有。姐姐，你买一个好吗？我爹病了很长时间，家里穷得都快没米下锅了，姐姐，你就行行好，买我一个手帕，这样，我就有钱给我爹爹买药了。”

    小二对谢锦书说：“这位姑娘，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她都在这里转悠半个月了也没卖出去几块手帕。她的手帕，一点儿也不精致，那么俗气，谁会买啊！”

    谢锦书温和地对小二说：“小二哥，她家里一定是遇到很大的困难，才会让一个小姑娘抛头露面来卖手帕，就是让她借你们的酒楼赚几个铜子儿，对你们又有什么影响呢？”

    小二嘟囔道：“是老板让我赶她走的。”一看谢锦书有买手帕的意思，不再阻拦，到别的桌子招呼去了。

    小姑娘已经掀开了竹篮上盖着的那块布。给谢锦书展示自己的手帕。

    谢锦书问：“这块花布，也是你母亲自己织的吗？”

    小姑娘摇头：“不是，这是我姨妈织的。”

    “哦。”谢锦书将花布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去看篮子里面的手帕，“这些手帕，都是你母亲自己做的吗？”

    “也有我做的。”小姑娘满怀期望地看着谢锦书，“姐姐，你买一块吧，不贵，只要三文钱。”

    谢锦书诧异道：“三文钱？一块手帕？照这个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攒够给你爹买药的钱呢？”

    小姑娘的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谢锦书细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小姑娘衣着虽然寒素，一身粗布衣裳，一双明显是自己家里做的粗布鞋，可并不缺扣少袢儿，衣服鞋子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一丝不乱，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

    及至翻看竹篮里的手帕，更是对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娘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这些手帕，虽然质地不是很精细，可那绣工，实在是让人惊叹，花草鱼虫栩栩如生，但是能看得出。所用的丝线不是很好，否则，不比赵家制衣坊那动辄卖十两二十两银子一块的手帕逊色。

    谢锦书又问：“这上面的花草，是你母亲绣的还是你绣的？”

    “都有。”小姑娘一一指给谢锦书看，“姐姐你看，这个蜻蜓是我绣的，不太好，这丛青荇和这几只蝌蚪是我娘绣的，和真的一样吧。还有这一对金鱼，也是我娘绣的。”

    “这做手帕的布，是谁织的？是你姨妈吗？”

    “是我姨妈。”

    “你姨妈织布的手艺很不错啊。”谢锦书一面翻捡着手帕，一面称赞。

    “不仅我姨妈，我们村子里的大娘大婶们，都纺得一手好布呢！”小姑娘听见有人夸赞，不禁滔滔不绝起来，“她们有空的时候，会替有钱人家织锦缎，一匹锦缎，能赚不少银子。”

    “为什么要有空的时候才织呢？既然织锦缎能赚银子。”

    “因为她们还要养猪养鸡，还要到地里去干活儿，还要做饭洗衣。没有很多时间。不过，我们村里也有些姐姐，专门去给人织锦缎，但是一到嫁人的年龄，就要回来成亲。”

    “你们村里会织布的人，有几个？”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有五十几个。”

    “如果有人愿意出高价，让她们专门织布，她们会不会答应？”

    “嗯……那要看出多少价钱了。”小姑娘说，“如果出的价钱很高，那么她们或许愿意放弃别的事情，专门织布。”

    “你们村子在哪里？”

    “出了城往西走三十里，有八棵馒头柳的地方就是。我们那村子，就叫柳树庄。”

    “***，谢谢你，今天你这些手帕，我全都要了，多少银子？”

    小姑娘惊呆了，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城里盘桓了半个月也没卖出去几块手帕，可这位姐姐，一要就是一大篮子。她嗫嚅着说：“五……五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要不……真的不够给我爹买药。”说完，仿佛感觉有些对不起谢锦书似的，低下了头。

    “我给你一百两银子。”谢锦书从袖子里拿出五锭银子，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恍如梦中，才要伸手去接，却突然摇摇头：“不。姐姐，这些手帕，值不了这么多银子。”

    谢锦书抓起小姑娘的手，将银子塞到她的手里：“***，拿着吧，你的手帕，的确就值这个价。”心想，袁鹤找了几个人帮自己运送家具，一个人还要五十两银子呢。那还只是干粗活，嘁哩喀喳几下子就完了。可这绣手帕，是要费工夫的，而且还要具有一些审美眼光才行。这么多手帕，给一百两银子，真的不多。

    想起袁鹤，不知道为什么，谢锦书心里一阵疼痛。虽然她并不想答应他的求婚，更对他将夜光塔拱手送给日本的做法感到气愤，可是，那天突然听到他的死讯，还是觉得伤心。

    她清楚地记得，以前上初中时，因为搬家而转校，对新家新学校的一切都充满了期待。唯独与一个好友依依难舍。两人专门一起去照了大头贴，留作纪念。谢锦书在那次出差前还看到了那个大头贴，上面，两个傻傻的女孩纯纯地笑着，仿佛永远也没有烦恼和忧愁。

    那天，听到袁鹤死讯的感觉，就像是和那位好友分别时的感觉。

    她甚至不相信袁鹤会跳下悬崖，他不像个稍受打击就会寻死的人，更不可能畏罪自杀。但是，李慎和庞之言带着很多人在崖底寻找了好几天，袁鹤毫无踪影。崖底有一条湍急的河流。他们都说，袁鹤掉进了那条河，被淹死了。而尸体，早就被冲走了。

    小姑娘看谢锦书捧着手帕只管出神，就轻轻叫了一声：“姐姐，姐姐。”

    谢锦书猛然回过神来：“哦。”

    “你在想什么？”小姑娘紧张地看着她，以为她后悔给了自己这么多银子。

    “没想什么。”谢锦书下意识地摇摇头，努力将袁鹤的影子从脑海里赶走，“我想去你们柳树庄看看，行吗？”

    “当然可以了。”小姑娘高兴地说。

    谢锦书之所以提出要去柳树庄，一是想实地考察一下这村子里的妇女是否真的能织出漂亮的锦缎，二来是想护送小姑娘回家，因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带着一百两银子走那么远的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谢锦书雇了一辆马车，三个人很快到了柳树庄。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带着谢锦书和秋云来到一座泥瓦房前，房子的四周，围着一圈篱笆，篱笆里面，几只母鸡在低头觅食。

    小姑娘还没跑进篱笆就大声喊：“娘，娘！快出来迎接贵客！”

    一个中年女子从屋后转过来：“妮儿，什么贵客呀？”

    话音未落，抬头瞅见了谢锦书和秋云，知道是大家小姐和丫鬟，不由得疑惑道：“这两位姑娘，你们到这里来……有事吗？”

    谢锦书正要开口，小姑娘却说：“娘，这两位姐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赶快沏茶来。咦，我爹呢？”

    “去慕郎中那里了。”妮儿的母亲说。

    “嘻嘻，现在我爹不愁没钱买药了，我刚才把手帕都卖给了这两位姐姐，卖了一百两银子呢。”

    “什么？一百两银子？”那位母亲立刻显出了不可思议而又极其怀疑的表情，“妮儿，你是不是和人家多要银子了？我是怎么和你说的？要童叟无欺，买卖公道……”

    谢锦书及时截住了她的话：“这位大婶。是我自愿出这个价钱的。”

    女子红了脸：“可那只是胡乱做的，实在是不值那么多银子。要是姑娘实在想要，就给十两银子好了。”

    “那怎么行？我已经付过钱了。”谢锦书说，“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你，还有村里其他的大婶大嫂们，愿不愿意给我们织些缎子。”

    女子说：“织缎子？可我们没有线，所以你得自己自己拿线来，我们才能织。”

    谢锦书这才发现自己想问题有多简单，竟然把这个最基本的问题给忽略了。没有线，哪来的锦缎？

    只好先告辞：“那么这位大婶，不好意思，叨扰了。”

    和秋云回到城里，立刻去了赵家。

    “赵公子，”一看见赵文涛，谢锦书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你能不能马上买到织缎的彩线？”

    赵文涛明白了她的意思：“谢小姐是说，找人织锻？”

    “对。我已经找到人了，可是，没有线。”

    “现在买线也不要太容易，要只是买一般的织布的线，倒是马上就能买来。”

    “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谢锦书沮丧地说，“本来，我还想赶快找人织些缎子应急呢。”

    赵文涛说：“我明白。可是，你也许还不知道，一到春季，不光缎子，就是织缎子的线，都十分紧俏。”

    谢锦书失望地说：“那就算了。”

    带着秋云回到了小水牛巷。

    她还是坚持自己生活，因为谢夫人虽然不再对她冷眼相向，可那拒人于一步之外的客气，让她十分受不了。而且，谢家的三小姐和四小姐虽然已经出嫁，可他们的两对哥嫂见了谢锦书也没什么好声气，就仿佛这位六小姐根本不存在。他们的几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可对这个姑姑并不很礼貌，还是习惯性地叫她“傻子姑姑”。于是，谢锦书和谢尚书软磨硬泡，终于又搬出了谢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八章 程皇后的素衣

    第三十八章 程皇后的素衣

    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谢锦书沮丧而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一篮子手帕。可渐渐的，竟被这些花色各异、做工精湛的手帕给吸引住了。

    不仅仅因为绣工好，而且由于这些手帕，给了她一些启发。

    谢锦书大胆地设想，既然没有锦缎，何不试试普通的布呢？虽然那些贵妇人小姐们不大可能喜欢布衣裳，可是，只要式样新颖，做工精巧，也许会有几个人买上一件两件去穿个新鲜呢。

    谢锦书强打起精神，按照细布面料的特点，设计了两套春装。

    一套是用妮儿盖篮子的那种大格子花布做的，里面是月白色细布长裙，窄窄的袖子，领口和袖口都用淡黄色的线绣着兰草的花纹。外面，就是那种大格子花布做的斗篷样式的短大衣，有点儿西洋礼服的样式，里面的窄袖长裙也可以用黑色细布。

    另一套，是棉布对襟三件套，一条百褶裙。一件短夹袄，一个翻毛边马甲，可以一种颜色用到底，也可以各种颜色互相搭配。

    谢锦书细细地画好了彩图，第二天去了赵府，想和赵文涛商量一下，看看这两款春装行不行。可是赵文涛不在，管家说他去了制衣坊。

    谢锦书又赶到制衣坊，仍然没有见到赵文涛的面，据说刚刚从这里离开，至于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他也没跟人说。

    谢锦书无奈，心想总不能白跑这一趟，加之心急，想尽快知道自己设计的新式春装到底能不能打开市场销路，就对那里主事的、一个叫做徐婶的人说：“徐婶，我昨天设计了两款春装，您能不能先叫制衣坊做几套，卖着试试看。”

    自从离开定国公府，谢锦书经常到赵家这几个店铺来，除了当铺，所以跟这几个店铺的管事都比较熟悉。而且赵文涛也曾特意将她引见给了这几位管事，并叮嘱他们，谢小姐若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在不必请示老爷夫人和自己意见的情况下酌情采纳。也就是说，一些小事情，谢锦书也可以拍板。所以。谢锦书才会跟徐婶提出这样的建议。

    岂料徐婶不但没有采纳她的建议，反而还不冷不热地说：“谢小姐，这家制衣坊姓赵不姓谢，你说要我做我就得给你做吗？还是等公子回来了，请他过目后再说吧。”

    谢锦书对徐婶这态度很是不满，但一想，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虽然自己为这家制衣坊创造了不少经济效益，可归根到底，自己也就是个股东罢了，不是董事长，不能够替人家拍板。

    于是说：“那就等赵公子回来再说吧。”

    由于心急，就坐下来：“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免得又和他错过了。”

    徐婶的表情很奇怪，仿佛跟谁生了多大气似的，摔摔打打了一阵子，又看了谢锦书好几眼，进里面去了。

    谢锦书一心只等着赵文涛出现，也没有理会。

    过了很长时间，赵文涛还是没来，谢锦书有些坐不住了。就起身到里面去看看。以前，在赵文涛的陪同下，她也去过里面的作坊，类似于现代的车间，里面的有五间大屋子，一间裁剪，一间缝纫，一间刺绣，一间缝制纽扣和一些小装饰品，剩下的一间，就是库房。

    谢锦书信步来到缝纫的那间屋子。屋子里很安静，因为都是手工缝制，不像现代的加工车间，机器声嗡嗡作响，吵得人耳朵痛。

    徐婶刚好也在这里，看见谢锦书进来，很是不满意，斜着眼睛瞟着她，仿佛盯着一个小偷。

    这让谢锦书十分纳闷，心想自己和这位徐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干嘛要这样看着自己？又想了想，自己与她从无交集，不可能得罪她啊！

    虽然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位徐婶，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就带着秋云走出屋子，准备回去，等下午再去找赵文涛。

    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脚伤初愈走路还不太利索的缘故，就要出门的时候，谢锦书突然觉得脚底下被绊了一下。仓促之间没来得及掌握平衡，身体斜斜地朝着一边倒过去。

    秋云赶紧来扶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一眨眼功夫，谢锦书就摔到了一旁的一个衣架上，那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刚刚缝制完毕的丝绸素衣。

    那件素衣随着衣架倒在地上。

    秋云紧着将谢锦书扶起来：“小姐，你摔痛了没有？”

    谢锦书摔倒的速度并不快，其实没事，正要安慰秋云说不要紧，却见屋子最里面的徐婶以赛过刘翔的速度奔了过来，救火似的从地上抱起那件素衣。

    细细端详了一番后，徐婶大惊失色：“哎呀，大事不好了！”

    正在缝制衣物的女人们都疑惑地放下了手里的布料和针线，围拢过来看个究竟。

    徐婶抖着那件素衣，惊慌失措地说：“皇后娘娘的这件素衣，撕破了。”

    在场的人——包括谢锦书和秋云——都看见，那件素衣，从肩头到腰际，斜斜地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谢锦书心想，一定是刚才自己绊倒的时候，慌乱之中踩住了素衣的衣角，然后素衣的领口随着衣架倒向了另一边。在自己的脚和衣架的相反的作用力下，素衣被扯开了。

    徐婶哭丧着脸拿着素衣，失神地说：“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是皇后娘娘下懿旨特意让我们做的，这下子，竟然给撕坏了，我就是赔上这条老命，也赔不起这件素衣的一只袖子啊！”

    谢锦书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总是碰上这种意外。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件素衣的损坏，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赶紧安慰徐婶：“徐婶，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修补？”

    “这怎么修补啊！”徐婶绝望地说，“要是只撕坏了一点点，我还可以让绣娘在刺绣的时候弥补一下以作遮掩，可现在，是整个衣服都毁了呀！即使是织女下凡，也不能可能补得不留痕迹。”

    徐婶说得很对，大家都看见了，这件素衣几乎就是被毁了。

    谢锦书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弥补，因为撕开的口子，实在是太长了，总不能在这口子上绣一只蜈蚣吧。

    徐婶指着谢锦书：“都怨你，要不是你故意到这里来找事儿，皇后娘娘的这件素衣，根本不会被撕坏的！”

    谢锦书说：“对不起徐婶，我不是故意的。因为这里太乱了，我一时间没有看清脚底下，所以才……”

    “你就是故意的。”徐婶一蹦三尺高，“你就是故意的！”

    谢锦书气道：“徐婶，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的啊？这件素衣这么长，下摆都拖到了地上，而且颜色又这么素，我没看清楚，也是难免的。”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徐婶也找不出谢锦书故意损坏这件素衣的理由，“那么，弄坏了皇后娘娘要的东西，这个罪名，得你来担着。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去跟皇后娘娘说吧。我这就去跟老爷夫人和少爷说清楚，这件素衣的损坏，与我无关。”

    谢锦书急了，高声道：“那谁叫你把这么重要这么尊贵无比的衣服放在这里啊？你难道不知道，这门口人来人往的，难免会出差错？”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徐婶的声音比谢锦书还要高出一倍，“这件素衣，是刚刚缝制好的，准备拿到绣娘那里去绣上凤凰，所以才临时放在门口的。而且，多少人从门口出出进进也没事，怎么就你这么难缠，走了一次，就把这件素衣给弄破了。怨不得人都说你是个扫帚星，我看啊，还真不是胡说，你走到哪里，哪里就要遭殃。”

    秋云挺身维护谢锦书：“徐婶，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皇后娘娘的素衣损坏，这个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想办法弥补，净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徐婶冷笑道：“好啊，你们既然这么会说好听的话，那么这件素衣就由你们拿回去补好吧。”将素衣塞进秋云手里，“如果你们能补得天衣无缝，那我自然感激不尽，可是，如果你们没那个本事补好，那就不要怨我实话实说。”

    秋云涨红了脸，将素衣搁到一旁的案子上：“徐婶，你这是干什么？干嘛把素衣给我？”

    徐婶说：“不给你给谁？你刚才，还有你家小姐不是都说了吗，想办法弥补就是。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个弥补法儿！”

    正闹得不可开交，赵文涛来了。

    “出什么事了？”赵文涛一进来，就听见这里乱哄哄的。

    徐婶抢步上前：“少爷，皇后娘娘的那件素衣，让谢小姐给弄坏了。”

    “谢小姐？弄坏了？”赵文涛一听是程皇后订做的衣服弄坏了，也十分紧张，“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婶从案子上拿起那件素衣，将它抖开。

    赵文涛惊骇地发现了那个口子。

    它就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一样，趴在那件质地柔滑的丝绸素衣上，令赵文涛瞬间想到了种种可怕的后果。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九章 绝望

    第三十九章 绝望

    赵文涛看向谢锦书：“谢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将前后事项说了一遍，又说：“赵公子，我的确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么重要的一件衣服被我损坏，那么，全部的责任，就由我来承担好了。我会去向皇后解释，这件素衣到底为什么会被撕坏，要是她责罚的话，我一个人领受，绝不连累赵家，也不会连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赵文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件素衣，是程皇后准备在三月初和皇帝一起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时穿的，而制作这件素衣的丝绸，连同皇后娘娘的衣服的尺寸，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了心腹太监送来的。那太监说，这样的素色丝绸，天下只此一块，所以，赵家制衣坊。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领，将这件素衣缝制得完美无暇，不准许有丝毫瑕疵。

    本来，皇宫里也有专门负责给后妃们做衣服的机构，可程皇后不想找他们做，因为她想在这次重要的宴会上独树一帜，“素”压群芳，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她已经得到了消息，最受宠的惠妃这次专门做了一件奢华无比的衣服，还令司制房制作了与之配套的首饰，目的和她一样，就是想在宴会上做到最美丽、最抢眼。而其他嫔妃也自是不甘落后，也开始准备宴会上的礼服。而她们未来的礼服，风格不是典雅华贵，就是艳丽妩媚，要不就是清雅飘逸。

    于是，程皇后想到了素衣，一件独一无二的素衣，上面只绣一只凤凰，以其素淡来压倒那些嫔妃们的艳丽，显示一国之母的庄重大气和与众不同。

    赵百万父子不敢怠慢，诚惶诚恐，选出手艺最好的裁缝和绣娘，命他们这些天放下别的活计，专门制作这件素衣，而且，为了不让这件素衣受到意外的伤害。还专门腾出一间小屋，让他们专心制作。

    而今天，因为负责缝制的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序，所以就将素衣拿给徐婶去检验。徐婶细细看了好几遍，点头表示通过，准备进入下一道工序——在这件素衣上绣一只凤凰。这只凤凰，头在衣服的左胸前，环绕三百度，中间身子在后面，而尾巴，则稍稍在前面扫上一点。

    可是，事先指定好的绣娘因为临时出去了一下，但时间不长，很快就能回来，徐婶就先将素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准备等绣娘回来，把衣服交给她，再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可没想到，绣娘还没回来，素衣却被谢锦书给弄坏了。

    赵文涛脊背直冒冷汗。手脚也有些发凉，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这下坏了，弄坏了皇后娘娘的衣服，这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就这样将谢锦书交出去？给程皇后说，哎呀皇后娘娘对不起了，您这件衣服，是这个女子弄坏的，与我赵家毫无关系。

    这，不是赵文涛愿意做的。他不能将谢锦书交出去。

    赵文涛对徐婶说：“徐婶，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徐婶没想到自家公子没有丝毫想要处罚谢锦书的意思，甚至连一点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惊讶之余又很不服气，说：“少爷，这件素衣，可是皇后娘娘指定要我们制衣坊做的，现在弄成这样……”

    赵文涛温和地说：“徐婶，我说过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领着大家先干活儿吧。”

    徐婶无奈，气鼓鼓地瞪了谢锦书一眼，回头招呼道：“行啦行啦，都去干活儿去吧！”

    谢锦书捧着那件素衣，说：“赵公子，真是太对不起了，我没有想到。我会惹出这样的大祸。我现在就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赔罪。”

    赵文涛拦住她：“谢小姐，先别着急，我们还是先看看，有什么办法弥补没有。”

    谢锦书刚才已经看过那个撕裂的口子了，她知道，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弥补，于是摇摇头：“赵公子，真的没办法弥补了，这个口子太长了，而且还不在刺绣的位置上。”

    赵文涛不忍心埋怨谢锦书，但也不能为了她牵连到整个赵家，一时间左右为难，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

    谢锦书心里明白，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做错了，自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尽管她也清楚，这个责任，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万一程皇后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咔嚓”了，自己也没地方说理去。

    ……

    谢锦书将被自己弄坏的素衣拿回了家。想细细研究一下，能不能蒙佛祖保佑，找到一个补救的办法，可是，从中午看到黄昏，也是毫无对策。

    秋云心情也不好，但强打起精神做了晚饭端进来：“小姐，休息休息吧，你都盯着这件素衣看了大半天了。先吃点儿饭，有力气了再说。”

    谢锦书突然郑重其事地对秋云说：“秋云，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幸。你一定要回到谢府去，让我爹给你找个好人家。”

    秋云知道谢锦书想说什么，鼻子一酸：“小姐，不要说这种话，我什么人家都不嫁，一辈子都跟着小姐。”

    “可是，”谢锦书一脸沮丧，“我这一辈子就快要结束了，你没法儿跟着我了呀。”

    秋云落下泪来：“小姐……让秋云替你去顶罪吧，我就说，这件素衣，是我不小心撕坏的……”

    谢锦书轻轻将秋云扶到椅子上坐下：“傻丫头，今天是我弄坏了这件衣服，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怎么替我顶罪呢？万一弄不好，整个欺君之罪，那你和我就都完了。秋云，听我说，等我进宫后，你就把这里收拾收拾，将这座宅子卖了，所得的银两，你自己拿着，不要交给任何人。我会跟我爹说好，把那些银两当做你的嫁妆，给你找个好夫婿，平平安安地生活。记住，一定要幸福哦！”

    秋云更加伤心，心想反正这里也没别人，索性放声大哭。

    谢锦书一想到自己进宫认罪后的可怕后果，也不禁悲从中来，和秋云抱头痛哭。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李慎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主仆两个都这么伤心？”

    正哭到热闹处地谢锦书和秋云冷不防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着脸上泪水。

    李慎看她们满脸泪痕，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

    谢锦书胡乱抹了一把脸：“今天早上。我闯了个大祸，把赵家制衣坊给程皇后做的一件素衣给撕坏了。”

    李慎惊异道：“程皇后的素衣？程皇后的素衣怎么会交给赵家制衣坊去做？别是有人陷害你吧。”

    谢锦书好容易平定了一下情绪，说：“不是有人陷害，而是我自己太倒霉了。”

    “到底怎么回事？”

    谢锦书只好忍着即将赴死的悲痛和恐惧，将上午自己去赵家制衣坊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慎不禁责备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看着你平时挺机灵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变笨了。”

    谢锦书低头道：“可我也不知道，那件衣服是程皇后的。而且，这徐婶也真是，这么重要的衣服，她不好好放起来，却挂在门口的一个衣架上，这衣服下摆又很长，我没看见，就踩了上去，谁知道把整个衣架都带倒了。”

    “那么那件衣服呢，现在在哪儿？”

    “喏，”谢锦书指着桌子上的素衣，“就是这件了。”

    李慎将素衣拿起来抖开一看，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锦书，你怎么会把一件衣服弄成这样？”

    谢锦书可怜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这么遭殃，不是摔裂了骨头就是弄坏了皇后娘娘的衣服，都是要命的事情。”

    李慎皱眉道“撕开的口子这么长，这件衣服肯定是废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找一块一模一样的丝绸，再做一件。时间还来得及，今天才是二月二十，而皇后娘娘要参加的那个宴会，是在三月初十。”

    “要是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丝绸，我就不用这么发愁了。”谢锦书叹息道，“这块素色丝绸，是程皇后的心腹太监韩公公专程送到赵家制衣坊的。他说，这种丝绸，天下只此一块，要赵家制衣坊千万要精心，切不可有任何闪失。赵家制衣坊拿这件素衣当做天大的宝贝，精心呵护，一针一线都不曾怠慢，可没想到，竟然被我毁了。李慎，”谢锦书绝望地看着李慎，“你说我会不会被砍头呀！”

    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希望李慎摇头，至少，暂时得到一点点慰藉。

    可没想到李慎一点儿也不理解她的心情，瞪着她说：“那还用说？你知道要砍头，还不小心一点？”

    “李慎！”谢锦书在绝望之外又添了气愤，“你又来幸灾乐祸！”从李慎手里抢过素衣，气呼呼地放在桌子上，“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兜着，用不着你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

    李慎莫名其妙地问：“我怎么幸灾乐祸了？”

    谢锦书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李慎，我只是太恐惧了。其实，我没有理由对你发脾气。”

    李慎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在床沿上：“锦书，我不怪你，可是，一味地恐惧也没用，离宴会还有半个多月，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章 觐见程皇后

    第四十章 觐见程皇后

    谢锦书说：“还能有什么办法？要么。就是找到一块同样的丝绸，要么，就是把这个口子缝上再绣个东西以作遮掩。但是，第一，这块丝绸没地方去买，第二，被撕开的口子，无法用刺绣完全遮掩。”

    李慎说：“为什么这样的丝绸买不到？这不也是人织出来的吗？既然有人能织出来，那就一定能买得到。我现在就把这件素衣拿回家去让母亲看看，这是出自什么地方，然后，我想办法去买一块来。”

    谢锦书摇摇头：“不用了李慎，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这个祸是我惹下的，就由我自己来承担一切吧。程皇后派来的韩公公在送丝绸和尺寸的时候就说了，这样的丝绸，天下只此一块。那么就是说，这种丝绸是非常罕见的。我看过了，应该是产自扬州。就算我现在立刻出发去扬州，也不一定能找到这种丝绸。御用物品不会满大街都卖的。更不用说是给皇后用的东西。”

    “我们可以找到会织这种丝绸的人，请她织出一匹来，实在不行，我们出高价。”

    “就算是能找到会织这种丝绸的人，她也不一定愿意帮我的忙，而且，她现在还有没有这种蚕丝，也很难说呢。再说，从京城到扬州的路程太远了，而我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李慎说：“可是，我们总可以试一试，半个月时间，骑快马从京城到扬州走个来回，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现在我不只是需要走一个来回，还需要寻找，找人，找蚕丝。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得到。”谢锦书沮丧地说，“算了，我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好了。”

    李慎说：“要不，我求求皇上，虽不至于赦你无罪，但至少可以罪减一等。”

    谢锦书满怀希望地问：“真的？你真的可以向皇上求情吗？”但随双眼又黯淡下去，“可是，就算是皇上愿意赦免我，可太后不一定愿意。我知道。程皇后是她的娘家人，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对程皇后不敬，连皇上，都要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敢太冷落程皇后。”

    李慎说：“试一试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死的强。”

    “但是，这样做会不会连累你呀？”谢锦书担忧地说，“万一皇上不理会你的请求，反而申斥你一顿，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慎想了想，说：“不一定会那么严重。”

    “不妥不妥。”谢锦书摇头。

    虽然她认为，李慎也许有这个能耐让皇帝减免自己的罪责，可是，他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就未可知了。虽然皇帝不喜欢程皇后，可是，人家好歹也是一家人，总不至于为了自己这么个平头百姓坏了皇家规矩吧，尽管自己曾经帮助他们，没有让他们在日本使者面前颜面尽失。

    “要不，让你大姐丽妃娘娘也帮着说些好话。”李慎思忖道，“自从上次你连破日本国使者三道难题。丽妃娘娘也比较受宠了。”

    “不行不行。”谢锦书不想再给大姐添麻烦。

    她担心，程皇后万一又把这个事牵扯到大姐身上，那岂不是更加说不清楚了？程皇后自己不受宠，肯定嫉妒和憎恨每一个受宠的嫔妃，如今大姐受宠，恐怕已经被她列入了“眼中钉”行列。要是稍有差池，程皇后不先拿她开刀才怪。

    李慎听了谢锦书的担忧，两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

    谢锦书茫然地看着桌子上被损坏的素衣，惆怅地说：“我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只能拿来一试，但是行不行，我实在没有把握。”

    “什么办法？”

    “主动向皇后娘娘承认，我弄坏了这件素衣，然后，我为她另做一件素衣，并尽量说服她接受。”

    李慎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你用什么来做呢？”

    “也许是棉布。”

    “棉布？”李慎认为谢锦书是被吓傻了说胡话，“亏你想得出来。宫里的娘娘们，不要说没穿过布衣服，就是稍次一些的丝绸锦缎，她们都未必能看得上眼，更不要说是皇后娘娘了。”

    “也许……我可以在样式上推陈出新,令她喜欢。”

    李慎连连摇头：“不可能，锦书，这绝不可能。你听过哪个朝代哪个皇宫的一国之母是穿着棉布衣服参加宴会的？而且。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宴会，要接见瓦剌部的使者。锦书，听我的，还是让我赶快去扬州找到同样的丝绸，让赵家制衣坊赶快再做一件。”

    “可是，你能保证找到和这一模一样的丝绸吗？如果稍有差别。被皇后娘娘发现，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李慎跌坐在椅子里，喃喃地说：“也是啊，如果稍有差异，被皇后娘娘发现，到那个时候，再怎样承认怎样解释都晚了。”

    “所以啊，”谢锦书接口道，“索性现在就承认一切，然后主动提出弥补的办法，说不定，她会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饶我不死。”

    李慎沉重地点点头：“只好这样了。不过，明天让母亲陪你一起去，否则，你连宫门都进不去，因为一介百姓，不得到宣召是不能进宫的。”

    谢锦书本想推辞，可又一想，自己的确没那么大脸面，说想见皇后娘娘就能见皇后娘娘，只好点头同意。

    ……

    过了两天，定国公夫人和谢锦书来到坤宁宫，面见程皇后。

    这位程皇后。谢锦书进宫两次都没见着她的面，以为她很不出众，所以不被皇帝喜欢。可今天一看，其实人家长得很不错，明眸皓齿，婀娜多姿，尤其是一双凤眼，顾盼生辉。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一定是不亚于范冰冰章子怡的大明星。而且，人家言行举止也很得体，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喜欢她。也许，是因为程皇后比他大两岁、而且又是他的亲生母亲钟太后硬塞给他的缘故吧。

    程皇后不知道定国公夫人带着一个已经被休了的儿媳妇到这里来干什么，本欲不见，可钟太后总是教导她，要对定国公这些老臣尊敬有加，于是不得不宣进来。

    给程皇后行了大礼后，定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说：“皇后娘娘，今日前来叨扰，是因为谢六小姐有一件事情，需要当面跟娘娘说。”

    “什么事情？”程皇后想不出来，自己和这个因为痴傻和被夫家休掉而弄得满城风雨的谢锦书有什么事情好说。

    谢锦书上前一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皇后娘娘，今天臣女前来，是跟娘娘认罪的。”

    “认罪？”程皇后越发不明白了。自己与谢锦书从无瓜葛，何来认罪一说呢？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是不是在赵家制衣坊做了一件素衣？”

    程皇后脸色一沉：“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程皇后对自己在宫外做素衣的消息进行严密封锁，就是怕在嫔妃中间走漏风声，被人模仿了去，可是现在，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子跟自己说，她已经知道这个事了。

    谢锦书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臣女在赵家制衣坊帮忙，所以略知一二。”

    程皇后很是不高兴：“那么，本宫的这件素衣，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谢锦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又加上着急，今天早上起来一照镜子，嘴唇居然起火了，左边嘴角，起了一串火泡。

    谢锦书看程皇后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这个话，迟也得说，早也得说，而且，早说要比迟说好。

    于是很干脆地说：“臣女之所以说和娘娘这件素衣有关系。是因为前两天，这件素衣被臣女弄坏了。”

    “你说什么？”程皇后勃然大怒，“你弄坏了本宫的素衣？那么，现在那件素衣何在？”

    谢锦书打开了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拿出了那件素衣。

    程皇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丑陋的口子。

    她从凤榻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谢锦书跟前，一把抢过素衣，抖开了细细一看，压住怒火问道：“谢锦书，这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将事情经过简略讲了一遍，最后说：“皇后娘娘，此事都是臣女一个人造成的，实与赵家制衣坊无关，请娘娘责罚臣女一人就好，不要连累别人。”

    程皇后冷笑道：“好啊！好啊！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这个傻子！你将本宫的衣服弄坏了，还要装好人替别人求情，你可真会做人啊！”

    定国公夫人忙说：“皇后娘娘请息怒，锦书她是不小心将这件素衣弄坏的，请娘娘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她吧。”

    说完伏跪不起。

    谢锦书心里很难受，为了自己的一个过失，让一个老年人给一个年轻女子下跪，真是太不合理了，尽管定国公夫人现在与她毫无关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闯了这样的大祸？

    程皇后看着定国公夫人：“年幼？无知？这就是谢锦书损坏本宫的物品的理由吗？你们知道不知道，做素衣的这块丝绸，是去年扬州进贡的贡品，只此一匹。本宫因为喜欢其素雅大气，一直没舍得用，存到了今天。可是没想到，却被你给弄坏了。谢锦书，你明不明白，弄坏了本宫的东西，会是什么罪名？”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一章 程皇后的态度

    第四十一章 程皇后的态度

    谢锦书尽量平静地说：“臣女知道。罪同欺君。”

    程皇后冷笑：“既然你知道，那还胆大包天弄坏本宫的衣服。当然，你要是弄坏了一件平常的衣服也就罢了，可你现在弄坏的，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素衣！就是将你谢锦书碎尸万段，也换不回那块丝绸！”

    谢锦书说：“皇后娘娘请息怒，事已至此，臣女也不想多做解释，但是，臣女为娘娘另做了一件素衣，尽管用料不如这块独一无二的丝绸，但是，臣女希望娘娘能接受。”

    “哼！”程皇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能做出什么衣服来？一个在京城闻名了十几年的傻子。”

    谢锦书没有在意程皇后的最后一句话，只是笑笑，从盒子里又拿出来一件衣服，轻轻抖开。

    那是一件被谢锦书改良过的晚礼服。里面是从玉色到暗橙色渐变的细棉布束腰长裙，荷叶领，荷叶袖，下摆做成了波浪形状。外面是一层烟灰色罗衣。罗衣上面用深灰色丝线和银色细线绞成一股，绣着一只凤凰。整件衣服甚是素雅，平淡无奇，出彩就出在那只凤凰上面。

    这只凤凰的口中，衔着一颗碧绿透亮的东珠，而双翅和尾翼散开的羽毛上面，镶嵌着数十颗晶莹璀璨的水晶。

    程皇后眼睛一亮，从凤榻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谢锦书面前：“你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谢锦书谦恭地欠身回答：“回娘娘的话，这是臣女找了民间的能工巧匠，这两天赶制出来的。”

    程皇后意识到自己对这件衣服过于热情，缓缓回到凤榻上坐定，漫不经心地说：“谢锦书，民间工匠不得圣喻而私自制作绣有凤凰的衣服，你可知道，这该当何罪？”

    谢锦书说：“皇后娘娘明鉴，这件衣服，是臣女为了弥补这件损坏的素衣特意托了人制作的，本来就是要敬献给皇后娘娘，所以，不算逾矩。”

    “那你凭什么就以为，你的这件毫不起眼的衣服能让本宫满意呢？”

    谢锦书低着头向前走了两步：“不是臣女以为，是普天之下的百姓都会这么以为。”

    “此话怎讲？”程皇后隐隐压住不快，“难道，本宫就只配穿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料吗？”

    谢锦书不慌不忙地说：“不是只配，而是普天之下。只有皇后娘娘您，才不会在乎衣料是否贵重，因为您，无论穿什么，都是当之无愧的一国之母。而且，天下的百姓都知道，皇后娘娘您一向提倡节俭，从不以奢华糜费为荣，而是体恤黎民百姓，记挂在心的，是天下苍生的幸福，而不是您个人的享受。”

    程皇后觉得这两句话有那么一点点受用，于是说：“谢锦书，你不用给本宫戴高帽子。不过看来，你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也颇费了一些心思啊。”

    谢锦书笑道：“这一路往皇宫来，臣女就和定国公夫人说，臣女的这一点点小花招，在皇后娘娘面前肯定是不堪一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娘娘说得没错。臣女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的确是两天两夜都未合眼，而这件衣服，也是今天天刚亮才完工的。臣女真心希望，娘娘能够喜欢。”

    程皇后略微抬了一下眼皮：“把衣服呈上来。”

    两名宫女从谢锦书手里接过了衣服，在程皇后面前展开来，又转了一个圈。

    程皇后细细端详了一会儿，问谢锦书：“这件衣服的样式，以前可从没有见过啊。”

    谢锦书点点头：“这是臣女专门为皇后娘娘设计的。”

    程皇后眯起了丹凤眼：“谢锦书，你以前见过本宫吗？”

    谢锦书老老实实地说：“臣女没有见过。”

    “那你怎么说，这件衣服是为本宫专门设计的？”

    谢锦书说：“回皇后娘娘，臣女虽然没有见过皇后娘娘的面，但是，以前曾听几位诰命夫人描绘过您的容貌气质，所以，臣女大胆揣测，根据她们的描述，为您设计了这件衣服。”

    “哦？”程皇后颇有兴趣地问道，“那么，这些个诰命夫人，是怎样向你描述本宫的？”

    谢锦书说：“这个么，要臣女一一说来，臣女可能也记不太清楚了。总之，給臣女的印象，皇后娘娘您是一个非常美丽、非常大气的女子，虽然不能给人以惊艳的感觉，但是您的端庄明丽和雍容华贵，却远非一般的佳丽可比拟。而且，您的言行举止和胸怀。也足以担当得起母仪天下这几个字。”

    程皇后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行了行了，本宫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还是稳重一些好。”

    谢锦书无奈地说：“可是，不是每个年轻的女子都能像皇后娘娘您一样稳重啊。臣女天生就是个傻子，好不容易变得正常，可也谈不上聪明，要是打算修炼到娘娘您这么端庄大气，恐怕要等下辈子咯。”

    程皇后嘴角的那抹微笑终于绽放开来：“依本宫看哪，你不仅不傻，还挺聪明呢。否则，怎么会如此伶牙俐齿，又怎么能设计出这样别致的衣服来？”

    谢锦书沉痛地说：“皇后娘娘谬赞了，其实，臣女只是想挽回自己的过失而已。”

    “你认为，本宫是在夸奖你吗？”程皇后顷刻之间又板起了脸。

    谢锦书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皇族就是皇族啊，变脸都比常人变得快。赶紧收敛了一些，说：“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希望，能弥补过失，其余的，任凭皇后娘娘处置。”

    程皇后思忖道：“若是本宫为了一件衣服将你治罪，那倒显得有些过分了。显得配不上你刚才送给本宫的那一大堆溢美之词。但是，要是就这样轻易饶了你，却又显得皇族威严形同虚设。要不，你自己说，本宫应该是奖赏你呢，还是该处罚你？”

    谢锦书刚才那身冷汗刚刚下去，这时候又被程皇后的话吓出第二身冷汗。这个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到底是想饶了自己还是仍然记恨在心？干嘛要自己决定？自己一个平头百姓，在全国最尊贵的女人面前，能掌握得了自己的命运吗？

    定国公夫人此时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出言稍有不慎，就可能为谢锦书带来杀身之祸。俗话说，圣意难测，那是说皇帝，可这皇后也一样不好对付。

    谢锦书想了半天，才慢慢地说：“娘娘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女身为大明朝的一介普通子民，岂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臣女此番闯下大祸，而且还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大事，自然应该由皇后娘娘来定夺，是该治罪，还是不治罪。”

    “你倒会说话。”程皇后虽然表情很严厉，但语气中并无多少生气的意思，“那好吧，既然你要做大明朝的顺民，本宫就成全你。但是，本宫的决定一旦出来，你可不许有任何怨言，说本宫小题大做，为了一件衣服草菅人命。”

    谢锦书没想到自己忙乎了两天两夜，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看程皇后的表情，自己设计的那件衣服，她应该是喜欢的，可是，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件衣服草菅人命”？

    那天晚上李慎离开后，谢锦书一夜未眠，动用平生全部的智慧和心血，设计了一件能够代替那间丝绸素衣的礼服。第二天，李慎又陪着她来到柳树庄，找到妮儿的姨妈和母亲，出了五百两银子，让她们暂时停下家里的事情，织出了一匹细棉布和一匹软烟罗。将细棉布染成渐变的颜色并晾干后，即刻进入裁剪、缝制以及刺绣等工序。当然，衣服的尺寸。是仿照了那件已经被撕坏了的丝绸素衣。

    在这期间，李慎紧急购买了东珠和水晶。

    最后，由妮儿的母亲将东珠和水晶小心翼翼地镶嵌好后，整件礼服大功告成。被谢锦书亲手折叠好，放入订做好的纸盒内。

    李慎和谢锦书又马不停蹄地将衣服拿回了小水牛巷。此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谢锦书稍作休息，就乘马车来到定国公府，与早已等候在那里定国公夫人一起进宫面见皇后。

    可是，错误也承认了，衣服也做好了，程皇后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用到“草菅人命”这么吓人的词儿？

    程皇后了然地看着谢锦书沮丧到绝望的面孔，轻笑道：“你弄坏了本宫的衣服，而且是很珍贵的一件衣服，本宫自当重重处罚。”

    谢锦书和定国公夫人同时打了一个哆嗦，不约而同地猜测着，程皇后会怎样重重处罚。

    程皇后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掠了掠发鬓：“不过呢，你做出的这件衣服，倒也很合本宫的心意……”

    谢锦书和定国公夫人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程皇后接着说：“这样好了，本宫就罚你为本宫设计几套衣服吧，如果你做得好，就可以将功赎罪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二章 赎罪的条件

    第四十二章 赎罪的条件

    谢锦书迟疑道：“可是皇后娘娘。臣女设计的衣服，也不一定都能尽如您意，而且，皇宫里有那么多能工巧匠，其手艺都远在臣女之上，让臣女为娘娘设计衣服，恐怕……恐怕不太合适啊。”

    “怎么，本宫的懿旨，你就这么不当回事？”

    “不是不是。”谢锦书吓得急忙摇手，“臣女只是担心，如果设计得不好，会有损国母的形象。”

    “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本宫非常体恤百姓，既然体恤百姓，那就不应该奢靡浪费，应该带头勤俭治国。所以，本宫也想穿几套棉布衣服。而且，想要你设计的棉布衣服。”

    谢锦书咧咧嘴，想笑，又没敢笑出来。她知道，程皇后哪里是为了体恤百姓而穿棉布衣服，不过是为了用这种与众不同的方法来讨好皇帝罢了。古代的女人。地位再怎么尊贵，也大不过自个儿的夫君，即使她贵为国母，在皇帝面前，也是矮着一头的，这从她的自称上就可以看出来。“臣妾”。既是“臣”又是“妾”，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还是自己好哇，虽然被休了，可也换来了这个朝代的女人想都不敢想的自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只听程皇后又说：“谢锦书，本宫叫人专门收拾出一间偏殿来，你就住在我这坤宁宫，等给本宫将衣服设计好了，本宫再派人送你出宫。”

    谢锦书一听，什么，又要住在皇宫里呀。

    赶紧冒着触怒皇后的危险推辞：“娘娘，臣女还是回自己家吧。设计衣服，也不一定要在宫里住着，反正娘娘的尺寸，臣女已经知道了。”

    程皇后沉下脸：“怎么，你嫌本宫这坤宁宫不配给你住？”

    “娘娘误会了，臣女怎么敢有这样大不敬的想法？”谢锦书急忙解释，“臣女的意思是，臣女设计衣服的时候，要用到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都在臣女的家里。搬来搬去的很麻烦。不如臣女就在家里为娘娘设计衣服，等到出了彩图，再呈给娘娘定夺。”

    程皇后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一次，本宫要你设计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两套，你需要多长时间？”

    谢锦书略略算了一下，说：“一共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不过，春天就要来到，这样吧，臣女先将春季的两套服装设计出来，剩下的，再慢慢思考，不至于耽误时间。”

    “你想得很周到。”程皇后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叫韩公公送你们出宫。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谢锦书摇摇头：“不需要了，只是画图而已。不过，皇后娘娘对于我的设计，难道不提出一点要求吗？比如说，要什么样式眼色的，要什么面料的，上面需要何种纹饰等等。”

    程皇后说：“这个。应该是你操心的事，本宫就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到时候你设计的衣服要是不合本宫的心意，本宫拿你是问就是。”

    谢锦书心头一凛，皇家的差事，果然不好干哪。

    回到小水牛巷，赵文涛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了。一看见谢锦书回来，立刻焦急地迎上去：“谢小姐，谢天谢地，我真是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谢锦书说：“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呀？”

    赵文涛擦着前面因为等待而急出来的一头汗，不好意思地说：“谢小姐，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就自己跑进宫去找皇后娘娘了？万一娘娘不肯原谅你，那你就是有去无回了。本来这两天，我正和家父家母商量着，托人进宫去说几句好话，替你免除罪责，虽不至于完全赦免，可至少能免去死罪呀。我急着赶来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跟皇后娘娘说上话的人，可是到了这里，秋云说你已经去宫里了。”

    谢锦书说：“你们能找到和皇后说上话的人？是谁呀？”免去了一场大祸，谢锦书心情愉快，又开始八卦。

    “是皇后娘娘的一位姨妈。”赵文涛说，“皇后娘娘的这位姨妈，人称穆夫人，和家母一位手帕交的妯娌是患难之交。而皇后娘娘又很尊重她家的这位长辈，所以，如果穆夫人肯出面的话，你的罪责就能减轻许多。家母也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个人的，她一说，我们立刻去了她的那个手帕交的家里，还好，人都在。我们说明了缘由，那位手帕交的妯娌起初不肯帮忙，因为她们妯娌之间有些不愉快，可家母再四恳求，并答应为她无偿提供今年所有的衣服，她才答应带我们去见穆夫人。”

    谢锦书听着有些头晕，又是妯娌又是姨**，索性问最关键的问题：“那么，皇后的姨妈，也就是那位穆夫人，答应帮忙了吗？”

    “答应了。要不然，我就不好意思来找你了。”

    “可是，皇后娘娘已经赦免我了。”谢锦书觉得挺过意不去，自己闯了祸连累赵家，却还要赵家托关系走门路为自己开脱，“条件是。我必须为她设计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两套。对了，要不你们赶快去给穆夫人说清楚，要她不用再进宫去了。”

    “没关系”赵文涛说，“穆夫人说，她也有很长时间没进宫去看望她那个外甥女儿了，正好去叙叙家常。”

    “可是，皇后娘娘会不会认为我太狂妄了，竟然找到她的姨妈替我说清，而且，人家已经赦免我了。”

    赵文涛说：“这倒也是，要不我现在赶紧去说清楚。以免皇后娘娘误会你。”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谢锦书说，“让你一个人奔波，不好意思。”

    赵文涛本想说“没关系，你这两天为皇后赶制新衣，也很累，我一个去就行”，可又一想，刚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和谢锦书单独相处，就说：“你要是不累，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谢锦书忙说：“不累不累，我自己的事情，不自己去忙，那还像话吗？”

    ……

    谢锦书和赵文涛乘坐马车，来到北京城最北面的一座山里。

    山里面很是幽静，道路的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柏。此时正值初春，冰雪解冻，涓涓细流顺着沟壑缓缓流淌，偶尔有寒鸦飞过，留下几声啼鸣，伴随着马蹄的“得得”声，更显得山中幽寂空旷。

    来到一走山峰前，车夫缓缓停下马车：“少爷，谢小姐，到了。”

    赵文涛刚要绅士地搀扶谢锦书下马车，却不料谢锦书速度比他还快，早已下了马车，站在山道旁等他。

    赵文涛诧异道：“谢小姐，你太快了，我还没看清楚呢，你就已经下了马车了。”

    谢锦书笑道：“是吗？应该说是你太慢了吧。”

    两人顺着蜿蜒的石台阶走上去，来到一座并不起眼的大门前。门楣上有几个大字：幻月山庄。字迹已经陈旧斑驳，需要仔细一看才能辨认出来。

    谢锦书问赵文涛：“这就是皇后娘娘的姨妈家吗？按理说也是皇家的亲戚，怎么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而且，门口连个家丁都没有。”

    赵文涛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穆夫人的夫君原是一位大将军。可惜战死沙场，英年早逝，留下穆夫人和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长大后，都在外面做官，穆夫人寡居在这幻月山庄，甚是简朴，也不多出门，除了偶尔到程皇后的娘家——也就是她的姐姐家里串串门以外——其余时间，就和管家夫妇和几个仆妇住在这里，所以，也不甚讲排场。”

    赵文涛说着，抬手叩响了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两扇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探出头来，看了半天，认出了赵文涛：“是赵公子呀，你不是昨天才来过吗？”

    赵文涛很恭敬地说：“不好意思啊老伯，今天，我们还得来叨扰穆夫人。对了，穆夫人还没有出门吧。”

    “正要走呢。”

    “那能不能请老伯通禀一声，就说赵文涛求见。”

    管家嘟嘟囔囔地进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说：“夫人请你进去。”

    赵文涛和谢锦书随着管家走进门去，只见一位面容慈祥的妇人穿着棉绒斗篷，正要出门。

    赵文涛急忙上前拱手道：“穆夫人，赵文涛打扰了。”

    穆夫人转过头来，看了看赵文涛，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谢锦书：“想必这位就是谢六小姐吧。”

    谢锦书急忙上前施礼：“穆夫人，谢锦书叨扰了。”

    穆夫人和蔼地笑了笑：“看来，皇后已经赦免你了。”

    谢锦书说：“是啊，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没有计较我的过失，只是，又让穆夫人跟着奔忙，实在是过意不去。”

    穆夫人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说：“都别站在院子里说话，天气怪冷的，都进屋去吧。”

    谢锦书和赵文涛对视了一眼，随着穆夫人和几个仆妇往正厅走去。

    穆夫人解下斗篷，又将一个仆妇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怀中，又吩咐去拿点心和热茶，忙碌了一阵子，这才对谢锦书和赵文涛说：“你们给我说说，皇后娘娘用什么作为交换条件，赦免了谢六小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三章 名人效应

    第四十三章 名人效应

    谢锦书实话实说：“皇后娘娘让我给她设计四季服装。”

    “这么说来。你这丫头倒有些本事。”穆夫人啜了一口酽酽的红茶，慢悠悠地说，“你设计的衣服，皇后都能满意。”

    谢锦书谦虚地说：“其实，也不过是皇后娘娘体恤我罢了，否则，我设计的衣服，哪里能入皇后娘娘的法眼？”

    赵文涛接过话来：“是啊，都是我们小人之心，妄自揣测娘娘的意思，以为娘娘一定会重重地治锦书的罪，所以才打扰了穆夫人的清净。”

    穆夫人笑了：“这倒没什么，我这里太冷清了，有人来做做客也好，省得他们几个陪着我这老太婆，天下之事一概不理会，都要变成傻子了。”

    谢锦书偷偷打量过去，拿不定主意她到底多大年纪，只是觉得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紧致，尤其是那双手。手指修长细嫩，一点也不像她自己说的“老太婆”。又见她和蔼可亲，也不禁活跃起来：“穆夫人说哪里的话，您一点也不老，最多也就四十岁。”

    穆夫人和几个仆妇都哈哈大笑。看来，皇后的这位姨妈家里很有民主氛围，不论主仆，都能开怀大笑。

    穆夫人说“你这丫头真会说话，我要是还在四十岁就好了，只可惜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谢锦书惊讶不已，没敢再吭声，可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穆夫人也太夸张了吧，她有六十岁吗？不会是在哄我吧。

    穆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丫头，我可从不骗人，而且，人人都会老，我也没必要瞒着自己的岁数。行啦，闲话不说了，今天你们两个到我这里来，看来我们是有些缘分的，这样好了，也快中午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里简陋，就在这里吃顿午饭，如何？”

    说完吩咐一个仆妇去准备饭菜，又向谢锦书和赵文涛笑道：“我这里人口少，几乎没有访客。一向不讲究，你们不嫌粗疏就行。”

    谢锦书灵机一动，说：“穆夫人，您这么热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在这里也是闲坐着，您这里仆人不多， 不如我去厨房帮忙好了。”

    穆夫人说：“哎哟，你这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也会做饭吗？”

    谢锦书不服气地说：“不会掌勺，洗个菜切个葱还是行的。”

    穆夫人说：“你这丫头倒真是有趣啊，和那些拿腔拿调的小姐们不一样，怨不得赵公子肯为了你不辞劳苦找到我这里来呢？”

    赵文涛坐在那里，刚好吃了一小块酥皮点心，不知道是被点心呛的还是被穆夫人的话惊的，竟然涨红了脸直咳嗽。

    谢锦书也被穆夫人的话弄得很不好意思，急忙解释：“穆夫人误会了，我和赵公子只是生意上的雇佣关系，赵公子之所以为我奔忙，不过因为我是他家的一名股东罢了。”

    穆夫人呵呵大笑：“看看你们这两个年轻人，我什么都没说呀，你们就急成这样。”

    赵文涛和谢锦书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否则越描越黑。

    谢锦书说：“那么穆夫人，我去厨房了。”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炉火烧得过于温暖的屋子。

    ……

    走在石台阶上，赵文涛问谢锦书：“前面在穆夫人那里，你为什么脸红？”

    谢锦书立刻反驳：“那你的脸不是也红了？”

    赵文涛辩解道：“我那是被点心呛到了。”

    谢锦书说：“我那是因为屋子里太热了。那个……其实现在已经开春了，不需要把炉火烧得那么旺。”

    赵文涛看着她说：“是吗？”

    谢锦书说：“当然了。”想了想又说，“对了，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不是告诉我，今年从南边采购的锦缎不是被火烧了吗？”

    赵文涛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是啊，这对我们制衣坊今年春天的生意影响极大。”

    “可是，你为什么只是想到要做锦缎衣服呢？”

    “因为购买锦缎衣服的主顾不是贵夫人就是千金小姐，她们有的是银子来买这种贵重的衣服，要是做成了布衣服，她们还嫌配不上她们的身份呢。所以啊，”长叹一声，“今年春天，我们的制衣坊只能做些便宜的布衣服，卖给那些中等人家的女子，多少赚些银子，聊胜于无吧。”

    “可是你忘了，连皇后娘娘都穿布衣服了。”

    赵文涛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说……做一批布衣服，就像你给皇后娘娘做的那样？”

    谢锦书开玩笑道：“赵公子还不笨么，我才一说，你就明白了。你说得不错，我就是要做一批布衣服，在京城独树一帜，说不定，能得到那些阔太太小姐们的青睐呢。”

    “可万一她们不喜欢。那么多衣服，岂不都要砸在手里？”赵文涛不无担忧地说。

    “你忘了？”谢锦书看着他，“有皇后娘娘给我们做广告呢。”

    “广告？”赵文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意思就是说啊，一国之母都穿布衣服了，那些夫人小姐们还不得争相效仿啊！”

    赵文涛恍然大悟：“你倒是会打如意算盘。不过，还是谨慎一些好，先少做一些，看行情好了再说。”

    “还是你能沉得住气。”谢锦书心想，不愧是赵家庞大产业的少东家，不像自己这样，看到一点点希望，就以为前途一片光明。不过，还是沉稳一些好，免得自己市场预测不准，赔了本钱，到时候，自己那点儿分红，还不够赔的呢。

    ……

    日子过得飞快，仿佛只是一眨眼，京城就变得满目新绿，柳条儿爆青了，草芽儿钻出了被春雨滋润得酥软的泥土。碧桃花开得娇艳而热闹，南归的燕子忙着筑巢，一会儿飞到屋檐下面，一会儿箭一般插入云霄。小孩子们换上了明快的春装，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跑来跑去，笑嘻嘻地听着大人们并不严厉的斥责。

    这一天，正是三月十一。

    一大清早，赵家制衣坊就忙得不可开交。赵百万夫妇和赵文涛亲自上阵，接待蜂拥而至的贵夫人和小姐们。

    昨天，程皇后穿着谢锦书设计的细棉布衣服在宴会上亮相以后。在宴会上为瓦剌王妃和公主作陪的夫人小姐们都被这件别致而素雅的衣服给吸引住了目光，就连瓦剌王妃和公主都对这件衣服赞不绝口。

    趁着皇后高兴，一个离皇后座位最近的一品诰命夫人悄悄问她：“皇后娘娘，您这件衣服是宫里的司制房做的吗？怎么以前没见他们走过这样的衣服？”

    皇后因为穿着这件独一无二的棉布衣服，不仅成功地“素”压群芳，而且博得了皇帝的赞赏，皇帝当众夸她知道节俭，为国分忧，不愧母仪天下。尽管外面那件罗衣上镶嵌着东珠和水晶，可是，比起后宫其他佳丽们来说，那已经是非常朴素的了。那些嫔妃们，无一例外都穿着最贵的面料，戴着最豪华的首饰，一个个争奇斗艳，弄得皇帝眼睛有些花，很不舒服。尤其是惠妃，因为自恃为皇长子生母，更是艳丽无比，光是耳朵上坠着的那对耳环，据说就值一万两银子。当皇帝知道这个价钱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

    总之，由谢锦书设计、由柳树庄妮儿的母亲和姨母制作的这件衣服，在宴会上引起了轰动效应。

    皇后达到了吸引皇帝目光的目的。

    而谢锦书则达到了用皇后给棉布衣服做广告的目的。

    当然，程皇后不无得意地告诉那位诰命夫人，自己这件衣服，是赵家制衣坊做的，因为没人告诉她，这件衣服其实出自两名村妇之手。谢锦书本来想邀请妮儿的母亲和姨母加盟赵家制衣坊，她认为，凭着她们的手艺，一定会成为赵家制衣坊的首席裁缝和绣娘。可是人家姐妹俩不相干，只想过自己的清净日子，谢锦书说得口干舌燥许以高薪人家也不为所动，最后只得作罢。

    于是，三月十一这一天，无数的夫人千金来到赵家制衣坊。指定要购买棉布衣服。赵文涛不禁后悔自己过于谨慎，要是听了谢锦书的话多做一些，现在就不会这样手忙脚乱了。

    赵百万夫妇照例乐得合不上嘴。

    赵夫人在接待那些贵妇人小姐的间隙，向赵百万努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个谢六小姐，就是个聚宝盆，天生有旺夫运。哎呀，只是这李二公子不知道珍惜，把这么一件宝贝给赶出了家门，真是不长眼呐！”

    赵百万悄声说：“我可告诉你啊，定国公府早就有了接她回去的意思，李二公子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在小水牛巷，你可别惹是生非，妄想跟公侯人家抢儿媳妇。”

    赵夫人说：“可现在谢六小姐已经被他们休了。既然已经休了，那人家再嫁谁，他们也管不着。”

    “但是，我隐隐约约听说，”赵百万将嘴凑在赵夫人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赵夫人立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呸呸！你听那些人胡说。”又思忖道，“不过，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恐怕，这个谢六小姐还真没那么简单呢。”

    “所以啊，你可要注意，以后少在文涛面前‘谢锦书’长‘谢锦书’短的，免得人家本来没那个心思，让你给领歪了路胡思乱想。”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四章 决不可以

    第四十四章 决不可以

    赵夫人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赵文涛走了过来。

    赵文通说：“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呀？”

    赵夫人说：“哦……那个……没什么。我正在和你爹说呀，今天的生意太好了。”

    赵文涛满脸喜气：“是啊，这可真是没有想到。本来以为那批锦缎被毁了之后，就不要指望今年的春装赚银子了，可谢小姐竟然做出这样大受欢迎的棉布衣服，那些夫人小姐们一看就爱不释手，都抢着要买。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今年这一批棉布春装，比我原先预想的锦缎春装赚的银子还要多三成呢。”

    赵百万点头感慨：“是啊，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来我都打算放弃这一块了，没想到这么红火。”

    赵文涛接口道：“多亏了谢小姐的点子好。要不，我们制衣坊今年春天要把本钱都赔光咯。”

    “今年给她多给些分红好了，这一次，她也很辛苦。”赵百万沉吟道，“虽说差一点儿闯了大祸惹怒皇后娘娘，但是，最终还是柳暗花明了，不但赢得了皇后娘娘的称赞。而且还带动了我们这制衣坊的生意。”

    赵文涛由衷地说：“是啊，谢小姐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说别的，单就是设计这些款式的春装，她都是好几个晚上彻夜未眠。我本来还担心棉布衣服那些夫人小姐们看不上，没敢多做，想先拿出来试试行情，可没想到卖得这么好。还是娘说得好……”

    赵夫人说：“我说什么了？”

    “你说谢小姐是聚宝盆，有旺夫运。”赵文涛一面说着，一面突然有些脸红。

    赵百万夫妇看这光景，知道自己的儿子对谢锦书动了几分心思了，可在店铺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说什么，就含含糊糊道：“是啊，是啊。哦，那个，好像是镇远侯的夫人和她的儿媳过来了，我们赶快去将她们迎到里间奉茶。”

    赵夫人立刻迎上去：“原来是吴夫人和少夫人，民妇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镇远侯夫人是赵家制衣坊的老主顾，也不客气，开玩笑道：“知道我们来了还坐得这样稳当，看我一会儿怎么罚你。”

    赵夫人嘻嘻笑道：“全凭吴夫人做主了，高兴怎么罚就怎么罚。”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一张嘴能把死人都给说活喽。言归正传吧。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

    赵夫人显出了为难的表情：“不瞒夫人说，这一整天，订做棉布衣服的夫人小姐们，快把我这小店的门槛都踏平了，夫人和少夫人想要订做春装，恐怕要等十天之后才能拿到。”

    “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吴家少夫人不满地说，“是不是你这制衣坊财大气粗了，不将镇远侯放在眼里，故意推诿啊？”

    赵夫人赶忙赔笑：“少夫人这可是要冤死民妇了，民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府上啊。实在是今天来订做衣服的人太多了，您看看这人。而且，要是急着赶工，那做出来的衣服也不精致啊。少夫人，十天时间，是最短的了，早上苏夫人和她家三小姐来订做，我和她们说，半个月以后才能做好呢。我这小店，就这么几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呀。”

    镇远侯夫人倒是通情达理：“秀燕，也别太难为人家了，十天就是天吧，不过一定要是最好的，不能和别人的重样。”

    赵夫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一定给夫人和少夫人做出最漂亮的衣服来。那么，请夫人和少夫人稍等，民妇这就量尺寸。”

    镇远侯夫人笑道：“赵夫人都亲自上阵了，可见你们赵家把京城所有人的衣服都要做完了。”

    “借夫人吉言。”

    赵夫人拿过皮尺，为她们量尺寸。

    ……

    “哎呀，这一天真是累得我腰酸背痛。”

    一直忙碌到亥时，赵百万一家三口才乘坐马车回到了府里。一进屋，赵夫人就嚷嚷着累，可并不见她立刻就寝，而是兴致勃勃地和赵百万计算这一天订做的衣服能获得多少利润。

    “我觉得，我们将价钱提得还不够高。”赵百万摇头惋惜道，“早知道这些夫人小姐这么喜欢棉布衣服，我就把价钱提高至少五成。”

    赵夫人说：“也不少啦，我们这次卖的棉布衣服，比锦缎衣服都贵，知足吧。银子也不能一下子就赚完了，悠着点儿。”

    赵百万想了想说：“也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家眷们，买衣服首饰从来就不疼惜银子，跟她们多要一些，她们根本不在乎。”

    一抬头，却看见赵文涛还站在这里。就说：“你怎么还不去睡？今天忙了一天，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接着忙呢。”

    赵文涛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话，只是说：“那么爹，娘，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就转身走了。

    赵夫人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跟丈夫说：“老爷，咱们儿子不会真的对谢锦书动心了吧？”

    赵百万白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总是念叨谢锦书这也好那也好的，让他停在耳朵里，难免不会往心里去。”

    赵夫人说：“我也就是闲话家常罢了，谢锦书的确是个赚钱的好手哇。”

    “你还真想让她给咱们做儿媳妇？”赵百万很不高兴，“我告诉你，你赶快打消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要想。被夫家休了的女人，总是有些过错的。”

    赵夫人叹息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这个谢六小姐这么能干，我早就上定国公府提亲去了，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她因为别的原因被休掉，我倒不太在乎。可这守宫砂……”

    赵百万一瞪眼：“那你干嘛要总在文涛面前说她好话？”

    赵夫人说：“我就是那么说说罢了，只是就事论事，又没别的意思。”

    “你没别的意思最好，免得大家都难堪。谢锦书，可以和咱们赵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我也可以多给她一些分红，但是，想要进我赵家的门，决不可以！”

    赵夫人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也没说让她进赵家门呀，你急什么？不过说真的。文涛也该娶亲了。这孩子，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有很多富家千金都想嫁给他，可他连人家的面都不愿意见。”

    赵百万哼了一声：“她们哪里只是想嫁给文涛，十个有九个半，是想嫁给赵家这份偌大的家业罢了。你想啊，咱们就文涛这一个儿子，将来这里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那些姑娘不削减了脑袋往我赵家挤才怪了！”

    赵夫人撇嘴道：“那照你这么说，咱们文涛永远也不要娶媳妇了，省得赵家这份家业落到了那些不着三四的女子的手里。”

    赵百万说：“跟你这人我就没法儿说话，我又没说不给文涛娶媳妇，而是说要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不为钱财的好女子。你总是把我往歪里想，冤枉死我了。”

    赵夫人“扑哧”一笑：“好啦好啦，算我错了，我给你赔个不是？”一面说，一面从侧面偷偷看着丈夫的脸色。

    赵百万疲惫地倒在床上：“快睡吧，明儿还要忙一天呢。”

    ……

    谢锦书为赵家制衣坊设计的棉布系列春装获得了很大成功，一时间，京城里绫罗绸缎少了踪迹，代之以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布衣。谢锦书还给这些衣服起了很多好听的名字，例如“江南烟雨”、“春花秋月”、“云影徘徊”、“湖光山色”、“大漠落日”等等，给这些普通的棉布衣服增添了一些诗意，更引得众多女子对着些有着美丽名字的衣服产生了无限的遐想，从而，非得拥有一件不可，就连宫里的嫔妃们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棉布衣服的渴望。

    京城里的其他制衣坊自然不会让这么多银子全都流入赵家，于是纷纷起而效仿，做了一大批棉布衣服，期望能分得市场的一杯羹。可不料春天快过去的时候，赵家制衣坊的夏装又一次独出心裁，依然采用奢华的罗纱和丝绸，并以其新颖的款式又一次抢占了先机，成为贵夫人和富家千金们的新宠。

    那些制衣坊的老板们不禁感叹，他们永远也跟不上赵家制衣坊的步伐，或者更确切地说，跟不上谢锦书的步伐。

    因此。有人想出高薪将谢锦书招到自己旗下，成为自家的摇钱树。

    这些消息很快传到了赵百万夫妇的耳朵里。他们有些紧张，因为谢锦书不是一般的伙计或者股东，她可是谢尚书的女儿，赵家的任何一个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止她去别人那里帮忙。而且他们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至少有两家，出的价钱比自己高。

    赵百万夫妇不得不认真考虑，如果赵家产业失去了谢锦书这棵摇钱树，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如果谢锦书根本没有介入商界也就算了，大家都是公平竞争的。可现在谁都知道，谢锦书就象征着财富，她既然可以为赵家赚得盆满钵溢，那么也一样可以帮助别的老板向赵家挑战京城首富的位置。

    赵夫人偷偷问儿子，谢锦书有没有离开赵家的打算，可赵文涛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五章 终身大事

    第四十五章 终身大事

    当然，赵文涛对这件事情也是清楚的。他也担心谢锦书会在高薪诱惑下弃赵家而去，这样一来，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棵摇钱树，而且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让自己倾心的女子。

    于是，当父亲母亲问他知不知道谢锦书是否打算离开赵家时，赵文涛说：“谢小姐是否有离开赵家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个办法，让她永远都待在我们赵家，哪里都不去。”

    赵百万夫妇奇道：“你有什么办法？”

    赵文涛又脸红了，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要是谢小姐能成为我们赵家人，那么，无论那些老板许诺给她多么高的薪水和分红，她都不会离开了。”

    赵百万没想到儿子说出的办法竟然是娶谢锦书进门，当即摇头表示不同意：“不行，这决对不行，谢锦书虽然非常能干，可她毕竟是被夫家休掉的女子，我们赵家要是娶这样的女子过门，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赵夫人赶忙为丈夫帮腔：“是啊儿子。我们赵家虽说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可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况且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要是给你娶一个被人休掉的女子做妻子，人家会怎么说我们？人家会说，我们赵家的儿子只配捡人家剩下的。这让我和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赵文涛不服气地说：“可你们都说，谢小姐是聚宝盆，有旺夫运。难道，我娶一个有旺夫运的女子不应该吗？再说了，娘不是总说，咱们咱们赵家娶儿媳，穷一点丑一点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能为赵家带来财运吗？”

    赵夫人此时才后悔，自己在儿子面前，对谢锦书的溢美之词太多了，以至于儿子误以为，自己认准了谢锦书就是赵家未来的儿媳妇。

    于是定了定神，耐心地说：“儿子，谢锦书是有旺夫运不错，可我们远的不说，就说这京城之内，有旺夫运的女子也不止她一个啊。而且，那些女子个个都出生高贵，清清白白，不像谢锦书，已经背上了不贞的罪名了。你想啊，这样的女子。谁家敢娶？”

    赵文涛不以为然：“可那是有人陷害她，事情不早就弄清楚了吗。否则，李二公子也不会去给她道歉。”

    赵夫人说：“可她为什么没有守宫砂？当初她之所以被赶出定国公府，不仅仅是因为有人陷害，而且是因为她的守宫砂不翼而飞了。就算她没有和家里的教书先生私通，可是，她该怎样解释守宫砂的事呢？”

    赵文涛说低头不语，半晌才说：“可是，谢锦书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

    赵百万摇摇头：“难得也不行！我们赵家，决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被人家笑话。难道我们赵家都穷得娶不起媳妇了，非得要一个被人休掉的女子？”

    赵夫人看儿子不高兴，急忙劝解：“文涛，听爹和娘的话，总是没有错的，爹娘不会害你的，只会为你好。谢锦书虽然不错，可我们不一定非要娶她。京城里比她强的好女子多得是，这些天，又有很多人来提亲，娘看中了几个，八字与你都很般配。赶明儿你也看看，挑中哪一家的千金，爹和娘就去下聘礼。”

    赵文涛赌气道：“我谁也不挑。”转身走了。

    ……

    谢锦书并不知道赵文涛因为自己而与父母闹了别扭，此时的她，正在房间里和秋云一起美滋滋地数着银票，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这一次，因为设计的春装供不应求，她也得到了六万两银子的分红，加上之前的所得，已经是拥有十万两白银的小富婆了。

    哈哈，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以后自己和秋云的吃穿用度就不用发愁了。还能给秋云攒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人。

    可是，嫁妆有了，未来的夫婿呢？

    谢锦书将自己认识的青年男子扒拉来扒拉去，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合适的，就赵文涛不错，不仅年轻英俊多金，而且最主要的，是人家赵公子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坏毛病，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行动举止也很规矩，没有丝毫轻浮之气。

    秋云好像说过，身为京城首富的赵家，选择儿媳妇的标准，首要一条就是要能旺夫旺家，穷一点丑一点都行。要是按照这个标准，秋云除了出身是个丫鬟外，其余的。远远超过了这个标准。因为秋云虽然谈不上天生丽质，可也眉清目秀，属于很耐看、很小巧玲珑的那种女孩子。而且，自己已经挣了大笔的银子，完全可以给秋云一笔丰厚的嫁妆，所以，秋云是既不丑也不穷。只是不知道，关于赵家挑选儿媳妇的那个标准，是赵夫人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细细考虑了两天，谢锦书认为，还是由自己的父亲谢尚书出面到赵家提亲比较好。本来，她不想显得自己这一方比较主动，毕竟这里不像现代，女方还是应该矜持一些，可听说很多富贵人家都把自家女儿使劲儿往赵家塞，试图和京城首富成为亲家，于是想，尚书府出面为自家丫鬟提亲，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弄不好，还会获得“亲民”的美誉呢。而且，那赵家虽然没有任何官衔。可经常给皇宫提供货物，算得上是皇商，也是很有体面的。

    ……

    谢尚书听了女儿的建议，当即沉下脸来：“锦书，你可真是胡闹，我一个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要替一个丫鬟去商人家里提亲，亏你想得出来！”

    谢锦书转了转眼珠：“爹爹可以将秋云认作义女呀，这样一来，你就不是替丫鬟提亲，而是替女儿提亲了。”

    谢尚书气得连连摇头：“自古以来。都是男方到女方家提亲，岂有倒过来的道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到赵家提什么亲的。”想了想，又疑惑地说，“是不是秋云那丫头跟你说的？我看那丫头平时还算老实，怎么竟有这种心思？她既想嫁人，那我们谢家也不耽误她，找个差不多的人家，给一笔嫁妆，送她出门就是了。”

    谢锦书急忙解释：“不是啊，爹爹，秋云都还不知道这么回事呢。是女儿我自作主张，觉得秋云跟赵公子很般配，所以才……其实啊，女方到男方家里提亲也不算什么，像赵公子那样的人品家产，谁不想嫁呢？不要说很多富商家都去赵家提亲，就是一些官宦人家，也有将自家女儿嫁过去的意思，只不过做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哼！”谢尚书不满地哼了一声，“是么？要是为了你，我或许能放下这个架子去赵家提亲，可为了一个丫鬟，我可不想这样做。锦书，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原本我以为你中意赵公子，可是今天你撮合他与秋云，那就是说，你对他无意。那么，李慎呢？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是没少帮你的忙啊，好几次救你于危难之际。而且，当初他休你，也是事出有因，不过好在现在都弄清楚了，你们两人的误会，也该消除了吧。”

    “爹爹。这与误会不误会没有关系，关键是，女儿我根本没有嫁人的打算。”

    “为什么？”谢尚书惊奇地问女儿，“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独处？那你老了怎么办？现在，爹爹还能照顾你，可是有一天，我要是去了，谁会来照顾你？锦书，听爹爹的话，不要任性了，李慎对你不错，而且也有意与你破镜重圆。上一次袁鹤劫持你，要不是人家李慎挺身而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人啊，不能太自私了，要懂得知恩图报。”

    谢锦书无奈地说：“我承认，最近李慎的确帮了我很多忙，而且对我有救命之恩，可这些并不能成为我以身相许的理由，我会用别的方式感谢他，但绝对不会嫁给他。我们已经成过亲了，也在一起生活了一年，事实证明，我们两个并不适宜做夫妻，做朋友还算可以。”

    谢尚书叹气道：“锦书啊，你何必赌这一口气？难道，你非要等到李慎对你不理不睬的那一天，你心里才舒服吗？你只知道很多女子想嫁给赵公子，可你知不知道，更多的人想嫁给李侍郎！你不要以为，你不嫁他，他就娶不到妻子了，很多官宦人家的小姐，都等着给他续弦呢！”

    谢锦书飞快地想象了一下，李慎续的那根弦会是谁。又一想，和自己无关，就笑道：“那是他的事，我不用瞎操心。不过，等到他再做新郎官的那一天，我一定送上一份厚礼，并祝他和那根续弦早生贵子白头到老，也不枉我们挂名夫妻一场啊！”

    谢尚书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锦书赶忙抱歉道：“对不起啊爹爹，我只是说着玩儿的，你不要当真。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就离李慎远远的，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决不去招惹他。”

    谢尚书好容易缓过气来：“锦书，不是爹爹非逼着你嫁人，也不是非要让你嫁给李慎，可你总得嫁人吧，难不成你真的想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

    这四个字多少刺痛了谢锦书。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伤心的感觉，说：“爹爹，这件事情，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

    “那你今天告诉我一个准话，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谢锦书看这位父亲一脸的担忧和严肃，知道打哈哈蒙混过关是不可能了，于是也正色道：“爹爹，女儿相信，缘分自由天定。我的良人，一定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等着我，或许正在向我走来，可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我们也许还互不相识。但是我相信，”心里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不过是哄你高兴罢了，“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遇的。”

    谢锦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停地在心里翻白眼。真是没想到呀，一向不善于表白情感的谢锦书，竟然也会这种蹩脚的台词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六章 袁梦雨的遗愿

    第四十六章 袁梦雨的遗愿

    这一天，李慎又来看望谢锦书。但是神情不像以往那样轻松愉快，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锦书忍不住问他：“李慎，你今天怎么不高兴？是不是衙门里有什么事了？”

    李慎摇摇头：“不是衙门的里的事，是袁梦雨。”

    袁梦雨？

    谢锦书觉得颇有些突兀。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女人就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样，与李慎的生活无关，也与自己的生活无关，而且看样子李慎也决不会再对这种品质恶劣的女人产生丝毫情感，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但是，今天这是这么了？难道李慎突然觉得舍不得袁梦雨了？

    本来一再告诉自己，李慎怎么看待袁梦雨，都与自己无关了，可是为什么，一听李慎不高兴的原因是袁梦雨，心里竟有一些失落？

    耳畔又想起了爹爹的话：“难道，你非要等到李慎对你不理不睬的那一天，你心里才舒服吗？”

    谢锦书勉强笑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袁梦雨了？”

    “昨天下早朝的时候，袁大人告诉我，袁梦雨可能大限将至了。”

    “什么？”谢锦书疑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李慎说：“袁大人说，袁梦雨自从回到袁府后，旧疾复发，一病不起，一直拖延了半年多，请许大人他们去诊治，吃了很多药，竟然毫无起色。这几天，整个人越发不好，看那光景，像是要走了。”

    谢锦书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印象里，袁梦雨是个艳丽无双、不肯轻易服输的女子，尤其是对待感情。而且，自己被赶出定国公府的那几天之内，袁梦雨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大家都说，她的病已经好了，再调养上几个月，就能为李慎诞育一个孩子了。谢锦书也这样认为，因为袁梦雨那些天看上去的确是精神了许多，尤其是在中秋之夜指责自己的时候，中气十足义愤填膺，一点儿也不像个病人。可是，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李慎又说：“我专程问了许大人，他说，袁梦雨的病其实一直都没有好。”

    “怎么可能？”谢锦书立刻反驳，“在我离开定国公府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她的精神头儿一天比一天强。”

    “我也不明白，可现在，她的确快要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儿呢？”谢锦书有些幸灾乐祸。也不是她心肠狠毒，而是对袁梦雨这样的女人实在产生不了任何同情与怜悯。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谢锦书指着自己的鼻子，“去看她？我吃饱了撑的呀！”

    李慎低声道：“这很可能是她最后的愿望了。”

    “最后的愿望？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快要死了？”谢锦书很不客气地说。

    “锦书，我知道，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恨她，可是，她已经这样了，我们去看看她，也没什么不可以啊，反正现在的她，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与伤害。”

    谢锦书看着李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袁梦雨托袁大人带话给你，让你去看她？”

    李慎点头：“的确是袁大人恳求我去看看她。”

    谢锦书冷笑道：“那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干嘛硬拽上我？”

    “袁大人说，希望你也能去看她最后一眼。”

    “我不去！”谢锦书很干脆地说，而且很生气，生气李慎对待袁梦雨的态度。

    李慎说：“难道连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你都不肯满足吗？更何况你要满足她的这个愿望，什么也不用做。”

    “我看见她觉得恶心！”谢锦书一口回绝，“你愿意怎么去看望她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能强迫我跟你做一样的事。我不想再看见那个恶毒的女人，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见！”

    “我也不想看见这么恶毒的女人。但是现在她快要死了，而且临死前只是想见你我一面，我们又不用付出什么，去见一下吧。”

    “我不敢去。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去。那袁梦雨手段非常，万一这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她在耍花招怎么办？”

    李慎好笑地说：“这怎么可能？许大人说袁梦雨的确已经病入膏肓了。”

    “那我也不去！”

    谢锦书对于李慎如此牵挂袁梦雨非常生气。当然，她这不是吃醋，而是怨恨李慎依然是非不明。他对袁梦雨旧情难忘就算了，还要拉上自己去满足那个可恶女人的所谓最后的愿望。自己凭什么要满足她的愿望？就算她真的快要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李慎说：“锦书，就算我求你好不好？我们就去看她一眼，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无须担心会受到伤害。而且，我觉得，袁梦雨说不定会在临死前悔悟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呢。”

    谢锦书迟疑地说：“真是这样吗？可是，袁梦雨好像不是一个懂得悔悟的人啊。她那个人，从小霸道惯了，怎么可能向别人道歉？何况，我还是她最恨的人。”

    “再恨也没有用了，如今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都不能动，还能做什么？”李慎继续恳求，“锦书，你就答应我这一回。行不行？我保证，你在袁府，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谢锦书看着他问道：“真的？”

    “真的。”李慎郑重地点头。

    谢锦书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而且对于袁梦雨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很同情的。

    ……

    谢锦书和李慎坐在马车里，猜测着袁梦雨究竟怎样了，是不是真的像袁大人和许大人说的那样，快不行了。

    谢锦书对此尤其持怀疑态度：“李慎，你说，会不会是袁梦雨因为怨恨我，想了这样一个办法，把我骗进她家里去好收拾我呀？”

    李慎很镇定地说：“不会的。”

    “怎么不会？”谢锦书一下子提高了音调，“连恒儿都因为高姨娘自尽而报复我，袁梦雨，比高姨娘更加狠毒，做出这等事来，也不奇怪！”

    李慎安慰她：“如果真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谢锦书担心地说：“那到了袁府，你可不能离开我。”

    李慎嘴角出现一丝笑意：“遵命。”

    其实，谢锦书是三分出于同情、七分出于好奇和八卦，才答应和李慎一起来袁府的。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比李慎更想知道。袁梦雨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很快，袁府到了。

    李慎先从帘子里面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小心地扶谢锦书下了马车。

    一直来到袁梦雨的闺房。

    看到袁梦雨的样子，两人都吓了一跳。尽管一路上对袁梦雨的现状作了充分的估计，可眼前看到的，还是令他们吃惊。

    袁梦雨平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双颊失去了以前粉嫩的光泽，头发也像干草似的，随便散乱在枕头上。

    李慎有些心酸。上前问候：“雨儿，你还好吗？”

    袁梦雨翕动着嘴唇：“不好。我很不好。我快要死了。”

    李慎安慰道：“雨儿，你不要多想，好好调养，会好起来的。”

    袁梦雨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半年多以前，许大人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可是，直到今天，他这位神医的话也没有应验。你们都在骗我，明明知道我要死了，可还是骗我说，我会好起来的。以前，我相信，可今天，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

    李慎百感交集：“不会的雨儿，你只要放宽心，就能好起来。”

    谢锦书也觉得袁梦雨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怜，就随着李慎的话说：“是啊袁小姐，你还这么年轻，又不是得了绝症，怎么可能好不了呢？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所以心情抑郁，只要你肯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身体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谢小姐，谢谢你。”袁梦雨虚弱地笑道，“以前，我对你做了那么多不能原谅的事，可你仍然不计前嫌来看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你知道吗？在我的心里，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今天请你来，就是要当面向你说一声对不起，谢小姐，你肯原谅我吗？”

    谢锦书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她是怀着一些敌意来的，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不是来做以德抱怨的圣人，可眼下这光景，自己如果不说几句宽宏大量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想了想，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地说：“袁小姐，你想得太多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你真心悔过，那么，过去的事情，我们就都不要再提了。”

    袁梦雨开心道：“你真的肯原谅我了吗？”

    谢锦书只好点头：“是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问道：“怎么没见玉荷？”

    一旁的一个婆子答回答：“玉荷姑娘嫁人了。”

    谢锦书“哦”了一声：“是这样啊。那真可惜，我都没能送份贺礼。”

    袁梦雨说：“对了，玉荷走的时候说，她借你的五百两银子，一定要还给你。”

    谢锦书问道：“那么她的舅舅好了吗？”

    袁梦雨点头：“听说已经好了。因为她嫁的地方远，夫家催着赶紧过去，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你，所以托我将银子还给你。”又叫那个婆子，“罗大娘，将银子拿来。”

    婆子拿来了一个包袱。

    袁梦雨喘着气说：“这里是五百两银子，请谢小姐收好。”

    谢锦书一面说“玉荷这丫头，这么点事情还弄得郑重其事的。”一面去接包袱。

    突然，床上的袁梦雨趁李慎和谢锦书低头看包袱的空子，猛然从被子里抽出一柄短剑，不顾一切地刺向谢锦书的后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挣扎

    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挣扎

    李慎大吃一惊，一抬手打掉了短剑。同时将谢锦书护在怀中，警惕地看着袁梦雨和那个婆子。

    袁梦雨由于用力过猛，又加上久病体虚，拼尽全力要置谢锦书于死地却没有改成功，一下子扑倒在床边，坐在地上直喘气。

    谢锦书惊愕地看着袁梦雨，不相信她会这样丧心病狂，都病得快要死了，还不忘了害人。

    李慎大声质问：“袁梦雨，你这是做什么？”

    没等他话音落地，给谢锦书递包袱的那个婆子忽然也变了脸色，右掌一翻，向谢锦书劈过去。

    李慎来不及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此番前来探望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也没有带兵器，虽然靴子里藏着防身短剑，可一时间来不及拿出，只得一手护着谢锦书，另一只手与那个婆子格斗。

    那婆子极为凶狠，招招凌厉，大有不取谢锦书性命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慎没想到袁家一个婆子竟然这样厉害。不敢大意，全心应付，而且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婆子，还是个高手呢。

    由于要保护谢锦书，李慎没法儿打得痛快，而且，他也不想恋战，且打且退，想先和谢锦书退出袁府大门再说。可是那婆子步步紧逼，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房门已经紧锁，他们无法脱身。

    李慎十分生气，顾不上谴责袁梦雨，更没有时间追究袁梦雨到底是不是真的生命垂危，只想尽快制服这个婆子再做理会。他已经将袁梦雨刚才用来袭击谢锦书的那柄短剑抢在了手里，每一招都刺向婆子的要害之处。

    婆子一躲，李慎的短剑刺偏了，刺到了婆子的发髻上，而那发髻很快就从婆子的头上被挑到了短剑上。原来，这个“婆子”是个男人。

    李慎又跟他过了几招，惊问道：“你是飞天蝙蝠？”

    男子狞笑道：“知道我的大名就好，赶快把谢锦书交出来！”

    李慎怒不可遏：“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么？”

    “敢不敢，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谢锦书心想，袁梦雨真是疯了，在自己家里杀人，不怕抵命吗？袁大人也是胆大包天，竟然在自己家里设了这么一个局。就不怕皇帝怪罪吗？可也来不及多想，随着李慎的腾挪闪跃慌乱地移动着步子，心里祈祷着，能打败袁鹤的李慎，也能顺利带自己逃过这个什么飞天蝙蝠的袭击。

    渐渐的，飞天蝙蝠落了下风，脚步有些踉跄，而李慎渐渐加大了攻势，因为只有一只手可用，就打算用腿脚功夫将他扫倒在地。

    可是由于拖着谢锦书，力道不足，速度也有些慢，飞出去的左脚离飞天蝙蝠的头差了寸许，飞天蝙蝠将头一偏，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飞快地破窗而出。

    李慎不敢去追赶，因为他疑心袁梦雨根本没有病入膏肓，而是设局要谢锦书的命。于是赶快回头去看袁梦雨。

    可是，他想错了。袁梦雨的的确确已经病得非常严重，此刻，她正跪坐在床边。用颤抖的两手抓着床沿，想努力站起来，可试探了几次都是徒劳。

    李慎冷冷地看着她：“袁梦雨，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袁梦雨大口大口喘着气，正要说话，却见房门被猛然踹开。

    李慎和谢锦书也惊讶地向门口看去，因为他们第一个感觉就是，那个飞天蝙蝠又带人来了。

    却看见袁天建面色青灰地站在门口。

    李慎愤愤地质问道：“袁大人，下官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袁天建急忙换上了一副愧疚的表情：“真是对不住李大人和谢小姐了，其实今天这件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

    李慎和谢锦书同声反驳：“骗谁呀？发生在你家里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袁梦雨强撑着说：“我发誓，我爹爹的确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是我和我娘一手谋划的，一直都瞒着我爹爹。”

    袁天建抢步上前将女儿扶起来，痛心地问：“雨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不知道，已经失去的感情，那就不再属于你了。”

    袁梦雨拼命用手扯着床上的帐子，不至于让自己倒下去：“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夫君就这样被别人给抢走。”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仍然被李慎紧紧护在胸前的谢锦书，“就是因为你，李慎才会忘记我和他之间多年的感情。我恨你！我恨你！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谢锦书不禁打了冷战。因为此时此刻的袁梦雨，看上去脸孔雪白，嘴唇黑紫。双眼空洞渺茫而充满了愤恨。尤其是她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叫人不寒而栗。

    李慎皱眉道：“雨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如果你不是存心害人，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几次三番与锦书过不去，欲置她于死地而后快，如此蛇蝎心肠，怎么还妄想别人对你有感情？”

    袁梦雨哭了，哭得很是伤心，而且很是真切，因为眼泪是骗不了人的。

    她一边哭一边说：“如果不是谢锦书，你我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隔阂了。”又抬头看着装饰华丽但显得冷寂的屋顶，悲愤地叫道，“为什么会多出一个谢锦书来？如果没有她，我决不会害人的。”

    谢锦书皱眉道：“袁梦雨，不要将自己说得那么善良。你这个人，本质就不好，害人也是迟早的事情，就算你不来害我，也会害别人的，只不过，刚巧让我遇上了。”

    袁天建气愤地指着谢锦书：“你住口！你凭什么说我的女儿本质就不好？她都快要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么？你赢了。你已经得到了李慎的心，可你不能再来伤害我的女儿，她的心，已经碎了……”

    谢锦书冷静地说：“你们袁家大公子袁鹤亲口告诉过我，袁梦雨小时候，你家买过一个叫做如烟的丫鬟，因为生得非常美丽，被你女儿嫉妒，还差点儿被她毁了容貌。怎么，这难道是假的吗？”

    袁天建不吭声了。这件事情，他一直都记得。因为那个叫做如烟的女孩子实在是太美了，给袁家的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他本来想留着给袁鹤做通房丫头，可最后被女儿闹得没有办法，只好转手卖给了一个同僚。

    谢锦书问袁梦雨：“你还有什么话说？而且，今天我本来也不会来，只是看了李慎的面子，才来看望一下你这个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人。”

    袁梦雨本来雪白的脸孔更加没有人色。她颓然地看着谢锦书，又看看一直将谢锦书拥在怀中的李慎，凄厉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紧抓住帐子的双手也慢慢松开。

    袁天建见状急忙将她抱起来：“雨儿！雨儿！”

    袁梦雨气若游丝：“爹爹……女儿要去了……你自己保重。这一切……都是女儿的主意，希望……你不要惩罚我娘……”

    瞳孔慢慢扩大，身体也随之僵硬起来。最后，抓着帐子的双手完全松开来，无力地垂了下去。

    袁天建心如刀绞，抱着女儿的尸体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

    李慎走上前去，想安慰这个可怜的父亲几句。刚才因为要躲开飞天蝙蝠的袭击，李慎将谢锦书护了个密不透风，可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不知道是惯性还是有意，依然不放手。谢锦书想提醒他一下，可这个场合又似乎不太合适，只得随着李慎走过去安慰袁天建。

    “袁大人，”李慎说，“人死不能复生，赶紧叫人来给她换衣裳，早些入土为安吧。”

    袁天建心里虽然怨恨李慎和谢锦书，可也无法说得出来，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女儿自作自受，只得强忍悲痛叫人来入殓。

    ……

    从袁府出来，两个人都闷闷的。

    李慎说：“上马车吧。”

    谢锦书摇摇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想随便走走。”

    “可是你的脚才好，佟大人说了，暂时不能多走路。”

    “我就在这附近走走好了，又不走远，不会太累的。”

    李慎想了想。让车夫赶着马车先回去，说：“那我陪着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回去，路程又不是很远。”

    “万一你走不动了，我可以帮你。”

    谢锦书没再推辞，因为她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是白费口舌。于是点点头：“那么好吧。”

    两个人一路慢慢走着，谁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走了一会儿，谢锦书忍不住问李慎：“你还想她吗？”

    正在沉思的李慎猛然惊醒过来：“你说谁？哦，你是在问我，是否还想念袁梦雨吧？”

    谢锦书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将头扭过去看窗外的风景。毕竟，现在她和李慎只能算是熟人，人家想念自己的小妾——尽管已经被撵走——和自己也是半点关系也没有，这样一问，显得自己好像在吃醋，感觉不大对劲。

    李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准。”

    “那就是还在想了？”谢锦书转回头来，看着他冷峻的表情。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八章 追忆

    第四十八章 追忆

    李慎显得有些疲惫：“我是在想啊。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袁梦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以前父亲常跟我说，真正认识一个人，往往需要一辈子，就算是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认清一个人的全部，可我不相信，但是今天，确切地说，就在刚才，我信了。”

    “其实，你和袁梦雨认识了这么多年，也该是很了解她了，难道，你没听说过那个关于她将如烟差一点儿毁容的事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自己是不肯跟我说的，她的父母和哥哥们更不会说了。对了，看样子你跟袁鹤很熟悉，连这样的事情，他都肯给你说。”

    李慎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丝毫探究的意味。只是拉家常似的，平平淡淡说了出来。

    谢锦书说：“是啊，当初我刚搬到小水牛巷，因为那个院子闹过鬼，我买了家具都没人敢往那里送，只好请袁鹤帮忙。”

    李慎愧疚道：“锦书，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听信别人的谗言，你也不会落到那样凄凉的境地。”

    谢锦书想笑，可还是忍住了。这个李慎，凭什么就以为自己单独过活就很凄凉？实际上，没人管束的生活，逍遥得很呢。

    李慎又问道：“锦书，袁鹤死了，你是不是有些伤心？”

    “伤心？”谢锦书想了想说，“是有些伤心，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失去朋友的滋味，是不好受的。不过，袁大人应该比我还要伤心，因为他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接连失去了两个至亲的人，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受不了的。你说，袁大人会不会因此而恨我？毕竟，袁鹤与袁梦雨的死，多少都能和我牵扯上。”

    李慎忙说：“不会的。袁大人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

    “但愿如此吧。”谢锦书闷闷不乐。

    陷害过自己的两个人，袁梦雨和高姨娘，相继死去，可她并没有丝毫喜悦和庆幸，反而更加感叹世事无常。由此也更加坚定了自由至上的信念，绝不再让自己和秋云受委屈。

    李慎又说：“对不起，锦书，如果不是我非要你来袁府看望袁梦雨，你也不会受到这一场惊吓。”

    谢锦书笑笑：“没关系，反正也只是虚惊一场罢了，我又没受到任何伤害。反倒是你，眼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你的面前，我想，你心里也一定是感慨万千的吧。”

    谢锦书觉得，自己离开定国公府后，反倒能和李慎心平气和地说一些话了。以前，两个人几乎都没有机会很正常地说上几句话。不，应该说机会也很多，只是总会被一些事情打断或者阻挠。

    李慎认真地说：“只能说是，曾经心爱的女人。”

    “为什么？就因为她曾经陷害过我吗？”谢锦书有些不解，“爱一个人。就要接纳她的全部，包括她的缺点。而且，袁梦雨是因为太爱你，才会走这一步的。”

    李慎说：“几次三番将一个无辜的人置于死地，这只能算是缺点吗？而且，临死之前还不肯忏悔自己的过错，只一门心思想着杀人，生怕自己杀不了，还弄来江湖上的人帮忙，这样的心肠，只能用‘蛇蝎’二字来形容了。我真的不明白，当初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这样歇斯底里的女人，我想想都后怕。”

    谢锦书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可是，毕竟你们两人有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何况她也是因爱生恨，因为太想得到你，所以才那样恨我。”

    “不择手段地想得到一个人的爱，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李慎回答得很干脆，“最初，我喜欢袁梦雨，是因为她美丽、活泼，虽然不免有些大小姐脾气，可总体来说还是善良的，因为我想，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有一点脾气也不奇怪，如果相貌平平，还不一定有资格随便给人发脾气呢。后来。我爱上她，是因为我们两个眼里都容不下别人了。当初，袁大人知道我已经与你指腹为婚，极力阻止他的女儿喜欢我，可是已经晚了，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她，而她的心里，也只有我。”

    谢锦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八卦：“所以，你们两个就计划私奔了？”

    李慎尴尬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谢锦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八卦心理有些过于急迫，于是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李慎，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是的，我们的确准备私奔，而且都在各自的家里收拾好了一些金银细软，我也顺利地到达了她的闺房的窗外。因为那个时候，我父母已经定下了你和我的婚期，我们两个非常着急，决定早早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山村隐居起来。可是谁也没想到，他家的一个下人平日里趁着主人不注意偷了些东西，准备拿到袁梦雨的窗口下面埋起来。袁梦雨的房间后面是一片桃花林。由于她讨厌人打扰，所以那里很清静，平时没有人敢去。那个下人想把偷来的东西埋在那里，不会有人发现。可是他刚刚走到那扇窗户下面的时候，就看见了我。当时，我正在接应顺着绳子下楼的袁梦雨。那个下人当时吓得大叫起来，由于当时正是深夜，他又没看清，以为遇见了强盗。”

    “袁府的人都被惊动了，立刻赶过来捉拿强盗，所以你们两个的私奔没有成功？”

    “是啊。”想起往事。李慎也觉得自己非常幼稚，“后来，袁大人将他的女儿锁了起来，窗户也用木条封死，并且严禁他的女儿与我再有任何来往。”

    “那么袁梦雨是不是绝食抗争了？”谢锦书问道，因为很多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怎么知道？”李慎惊奇地问她，“你那个时候，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锦书内心暗笑：“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快说，后来呢？”急切地问道。这可是真人版的古装剧啊，和看电视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李慎说：“后来，我又想办法偷偷见了袁梦雨几次，和她商议好……”

    说到这里，李慎突然噤了声。

    谢锦书正想追问下去，可突然明白过来，他们当然是商议好了，要袁梦雨和自己同一天过门，因为自己当时是个傻子，不会懂得这些事情的。

    李慎说：“我还要问呢，你明明不傻，为什么要把自己扮成一个傻子？”

    谢锦书心虚地说：“谁说我不傻？我从一岁多的时候就是个傻子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是——吗——”李慎故意拉长了声调，转过头去看着她，“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不傻呢？”

    谢锦书强辩道：“谁说我不傻？我要是聪明的话，怎么会任由你同一天娶两个新娘子过门？当时在婚礼上我就和你闹起来了，我可不怕丢脸面。”

    李慎抿嘴笑道：“这正是我一直想问你的问题。既然你不傻，那么……”

    “李慎兄，谢小姐，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李慎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了几个人，那个说话的，正是庞之言。

    李慎赶忙抱拳招呼道：“庞公子，桓公子，葛公子。”

    庞之言笑道：“原来你和谢小姐在一起呢，难怪这些天总是不见你的踪影。在衙门里一忙完公事，你就赶紧走了，想找你喝酒都找不着。”

    李慎说：“怎么今天聚得这样齐？”

    被称为葛公子的青年男子说：“也是凑巧遇上罢了，正想着去醉仙楼呢，不想看见了你李慎兄。对了，你和谢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这几位公子都知道他和谢锦书、袁梦雨之间的事情，只是还不知道袁梦雨已经死了，当时心下了然，客套着邀请道：“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一起去醉仙楼吧。”

    李慎急忙推辞：“不了，今天我没心情，你们去吧，改天我请客。”

    几个人也不坚持，告辞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了散步的心情，谢锦书也告辞，说要回家。

    李慎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往小水牛巷走去。

    走到一半时，谢锦书突然想起来，秋云的生日快到了，这几天总想着给她送件什么礼物好，一抬头，才发现意珍坊就在前面不远处，就跟李慎说：“我要给秋云挑件生日礼物，要不你先回去吧。”

    李慎一看离小水牛巷也没几步路了，就说：“也好，你自己小心一点。”转身走了。

    谢锦书穿过街道，往意珍坊走去。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哄闹声，随即一个女子焦急而尖利的声音在高喊：“快闪开！快闪开！”

    谢锦书赶忙扭过头，还没等看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一匹白马向自己冲来。还好，这一次不像上一次在拱桥那里那么不走运，她很顺利地躲开了这匹疯狂的白马。可是，前面的一个蔬菜摊子就没这么幸运了，白马直接冲上去，掀翻了蔬菜瓜果，扯倒了篷布，吓得卖菜妇女的孩子“哇哇”大哭。

    那匹白马受到阻力，停了下来。一个红衣女子跳下马来，指着卖菜的妇女和那个被惊吓了的孩子，斥责道：“你们怎么不长眼睛哪？没看见我骑马过来吗？还挡在这里，你们不懂得让路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九章 郡主朱婉琦

    第四十九章 郡主朱婉琦

    卖菜的妇女简直弄不明白了。自己在这里卖菜卖了好几年，并没有挡谁的路，可今天这突然跑过来一人一马，竟然说自己不懂得让路。可是，被惊吓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呀，而且，这么多蔬菜瓜果都被弄得脏的脏破的破，这些本钱，该找谁去讨呢？

    谢锦书实在看不过去了，忘记了自己曾经下定决心不在这个朝代惹事，脑袋一热又冲上前去：“这位姑娘，明明是你不对，撞翻了这位大嫂的菜摊，还吓坏了这么小的孩子，你不仅不道歉，还出口伤人，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红衣女子从眼角扫了谢锦书一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谢锦书尽量耐着性子说：“一个人，总要讲道理吧。你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是你的不对。撞到了人家的摊子，又是你的不对。做了错事还强词夺理恶语伤人，更是你的不对。”

    “这么说。你就是认为我不对咯？”红衣女子握紧了马鞭，横着眼睛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有些害怕，想起了上次与络腮胡子较量的情形，要不是庞之言及时出现替自己解围，那自己还不得被人家揍个七荤八素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虽说看上去不像姓莫的地头蛇那样高大魁梧，可看样子也是会武功的，而且很不讲理，横行霸道惯了，万一她对自己动武，那该怎么办呢？又后悔刚才不该让李慎走，要是李慎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义正词严地做一回真正的侠士了。

    可是，已经强出头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而且她根本也不后悔，看着那个只有三、四岁的瘦小男孩儿将头埋在母亲怀里哭个不止，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呀？明明是你骑着马在街上乱跑弄翻了人家的东西，还要胡搅蛮缠。你现在立刻给这位大嫂道歉，并且赔偿她的一切损失！”

    红衣女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要我给一个百姓道歉？你是谁呀，这么大口气？”

    “那你又是谁？这么蛮横不讲理？”谢锦书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说出来吓死你！”红衣女子得意洋洋地说，“本来呢，像你们这样的百姓，也不配知道我是谁，可是，为了让你们长点儿教训，我就告诉你们，我是肃王郡主。”

    “肃王郡主？”

    前几天。谢锦书听李慎说，肃王从甘肃回到了京城，并带着家眷，准备在京城住一阵子。

    这位肃王，是先皇的亲弟弟，从年轻时就镇守边关，为国尽忠，毫无怨言，可没想到，他的女儿这么不可理喻。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呀。

    于是谢锦书说：“既然郡主贵为皇亲国戚，那就更应该体恤百姓，虽不能做到心怀天下苍生，可至少也不能置百姓的苦乐于不顾。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这位大嫂道歉。”

    郡主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轮不着你来教训我。本郡主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骑上马准备扬长而去。

    谢锦书拦住马头：“郡主，你不能走。”

    郡主不高兴地说：“怎么，你以为本郡主还真的需要给一个下溅的百姓道歉吗？我没计较她惊了我的马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啊？”

    谢锦书简直要被气晕。来到这个朝代，居住在京城。见过的达官贵人也不算少了，可这样嚣张跋扈的，还是头回见识。

    正想坚持，卖菜的妇女过来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这位姑娘，算了，我们平头百姓，惹不起郡主，今天我自认倒霉，让郡主走吧。”

    谢锦书细细一想，就算今天自己强逼着郡主给人家道歉赔偿，可事后郡主会不会报复，那就难说了。不来明的，来个暗的，比如说，不准她在这里摆摊，那么，她只能吃个哑巴亏。

    于是只好忍下气，对郡主说：“你走吧。”

    郡主轻蔑地瞥了一眼谢锦书和卖菜妇女，催马走了。

    谢锦书帮着妇女将摊子重新支起来，又将刚才滚落了一地的菜蔬瓜果一一捡起来，把尚且完好、看上去还能卖个不错价钱的摆到摊上，又将那个已经停止哭泣的小男孩儿抱起来，说：“小dd，不哭了，真乖。”

    妇女过意不去：“姑娘，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谢锦书说：“可最终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妇女说：“这些人，不是我们老百姓能惹得起的，算了，好在人没事儿。就算了吧。”

    ……

    又过了两天，定国公夫妇和李慎前去皇宫赴宴，为肃王一家接风。

    宴会的气氛很是融洽，由于肃王每三年才回一次京城，所以，与皇帝叔侄两个相见格外亲切，叙说着这几年边关的变化和京城的繁荣，钟太后、程皇后也陪着肃王王妃和她的女儿郡主朱琬琦闲话家常，并不停地夸赞朱琬琦女大十八变，越长越美丽。

    肃王王妃笑道：“太后和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这个女儿呀，生在边关，长在边关，不曾学的规矩礼数，不是一般的淘气。”

    程皇后开玩笑：“觅个夫婿管着她，看她淘气不了。”

    肃王王妃拊掌道：“此番回京城来，正是为了此事。”

    钟太后一听，眼睛一亮：“是吗？哀家正有此意呢，这些天算着你们就要到了，正和皇后念叨着，琦儿这孩子这次就留在京城，不要再和你们去边关奔波，在这里挑个郡马。岂不比边关受苦的强。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程皇后也笑着说：“是啊，母后常说，琦儿这孩子也是金枝玉叶，可从小跟着肃王爷在边关受苦，母后每每说起这个，心里都过意不去。这一次啊，就让琦儿留在京城，陪伴母后左右，母后会亲自给她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郡马。”

    肃王王妃连忙起身离座，跪倒在地行大礼：“臣妾多谢太后和皇后娘娘的体恤。”

    钟太后忙示意程皇后将她扶起来。乐呵呵地说：“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动不动就行大礼。认真说起来，你和肃王爷就琦儿这么一个女儿，女孩子和男孩子终究不一样，连民间都说，穷养儿，富养女。哀家想，甘肃那个地方，又寒冷又偏远，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家，一辈子待在那里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呢，哀家也没跟你们商量，就擅自做主，将琦儿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道你们这做父母的乐意不乐意。”

    肃王王妃喜出望外：“乐意！乐意！我们做梦都盼着，能将琦儿送回京城来呢。何况又是侍奉在太后身边，这可是她的福气呀。只是，琦儿这孩子从小野惯了，没个规矩，臣妾怕冲撞了太后和皇后娘娘。”

    钟太后不以为然道：“也就是小孩子淘气一些罢了，能野到那里去？”

    肃王王妃再次谢恩：“如此，就请太后和皇后娘娘多费心了。”

    程皇后笑吟吟地说：“放心吧王妃，母后和本宫一定替琦儿找个好一表人才的好郡马。”

    一旁的坐席上，正在和几位公主说话的朱琬琦蹦蹦跳跳跑过来，依偎在母亲身边：“太后，皇后娘娘，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呀，这么热闹。”

    程皇后故意打趣道：“我们在说啊，要给琦儿找个好夫婿呢。”

    朱琬琦羞红了脸：“娘娘就会拿琦儿开玩笑。不过，琦儿要自己找郡马。”

    钟太后故意装作神秘地问她：“自己找郡马？这么说来，琦儿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朱琬琦急忙辩白：“不是啊太后，琦儿的意思是，要找一个自己满意的夫婿。”

    “那还不容易？”程皇后接口道，“京城之中的青年才俊多不胜数，琦儿看上了谁。只消跟太后和本宫说一声就行。”

    肃王王妃不安道：“琦儿，不许胡说，你的终身大事，得由太后和皇后娘娘来做主的。”

    “无妨！无妨！”钟太后看上去心情很好，“古时候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公主还搭彩楼抛绣球寻驸马呢，咱们的肃王郡主，也可以自己挑夫婿。”

    几个人正说着，皇帝身边的小秦过来说：“太后，皇后娘娘，肃王妃，郡主，皇上请那边欣赏歌舞呢。”

    一行人离了坐席，来到水榭旁，看宫里的歌舞伎在桥上表演。

    看了一会儿，朱琬琦直打哈欠。肃王王妃悄悄地给她使眼色：“琦儿，不能这样没规矩。太后和皇上赏赐的歌舞，你怎么能看着打哈欠呢？”

    朱琬琦撇嘴道：“这样软绵绵的歌舞真的很不好看。”

    一旁的皇帝听到此话，转过头来问：“婉琦郡主不喜欢朕安排的歌舞？”

    肃王王妃急忙抢着说：“陛下，请千万不要听这个丫头胡说，陛下安排的歌舞，轻盈曼妙，怎能不喜欢呢？”

    朱琬琦说：“好倒是好，就是过于温软了，不如我来表演剑舞，给陛下一个耳目一新的感觉。”

    皇帝来了些兴趣：“哦？婉琦郡主会剑法么？怎么以前朕不知道？”

    朱琬琦自豪地说：“自小生在边关的女子，当然比不得京城的女子温婉可人，但其飒爽洒脱，也是京城女子比不了的。”

    皇帝微笑点头：“既然郡主这样有兴致，那么，小秦，拿剑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章 郡主看上李慎了

    第五十章 郡主看上李慎了

    不一会儿，小秦双手捧来了一支长剑。

    皇帝一伸手：“婉琦郡主。请。”

    朱琬琦也不客气，当即抽出长剑，轻盈地跃入场中，且歌且舞。

    很快，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有些真功夫的。那柄长剑在她手中，犹如出海的蛟龙一般上下翻飞，随着一身红衣的转动，舞出了道道寒光。突然，她身法变换，道道寒光化做了点点雪花在空中飞散开来，真有些“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气势了。

    一旁观看的官员们不禁叫好。

    朱琬琦很是得意，收了剑，单腿跪地，对皇帝说：“陛下，婉琦独自一人舞剑甚是无趣， 不如请一二位高手与婉琦共舞，让婉琦这来自山野乡村的小丫头也见识见识京城武官的英姿。”

    肃王王妃实在忍不住了，赶紧离座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请恕婉琦这丫头不懂规矩胡言乱语。”又轻轻呵斥女儿“婉琦。在圣上面前，不得无礼。这京城不比边关，岂能任由你胡来。”

    皇帝倒不生气，而且，他对这个堂妹的剑法如此出神入化也颇感兴趣，抬手制止了肃王王妃，又问朱琬琦：“郡主，你这套剑法是跟哪位高手学的？”

    朱琬琦恭敬答道：“回陛下，请恕婉琦不能告诉陛下。婉琦的这位师父，不愿意留名。”

    “不愿意留名？”一旁的李慎思索片刻，问朱琬琦，“恕下官妄猜，郡主说的是不是人称‘沧海一剑’的王子涵？”

    朱琬琦惊奇道：“这位大人怎么会知道沧海一剑？”

    李慎笑道：“下官听人说过，这位沧海一剑王子涵年轻的时候，曾以一套幻影剑法独步武林，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他竟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那套曾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幻影剑法也就此失传。”

    朱琬琦有些不高兴地问道：“既然已经失传，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慎说：“不瞒郡主，下官曾有幸与王前辈结识，因为彼此觉得投缘，就切磋了几天，所以，下官对幻影剑法也算是比较熟悉的。刚才见郡主舞剑，便妄自揣测，郡主乃王老前辈高足。现在看来，果然不差。”

    朱琬琦的眼睛里闪烁着既惊且喜的光芒：“这么说来，大人也学过几招幻影剑法？”

    李慎急忙摇头：“只有缘得见，却不曾学得一招半式，惭愧，惭愧。”

    朱琬琦眼珠一转：“不过，既然我师父都能和你聊得投缘，那么就说明，你的剑法也是很高超的，不如本郡主邀请你共舞一曲，如何？”

    李慎本不是个爱张扬的人，刚才也只是由朱琬琦的剑法想起了王子涵，出于对故人的怀念，就聊了两句。可没想到竟然被郡主邀请舞剑，连忙推辞：“郡主，这舞剑就算了，下官虽然会些花拳绣腿，可还远不够与郡主共同舞剑。”

    李慎这么谦虚，只是不想招惹这位看上去飞扬跋扈的郡主罢了。

    庞之言笑嘻嘻地拱手道：“郡主，下官不才，愿陪郡主舞剑。”

    皇帝说：“既然庞爱卿毛遂自荐。那么婉琦郡主，你就与庞爱卿共舞一曲吧，朕为你们击鼓壮威。”

    可是婉琦郡主看了一眼庞之言，撅起樱桃小口：“不，陛下，婉琦就要与刚才那位大人一起舞剑。”

    李慎急忙找借口：“郡主厚爱，下官本当从命，可今天下官有些不舒服，怕一时失手伤了郡主，所以还请郡主体谅。”

    皇帝惊问道：“李爱卿，你哪里不舒服？”

    李慎勉强笑道：“也不过是些小毛病。”

    小秦俯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脸上显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自语道：“怨不得袁大人这几天告了假呢。”又对朱琬琦说，“既然李大人不舒服，那就算了，庞大人也是一样的。”

    岂料朱琬琦将长剑“嗖”的一声插回剑鞘，说：“既然李大人不肯给本郡主这个面子，那就算了。”

    定国公夫妇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用目光示意李慎，意思是让他不要驳郡主的面子，不管心里情愿不情愿，把这场面给圆过去，否则，皇帝脸上也不好看。李慎心里十分不情愿，但一想他们李家也得罪不起郡主，于是勉强说：“既然郡主如此抬爱下官，那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下官剑法粗陋，还望郡主不要笑话。”

    朱琬琦转怒为喜。重新抽出长剑：“好啊，我们就来比试一下高低，看看我师父到底因为什么和你投缘。”

    李慎也拿了长剑，小心翼翼地应付朱琬琦。

    他知道，对付这样目中无人的金枝玉叶，表现太差了不行，否则会被她笑话，好歹自己也是个三品侍郎，不能输给一个丫头片子。胜过她，也是万万不行的，否则万一惹恼了皇帝的这位堂妹，她当场发作起来，那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以后麻烦无穷。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她打败，而且只逊色那么一点点，还要让她感觉到，自己在让着她，只是出于对她郡主身份的尊重而让她一着，而不是自己真的不行。

    果然，郡主在将剑尖送到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时，猛然收住手腕，笑道：“李大人是在让着我？”

    李慎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剑尖：“郡主剑法炉火纯青。下官自愧不如。”

    回到庞之言身边，庞之言悄声对他说：“李慎兄，你好像要有麻烦了。”

    李慎轻声笑道：“要有麻烦，也是一表人才的之言老弟有才对啊。”

    ……

    晚上，肃王王妃没有回在京城的王府，而是带着女儿在慈宁宫陪伴钟太后，随同侍奉的，还有程皇后。她们找了个借口，让七公主带着朱琬琦去别处玩耍。

    程皇后一面将一小碟果盘端到钟太后面前，一面说：“看今天这个情形，琦儿倒是对李侍郎有些意思。”

    肃王王妃也觉得李慎看上去很是顺眼。而且女儿在宴会结束的时候也悄悄跟自己表露了这个意思，于是说：“全凭太后和皇后娘娘做主了。”

    “可是，王妃大概不知道吧。”钟太后颇有些担心地说，“这个李侍郎，原先娶过一妻一妾，琦儿堂堂金枝玉叶，给人家做填房，总不是很好。”

    肃王王妃因为每三年才回一次京城，所以对此毫不知情：“太后的意思是，这位李侍郎不太合适？”

    钟太后说：“其实就李侍郎本人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郡马的人选，无论是家世、人品还是才学，都完全能配得上琦儿。可是……”将李慎、谢锦书和袁梦雨三人之间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末了说，“依哀家看，不如另选一个好了，京城里像李侍郎这样的青年才俊多着呢。”

    程皇后也说：“母后说得有道理，这位李侍郎对谢六小姐念念不忘，大有不将她接回定国公府誓不罢休的劲头，与其让琦儿卷进这些是非，不如另觅佳婿。”

    肃王王妃沉吟道：“既然这样，那这位李侍郎还真不是我家琦儿的良人呢。臣妾今晚回去就跟琦儿说清楚，免得她一厢情愿。”

    ……

    “可那个什么谢六小姐不是已经被他给休了吗？”

    京城肃王府，朱婉琦的卧室里。朱琬琦听了母亲的话，很不乐意地问道。

    肃王妃耐心地向女儿解释：“是休了，可那不是休错了吗？迟早，人家两个也要破镜重圆，咱们就不要去跟着凑热闹了。京城之中像李侍郎那样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改天让太后再给你挑个更好的。对了，今天站在李侍郎身旁的那位庞大人也不错啊，听说也是正三品，也是相貌堂堂的。”

    “可那个人我看第一眼就不喜欢。”朱琬琦一口回绝。

    “为什么？”肃王王妃不解地问道，“庞大人我看着也很不错啊，与李侍郎不相上下，而且，太后和皇后娘娘说了，庞大人至今尚未娶亲，也是很干净本分的一个人。而且，家世也好，不会辱没了我们肃王家。”

    朱琬琦摇头道：“说好了我的郡马要由自己来挑选的，这你和父亲以前是答应过我的，可我现在看好了李侍郎，你又百般阻挠，究竟还让不让我自己做主啊？”

    肃王妃说：“琦儿，不是不让你自己做主，而是这位李侍郎，实在是不太合适。堂堂郡主，总不能过去给人做填房吧。就算是做填房，那李侍郎也要把以前的事情都收拾利索了才行，可他那个被休掉的妻子还在呢，就在京城，而且他们还经常来往。我听说李侍郎对她念念不忘，一直想把她接回去继续做定国公府的少夫人，琦儿，咱们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另选一个，好吗？”

    “我不，我就看上了李侍郎，别人谁也不行！”朱琬琦一扭头，赌气道，“他那个被休掉的妻子就是住在京城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我堂堂肃王郡主还比不过一个小百姓！”

    肃王妃摇头叹气：“那谢六小姐的父亲是户部尚书谢大人，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所以，谢六小姐可不是一般的百姓。。”

    “那又怎么样？”朱琬琦越发来了精神，“我就不信，我堂堂郡主还能输给一个尚书的女儿！”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一章 被迫中断的花瓣浴

    第五十一章 被迫中断的花瓣浴

    肃王妃说：“琦儿。从小到大，我们什么事都依着你，哥哥们也让着你，可这终身大事，你还是不要太任性了，得听父母的。”

    “我不是任性啊，只是觉得李侍郎和女儿有缘。”

    “你们两个从未谋面，何来有缘一说啊？”肃王妃好笑道。

    “母妃，你也知道，我的师父沧海一剑七年前就隐退江湖，很多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即使见到了，也未必就能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因为我师父很讨厌人家知道他是谁。可这个李慎，不仅见到了我师父，而且还跟他这么投缘，还能亲眼见到我师父向他展示幻影剑法。母妃你说，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肃王妃哑然失笑：“要说有缘，那也只是跟你师父有缘，与你有何相干？”

    朱琬琦撒娇地摇着肃王妃的胳膊：“母妃，和我师父有缘的人。就是和我有缘的人。母妃你忘啦，当初我师父早已从江湖销声匿迹，与江湖上的任何人都不再来往，可仍然愿意收我为关门弟子。”

    “那还不是你父亲面子大？”肃王妃说，“行了琦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过了今年秋天就十八岁了，可不能这样任性，婚姻大事，要听父母的，知道了吗？”又吩咐丫鬟，“阿璞，快替郡主铺床，伺候郡主就寝。”

    朱琬琦撅着嘴看着母亲走出房门，一跺脚，也不等阿璞铺床，自己拉开被子胡乱睡了。

    ……

    今年的夏天特别炎热，一连十几天，湛蓝湛蓝的天空中连一丝云彩也没有，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眼晕。

    太阳下山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丝风都没有。谢锦书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拼命摇着扇子，一面怀念二十一世纪穿着吊带短裤、吹着空调过夏天的惬意日子，一面汗流浃背地借着一点灯光设计秋天的服装。那天赵文涛过来，说今年的秋装要及早上市，作为赵家制衣坊的首席设计师，谢锦书责无旁贷，再热也要坚持工作。

    秋云这两天不在家。去给一个即将出嫁的好姐妹帮忙。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子，是她在谢家的时候结识的同为丫鬟的一位小姐妹，叫做秋雁。早上，谢锦书给了她一些银子，就让她去了。

    秋云出门的时候，叮嘱道：“小姐，我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秋雁的娘家就在京城，说好了要留我们在她家吃晚饭。你的晚饭我做好了，因为天热怕放坏了，没敢做别的，就做了一些酥皮点心和凉粥，水缸上面还有半个蜜瓜，你对付一下吧。”

    谢锦书说：“没关系，反正天热，我也吃不下东西，你好好玩儿去吧，不用惦记我。”

    秋云兴高采烈地走了。一路走一路庆幸，幸亏遇到了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的主子，自己可以出去玩耍，这要还在谢府。夫人一定不答应的。

    谢锦书坐在藤萝架下画了一会儿图，越发觉得闷热难耐，心想不如洗个澡好了，虽然自己不会用古代的锅灶做饭，可烧一桶热水估计还行，反正这个天气，也不需要太热的水。于是往大锅里倒了凉水，又往灶眼里填了柴草，用扇子扇着，等待水开。

    兑好了温水，撒上花瓣，反锁了房门，脱掉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服，谢锦书迫不及待地钻进大木盆，享受着清水和花香的抚摸，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传来一阵不徐不疾的敲门声。

    谢锦书慌乱地直起身子，侧耳倾听，想知道是谁在敲门。

    门外隐约传来了李慎的声音：“锦书，秋云，快开门！”

    谢锦书气恼地从木盆里站起来，一面嘟囔着“这个人，真会挑时候来”，一面急匆匆披上衣服去开门，可不料脚下一滑，竟然摔倒在地上，手臂划过旁边椅子腿上的一根木刺，一下子鲜血直流。

    李慎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心里十分紧张。心想这两天燥热难耐，中暑的人很多，这主仆两个该不会是也中暑晕倒了吧，要是晕倒的时间太长，那就不好办了。于是索性翻过院墙来看个究竟。

    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拼命喊热。

    李慎又一看，院子里的房门都紧闭着，心道不好，这主仆两个果然中暑了，说不定一早上就晕倒了，因为这个天气，清晨也不凉快。

    李慎来到谢锦书房间门口，敲门道：“锦书，锦书，你在吗？”

    谢锦书这时候胳膊上流着血，想让李慎进来帮忙，可突然又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就高声叫道：“你先别进来！”

    李慎一听她声音特别紧张，还带着哭腔，以为发生了比中暑更加严重的事情，很可能是屋里进去了歹徒，而那个歹徒又威胁她不准任何人进屋。心里越发着急，就高声喊道：“锦书。你别怕，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谢锦书一面慌乱地扯过一条自制的大浴巾披在身上，一面隔着门喊道：“没出什么事。”

    李慎可等不及了，又听见房间里面丁丁咣咣的，不知道是谢锦书在手忙脚乱找鞋子，只以为歹徒在行凶。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歹徒侵入房间对两个弱女子图谋不轨的画面，来不及细想，一脚踹开房门。

    谢锦书没想李慎会这么快就进来，因为李慎以前总是彬彬有礼的。不得到自己或者秋云的允许，绝不会擅自进来。

    这一次，可能是等的时间太长不耐烦了。

    惊愕之下，谢锦书抓着浴巾的手松开了，浴巾从她圆润白皙的肩头滑落，一直滑到了脚踝。

    谢锦书本能地尖叫一声，蹲下身子去捡浴巾。

    李慎也瞬间羞红了脸，而且并未发现歹徒，正想出去，可突然看见那浴巾上竟有斑斑血迹，再一瞧，她的胳膊上也在流血。

    急忙冲上去抱住她：“锦书，你怎么了？有人要暗害你吗？”

    谢锦书拼命挣扎：“快放开我，没有人要暗害我！”

    李慎兀自不松手：“那你的胳膊上怎么都是血？是谁伤了你？快告诉我！”

    谢锦书浑身湿漉漉地被李慎抱在怀里，很不舒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弄破的。”

    李慎这才松开她，紧张地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摔到哪里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

    谢锦书简直不知道该先回答他的哪个问题，只得先轰他出去：“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把衣服穿好了再请你进来。”

    可是李慎已经不想出去了，他看着谢锦书玲珑有致的身体，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谢锦书已经用浴巾裹住了身体，催促他：“你先出去呀。”

    李慎非但没有出去，反而上前一步：“锦书，还是我帮你把伤口包扎好吧，你一个人，弄不过来。”

    谢锦书慌忙往后躲去：“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的。”

    可是李慎已经抓住了她的肩头，虽然隔着浴巾，可她仍然能感觉到，李慎的手滚烫灼人，就像是要把自己融化了一样。

    谢锦书没有再挣扎，而是乖乖地伸出那只受伤的胳膊，给李慎看。

    李慎仔细察看了伤口，心疼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锦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我呀？要不是你催命似的使劲儿敲门，我也不至于摔倒。”

    李慎看了看房间里的木盆和一地的水：“原来你在洗澡啊。秋云呢？”

    “她的一个好姐妹今天出嫁，她去帮忙了。哎哟你轻点儿，疼死了！”谢锦书叫起来。

    “我得看看伤口深不深呀。”李慎很无辜地说，“要是伤口深的话。那就还是去看看大夫吧。不过，”又捏着谢锦书胳膊看了看，“你这伤口不算深，就是口子有些长，上点儿药就行了。”

    说完，熟门熟路地从一个柜子里拿出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小瓶白酒、一块白布和一些药膏。他以前见秋云从这个柜子里拿过药箱。

    谢锦书觉得自己这样面对着李慎实在是有些荒唐，尽管严严实实地裹着浴巾，可没有穿衣服，感觉还是怪怪的。

    李慎将白酒洒在伤口上，谢锦书顿时痛得皱起了眉头。

    李慎说：“很快就会好的，你忍一下。”

    谢锦书只好忍着。

    很快，李慎将伤口包扎完毕，看她满头是汗，就说：“我帮你擦擦汗吧。”

    谢锦书说：“唔，不用了，我自己擦就行。”

    心里想，我哪里只是头上出汗，这会儿裹着厚厚的浴巾，我浑身都在冒汗呢。可又不好意思说，只盼着李慎快走，自己好接着洗澡。

    李慎很是热心，看着一地的水，说：“你洗完了吗？我帮你把水倒掉。”

    谢锦书忙说：“还没呢，我刚刚开始洗，你就敲门了。”

    李慎急忙道歉：“都是我的错。这样好了，为了弥补打扰你又害你受伤的过错，我来帮你洗澡吧。”

    谢锦书惊得跳了起来：“那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慎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只是帮你洗澡弥补一下过错，又不做别的事情，你干嘛这么紧张？再说了，你的这只胳膊受伤，最好不要见水。否则，这么热的天，化了脓，那就不好办了。难道你希望你的这只胳膊坏掉吗？”

    谢锦书不服气地说：“只是划破了一个口子而已，哪有那么严重？再说我会小心的，不让这个伤口溅到水。”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二章 画像

    第五十二章 画像

    李慎故意盯着谢锦书的眼睛不挪开：“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要是再摔一跤怎么办？”

    谢锦书嗔怒道：“你才笨手笨脚呢？刚才要不是你敲门，我就不会摔跤了。反正，我不会让你帮忙洗澡的，你别痴心妄想！”

    李慎用一种颇为暧昧的语气说：“我为谁痴心？又妄想什么了？”

    谢锦书红着脸：“我不知道……”

    李慎又往前跨了一步，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谢锦书吃惊地看着李慎，不相信他会对一个已经被自己休掉的妻子做出逾矩之事，尽管，他一直在弥补自己的过错。

    谢锦书的大脑飞快地运转，想找到一个答案：如果李慎用强，自己应该怎么办？

    可还没等她想好，李慎已经放开了她：“锦书，你不用怕。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会等你，等到我们远方的那一天。”

    说完走出房间，将门关好。

    谢锦书好半天才定下神来，想了想，放弃了将门反锁的打算，因为怕李慎听见扣门声不好意思，再说，人家李慎真想要进来，也不是一把锁就能阻挡的。

    谢锦书很快洗完了。站到屏风后面，将前面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拿起来，准备穿上，可是刚刚一用力，那道伤口就如撕裂般开来的疼痛，她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

    李慎在门外问道：“锦书，又出什么事啦？”

    谢锦书忍痛回答：“没什么。”

    接着穿衣服，可那只受伤的胳膊怎么也用不上力，不仅肚兜后面的带子半天都系不上，而且有一只袖子也套不上去。

    李慎仿佛看见了她的手忙脚乱，在门外大笑：“锦书，别逞能了，你伤的那个位置，穿衣服很是困难。”

    谢锦书冲门外说：“那也不用你管，等一会儿秋云就回来了，她会帮我弄的。”

    “那你就这样穿半边衣服等秋云回来好了。”李慎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悠闲，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好戏。

    谢锦书怒不可遏：“李慎，你敢看我的笑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连门都出不来，怎么收拾我呀？”李慎使劲儿忍住笑。

    谢锦书愤怒之下却没有办法，只得全心全意应付那两件衣服，可仍然徒劳，除非她不怕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挣开。

    不知什么时候，李慎已经进来，站在她的身后：“锦书，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倔强的女子，别逞能了。我来帮你吧，一下子就好了。”

    说完，也不管谢锦书答应不答应，轻轻地将那件鹅黄色肚兜拿过来，系上了带子。又小心翼翼地托着她那只受伤的胳膊，套进了纱袖里面，并且替她扣好了扣子。而且，李慎很注意，尽量不触碰谢锦书那光滑如丝绸般的肌肤，这让谢锦书多少放了心，她原以为，李慎会借此机会占自己便宜呢。

    任由李慎给自己穿好了衣服，谢锦书满面通红，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她是个大大咧咧与男孩子们称兄道弟的女孩子，并不容易害羞，可现在，独自面对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帮助自己穿衣服，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李慎将她扶到床边坐好，说：“锦书。你不用害羞，如果不是老天爷捉弄，我们也不会走到离散的这一步。现在，既然我已经有了机会重新得到你的心，那么，我一定不会放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重新娶你，还你一个隆重热闹的婚礼，弥补以前我对你的亏欠。”

    谢锦书用手摸着发烫的脸颊，看着李慎将大木盆端拿出去，竟有些六神无主。

    正神思恍惚间，听见秋云敲门：“小姐，我回来了。”

    又听见李慎放下木盆去开门的声音。

    “咦！二少爷来啦。怎么事先也不说一声，我刚好今天不在家，不能招待你。”

    李慎说：“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什么贵客，只是来看看锦书罢了。”

    秋云一面往里走一面问：“小姐呢？”

    “胳膊划破了，正在房里休息呢。”

    秋云惊问：“胳膊划破了！厉害不厉害呀？”

    李慎说：“已经没事了，我给她上了药。”

    秋云一面自责一面往谢锦书的房间里走：“都怪我，不出门就好了。”

    谢锦书叹气：“我怎么这么不走运，不摔裂了骨头就是弄破了胳膊，刚好伤的又是右胳膊，画图也化不成。”

    李慎说：“画不成就不画了，还是养伤要紧。”

    谢锦书愁眉苦脸道：“那怎么行？赵公子前儿来说，今年的秋装要早一些上市呢。”

    “锦书，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这么辛苦来赚钱，谢大人会让你衣食无忧的。”

    “那怎么行？”谢锦书说，“还是自己赚来的银子花着舒服。手心朝上的日子，我可不愿意过，一分钟都不愿意。”

    “可他是你的父亲呀，一个女孩儿家，跟自己的父亲要银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锦书没法儿跟他说，二十一世纪的女性都是经济独立的，只得说：“总之，我喜欢自己挣钱。”

    李慎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好了，你告诉我怎么画，我来替你画。”

    “可是，你以前设计过服装吗？”谢锦书一脸的不信任。

    李慎很受伤地说：“虽然没设计过服装，可总算会画上几笔，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画给你看。”

    “真的？”谢锦书来了兴致，和李同学做了一年的挂名夫妻，可还没见识过他画画呢，“那你现在就画给我看，让本姑娘鉴定鉴定你的画技究竟如何。”

    当即让秋云拿来了笔墨纸砚和颜料

    李慎一面调着颜料一面说：“你想要幅什么画？”

    谢锦书说：“你都会画些什么？”

    李慎生气地搁下笔看着她：“锦书，你还不知道吧，要想让我作画，那是需要润笔的。”

    谢锦书张大了嘴巴：“李慎，你不是在吹牛吧。你可是个武官呐！”

    李慎气得直摇头：“锦书，你对我太不了解了。这样吧，你随便说，想要一幅什么画，我要是画不出来，随便你笑话。”

    “当真？”

    “当真！”

    一旁的秋云赶忙替他俩解围：“要不，就让二少爷为小姐你画幅画像好了。”

    谢锦书想了想说：“也好，不过，要是你把本小姐我画丑了，我可不饶你。”

    李慎心里一动，说：“画人像。太仓促了不行，现在又是晚上，灯光昏暗，恐怕画出来不太好，而且你的纸笔颜料也不是很好用。这样吧，我明天带我自己的东西过来，趁着早上天气凉爽，光线又好，给你好好画幅像，你看如何？”

    谢锦书也觉得晚上作画效果不好，就点头道：“那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李慎果然拿了纸笔颜料来到小水牛巷，看样子，是要履行承诺了。

    谢锦书只看了那些纸笔颜料一眼，就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笑话李慎有多么的不应该。看得出来，李慎的确是个行家，那些纸笔颜料都精致得了得，与自己用的那些家什不能同日而语。

    李慎很娴熟地在石桌上铺开宣纸，一面调着颜料一面说：“锦书，你就坐在那边的藤萝架下。”又皱眉看了一会，“你最好去换一件粉色的衣裙。你现在穿的这件翠绿色裙子，和这一架紫藤花不搭配。”

    谢锦书不太喜欢穿粉色的衣服，她觉得那颜色太娇嫩，自己穿起来不好看，可一想，粉色配紫色最好不过，就和秋云去翻箱倒柜，找了一件当初出嫁时陪嫁的粉色长裙换上。可不料，当她再走出房门的时候，李慎竟然握着画笔看呆了。

    谢锦书不好意思道：“李慎，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李慎这才回过神来，自嘲地笑道：“你乍一出来，我还以为九天仙女下凡了呢。”

    谢锦书红了脸，坐在藤萝架下的藤椅上。

    秋云打趣道：“二少爷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李慎点头道：“还是秋云聪明，一会儿我赏你一件好东西。”

    谢锦书正要反驳，却听李慎说：“别动，这个姿势、这个神情正好。”

    谢锦书怕自己被画丑了。只好不动，又问：“那我是不是一直要保持这个姿势呢？”

    李慎说：“那到不用，那样你会很累的，你可以坐得舒服一些，不过不要变得太厉害了。”

    ……

    两个时辰过去，李慎终于搁下画笔，说：“好了。”

    谢锦书和秋云都很兴奋地跑过来看。

    秋云惊呼道：“小姐，画的真像啊！”

    谢锦书看了一眼，也觉得很像。不仅是像，而且将自己的神态都画了出来，更确切地说，是将自己最美的那一面展示到了这张宣纸上。

    画上的女子，肌肤如雪，眉目灵动，头梳倭堕髻，斜斜地插着一支玉簪，剩下的一绾青丝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似又被微风抚弄，鬓边发丝有些凌乱，却又给那张瓜子脸平添了几分韵致。

    谢锦书捧着画，爱不释手。

    李慎微笑道：“怎么样啊，我是不是在吹牛？”

    谢锦书很不好意思，因为李慎的画技，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可自己还嘲笑人家吹牛。

    于是低声道：“比我强多了。”

    李慎说：“这幅画你喜欢不喜欢？”

    谢锦书频频点头：“喜欢，当然喜欢了。”

    “那我回头裱起来，送给你。”李慎一面小心地将宣纸折起来，一面说，“其实，我还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画送给你呢。这是我画得最用心的一幅画，原本打算挂在我的房间里，天天看着你微笑的模样。可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另画一幅自己留起来好了。”

    “如果，你也喜欢，那就先拿回去吧，改天你另画一幅给我也是一样的。”谢锦书慷慨地说。

    “真的？”李慎眼睛一亮，“这可是你答应的哦，可不许反悔，永远都不能反悔。”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画另一幅画像呢？”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在家里画好就是，装裱完就给你拿过来。”

    “不用照着我画了吗？”

    “不用，你的一颦一笑，已经刻在我的心里了，即使不看着你，我也能想到你的容貌和笑靥，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三章 挑选郡马

    第五十三章 挑选郡马

    这天下午，李慎终于画好了谢锦书的第二幅画像。准备和前面那一幅一起拿到庞之言那里去装裱。

    庞之言的父亲最擅长装裱字画，不过他轻易不出手，除非是三五知己和非常投缘的人。李慎与庞之言是好友，经常去庞家做客，庞之言的父亲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曾经和他说过，要是需要装裱字画就拿到他那里去，绝对保证质量。李慎怎么好意思麻烦一位长辈，所以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找过他。可这一次，他决定动用一下这个关系，因为这是谢锦书的画像，他不想拿到外面去装裱。

    正准备出门，却看见管家李忠跑过来递给他一张请柬，说肃王府设宴，请他去做客。

    李慎拿过请柬看了看心想，自己只是个三品官儿，远不够资格到王爷家里去做客，更遑论收到王爷的亲笔请柬了。上一次皇帝设宴招待肃王一家，自己和庞之言本来也是不够资格参加的，可皇帝让他们以御用侍卫的身份参加了。

    李慎问管家：“你知不知道。肃王还请了谁？”

    李忠慢慢说：“似乎这次肃王爷请的人不多，其中大部分是青年官员，还有今年的文武状元、榜眼和探花呢。”

    李慎越发迷惑：“那么老爷呢，肃王爷请了没有？”

    李忠点头：“请了。还请了夫人，可夫人这两天不舒服，说不去了。老爷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赶紧换衣裳，别去晚了，我已经备好了马，正在门口等着呢。”

    李慎只得先放下画像，去换衣裳。

    骑着马走在路上，李慎奇怪地问自己的父亲：“儿子不明白，肃王爷生性耿介，一向讨厌迎来送往，也不喜热闹，怎么这一次回京城来竟然在家里设宴了？”

    定国公说：“肃王爷不喜欢热闹，可肃王妃和郡主喜欢，也许，肃王这是顺了她们母女两个的心意吧。可是，为什么请的青年官员居多？这一点，倒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是不是和婉琦郡主的婚事有关？那天在宫里赴宴，我看婉琦郡主似乎对你有意。”

    李慎不以为然地笑道：“不会吧，婉琦郡主一看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不会挑一个三品侍郎做她的郡马吧，何况儿子也不是十分出众，还娶过妻子。”

    定国公说：“等到了那里就知道了。不过你可得给我记好了。要是你对婉琦郡主无意，那就千万别招惹她，我听说，这位郡主自小娇生惯养，嚣张跋扈，惹上了她，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何况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很喜欢她，说这次要把她留在京城，留在太后身边侍奉，所以，这可不是我们臣子能惹得起的人物。上一次在皇宫里你就多嘴了，这一次可要吸取教训。”

    李慎对那次冲动之下提到沧海一剑王子涵也颇感后悔，于是说：“儿子知道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肃王府大门口，递了请帖，门口的侍卫将他们引了进去。

    在前厅落座后，才发现人还没有来齐，就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准备耐心等候。

    一向威严的肃王今天心情不错，穿着家常袍子，眉宇间少了几许杀气。多了几分慈祥，带着妻女迎候客人，一见定国公父子已经到来，赶忙疾步上前抱拳道：“定国公，别来无恙啊！”

    定国公和李慎赶忙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肃王妃赶紧虚扶了一下：“今天只是普通宴会，请大家来热闹热闹，不必拘礼。”

    肃王跟定国公谈了一些边关的事务，欣慰道：“这几年托圣上洪福，边关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本王这把老骨头，也总算能歇一歇了。”

    定国公说：“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定居啊？昨天下官细细一算，王爷已经在甘肃驻守了二十六年了。”

    肃王呵呵笑道：“这一次回去，安排安排，最多再过一个三年，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本王天天去定国公家里喝酒下棋，定国公可不要嫌烦呀！”

    定国公赶忙说：“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求之不得呢，怎么会烦？”

    肃王妃说：“请定国公和李大人去那边紫竹园里坐吧，那里凉爽些。”

    肃王说：“也好，这几天太热了，那边倒有几竿竹子，显得清幽许多。对了，琦儿呢？今天她可是主角呀。”

    定居国公和李慎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声地告诉对方：果然不差，今天这场宴会，说不定就是给婉琦郡主搭建的一个彩楼，等着她抛绣球择夫婿呢！

    肃王妃说：“还在梳妆呢。”

    肃王乐呵呵地说：“差不多就行了，别弄得太花枝招展了。生长在边关的女子，不擅长弄这个，弄不好的话，反倒叫人笑话。”

    一行人来到了紫竹园，在各自的坐席上坐下，等候本次宴会的主角——婉琦郡主——隆重登场。

    等到客人们陆陆续续来齐之后，婉琦郡主终于亮相了。

    她身着一件粉绿色纱裙，外罩月白缎子绣云纹坎肩，云鬟高耸，上面戴着金丝凤钗，耳朵边缀着一对紫玉耳环，显得娇媚可人，与那天皇宫宴会上一袭红衣的英姿飒爽又是不同。

    几位夫人们不禁赞叹道：“婉琦郡主真是天女下凡啊。”

    朱婉琦得意地一笑，缓步走到自己的坐席跟前，在丫鬟的服侍下坐定，脸上含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看向李慎。

    李慎正在和一旁的庞之言说请他父亲帮自己装裱谢锦书画像的事情，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却见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这边。心想可能是自己和庞之言说悄悄话声音太大了，显得对主人不尊敬，于是暂停说话，直起身子。等待肃王和肃王妃的开场白。

    肃王和肃王妃笑吟吟地站在中央，举起酒杯，说：“诸位大人，诸位夫人，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了感谢诸位这么多年来对本王一家的照顾，二来呢，是要为小女婉琦郡主条挑选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

    客人们立刻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婉琦郡主会挑谁做夫婿。

    肃王接着说：“因为小女生长在边关苦寒之地，本王和王妃一直觉得亏欠了她，所以曾经答应她。郡马由她自己来挑选。所以，今天请大家来，也是为小女做个见证。日后小女和郡马成婚，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证婚人，本王有厚礼相赠！”

    “那么郡马呢？”

    “是啊，郡马是谁还没宣布呢。”

    肃王听见了人们的议论声，大声说：“至于这郡马的人选，就在今天参加宴会的青年之中，一会儿，小女自有办法将他挑选出来。”

    人们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婉琦郡主会挑选谁做郡马。

    朱婉琦站起来说：“我们生长在边关的女子，生性豪放不羁，所以，本郡主从来都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不感兴趣，这婚姻大事，要的是天作之合，也就是说，谁能做本郡主的骏马，要看天意。”

    李慎和庞之言悄声说：“万一上天给她安排个乞丐，岂不是糟了？”

    庞之言也低声接口道：“是啊，这郡主也忒大意了。”

    说完了悄悄话，两人继续直起身子看热闹。可不料李慎直起身子的时候，刚好撞到了一个端着果盘的丫鬟身上，果盘里的水果顿时掉了一地。

    李慎非常过意不去，连忙帮那个丫鬟将盘子捡起来，问道：“有没有撞到你啊？”

    丫鬟则忙不跌地拿了手绢去擦李慎身上并不多的水果汁，惶恐不安地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大人恕罪！”

    李慎看到她浑身颤抖不已倒很过意不去：“没关系，就是一点水果汁罢了，又不是油渍，再说也只有一点点，你不必这样害怕。”李慎心想，肃王家的家规一定很严，要是奴婢冒犯了客人，说不定要挨打的，否则这个丫鬟不会这样害怕。

    果然，肃王妃瞪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赶紧端着一盘子摔得稀巴烂的水果下去了。

    肃王妃又满脸堆笑地向李慎说：“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李大人，寒舍的丫鬟从边关小地方来，不懂规矩。李大人这件衣服弄脏了，要不要换一件？”

    李慎一看，衣襟上也就小孩巴掌大的一团水果汁，而且天气干燥炎热，这时候已经快干了，于是不在意地说：“多谢王妃，不必了，也没有弄脏。”

    肃王妃说：“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庞之言抽了抽鼻子，对李慎说：“什么味道啊？”又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好像是从你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

    李慎看着自己的衣服：“我的衣服？会散发什么味道？大概是刚才水果汁的香味吧。你的鼻子可真灵啊。”

    庞之言说：“似乎不像水果味儿。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味道的水果。”

    李慎没在意：“也许是肃王爷从边关带来的奇异瓜果也未可知呢。我听说，甘肃那个地方盛产瓜果。”

    庞之言还想说什么，却见婉琦郡主已经开始了。

    两名侍卫抬来一个很大的鸟笼子，里面装着大约三十几只红嘴白毛的小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婉琦郡主说：“这是甘肃特有的一种鸟，名字叫做‘相思鸟’，是本郡主最喜欢的一种鸟儿。今天，本郡主就要用这相思鸟来挑选郡马。这相思鸟非常有灵性，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有缘的两个人，并啄下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送给这两个人，这样，有缘之人无论相隔多么遥远，都会凭着相思鸟的羽毛找到对方。”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四章 相思鸟的羽毛

    第五十四章 相思鸟的羽毛

    “原来郡主所说的天意。就是这个意思呀！”众人恍然大悟。

    朱婉琦净手焚香，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念了几句，然后睁开眼睛，亲手打开鸟笼的门。

    一霎时，那些白色的鸟儿纷纷飞出笼子，在低空盘旋，却又不飞远，似乎在这里寻找着什么。

    几位夫人赞叹道：“这相思鸟果然有灵性啊。要换了别的鸟儿，一放出笼子，那还不得争着飞走了，可这鸟儿竟然不往远处去。”

    人们好奇地注视着这几十只鸟儿，想知道它们会不会真的像婉琦郡主所说的，给两个有缘的人赠予自己的羽毛。不要说鸟儿能找出有缘的人来不可思议，就是从自己身上啄下羽毛送人，就让人觉得不可信。鸟儿虽说不是人，可也知道疼痛，从自己身上拔毛，它们肯干吗？

    可是，令人惊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每一只相思鸟在低空盘旋了几周之后。纷纷飞到朱婉琦的面前停下来，用红色的喙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洁白的羽毛，放在她的手里。

    宾客中间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为什么这些鸟儿会这样做，是真的应了“相思鸟”的名字还是另有原因，这些鸟儿又全部飞到李慎的头顶上，慢慢落下来，同样，从身上啄下一根羽毛，放在了李慎的手中。

    李慎和宾客们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朱婉琦矜持地微笑着，手里握着一大堆羽毛，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慎。而李慎已经完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给弄懵了，捧着轻盈洁白的羽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肃王和他的王妃走过来：“李侍郎，恭喜你，你已经被小女选为肃王府的郡马了。”

    旁边的宾客们纷纷醒悟过来，向李慎和定国公道喜：“恭喜定国公。恭喜李大人。”

    李慎不知道这些鸟儿为什么偏偏在这么多青年官员中选择了自己，还忍受疼痛拔下羽毛送给自己。

    庞之言在他耳边低语：“你的麻烦果然到了。”

    李慎醒悟过来，急忙将那堆羽毛放在桌子上，说：“王爷王妃明鉴啊，下官不才，实在是配不上郡主。”

    肃王心情很好，没有计较他一口回绝的冒犯，而是和颜悦色地说：“李侍郎乃朝廷栋梁，怎可如此妄自菲薄？本王在甘肃就知道，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文武双全，人品也不错。怎么可能配不上小女？”

    李慎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

    他单腿跪地，对肃王说：“王爷与郡主的厚爱，下官感激不尽，但是，下官实在是怕辱没了郡主，所以，还请王爷和郡主另选他人吧。”

    肃王有些不高兴，大概他以为，李慎会因为被选中做他家的女婿而欢呼雀跃吧。

    “此话怎讲？李侍郎怎么会辱没了小女呢？”

    李慎说：“王爷和郡主一向镇守边关，对于京城之中的小事恐怕不大在意。其实，下官是有妻子的。”

    肃王妃接过话来：“李大人说的就是谢家六小姐吧？”

    “正是。”

    朱婉琦说：“她不是已经被李大人给休了吗？”

    李慎毕恭毕敬地回答：“可那是一场误会，而且现在，下官正准备与妻子破镜重圆呢。”

    “不管是不是误会，那个谢六小姐，现在还是不是你定国公府的少夫人？”肃王拉长了脸，质问定国公。

    定国公急忙说：“此事说来话长，下官以后会向王爷解释清楚的，但是，这谢六小姐的确是被我们定国公府冤枉了才被休出门的，下官和犬子也正在想办法弥合。”

    “定国公的意思是。”肃王冷了脸道，“这谢六小姐今后仍然是你定国公家的二少夫人？”

    定国公和李慎硬着头皮回答：“不敢欺瞒王爷，的确如此。”

    朱婉琦不乐意了，劈头盖脸冲着李慎说：“李侍郎，本郡主是依照天意才选到你的，你怎么能当场抵赖呢？难道，在你李侍郎的眼里，本郡主就如此不堪吗？连给你们定国公府做儿媳妇的资格都没有？还是李侍郎认为，我这生长在边关的野丫头不入您的法眼？”

    李慎浑身冒汗，低头道：“郡主这是说哪里的话？下官只是认为，下官配不上郡主而已。”

    肃王冷哼一声：“配得上配不上，得由本王说了算。”

    定国公和李慎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急剧的变化，一时间左右为难。

    答应肃王吧，那么谢锦书怎么办？虽说谢锦书只是一个尚书家的千金，其地位荣耀远远比不上郡主，可是，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且不说定国公与谢尚书是生死之交，单就是当初冤枉了谢锦书这一点，定国公府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若是拒绝肃王呢？很可能会落得个对皇室不敬的罪名，虽不至于满门抄斩，可至少李仪和李慎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这不是皇族心胸狭窄报复，而是皇室威严，无人胆敢挑战。

    定国公曾与肃王共事过，知道这位王爷一向说一不二，除了皇帝，没有人敢冒犯他。如果他的女儿没有挑中李慎也就罢了，可现在人家王爷话已出口，而且这么多官员都知道了。若要再收回，倒显得堂堂郡主没人要，这让肃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宴会渐渐冷了场，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定国公父子两个，想看他们究竟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李慎心里暗暗叫苦，这婉琦郡主不知道哪根弦儿搭错了，京城里这么多优秀的青年未婚男子，她视而不见，非要盯着自己这样一个有妇之夫。

    定国公说：“请肃王和郡主见谅，谢六小姐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定国公府的少夫人，可下官一家当初冤枉了她，总要给她一个交代的。”

    一向和颜悦色的肃王妃也沉下了脸：“定国公，李大人，本王妃真的不明白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肃王家的门庭，高攀不起你们定国公府吗？”

    定国公和李慎冷汗直流，他们很清楚，得罪了皇帝的亲叔父肃王，会有什么结果。

    肃王冷冷地追问道：“定国公，李大人，你们究竟意下如何？”

    定国公思来想去，认为宁可得罪谢尚书，也不能得罪肃王。肃王和袁天建不一样。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官员，尽管是很受皇帝信任的官员，但那也不能和王爷相比。反正谢锦书已经被休了，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她与李慎毫无关系，李慎再要娶谁，也碍不着她的事儿。而且，谢锦书这丫头也多次表露过绝不会再回定国公府的意思，那么，李慎要娶郡主。也是说得过去的，并不能算做对不起她。

    于是，定国公替李慎做了主，对肃王夫妇说：“蒙王爷王妃厚爱，下官和犬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肃王一家三口展开了笑颜。

    一旁的宾客们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定国公识得大体，没有当众给肃王难堪。

    可李慎却差点儿被父亲的话惊得栽一个跟头，他不相信似的看着父亲，正好碰到父亲目光的暗示。

    李慎没再说话，因为他也知道，功劳显赫的定国公府得罪不起王爷，尤其是肃王。

    ……

    回家的路上，李慎闷闷不乐，定国公的心情也不好。

    两人回到家，将今天发生在肃王府的事跟夫人说了一遍，夫人也觉得不可思议，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堂堂郡主非要嫁给自己儿子的理由。

    李慎苦笑道：“她非说，那是相思鸟替上天帮她选的。”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鸟儿？”夫人喃喃自语，“可是，我们总不能丢下锦书不管啊。”

    定国公说：“可锦书那丫头从来也没说过要回到定国公府来啊。依我看来，这丫头根本就不想和咱们慎儿和好，说不定，她想嫁的，是京城首富赵百万的儿子赵文涛。”

    夫人疑惑道：“不可能吧，锦书只是在和赵家做生意。再说，要是锦书有这个意思，那谢尚书早就暗示赵家提亲了，还用等到现在？”

    定国公说：“不管怎么说，锦书那孩子，对慎儿无意，所以我想啊，我们犯不着为了她得罪肃王。得罪了皇上的亲叔叔，以后会麻烦无穷的。”

    夫人沉吟道：“要不，让郡主做正妻，锦书做个侧室，如何？”

    李慎一口回绝：“我不答应。锦书怎么能做妾呢？因为我的缘故，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我非但不弥补自己的过失，还要她给人认低伏小，这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定国公愁眉不展：“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肃王是好惹的吗？”

    李慎慢慢坐到椅子里，说：“儿子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

    “这话怎么讲？”

    “我就不相信，甘肃真有那么神奇的鸟儿，会找到有缘的两个人，还以自己的羽毛为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几只鸟儿，怎么可能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事情？”

    定国公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呢。而且，那个被你碰翻了水果盘的丫鬟也有些可疑，按理说，王爷家的下人，不会出现那样的岔子。可今天居然那么不小心，将水果汁洒在客人身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五章 秘密行动

    第五十五章 秘密行动

    三个人正在愁眉不展。却听管家禀报，说庞公子来访。

    李慎连忙将庞之言迎到了前厅。

    庞之言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李老伯，李慎兄，你们不认为今天相思鸟的事有些奇怪吗？”

    李慎点头道：“我和家父也正在说这个事呢。”

    定国公说：“会不会和那个丫鬟洒在慎儿身上的水果汁有关系？”

    庞之言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笃定地说：“很有可能！”

    “可是，我们只是这样猜测罢了，对于那些相思鸟，我们一无所知。而且，那么多人都在宴会上亲眼看见，每一只相思鸟都啄下自己的羽毛送给了郡主和我。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李慎恼恨地说。

    “所以，我们要从那相思鸟的身上入手，打开这个谜团。”

    李慎眼珠一转：“之言老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去肃王府一趟？”

    庞之言一本正经地说：“一趟恐怕不够，得好几趟呢，说不定，我们还需要派人去甘肃。”

    ……

    夜深了，朱婉琦和母亲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话。

    肃王妃一脸担忧：“琦儿，今天这件事情，我们是不是有些铤而走险啊？万一被人发现。那太后和皇上会雷霆震怒的。往小里说，也就是你小孩子家胡闹，往大里说，那就是欺君啊！”

    朱婉琦踌躇满志地说：“不会的，母妃，你就放心吧，女儿做事，什么时候失过手？”

    肃王妃仍然不放心：“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嫁给那个李慎？我看他也很一般么，不如庞大人看起来那样顺眼。真是可惜呀，其实庞大人一表人才，看上去性情也温和，家境富裕，实在是郡马的最佳人选。”

    “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说不上，反正庞之言那个人，看上去有些油滑，不如李慎老实。”

    肃王妃笑了：“你呀，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找个郡马，还想着要欺负人家。”

    朱婉琦不在意地耸耸肩：“是啊，我要找的夫婿，一定要事事都听我的，那个庞之言，不是个老实人，我要是选了他，以后他才不会听我的话。而李慎就不一样了，他那个人很正统。甚至有些刻板，但这种人反而容易对付。”

    肃王妃叹气道：“唉——都是我们把你惯坏了，不懂得女子是需要三从四德的。”

    朱婉琦嗤笑道：“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三从四德？我是郡主，难道嫁个夫婿还要自降身份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你还是应该有些女子该有的温顺才对。况且，定国公府也是显赫人家，你以后嫁过去可不要太嚣张了。”

    “知道啦！”朱婉琦撒娇地说。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快点儿休息，明天一早，还要随我们进宫去，恳求皇上赐婚呢。”

    朱婉琦嘻嘻笑道：“是啊，皇上一赐婚，李慎想改也改不了了。”

    肃王妃替女儿掖好了被子，轻轻走出房间，带着两名丫鬟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无意中一抬头，似乎看到两个黑影从前面的房顶上一闪而过，想仔细看清楚，可又什么都没有。

    肃王妃问两个丫鬟：“你们两个刚才看没看见有两个人影闪过去了？”

    两个丫鬟揉揉眼睛。说：“没有啊。王妃是不是看花眼了？”

    肃王妃又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安静如初，笑道：“真是的，年纪大了，眼也花了。走吧。”

    ……

    李慎和庞之言悄悄来到肃王府的后院，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些所谓的相思鸟，可是，那些鸟儿似乎很是警觉，他俩刚一出现在笼子前面，它们就唧唧喳喳叫起来，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询问。

    一旁的小屋里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子：“叫什么叫啊？每天吃得比我还好，还要叫。再叫唤，丢到湖里喂鱼去！”

    女孩子朝四周看了看，想发现是什么原因惊扰了这些鸟儿，可看了半天，半个人影子都没发现，于是叽叽咕咕地回屋去睡觉了。

    潜伏了很长时间，李慎和庞之言再次接近了鸟笼，可那些仿佛已经熟睡的鸟儿又一次拼命啼叫，那个女孩子又被吵了出来。

    这一次，女孩子也提高了警惕，拿了一根大木棒，借着月色四处探查。

    李慎和庞之言倒不怕这个女孩，拿手一捂嘴点个睡穴就解决问题了。只是怕他们两人就四只手，要想让这么多鸟儿闭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这些该死的相思鸟像看门狗一直叫个不停，那么迟早会惊动王府的侍卫。听说，肃王的侍卫可都是高手。一个个轻功了得，万一被他们发现两个三品官员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妄图偷盗肃王家的鸟儿，那会成为京城第一笑话的。

    两个人只好先回去，来到一个深夜不打烊的小酒馆，要了一壶酒，点了几个菜，闷闷不乐地枯坐着。

    半晌，李慎打破了沉默：“之言老弟，为什么帮我？”

    “为了朋友，这些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庞之言一扬脖子，喝干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蛰头，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李慎笑道：“你不会是看上郡主了吧？”

    庞之言又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就算是吧。”

    “你喜欢无法无天的女孩子？”李慎惊问。和庞之言交往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庞之言只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孩子。

    “你说呢？”庞之言不直接作答，而是反问李慎。

    李慎慢慢将一杯酒倒入喉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什么郡主，我只喜欢锦书一人。”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相思鸟的秘密。”庞之言的语气很是紧迫，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大快朵颐。

    李慎说：“我已经派了人去甘肃，不过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所以，还是得靠我们两个。而且，就算我的人回来说相思鸟纯属子虚乌有。皇上也不一定向着我们说话。”

    庞之言说：“那么那些鸟儿怎么办？看今晚这情形，我们一只也捉不到。”

    李慎也颇为发愁：“是啊，如果不是王府的鸟儿，我们随便用些药就可以全部拿来，可是，我们不能伤害那些鸟儿，更不能将它们一网打尽，又要让它们乖乖地任由我们拿走其中的一两只，这还真不好办。”

    庞之言想了想，说：“也许，我们可以从那个女孩子身上找到缺口。”

    “你是说。看护相思鸟的那个女孩子？”李慎眼睛一亮。

    “不错。”庞之言点头道，“那个女孩子长相一般，衣着粗陋，不像是王府的丫鬟。肃王府的丫鬟，虽然不一定个个都是美人儿，可绝对没有那样粗声大气的。”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孩子，是临时在肃王府看管相思鸟的？”

    “对呀。”庞之言又抿了一口酒，“所以，我们如果跟踪那个女孩子，一定能找到相思鸟的秘密。”

    ……

    两人又返回肃王府的后院，静静观察着那间小屋的动静。直到天亮，小屋的门才重新打开，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子出来打水洗脸，然后给笼子里的鸟儿喂食。

    不一会儿，郡主朱琬琦出现了，跟女孩子叮嘱了几句什么就走了。

    由于天光大亮，李慎和庞之言不便继续在肃王府藏身，于是躲过侍卫们的巡查离开了，并商量好了晚上再来。

    ……

    而此时，肃王郡主朱琬琦选定李慎为郡马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当然也传到了谢锦书的耳朵里。

    当时，谢锦书正在醉仙楼的厨房里教几位大厨做西点。由于天气炎热，人们胃口普遍不好，所以谢锦书想到了清爽的西点，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前自己在西饼店打工时所学的手艺，就来醉仙楼传授。

    醉仙楼的一个伙计飞奔着来到厨房，向大家宣布了肃王郡主和李侍郎即将喜结连理的重大新闻。当然，这个伙计并不是故意说给谢锦书听的，而是出于炫耀，显得自己对京城大事了如指掌，在伙计们面前露露脸，仅此而已。

    本来以为，李慎的事情与己无关，还曾开玩笑说，如果李慎续弦，她一定送上一份贺礼。可是，为什么心脏会突然停跳了一拍？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噩耗。

    一旁的赵文涛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谢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赵文涛看到谢锦书本来因为炎热而红扑扑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心里突然明白，自己悄悄地喜欢她，其实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谢锦书强忍着那种锥心的刺痛，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

    厨房里一个和面的大娘说：“真的没事吗谢小姐，你的脸色白得很吓人。”

    谢锦书说：“可能是中暑了。”

    那位大娘说：“那你就歇会儿吧，反正这点心也做得差不多了。这厨房里又闷又热，不中暑才怪呢。”

    赵文涛扶着谢锦书走到外面坐下，又倒了一杯凉茶给她。

    谢锦书一口气喝干了凉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突然失去了至亲的人，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坐了一会儿，说：“赵公子，我看这几味点心，大厨们都学会怎样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再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道，“对了，点心烘烤的时间一定要准确，不能长也不能短，否则，做出来就不好吃了。”

    赵文涛说：“你先别急，我叫马车送你回去吧。”

    谢锦书已经走出很远：“不用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六章 怎么是她？

    第五十六章 怎么是她？

    谢锦书疾步如飞。一口气跑了三、四里路，回到小水牛巷。

    秋云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浇花，一看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脸色还很不好看，一时间不知道她出门去遇到了什么，急忙放下喷壶问道：“小姐，你怎么啦？怎么弄得……”

    刚想说“满头大汗”，可突然发现，谢锦书的头上其实没有汗。她又伸手摸了一下谢锦书的额头，竟然冰冷吓人。

    秋云吃惊地说：“小姐，你病了？”

    谢锦书实在没有力气说话，进了自己的房间。

    秋云跟进来：“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谢锦书刚说了一句“我没事”，就软绵绵地晕倒在地上。

    秋云吓得脸色煞白，拼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谢锦书弄到床上。正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又去找药，却见李慎走了进来。

    李慎见此情景惊问道：“锦书病了吗？”

    秋云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小姐早上去醉仙楼，刚才才回来，可一进门就怔怔的，像是中了邪。我正在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就晕倒了。二少爷，这可怎么办……”

    李慎等不到秋云把话说完，从床上抱起谢锦书，直奔佟太医家里。佟太医不在家，李慎想了想，又去了离他家不远的柯太医家。

    柯太医看了看谢锦书青灰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若无其事地说：“急火攻心罢了。”

    李慎不明白谢锦书为什么会急火攻心，就问一路跟过来的秋云：“这两天出什么事了？”

    秋云也很摸不着头脑：“我也不知道啊，这两天小姐一直都很高兴，我也没问，以为只是由于又拿到了赵家分红的缘故。今天一大早，小姐去醉仙楼教那里的大师傅做新式点心，出门的时候，还哼着歌呢。可谁想到中午一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是说，锦书这一早上都在醉仙楼？”

    “是啊，是在醉仙楼。”

    此时，经过柯太医的针灸，谢锦书已经慢慢缓了过来，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去知觉，只是记得，自己刚才是多么的心痛。

    李慎看见她慢慢睁开眼睛，惊喜地问道：“锦书，你醒了？”

    谢锦书看见李慎一脸的担忧。很快恢复了记忆，想起来自己刚才正是因为他，才晕了过去。

    她慢慢坐起来：“我刚才是不是晕倒了？”

    李慎说：“是啊，把我和秋云都吓坏了。”

    柯太医说：“谢小姐晕倒是急火攻心所致。”

    谢锦书暗自苦笑，没想到一向自诩为不会为情所伤的自己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不过就是听到了李慎和婉琦郡主的婚讯，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就被打击成了这个样子。要是有一天亲眼看见他们成亲，自己会怎么样呢？

    李慎又问柯太医：“柯大人，用不用开副药？”

    柯太医说：“不用，不要再受惊扰刺激就行了。”

    谢锦书忙接口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我走路走得又急，其实没什么事儿。多谢李公子，多谢柯大人，我先回去了。”

    李慎说：“还是雇辆马车吧，你才醒过来，不要又晕倒了。”

    谢锦书对李慎说，也是在对自己说：“不会的。我不会再晕倒了，无论发生什么事。”

    可是脚底下还有些飘，不得已放缓了脚步，扶着秋云慢慢走。

    李慎觉得她今天很是奇怪。对待自己的态度突然大变，可也没想到是因为婉琦郡主的缘故，上前扶住虚弱的谢锦书，坚持雇了马车。

    回到小水牛巷，却见赵文涛心神不宁地在门口踱来踱去。

    李慎不太乐意见到赵文涛总是在谢锦书这里出现，尽量压着不愉快问道：“赵公子有什么事吗？”

    赵文涛本不愿搭理他。他心想，李慎你这人真是不怎么样，既然打算与谢锦书破镜重圆，那么就要专一，可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郡主，还弄出了即将成为肃王郡马的消息？你把谢锦书当做了什么？她已经被你伤害过不止一次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碍于谢锦书的面子，还是礼貌地说：“是这样的，前面谢小姐在我那里帮忙，可突然觉得不舒服，就回来了。我担心她出事，就过来看看。”

    李慎冷冷地说：“谢小姐没事，多谢赵公子关心。”

    赵文涛看李慎在这里，也不想久留，又听谢锦书没事，就告辞道：“既然谢小姐无恙，那么赵某告辞了。”

    想了想，实在忍不住，回头说：“李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谢锦书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听见赵文涛的话，知道他要和李慎说什么，急忙出言阻止：“赵公子，你应该回去了。醉仙楼的那些点心，可别烤的时间太长了。”

    赵文涛无奈地叹口气，知道谢锦书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得走了。

    李慎奇怪道：“赵公子要跟我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让人家说？”

    谢锦书笑笑：“没什么。李公子，谢谢你今天来帮忙，进去喝杯茶吧。”

    李慎简直受不了谢锦书对自己这样客气，不高兴地说：“你不是一直叫我名字吗，怎么今天一口一个‘李公子’，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样待我？”

    谢锦书稍带讥讽地说：“今天，我得叫你‘李公子’，说不定过两天，我就要尊称你为‘郡马’了。”

    李慎哑然失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这醋吃的，可就有些不应该了。”不等谢锦书反驳，又说，“还是先进屋去吧，等我慢慢和你说。”

    ……

    谢锦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这样奇怪的事儿？”

    “要不我怎么觉得他们搞鬼了呢。”李慎坐在谢锦书对面，“我和庞之言已经在肃王府待了两天了，可也没发现什么破绽。主要是没逮到那所谓的相思鸟，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认定婉琦郡主在宴会上做了什么手脚。”

    谢锦书说：“那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李慎叹气道：“别提了。这个女孩子，据我们观察，是肃王府专门养鸟的。我们跟了她两天，想从她嘴里套出些话来，可没想到那女孩子机灵得了得，我们才一接近她，她就立刻警觉起来，跑远了。我们又不能劫持人口，刑讯逼供，所以，毫无办法。”

    谢锦书转了转眼珠，说：“你们两个花花公子，总是跟着人家一个女孩子。是挺让人生疑的。”

    李慎冤枉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们是花花公子？我和之言老弟哪里像花花公子了！再说了，那个养鸟的女孩子长得粗壮高大，我们才不会对她懂什么心思呢。”

    “对不起对不起啊。”谢锦书抱歉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据你说来，那个女孩子既然是养鸟的人，那么也一定知道相思鸟的秘密，比如，它们为什么会忍痛拔下羽毛送人。”

    “可那个丫头不好对付，我们又不敢来狠的。”

    谢锦书沉吟道：“狠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么。你告诉我，那个女孩子都什么时候出门，我来想想办法。”

    李慎直摇头：“不行不行，那个女孩子功夫了得，脾气又爆，万一被她发现了你的企图，说不定她会把你绑到肃王府去呢。那婉琦郡主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说不定你连活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锦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婉琦郡主，是不是很跋扈的一个人啊？”

    “是啊，你怎么知道？”

    谢锦书将那天自己和婉琦郡主起冲突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慎不禁责备道：“你没事干去招惹她做什么？”

    谢锦书愤愤地说：“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弱小的样子，人家卖菜的妇孺，她也不放过，真是太狠心了。”

    “所以说，”李慎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你可千万不能与肃王府的任何一个人有任何来往，即使是一个很不起眼的下人。你想啊，你得罪婉琦郡主在先，又挡了人家选郡马的路在后，她能放过你吗？”

    “那怎么办啊？”谢锦书一想起婉琦郡主那跟恶霸地头蛇没什么区别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我已经得罪她了。”

    “所以你不能再让她知道，你就是谢锦书。”

    ……

    “你说什么？李慎他竟然不在家？”婉琦郡主惊奇地扬着眉毛，问管家李忠。

    李忠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啊郡主，二少爷早上去衙门还没回来呢。”

    婉琦郡主说：“那我进去等他吧。”

    李忠哪里敢说“不”，欠身引着她来到前厅。

    定国公夫妇赶紧跑到前厅迎接。

    朱婉琦一面打量着定国公府的环境和陈设，一面问道：“李侍郎呢？”

    “还没回来呢。”定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说，“要不郡主先到我那里坐坐。”

    朱婉琦说：“不了，我就到李侍郎那里去等着吧。已经快到中午。想必他也该回来了。”

    定国公夫妇将朱婉琦带到了李慎的书房里，并叫丫鬟奉上了香茶。

    朱婉琦说：“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你们先去忙吧。”

    定国公夫妇觉得不妥：“怎么能让郡主一个人待在这里无人作陪呢？”其实是因为李慎的书房从不让别人进去，以前袁梦雨得不到他的允许都不能随便去。

    朱婉琦不高兴道：“怎么，难不成本郡主是贼，还需要你们提防着吗？”

    定国公夫妇连忙说：“不敢不敢，是怕郡主太冷清了。”

    朱婉琦挥挥手：“无妨，你们先下去吧。”

    定国公夫妇看丫鬟又端上来几盘点心和茶水，走了。

    朱婉琦在李慎的书房里东看看西看看，自语道：“收拾得还挺清爽么。”

    走到书桌前，信手拉开了一个抽屉。

    里面是两轴画卷。

    朱婉琦打开其中一卷。

    咦！这不就是那天在街上胆敢帮着一个卖菜的民妇顶撞自己的那个女子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七章 疑惑

    第五十七章 疑惑

    一刹那间，朱婉琦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画中的女子。莫非就是被定国公府休掉却又令李慎念念不忘的那个谢锦书？

    朱婉琦卷好画轴，又顺手拿起抽屉里的另一幅画，打开一看，居然还是同一个人。

    看来，画中的女子，对于李慎来说十分重要，否则，他不会为这个女子画两幅画像，还画得这么用心。朱婉琦虽然常年在边关，但也听说过，定国公家的大公子李怡武功出众，善于用兵，二公子李慎更是文武双全，尤其擅长作画。不过，人们都说，他只画山水花鸟奇松怪石，很少画人像，所以，大家都以为他不会画人像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儿，李慎画人像。不，确切地说，画美人，也是很拿手的。

    朱婉琦将画照原样仔细卷好，比划着原来的位置，放进了抽屉。

    定国公夫人进来说：“郡主，慎儿这孩子不知为什么还不回来，也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不如郡主先请用饭，一面慢慢等他。”

    朱婉琦说：“不用了，既然他不来，那本郡主就先回去了。”

    定国公夫人说：“等慎儿一回来我就告诉他郡主来过，让他去王府看望郡主。”

    朱婉琦思忖了一会儿，说：“好吧。”

    朱婉琦刚走了一会儿，李慎就回家了，听母亲说郡主来过，还在自己书房里待了一阵子，心头有些不快：“真是的，仗着自己是郡主，就随便进人房间。母亲，她乱翻我东西没有？”

    夫人说：“她没让我们陪她一起待着，我们也不知道她在里面究竟做了些什么。”

    李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书房，一看，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顺手拉开了那个抽屉，打开谢锦书的两幅画像，一看。完好如初，松了一口气。可是，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李慎挺纳闷，自己这书房里从来不熏香，也没有女子来过，怎么会有香味呢？

    抬起右手闻了一下，发现那香味就是从自己手上散发出来的。

    心里一动，又拿起那两幅画闻了闻，果不其然，那两幅画上的香味比较浓郁了，看样子是一种高档脂粉的味道，有股***的香味儿，一定是婉琦郡主身上和手上的脂粉味道染脏了这两幅画。

    李慎懊恼地将画像丢在桌上，想了想，索性点一把火烧了，又叫下人进来，吩咐道：“把这间书房给我彻彻底底打扫一遍。”

    “二少爷，这间书房上个月才打扫过的。”下人以为二少爷记性不好。

    “让你打扫你就打扫，哪来那么多废话？”李慎怒道。

    下人看李慎脸色不好，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生气，只得叫了几个人。拿来笤帚抹布，提了几大桶水，开始大扫除。

    等夫人进来的时候，。书房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搬到了院子里。

    夫人问道：“慎儿，这间书房才收拾好不到一个月，怎么又打扫？”

    李慎平淡地说：“被人弄脏了，乌烟瘴气的，还让我怎么在里面读书？”

    夫人心下了然：“可是慎儿，你能有什么办法呢？对了，郡主走的时候说，等你回来，让你去肃王府看她。”

    李慎厌恶地摆手道：“我不去。”

    又一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打探相思鸟的秘密，于是又改口道：“好吧，我去，王爷家，我们是得罪不起的。”

    ……

    朱婉琦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水果，听丫鬟说李二公子来了，心里暗笑，谅你李慎不敢不来，于是起身吩咐丫鬟将他先领到前厅去坐着。

    李慎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朱婉琦的面，不由得有些不耐烦，问一旁的丫鬟：“你家郡主是不是很忙啊，要是她忙，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丫鬟很有礼貌地说：“请李大人稍等，郡主马上就来。”

    可又是一刻钟过去了，朱婉琦依然不见踪影。李慎本想干脆一走了之，可突然想起了相思鸟。就跟那个丫鬟说：“这里太热了，我到后面去走走。”

    丫鬟急忙拦住他：“不行，这里是王府，你不能乱走的。”

    李慎无奈地一摊双手：“可是，你们肃王府总不能把客人热死在这里吧。”

    丫鬟也觉得热，而且她还不能像李慎一样扇扇子，不仅如此，李慎每扇一下扇子，那一股热风就会扇到她的脸上。她既不敢对李慎提出抗议，也不能用手去遮挡，只能忍着。

    李慎其实是故意那么做的。他好笑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说：“那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凉快些的地方让我等着啊？这里太热了。”

    丫鬟想了想，认为虽然自家郡主有意冷落这位李大人，可也没说非得让人家忍受这燥热，更没说人家不能走动，再说自己也热得快要晕倒了，于是说：“好吧，我带你去后院，那里有个池塘，凉快一点。”

    “多谢姑娘。”李慎一听到“后院”两个字，喜不自胜，但也没表露出来，只是跟着丫鬟往后面走。

    肃王府的后院。并非公侯人家的后花园，不是女眷们休闲玩耍的乐园，只是肃王偶尔来练功的地方，有时候肃王也会召集一些朋友在这里喝酒，因为这里有一座很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粉色、黄色和白色的睡莲，池塘四周垂柳依依，十分清幽，很多人都喜欢到这里来，一面欣赏睡莲的婀娜多姿，一面饮酒闲谈。京城肃王府真正的后花园。在和这个园子完全相反的方向，那里一年四季花团锦簇，有暖阁，有凉亭，有秋千，装饰得非常华丽精致，那里才是肃王府的女眷们休闲嬉戏的去处。

    所以丫鬟就将李慎领到了这个平常接待男客的后院。

    李慎一面跟在丫鬟身后规规矩矩走路，一面用眼角余光四下里瞅着，试图发现那个大鸟笼。

    终于，听到了鸟儿们的聒噪声。而李慎此刻不仅不因为这唧唧喳喳的声音心烦，反而心头一喜，终于找到了。

    可这丫鬟仿佛明白他的企图，在离大鸟笼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李大人，这里凉快，就请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郡主一会儿就来。”

    丫鬟将李慎带到池塘边的凉亭里坐下，自己则离他远了一点，站在一棵柳树下看着他。

    李慎看这丫鬟一直盯着自己，没法儿拿到相思鸟，而且也拿不定主意，朱婉琦是不是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只好干坐着，远远地看着一笼子雪白的鸟儿。

    不一会儿，小屋里那个养鸟的女孩子走了出来，提着一个木桶，大概是要到池塘边来打水，一看见李慎，不禁惊奇道：“怎么是你啊？那个登徒子呢？”

    李慎正好含了一口茶水，听到女孩子的话，差点儿呛着：“什么登徒子啊？”

    “就是这两天，和你一起总是跟在我身后的那个登徒子。”女孩子瞪着眼睛说。

    李慎急忙说：“谁跟踪你了？”

    那女孩子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慎，冷冷地说：“别以为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我就不知道身后有人。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李慎大窘：“也没什么，不过是对相思鸟好奇，想知道有关这鸟儿的一些事情罢了。”

    “你是未来的郡马，可以自己去问郡主啊。”

    李慎说：“可是我现在还不是郡马呢。怎么好意思为了这么些小事打扰郡主？你看，我今天来看望郡主，不得到郡主的允许，就不能见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女孩子摸了摸后脑勺：“也倒是啊。”

    “那么，”李慎一看女孩子心情较好，不再那么凶神恶煞，就问，“这相思鸟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呢？”

    岂料女孩子又板起了面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慎奇道：“怎么和我没有关系？这鸟儿，可是我和郡主的媒人呢！对了，能不能送我一只，我拿回家供奉起来，就当是谢谢这些鸟儿为我和郡主牵了红线啊？”

    “不行！”女孩子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李慎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将木桶放入水中，舀起一桶水，健步如飞地提走了。

    虽然李慎没有得到相思鸟，可养鸟女孩子的警惕和回绝让他更加坚信，这相思鸟，绝对有问题。

    正惆怅怎样拿到一只回去研究研究，只见几名丫鬟仆妇簇拥着朱婉琦走了过来。

    朱婉琦说：“李大人怎么不在前厅等候，跑到这里来了？”

    李慎笑道：“前厅太热了，这里凉快点儿，所以下官斗胆请这位姑娘，”指了指刚才那个丫鬟，“带下官找了这么个凉爽的地方。”

    朱婉琦笑道：“在我这里，就不用像在皇宫里头那样规规矩矩的，再说我们肃王家也没这么多繁文缛节，你这一口一个‘下官’、一口一个‘下官’的，让我觉得自己都快七老八十了。”

    李慎拱手道：“下官岂敢僭越？”

    朱婉琦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还没完没了了，我们就平平常常说话，不要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累死人了。”

    李慎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婉琦开心道：“这才是呢。对”

    李慎看她心情好，问道：“郡主，那天下官——哦不——我回家细细思量了很长时间，觉得这相思鸟的确神奇，所以呢，今天一是来看望郡主，二是来看看这相思鸟。”

    “你看这些鸟儿做什么？”朱婉琦皱眉道。

    “对我来说，”李慎故意说得郑重其事，“这可不是一般的鸟儿，而是你我的大媒呢，我来感激一下它们，感激它们忍痛拔掉羽毛为我们牵缘啊！”

    朱婉琦被李慎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还真是……当回事了。好了，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朱婉琦当然不会向李慎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晚了，让客人等了这么久，李慎也不好问，而且他也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相思鸟的秘密，于是跟着朱婉琦走过池塘上面的一个木桥，在另一座较大的凉亭里坐下，丫鬟们又重新端来了茶水、点心和瓜果。

    李慎说：“真是抱歉，中午有事回家晚了一些，让郡主久等了。但不知郡主有什么吩咐？”

    朱婉琦开门见山：“李大人，我知道，在这之前，你娶过一房妻子，可后来被你休了。我不管你因为什么缘故休了她，可是，我现在有权知道，你与她，还有没有来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八章 扮成乞丐

    第五十八章 扮成乞丐

    李慎心下了然，婉琦郡主自以为看过谢锦书的画像之后照原样卷好放进抽屉。自己就发现不了她动过了。

    于是很干脆地说：“没有来往。”

    朱婉琦显然不相信：“李大人，你要知道，跟我说谎，会有什么结果。”

    李慎温和地笑道：“真的没有。”

    “可是人人都说，你一直都想和谢锦书破镜重圆。”

    “人们说的事情多了，难道郡主都相信不成？”

    朱婉琦盯着李慎的眼睛：“那么，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书房里藏她的画像，而且，还是你亲手画的，而且，还是两幅？”

    李慎说：“那不是她的画像，是我帮朋友画的。本来托人装裱好了，打算今天就送去，可没想到被郡主发现了，真是惭愧，画得不好，让郡主笑话了。”

    李慎说得很镇定，朱婉琦从他的眼睛里探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丝慌乱与不安，只得选择相信：“不是说李大人只擅长画山水花鸟吗，怎么突然画起人像来了？”

    “那没办法。”李慎无奈地说，“我那个朋友是个吝啬鬼，又想让人画画，又不想出银子，只好找到我这个并不擅长画人像的，还说给我个机会练笔。”

    朱婉琦笑了：“你太会说话了。”

    李慎也很配合地笑笑，说：“郡主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朱婉琦双手托腮，用一双杏眼看着他：“没事就不能去看看你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欢迎我？”

    李慎说：“岂敢岂敢。我只是觉得，即将出嫁的女孩子，应该矜持一些，尤其是像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

    “我才没那么多穷讲究呢！”朱婉琦一甩头发。

    其实公平地说，婉琦郡主是很美的，虽然不如有的女孩子那样精致秀丽，但一脸英气，有着一般规格女子所不具备的爽朗。

    李慎心里惦记着相思鸟，一个劲儿地将话题往那边转移：“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郡主从甘肃带来的相思鸟，若非这些小生灵，李慎岂能与郡主结缘？”

    朱婉琦笑了：“那是天意。”

    “我想带一只相思鸟回去，放在家里供奉起来，想必郡主一定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不出李慎所料，朱婉琦的脸色突然变了：“你要相思鸟想干什么？”

    李慎料到她会不给，可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强烈，只好无辜地说：“我不想做什么啊，只是想真心感谢一下我们的媒人。为什么你会这样不高兴？”

    朱婉琦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不过是一只鸟儿。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慎知道，再坚持下去，自己想窥探相思鸟秘密的想法会令朱婉琦更加防备，于是说：“既然郡主不愿意给，那我也就不坚持了。”

    ……

    谢锦书知道李慎并不愿意娶婉琦郡主，心情又好了起来，连秋云都笑话她。可她顾不上反驳，因为她要跟踪那个在肃王府养鸟的女孩子。

    李慎本来不答应，可亲眼看见谢锦书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动作语气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只好同意，又画了那个女孩子的画像给她，叮嘱她千万要小心。

    谢锦书拿着一根破棍子，端着一只缺了口的大瓷碗，故意把手弄得很脏，摇摇晃晃来到肃王府的偏门。她知道，那个女孩子只是个下人，出来进去只会走偏门，而不是走正门。

    等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她快要被七月的骄阳晒得头晕眼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李慎画的那个女孩子从偏门出来。拿着一个大步口袋，往集市上走去。

    谢锦书一看，这女孩子还真是可以用“五大三粗”来形容。高壮的身材，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半长褂子，没穿裙子，只穿了一条皂色粗布裤子，这么热的天，竟然穿着靴子。浓眉大眼，嘴唇很厚，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鞘和刀柄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谢锦书快步上前，故意走到女孩子的视线范围之内，将粗瓷碗伸到了一个满脸横肉、不耐烦地用一把破蒲扇扇风的大汉跟前：“这位大爷，行行好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故意将声音装得很苍老。

    正如谢锦书所期待的那样，那大汉果然一脚踢飞了自己的瓷碗，指着自己骂道：“你瞎了眼啦，敢跟大爷我要饭吃！”

    谢锦书就势滚到了女孩子脚边，“哎哟哎哟”不停地叫唤。

    女孩子看样子挺有正义感和同情心，指着那大汉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不愿意给人家饭吃也不要动粗啊。”

    说完扶起谢锦树：“老婆婆，摔到没有啊？”

    谢锦书拼命忍住笑，故意艰难地爬起来，说：“没有，没有，多谢姑娘了。”

    女孩子说：“你为什么两天都没吃饭了？”

    谢锦书胡诌乱扯：“唉——老了不中用了，儿子儿媳嫌我累赘，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只好要饭。”

    女孩子一听，立刻双眼圆睁。大声骂道：“真是畜生啊，敢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娘！老婆婆，你别怕，我带你回家，替你教训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你。”

    谢锦书急忙推辞：“我家在乡下，离这里很远。”

    “那你怎么跑这么远的路来要饭？”女孩子怀疑地说。

    “啊……”谢锦书继续瞎编，“我想啊，这京城富人多，比在乡下要饭容易一些。”

    女孩子说：“那这样好了，你跟着我走，我给你一点吃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谢锦书跟着女孩子在集市上买了喂鸟的苞谷籽儿和小米，就回到了肃王府的后院，谢锦书一眼就看见了李慎跟她描述的那个大笼子里的相思鸟。

    女孩子对她说：“老婆婆，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给你拿些饭菜来。”

    谢锦书心想，要是她拿来的是剩菜剩饭，那我要不要狼吞虎咽啊。

    趁着女孩子出去的功夫，谢锦书细细观察这所谓的相思鸟，觉得这些鸟儿只是羽毛雪白一些，喙长一些红一些，其他并没什么奇特的。

    正打算伸手进去捉一只出来看个究竟。女孩子却很快回来了，说：“老婆婆，那些鸟儿是我家郡主养的，你可别乱动。”

    谢锦书缩回了手，咧嘴笑道：“我看这些鸟儿还真是招人喜欢呢。”

    女孩子将饭菜放在一个石桌上：“快吃吧。”

    谢锦书一看，这王府就是不一样，给乞丐的饭菜都那么精致，一看不是剩下的，就吃了一些。一边吃一边问：“这些鸟儿很金贵吧？”

    女孩子看样子对穷人不太排斥，不像对待李慎和庞之言：“可不是吗，郡主可拿着这些鸟儿当宝贝呢。”

    将刚才在集市上买来的苞谷籽儿放在铁臼里捣碎。与小米混合杂一起，又往里面加入一些黄色的粉末。

    谢锦书问道：“是给这些鸟儿喂的食吗？”

    女孩子一面起劲地捣着那些苞谷籽儿，一面说：“是啊，这么多鸟儿，一天也会吃很多东西的。”

    “那你加进去的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是药吗？”

    女孩子说：“老婆婆。你只管吃饱饭就行啦，不该你管的事情，你不要多问，尤其是在这王府里头，可不能多说话。”

    谢锦书心想，这粉末肯定有问题，于是趁女孩子去给鸟儿喂食，背对着自己，将那张包裹粉末的草纸悄悄捡了起来，掖在袖子里面。

    又走过去向女孩子告别：“姑娘，多谢你让我吃了一顿饱饭，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我也该走了。”

    女孩子回过头来说：“那好吧，这里是王府，我也不敢多留你。我给你拿了几个烧饼，不容易放坏，一会儿你拿着，可以充饥。”

    谢锦书真心感谢道：“多谢你，姑娘，好人会有好报的。”

    ……

    回到小水牛巷，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慎赶忙迎上来：“怎么样？”

    谢锦书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张草纸。

    “这是什么？”李慎还以为谢锦书在袖子里藏了一直相思鸟呢，可见她拿出来的只是张平平常常的草纸，不由得泄气道。

    “那个女孩子在给相思鸟的食物里加了些黄色的粉末，这张纸，就是她用来包粉末的。”

    李慎接过草纸：“你是说，需要从这张纸上找到些什么？”

    谢锦书说：“你小心点啊，这张纸上还残留着一些粉末呢，不要给抖掉了。”

    ……

    傍晚时分，李慎和庞之言带来了鉴定黄色粉末的结果。

    据李慎交往多年的一位江湖朋友说，这种黄色粉末在陕甘一带比较多见，京城及其附近的地方几乎不见踪迹。说来也简单，其实就是五石散和一些药材配成的，作用是让人神志恍惚。

    谢锦书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就算这种粉末能让相思鸟神志恍惚，在加上人为的暗示，使它们能不顾疼痛拔下自己的羽毛，可是它们为什么偏偏要将羽毛送给郡主和李慎，而不是送给别人呢？那天赴宴的人，不下二百个呢。

    庞之言思索道：“李慎兄，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肃王府赴宴，一个丫鬟将水果汁洒在了你的身上？”

    李慎说：“之言老弟的意思是，那水果汁有问题？可是，只是洒了一点点而已啊。”

    “可你是不是忘了，那个丫鬟因为惊慌，还拿手绢使劲儿擦你的衣服，肃王妃还建议你去换件衣裳呢。”

    李慎紧皱起了眉头：“也许，那水果汁，还有那丫鬟的手绢上，都有着一种不易为人察觉的气味，说不定，肃王妃打算让我换的那件衣裳也很有问题，而郡主身上，也有着相同的气味。所以，可能受过某种训练的相思鸟只是追逐这种气味而已，并不是找到什么有缘的人。”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九章 落入陷阱

    第五十九章 落入陷阱

    “可我们怎样才能知道。那水果汁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谢锦书觉得，如果婉琦郡主有意设圈套，那就不会轻易让人识破。

    “只有再潜入肃王府了。”

    ……

    李慎和庞之言于夜半时分再次潜入肃王府，先是在朱婉琦的卧室附近观察了一会儿，那里静悄悄的，两人又来到后院。

    一笼子相思鸟都睡着了，整个后院寂静无声。

    李慎和庞之言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接近鸟笼，还没等那些警觉的的鸟儿醒过来喳喳乱叫，李慎已经飞快地打开一个小瓶。顷刻间，从瓶子里弥漫出一阵蓝色的烟雾，那些鸟儿刚刚睁开惺忪的眼睛就又昏睡过去。

    庞之言低声说：“我看着，你快点儿。”

    李慎点点头，拿出一双很长的筷子，从鸟笼的两根铁条之间夹出了一只相思鸟，和庞之言跃上屋顶，瞬间就消失在肃王府的围墙之外。

    ……

    小水牛巷谢锦书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光。

    李慎和庞之言轻轻落到院内，谢锦书并没有察觉，可李慎请来的那个江湖朋友却听到了，对谢锦书一笑：“他们回来了。”

    谢锦书赶忙迎到院里。

    李慎从袖子里拿出那只尚在昏睡的相思鸟。递给那位江湖朋友：“傅公子，你快看看，”

    被称为傅公子的男子接过相思鸟，飞快地返回屋内，借着灯光细瞧。

    过了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李慎和庞之言有些沉不住气了：“傅公子，这只鸟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们还得趁着天黑将它送回去呢。”

    傅公子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将那只倒霉的鸟儿翻过来掉过去地看，最后神色凝重地说：“你们一定要将这只鸟儿还回去吗？”

    庞之言点头道：“当然要还回去了，这么重要的鸟儿，肃王府一定是有数的，若是少了一只，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麻烦。”

    傅公子叹息道：“我原想把这只鸟儿剖开来看看呢，现在看来这样不行，那我就另想办法好了。你们之前提到了一种水果汁，是不是？”

    李慎庞之言点头。

    “庞公子说，那水果汁味道很是奇怪，我们这里似乎没有见过。”

    两人又点头：“傅公子，你也怀疑那水果汁？”

    “是啊。”傅公子，“你们也知道，鸟兽鱼虫的一些本领，是人所不具有的，比如对一种声音或者气味，他们远比人要敏感得多。所以，我怀疑那天在宴会开始之前，郡主就已经在她的衣服上浸染了你们说的那种水果汁。然后，让丫环故意装作不小心，在李公子身上洒一些，而这种相思鸟经过某种训练，一直在追逐这种味道，因此，它们自然而然就追逐到了李公子和郡主的身边，令人误以为，他们两个就是有缘的人。”

    谢锦书忍不住问道：“傅公子，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向别人证实这一点啊。就算我们在肃王府找到那种水果汁，人家也完全可以不认账。”

    李慎和庞之言有些惆怅：“是啊，那样的水果汁不会很多，我们不一定找得到。”

    谢锦书眼珠一转：“我再去找找那个养鸟的女孩子。”

    “不要去！”李慎立刻阻止她，“万一被人发现了破绽，你就难以脱身了。”

    谢锦书说：“没事的，上一次，我不是安然无恙从肃王府回来了吗？”

    李慎想了想说：“那你要小心一些，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回来。”

    ……

    第二天傍晚。谢锦书又化装成丐妇，故意在上一次女孩子进去的那个偏门外转悠。

    看门的人很是不耐烦，一个脏兮兮的要饭老婆子，总是在王府门口——尽管不是正门口——走来走去，成什么体统？于是像轰苍蝇一样轰她走开：“你这老婆子，这里可是肃王府，不是你要饭的地方，快走快走！”

    正说着，养鸟的女孩子拎了上次那个大布口袋，蹦蹦跳跳过来了。看见谢锦书又来了，急忙问道：“老婆婆，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又饿肚子了？”

    谢锦书羞赫地点点头：“是啊，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人家利索，遇到好心人施舍，总是跑不快。”

    女孩子为难道：“可是，老婆婆，我不能总是请你进王府啊，王府的规矩是很多的。上一次，你进来被人看见了，我被郡主好一顿训斥呢。”

    谢锦书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姑娘，我知道你为难，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故意装作蹒跚的样子走了。

    女孩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个看门的说：“行了行了，冬儿姑娘，京城里的乞丐多了去了，你要是都可怜，只怕是一辈子都可怜不过来呢。”

    冬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两位大叔，冬儿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忍不住。不怕两位大叔笑话，冬儿的娘亲，以前就是饿死在街头，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竟然没有肯施舍她一碗粥、一块窝头……”

    两个看门人叹了口气，看那样子也挺难过。

    其中一个想了想说：“要不后天吧，后天一大早，王爷和王妃、郡主要去拜访镇远侯，一整天都不在家，你把那老婆子悄悄叫来，给她一顿饭算了。”

    冬儿想了想，快步追上谢锦书：“老婆婆，后天辰时一刻你来这里，我等着你。”

    谢锦书急忙说：“谢谢你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哪。对了姑娘，蒙你照顾，也不知道尊姓大名。”

    冬儿笑了笑：“你就叫我冬儿吧。”

    “冬儿，好名字。”谢锦书再次道了谢，走了。

    回到家跟李慎一说，李慎越发皱起了眉头：“这个冬儿姑娘，真有这样好心肠？”

    庞之言说：“不过，肃王一家后天的确要去拜访镇远侯，这件事情不会有假。”

    ……

    好容易捱到后天。谢锦书起了个大早，把那件乞丐衣服穿上，又让李慎给易了容，把脸和手弄脏，拄着棍子、抄起破碗出了门，先是在肃王府附近的几条街上转了几个来回，然后才慢慢蹭到那个偏门。

    这个冬儿姑娘真是守信用，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一看见谢锦书蹒跚地走来，急忙过去：“老婆婆，你来啦。”

    不知为什么，谢锦书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一个老乞丐，想进肃王府就能进去，这也太容易了。这冬儿姑娘就算是心地善良，就算她的出身也很微贱对自己同病相怜，可是，作为王府一个养鸟的下人，能随便带着一个要饭老婆子堂而皇之地进入府里吗？

    可冬儿的眼神和表情中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地方，有的只是真诚的怜悯：“老婆婆，随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谢锦书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且，她看见两个看门人的神色也很奇怪，就像是张网捕鱼。

    她犹豫着停住了脚步：“冬儿姑娘，还是算了吧，免得你又被主人打骂。这两天，也有人肯照顾我了，我总算能吃饱肚子，就不去了吧。”

    可是哪容她多说话。

    一个看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俩身后，拿出一个**袋，迅速将谢锦书套在里面，扛起来就进了门。

    冬儿大吃一惊：“两位大叔，你们这是做什么？”

    另一个看门人冷冷地说：“被郡主训斥了还不知错,又私自带外人进入王府，冬儿姑娘，你还是赶紧去向郡主请罪吧。”

    冬儿又惊又疑，疾步来到郡主的房间，可一个丫鬟告诉她，郡主正在风雨园。等她赶到风雨园的时候，已经看见那个所谓的老丐妇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此刻正被绳索将两个手腕缚在一起，吊在房梁上。

    朱婉琦则云淡风轻地坐在她对面的一把椅子上，慢悠悠地品着凉茶。她的身后，一个丫鬟拿着一把大扇子，在给她驱赶燥热，还有一个丫鬟捧着凉水手巾。

    过了半晌，朱婉琦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就是谢锦书？”

    见谢锦书只管瞪着她，不说话，轻笑道：“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就是曾经被定国公府休了的那个二少夫人。说吧，到我这里来，想干什么？”

    谢锦书被吊在房梁上，浑身疼痛，由于挣扎，手腕处已经磨破，一阵火辣辣的疼直钻到心里来。加上天气炎热，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正在懊恼自己大意中了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郡主的圈套，却见冬儿跑过来，跪在朱婉琦脚下，哀求道：“郡主，这只是一个乞丐罢了，不值得郡主生这么大气，放了她吧。”

    朱婉琦站起身来：“乞丐？你们谁见过堂堂户部尚书的女儿到街上要饭？而且，也不去别处，偏偏就要到肃王府的门口来了？冬儿，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连肃王府的一个下人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本郡主临时买来养鸟的罢了，根本没有资格向本郡主祈求什么。所以，你还是好自为之，干好自己该干的事情，否则……”俏丽纯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狰狞。

    冬儿吓得不敢再言语，担忧地看了一眼快要奄奄一息的谢锦书，退下去了。

    谢锦书心道，这下自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朱婉琦放下杯子，走到谢锦书跟前：“快说，你潜入肃王府，究竟有什么企图？”

    谢锦书不作回答，而是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仿佛堂堂郡主根本就不值得她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章 情窦初开的伤痛

    第六十章 情窦初开的伤痛

    朱琬琦恼怒地看着这个横亘在自己与李慎中间的女子。双眼渐渐流露出杀机。

    其实，朱琬琦也不是非嫁给李慎不可，作为威震天下的肃王的掌上明珠，她不一定就要给一个区区三品侍郎做继室。

    那么，朱琬琦为什么就选中了李慎呢？这还得从朱琬琦的师父沧海一剑王子涵说起。

    ……

    七年前，名震江湖的沧海一剑王子涵因为妻子病逝，伤心之下隐退江湖，不再与人来往，而是隐姓埋名浪迹天涯，来到了甘肃，因为甘肃这个地方人烟稀少，民风淳朴，正适合他这样疲惫的人独自舔舐伤口。

    可不想，一个偶然的机会，肃王与他一见如故，并热情地邀请他到家中小住，以方便两人切磋武艺。

    王子涵盛情难却，而且他虽然是江湖人士，可并没有那种蔑视权贵的不羁，于是跟随肃王去了王府，遇见了当时只有九岁的郡主朱琬琦。朱琬琦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武装。对于女红十分厌烦，反而喜欢舞枪弄棒，经常缠着父亲给自己教习武艺，可肃王觉得一个女孩儿家学不学武功并不十分重要，而且自己和几个儿子都事务繁忙，也没时间教她，于是朱琬琦虽然是将门虎女，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因此经常和父亲母亲吵闹，要请一个师父来教她。

    肃王妃对女儿一向有求必应，这些天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并且一门心思想找个武功高强的女子来教女儿。毕竟，郡主的师父需要经常在王府内院来往，请个男子来，多少不方便。

    自从妻子病逝后，王子涵暗暗发誓，不再以幻影剑法示人，因为妻子的病逝多少和这套剑法有些关系。可看到肃王诚挚相待，于是答应只为肃王一人演示一遍。

    恰恰在他舞剑的时候，郡主朱琬琦出现了，而且被幻影剑法和舞剑的人深深吸引，目光再也不能移开。

    朱琬琦顺理成章地央求父亲让这个“大哥哥”做自己的师父。王子涵含笑婉拒，理由当然是自己已经在妻子墓前发过誓，不让这套幻影剑法在世间出现。

    朱琬琦说：“那你也可以教我别的剑法么。”

    王子涵实在无法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请求，答应教她另一套剑法。可是朱琬琦的悟性和刻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本来以为，这位娇滴滴的郡主不过是一时好奇才想要学几招剑法，图个新鲜而已。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厌烦，可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每天起早贪黑，从扎马步开始，一招一式，学得一丝不苟，令王子涵十分惊讶、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苛求这个女孩子，有时候会严厉呵斥甚至出言讥讽，目的当然是要她自己知难而退。然而，他的主意显然是落空了。朱琬琦不仅坚持了下来，而且是兴高采烈、欢欣鼓舞地坚持了下来，就仿佛那枯燥、单调甚至残酷的习武生活是她平生最大的乐趣，使她如饮甘露，乐在其中。

    生性善良的王子涵有些愧对肃王和朱琬琦，因为自己对郡主的苛责。而且，朱琬琦也的确具备了学习江湖中顶尖剑法的一切条件，比如她的敏捷灵活、聪颖刻苦，比如她的执着勇敢和坚忍不拔。

    这一切，促使王子涵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幻影剑法交给朱琬琦。他相信，他的妻子会理解他。因为郡主不是江湖中人。

    这一教就是六年。

    随着剑法的日益精进，朱琬琦也由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妙龄少女。有一天王子涵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这位关门弟子不再是个小姑娘了，仿佛一夜之间，她就像集萃了天地精华和风雨露，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双秋水般的杏眼凝视着自己，带着几分俏皮、几分羞涩，清脆地叫着“师父”。

    王子涵感觉到了不曾有过的甜蜜与恐慌。他想离开这个美丽而危险的少女，可是肃王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迷恋上了自己带回家来的这位江湖人士，只是一再挽留。王子涵无法说出自己想离开的真实原因，只能采取不辞而别这种不太厚道的做法，于一个深夜留下一封书信，悄然离去。

    第二天，朱琬琦像往常一样来到他的住处学习剑法，可是，已经人去楼空。

    没有人知道王子涵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到这苦寒之地，而且人们猜测纷纷，替他找出了许多离去的理由。只有朱琬琦知道，他的师父为什么会走，而且走得那样决绝，决绝得都近乎忘恩负义了。

    ……

    不管怎么说，王子涵的离去，成为朱琬琦心中无法抚平的伤痛。她暗暗发誓，要找到王子涵，让他成为自己的郡马。但是，转眼一年过去了，王子涵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毫无踪迹，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仿佛这个世上从来没有王子涵这个人。

    所以，当肃王着手准备三年一次的回京事宜时，朱琬琦明确地表示，她不回京城。当然，最终没能拗过父母，而且她想，说不定在沿路、在京城，能发现王子涵的踪影，于是与父母起程，来到京城。

    到了京城，王子涵没找到，可是她找到了王子涵的朋友，这不算什么，因为王子涵以前有很多江湖朋友。但是，这个朋友不一样。

    他不是江湖中人。

    他是在王子涵隐退江湖之后结交的朋友。

    他是在王子涵隐退江湖之后，除了自己和父亲以外，唯一见识过幻影剑法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些和王子涵非常相似的东西，比如清淡，比如和煦。比如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

    这一切，使得朱琬琦仿佛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春天。草长莺飞的季节，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与一个成熟的男子在广袤的原野上一起舞剑，用冰冷的长剑交流，传递着自己悄然绽放的情愫。

    ……

    李慎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京城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认识了一个叫做“王念芃”的男子，当然他更不知道，这个男子妻子的名字里，有一个“芃”字。

    当时，李慎不过是刚巧路过这家客栈，而客栈里。一个地头蛇正在指挥一群小混混砸东西，因为这个地头蛇突发奇想，在斜对面开了一家客栈，准备大笔大笔地赚银子。可是他并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和头脑，很快蚀了本钱，把怒气发泄到了这个客栈老板身上，硬说由于这家客栈挡了他的风水，他才会亏本。

    王子涵当时就住在那家客栈里，本来不想出头露面，可这地头蛇着实气人，不仅砸了很多东西，还扬言，以后谁要是再敢住这家客栈，他就叫谁缺胳膊少腿。

    不用说，当时正在住宿的客人纷纷逃出了客栈。

    王子涵的怒气无法遏制，尽管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他轻而易举地将地头蛇和那群小混混揍得躺在地上喊娘，并且用剑指着地头蛇的鼻子：“你要是再敢欺负人，我先教你缺胳膊少腿。”

    正好，过路的李慎看到街上一片狼藉，就过来看看，并且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和经过，将地头蛇一伙押进了刑部大牢。

    由此，李慎与王子涵有了一面之交，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投缘。此后，两人在一起小聚过，饮酒论武，很是默契。

    可京城也只是王子涵旅途中的一个中转站，他打算去南方，妻子的故乡，于是和李慎依依惜别。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李慎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展示了整套的幻影剑法，作为留念。

    李慎对这位好友十分想念，因为两人是那么投缘，因此，一见到朱琬琦展示的正是幻影剑法，激动之下。说出了自己曾经见过王子涵的往事。

    可朱琬琦显然把这件很平常很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一厢情愿地认为，上天将王子涵从她身边带走，也许是因为王子涵本来就不属于她，而只是属于他的亡妻。可是，就在她被相思啃噬的痛苦中，上天又将李慎送到了自己身边。这不是缘分，还会是什么？

    于是谢锦书成了她的绊脚石，她不仅要把这块绊脚石搬走，还要让她粉身碎骨，再也没有能力做绊脚石。

    ……

    朱琬琦看谢锦书竟然敢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恼羞成怒，吩咐一旁的仆人：“给我狠狠地打！”

    仆人为难着不敢接鞭子。因为他知道，自家王爷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就是私设刑堂。而且，这个仆人也知道被吊起来的人是谁，自己现在听了郡主的话，万一以后谢尚书找自己算账，自己可就成了替罪羊了。

    朱琬琦见仆人不敢打谢锦书，当即“啪”的一声赏了他一个耳光：“废物！肃王府平日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这么点儿小事都不敢做。给本郡主滚！”

    仆人如蒙大赦，擦着一头的冷汗退下去了。

    朱琬琦自己提着鞭子，在手中掂了掂，转头面向谢锦书：“谢小姐，你说，要是我在你这张俏脸上打开一个花，李慎还会不会喜欢你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一章 恭迎圣驾

    第六十一章 恭迎圣驾

    谢锦书不相信这朱琬琦真敢这样放肆。在自己家里私设刑堂，不过是为了一点点私人恩怨。即使是几位当朝公主，也没有这样不讲理。

    可是朱琬琦手中的鞭子已经高高扬了起来，只要她手腕稍稍一扬，那钢鞭就会毫不犹豫地抽到自己脸上。

    即将到来的疼痛和毁容的恐惧使谢锦书睁大了双眼。

    朱琬琦阴冷而短促地笑了一声，右手一使劲儿，准备甩出鞭子。

    看门的小厮很不合时宜地跑过来，垂手而立：“郡主，有客人来。”

    朱琬琦不得已停住了那只挥鞭子的手，皱起眉头问道：“是谁呀？你没告诉他吗，今天王爷和王妃都去镇远侯家做客去了，不在家。”

    那个小厮垂首道：“他说他是从宫里来的。”

    “宫里来的？”朱琬琦沉吟道，将鞭子放在桌子上，“宫里会来谁呢？太后？皇后娘娘？还是哪位公主？”

    小厮回答：“回郡主，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男人？”朱婉琦又惊又疑。

    皇宫里面，能真正称为男人的，只有皇帝一人。

    莫非是皇帝？

    可是，一个皇帝，怎么会突然跑到臣子家里来了，而且。他应该知道，今天肃王一家都出门了。

    朱婉琦决定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也许，是这小厮认错了人呢。

    “那么，”朱婉琦吩咐道，“你先把他请到前厅去坐着，上庐山云雾，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

    “是。”小厮答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朱婉琦狠狠剜了一眼尚被吊着的谢锦书：“算你有运气，我先去见客人，回来再慢慢收拾你。”又吩咐贴身丫鬟阿璞，“先伺候我换衣服。”

    阿璞跟着她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刚才那个不敢接鞭子打谢锦书的仆人探头探脑地进来，端了一碗凉水，送到她的唇边，低声呼唤：“谢小姐，谢小姐，喝口水吧。”

    已经快陷入昏迷的谢锦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仆人，张开干裂苍白的嘴唇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别说话，小心人听见。”仆人将左手中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先喝水吧。”

    谢锦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这个仆人是奉了郡主之命，在水里下毒害死自己，然后再来个毁尸灭迹。于是拼命摇头：“我不喝。你快走开！”

    仆人苦笑：“谢小姐，你若是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谢锦书终于认出来了，这个仆人，就是刚才不愿意用鞭子打自己、还因此而挨了一个耳光的人。

    “你怎么敢为了我违抗你家郡主？”谢锦书强忍着嗓子眼儿冒烟的感觉，艰难地问。

    “谢小姐，我只是个做下人的，很多事情，只能看不能说，但我可以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半分心思，也只敢趁着郡主不在给你一点水喝，至于愿不愿意相信，随你。”

    谢锦书想了想，决定相信这个仆人，将嘴唇凑近那只碗，“咕咚咕咚”喝光了碗里的水。仆人收了碗赶紧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担忧而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

    朱婉琦换了衣裳，来到前厅，看到花丛前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虽然身着一件很普通的浅皂色长衫，但她还是掩住双唇，低低地惊呼道：“陛下！”

    皇帝微笑着转过身来：“婉琦，原来你在家，朕还以为，你随父母去镇远侯家做客去了呢。”

    朱婉琦面色苍白，一颗心狂跳不止，飞快地判断着，皇帝这个节骨眼儿到肃王府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面想着，一面已经盈盈拜倒：“臣女朱婉琦恭迎圣驾！”

    皇帝虚扶了一下：“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快平身吧。今天朕只是来随便走走，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真的，只是随便走走吗？朱婉琦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皇帝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即使他身为九五之尊，也要遵守自己应该遵守的规矩。何况，太后也不允许他在宫外多走动，除非是要参加重大的祭祀活动，或者是要看望生了重病的老大臣，再不就参加皇家狩猎活动。可是，那都是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的，从来也没有穿着微服独自前往的道理啊。

    朱婉琦已经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出冷汗了，尽管此时骄阳似火。

    皇帝一面环顾着四周，一面很随意地说：“朕还从来没有来过肃王府，今天一看，果然威严气派不同寻常啊。”

    朱婉琦赶紧福下身子：“哪里哪里，陛下说笑了。这肃王府再威严气派。也不过是平常臣子家，哪里比得上皇宫有天子气象呢？”

    “郡主真是会说话。”皇帝说，“怎么皇叔和王妃不在呢？”

    “家父和家母去镇远侯家做客了。”朱婉琦还在不停地猜测着皇帝的来意，一面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表情，“这个，家父和镇远侯不是已经秉呈陛下了吗？

    “可能朕给忘记了。”皇帝轻松地一挥手，“本来还想找皇叔商量些事情，可他不在家，朕白跑这一趟了。”

    什么事情非要到臣子家里来商量，想见肃王，一道口谕召进宫里就是了，管他做客不做客呢。

    朱婉琦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为了谢锦书而来吧。

    可是似乎不大可能。

    一来，不会有人知道谢锦书就在肃王府。那两个看门人笃定地告诉自己，绝没有人发现有一个女子在肃王府门前被装进了麻袋。

    二来，日理万机的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子奔波？就算李慎和皇帝是好朋友，情谊非同一般，可是，一个皇帝，是那么好请得动的吗？一个三品侍郎而已，没那么大面子吧。

    想到这里，朱婉琦说服自己不要慌张，神色也渐渐正常：“陛下。真是不巧啊。如果陛下有很要紧的事情和家父商量，不如婉琦派人去镇远侯家里将他叫回来吧。”

    “不可不可。”皇帝连连摇手，“他们几个老朋友三年才聚一次，就这样给打断，朕也不会忍心的，再说，朕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

    朱婉琦心想，既然没事，那就赶紧走吧。你走了，我好办我的事。

    可是，她哪里敢这么说。只是心急火燎地看着皇帝，想等他自己开口说：既然皇叔不在，那朕就先回去了。

    可是皇帝不知道是故意和这位堂妹作对，还是真的对这肃王府有些兴趣，站起身来说：“还好，郡主在家，朕不至于吃个闭门羹。”

    一听皇帝已经这样说了，朱婉琦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明白，只好热情地相邀：“陛下，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婉琦带你看看着肃王府的景致，虽比不上京城其他官邸富丽堂皇，可也有些好看的地方呢。”

    朱婉琦之所以只是说“其他官邸”，是因为，京城里头只有两座王府。

    一个是肃王府。

    另一个，是静王府。

    这位静王，就是当今皇帝的二哥、原来那位多病的二皇子。先皇的其他儿子，因为先前参与夺位大战，都被他给打发到各个偏远地方去了，并且永世不得回京。

    可是这位静王从小身体虚弱，静王府紧闭的大门里面总是能飘出浓重的药味儿，而且，他在新皇即位不久就一命呜呼了，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娶亲，也没留下子嗣。皇帝出于对这位兄长的敬爱，将静王府锁了起来，只留几个家人每日洒扫，门口有士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入，当然最主要的是防止有人觊觎静王府里面的金银古董。钟太后说，以后在皇帝的儿子里面挑个懂事的，过继给静王，以延子嗣。

    因此，在人们的印象中，京城只有一座王府，那就是。肃王府。

    当下，皇帝笑道：“也好，客随主便，朕今天就好好看看肃王府的景致。”

    朱婉琦不得不亲自带路，引着皇帝参观。

    先是来到肃王夫妇住的淳禧堂。

    皇帝看里面陈设简朴大气，点头叹道：“皇叔一向忠心耿耿，简朴治家，果然名不虚传哪。”

    又来到肃王府的书房，只见屋子中间一个长约五尺、宽约三尺的大理石书案上，摆着一个原色土陶瓶，瓶中插着一丛长寿花。书案的一角，是一盆绿萝。书案上摊开放着一本书，皇帝拿起来，翻过封面一看，原来是一本《楞伽经》。

    皇帝诧异道：“怎么，皇叔征战沙场一生，却原来参禅了？”

    朱婉琦忙道：“家父曾说过，他从二十三岁开始驰骋沙场，征战半生，也杀戮了半生，虽然保家卫国情非得已，可毕竟那都是人命啊。所以他想在隐退后潜心向佛，为死在他手上的那些亡灵超度。”

    “皇叔竟有这样的想法？”

    “是啊，陛下。家父说，曾经的杀戮出于保家卫国实属无奈，可现在，四海清平，不需要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所以，他打算研读佛经。对了，他与圆通寺的普济方丈说好了，要做个不剃度的居士，还请普济方丈在寺里给他留了一间禅房呢。说三年过后，他从甘肃回来，就去和普济方丈下棋谈经。”

    皇帝颇有兴趣地问道：“那么王妃呢？不打算跟着皇叔一起参禅礼佛吗？”

    朱婉琦立刻撇嘴道：“他们两个，夫唱妇随。一个一心向佛，另一个岂能与之唱反调？陛下还不知道吧，家母去年在甘肃的时候，就每月初一十五吃斋了。她还说，以后等父亲做了居士，两个人就吃长斋，只喝素酒。”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二章 警告

    第六十二章 警告

    皇帝哈哈大笑：“朕这位皇叔。真是有趣啊。血雨腥风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却要吃斋念佛。”

    朱婉琦看皇帝只是一个劲儿地讨论自己的父亲要做居士的话题，且看上去兴味盎然，愉快轻松，不禁渐渐放下心来，心想这位皇帝堂哥也不过是来转转罢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私自囚禁了谢锦书，那么一定也会知道在什么地方，那就会单刀直入，提出要去肃王府中最有特色的风雨园去看看，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不相信，皇帝能这么沉得住气。

    皇帝在书房里盘桓了一阵子，慨叹道：“其实，皇叔是对的。就算是叱咤风云的将军，也总有解甲归田的一天，那个时候，争勇斗狠有什么用呢？除了让自己的良心不安以外，别无它用。”

    朱婉琦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皇帝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

    于是谦恭地笑道：“是啊，陛下说得很对。”

    皇帝将那本《楞伽经》握在手里，冲她扬了一下：“这本《楞伽经》不错。朕先借回去看几天，等看完了，再还给皇叔。”

    朱婉琦愣愣地看着他，忍住了很想说出来的那句话。

    陛下，您的皇宫里，什么佛经没有啊，就算没有，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人给您送进去，可是，您为什么偏偏要借这么一本印刷并不精致的《楞伽经》呢？

    朱婉琦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皇帝说：“好了，朕今天走乏了，改日再来领略肃王府的恢弘气派。”

    话音未落，已经大踏步走出书房。

    朱婉琦急忙追了出去：“陛下，请用过茶点再回宫吧。”

    皇帝转过头，定定地瞧着她：“琦儿。朕今天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你堂哥的身份。别嫌堂哥烦你，有的话，作为一家人，朕不得不告诉你。”

    朱婉琦脸白心跳：“什么话呀？陛下请只管讲来。陛下的教诲，婉琦一定铭记在心。”

    皇帝郑重地说：“与人为善。”

    说完就走了，也不要人送，留下几个下人面面相觑，更留下朱婉琦呆呆地站在原地，品味着这句多少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想起来谢锦书还被吊在风雨园。吩咐下人：“去风雨园看看。”

    谢锦书喝了那碗水，精神略微好了一些，可仍然被吊着，屋子里又闷热难耐，汗水已经将衣衫湿透，头发也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慎不来救自己。说好了自己拌成乞丐伺机进入肃王府，而他和庞之言在后面悄悄保护的。那么，自己被突然装进麻袋，又被抬进肃王府，他们两个，总有一个能看见的，为什么不来向朱婉琦要人？就算是肃王郡主权大势大骄横跋扈，可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吧。

    朱婉琦看着谢锦书，没有再次举起鞭子，而是前后左右慢慢走了几圈，将谢锦书细细打量了个够。

    “谢锦书，想必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本郡主邀请到王府来做客吧。”朱婉琦看着谢锦书憔悴的模样，似乎非常满意。

    谢锦书嘲讽地一笑：“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道肃王府待客的礼数与别人家全然不同。真是该让全京城的人都来开开眼界，省得他们小瞧了郡主。”

    “住口！”朱婉琦变了脸色，“被吊了这么半天，竟然还是伶牙俐齿，看来本郡主仍然待客不周，让你怪罪了。我想，我用这皮鞭抽你一顿，然后将你饿上三天三夜，你一定会觉得满意。”

    谢锦书微微一笑：“用这种卑鄙残忍的方法得到一份感情，那么，这份感情也是肮脏而血腥的。”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谢锦书没再说话，一是不想继续激怒朱婉琦对自己不利，二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尽管还没有受皮肉之苦，但是在这三伏天被吊在房梁上一个多时辰，也足以让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失去精神。

    朱婉琦很想痛快地揍谢锦书一顿，打得她皮开肉绽，可是，现在她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皇帝刚才来过。尽管他没有提到谢锦书半个字，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可是，他在书房里说得那番话，还有借走《楞伽经》的奇怪举动，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这种压力告诉她，谢锦书，是她不能伤害的。

    “将她先放下来吧。”经过深思熟虑，朱婉琦吩咐道。

    两个仆人上前将谢锦书从房梁上慢慢放了下来。

    “先把她弄到隔壁去，不许让王爷和王妃知道。”

    两人扶着谢锦书走进了隔壁的一个房间，将她扔在一个很简陋的床上。

    朱婉琦吩咐人找来劫持谢锦书的两个看门人。问道：“你们确信，刚才……”做了个手势，“没有一个人看见吗？”

    两个看门人回答：“回郡主，的确没人看见。”

    其中一个又补充道：“奴才在门口还看了一会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王府周围鲜有住户，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少，街上很安静。”

    朱婉琦想了想，挥手道：“本郡主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又吩咐阿璞：“我们回房吧。”

    阿璞是朱婉琦最信任最倚重的丫鬟，也只有她，敢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对郡主的一些决定提出异议。她说：“郡主，那么那位谢小姐，该怎么办呢？”

    朱婉琦头痛地说：“先关着吧。”

    回到房间，朱婉琦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自言自语道：“奇怪，皇上从不轻易出宫，怎么今天突然想到要来肃王府看看呢？他不是不知道，今天我们应该都不在家。”

    阿璞说：“也许，只是凑巧罢了。太后虽然严禁皇上私自出宫，但那也只是为了防止他受到宫外的诱惑，今天不过是来肃王府，自己的亲叔父家里，太后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啊。再说。皇上是穿着微服来的，也就是出宫透透气罢了。郡主还记得不，那天皇上在宴会上开玩笑，说他整天待在皇宫里，都要闷坏了。”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朱婉琦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仅仅是出来随便走走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拿走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楞伽经》，最后还要说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呢？”

    “与人为善？”

    “是啊。”朱婉琦有些烦躁，“这是不是在说，我没有与人为善呢？”

    阿璞犹犹疑疑地说：“难道。皇上已经知道我们捉了谢小姐？”又忙安慰自己和主人，“不会的不会的，刚才刘保全他们都说了，没人看见。”

    朱婉琦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当然，不是由于天气炎热。

    难道是皇帝一大早就来微服私访，看见了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人口的那一幕？又摇摇头否定了。不会的，如果那样，他干嘛不早点儿说？干嘛不直接想自己要人？他是皇帝，想要从肃王府带走一个人，直说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么。

    难道是李慎暗中跟随保护谢锦书？可是，既然他对谢锦书如此牵挂在心，为什么不当时就阻止呢？难道他就那么放心，不怕自己对谢锦书不利吗？

    朱婉琦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决定，暂时不要伤害谢锦书。

    ……

    乾清宫内，皇帝笑着对李慎说：“李爱卿，朕这次又给你帮了大忙，你该怎么谢朕呢？”

    李慎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臣自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行啦行啦，不要动不动就那么严肃。”皇帝和几位儿时好友在一起，很是轻松，“这样吧，你先记下这个人情，到时候，朕要你做什么，你可不能推辞。”

    “臣遵旨。”

    庞之言说：“经陛下这么去一警告，想必婉琦郡主也不敢将谢小姐怎么样了。只是不够痛快，最好是当场戳穿，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诡计，也免得谢小姐受惊吓。”

    皇帝叹道：“总要给朕的皇叔留几分面子吧。皇叔常年镇守甘肃，劳苦功高，若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让他没了颜面，三年过后。他还怎么在京城常住呢？”

    李慎也觉得不甘心，可自己也不能和皇帝对着干，只得说：“陛下深谋远虑，应该的，应该的。”

    皇帝又问道：“对了，你们说的那个相思鸟，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倒像是子虚乌有啊。”

    “是的陛下，这相思鸟纯属无稽之谈。”李慎拱手道，“臣找到了好几个在甘肃生活过的人，他们都说，甘肃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真假未知。说是西汉时候有一对夫妻恩爱无比，可突然有一天太子看上了美貌无双的妻子，强抢了去给自己做妾，那妻子宁死不从，与丈夫跳下山崖，当时气绝身亡。死后两人双双化作鸟儿，白羽红喙，哀鸣不绝，人们就叫它做相思鸟。但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这相思鸟呢。”

    庞之言提出了疑问：“可那天肃王府的宴会上，那些郡主所称的相思鸟，正是白羽红喙呀。”

    皇帝也奇道：“这么说来，朕的这位堂妹倒有些本事，能找到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三章 你敢抗旨不遵？

    第六十三章 你敢抗旨不遵？

    庞之言呵呵笑道：“天底下白羽红喙的鸟儿多的是呢。我随便抓一只来，也说它是相思鸟，你们信不信呀？说到底，婉琦郡主不过是借了那个传说做由头，因为那个故事我也听说过，太著名了。”

    李慎苦笑：“可我们也没法儿戳穿她呀。”

    皇帝说：“朕倒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李慎和庞之言同时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这你们就先别问了，朕也不知道行不行，只能且走且看。”

    “陛下还卖关子啊！”庞之言失望地说。

    皇帝解释道：“朕说了，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

    当天晚上，接到小秦送来的关于镇远侯府宴会已经结束的消息，皇帝立刻将肃王召进了乾清宫。

    肃王当然还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皇帝要跟自己说边关的事情，而自己上次汇报得不够详细，于是主动说：“陛下，这几年甘肃境内……”

    “皇叔，”皇帝一摆手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朕早就知道了。朕今天请你来，是要和你说一件家事。”

    肃王微笑道：“陛下是说琦儿的婚事吧。臣是这样想的，琦儿年纪还小。不如先叫他们订婚，这婚事么，过两年再说。”

    皇帝端起一小盖碗黄桃酥酪，一饮而尽，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挥手让旁边的宫女下去。

    肃王笑道：“陛下还是爱喝黄桃酥酪，跟小时候一样。”

    皇帝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说：“早知道现在会有喝不完的黄桃酥酪，朕小时候就不和人抢了。还记得小时候，母后不得宠，好东西我们母子轮不着，朕总是很没出息地眼巴巴瞧着其他皇子的好玩意儿。五岁那年，为了抢一小碗黄桃酥酪，和太子打了起来，他一拳打青了朕的左眼，朕那时候也不懂事儿，拿木剑划破了他的额头，后来被父皇好一顿训斥啊，连母后都受了连累，被禁足整整一年呢。”

    肃王也感叹道：“是啊，如今物是人非喽。陛下，如今吃着这黄桃酥酪，还有小时候那么美味吗？”

    皇帝自嘲地说：“哪里有啊！小时候因为吃不着，总是惦记着，以为这黄桃酥酪就是天下第一美味了。可后来不缺这个了，心里想着，这下要好好弥补小时候的遗憾。于是叫人做了来。可细细一尝，竟然一点儿也不好吃。真不知道，朕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可母后总以为朕小时候亏欠了这个东西，每天都派人来奉上，真是叫朕为难。”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觉得珍贵的东西，等到日后，也就不一定稀罕了。”肃王附和道。

    “其实，天下的道理莫不如此。”皇帝静静地看着肃王，“有时候，极想得到一个人，可是，这个人也许并不属于自己。”

    肃王心里一动，脑海里闪过了女儿婉琦和李慎的影子，但又不能直通通地问，这是不是皇帝所指，只得点头道：“是啊是啊，陛下看得透彻。”

    “对了，今天去皇叔家里，朕在皇叔的书房里看见了一本《楞伽经》，觉得喜欢，就拿了来看看。过几日便还。”

    肃王府心里更加疑惑。钟太后对皇帝管教一向严厉，在他做皇子的时候，都不曾对他有半点疏漏，及至做了皇帝，更是不许他随意出宫留恋市井之中的热闹与繁华，怎么他今天居然出宫去了自己的王府？而且按理说，皇帝去肃王府，这么大动静，琦儿那孩子应该早就派人通知自己了，尽管自己和妻子出门的时候，她说自己不舒服，正躺在床上休息。

    可也来不及细想，只得说：“那是臣向圆通寺的僧人要来随便看看的，陛下要是不嫌印得粗陋，就拿去看吧。”

    圆通寺经常印一些佛经，免费送给百姓们，以劝导人们弃恶扬善，因为量大，所以印刷装订也不甚讲究。有一天肃王去圆通寺找普济方丈闲谈，偶然看到门口的僧人在给人们发放《楞伽经》，就拿了一本。普济方丈说那本太粗陋了，想把自己收藏的一本较精美的送给他，可肃王说无妨，里面的佛经是一样的，至于纸张不细腻，装订不精致，那也无关紧要。

    皇帝笑道：“哪里的话？反正不管外表如何，里面都是一样的。皇叔还不了解朕的脾性？”

    肃王忙道：“既然陛下喜欢，那这本《楞伽经》臣就送给陛下吧。”

    “那怎么行？”皇帝挑了挑眉毛。“朕可不能随便拿走属于别人的东西。”在“属于别人”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肃王不明白皇帝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但也不能问，只能唯唯应道：“如果陛下没有别的事情，那臣就先行告退了。时辰不早了，陛下也早些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嗯。”皇帝点头，又道，“皇叔，朕还有一事，需请皇叔帮忙。”

    肃王说：“陛下这么说，臣可万万担当不起，有什么事情，陛下尽管吩咐就是，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皇帝示意一旁的小秦将他扶起来：“皇叔太客气了，朕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想借肃王府上一人而已。”

    “借人？”肃王疑惑道，“什么人呀？”

    “一个擅长养鸟的人。”

    肃王说：“冬儿？”

    “原来这个养鸟的人叫冬儿。”皇帝说，“前些日子，一些地方进贡了几只稀罕的鸟儿，好像有画眉、鹦鹉和翠鸟，皇后和丽妃喜欢得紧，要到自己寝宫去养着。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养不好，朕这些天一直在寻访养鸟高手，突然听说皇叔家里就有个现成的，所以才冒昧地请皇叔割爱。不过朕也不是要一直要这个冬儿待在宫里，等到她教会皇后和丽妃如何侍弄鸟儿，朕就将她送回府上。皇叔意下如何？”

    肃王急忙推辞：“陛下可能是误听传言了，其实那位冬儿姑娘只是个山野丫头，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本领。上贡的鸟儿稀奇贵重，别让那丫头弄坏了。”

    “这怎么会？”皇帝宽容地一笑，“听说你府上的冬儿姑娘连稀世之宝相思鸟都能侍弄得活蹦乱跳。这区区画眉鹦鹉，就更不在话下了。”

    肃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陛下，冬儿这丫头，养些不知名的鸟儿还行，可若是娇贵的鸟儿，恐怕还是手生。”

    皇帝抿了一口碧螺春，脸上不出不悦的神色：“怎么，皇叔，朕求你将这养鸟人借来一用，都不行吗？”

    这句话，就等同于皇帝说，你敢抗旨不遵吗？

    肃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面飞快地猜测着皇帝指名要冬儿的真实用意，一面诚惶诚恐地请罪：“陛下请息怒啊，臣只是担心一个乡野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诸位娘娘。”

    皇帝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有什么关系，宫里自然有姑姑教习规矩礼仪，而且皇叔也应该知道，朕也不是个苛刻的人，所以，皇叔尽管放心吧，朕不会亏待府上的任何一个人，即使，她只是一个养鸟的丫头。”

    肃王不敢再说什么。继续解释，只会显得自己对皇帝对朝廷怀有二心。连一个养鸟的人都不肯贡献出来，这让一国之君怎么相信他的忠心呢？

    ……

    肃王走了。

    皇帝将头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李爱卿，庞爱卿，出来吧。”

    李慎和庞之言从幔帐后面走了出来。

    李慎跪在地上谢恩：“多谢陛下，肯为臣的事费心。”

    皇帝摆摆手：“行了行了，朕被你们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攒了很多奏章都没批阅呢，今天朕又要熬夜了。不过，你们两个也不能这么轻松了，朕罚你们在这里给朕守夜，递手巾扇扇子，端茶倒水。也好让那些宫人们歇一歇。”

    李慎和庞之言面面相觑。

    皇帝已经翻开了一本奏章，仔细看着，漫不经心地问道：“朕就不明白了，李爱卿是为了谢小姐才这样做，人家夫妻两个藕断丝连，可庞爱卿这是为了什么呀？”

    李慎含笑道：“陛下，恐怕过些日子，您就要给庞大人保媒了。”

    皇帝放下朱笔，看着突然之间变得脸红的庞之言：“这么说来，庞爱卿之所以肯帮助李爱卿，是为了自己？”

    庞之言拱手道：“臣不敢欺瞒陛下。”

    皇帝摇头笑道：“庞爱卿，你可要想好了，朕的这个堂妹，可是刁蛮任性得不得了啊，再加上母后与皇后喜欢，她更是将一般人不放在眼里。而且，这件事情，想要最终圆满了，既要李爱卿与谢小姐破镜重圆，又要不伤皇叔的体面，还要朕那堂妹欢喜，可真是不好办呐！两位爱卿，你们可给朕出了个难题。”

    ……

    肃王离开皇宫，急匆匆骑马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吩咐下人叫来了女儿。

    朱琬琦已经梳洗完毕，看着阿璞铺床，准备就寝。此刻正心神不宁地坐在一个绣墩上，十指搅着一块帕子，目光飘移不定，愣愣地出神。

    阿璞铺好了床，过来伺候她就寝：“郡主，请歇息吧。”

    连说了三遍，朱琬琦才恍如从梦中醒来：“哦，阿璞，床铺好了？你先下去吧。”

    阿璞不放心地说：“郡主，你还在惦记那谢小姐吗？”

    朱琬琦有些烦躁：“唉——真不知道该放了她，还是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四章 有惊无险

    第六十四章 有惊无险

    阿璞看了看朱琬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今天皇上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那还用说？”朱琬琦将帕子扔在床上，“皇上不会轻易出宫的，而且还穿着微服，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可是，皇上他，什么都没说啊。”阿璞尽管知道圣意难测这个道理，但还是安慰自己的主子。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郡主，王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朱琬琦一惊：“叫我过去？都这么晚了。”

    门外的仆人说：“王爷吩咐，有要紧的事情和郡主商量。”

    阿璞高声应道：“郡主已经歇息了。”

    “王爷说，如果郡主已经就寝，那么就请阿璞姑娘叫醒。”

    朱琬琦更加忐忑不安，冲着门外说：“你去跟王爷说，我换件衣裳就来。”

    阿璞重新给她梳头匀面，换了衣裳，叫了两个小丫头提着灯笼，陪朱琬琦出门。

    来到书房，肃王早已背负双手，面壁而立。

    朱琬琦走进书房，福了福身子：“父亲，这么晚了。叫女儿来，可有事情？”

    肃王隐忍着怒火，转过身来问道：“琦儿，你老实告诉父亲，这两天，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朱琬琦拿不定主意，父亲这是知道自己抓了谢锦书，还是另有所指，但是据她平日里和父亲斗心眼子的经验，父亲应该还不知道，至少，知道得不是很详细很具体，于是决定扛到最后再坦白。

    “父亲，”朱琬琦略带些撒娇地说，“女儿谨记您和母亲的教诲，此番来到京城，规行矩步，除了跟您和母亲去拜访各位大人，连大门都不曾出得，那里能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呢？”

    肃王用右手中指的关节重重敲着大理石桌子：“连皇上都被都惊动了，你还敢说什么都没做？”

    朱琬琦惊问：“父亲，你去见皇上了？”

    “不是我去见皇上，而是皇上召见我了！”肃王气道，“如果不是出了大事，皇上不会深夜召见臣子的！”

    “那皇上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朱琬琦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居然会被皇上识破。

    肃王说：“别的且不说了，明天，我要将冬儿送进宫去。”

    “为什么？”朱琬琦不知道这位皇帝堂哥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皇上要一个粗鄙不堪的养鸟丫头做什么？”

    肃王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还能为了什么？皇上已经怀疑到相思鸟的真假了！”

    “不会吧。”朱琬琦的脊背已经出了一溜冷汗，可兀自嘴硬道，“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注意到这么一件小事情？难道是太后和皇后娘娘起了疑心？”想了想又否定道，“不会不会，那天挑选郡马的宴会，她们都没有来，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的。除非是……”眼珠一转“有人告密！”

    肃王摇头：“这种事情，谁去告密？而且我平日里又没得罪什么人，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跟肃王府过不去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朱琬琦真的着急了，拉住肃王的袖子晃来晃去，“父亲，你快棒琦儿想一想，皇上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和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肃王沉声道：“这得问你自己，除了相思鸟，你做过别的什么没有？”

    朱琬琦知道瞒不过了，低头道：“女儿劫持了谢锦书。”

    “你……你……”肃王惊骇地看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

    谢锦书被反锁在那间小屋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虽然窗户打不开，却能看到外面慢慢漆黑下来的夜色。

    这一回，朱琬琦只是将她关在了屋子里，没再五花大绑，忍着手腕处被绳子磨破的伤痛，谢锦书懊恼地埋怨李慎说话不算数，非但没有及时现身救出自己，反而还把自己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慢慢的，饥渴劳累一起袭来，谢锦书支撑不住，而且看朱琬琦也没有今晚就将自己杀人灭口的意思，索性劝说自己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倒在那张小床上，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门口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是有人悄悄打开门锁。谢锦书吓得不敢起身，只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借着星光看去，原来是两个蒙面大汉，一人手执一把明晃晃钢刀，摸到了床前，手起刀落。

    谢锦书“啊”的一声惊叫，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

    窗外，星辉点点，柳枝摇曳，几只夏虫伏在窗外，偶尔送来几声慵懒的鸣叫。

    一切寂静如初，原来是做了个梦。

    谢锦书经这一吓，睡意全无。坐起身来，看着紧锁的门窗叹了口气。

    咦？哪里来的香气？

    谢锦书用鼻子嗅嗅，心想可能是王府院子里种的紫玉兰花的香气穿透了窗户，前面被押到这间小屋里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棵紫玉兰树。可是，细细一闻，又不像玉兰花的香气。紫玉兰花她见过，以前定国公府里就有两棵紫玉兰树，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和眼下这个大相径庭。

    正在疑惑，却觉得腿脚发软，头晕目眩，不一会儿就昏了过去。

    ……

    肃王站在门口，吩咐一个仆人：“把门打开。”

    朱琬琦站在他的身后，撅着嘴，十分的不服气，可也没敢提出异议。

    仆人打开了锁。

    屋子的地上，躺着已经失去知觉的谢锦书。

    肃王又吩咐：“将她送回到小水牛巷十九号，要快，不要被人发现。”

    那个仆人用黑巾蒙了脸，又将谢锦书扛在肩上，走出房门，飞快地掠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朱琬琦恨恨地盯着仆人离去的方向：“谢锦书，算你走运！”

    肃王严厉地说：“琦儿，以前因为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我和你母亲不免对你娇惯，很多事情，都由着你胡闹。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里是京城，不是甘肃，不是肃王府的天下。这一次，如果不是李侍郎存心给我留些脸面。你闹出的这个事情，还不知怎样收场呢！”

    说完拂袖而去，留下朱琬琦站在原地，又气又恨。

    ……

    夜深了，秋云还未入睡。她在焦急地等着谢锦书回来。小姐都出去一整天了，这时候还不见踪影，不会是凶多吉少吧。

    秋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着急，正准备不顾天黑去外面看看，突然，身后像是有人过来，速度很快，挟着一股风。

    秋云急忙转回头看时，什么人也没有。她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地上赫然躺着谢锦书。

    她拼尽了全力，才将谢锦书抱进了屋里，拿过灯上下左后看了好几遍，除了衣服有些地方撕破、手腕处有血迹以外，其他地方倒还好好的。

    可是，李慎和庞之言不是跟着她一起出门的吗？说好了在她后面悄悄保护的，这个时候，那两个人去哪里了？

    正在埋怨李慎和庞之言办事不周，却听见谢锦书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秋云惊喜地叫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谢锦书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

    “哦，我这就倒茶来。”

    秋云拿着一杯茶过来，一手扶着谢锦书坐起来，一手将茶杯递到了她的唇边。谢锦书显然是渴坏了，大口大口喝干了茶水，睫毛扑闪着，看着秋云说：“再倒一杯来。”

    喝了五杯茶水后，谢锦书的双颊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小姐，李大人和庞大人呢？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不是说了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的吗？”

    谢锦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早上出门起，就没见过他们两个。哼。真不知他们是干什么去了，不守信用，害得我被朱琬琦抓进了王府。”

    “你是说郡主……”秋云吓得掩住了下半句话。

    “是啊。”谢锦书对秋云说，“这件事情我现在还没弄清楚。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危险了，否则，我就不会这么顺当地离开肃王府。秋云，你先去烧些热水，我洗个澡。这一天，脏死了。”

    ……

    直到天亮，李慎和庞之言才被皇帝从乾清宫放行。

    一看见他俩，秋云破天荒地地对他们很不客气：“李公子，庞公子，你们倒是悠闲得很呐，丢下小姐不管，她被郡主捉去了你们都不知道！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让小姐去冒这个险！”

    秋云沉着脸，几乎是在训斥这两个以前她极为敬重的公子。而且，语气中带了生疏，对李慎也不叫“二少爷”了，而是称呼为“李公子。”

    看到秋云这么以下犯上，李慎也不生气，只是一面往谢锦书的房间走一面问道：“锦书回来了吧。”

    秋云以极快的速度跑到屋门口，张开双臂挡住了他：“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家小姐今天不舒服。”

    秋云本来想讥刺李慎几句，可到底做惯了下人，不敢和一个三品官员这样说话，但还是不愿意让李慎进去，而且谢锦书的确很不舒服。昨天夜里回来，不知是不是洗澡着了凉，到快天亮时，竟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秋云一夜未合眼，用凉手巾敷了额头也不管用。好容易捱到天亮，正打算出门请大夫来，却不料一开门就看见了李慎和庞之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五章 宫廷驯鸟师

    第六十五章 宫廷驯鸟师

    谢锦书虽然烧得有些迷糊。可还不至于人事不省，早就听见窗外的说话声，强撑着坐起来：“秋云，请李公子和庞公子院子里坐坐吧，屋里热。沏上咱们新买的绿茶，别怠慢了客人。”

    庞之言向李慎笑道：“李慎兄，看来这个误会太大了。你自己和谢小姐解释清楚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两口子斗气了，先走一步。”

    李慎说：“急什么？喝口茶再走也不迟啊。不会是急着去见郡主吧。”

    庞之言一点儿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正是为了此事。家父和家母这两天正在准备聘礼，我得去看看，还缺什么，好及时补办。”

    秋云听得懵懵懂懂：“怎么，肃王府的郡马要换人了吗？”

    庞之言看着秋云说：“快了快了。秋云姑娘，快给你家姑爷沏上新买的绿茶，要是怠慢了，你家小姐会不乐意的。”

    将庞之言送到门口，李慎返回身来，看秋云仍在拿着茶碗发呆，笑着叹气道：“别发愣了，赶紧带我进去看看你家小姐吧。”

    谢锦书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满心疑惑，这肃王郡主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换了庞之言做郡马呢？尽管她已经悄悄放了自己，可这不能代表她放弃了李慎。也许，她身为郡主，有的是把握和自信，自己挑中的夫君，不会被别人抢走吧。不知道庞同学是一厢情愿还是胜券在握。

    李慎走进屋子，谢锦书已经强忍着头痛坐了起来，胡乱拢了拢头发。

    李慎已经瞅见了，好笑地说：“不用忙乎了，我都看见了，你还没梳头呢。”

    谢锦书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来：“昨天夜里才被肃王府放回来，弄得不成人样。”又疑惑道，“你和庞公子使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将我放回来的？”

    李慎正色道：“我和之言老弟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是皇上出面，你才有惊无险。”

    “你把这事告诉皇上了？”谢锦书吓了一跳，这个李慎，敢跑到皇上面前去告人家亲叔叔的状，真是胆大包天了。

    李慎说：“想救你出来，迟早这事儿也得让皇上知道，而且如果正经八百地说，会伤及肃王一家的体面，连皇室尊严也要遭人非议。更何况，之言老弟对婉琦郡主是一往情深，如果这次撕破了脸皮，他们庞家也不好去肃王府提亲了。所以，我和之言老弟很婉转地告诉皇上。你被婉琦郡主请到肃王府去做客了。”

    “做客？你可真会说话！”谢锦书嘲讽地一笑，“你见过有客人被吊在房梁上的吗？还差点了吃了鞭子。那个郡主说，她还要给我毁容呢。幸亏她家里去了个客人……对了，那个客人就是皇上吗？”

    “是啊。”李慎也有些后怕，“这一着棋，我们是铤而走险。昨天早上，一看到你被劫进肃王府，我和之言老弟稍加思索，便去了乾清宫。随后，皇上就去肃王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锦书疲惫地倒在被子上，“这么说来，我以后不会有危险了？”

    “对了，你的大姐丽妃娘娘，快要荣升贵妃了，皇上特许谢夫人和你们姐妹几个去宫里陪伴她一天。”

    谢锦书惊喜道：“是吗？大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真是感谢佛祖啊！”

    李慎被她一本正经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样子逗笑了：“别太兴奋了，要过几天才去呢。这两天，你好好养病，生了病的人，是不准许进宫的。”

    谢锦书乖乖地躺回毯子里面：“为什么大姐突然被封为贵妃了呀？那个可恶的惠妃呢？没有跳出来作梗吗？”

    李慎看她露在毯子外面的两只胳膊丰满白嫩，不由得心里一动，轻轻拿起来。放进毯子里面：“小心别又着凉了。丽妃娘娘端庄贤淑，孝敬太后，尊重皇后，不像有些嫔妃那样争宠斗艳甚至不择手段。尤其难得的是宽厚待人，在宫人们中间口碑很好。又加上才被太医诊出了喜脉，皇上非常高兴，就封了她做贵妃。至于惠妃娘娘，皇上如今也不怎么喜欢她了，日渐冷落，自己守着小公主安静度日，不再惹是生非了。”

    “哦，看来你们每天都说‘陛下英明、陛下圣明’，还真不是拍马屁呀！”

    李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那小巧挺拔的鼻子：“都病着，还这样伶牙俐齿的。跟别人可不许这么说话，小心落一个谤议圣上的罪名。”

    谢锦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的知道的，就知道你不会去告密，我才这么说的么。”

    ……

    过了几日，谢锦书大好，随谢夫人和几位姐姐进宫去看望有了身孕的丽妃娘娘。

    一进长阳宫大门，谢锦书第一个感觉就是，领路的太监和宫女走错门了。因为这里突然变得富丽堂皇起来了。

    庭院里顺着东西偏殿的台阶，整整齐齐摆了两溜粉色杜鹃，娇艳的花瓣盛开在阳光下，甚是悦目。庭院正中间增添了两盆冬青，那栽种冬青的青瓷花盆每一个足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大。进入丽妃的寝殿，里面大至桌椅帐幔，小至砚台绣帕，显然都是换过了新的。每一件都极尽精巧富贵，令人爱不释手。

    回廊下挂着五、六只精巧的鸟笼，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在里面叽叽喳喳叫着，跳来跳去。其中有两只头大、身体小、羽毛亮蓝的小鸟，甚至灵活，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不安分地在笼子里跳跃。

    再看丽妃，上身穿一件冰纱绣牡丹长裙，头戴赤金扁簪，簪子的头上，用极细小的淡紫色珍珠攒成菊花状。穿戴极简单，可不动声色地透出高贵之气。谢锦书不认识古董，只是猜测着，丽妃发髻上那只看来很普通的簪子，应该值不少银子吧。

    看见母亲和妹妹们到来，丽妃快步迎上去：“你们可都来了，想煞本宫了。”

    谢夫人急忙领着女儿们给她拜倒在地：“给丽妃娘娘请安。”

    丽妃急忙吩咐一旁的宫女们将她们扶起来：“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这样。”

    又给谢夫人赏了一对黄金镶玛瑙臂钏、一匹苏州上贡的素色丝绸和一些补品，给每个妹妹各赏了一把檀香扇、一对翡翠耳环和一对纱堆的宫花。

    依照长幼顺序谢恩后，谢夫人说：“娘娘近日身子可好？听说娘娘有喜，经皇上准许，臣妇特意带了些安胎养神的补品和婴儿的被褥衣物，都是臣妇亲手做的。请娘娘过目。”

    丽妃说：“这些东西宫里都有的，母亲不必再费心思，如今你也一年一年老了，多享享清福，不用操劳的事情，就不要操劳，交给下人们去做就是了。”

    “那怎么行？若是一般的东西也就罢了，可这是娘娘和未来的……用的物品，臣妇不敢大意。”

    丽妃吩咐宫女：“收起来吧。”

    又叫另一个宫女：“你带着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在长阳宫里四处走走，她们没有来过。”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丽妃为什么不叫六小姐谢锦书也去走走。难道是因为她以前来过这里？

    谢夫人更是满肚子疑问，看向丽妃，可也不敢明着问。

    丽妃了然地笑笑：“本宫有话对母亲和六妹说。”

    谢夫人虽然很不高兴女儿拿着一个非同母妹妹这样当回事儿，而且知道这姐俩儿曾经一起被扣上了谋害龙胎的罪名，也算是相依为命过，所以没敢说什么，只是嘱咐几个女儿要懂规矩，听宫女的指引，只许看不许说话。

    等到寝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母女三人和一名贴身宫女，谢夫人这才低声问丽妃：“娘娘，太医有没有说，是男是女啊？”

    丽妃摇摇头：“太医说，月份还小，诊不出来。”

    “那娘娘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没有？”谢夫人满怀希望地着丽妃的肚子，“比如恶心，想呕吐，闻不得油腥气。”

    丽妃笑道：“这皇宫不比家里，长阳宫远离御膳房，怎么能闻见油腥气？不过，宫里一些老嬷嬷们说，有身孕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胃口差，可我觉得还好，胃口还比以前开了许多呢。”

    谢夫人顿时眉开眼笑：“那你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这个……”丽妃回忆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娘娘，怎么没有变化？”一旁的贴身宫女接口道，“今儿早上您吃了三碟子乌梅呢，还有一个大金柚，都没嫌倒牙。要是放在平日，娘娘早就嚷着牙酸了。”

    谢夫人且惊且喜：“阿弥陀佛！如此看来，八成是位皇子了。”

    丽妃赶忙说：“太医还没说话呢，这时候断言是男是女，恐怕早了些。”

    谢夫人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过于急切，于是放缓了语气：“是啊是啊，是言之尚早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娘娘都怀了皇上的血脉。一定要好好调理身子，饮食上也要比平常多加留心，该吃的东西，就要多吃一些，因为你现在是两个身子了，不该吃的东西，那就看也不要看。”

    “嗯，我知道的，我会一切小心。”

    又对谢锦书说：“妹妹，宫里新来了一位驯鸟师，据说是驯鸟很有一套，这两天皇上才召进宫来的。一会儿，她要来给长阳宫的宫人们教授养鸟之法，妹妹若是有空，也凑个热闹，看看吧。”

    谢锦书心里一动。

    驯鸟师？

    新来的？

    自己若是有空？

    废话，自己能没空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六章 相思鸟的秘密

    第六十六章 相思鸟的秘密

    用过午膳，果然太监领了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孩子进来给丽妃行礼：“丽妃娘娘。这位冬儿姑娘就是皇上吩咐给皇后娘娘和您来驯鸟的人。”

    谢锦书一眼就认了出来，此“冬儿”即彼“冬儿”，正是肃王府的养鸟人。

    冬儿显然还不知道谢锦书也在这里，只听了肃王和郡主的吩咐，见了宫里的主子一定要规规矩矩，眼睛不能乱瞄，脚步不能乱走，所以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

    四天前的那个夜晚，王爷破天荒地地来到她住的那间小屋里，神情严肃地告诉她：“冬儿，皇上下了口谕，要你去皇宫为娘娘们驯鸟。”

    当时她慌得连连向后退：“王爷，冬儿不敢去。冬儿只是甘肃乡间一个养鸟的丫头，又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宫里的主子，那是要杀头的。”

    肃王知道，冬儿说的是实话。

    她原是甘肃的一个乡野丫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遇，和喜欢四处疯玩的婉琦郡主认识。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她正汗流浃背地在街上卖艺，用驯鸟的绝活儿和出众的武功赚几文钱，贴补家用。

    朱婉琦当时只觉得有趣，而且自己平时也喜欢养些猫狗鱼虫，于是就将这个小姑娘带回王府，专门饲养和训练各种鸟类。由于冬儿驯鸟有方，不仅能令鸟儿听话地飞到指定好的任何一个地点，而且还能用鸣叫声算简单的算术，比如一片树叶加两片树叶之类。冬儿更有一把神奇的短笛，只要吹奏起某几只曲子，鸟儿们就会随着乐声翩然起舞。王府里养的各种鸟类很多，每逢鸟儿起舞，庭院中五彩斑斓，煞是热闹。

    于是此番进京，朱婉琦决定将冬儿也带在身边，让她熟悉熟悉京城的环境，因为最多三年之后，他们就要在京城长住了。

    可当时听了郡主的吩咐，冬儿面露难色。朱婉琦很是奇怪：“怎么冬儿，你不愿意去繁华的京城、反而愿意一辈子待在甘肃这个穷地方吗？”

    冬儿说：“不是奴婢不愿意去京城，而是有一些好友舍弃不下。”

    “好友怎可与京城想比？”朱婉琦觉得冬儿毕竟是个乡野丫头，脑子不够灵光，目光更不够远大，“等到了京城，你自然会交到新朋友的。”

    “奴婢说的好友不是人，而是鸟儿。”

    朱婉琦想笑，可忽而一想。这冬儿整日与鸟为伴，很多人都叫她“鸟痴”，有几个鸟儿朋友，也并不稀奇。于是问道：“什么鸟啊？”

    “相思鸟。”

    朱婉琦眼睛一亮：“你说什么。你有传说之中的相思鸟。冬儿，你不会是在跟本郡主开玩笑吧？”

    冬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怎敢和郡主开玩笑？奴婢确实没有什么相思鸟。只不过奴婢的父亲七年前偶然在山间捉到了一群雏鸟，有些像画眉，但也不是十分相似，觉得可爱，就带回家来养。因为这些鸟儿越长越像传说中的相思鸟，白羽红喙，所以奴婢一家人就索性叫它相思鸟了。”

    朱婉琦兴奋地快要跳起来。当时她并没有想到要用相思鸟去挑选郡马，只是由于突然听见传说中的东西有可能真的存在，好奇罢了。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本郡主啊？”朱婉琦埋怨道，却没有丝毫动怒的样子，就像是嗔怪一个闺中好友有了好东西不肯与自己分享，“你现在就去给本郡主拿来。”

    “这个……”冬儿面露难色。

    “怎么，”朱婉琦沉下了脸，“你的几只鸟儿还舍不得让本郡主看一看呀？”

    “不是不是。”冬儿赶紧解释，“只是这个季节，那些很像相思鸟的鸟儿会做出一种比较骇人的举动，奴婢怕吓到郡主。”

    “什么骇人的举动啊？”朱婉琦更加好奇。非要看看这神奇的相思鸟——或者说疑似相思鸟不可。

    朱婉琦虽然贵为郡主，金枝玉叶，可由于生长在甘肃这个荒凉的地方，又从小随父亲在军营中来去，性格不仅不贤淑温柔，而且比一般的男孩子还要顽皮，胆子也大，一般大家闺秀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她反而要跃跃欲试。比如黑天独自行走在山间，比如狩猎时独自追赶一只雪豹……因此肃王妃经常埋怨丈夫，说他将女儿给耽误了，性格如此刚烈豪放，以后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冬儿嗫嚅着说：“每到夏季，那些鸟儿就会啄下自己的羽毛，那情状有点点吓人。”

    “它们为什么要啄下自己的羽毛啊？难道它们不知道疼痛吗？”朱婉琦还没听说过有这样傻的鸟儿。

    “不疼的。”冬儿认真地看着她，“这只是这种鸟儿的一种习惯罢了，每到炎热季节，它们的羽毛就会自行脱落，羽毛脱落的时候，奇痒难耐，而且往往要好几天才能脱落，所以它们索性用喙啄下。等到天气稍稍凉爽，它们的羽毛就会重新长出来，色泽更加洁白鲜亮。”

    朱婉琦恍然大悟：“这么看来，你父亲捉到的那些鸟儿还真有可能是相思鸟呢。传说中相思鸟会将自己的羽毛赠予有缘之人，其实是子虚乌有，实际上，它们不是要把羽毛送人，而是由于换羽毛的时候奇痒难忍？”

    “真正的相思鸟谁也没有见过。所以传说中的神奇之处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是听奴婢的父亲说，一些技艺高超的驯鸟人会用某种方法训练鸟儿，让它们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举动，比如衔起指定的东西，比如拔下自己的羽毛，比如从火圈之中飞越过去，不过是为了赚钱罢了。所以，相思鸟啄下羽毛，还能交给指定的两个人，纯属人们误传。其实，只要训练得当，任何一种鸟儿都可以将羽毛啄下来送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呢！”

    “这个倒有意思。”朱婉琦沉吟道，“这样吧，你把那些鸟儿拿来，若是本郡主看着喜欢，就允许你把它们一同带到京城去，本郡主会在京城王府的后院给它们一块地方。”

    冬儿喜不自胜，立刻拿来了她称之为“相思鸟”的“好友”。

    朱婉琦看了看说：“也很平常么，这种白羽红喙的鸟儿，天底下多得是。不过，要是它们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神奇，也确实值得本郡主带他们到京城去。”

    “平常的鸟儿毫无神奇之处。”冬儿垂首答道，“可经过专门训练的。就不一样了。就像这些白羽红喙的鸟儿，已经经过了奴婢和奴婢的父亲七年的训练，如果说它们就是传说中的相思鸟，恐怕也没人不相信。”

    冬儿大概是怕郡主不允许自己将这些“好友”带到京城去，急着要展示自己将这些鸟儿训练成相思鸟的神奇之处。

    朱婉琦说：“好吧，那你就表演一番好了。”

    冬儿先是将笼子门打开，令人奇怪的是，那些鸟儿并不急着飞出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冬儿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拿出一根短笛。吹出了一支悠长轻灵的曲子。慢慢的，那些鸟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飞出笼门，却又不飞远，只在低空盘旋。

    忽而，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鸟儿停到一个仆人那里，从身上啄下一根羽毛，递给了他。

    仆人惊讶地合不拢嘴。

    紧接着，鸟儿们又飞到一个张着嘴看热闹的仆妇——也就是刚才那个仆人的妻子那里，也各自啄下一根羽毛，放在了她的手中。

    人们纷纷惊呼：“果然是相思鸟啊！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冬儿有些得意地笑着看向朱婉琦。

    朱婉琦将冬儿带回自己的房间：“几只鸟儿，怎么可能知道那两个人就是夫妻？”

    冬儿拿出一个小孩巴掌大的瓶子，晃了晃。

    “这里面是什么？”朱婉琦指着瓶子问道。

    “是让相思鸟找出有缘之人的神奇药水呀！刚才我趁他们不注意，洒了一些在他们的衣服上。”冬儿打开瓶塞，让朱婉琦闻了闻。

    朱婉琦嗅了片刻：“似乎是果香味。”

    “其实不是果香。”冬儿又连忙把塞子塞好，“这个味道不能多闻。”

    “你是说，”朱婉琦指着瓶子，“那些鸟儿只是在追逐这个气味，并不是在寻找什么有缘之人？”

    “嘻嘻，就是这么回事。奴婢不敢欺瞒郡主，其实这些鸟儿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说完，用哀求和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朱婉琦。

    看着冬儿憨态可掬的样子，朱婉琦口气也有些松动：“虽然不是真正的相思鸟，可也足以以假乱真了，本郡主就允许你带着这些‘相思鸟’一同进京。回头啊，我带你去皇宫表演一番，保准会让太后和皇上目瞪口呆。”

    ……

    可没想到，这些鸟儿到了京城头一回亮相，就替郡主择了一个乘龙快婿。

    冬儿自嘲地想着，一面小心翼翼地跟着太监往丽妃的寝殿里面走，心里回想着肃王和郡主的话。

    “冬儿，你一定要记住，到了宫里，你必须一口咬定，那些白羽红喙的鸟儿，就是传说中的相思鸟，其余的，你什么都不许说。记住了吗？”

    “冬儿，本郡主一向带你不薄，所以，你该知道进宫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果，你在那里乱说话，你在甘肃的家人的安全，本郡主就不能保证了……”

    冬儿一时间慌乱不已，就仿佛肃王和朱婉琦正站在她的身旁说这些话，一声声恍如炸雷，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七章 皇宫里来了刺客

    第六十七章 皇宫里来了刺客

    丽妃点头道：“嗯。冬儿，你就给这长阳宫里的周公公、吴公公、廖姑姑和小茹四个人教教怎么侍弄鸟儿。”

    冬儿仍旧低着头，答应了一声“奴婢遵命”。

    廖姑姑过来将她领出去了。

    丽妃似是无意地对谢锦书说：“六妹，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也很喜欢养鸟，不如跟过去看看吧。”

    谢锦书本能地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养鸟了？但随即明白了丽妃的意思，走出寝殿，来到庭院里。

    廖姑姑正在将那些鸟儿指给冬儿看：“冬儿姑娘，这翠鸟，这画眉，还有这几只虎皮鹦鹉，都是娘娘最喜欢的，你可得侍弄好了。”

    谢锦书觉得奇怪，因为这些鸟儿一个个活蹦乱跳，看样子根本不需要调养，而且宫廷里面也有专门侍弄花鸟鱼虫的人，用不着专程从王府里面请一个驯鸟师来吧。

    带着这些疑惑，谢锦书站在冬儿身后，看她将每一只鸟儿都细细观察了一番。其实，她能看得出来。冬儿貌似精心，实则心不在焉，可碍于廖姑姑站在一旁，她不得不做出对这些鸟儿很感兴趣的样子。

    廖姑姑说：“我听说冬儿姑娘擅长驯鸟，能让鸟儿随着乐曲翩翩起舞。丽妃娘娘的这些鸟儿看着机灵，可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呢，特意请来冬儿姑娘调教调教。”

    冬儿强打起精神说：“要想让鸟儿翩翩起舞倒也不难，只要假以时日悉心训练就能办到。”

    谢锦书盈盈笑道：“那么请问冬儿姑娘，这些翠鸟画眉会不会如相思鸟一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有缘之人哪？”

    冬儿吃惊地回头，看见了那个假装丐妇混入王府、后来又被郡主吊起来的女子。那天晚上，王爷已经告诉她，这个女子，就是丽妃的妹妹、未来的肃王府郡马的前妻——谢锦书。

    冬儿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思路，而且她本来也没那么多多心眼子。于是慌乱地回答：“普通的鸟儿怎么会有那样的灵性？相思鸟之所以成为相思鸟，肯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谢锦书笑容不改：“是吗？可是我好像听有的驯鸟人说，只要训练得法，很多鸟儿都会做出一些令人惊奇的举动。”

    截止目前，冬儿算是谢锦书在明朝认识的唯一一个懂得驯鸟的人，在这里，她不可能听什么训鸟人说过那些话。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她从网络上偶然浏览过此类的信息，于是拿来咋呼冬儿。

    冬儿早就知道此番进宫来凶多吉少，可没想到这场不可避免的审问来得这样快。又想起王爷和郡主的话，小心地说：“是吗？那可能是奴婢驯鸟的功夫还不到家。”又对廖姑姑说，“廖姑姑。奴婢真的没有什么驯鸟的本领，只是一个乡野丫头，实在是没有本领给娘娘驯鸟，求求您，给丽妃娘娘说一下，让奴婢回去吧。”一边说一边跪下，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廖姑姑。

    谢锦书心有不忍。

    这冬儿姑娘，原本只是一个快乐的养鸟的女孩子，可现在却卷进了达官贵人的是非里面，弄不好，她就是个替罪羊啊。婉琦郡主当众弄虚作假挑选夫婿固然有错，可是，如果是据说非常喜欢她的太后的皇后偏袒，有意将大事化小，那么，这个弄虚作假的罪名，冬儿就背定了。人家可以说，这个驯鸟的丫头欺瞒王爷和郡主在先，以至于他们被蒙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

    谢锦书不吭声了，思忖着怎样做。才能既从冬儿嘴里套出实话，又能让不让她李代桃僵。

    廖姑姑则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大的胆子，敢推辞娘娘派的差事。本姑姑看在你初次进宫不懂规矩的份上，就不将你刚在那番以下犯上的话告诉娘娘了。你抓紧时间训练这些鸟儿，过几天就是太后的千秋，娘娘打算选一两只训练得法的鸟儿在寿宴上表演呢。要是你做得好，能驯出让太后称赞的鸟儿，那么娘娘自当重赏，可若是你把差事办砸了，让娘娘在太后面前丢脸，那你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说到最后，廖姑姑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吓得冬儿打了一个寒战。

    ……

    夜深了，谢夫人带着她的四个女儿回去了，留下来陪伴丽妃的谢锦书躺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本能地感觉到，今天晚上有事情要发生。

    果然，刚刚过了三更天，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拿着兵器打斗，约莫折腾了半个时辰，周遭又安静下来。

    谢锦书十分害怕，更加难以入眠，叫了一个守夜的宫女来到正殿，想问问丽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刚刚走到正殿门口，突然想起来，丽妃如今是孕妇。不能受到惊扰，于是叹了口气，打算折回去。

    “妹妹，睡不着吗？”

    谢锦书回头一看，丽妃已经批了外衣，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真是不好意思啊，惊动了姐姐。”

    “没有关系，反正天热，也睡不踏实。”

    “哦……我听见远处有些吵闹声，所以……”

    “你是担心那个冬儿？”丽妃笑道，“看来，妹妹还真是一个狠下心来的人啊。”

    “不是啊。”谢锦书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善良，“姐姐是知道的，那冬儿姑娘，其实只是一颗棋子罢了，先前是婉琦郡主的棋子，现在是我的棋子。但是，因为这颗棋子用不着了，而且很有可能要坏事，所以，婉琦郡主也许……”

    丽妃说：“不会有事的。若是你担心冬儿，不如随本宫去看看吧。”

    谢锦书迫不及待地跟着丽妃来到长阳宫东面一个空荡荡的大殿里。正对着门的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冬儿，还是那套粗布裤褂，上面有些新鲜的血迹，头发凌乱，双目圆睁。

    谢锦书吓得捂住嘴巴。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姐姐，冬儿她已经被……”没敢再说下去，双眼充满了恐惧和疑问。

    “六妹以为朕这皇宫是什么？集市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能进来随便杀人？”

    蓦的，皇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锦书回头一看，皇帝领着李慎、庞之言和两列御林军跨进大殿。

    谢锦书疑惑地走到床边一看，原来，这个“冬儿”是个布做的假人。那么。真正的冬儿呢？

    皇帝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向一旁的小秦使了个眼色。小秦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带进来！”

    两名御林军压着冬儿走了进来，并强按着她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神情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冬儿：“看到床上的假人了吗？”

    冬儿低头咬着下嘴唇，闷闷地回答：“看到了。”

    “那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

    冬儿看着地板，说：“冬儿嘴笨，不会说话，可冬儿知道，王爷和郡主待冬儿很好。”

    “哐啷——”一声，皇帝踢翻了右脚边的一个凳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明明知道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还要替人遮掩。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冥顽不灵，那就是死路一条！”

    谢锦书看见，冬儿跪伏着的身体突然大幅度摇摆了两下。

    “陛下，”谢锦书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开口，。不是为了显示自己能够以德报怨，而是不想让一个生活在王府最底层的小丫头承担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在她的心目中，皇室威严当然没有一个人的生命重要，尽管这个生命在皇室家族成员的眼里如同草芥。“冬儿只是一个养鸟的人，连肃王府的丫鬟都算不上，虽然做过一些什么，可她只是听主人的话，只会动手，不会用脑的。”

    冬儿的身体又是一颤，可因为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垂到了地上，谢锦书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也不能够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帝冷冷开口道：“六妹，你的话太多了。”又微皱眉头责备丽妃，“爱妃，难道你没有告诉六妹，不能对皇宫内的事情置喙吗？”

    丽妃红了脸，急忙让宫女把谢锦书拉到自己身边，用目光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谢锦书只得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闭上嘴巴，看皇帝怎样处置冬儿。

    皇帝又给小秦使了个眼色。小秦再次向门外喊：“都带进来吧！”

    四个人押着两个一身黑衣刺客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这四个人不是御林军。因为装束不同，谢锦书猜想，可能是皇帝的亲信侍卫。听李慎说过，以前他和庞之言都是皇帝的亲信侍卫，可以随意进出乾清宫和书房，保护皇帝的安全，当然了，其他地方是不能乱去的，除非得到特殊允许。

    四名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刺客丢在地上。

    皇帝说：“是谁让你们来刺杀宫里的人？”

    可那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又问了一声，可他们突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侍卫过去一看，原来是咬舌自尽了。

    谢锦书傻了眼，这下子，死无对证，就算这两个刺客疑似肃王府侍卫，可口说无凭，肃王完全可以来个死不认账。她看见，跪伏在地上的冬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那两个刺客，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仿佛突然写去了某个重担，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下来。

    谢锦书对冬儿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这么愚忠的人，自己还用得着想办法替她保命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八章 投鼠忌器

    第六十八章 投鼠忌器

    慈宁宫里，钟太后脸上隐隐浮现着怒气。而程皇后则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身旁替她摇着一把天蓝色的大羽毛扇。随着扇子的扇动，一股股清凉的微风扑面而来。

    皇帝笑道：“母后，这杭州上贡的白菊羽扇可好用？”

    钟太后向程皇后挥挥手：“行了，不用扇了，倒弄得哀家心烦。”

    程皇后收了扇子递给一旁的宫女，不停地给皇帝使眼色，意思是太后心情不好，要他说话小心一点。

    皇帝心里苦笑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揽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一个——哦不——两个臣子的婚事，尽管这两个臣子是自己年少时的好友，可另一方是自己的亲叔父啊，又是朝廷的栋梁。

    其实，他也不想把事情说破，所以才处心积虑将肃王单独叫进乾清宫暗示了一番，以为他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就此收手，而自己也自然会以一国之君的名义将婉琦郡主的郡马人选很体面地换成庞之言。可是，他们竟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这一次刺杀冬儿，如果仅仅只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妹的主意。那就罢了，可如果王爷也身涉其中，那他就要另做打算。到那个时候，想必太后也不会再向着他们说话了。

    皇帝拿定主意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祈祷着：皇叔啊皇叔，你可千万不要逼朕做出不想做的事情来！

    于是开口道：“母后，叫儿子来，可有什么事？”

    钟太后白了他一眼：“陛下真是明知故问呀。你如今大了，翅膀硬了，不将哀家这个娘亲放在眼里，只认得臣子好友，不认得自家人了。”

    一般的太后，即使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也不敢和已经成为一国之君的皇帝这么说话。可钟太后和皇帝不一样。当初母子两个在皇宫里没什么地位，遭人白眼，相依为命，母子感情非常好。皇帝在登基后也暗暗发誓，要好好孝敬母亲，将母亲以前所欠缺的幸福都弥补回来，所以对待钟太后极为恭敬亲热，不像有的天家母子，客气得让人浑身发冷。

    最为难得的是，看着儿子亲政后，钟太后渐渐放手，不再插手朝政，只一心一意在后宫颐养天年，也不曾安插自己的娘家人掌握大权监督皇帝。这一点，让皇帝和文武百官特别敬重。

    至于硬给皇帝塞一个他不喜欢的皇后，而将与他青梅竹马的童小姐远嫁边关，也是做母亲的一番苦心。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程皇后的确足以母仪天下，里里外外都替皇帝打算，而且对自己很长时间备受冷落也毫无怨言，最多委屈不过了跟太后诉诉苦，对着自己娘家人，都是一脸幸福知足的样子。时间一长，皇帝不得不对这位隐忍温顺的皇后刮目相看，感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眼下这件事情，皇帝是有些心虚的。俗话说，家丑不外扬。何况这是皇家的家丑，更不能叫全天下都知道，否则会让皇室沦为笑柄，说一个堂堂的郡主不知有什么毛病嫁不出去了，竟然弄虚作假挑了个郡马，还强逼着人家成婚。

    皇帝懂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所以一般不会太严格地限制百姓言论，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事涉皇家声誉，可不能让话柄落在坊间啊！

    于是很无辜地说：“母后是在说琦儿和李侍郎的事情吧。儿子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情，说到底李侍郎和谢小姐都没有做错什么，错在琦儿……”

    钟太后很不高兴地打断了皇帝的话：“琦儿有什么错？谢小姐已经被李侍郎休了，哀家不管他是什么原因休了谢小姐，可现在事实就是，谢小姐与他毫无关系，与定国公府毫无关系，李侍郎爱娶谁就娶谁，谁也管不着！”

    皇帝很耐心地解释道：“母后，您说得没错，李侍郎愿意娶谁就娶谁，谁也管不着，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想娶琦儿。”

    钟太后更加不高兴：“怎么，堂堂郡主还配不上他一个三品侍郎？他别忘了，这个侍郎，是谁给他的！”

    “母后，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这婚姻大事，虽说要由尊长做主，可也得你情我愿，否则，将来对琦儿也不好。儿子认为，琦儿还是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比较妥当。”

    “喜欢琦儿的人多了，可琦儿未必放得到眼里。”

    “所以啊，”皇帝做出头痛的样子，“还得请母后出面。说服琦儿，另择佳婿。”

    “陛下你说什么？”钟太后吃惊地看着皇帝，“让琦儿另选郡马？可是，在琦儿择婿当天的宴会上，很多大臣和诰命夫人都亲眼看见，上天替琦儿选择了李侍郎为夫。虽然哀家和陛下还没有正式赐婚，可现在这桩婚事已经在京城家喻户晓，突然改变，百姓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郡主嫁不出去了，硬赖着一个娶过妻子的人不放。这让你皇叔颜面何存啊？”

    皇帝说：“母后，肃王府择胥的宴会，母后没有参加，儿子也没有参加，但是，几只鸟儿能替人牵缘，这不是太可笑了吗？难道琦儿妹妹真的嫁不出去了，要几只鸟儿来替她找婆家？”

    钟太后大怒，瞪着皇帝。

    程皇后赶忙不易察觉地冲皇帝摇了摇头。

    皇帝低声道：“对不起母后，儿子说话太急了。可儿子的意思不是琦儿嫁不出去了，而是那相思鸟替人牵缘的事情着实讲不通，而且，儿子已经有了一些证据。证明相思鸟纯属子虚乌有，琦儿妹妹只是利用那些鸟儿掩人耳目罢了。”

    钟太后冷笑道：“堂堂郡主，选个郡马，这么光明正大的事情，还需要掩人耳目吗？”

    皇帝无奈道：“母后，儿子也想给皇叔留够脸面，也不想让母后为了这么一件荒唐的事情动怒，可是母后不听儿子解释，一味地向着皇叔一家说话，那么儿子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钟太后看着皇帝，不知道他要说的“实话”究竟是什么。

    “母后。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前天晚上皇宫里来了两个刺客。”

    “哀家已经知道了。不过就是两个小毛贼，已经被捉住了。”钟太后端起一小碗莲子羹，舀了一匙。

    “那么母后可知道，那两个刺客究竟是谁？”

    钟太后诧异地放下莲子羹：“不是说进宫来偷东西的两个贼吗？”

    “母后，您也不想想，有这么不长眼的贼吗，跑到宫里来偷东西，不要命了？本来儿子不想惊扰母后，可现在看来，非告诉母后不可了。那两个刺客，正是肃王府的侍卫。”

    钟太后几乎晕厥过去：“陛下说什么？肃王竟然派人来宫中行刺？”

    皇帝微微一笑：“母后不用害怕，那两个侍卫是肃王府的人不假，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而且，他们行刺的目的也不是儿子，而是一个驯鸟的小姑娘。”

    “什么驯鸟的小姑娘？”钟太后还不知道宫里进来了一个人。

    因为年纪渐长，加之年轻时被其他嫔妃欺负落下顽疾，身体不太舒服，宫中的事情，渐渐都不管了，前朝自有皇帝处置，后宫也被程皇后管理得井井有条，于是她越发落得清闲，每日只是调养身体，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情才过问一下，否则一概不闻不问。而皇帝在前天晚上捉到行刺冬儿的人后，也嘱咐下面切不可惊扰太后，若是问起来，只说是来了贼。

    程皇后连忙跪在钟太后面前：“请母后恕罪。因为臣妾听闻肃王家的相思鸟神奇异常，还有一个了不起的训鸟人，刚好臣妾和丽妃妹妹都养了几只鸟儿，所以就将肃王府的养鸟人召进宫来，不过是为了驯鸟逗乐。可不想这驯鸟的丫头来了没几天，就被人给行刺了。都是臣妾不好，要不是臣妾心血来潮养鸟儿玩，也就不会将刺客引进宫里来了。请母后治罪。”

    皇帝感激而赞赏地看了程皇后一眼。

    钟太后不相信：“这倒怪了。一个养鸟的小丫头，没权没势的。会得罪谁呢？就算是得罪过什么人，那也不过是引车卖浆者之流罢了，能惊动肃王府的侍卫来行刺？”

    皇帝说：“这个丫头，在肃王府其余的事情都不用做，专只饲养相思鸟，而且琦儿妹妹从不允许除这个丫头以外的人接近相思鸟，不要说亲近把玩，就是离鸟笼近一些都不行。这一次，不管肃王府的侍卫出于什么原因要刺杀她，都说明，这养鸟的丫头不一般，而她所饲养的相思鸟，更是不一般。”

    钟太后说：“相思鸟当然不一般了，否则就不会在茫茫那个人海中找到有缘之人，还赠与羽毛。”

    “母后！”皇帝简直无可奈何，“难道连您也相信这个荒唐的说法吗？”

    “陛下！”钟太后也厉声叫道，“不管相思鸟荒唐不荒唐，你都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血，永远浓于水！”

    程皇后惊愕地看着几乎从不动怒的钟太后，不安地用眼角余光看着尴尬的皇帝……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九章 办法不是没有

    第六十九章 办法不是没有

    钟太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平复一下情绪，放缓了语气道：“陛下，不是哀家偏向肃王一家，可是你好好想想看，肃王和琦儿毕竟都是自家人，何况琦儿与李侍郎结亲也于社稷无损，更不会让定国公难堪，你何苦要从中作梗呢？”

    程皇后赶紧对皇帝说：“请陛下理解母后的一番苦心，毕竟琦儿是自家人，为了一个谢小姐伤了她，总不太好。”

    皇帝说：“朕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是，当众弄虚作假选个郡马，还请朕来赐婚，这就罪同欺君哪！如果朕任由他们胡闹，不加管束，他们还以为朕是个傻子好哄骗呢！若是传扬出去，后谁还将朕、将母后放在眼里？”又对钟太后说，“母后，你常教导儿子，一定要树立起皇帝的威严，不能让任何一个臣子认为皇帝是好欺负的糊涂蛋。凡事要自己心中有数，切不可让别人牵着鼻子走。难道母后忘了吗？”

    钟太后长叹道：“哀家没忘。可今天这件事情，不过是琦儿选个郡马罢了，不是什么危及朝政的大事，陛下，就不必这样认真了吧。哀家相信，肃王在别的事情上绝不会欺瞒陛下。”

    “哼！”皇帝冷哼一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朕若是在这些小事上放纵任何一个臣子，那终将会陷入维谷。所以母后，这件事情，就交给儿子来处理吧。儿子保证，不会让皇家名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

    钟太后疲惫地靠在一个锦枕上，微微合上双眼：“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不会翻了天，就由着你们吧。”

    ……

    乾清宫里，程皇后忐忑不安地问皇帝：“陛下，您真的能肯定，那两个刺客不是肃王爷而是琦儿派来的？”

    皇帝正在把玩一把新铸的剑，将暗青色的剑身从雕着龙纹的剑鞘中抽出来细细地瞧：“依皇后看呢？”

    程皇后谦逊地笑道：“臣妾怎敢妄猜陛下的心思？不过，依臣妾看，庞大人其实比李侍郎更加适合做肃王府的郡马。”

    “哦？”皇帝将宝剑插回剑鞘，回头问道，“何以见得？”

    程皇后抿嘴一笑：“臣妾只是觉得，庞大人和琦儿妹妹更像是天生的一对儿，放在一起很般配。”

    “这么说来，皇后倒愿意替朕分担一些了？”

    程皇后跪在地上正色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气，更是臣妾的本分。”

    皇帝赶忙伸出双手将她扶起来：“你现在有身孕，不要动不动就行大礼，该小心腹中胎儿才是。”

    程皇后甜蜜地一笑：“臣妾多谢陛下关心。”

    ……

    肃王心神不宁地走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看着前面引路太监的袍子下摆随着他急促的脚步一甩一甩的。

    莫非，是皇帝已经知悉了那所谓相思鸟的秘密？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不是听任女儿用那些鸟儿胡闹，自己也不会落得这样艰难的境地。

    该怎样向皇帝解释呢？这要往大里说，就是欺君呀！

    前面的太监猛然收住脚步：“王爷，到了。”

    肃王猛一抬头，看见头顶上“乾清宫”三个大字，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太监进去了。

    “臣叩见陛下！”

    皇帝正在低头批阅奏章，听见肃王行礼，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叔免礼。”又吩咐小秦：“带进来。”

    肃王一愣，心想把什么带进来啊。还没想明白，就见四名御林军押着两个黑衣人进入大殿。仔细一看，不由得到抽一口冷气，这两个黑衣人。正是自己这次从甘肃带来的侍卫。他们怎么跑进皇宫来了？而且还被五花大绑？

    肃王惊异不定，偷眼看去，皇帝面色沉静，虽不见怒容，可也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

    皇帝仍旧在翻看奏章，头也不抬地说：“皇叔，这两人前天晚上进入宫中行刺，朕看着眼生，麻烦皇叔给看看，他们是什么人。”

    不等肃王回答，又说：“朕这几天太忙，顾不上审问他们，不如交给皇叔来处置吧。”

    肃王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他知道，皇帝肯定知道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于是立刻双膝跪地：“陛下，臣……”

    皇帝这才抬起头来，放下御笔，看着他说：“皇叔不必多说，只管将这两个人带回家去，他们是你肃王府的人，怎样处置，应该由肃王府来决定。而且朕也知道，皇叔家规甚严，想必皇叔不会叫朕失望的。”

    肃王还想说什么，皇帝又将他制止了：“皇叔，你想说什么，朕心里都明白，所以不必多言。只管带他们回去就是。对了，琦儿妹妹若是这两天得空，就到皇后那里坐坐吧，皇后这几天挺想她的。至于那位冬儿姑娘，尚且安然无恙，不过她驯鸟的本领着实叫人惊叹，朕就将这个人长留在宫中了。”

    肃王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壮着胆子问明白一些，可皇帝已经离开了龙椅：“小秦，朕累了，扶朕进去休息。”

    竟然没有理睬仍然跪在地上肃王，这在以前可是不会发生的。以前，皇帝对这个亲叔父极为尊敬，虽不至于放弃皇帝的尊严做一个晚辈，可至少不会给他难堪。

    肃王无奈，只得带了两个侍卫回家。

    一进门，看见女儿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看那样子要出门，立刻怒喝道：“你又要去哪里疯？”

    朱琬琦吃了一惊：“父亲，女儿正要出门去圆通寺许愿呢。”

    “你先别去什么圆通寺了，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朱琬琦微微撅起了嘴，表示不满。可看父亲神情严肃到有些吓人，不敢反驳，也不敢撒娇，只得带了丫鬟进去。

    书房里，肃王吩咐人将那两个侍卫带进来，又叫女儿站在墙边，撵走了下人们，这才对着女儿低喝道：“跪下！”

    朱琬琦惊讶地看着肃王，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父亲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厉害了起来。

    肃王看女儿没有及时响应自己的命令，又想起来方才皇帝对自己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看着那两个垂头丧气的侍卫。一时间怒气陡升，如雷霆般大喝一声：“跪下！你没有长耳朵吗？”

    朱琬琦慢慢弯下双腿，一面眼含着委屈的泪水，一面做出痛苦的样子，以期得到父亲的同情。

    可是，平时就连女儿手指上扎一根刺都会心痛半天的肃王看着女儿跪在硬邦邦的青砖上竟然毫无反应，反而背着手在地上踱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方才重新开口道：“你老实说，这两天你瞒着我又做了些什么？”

    朱琬琦知道抵赖不过，嗫嚅道：“女儿派了两名侍卫进宫刺杀冬儿。”

    “糊涂啊！”肃王伸出左手拍着大理石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笔筒、砚台和镇纸不停地发抖，“你怎么能如此大胆？敢进宫行刺，不想要命啦？知不知道这要抄斩满们门的呀！”

    一枝搁在砚台上的狼毫终于支撑不住，从砚台上滚到桌子上，又从光洁的桌面上滚到了地上，然后畏缩在一根桌子腿旁边。

    “都怨我，少跟你说一句话。”肃王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我应该跟你说得透彻一些，皇上，其实是对我们网开一面了。他是念着骨肉之情，看在我镇守甘肃二十六年的苦劳上，才肯做出这样的让步啊。”

    朱琬琦做梦也没想到两名侍卫竟然会失手，懊恼道：“女儿太大意了。”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进宫去？”肃王又咆哮起来，“还等着皇后娘娘来请你不成？”

    朱琬琦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叫管家备车。

    来到坤宁宫，却看见了谢锦书。

    程皇后笑吟吟地过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手：“琦儿妹妹，今天本宫请你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朱琬琦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看不出来貌似温和的皇后要跟她说什么，可一想谢锦书就在一旁，估计八成是要说李慎的事情，于是定了定神，先行大礼：“婉琦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嗯，琦儿还是很懂事的。不像有的人说的那样，只懂得嚣张跋扈。”程皇后这番话不知道是在称赞还是在揭短。

    朱琬琦心里很不痛快，可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但不知娘娘要和婉琦说什么？”

    “不忙，不忙。”程皇后悠闲地拉着她的手，走到谢锦书跟前，“这就是谢六小姐，丽妃娘娘的妹妹，琦儿，你可认识她？”

    朱琬琦很是想不通，程皇后干嘛要把谢锦书介绍给自己，难道要她们两个握手言和吗？不，这绝不可能！虽然看眼下这情形，自己嫁给李慎已经不可能了，但是，也决不能便宜了谢锦书。

    朱琬琦暗暗打定主意，先低头示弱，尽量挽回自己在太后和皇后心目中的地位——反正程皇后肯定会给自己这个机会的，否则就不可能把自己叫道坤宁宫来教训——然后再见机行事。一面盘算着一面又暗自咬牙瞪了谢锦书一眼。

    谢锦书啊谢锦书，就算你请动了皇上和皇后替你保媒，我也一样有办法将李慎夺回来。不是为了别的，也不是李慎对我有多么重要，更不是我非他不嫁，而是为了挣回这口气。我堂堂郡主，输给一个不起眼的谢六小姐，那也太没面子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章 挑衅

    第七十章 挑衅

    于是朱琬琦做出沉痛认错的表情。耷拉着脑袋，十指搅在一起，惶恐不安地说：“娘娘，琦儿怎么会不认识谢六小姐？前几天，琦儿与谢小姐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是琦儿保证，对谢小姐绝对没有恶意，只不过由于琦儿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让谢小姐受了一点点惊吓。”

    谢锦书看着眼前这张俏脸，忽然之间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几天前将自己吊在房梁上，并打算对自己用私刑。于是一言不发，看她这场戏如何往下演。

    不愧是王爷的女儿，朱婉琦察觉了谢锦书的敌意，但她见过的大场面多了，比谢锦书更加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看谢锦书脸上虽然有些愤慨，但并未当面起冲突，于是略略放心，及时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召琦儿进宫，不知有什么吩咐？”

    皇后娘娘笑道：“嗯。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太后想你了。这两天，她总是念叨着，宫里也没个孩子，未出嫁的三位公主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的性格，偌大的皇宫未免显得过于安静，于是想起了郡主和谢小姐，说你们也进过皇宫，知道规矩，都是讨喜的女孩子，就叫我召了你们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朱婉琦心里说，为什么太后突然将自己这个郡主与一个尚书的女儿相提并论，不由得满心疑惑。她与尚在宫中的三位公主的接触也不少，除了其中一位真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外，其余两名公主的性格都很活泼，给太后每天的晨昏定省也是雷打不动的，在她那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你来我往非常热闹。而且，进宫陪伴过太后的年轻小姐也很多，哪一个都比谢锦书美丽活泛，为什么单就挑中了她？难道，连太后都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太后会向着外人说话。

    于是强压着内心的不安嘻嘻笑道：“那是太后偏疼琦儿，说来也是琦儿不好，这几天没来看望她老人家。琦儿这就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程皇后一抬手：“不必了。”

    朱婉琦更加惊疑不定：“为什么呀，皇后娘娘？”

    程皇后的脸上和眼睛里看不出来一丝一毫异样：“本来呢，她老人家说要请你们来一起弄个消夏的宴会，可没想到郡主这几天太忙，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左等右等不见人，于是只好先让谢小姐陪陪她。这个时候，太后已经午睡了，郡主也不便去打扰。”

    “哦，是这么回事。”朱婉琦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认为太后只见谢锦书而不见自己，是个不好的兆头，而且自己应该没有来晚吧。“那么，琦儿就等太后午睡醒了再过去吧。”语气依然充满了热情和天真。

    程皇后的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冷淡：“那也不必了。太后说，这几天天气炎热，不想见客，请郡主在本宫这里玩耍几天就好。太后还特意吩咐，请郡主和谢小姐不要着急回去，也可以到三位公主那里去走走，写写字，作作画。总之，要一团和气。”

    和一个尚书的女儿一团和气？而且这个尚书的女儿还抢走了自己选中的郡马？

    朱婉琦不得不认为太后老糊涂了，胳膊肘净朝外拐。就算自己有些事情做得不那么合理，可也不能让自己向一个尚书的女儿低头呀。

    但是碍于太后和皇后的面子，朱婉琦不得不做出乖巧的样子：“是，琦儿谨遵太后和皇后娘娘教诲。”

    谢锦书虽然对朱婉琦恨得咬牙切齿，可这是在皇宫里，又当着皇后的面，也不得不忍耐。她知道，皇帝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卖给李慎一个面子。就算大姐丽妃怀有身孕需要一个姐妹陪在身边，那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这位婉琦郡主一向蛮不讲理，又仗着太后皇后喜爱，为了抢夺李慎，已经在家里私设刑堂了，甚至在皇帝已经警告了她之后还派刺客进入皇宫刺杀冬儿。如果自己仍然和秋云住在小水牛巷，还不知会遇到什么状况呢。所以，皇帝特意叫了自己来陪伴丽妃，又把朱婉琦也放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两个人有什么举动可随时尽收眼底，算是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里，不禁感激李慎的用心良苦。这个男人，看起来凡事漫不经心，这几天自己危险重重，竟然都没有露面，可在背后，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求的皇帝同意的，尽管他与皇帝的情谊非比寻常，可是。要想让皇帝出面替一个臣子办一件私事，那也不是很容易的。

    程皇后又说：“谢小姐，你就住在坤宁宫吧，要是想念你姐姐，本宫自会派人跟随你前去探望。丽妃那里地方小，不如本宫的坤宁宫宽敞，房子也多，这也是太后的意思，不知谢小姐愿意不愿意？”

    谢锦书急忙点头：“能留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娘娘，是臣女几世修来的福分，怎能不愿意呢？”

    这可不是谢锦书拍马屁，而是心里清楚，自己这几天待在坤宁宫是最安全的。

    程皇后了然一笑：“这样吧，今天天色已晚，你们两个随云姑姑去看看自己的房间，梳洗栉沐过后，去见太后、皇上和诸位娘娘。”

    谢锦书和朱婉琦答应了一声，随着云姑姑走了。

    朱婉琦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谢锦书房间的规格陈设，居然一模一样。顿时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一个尚书的女儿，也就是个稍有脸面的百姓罢了，竟然跟自己平起平坐。她心里明白，这是太后和皇后在无声地告诫自己。谢锦书，她动不得，可是，一向霸道惯了的她仍然不能服气。

    傍晚时分，皇帝特意在坤宁宫设宴，一来庆贺皇后与丽妃有喜，而来为迎接朱婉琦和谢锦书，一些有体面的嫔妃也来作陪，倒也其乐融融。钟太后没有露面，说是身体欠爽。

    唯有朱婉琦心里不痛快，趁着谢锦书去更衣。尾随而至。

    “谢小姐。”

    谢锦书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就知道是有人来找茬，急忙回过头来：“原来是郡主啊。”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和愤怒施了一礼，“郡主可有事情？”

    “行了，不要明知故问了！”朱婉琦围着谢锦书慢慢转了一圈，看着太后昨天才赏赐给她的一件玉色水晶绸裙子。她知道，这水晶绸可不多见，而且都在宫里，只有太后和皇后以及皇后所出的公主才有资格穿。看来，这个太后是要保谢锦书保到底了，连这么珍贵的水晶绸裙子都赏给了她。

    谢锦书十分害怕，因为眼前这个正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子，不是那么好惹的。看起来她就是有几分刁蛮的金枝玉叶，可实际上心眼多着呢，懂得什么时候刁蛮什么时候乖巧，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嚣张。

    此刻的朱婉琦就处在嚣张的状态，因为四周无人，没有人会知道她有意威胁谢锦书。

    “不要以为有太后和皇后娘娘撑腰，你就可以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了。”朱婉琦走道谢锦书身后，恶狠狠地来了这么一句。

    谢锦书毕恭毕敬地回答：“郡主此言差异，臣女从来就不敢将郡主不放在眼里。郡主是金枝玉叶，臣女需仰望才能见到，何来此一说啊？”

    “够了！”朱婉琦粗暴地打断了她，“不要在本郡主面前装出一副恭顺可怜的样子。本郡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吃你这一套！”

    谢锦书忍住愤怒和恐惧——愤怒的是朱婉琦太过嚣张，在皇宫里还敢这么赤luo裸地威胁自己，恐惧的是万一朱婉琦趁此处无人发泄私愤，那自己着眼前亏就吃定了——淡然笑道：“郡主，您忘了，太后说让我们一团和气的，现在郡主气这样大，万一被太后知道了，岂不增添了她老人家的烦恼？”

    “你少抬出太后来吓唬我！”朱婉琦不得不收敛了一些，但依然用严厉的语气教训谢锦书，“本郡主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人挡杀人，佛挡弑佛！”

    说完拿团扇遮着脸。抽身走了。

    谢锦书浑身冰凉，只觉得连透过树叶缝隙射下来的阳光都是冷的。

    半晌，伺候她更衣的小宫女半天不见她回去，寻了过来：“谢小姐，谢小姐，你好了吗？该回去了，皇上和娘娘们都等着呢。”

    谢锦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恢复平静，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应道：“哦，这就好了，我们走吧。”

    小宫女没有在谢锦书脸上发现任何异样，引着她回到了宴席上。

    她的位置紧邻丽妃。

    尽管掩饰得很好，丽妃还是发现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悄悄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遇见了郡主？”

    谢锦书强笑着点点头。

    丽妃不好再说什么，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心里不由得直打鼓，因为她知道，那个郡主，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虽然碍于太后和皇后的面子不敢太放肆，可她们不能一辈子看着朱婉琦和谢锦书啊。照朱婉琦这个刁蛮的性子，以后就算是李慎与谢锦破镜重圆，恐怕也免不了被肃王府家找茬儿。就算他们不在乎李慎这个人，也必须要在乎王府的声誉。

    现在，就只能看庞之言的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一章 推心置腹

    第七十一章 推心置腹

    第二天，朱婉琦来到乾清宫给皇帝请安。当然。请安只是一个托词，她的真实目的，是要来探探皇帝的口风。

    跟着小秦一进门，就看见了侍立在皇帝身旁的庞之言。

    庞之言早就看见了她，上前施礼：“下官见过郡主。”

    不知道为什么，朱婉琦就是不喜欢看见庞之言，尽管相较于李慎而言，庞之言长得更加白净，更加温文尔雅，对待女孩子总是笑眯眯的，更像一个护花使者。

    当下朱婉琦很不高兴地问道：“庞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庞之言一点儿也没计较她的态度，依旧彬彬有礼：“请问郡主，下官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啊？”

    朱婉琦语塞。

    庞之言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自己这话问的，太没有礼貌了，就像是在质问皇帝。于是赶紧给皇帝行礼：“陛下，琦儿来给您请安啦。”

    皇帝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满面春风：“是琦儿呀，不用多礼，快坐吧。”

    朱婉琦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面。她是郡主。皇帝的堂妹，与庞之言的待遇自然不同。

    皇帝一面翻看着奏章一面问道：“琦儿，今天怎么没去陪皇后看花？昨天皇后不是说，后花园的睡莲和牡丹开得正好吗？”

    “陛下，天气太热，琦儿觉得有些头昏，不想出门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不过琦儿知道，陛下这里凉爽，有冰，所以就来沾些光。”

    皇帝抬头笑了：“这你倒和庞爱卿想到一起去了，喏——他也是来朕这里图凉快了，还美其名曰是要替朕分忧。”

    朱婉琦当然不相信，一个三品官儿会因为怕热的缘故随意跑到乾清宫来图凉快，但也不好说什么，更不能将庞之言轰走，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她说一不二的肃王府。但是，坐了好一会儿，看庞之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无法开口试探皇帝的意思，实在沉不住气，起身告辞：“陛下，琦儿还有事，先告辞了。”

    皇帝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呢？”

    朱婉琦信口瞎编：“前几天，琦儿本来要去圆通寺许愿，可是奉皇后娘娘懿旨进宫来了，今天刚巧得闲。就想去圆通寺，而且这几天，圆通寺刚好在举行盛大的礼佛仪式，琦儿想前去看看。”

    庞之言插话道：“真是太巧了，下官正好也想去圆通寺一览佛事盛会，不如请郡主一同前往，就是不知道郡主愿意否。”

    朱婉琦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心想你庞之言是哪根葱哪根蒜呀，我堂堂郡主要去寺院，你凑的哪门子热闹呢？

    可是皇帝显然对这个建议满心欢喜，当即答应：“也好，有庞爱卿陪着郡主，朕也就放心了。”

    “陛下，琦儿会找别人一同去的，不用劳烦庞大人！”朱婉琦赶紧拒绝，“庞大人不是说要替陛下分忧么？”

    “皇叔今天很忙，王妃也去了承德避暑，家里就你一个人，谁陪你去呀？”皇帝料定她会拒绝，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一定要庞之言陪伴她的理由。

    “母亲去承德了？”朱婉琦惊问。

    “是啊，是几位诰命夫人邀请她去的，这里太热了。过两天。太后也要去的。”皇帝没有理会朱婉琦的惊讶。

    “可是，怎么都不跟琦儿说一声呢？”朱婉琦的心又跳了起来，把自己的父母亲都支走了，他们打算怎样摆布自己？

    “怎么，”皇帝仿佛有些不高兴，“在宫里陪伴太后和皇后，你就这么不情愿？”

    “没有没有。”朱婉琦听出了皇帝语气的严厉，急忙请罪，“琦儿怎会不情愿，只是感觉有些突然罢了。”

    “没什么好突然的。”皇帝放下朱笔，端起冰镇的酸梅汤呷了一口，“要是想去圆通寺，就赶紧去吧，趁着现在还算凉爽。”

    朱婉琦知道，这就是圣旨了，自己再要推辞，就算得上是抗旨不尊，只得趁皇帝低头，狠狠瞪了一眼庞之言，咬牙道：“那么请庞大人稍后，我去换件衣服。”

    庞之言拱手道：“哦，不忙，郡主请慢慢安排。”

    朱婉琦换了一件衣服，头上戴着一顶青麻软帽遮挡强烈刺眼的阳光，由阿璞扶着坐上马车，在庞之言的陪同下，向圆通寺进发。

    庞之言当然是骑马的，他不可能和郡主同乘一辆马车。

    到达圆通寺，已经是正午时分。寺院里正在举行一场盛会——为释迦摩尼重塑金身而举行庆祝仪式。这场盛会要持续整整七天七夜，而这一天，正是第三天。

    在禅房里安顿好后，庞之言过来请朱婉琦观看盛会，可朱婉琦心里有气，说自己不舒服，想休息，庞之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自己去了。

    庞之言刚刚出门，朱婉琦就跳过去将门闩闩上，气哼哼地说：“哼，这个庞之言，也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就以为本郡主会瞧得上他？”

    阿璞服侍她多年，知道她的脾气，而且朱婉琦对待她与对待其他丫鬟不同，从来都是另眼相看，所以有些话，在她面前也敢明说。

    “郡主，您这又何苦呢？依奴婢看来，这位庞大人与李大人不相上下，甚至比起李大人，他更加英俊温和。怎么郡主就瞧他不顺眼？”

    “他和我没有缘分。”朱婉琦自己脱掉了外衣，胡乱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喃喃自语，“连民间的女子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为什么太后皇上他们非要将这个庞之言塞给我。”

    “那是为了郡主好。”阿璞一面轻轻给她扇着扇子一面说，“如果不是为了咱们王府的脸面，他们也不会这样费事的。”

    “我知道，他们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家名声，可是，我当众选定的郡马突然换了人。这叫人家怎么看我？人家会说，李慎不要我了我才会换人的。再说我对那个什么庞之言根本不感兴趣，我看着他来气。”

    “这就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哦！”阿璞抿嘴一笑。

    朱婉琦作势要打阿璞：“你个死丫头，竟然开起主子的玩笑来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话很严厉，可语气中充满了亲昵。

    阿璞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可奴婢真的是替郡主着想才这样说的。庞大人和李大人，各有各的好，可奴婢觉得，庞大人更加适合郡主。”

    “为什么？”

    “因为李大人的性格过于硬朗，性子又直，看来不像是个懂得服软的人。而这过日子，也免不了要磕磕绊绊，万一日后起点儿冲突，李大人不知道让步，而郡主您也是个急性子，针尖对麦芒，怕是没人敢给你们断这个官司。而庞大人就不同了，他性子温和，懂得退让，会更加疼惜郡主，日后若是郡主任性，他也会包涵的。”

    朱婉琦细细品味着这番话，觉得竟也有几分道理，于是笑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阿璞正色道：“还不是听家里那些嫂子婶子们平时闲磕牙听来的？郡主，奴婢是为了郡主好，才不知天高地厚说这番话的，如果郡主听着不好，那就请尽管责罚奴婢吧。”

    朱婉琦叹气道：“难得你对我这样忠心。我也知道，李慎对谢锦书不能忘怀，还请动了皇上插手这件事情，可见，在他的心目中，谢锦书的位置有多么重要。”

    “那郡主您为什么还要固执己见呢？”

    “唉——”朱婉琦怅然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吧。”

    ……

    皇宫的后花园里。花团锦簇，香风阵阵，程皇后带着丽妃和谢锦书一面沿着荷花池慢慢走着，一面说：“今儿那个混世魔王不在了，总算耳根子清静，能来花园里看看景致。”

    丽妃“扑哧”一笑：“姐姐这话可不能让郡主听了去，否则会不依不饶的。”

    “不知道，庞大人能不能让她放过李大人。”程皇后微微叹口气，“琦儿这孩子，太倔了。”

    丽妃说：“这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谢锦书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他们”的具体所指，是指庞之言和婉琦郡主，还是指自己和李慎。

    荷花池里，各种颜色的睡莲正在盛开，静静地躺在莲叶上，仿佛娇羞的新娘，悄然绽放着自己的美丽和温柔。

    程皇后突然笑道：“谢小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不是进宫好几天都没有看见李大人，竟然思念起来了？”

    谢锦书脸红了：“不是啊，皇后娘娘，臣女只是看睡莲太美了，一时间有些走神，请娘娘恕罪。”

    程皇后也没在意，挽了丽妃的手去看牡丹：“妹妹，上次本宫给你的鲤鱼汤和烤鹌鹑，不知你吃着怎么样。”

    “多谢姐姐记挂着，味道很好。”

    “是吗，那本宫叫人再做一些给你送去。”

    “那臣妾就先谢谢姐姐了。”

    ……

    两个孕妇开始交流养胎的心得。谢锦书郁闷地跟在她俩身后，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些天李慎在干什么，而且好几天没有去赵文涛那里，也不知道分红下来了没有，自己还指望着这笔银子给秋云攒嫁妆呢。

    还有，也不知道庞之言能否成功。听李慎说，他倒是真心喜欢朱婉琦的，三年前朱婉琦随肃王夫妇一起回京的时候，他见过人家，几乎就是一见钟情，可那时郡主还小，他也不好意思提这件事。现在，郡主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希望他能获得郡主芳心，这样，才可以皆大欢喜。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二章 授受不亲？

    第七十二章 授受不亲？

    天气闷热，心烦意乱。又加上寺院里的盛会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热闹非凡，吹吹打打，人声鼎沸，实在不是睡觉的地方，朱婉琦索性起来，到后山去转转。她小时候随父亲来过这里，记得后山景色不错。

    带着阿璞缓步上山，只见清风扶柳，水声潺潺，比寺院里不知清幽了多少倍。转过一处山头，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尽收眼底，令人赏心悦目。

    可偏偏就有人来扫兴。

    庞之言一路追来：“郡主怎么不在寺院里，跑到这里来了？”

    朱婉琦刚刚愉快起来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说：“本郡主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还用得着跟你说吗？”

    “郡主，”庞之言依然温和地说，“皇上说要下官一定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下官不得不管。”

    “笑话，本郡主还需要旁人来保护安全吗？本郡主可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朱婉琦对庞之言的话很不在意。

    “可是。这里人烟稀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庞之言依旧很耐心。

    “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呀？”朱婉琦环顾四周，好笑地反问庞之言，“那片麦地里，藏着凶杀犯还是有吃人的魔鬼呀？”

    然后不理睬他，对阿璞说：“阿璞，我们到前边的麦地里去走走。”

    庞之言急忙伸出手阻拦：“郡主别去那边。”

    “为什么？”朱婉琦双手一叉腰，趾高气扬地质问道，“那片麦地是你庞家的吗？”

    “不是不是。”庞之言连忙摆手，“可那个地方刚很危险，郡主最好不要涉足。”

    朱婉琦一把推开庞之言：“本郡主不信这个邪，这大明朝除了皇宫本郡主不能随便进出，还有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说完领着阿璞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庞之言无奈地摇摇头，却不再阻拦。

    可是朱婉琦立刻就相信了庞之言刚才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一群黑色的马蜂挥舞着翅膀，呈黑云压城之状，气势汹汹地向这边飞来。

    她和阿璞吓呆了，看着愈来愈近的马蜂大军，本能地抱住脑袋往回跑。

    可是马蜂比她们奔跑的速度快多了，很快就追上她们，形成四面围攻之势，热情地将蛰刺送到她们的脸上和手上，刺进了她们娇嫩的皮肤里。

    朱婉琦想用轻功逃跑也来不及了，而阿璞比她更加慌乱，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郡主……郡主……这怎么办啊！”

    朱婉琦一面拼命扑打着愈围愈紧的马蜂，一面护着脸和头，一面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拔出瓶塞。

    顿时。一股蓝色的烟从瓶子里慢慢浮出，而且很快升腾成为一大片蓝色的网，马蜂们纷纷仿佛痴呆了一般，双翅停止颤动，一个一个笔直地掉在地上，且在七月的阳光下很快被晒干，变成了褐黄色的马蜂尸体。

    朱婉琦和阿璞也晕了过去。

    庞之言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被蜇得面目全非的主仆两个，摇摇头：“跟你们说好话你们不听，这下可好，都变成猪头了。”

    叫过来两个农夫，一人许了五两银子，推了一辆独轮小车，将她们带回了圆通寺。

    普济方丈大吃一惊：“庞大人，这是郡主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被马蜂蛰了。叫她们不要去麦地那边，居然拿我的话当耳旁风，结果弄成了这个样子。”

    “被马蜂蛰了很危险的。”普济方丈急忙吩咐了几个僧人来，将人抬进禅房里去，“得赶紧找个郎中，否则有性命之忧啊。”

    庞之言抱起朱婉琦走进禅房，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原本娇嫩的脸蛋儿变成个猪八戒，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一会儿，郎中来了，一看是马蜂蜇伤，虽然面目全非，但也不至于昏迷过去，于是问：“除了马蜂，还遇到什么了？”

    庞之言将朱婉琦晕过去后还攥着的小瓶子拿出来：“她们用这瓶子里的东西熏死了马蜂，然后自己也晕过去了。”

    郎中拿起瓶子，将瓶口凑在一只眼睛上，小心地看了看：“怪不得。这种药水叫做‘噬魂罗’，最能驱虫祛毒，力道很大。”

    “那她们还能醒过来吗？”庞之言紧张地问道。

    郎中面露难色：“这可不好办。这种药水很少见，解药就更加不是我们这样一般的郎中能找到的，不过，既然这位姑娘有这种药水，还敢使用，那她身上一定也有解药。”

    普济方丈点点头：“是啊庞大人，郡主一定也随身带了解药，不如找一找，先让她们醒过来。”

    可是庞之言看了又看，似乎只有自己从郡主身上来寻找解药了。

    普济方丈了然，对郎中说：“请先生先到外面开方子吧。”

    郎中背了药箱跟着方丈出门去了。

    庞之言看了看尚在昏迷之中的郡主和阿璞，抓耳挠腮半天，拱手道：“郡主啊郡主，不是我庞某人不懂得男女大防，实在是怕你和阿璞姑娘晕过去时间太长无法救治。请郡主原谅我，我必须找到解药让你们醒过来。”

    说完，拜了三拜。走上前去，哆哆嗦嗦地想解开朱婉琦的衣带，而且还秉承着“君子非礼勿视”的古训，闭上双眼，小心谨慎地慢慢摸索，碰倒瓶子之类的硬物才睁开眼睛看一下。

    终于，在郡主的腰间贴身处摸到了一个东西，睁眼一看，是一个黄桃木的小瓶子，打开塞子，往手心里一倒，原来里面装了十几颗红色的药丸，有米粒大小。

    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不是解药，出门拿给郎中看。

    郎中也不十分肯定：“大人还找没找到别的药瓶之类的东西？”

    庞之言回忆了一下：“没有了，就这一个。”

    普济方丈拿过一粒药丸看了看，又闻了闻，笃定地说：“就是这个。庞大人，禅房桌子上的壶里有水，还请大人给她们喂下解药吧。”

    庞之言无奈，拿着药丸返回禅房，倒了一杯水，将朱婉琦的嘴巴硬是掰开，把药丸塞进去。可是灌水的时候。朱婉琦的牙关又咬上了，而且怎么也掰不开。庞之言无奈地放下茶杯，放弃了将她的嘴强行掰开的企图，因为那张嘴已经被马蜂蛰肿了，若要强行掰开，非撕烂了不可，要是郡主毁了容，自己就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想了半天，认为也不能任由她们这样昏迷下去，昏迷的时间越长，人醒来之后恢复神智越不容易。而且普济方丈已经在外面敲门催促了：“庞大人。喂过解药了没有？一会儿郎中开的解马蜂毒的药就熬好了。”

    庞之言别无选择，一横心，含了一口水在自己口中，又对着朱婉琦的嘴唇，用舌头滑开，将水慢慢送了进去。

    然后直起腰来，擦去了一头的汗。

    片刻之后，朱婉琦慢慢睁开了双眼，惊讶地看了看庞之言，又看了看四周，几乎与庞之言同时发现，她腰间的衣带已经解开，因为夏天穿得少，腰间一截雪白的肌肤已经露了出来。

    庞之言刚刚擦去的汗又流了出来。心里暗骂自己，该死该死，怎么忘了把她的衣服给系好了。

    还没等他解释，只听“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一掌。

    他捂住火辣辣的半边脸，错愕地看着蓦然坐起身来的朱婉琦。

    “庞之言，你好大的胆子！想对本郡主图谋不轨吗？”朱婉琦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

    “不不不！”庞之言吓得连连后退，“郡主你误会了，下官只是想找到解药而已。而且下官发誓，绝对没有看见什么，只是摸到了这个药瓶而已啊！”手里扬着黄桃木瓶子，紧着解释，自己并不是那种趁机占女孩子便宜的登徒子。

    “什么解药啊？”朱婉琦费力地睁开肿得就剩两条线的眼睛，声色俱厉。

    庞之言使劲儿憋住笑，可越看朱婉琦的脸越觉得滑稽，还是有几丝笑意从嘴角流泻了出来。

    朱婉琦怒不可遏：“你笑什么？”

    朱婉琦不问还好，这一问，倒把庞之言关着大笑的闸门打开了。

    “哈哈哈哈！”庞之言捂着肚子，拿过桌子上的铜镜递给她。

    朱婉琦才照了一下，就将铜镜摔在了地上：“你还敢笑！我让你笑！”

    一边咬牙切齿地威胁着，一边拿起床上的枕头冲庞之言扔了过去，可庞之言早有预防，轻轻将枕头接在手里，忍住笑说：“好了郡主。快把阿璞姑娘也弄醒吧。”

    “你是怎么将解药给我喂下去的？”朱婉琦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气焰。

    “还能用什么办法？”庞之言脸红红的，“反正，只要能将你弄醒，就行了。”

    朱婉琦瞪了他一眼，拿起一颗药丸，用力将阿璞的嘴巴捏开，将药丸塞了进去，庞之言很配合地灌进了水。庞之言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这郡主也太不温柔了，就算阿璞只是一个丫鬟，可也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么粗暴地将人家的脸捏来捏去，真是……

    阿璞慢慢醒了过来。

    一个很年轻的小和尚端着两碗药敲门进来：“庞大人，郡主，这是解马蜂毒的药。”

    将碗放在桌子上，拿着托盘出去了。

    朱婉琦和阿璞只得先喝药。

    ……

    过了两天，马蜂之毒渐渐退去，朱婉琦和阿璞的脸和手臂上的红肿也完全消散，看过盛会，与普济方丈告辞，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上，朱婉琦不时地撩起轿帘，偷眼看着庞之言。

    阿璞说：“郡主，你不是不喜欢看见庞大人吗？怎么今天一个劲儿地看他？”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三章 抱得美人归

    第七十三章 抱得美人归

    朱琬琦红了脸，将帘子放下：“我哪里看他了？我是在想啊。这个庞之言着实可恶，竟然解开我的衣服拿走了解药。”

    阿璞嘻嘻笑道：“郡主，如果庞大人不解开你的衣服，又怎么能找得到解药呢？”

    “可恶这个登徒子，居然轻薄了本郡主！”朱琬琦恼恨地说着，但语气并不怎样咬牙切齿。

    阿璞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边揣摩一边说：“人命关天啊郡主，如果庞大人一味讲究男女之大防，那郡主和奴婢岂不是要被那‘噬魂罗’拿了性命去？”

    “是啊，这‘噬魂罗’的确威力无比，可惜只是用来对付一群马蜂，简直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郡主不用可惜了，只要郡主安然无恙就好。”

    阿璞关心的是生死大事，觉得这回也算死里逃生，值得庆幸。而且她也并不知道，那一小瓶“噬魂罗”价值不菲，是沧海一剑王子涵曾经赠送给郡主防身用的，但是朱琬琦珍藏多年也没舍得用。没想到本来对付江湖恶人的珍品，却用来熏死了一群不知好歹的马蜂，不知道该为此幸运还是惋惜。

    不管怎么说，现在朱琬琦和阿璞也已清醒。脸上身上的红肿也荡然无存，这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朱琬琦心里一高兴，倒愿意和庞之言多说几句话，又掀开轿帘：“庞大人，你怎么知道那边麦田里有马蜂？”

    庞之言稳稳当当骑在马上，带着几分戏谑地回答：“因为下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啊。”

    “我在好好问你呢！”朱琬琦嗔怒道，“不是和你开玩笑！”

    庞之言惊讶地转过头来：“下官也并非在和郡主开玩笑啊，而是在认真回答郡主的问题。”

    朱琬琦转了转眼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边有马蜂窝？”

    庞之言哈哈大笑：“郡主真是聪明啊，这么快就知道了真相。”

    朱琬琦又一次发怒了：“庞——之——言——你竟敢笑话本郡主迟钝？”

    庞之言忍住笑：“岂敢岂敢，下官怎敢对郡主不敬？下官只是在真心赞美郡主罢了，如果郡主不爱听，那么下官就收回刚才的话。郡主就当下官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人听见，是不是啊阿璞？”

    阿璞没想到庞之言会把自己牵扯进去，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庞之言说：“郡主您看见了吧，阿璞什么也没听见。”

    朱琬琦正想开口训斥他几句，可突然想到，自己的衣带曾被这个男子解开过，虽然不至于被他轻薄，可一个女孩子家，被人看见了身体——尽管只是腰间那一寸肌肤——总归不是一件令人理直气壮的事情。虽然朱琬琦生性豪放，有时候不拘小节，但毕竟是郡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亲近的。

    于是竟觉得理亏了几分，怏怏地放下轿帘，不再吭声。

    而且。她相信，庞之言绝对仅仅是为了找到解药才会解开自己的衣服，因为她虽然常年住在甘肃，可对于京城里一些比较有名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其中一件就是关于庞之言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话说有那么一天，庞之言与三五好友饮酒小聚，喝到酒酣处，互相开玩笑，不知怎的，庞之言就豪气冲天地宣布自己是柳下惠，说只要不是自己倾心的女子，即使投怀送抱也毫不动心，引得李慎等好友哄堂大笑。

    过了几天，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情，可葛公子好事儿，撺掇李慎等人对庞之言是否真的柳下惠做一番鉴定。李慎当场拒绝，并劝说葛公子等人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可葛公子哪肯放弃，约了几个人，找来一个绝色舞姬，装扮成被后娘赶出家门的落魄女子，出现在庞之言回家的必经之处。

    庞之言还真的上当了。对该女子万分同情，不仅毫无戒心地将该女子领回家里，还好茶好饭招待。该女子受人钱财替人办事，于当天深夜敲开庞之言卧室的门，期期艾艾地诉说了自己对庞公子的无限仰慕和衷心感激，并声言愿以身相许。

    庞之言吓得以为遇到了女鬼，连连推辞。在将该女子推出房门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弄掉了人家的衣服。顿时，绝色舞姬露出了自己那香艳的肌肤，并做出万种风情，yin*庞之言上钩。因为葛公子说了，要是能将庞之言引得动心甚至动情，报酬翻翻。

    于是该舞姬使出浑身解数，以期能成功获得双倍的报酬。

    可是，她想错了，葛公子也想错了。庞之言虽然不是柳下惠，可也有些定力，在及其短暂的大脑短路后，迅速找到了自己正确的方向，当即呵斥了舞姬一番，并苦口婆心地劝她要自重自爱，尽管落魄，也不要轻易失去了贞洁。第二天，没有露面，只叫两个婆子送了银两和一些衣物给她，让她自谋出路。

    最后的结果，舞姬只拿到了一倍的报酬，而非双倍。

    葛公子等人听了舞姬的诉说。不禁拍手称奇，赞叹这世上还真有第二个柳下惠。

    当然，庞之言后来知道了这只是一场闹剧，虽然有些生气，可也不无得意，因为自己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证明那天自己并不是喝醉了酒胡说八道。真金不怕火炼么。再后来，这事儿就传开了，一直传扬了七个多月，持续到了肃王一家三年一次的回京时候。

    朱琬琦突然想起了这件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往事，不禁对庞之言多了几分好感，开始认真审视这个男子，并且不自觉地拿他和李慎、甚至王子涵作比较。

    还没等比较出结果，皇宫已经到了。朱琬琦只得下了马车，对庞之言道谢：“多谢庞大人一路上的照顾。”

    庞之言依依不舍地目送她进门。

    朱琬琦虽然背对着他，可强烈地感觉到了那热切的目光，又翩然转过身来：“庞大人，大后天我就回王府了，如果庞大人有空的话，请到寒舍喝杯茶，权当是我对庞大人这一路的辛苦道谢了。”

    一霎时，庞之言觉得白晃晃的太阳也不那么刺眼了，燥热的空气也不那么令人厌烦了。就连树上聒噪不止的蝉，也都似乎是在演奏优美的乐曲。含笑拱手道：“好的，下官一定前去拜访。”

    朱琬琦轻盈地闪身进去了。

    阿璞别有深意地冲庞之言挤了挤眼睛，也进去了。

    ……

    半个月之后，京城持续不断的燥热渐渐退去，随着几场细雨的降临，空气中多了几分清凉，在承德避暑的肃王妃也回到了京城。

    庞之言的父母正式到肃王府提亲，并定下了吉日，就在中秋节后。

    至此，李慎和谢锦书才算是卸掉了心头的一块巨石。李慎趁机提出，要兑现还她一个婚礼的诺言。

    谢锦书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李慎的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可随即笑道：“终身大事，应该慎重考虑。锦书，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会一直等你的，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等。”

    李慎走后，秋云不停地埋怨谢锦书：“小姐，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有些太……二少爷的真心，你难道还看不见吗？”

    谢锦书说：“看见是看见了，可是，我总不能出嫁第二次吧，人家会笑话的。”

    “二少爷都不怕笑话，你还怕什么呀？”

    “可是，我觉得，嫁不嫁给他，也不那么重要了。”

    “是么？”秋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么，是谁听到二少爷要娶郡主的消息就急火攻心晕倒了呢？”

    “你……”谢锦书脸红了，“连你也欺负我。”

    “小姐，”秋云正色道，“终身大事马虎不得，既然你那么在乎二少爷，而二少爷也有意弥补以前的过失，那么你们破镜重圆也是水到渠成的，你还犹豫什么呢？难道，你就愿意这样过一辈子吗？如果，二少爷最终等不你点头，再娶他人，你该如何自处？”

    谢锦书耳边又想起了谢尚书的那句话：你非要等到李慎对你不理不睬的那一天，你心里才舒服吗？

    ……

    中秋节刚刚过去，钟太后和皇帝又开始忙碌，先是为庞之言和婉琦郡主主婚，又急匆匆赶去定国公府。为李慎和谢锦书主婚。因为八月十九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最宜迎娶。程皇后和丽妃无法参加婚礼，因为程皇后已经怀孕八个月，而丽妃已经做了母亲，诞下了一个九斤重的男婴。皇帝和钟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为皇长子的诞生大赦天下。

    ……

    虽然同一天成婚，可两边洞房的风景却各自不同。

    在庞家，庞之言嗫嚅着向朱琬琦坦白，那天在圆通寺的禅房里，自己其实是嘴对嘴给她喂进了解药。而且紧接着解释：“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又撬不开你的嘴，如果不我不那样做，你醒来得迟了，变成傻子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不先给阿璞喂药？”

    庞之言大叫起来：“你说什么？先给阿璞喂药？那我现在娶的岂不是她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四章 洞房

    第七十四章 洞房

    定国公府，李慎和谢锦书的洞房里。却没有那样热闹。

    道喜的宾客渐渐散去，李慎来到床边，为谢锦书掀去了盖头。

    谢锦书正经八百做了一回新娘子，却手足无措，虽然和李慎已经很熟悉，可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也知道不能像平日一样嬉笑打闹，只得装作淑女的模样，规规矩矩坐在床沿上，等待李慎先开口。

    李慎笑道：“怎么不说话呢？平时，你的口锋甚是厉害。是不是做了新娘子害羞了？”

    谢锦书说：“也不是害羞，只是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是啊，这一晃四年过去了。在这四年里，我对你从厌恶、试探，再到误会、珍惜，想起来真算得上是一波三折啊。不过锦书，今天那个问题，你再也躲不掉了。”

    “什么问题？”

    “你究竟是谁？”不等谢锦书张口，又紧接着问道，“不要说你本来就是个傻子。以前的谢锦书，我虽然没有见过。可也听说，那是一个不幸从孩提时代就傻掉的女子，就算是后来得到神助，也不会突然变得这样聪明。”

    “你怀疑我不是谢锦书？”谢锦书敏感地反问道。

    “锦书，如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就应该坦诚相待。何况，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至于你是张三李四，那都无关紧要，否则，我就会在成亲之前派人调查清楚你的身份，而不是自己问你。所以，请你务必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谢锦书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李慎会接受这个事实吗？

    李慎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就坐在她的身边，拉起她的一只手：“锦书，难道直到今天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在乎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头上顶着的那个称呼。”

    谢锦书决定还是坦白，因为像李慎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而且，总是戴着面具与人家同床共枕，自己累，人家也累。

    于是郑重其事地说：“李慎，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是，我想先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尽管说来。”

    “无论我告诉你的事情多么令人不可思议，你都不要将它告诉任何一个人，即使是父母和好友都不能说。”

    “为什么？”李慎已经开始不可思议了，“难不成你是千年女鬼变化而成？”

    “不是鬼变的，而是大变活人啊。”

    “这话怎么说？”

    谢锦书将自己在旅游景点游玩时莫名其妙来到明朝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看着李慎的反应。

    李慎淡淡地“哦”了一声：“怨不得我试探你的时候，你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呢，什么你的家有有很多高楼大厦，街上跑着很多汽车什么的。这就是说，你以前生活的那个天地，与现在完全不同？”

    “是的。”谢锦书点头道，“可那不是以前，是在明朝之后。”

    “那么，谢尚书那个真正的女儿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谢锦书怅然若失，“也许，她代替了我，去了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吧。”

    “可是，你周围的人会不会因为你突然变成了傻子而欺负她呢？”李慎突然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你关心的还是谢六小姐？”谢锦书开玩笑。

    “不知为什么，”李慎自嘲地笑笑。“因为你的缘故，我对那个真正的谢小姐也有些同情了。”

    “你放心好了，她不会被人欺负的。我的爷爷，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很善良的人，他们会以为我遭到了重大的创伤，会加倍地关心她爱护她，会比在谢尚书家里当个不受待见的傻子小姐幸运得多。”

    “这样最好。”李慎一面释然，一面替谢锦书拿下了复杂沉重的头饰，“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谢锦书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慎。

    李慎觉察到了：“不用这么紧张，我会很温柔的。”

    谢锦书红了脸。

    李慎细心地为她卸去钗环，取下披帛，然后双手顺着她修长洁白的颈项滑下，去解喜袍上的扣子。

    谢锦书感到一阵战栗，却没有往后退，而是微微合上双眼，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李慎为她脱去了喜袍，又脱去了里面的大红色裙子，露出了贴身的亵衣。

    谢锦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目光也有些迷离，娇艳的唇瓣微张着，看向李慎。

    李慎将那一挽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拨弄到她的耳后，赞叹道：“锦书，你真美，美得我都不敢看你了。”

    谢锦书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只得没话找话：“你开玩笑吧，我哪里有那么美？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

    “那是以前。”李慎的嘴唇已经轻轻触到了她的脸颊。丝丝热气在耳边缭乱，“现在不一样了。锦书，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变得不仅美丽，而且是光彩照人了。你知不知道，那次我为你画像的时候，你换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刚刚走出房门，竟让我神思恍惚，以为是天女下凡了。”

    “胡说……”谢锦书轻轻地说。可是后面的话让李慎的吻堵上了。

    李慎一笑，将她横抱起来，小心地放在床上。

    桌上的龙凤红烛摇曳着醉人的暖意，静静燃烧着滚烫的身躯……

    第二天，谢锦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李慎竟然不在自己身边。她慌乱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轻轻叫了一声：“李慎！”

    秋云领着两个丫鬟进来，低头问道：“二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二少爷呢？”

    “回二少夫人，二少爷给二少夫人摘桂花去了。”秋云身后，一个才十一二岁年纪、眉目清爽的小丫鬟脆生生地回答。

    谢锦书不由得笑起来：“怎么一大早就去了？”

    秋云说：“二少夫人可要梳洗？”

    谢锦书点点头。

    秋云又领着两个丫鬟出门，不一会儿，拿来了一个大大铜盆，里面装着热水，撒了一些玫瑰花瓣。

    正在梳头。李慎手捧着一大把金灿灿的桂花进来了：“已经起了？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好香啊。”谢锦书将脸埋到桂花中，使劲儿嗅了嗅，“你刚摘的？”

    “是啊。”

    谢锦书看着镜子，对正在梳头的秋云说：“一会儿梳好了头，你将那一对儿画着杨柳枝的青瓷花瓶找出来。”

    秋云点点头。

    李慎说：“母亲说，既然你已经过门，那么这个家还是要由你来当，不过也不着急，我就是先和你说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

    “那怎么行？”谢锦书急忙推辞，“母亲不是当家当得好好的吗？就不要换人了。换来换去，下人们会无所适从的。”

    “等你当了家之后，就不换了。”李慎看着秋云将一支金簪插在谢锦书发髻里面，想起了那枚海蓝宝石步摇，想起了已经死去的袁梦雨，想起了种种往事，“锦书，这个家，本来就该你当的。大嫂远在边关，而且不善理财，对于她自己在边关的那个家都懒得打理，还是母亲从这里派去了一个管家在帮忙，三弟已经从军去了，以后在哪里还说不准，你不当家，就真的没人挑起这个担子了。”

    谢锦书心想，高姨娘和袁梦雨都不在了，这个家里，如今人口也很单纯，除了定国公夫妇和自己与李慎，剩下的，就只有彤姨娘、四公子李悟和四小姐李媛修，都是极好相处的人，想必不会再发生以前那种种意外，于是笑道，“等我待一段时间再说吧。”

    给定国公夫妇请安敬茶后，两个人回到房里。

    这次，定国公府为了李慎成亲，重新修葺了一处宽敞的院子，在定国公府的东南角，种着几树三人合抱粗细的垂柳，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里面一座玲珑秀致的假山，九间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中，与园中的景物浑然一体，虽不是中规中矩，可也别具一格。谢锦书很喜欢这个地方。取名叫做“乐心居”。

    这九间屋子，一间最大的做了起居处，一间做了李慎的书房，三间是夫妇俩的卧室，两间给下人们居住，一间为小厨房，剩下的一间，是秋云的卧室。

    谢锦书尤其喜欢那间书房。这间屋子地处山坡之上，打开浅绿色的茜纱窗，就能看见垂柳依依，水波荡漾，几只水鸟在池塘里嬉戏。拐过墙角，从正对着东边的窗户向外望去，则是一片桂花林，李慎送给她的桂花，就是从这里采摘的。

    谢锦书倚着窗棂，想起了高姨娘和袁梦雨。她们两个，那样处心积虑地将自己赶出定国公府，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世事难料，现在自己依然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而她们两个，不知道有没有喝过孟婆汤后忘记这些恩怨，开始了新的一生。

    正出神间，前面那个说话脆生生的小丫鬟——名字叫做羽儿的，进来说：“二少夫人，彤姨娘来了。”

    谢锦书对这个一向寡言少语的女人很有些好感，忙开口吩咐：“快请！”

    彤姨娘笑吟吟地站在起居处，身后的丫鬟捧着一个盒子。

    谢锦书连忙说：“彤姨娘请坐，羽儿，沏上红茶来。”又对彤姨娘笑道，“我还记得，彤姨娘身体虚寒，只能喝红茶。”

    彤姨娘眼睛一亮：“真难为二少夫人了，这么小的事情，竟然都没有忘记。”又叫自己的丫鬟：“若兰，拿过来。”

    丫鬟捧着盒子近前两步，彤姨娘打开了盒盖。

    谢锦书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说：“彤姨娘，都是自家人，你干嘛这样客气，送这样贵重的礼物给我？”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五章 李恒归来

    第七十五章 李恒归来

    彤姨娘笑道：“正因为都是自家人。才给二少夫人送这件礼物的，祝你和二少爷情比金坚，永结同心。”

    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放在谢锦书的手心里。

    谢锦书推辞道：“彤姨娘，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彤姨娘将红宝石按在谢锦书的手心里，又将那只手紧紧握住：“二少夫人，这是我的一片心哪，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我知道，我只是个姨娘，比不得正室……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也就这一件，能上得了台面……”

    谢锦书没想到彤姨娘会扯到这个上去，忙说：“彤姨娘，千万别这样说，在我心目中，您也是我的长辈。好吧，你的这片心意。我收下了。”

    彤姨娘这才重新展露笑颜：“多谢二少夫人。”

    谢锦书又问：“咦！怎么不见悟儿和修媛，你没带他们兄妹两个来吗？”

    “在先生那里学功课呢，等一会儿就来。”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二嫂回来啦！在哪儿呢？”

    这个还略带些稚嫩童音的女生，是四小姐修媛的。

    “别慌，二嫂就在屋里，你慢些跑，小心别摔倒了。”这个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就是李悟了。

    谢锦书赶忙迎出屋外：“悟儿，修媛。”

    修媛欢快地飞奔向她：“二嫂，你可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看到蝴蝶一样轻盈活泼的李修媛，谢锦书眼前又晃动起高姨娘的影子，虽然高姨娘是咎由自取，可留下这个没娘的孩子，也很令人唏嘘。不过看这情形，修媛在彤姨娘这里并不缺少母爱，一脸阳光，没有失去母爱的孩子常见的沉默寡言和抑郁。

    李悟毕竟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了，加上本来就持重，不似修媛那样感情外露，但也能看得出来，对于谢锦书重返定国公府，也是异常高兴的。

    “悟儿见过二嫂。”有板有眼地施了一礼。

    谢锦书差点儿被逗笑，这悟儿还真被彤姨娘教育得彬彬有礼。脸上尚有些未脱的孩子气，而一举一动又这么郑重其事，叫人觉得有些“小孩儿学大人样”。

    ……

    没有了争长论短的人。谢锦书在定国公府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得波澜不兴，直到定国公府的三少爷从军归来。

    谢锦书屈指一算，李恒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已经由以前那个顽劣不羁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肤色黧黑的高大男人。

    而且听说李恒在军中混得不错，好学上进，吃苦耐劳，已经由一名普通的士兵升任为从五品武毅将军，性格内敛了许多，话也很少，让谢锦书看不出来，他的沉默，是因为真正成熟了，还是因为六年光景都未能磨灭的仇恨。

    察觉到了她的的不安，李慎不动声色地握住妻子的一只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并用目光告诉她：不要怕，一切有我。

    谢锦书只得暂时放宽心，叫奶妈将一岁的儿子抱过来给三叔看看。

    原本谢锦书打算自己哺乳，因为听原来的女同事们说，自己哺乳的孩子。和母亲感情深厚。可夫人不同意，说大户人家的少夫人哪里有自己喂孩子的，不成体统，并早早就找好了奶妈，谢锦书无奈，只好顺了她的心意。不过好在这位奶妈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中年妇女，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长得极干净清爽的一个女子，身体敦实，肤色润白，看上去很健康。而且她也很尽责，对待谢锦书的儿子，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谢锦书总算是放了心。

    在家宴上，李恒平静得近乎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见到李慎和谢锦书的孩子也没有悲喜，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上面浮雕出“长命百岁”字样的金锁，塞到孩子手里。

    夫人说：“好了吴嫂，先抱孩子下去吧。”

    为三少爷李恒接风的家宴正式开始，定国公看到这个一向顽劣不堪的三儿子终于出息，也是一团高兴，不停地问长问短。李恒倒也言行得体，一一作了回答。

    第二天，谢锦书正在夫人房里检视做针线活的仆妇送来的小孩衣物，突然看见跟着四小姐修媛的奶妈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二少夫人。”

    谢锦书抬起头：“张妈，什么事情这样慌张？”

    “三少爷，他把四小姐带出府去了。”

    夫人说：“那么老爷知道吗？”

    张妈摇头：“谁都不知道。”

    谢锦书不禁责备道：“你不是一直跟着四小姐吗，怎么跟丢了？”

    张妈低头道：“二少夫人，奴婢实在拦不住三少爷呀。他硬是要带着四小姐出去，奴婢哪里有他那把子力气？，再说，他是主子，奴婢……”

    “行了行了。”谢锦书焦急地打断她，“那三少爷到底将四小姐带到哪里去了？”

    “奴婢问了，三少爷不说，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抱起四小姐就上了马。等到奴婢追出去时，他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夫人大怒：“这个恒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怎么不跟我和老爷说一声就把四丫头带了出去？还骑在马上，一个大家闺秀，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

    谢锦书急忙劝导：“母亲，先不要着急，赶快派人去找。”转头问张妈，“三少爷骑马往哪边去了？”

    “往西南边去了。”

    谢锦书出去叫来管家李忠，叫他火速派了七八个仆人，骑上快马，朝西南边追去。又吩咐道：“三少爷可能是去高姨娘的坟前了，要是三少爷只是在那里祭拜，你们就先不要打扰，我随后就到。李叔。给我备马车！”

    ……

    李恒将修媛紧紧抱在马上，一路疾驰，一直来到高姨娘的坟前。

    修媛已经吓得连哭声都没了，战战兢兢任由哥哥将自己抱下马，颤抖着问：“三哥，这是什么地方？”

    由于高姨娘生前已被赶出定国公府，而且只是个妾，说到底就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奴才，因此，身为她的亲生女儿的李修媛作为定国公府的主子小姐，并没有责任和义务来给她扫墓。而且因着厌恶高姨娘设计害人。夫人严禁李恒和李修媛去探望她。活着的时候都不许她见儿女，更别提已经死了。所以，李修媛都不知道自己亲娘的墓地在哪里。

    但是，她不知道，并不代表她的哥哥李恒也不知道。当初高姨娘给李恒留下遗言悬梁自尽后，被舅舅家的人胡乱葬在这里，既不是定国公家的坟地，也不是高姨娘娘家的坟地，类似于一个乱葬岗，只不过没有那么凄凉和凌乱。

    李恒拽着妹妹修媛，穿过一个个坟头，来到墓地中间，指着一个简陋的墓碑，对她说：“你知道这是谁的坟吗？”

    修媛也猜出了几分，畏怯地回答：“是娘的？”

    李恒讥讽地笑道：“还行啊，总算你没忘了自己还有个生你的亲娘。”

    说来也怪，四小姐李修媛虽然是高姨娘的骨肉，但从小就和夫人亲近，也不是她刻意讨好嫡母——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婴孩，根本不知道嫡庶之分，只是处于一种天然的本能，总是伸出一双胖乎乎的、粉嫩的小手，要夫人抱她。夫人本来是个菩萨心肠，将修媛视为己出，万般疼爱，甚至超出了自己亲生的三个女儿。所以，在修媛的眼里，她的母亲，就是夫人，而她也一直将高姨娘称呼做“姨娘”。

    可现在见哥哥问自己，本想说“这是姨娘的墓”，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称呼为“娘”了。

    李恒和李修媛不一样，他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看到自己的娘亲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竟如孤魂野鬼一般，不由得心酸，而多年前刚刚听到娘亲自缢身亡消息时的悲痛和愤怒也一齐涌上心头。

    “娘。儿子来看你了……”跪在那块寒酸而凄怆的墓碑前，看起来已经成为硬汉的李恒竟然泣不成声。

    李修媛走过去，跪在李恒身边，给娘亲磕了三个头，又劝哥哥：“三哥，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娘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么伤痛，而是希望你生活得快乐。”

    “是啊，你是很快乐！”李恒给母亲磕了头，点了香，恨恨地盯着妹妹，“我看你已经被他们给迷惑成傻子了！连自己的亲娘是怎么被人害死的都忘了！”

    李修媛觉得哥哥的表情很是吓人，小声说：“娘不是被谁害死的，是她自己和袁梦雨……”看李恒的眉头越拧越紧，吓得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不是他们逼人太甚，我们的娘亲会想不开走上绝路吗？”

    李修媛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哥哥为什么一回到家里就要翻起这个旧账。

    尽管高姨娘死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可也懂得，自己的亲娘是因为和袁梦雨联手陷害二嫂才落得个悬梁自缢的下场。除了对自己的亲娘偷偷同情落泪之外，李修媛不敢在人前——尤其是在夫人面前流露出半点思念亲娘的意思。

    而且对于谢锦书，她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她对这位被设计陷害的二嫂充满了同情，另一方面给，又因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娘心怀怨恨。但是，她仍然选择了做定国公府的四小姐，一个正正经经的主子。

    原因比较复杂……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六章 四小姐的心思

    第七十六章 四小姐的心思

    李修媛的生母虽然是高姨娘。可定国公府的主子下人都说，这四小姐竟像是夫人嫡出的女儿，和夫人亲近得不得了。

    而高姨娘对这个女儿也不甚在意，因为她要想在定国公府得到更高的地位、享受更长久的荣华富贵，靠一个女儿是不行的，只有靠儿子李恒才办得到，于是对待儿子女儿的态度，虽不至于有天壤之别，可也很令年幼的李修媛敏感。

    得不到母爱的李修媛选择了夫人——名义上的母亲，刚开始只是出于一个得不到爱的小女孩的本能，而后来，就算得上是刻意为之了。随着年龄见长，她愈来愈清晰地认识到，夫人和姨娘的区别有多大，正庶之间的鸿沟有多深。而她不是哥哥李恒，人家是男孩子，又得父亲偏疼，自己是个女孩子，又是庶出，如果想今后得到一个好点的归宿，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正房夫人靠拢、再靠拢。

    本来，凭着高姨娘在父亲心目中的位置，作为庶出小姐的修媛也完全可以得到很好的归宿，可惜，高姨娘心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李修媛心里明白，高姨娘看待儿女也带有很浓的功利色彩，但她不说，也无法诉说，只是不动声色地让大家愈来愈接受自己与夫人更加像母女的说法。

    得知高姨娘与袁梦雨联手陷害二嫂后，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吃惊，而是羞耻，为自己有一位这样没眼色的亲娘感到羞耻。尽管对二嫂颇有怨言，但更多的是对亲娘的埋怨，甚至有那么一点点鄙夷。

    因此，对于这位亲娘埋在何处，她不想知道，而且夫人也没有允许她知道。因为被赶出门的小妾，是没有资格接受儿女祭奠的，何况李恒和李修媛在名义上不是她的儿女。

    可眼下，哥哥李恒突然回到了家中，打破了这两年来之不易的平静，这使她感到恐慌。女孩子特有的直觉和李恒这两天的表现告诉她，李恒的到来，会在家里掀起一场风浪。而作为一个庶出小姐，她所能做的，并不是阻止哥哥的报复。只是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卷进这场争斗中去。

    于是，李修媛伤感地说：“三哥，娘已经入土为安了，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李恒一瞪眼：“修媛，我以前真的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没心肝的人。以前，哥哥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性子又安静，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你说。但是现在你已经十五岁了，这两年就要嫁人，该知道的事情，不能再糊涂了。别的不说，单只说咱们的亲娘，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还不是因为那个谢锦书？”

    李修媛不想与谢锦书为敌，因为她没有那个地位和能力，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她很清楚，定国公府掌家的主母今后一定就是她了，夫人每日礼佛。诸事不管，父亲又对俗务不甚上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还不是要这位二嫂来操持？

    想到这里，李修媛决定还是劝劝愤怒的哥哥：“三哥，你这么说可就有些偏了。当年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是咱们的娘亲自己没个算计，跟上袁梦雨去害人，实与二嫂无关。而且，她在舅爷家悬梁自尽，是因为舅奶奶和舅爷家的下人对她冷言冷语，让她不堪忍受，这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二嫂身上去。三哥，听我一句劝，如今你也出息了，做了从五品将军，家里也风平浪静，这样的日子多么不容易啊！你何必非要死钻牛角尖，和二嫂过意不去？”

    李恒站起来，背着双手，一脸阴郁：“我真是没想到啊，娘才走了几年，你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别忘了，虽然夫人是你的嫡母，但你毕竟不是她亲生的，我就不信，她待你真的能像对待她自己的女儿！”

    李修媛有些生气了：“三哥，这么多年了，夫人是怎样对待我们兄妹的。你心里不是没数儿。”

    李恒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夫人的确是个难得的善良人，别说对乖巧的修媛，就是对待自己，也只是因为头痛顽劣而撒手不管，并没有恶意。

    “我承认，夫人的确对待我们兄妹不错，可谢锦书就不一样了，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否则，不会都被休出家门了还能回来作威作福。”

    “有心计又怎么样啊，没有坏心眼就行。”李修媛对哥哥的执迷不悟很是气恼，“好了，我该回去了。突然被你带出来这么长时间，母亲和二嫂会担心的。”

    “你就知道她们！夫人夫人，二嫂二嫂！”李恒对妹妹的执迷不悟非常恼火，“生你养你的是我们的娘亲，不是夫人和那个什么二嫂！你给我记住了，我们的亲娘，是因为谢锦书的缘故才会被赶出家门，而如果她不被赶出家门的话，也不会遭受舅爷家那起小人的冷言冷语，更不会想不开自尽。所以，谢锦书就是害死我们亲娘罪魁祸首！”

    “三哥！”李修媛觉得李恒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在外闯荡了好几年了，对于人情世故总该比以前明白许多，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头脑糊涂？如果娘不做坏事，会被赶出家门吗？这与二嫂何干？说实话，我对二嫂，心里也是有些看法的，毕竟，娘的死和她有些关系，但是，这绝不是她造成的，而且这两年。她待我非常好，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我想，她待你也不会差的，你何苦要自找不痛快与人为敌？”

    “哼！她待你好，那是因为心里有愧！”李恒急于想点醒妹妹，“而且，那也是做给爹和夫人看的，她心里算计些什么，谁又能知道？”

    李修媛冷笑：“要是她想算计我，早就算计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你不听我的话，就等着吃亏吧，到时候，你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兄妹两人正在僵持不下，谢锦书和管家李忠已经赶到。

    看见谢锦书，李恒没有了在家宴上的客气和礼貌，只是重新跪在高姨娘的墓前，眼光笔直地看向前方。

    李修媛赶忙说“二嫂，三哥只是带我来给我娘上坟。”

    “既然是来给亲娘上坟，那么至少应该给夫人说一声。”谢锦书的语气里带了不满和责备，“修媛，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李修媛害怕地看了一眼李恒，小声说：“二嫂，我错了。”

    这高姨娘的坟，谢锦书倒是来祭奠过几次。倒不是她想做圣人，而是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怜，生前也非大奸大恶之徒，可死后竟然找不到归宿，既不算夫家人，也不算娘家人，孤零零地埋在这里。而亲儿子李恒所在的军队离京城很远，女儿李修媛又不肯来，算来算去，给高姨娘每年烧纸的人，竟然也只有李慎和她了。

    今天不是祭奠死人的日子。可既然来了，谢锦书就走上前去，点了三炷香，弯腰拜了几拜，正想将线香插进香炉，冷不防被李恒一把打掉。

    “你别来装好人了！我娘不欢迎你!”李恒对谢锦书大吼。

    管家李忠急忙上前来：“三少爷，怎么跟二少夫人这样说话？”

    李恒指着李忠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不过是一个稍有些体面的奴才罢了。”

    李忠在定国公府做管家二十几年了，府里的主子对他都很客气，从来没人这样跟他说话，猛然被李恒一抢白，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他毕竟是个下人，不能和主子当面顶撞，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将矛盾激化，于是不再吭声，只是看向谢锦书，用目光示意她，别吃眼前亏。

    李修媛走过来扶住谢锦书：“哥，你怎么这样说话？”

    李恒哼了一声，仿佛很不屑回答这个问题，走出墓地，骑上马走了。

    李修媛担心地看着谢锦书：“二嫂，你别跟三哥一般见识，可能，他在军营里待的时间久了，变得莽撞了。”

    谢锦书苦笑了一下：“算了，我们回去吧，别叫夫人着急。”

    ……

    当天下午，刚刚进门的定国公得知李恒今天的的所作所为，异常震怒，当即令他跪在庭院里思过，而且要跪满三个时辰。

    李恒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强辩或者寻找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借口，而且一言不发，慢慢跪下。

    夫人对这个庶子很是头痛，正享受了几年没有他的清净日子，可这又回来了。她看着直挺挺跪着的李恒，叹了口气，对珊瑚说：“唉，家里又要不安宁了。恒儿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这个家里的人不对付，就仿佛全家人都是他的仇人似的，尤其是锦书。以前，可以说他年纪小不懂事，弄出些恶作剧情有可原，但是现在他已经十九岁了，又在外面历练了这几年，总该懂得些人情世故了，竟然还是这么不着三四。”

    珊瑚说：“或许，给三少爷说一门亲事，会好一些。”

    夫人点点头：“过两天老爷不生气了我就和他说。”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九章 左右为难

    第七十九章 左右为难

    李恒低头不语。

    夫人又说：“而且，这礼品也足够体面，并不会叫雪娇失了面子。”看着李恒和刘雪娇，“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李恒还想说什么，刘雪娇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只好瞪了一眼谢锦书，将话咽了回去。

    定国公摆手道：“行了行了，雪娇才进门，不要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弄得一家人都不愉快。恒儿，雪娇，你们两个也累了，早些回房去休息吧。锦书先等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李慎听见谢锦书不能马上回去，也站住了脚步。

    定国公等李恒夫妇走远了才说：“锦书，慎儿，恒儿心里仍有死结，说话也不中听，你们是做哥嫂的，就不要多计较了。”

    夫人有些不乐意：“恒儿对待自己的嫂嫂不仅没有应有的尊重，还鸡蛋里挑骨头说她的不是，连我都看不下去，让锦书怎么能不计较？照你的意思，锦书就该对老三的无礼百般忍让吗？那这个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定国公颇为头痛：“我也没有说叫锦书一味地忍让啊，只是恒儿这才新婚，给他几分面子。”

    “哼！”夫人依旧不满意，“想当初锦书新婚时，恒儿有没有给她面子啊！”

    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被妻子不轻不重地抢白了这一下，定国公面上有些挂不住，沉下脸来，正待发威，谢锦书急忙插进话来：“锦书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不过是想这个家和美罢了。请父亲放心，锦书不会计较的。在我的眼里，三弟还是个孩子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不停地翻白眼：要不是看在夫人面子上，我才不会这么宽宏大量。

    定国公对谢锦书的态度十分满意：“嗯，还是锦书懂事，不愧做了两年当家主母，能分得清孰轻孰重。不过，你们夫妇两个也不要因为我这句话就骄纵了恒儿，你们是他的哥嫂，他若有什么不对，你们只管教训，他要不服，就说是我吩咐的。好了，晚上我要进宫面圣和皇上商量事情，不多说了。慎儿，锦书，这几天你们为了恒儿的婚事也里外奔忙，早些回去休息吧。”

    夫人看着定国公走远了，才撇嘴道：“我看你们父亲真是老糊涂了，恒儿对锦书本来就心存芥蒂，竟然还要锦书去教训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锦书，听娘的，不要理会那个不分好赖的混小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教训他。”

    谢锦书感激道：“母亲，恒儿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夫人叹气道：“唉，若只是恒儿也倒罢了，好歹也算我的儿子，我可以打他骂他，可现在又添上一个刘雪娇，还真不好办。我怎么觉得，这个刘雪娇是故意和你过意不去？”

    谢锦书也满心疑惑，但为了不让夫人忧虑，勉强笑道：“可能是因为雪娇妹妹初嫁过来不习惯吧。而且锦书妄自揣测，她可能听了恒儿的一面之词，对我有些先入为主的意见，所以才会出言挑衅。”

    夫人摇摇头：“我看没这么简单。找媒人说和的时候，将两个人的八字都算过了，都说是大吉大利，全家和睦，怎么这一进门就找事儿？还只管冲着你来？”

    李慎急忙安慰道：“母亲，三弟和弟媳都还年轻，弟媳也刚刚过门，难免有些矛盾，时间长了就好了，母亲不可为此担忧，对身体也不好。”

    夫人说：“我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刘雪娇着实有些奇怪，我担心，她和恒儿会针对锦书。”

    谢锦书思忖道：“会不会是这位刘小姐心高气傲想要当家呢？”

    “这不大可能吧。”李慎说，“她才过门三天，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她应该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当家两年了。”

    “哦，那可能是我想多了。”谢锦书和夫人一样，隐隐约约觉得这位三少夫人不简单，可一时间也弄不明白到底哪里不简单，为了不让李慎担心，只得这么说。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刘雪娇已经过门三个月了。

    这一天，李恒和刘雪娇照例给老爷夫人问安，说了一会儿话，刘雪娇突然说：“父亲，母亲，有件事情，雪娇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定国公说：“都是一家人，有话但说无妨。”

    刘雪娇看了一眼李恒：“是这样的。雪娇和三少爷住的院子，因为靠近后街，有些吵闹，而且那所院子本来也有些狭小，不如二哥二嫂的乐心居宽敞，所以……”故意留下半截话不说。

    夫人有些不快，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你与恒儿住的那所院子的确靠近后街，但并不吵闹啊，而且那院子一共有十间屋子，比你二哥二嫂的乐心居还多一间屋子，怎么能说狭小？那个院子，不要说你们夫妇俩住绰绰有余，就是以后有了孩子，也是住得开的。”

    “可是母亲，那个院子只有房屋没有景致，怎可与二嫂的乐心居相比啊？二嫂的乐心居是只有九间屋子不假，可是，那里有池塘有假山，还有一大片桂树林，我们那个小院子，怎么能与之相比？”

    定国公说：“雪娇说得也没错，那个院子，的确有些狭小了。不过，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们若想住得宽敞，不如搬去别院吧。那里比乐心居宽敞多了，也是有池塘有假山，虽然没有桂树林，可是有一大片杏林，也算得上是一景。如果你们愿意，我这叫让锦书派人去收拾出来。”

    “不不不，父亲大人误会了。”刘雪娇急忙摇手，“雪娇不是这个意思。雪娇不是说要住到别院去，一家人，分开来住，总是不好，何况我和三少爷想要的是日夜侍奉双亲。”

    “那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夫人皱眉道。

    “雪娇打算啊，将我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与旁边的院子打通，弄成一处，这样，地方也宽敞些。”

    “旁边的院子？”夫人想了想，说，“你说的，是不是你们院子南边的那所院落？”

    刘雪娇高兴地一拍手：“正是那个院落。母亲啊，雪娇是这样想的，反正那所院落总是空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与我们的院子合并一处。这样呢，一来我和三少爷可以不用搬到别院去，能够随时侍奉双亲，二来，也可以把那处空闲的院落利用起来，不至荒废啊。”

    定国公踌躇道：“那所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与你们的院子合并到一处，也不是不可以。”

    刘雪娇深施一礼：“这么说，父亲大人这是答应了？多谢父亲大人。”

    定国公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说：“夫人，这件事情，就叫锦书斟酌着办吧。”

    ……

    “什么？”谢锦书拿过刘雪娇叫工匠画的图纸，细细看了一番，惊讶道，“你们想在院子里弄个荷花池？还要建一座观星楼？”

    “是啊，二嫂。”刘雪娇笑容可掬地说，“以后这两个院子都连在一起了，地方大着呢，想修建什么不行啊？莫说是一个荷花池和一座观星楼了，就是再建几座亭台楼阁，也很宽绰呢。”

    “可是，这要花费很多银两，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须和父亲母亲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为什么呀？”刘雪娇无辜地眨眨眼，看着谢锦书，“这个家，不是二嫂在当吗？”

    “我是在当家不假，可是，这么大的工程，我不能一个人拿主意。这样好了，等晚上父亲回来，我和他说，请他来定夺。”

    “二嫂。”刘雪娇收起了笑容，“你这是说什么话？是不是不愿意让我和三少爷住得宽敞一点啊？你和二哥自己住着那么大一个园子，却让我们挤在这么小的房子里，你忍心吗？”

    谢锦书急忙说：“你和三弟住得宽敞舒心，我当然高兴，只是，那天你和父亲说的时候，只是说要将两处院落合并起来，并未提到要新建景观啊。”

    “不弄出些景致来，我要那么大院子干什么？”刘雪娇微微撅起了嘴巴，“这样好了，既然二嫂做不了主，那我自己去和父亲母亲说，也省得你为难！”

    说完，从谢锦书手里抢过图纸，径自走了。

    秋云看着刘雪娇远去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二少夫人，这位三少夫人，真的不好应付啊。今天你若是答应了她，这大宗的银两谁出？老爷夫人不说她不知节省，只会说你拿着公中的银子自己落人情。若是你不答应她，她心里不情愿倒是小事，现在她自己去和老爷夫人说，万一老爷夫人答应了，岂不是显得你从中作梗吗？”

    谢锦书扶住额头：“我何尝不知道这个？只是没有办法阻止她这么做啊。”

    秋云忧心冲冲地说：“夫人一定会向着你说话的，但是老爷就难说了，能看得出来，老爷对这个三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何况，因为三少爷早早失去了亲娘，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三少爷多一些。”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啊。可是，我更加不明白的是，李恒因为他亲娘的缘故恨我，情有可原，可这刘雪娇与我素未谋面，干嘛总跟我过不去呢？”

    “老爷不是说过吗，她的哥哥刘大人曾经算是袁天建的门下，一向与老爷不和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二章 李怡摔伤了

    第八十二章 李怡摔伤了

    那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低声答道：“回二少夫人，时间太短，小的没有打听出什么。”

    谢锦书说：“也罢，难为你们了，只有这两三天工夫。你们先回去吧，继续密切观察刘家和袁家的动静，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告诉我，要是我不在，你们可以先告诉秋云，切不可说给别人听。”

    几个小厮点头下去了。

    谢锦书喃喃地说：“我真的不明白，就算袁天建恨我，可刘大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妹妹推到这风口浪尖上？难道只是巧合？袁天建的外甥女儿刚好嫁给了李恒，而这个外甥女儿，。又很喜欢跟我斗？”

    秋云劝道：“二少夫人，。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准备迎接大公子一家吧。后天，他们就到了。”

    ……

    第三天，李怡一家抵达京城。李慎先将他们的三个孩子接回了家里，然后和父亲陪着大哥大嫂一起进宫面圣。

    李怡和他的妻子薛敏带着一身尘土，铠甲未卸，跟着引路的公公来到奉天殿，双膝跪地，口称“万岁”，感谢皇帝特许他们回到京城定居。

    皇帝满面春风：“李爱卿镇守边关多年，如今终于回京与家人完聚，真是可喜可贺啊！”

    “多谢陛下面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定国公领着两个儿子再次谢主隆恩。

    皇帝说：“这次朕特意将李爱卿调回京城，一则是李爱卿已经为朕培养出了新的镇守边关的大将，二来么，定国公年事已高，这立世子的事情么，也宜早作打算。”

    定国公感激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其实，定国公立世子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悬念和争议。嫡长子李怡，战功卓著，身体健康，是世子最合适的人选。

    看到李怡一家五口返回京城，定国公夫妇又将和风花园打扫出来准备给他们住，李恒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自己既不是嫡子，又不是长子，更不是定国公府四个公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根本没有理由和大哥争夺世子之位。换句话说，如果高姨娘现在好好地活着，李恒也许还在做他的李家三公子，整日提笼架鸟，不思进取。可是现在高姨娘死了，失去庇佑的李恒不能不考虑自己将来怎么办。

    尽管六年的军营生活让他塑造出了一个新的李恒，却并没有令他脱胎换骨，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定国公府的不满与对谢锦书的痛恨与日俱增，这种不满与仇恨蒙住了他原本还算清醒的心智，令他想入非非，铤而走险。

    就在定国公与李怡、李慎在皇宫面圣的时候，李恒却坐在刘大人家的客厅里，端着一只青花盖碗，目光抑郁。

    刘大人从侧面研究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妹婿，在些想什么？是不是因为官职太低，今天不能和你的大哥二哥一起进宫面圣，而感到失落呢？”

    李恒短促地笑了一下：“刘大人，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庶出的儿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呢？”

    “妹婿这话就不对了。”刘大人一面观察着李恒的表情，一面说，“庶出的又怎么样啊？远的不说，就说这京城之内，庶出的儿子做到四品以上的，也不在少数啊。妹婿可不能妄自菲薄，否则，舍妹跟着你，可就要吃苦头喽！”刘大人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

    “别骗人了！”李恒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你哪里是怕你的妹妹吃苦头，你是怕我不和做一根绳上的蚂蚱吧！”

    刘大人自嘲地笑了笑：“李将军果然心思缜密啊。本官这么一点心思，竟然瞒不过你。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本官可是真为你不平啊。以定国公的威望，你怎么也不应该在军营只做一名小卒啊。混了整整六年，才算混到个从五品武毅将军。”

    李恒闷声道：“当初大哥也是从一名普通士卒做起的。”

    “可你怎么能和你大哥相比呢？他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要承袭定国公的爵位了，你父亲之所以让他从一名普通士兵做起，是要给他的世子的位置上加些砝码。可你呢？你又为什么甘心做一名普通士卒？而且，你大哥能做到二品指挥使，你父亲也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这怎么会？”李恒觉得刘大人这番话有失偏颇。尽管他对嫡母所出的两个儿子颇有意见，可也知道，他们有今天，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依靠父亲的荫庇和歪门邪道。“当初家父并没有为大哥的事情徇私情啊！”

    “妹婿呀！”李大人拍拍李恒的肩膀，“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你不懂。”

    李恒似乎不太满意这位大舅子哥在自己面前装大，尽管这位舅子哥的确很有些本事：“刘大人，你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我不懂什么？”

    “算了，不说了，有些话，是不能说透的，只能点到为止。否则，本官就成了挑拨离间你们父子兄弟的罪魁祸首咯！不过有一句话我倒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利器，什么也做不成啊！”

    李恒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刘大人却转移了话题：“行了妹婿，不说这个了，用饭吧。”

    李恒无奈，只得压下满肚子的疑问，跟随刘大人来到前厅用饭。

    ……

    李怡夫妇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定国公府在和风花园设宴，为他们接风。

    为了筹备这次据定国公说是“随意一些”的家宴，谢锦书忙碌了整整一个月，这还不算给和风花园重新添置家具器物。而宴会当天，她也没闲着，一面指挥下人们上菜，一面服侍夫人，还抽空观察着李恒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个看上去整天心事重重的家伙在家宴上闹出什么乱子。

    还好，总算李恒懂得事理，虽然自始至终脸色沉郁，与家宴其乐融融的气氛很不相称，可毕竟没有说什么令人尴尬的话。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

    按照定国公夫妇的意思，李怡夫妇暂时住在和风花园，等待世子人选确定并请皇帝下旨后，再作打算。

    谢锦书带着薛敏在和风花园内走了一圈，将一些主要的建筑指给她看，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哪几间房屋作为他们夫妇俩的卧室比较好，哪几间给孩子们做书房比较合适。薛敏仿佛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只是说：“既然二少夫人已经安排好了，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谢锦书见薛敏一脸英武之气，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天然的威慑力，不由得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生出些许敬佩：“大嫂，你们先安顿下来，等有空了，你给我讲一讲边关的事情。”

    薛敏微微一笑：“这些事情，都是听着豪迈，看着凄惨，不讲也罢。”

    谢锦书心想，这位大嫂还真是将门虎女，快人快语。也不好勉强，只得说：“大嫂，这和风花园也参观完毕，你们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薛敏点点头：“嗯，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了，改日我去看你。”

    谢锦书带着秋云和羽儿告辞走了。

    ……

    这天早上，谢锦书照例到夫人房中问安，又坐下来陪夫人用了早点。

    夫人这一阵子身体越发不好，总是气短，请了好几位太医来看，只说体虚，要好好滋补静养，不能动气。谢锦书每日来问候一番，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让她开心。

    夫人叹道：“我真是老了，一日不如一日。本来说好了让孙子孙女们过来玩耍，可这下子又不能了。唉——好容易盼到儿孙团聚，身体又不争气……”

    谢锦书劝道：“母亲，人吃五谷、生百病，没有什么可忧叹的。你这不过是虚症，只要加以时日悉心调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个人说笑一阵子，谢锦书起身，准备去各处看看。

    突然，一个小厮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谢锦书认出来，这个小厮是和风花园的，就走出来问：“你鬼头鬼脑的，在这里干什么？”

    “二少夫人，”小厮紧张地看着帘子后面夫人的身影，“大少爷出事了。”

    “你说什么？”谢锦书压低了嗓门，盯住那个小厮的眼睛问道。

    小厮示意谢锦书跟她走出院子，这才说：“二少夫人，大少爷今天晨起到郊外骑马，不慎摔下山坡。”

    谢锦书脑袋“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好容易稳住心神，盯着小厮的眼睛说：“你是知道的，跟我说谎，会有什么结果。”

    小厮跪在地上直磕头：“二少夫人，小的就算说谎，也不能拿这个事来说。”

    谢锦书思索片刻，说：“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小厮说：“回二少夫人，这边，除了您，小的还没来及告诉别的人呢。”

    “伤势如何？”

    “太医正在看呢。”小厮说，“不过看样子挺严重。”

    “那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过去。记住，跟谁也别说，尤其不能让夫人知道。”

    小厮答应了一声，急匆匆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七章 李恒的婚事

    第七十七章 李恒的婚事

    闻讯赶来的李慎和谢锦书快步来到前院，一眼就看见已经跪了半个时辰的李恒。

    此时正值深秋，阴冷萧瑟，天空中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谢锦书进得夫人的房间：“母亲，三弟他……怎么还跪着呀？”

    夫人无奈地说：“是你父亲叫他跪的。”

    “能不能先让三弟起来说话？”谢锦书希望能说动心地善良的夫人，减少对李恒的惩罚。

    “我已经和老爷说了三回了，可老爷说不行，一定要跪够三个时辰。”夫人叹息道。倒不是她心疼这个和自己没什么感情的庶子，而是担心李恒会因此而更加记恨谢锦书。

    李慎和谢锦书又来到书房，见到了正在作画的定国公。

    定国公正在画一棵青松。

    “父亲，三弟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这惩罚意思到了就行了，不用非得那么认真。”李慎一面看着父亲的脸色，一面恳求。

    李慎知道，其实父亲这几年是铁了心要改改李恒的性子，否则，也就舍不得将他送到军营去当一名低级士兵了。可谢锦书非要他来求情。本来不想答应，因为听了管家李忠的叙述，对李恒如此不尊重自己的妻子也很气愤，就算是父亲不惩罚，自己也会以兄长的名义教训他。可是谢锦书说，不能让李恒更加恨她，所以，李慎只得替妻子着想，向父亲请求饶了这个弟弟。

    定国公仿佛没有听见李慎的话，直到将那棵青松一气呵成画完，才放下笔：“慎儿，锦书，你们来看看，这副青松傲雪，画得如何？”

    谢锦书和李慎面面相觑。

    谢锦书说：“父亲，恒儿今天事情虽然做得不对，可看在他刚刚回家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定国公直摇头：“就是因为他刚刚回家，我才要叫他知道，家里的规矩，不能视同儿戏，今天，他可以不将尊长放在眼里，明天，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呢。唉——这孩子成今天这样，也怨我这个做父亲的。如果当初我对待他像对待怡儿和慎儿一样严格，而不是一味地惯着他，也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谢锦书心想，的确如此啊。不过，但愿亡羊补牢能够成功。

    于是又劝道：“父亲，虽然家规重要，但三弟也跪了快一个时辰了。惩罚只是手段，而最终的目的，是一家人一团和气。如果真的让三弟跪上三个时辰，他心里的怨恨非但不会因此而消失，反而有可能会更加郁结，若是这样，岂不是适得其反？依锦书看，不如就让三弟起来吧。他才长途跋涉归来，不要把身体弄坏了，看这天气，可能要下雨了。”

    定国公叹气道：“锦书啊，我也不想这样对待恒儿，自从他去从军，已经整整六年没有回家了，我也想和他一叙天伦之乐，而不是让他跪在那里。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也疼啊！可是，这孩子已经被我惯坏了，现在好容易走上正途，若是仍然放任他，就前功尽弃了。”

    李慎担忧地看了一下仍然挺直着脊背跪在庭院里的李恒，对定国公说：“父亲，教导三弟成器，也不急在这一时，惩罚过了，恐怕会适得其反。而且，”看了一眼谢锦书，“对锦书也不好。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锦书的意思。”

    “也好，看在你们夫妇的面上，我今天就先饶了这个逆子。只是让锦书受委屈了。”

    谢锦书急忙说：“锦书不委屈，只要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

    表面上大方贤惠，心里却在不停地哀鸣：我怎么可能不委屈？我委屈到家了。要不是怕遭到更加激烈的报复，要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个突然归来的小叔子，我才不会这么好说话呢！

    定国公走到庭院里，看了看一脸倔强而大义凛然的李恒，突然显出了疲惫之色：“起来吧。你二哥二嫂替你求情，我也不好一意孤行。今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李恒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阴郁地看了一眼谢锦书，转身走了。

    ……

    回到乐心居，看谢锦书脸色不好，李慎急忙劝导：“锦书，不要为这件小事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谢锦书伤心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恒儿实在是太过分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又加上失去了亲生母亲，未免想不开，可如今，他已经十九岁了，又在外历练了几年，能做到从五品将军，至少也是个懂得道理的人，应该明白，他的亲娘并非因我而死。”

    李慎说：“恒儿与高姨娘母子情深，和四妹不一样。我们先不要正面和他起冲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再说。”

    谢锦书无奈，只得说：“好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定国公夫妇还没睡，因为定国公也在劝慰夫人不要因为李恒的荒唐举动而生气。

    夫人说：“不是我刻薄，实在是高姨娘不过是个被撵出家门的小妾，老三和修媛本来就不该去她的坟上。但是我想着高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就没有追究恒儿强拉修媛去祭奠她的过错。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老三不该对锦书心存怨恨。这样下去，让锦书还怎么在家中立足？”

    定国公叹道：“恒儿这孩子，在军营历练了几年，倒也有些长进，可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倔了。”

    “或许，我们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夫人试探着说，“恒儿年纪不小了，今年整整十九岁，又有了功名，我们完全可以给他娶一个才貌双全温柔贤惠的妻子，这样，他的心思都在小家上，也能淡忘高姨娘的事情。”

    “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事呢。夫人倒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定国公颇有些后悔。因为自己将这个三儿子送到军营去历练，虽然成效显著，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耽误了李恒的婚事。

    夫人说：“这些天，我会和锦书慢慢留心，替恒儿选一个好的。”

    定国公苦笑：“你只叫锦书暗自留心就好，要是让恒儿知道了妻子是锦书替他选的，那又要大闹一场。”

    夫人道：“这个我也知道，到时候，只说是你和我选的就行了，省得麻烦。”

    ……

    “母亲，”谢锦书字斟句酌地说，“按理说，身为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又当着家，锦书理应为三弟的婚事尽心尽力。可是，三弟一向对锦书有些误会，若是锦书替他谋划这件事情，说不准他会不自在呢。”

    夫人笑道：“无妨，你只替我留心挑选便是，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我和你公爹。这件事情，也不过是叫你跑跑腿罢了，如果你觉得太辛苦，那我就另作安排吧。”

    谢锦书听夫人这样说，不好再推辞：“既然如此，那么三弟的婚事，锦书责无旁贷。”

    晚上李慎回到家里，一听谢锦书说起这件事，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替三弟挑选未来的妻子？父亲和母亲不是不知道，三弟与你一向不和。如果日后他们夫妻两个有了口角，会埋怨你的。”

    谢锦书也颇为犯愁：“可是母亲都那样说了，难道我还能推辞吗？”

    李慎说：“家里的规矩，男子对这些婚丧嫁娶之事从来都不插手，都是当家夫人一手安排，如果没有大的问题，他们只是最后点头就行。如果他们认为不可以，那么当家夫人就得重新去办。这一次，母亲可能也是没有办法了，这些日子，她身体不好，而父亲一向不理会这些事，她只好交给你来办。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什么事情，你及时告诉我，我来处理就是。”

    谢锦书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非常希望恒儿能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说不定，这小日子过得一顺心，他内心的郁结也会减少许多呢，总之，于我也是一件好事。”

    “那你就抓紧时间去物色吧，等物色好了，悄悄告诉母亲就行，别让恒儿知道是你在替他张罗。”

    ……

    夫人特意叮嘱谢锦书，李恒未来的妻子，相貌家世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要好，性格温顺，知书达理，孝敬尊长，爱护弟妹，至于能干不能干，也不太要紧，反正这个家有谢锦书在掌管。

    而且夫人还盘算着，万一李恒仍然与谢锦书作对，那么，就让他们到别院去住，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省得家里鸡飞狗跳叫人心烦。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只想清清静静养老。

    ……

    经过几个月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终，李恒将参知政事刘大人的妹妹刘雪娇娶到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夫妇事先征求了李恒的意见，问他成亲后想在家里住，还是想去别院住，李恒的态度很坚决，说要住在家里孝敬双亲。

    不知问什么，夫人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心，担心李恒住在家里并非为了孝敬双亲，而是为了继续和谢锦书过不去。

    将新人送入洞房后，谢锦书扶着夫人回到了房里，安慰道：“母亲也不要太过忧心了，三少夫人的人品，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温顺谦和，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母亲就放心吧。”

    夫人疲倦地靠在被子上：“如此最好。锦书啊，如果以后恒儿为难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去和他说。若是雪娇和你争长论短，你也来告诉我，不要招惹他们夫妇。这位六小姐，虽说口碑不错，可是她的哥哥参知政事刘大人曾经和袁天建走得很近，所以……”

    谢锦书点点头：“母亲不必担忧，锦书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轻轻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八章 新妇的挑衅

    第七十八章 新妇的挑衅

    夫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位据说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刘雪娇在过门的第二天，就和谢锦书唱起了对台戏。

    这天早上，谢锦书吩咐厨房将李恒夫妇的早饭让下人送到了他们房里。可是刘雪娇只尝了一口莲子羹就皱眉道：“太甜了！放这么多糖干什么？”

    送早餐的小丫头说：“回三少夫人，并没有放很多糖呀。二少夫人知道您不爱吃甜的，还特意嘱咐厨房少放了一些糖呢。”

    刘雪娇哼了一声，将碗放在矮几上。

    李恒训斥那个小丫头：“你没长耳朵吗？三少夫人说这莲子羹太甜了。你还不赶快拿回去重新做一碗来？”

    小丫头诚惶诚恐地将那碗莲子羹捧起来，畏怯地看着李恒和刘雪娇：“三少爷、三少夫人息怒，奴婢这就去重新做。”

    端着碗出去了。

    郑大娘将新少夫人对莲子羹不满的事情及时汇报给了谢锦书。

    谢锦书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夫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啊。这才过门第二天，就耍威风，不知道是在娘家娇纵惯了，还是有别的意思。”

    郑大娘说：“这没什么，个人有个人的口味，二少夫人也别太在意了，我已经让人重新做了一碗送过去了。”

    谢锦书摆了摆手：“郑大娘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又赶到夫人房里，看新妇在敬茶的时候，对待公婆是什么态度。果然不出她所料，当着定国公夫妇的面，刘雪娇表现得规规矩矩，甚至还有几分胆怯，也不知是真的出于对公婆的尊敬，还是刻意做出来的。

    谢锦书含笑站在夫人身后，搀扶着夫人接受了新婚夫妇的敬茶，赠送了礼物，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也没有提到刘雪娇嫌莲子羹太甜的事情，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刘雪娇，是冲着自己来的。目前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刘雪娇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她在一点一点孤立自己，这从她对待公婆毕恭毕敬的举动上就能看出来。

    吃午饭的时候，刘雪娇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新妇的身份，落落大方地指挥下人们上菜，还抢先搀扶着夫人坐下，自己则很自然地取代了谢锦书平常的的位置，坐在夫人下首，准备随时伺候婆婆大人。

    谢锦书满脸含笑地走过来：“雪娇妹妹，那边是你的位置，我扶你过去坐吧。”

    刘雪娇仿佛早有准备：“二嫂，不必麻烦了，坐在这里，我可以随时侍奉母亲。”

    “雪娇妹妹，你才过门，怎么好意思让你这样辛苦？想侍奉母亲，也不在乎这一顿饭，妹妹还是和三弟坐在一起吧。”

    虽然刘雪娇好意思抢谢锦书的位置，可李恒却不大好意思抢李慎的位置，尽管李慎今天衙门里事情忙不回来吃午饭。

    刘雪娇看了半天，只好笑道：“那好吧，我坐到那边去。二嫂不会怪我不懂事吧？”

    谢锦书说：“哪里哪里？雪娇妹妹这么懂事，过门第二天就抢着服侍母亲，我敬佩还敬佩不过来呢，怎么会怪你不懂事？”

    定国公举起筷子：“好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这么多，快开饭吧。”

    等他动了筷子，其余的人才开始吃饭。

    别扭的午餐结束，谢锦书回到自己房里，秋云迎了上来：“二少夫人，刚刚彭嫂子来了。”

    “她说有什么事吗？”

    “夏至节快到了，彭嫂子来问问，今年夏至，各房主子们需不需要添些新衣服？”

    谢锦书想了想说：“上个月入夏的时候才做过衣服，就不用都添了。回头，你到各房去问问，有个别想添置夏装的，就告诉我，我再吩咐彭嫂子去做。”

    秋云点点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李慎回来了。谢锦书急忙迎上去：“吃过饭了吗？我叫厨房弄些点心来。”

    李慎说：“不忙，我在外面吃过了。”看谢锦书神色有些疲倦，笑问道，“今天怎么好像不太精神？”

    谢锦书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累。”

    “是不是三弟妹不好对付呀？”李慎一面接过羽儿递过来的茶，一面问。

    谢锦书摆摆手，羽儿会意地出去了。

    谢锦书这才说：“这位三少夫人，以前我也打听过她的品行，据说是知书达理，可怎么一过了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怎么？”李慎警惕地睁大眼睛，“她找你麻烦了？”

    谢锦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找麻烦，可是今天早上，我吩咐厨房做的莲子羹，她说太甜了，一口都没用，三弟又叫厨房重新做了送过去。我在想啊，即使莲子羹不合口味，也用不着这么明说出来。才过门的新媳妇，哪里有这么张狂的。”

    “母亲怎么说？”

    “我没告诉母亲，怕她生气。”

    李慎安慰她：“也许只是莲子羹不合口味罢了，你也别多想，别和她计较。”

    谢锦书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为李慎换了衣裳，服侍他午睡。她知道，作为一个不管家事的男人，李慎很难理解女人和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理战争。

    当然，她更不能和刘雪娇对着干，人家是才过门的新媳妇儿，弄不好，会给大家留下一个自己欺生的印象。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天之后，新妇回门，谢锦书早早就准备好了丝绸、玉器、时令瓜果等礼物，吩咐李忠装在马车上。

    可是李恒只看了一眼礼物，就问李忠：“就是这些了吗？”

    李忠不明白李恒的意思，赶紧上前回答：“回三少爷，回门的礼品都在这里了。”

    李恒皱眉道：“这也太寒酸了吧。这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回门，不是穷门小户的媳妇回门，怎么不多准备些礼品？”

    李忠小心地回答：“三少爷，这些礼品，是二少夫人和老爷夫人斟酌着定的。”抬出定国公夫妇，目的就是让李恒不要再挑刺儿。

    可是李恒当即沉下脸来：“恐怕是二少夫人一手操办的吧。夫人不是早就把掌家的大权教给她了吗？怎么，她就是这样当家的？独独叫我没面子？”

    李忠不敢言语，嗫嚅道：“要不，我去给二少夫人说一声？”

    刘雪娇在一旁很不高兴地挽住了李恒的胳膊：“算了算了，我哥哥不会计较这些的。别耽误了时辰，走吧。”

    管家李忠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擦擦额头的汗，赶忙来到乐心居，将李恒嫌礼品太少的事情告诉了谢锦书。

    谢锦书按住太阳穴：“我知道了，李叔，你先下去吧。”

    李忠说：“二少夫人，这礼品不算少了，以前，大少夫人回门，礼品也只有这次的一多半，这位三少夫人……”

    谢锦书截住他的话头：“李叔，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李忠弯了弯腰，走了。

    太阳下山前，李恒夫妇回来了。

    定国公问：“刘大人可好？”因为是同僚，就关心了一下，尽管这位同僚以前总是跟着袁天建和自己作对。

    刘雪娇低头答道说：“回父亲的话，家兄一切都好。”

    谢锦书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恒，估计他不会当着长辈的面说自己准备的礼品太少。果然，自始至终，李恒夫妇都没提这件事情。可是一同出门的时候，李恒在她耳边低沉而阴冷地说了一句：“你别得意！”

    谢锦书错愕地转过头去看时，李恒却已经走远了，而且走得异常沉稳。

    李慎因为和父亲又说了些公事，慢了几步，走过来时，只见妻子面色苍白，有些站立不稳，连忙问：“锦书，你不舒服吗？”

    谢锦书摇摇头，正想说话，只见刘雪娇折回身来，故意笑道：“二嫂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吗？”

    定国公夫妇和李慎一愣：“早上有什么事情？”

    谢锦书只得将怒气咽回肚里，面色平静地说：“没什么事，是雪娇妹妹太小心了。说来也是我不好，没有将雪娇妹妹回门的礼品准备充足，以至于三弟误会了老爷夫人。”

    李恒和刘雪娇回门的礼品，夫人并没有过问，因为也不是什么难办的大事，就交给谢锦书全权办理，只是看了一下礼单，觉得既不奢靡也不寒酸，就点头了。

    刘雪娇本以为谢锦书怎么也不会当着老爷夫人的面说早上的事情，可是她估计错了。谢锦书不但说了出来，而且还将错处推给了李恒和她。

    定国公夫妇听了这话十分诧异：“到底怎么回事？”

    谢锦书从容地笑道：“是这样的。早上三弟和雪娇妹妹回门，看到锦书准备的礼品有些寒薄，不大乐意。其实也怨锦书，雪娇妹妹毕竟是大家闺秀，这回门的礼品，自然是不能太寒酸了。”

    夫人有些不悦：“雪娇，你回门的礼品单子，是我看过的。你嫌礼品寒酸，完全可以跟我来说，不要牵扯到旁人。”

    李恒有些畏惧父亲，可是对于这个不是自己亲娘的夫人，并无多少好感。听见夫人有了责备的意思，就上前来将刘雪娇护在身后：“夫人，不关雪娇的事情，是我与二嫂说的。”

    夫人说：“这礼单，是我过目了的，如果你嫌不好，也该问我才是。”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章 未雨绸缪

    第八十章 未雨绸缪

    当天晚上，刘雪娇和李恒当着谢锦书的面，向定国公夫妇提出了要扩建住处以及在院落中增添景观的事情。

    夫人当即驳回：“雪娇，不是母亲刻薄，不让你和恒儿住得舒服一些，只是修建池塘假山，还有你说的那个观星楼，需要耗费不少银两。想必你的哥哥刘大人也告诉过你，定国公府勤俭持家，老爷也一向清廉，比不得旁人，手里有大笔的银子。所以呢，这池塘楼台什么的就免了吧，只将两个院子合为一处即可。如果你们还觉得不宽敞，那么就去别院也好，那里可比乐心居好多了，庭院宽敞，房屋也多。”

    刘雪娇笑道：“母亲这是说哪里话？倒像是我与三少爷不愿意服侍父母双亲，这要是让不明所以的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挑唆夫君不孝敬长辈呀！母亲也别多心，我呀，也不是要和二嫂相比，只是这二公子三公子都是定国公府的主子，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如果，父亲和母亲实在拿不出银子来，我就让我哥哥出这笔钱好了。虽然我只是他庶出的妹妹，但他一向疼我，只要我开口，他不会不答应的。”

    这句话，把定国公夫妇将在了那里。堂堂公爵世家，怎么可以让儿媳妇的娘家掏银子修建住宅呢？这要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了大牙？人家不会说定国公清正廉洁没有搂下多少银子，只会说这定国公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苛待儿子儿媳。

    但是，定国公真的从不受贿，为官三十年，竟然没有雄厚的家产，除了常规俸禄，也就是立了战功后皇帝太后的赏赐，而这些赏赐，至少也有一半分给了家境贫寒的将士们。

    这一点，谢锦书最清楚。

    但她不明白的是，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刘雪娇为什么会将自己当做眼中钉，百般刁难。就算是她的哥哥刘大人原先和袁天建交好，可那也是男人们之间的事情，袁天建想利用她给自己的女儿报仇，那刘大人也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做这枚棋子。

    看到公婆愣在那里，谢锦书无奈，只得上前劝解：“雪娇妹妹，我知道，你和三弟挤在那处小院子里是委屈了，但是，你一下子提出这么多要求，家里也真的满足不了。要不这样吧，我们一点一点来，先把两处院子打通，你们先住着，等过上几个月，家里有了足够的银两，再修造池塘观星楼等景观，你看如何啊？”

    刘雪娇一撇嘴：“算了，堂堂定国公府如此寒酸，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不过呢，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这些话我就不说了。至于你提出的建议，一点一点来，那我是不能答应的，那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啊？我可没那个耐心。还是我向我哥哥要银子算了，省得你们为难！我又不是要建座宫殿，用不了很多银子的。”

    定国公夫妇的脸色十分难堪，但是他们有没有办法当面训斥刘雪娇。因为刘雪娇的要求并不过分，公侯人家的公子和少夫人，住一所豪华的宅子也太稀松平常了。

    当然了，定国公府并不是没有豪华气派的宅子，先皇赏赐的和风花园就是一处，而他们打算送给李恒夫妇的那所别院也算一处，虽然比不上和风花园富丽堂皇，但也清幽别致，亭台水榭一应俱全。

    给李恒夫妇别院而不给和风花园，并不是他们小气，瞧不起李恒是个庶出的儿子，而是去年年底，皇帝和太后念李家精忠报国世代功勋，打算将李怡从边关调回京城做官。前几日收到书信，说李怡夫妇已经带着三个孩子启程，不日即将抵京。李怡是嫡长子，自然应该住最宽敞最气派的宅子，因此，定国公夫妇决定将和风花园给李怡夫妇居住。或者李慎夫妇住和风花园，李怡夫妇住在现在这座府邸。

    定国公甚至已经和夫人打算好了，筹到了足够的银两，就再建一所宅子，以后给李悟。因为彤姨娘一向安分守己，李悟也乖巧懂事，夫人很乐意建一座宅子给他们母子两个做依靠，而不是给白眼狼李恒。本来，将那处别院给李恒，夫人都是满心的不愿意，可总不能什么家产也不给人家留下，人家也是定国公府的正牌主子，不留一份家业，说不过去，于是只得答应。

    但是，刘雪娇不愿意去住别院，就要住在家里和李慎夫妇叫板，这让定国公夫妇十分头痛。

    定国公甚至这样和夫人商量：“要不，将乐心居让出来给恒儿和雪娇，锦书和慎儿都很懂事，不会计较的。”

    被夫人当场驳回：“他们不计较我还计较呢！锦书和慎儿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那个园子本来也是给锦书的补偿，凭什么恒儿一回来就得让给他？”

    定国公还想进一步说服夫人，可夫人一摆手：“老爷不用说了，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就算是锦书和慎儿答应，我也不让恒儿住乐心居。”

    定国公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没道理，毕竟恒儿是弟弟，怎么可以和哥哥抢宅子？于是噤了声，叹着气走了。

    ……

    谢锦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面和管家李忠核对上个月的开支账目，一面平静地说：“这么说，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和二少爷将这乐心居让出来，给三少爷和三少夫人住？”

    李忠低低地回答了一声：“是。不过夫人没答应。”

    秋云满脸焦急：“李叔，要是老爷一定要让二少夫人将这乐心居让给三少爷，那该怎么办啊？”

    李忠说：“有夫人做主，估计老爷不会再提这件事情。只是三少爷和三少夫人那里不太好说话。二少夫人，家里的情况你最清楚，每月的进项有多少，家底儿有多少，每天的开支有多少，这您都心中有数。如果真要按三少夫人说的大兴土木，恐怕会令整个定国公府元气大伤的。咱们老爷和别人家的老爷不一样，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不会为自己打算。”

    谢锦书说：“这个我知道。”

    秋云又插话道：“二少夫人，那么你真的打算将这个园子让给三少爷吗？”

    谢锦书笑了：“当然不会。不过，我得找到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会给人家落下口实，说我当了个家就刻薄小叔子和妯娌。”

    下午，李忠走后，谢锦书叫来几个心腹小厮，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末了又说：“这件事情，你们只可悄悄打探，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老爷、夫人和二少爷，尤其不能让三少爷和三少夫人知道，明白吗？”

    几个小厮点头道：“二少夫人请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们一定办好。”

    小厮们走后，秋云悄悄问谢锦书：“二少夫人，你在怀疑，这刘家跟袁家，有什么非同一般的交情吗？可是，京城里无人不知，当初还只是五品郎中的刘大人不过是投靠了袁天建，如今袁天建不如以前得势了，刘大人也再没去过袁家。”

    谢锦书说：“多掌握一些情况总没坏处。而且，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刘家和袁家，关系非同一般啊。否则，刘大人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妹妹做棋子来对付我？就算输出的女儿不值钱，可也不能故意毁了人家的幸福。”

    秋云思索道：“二少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大户人家的几个少夫人明争暗斗也是常事，不见得和袁家有什么关系。二少夫人，我觉得你这两年可能太累了，遇到事情，总是想得多一些。”

    谢锦书揉揉太阳穴：“是啊，我也觉得累，可还是得强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些事情。本来想着，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对于如何管家也比较熟悉了，可以稍微轻松一些，可谁知道半路上杀出来个三公子李恒，又加上一个刘雪娇，还处处和我作对，我不能松下这口气，否则，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呢。”

    “是啊。”秋云也是一脸忧戚，“这大户人家，不斗则已，一争斗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要是手软，就注定了要一辈子吃亏的。”

    “所以说，即使当这个家再忙再累，我也不能把这个权力交给别人。”

    “二少夫人放心吧，这个当家的人，非你莫属。大少夫人不喜欢家务琐事，即使此次回到京城来，也不会和你争夺的。现在我们需要提防的，是三少夫人。”

    “对了秋云，二少爷还没回来吗？”谢锦书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快吃晚饭的时间。

    “应该就快来了。”秋云一面给谢锦书续了茶水，一面打趣道，“二少夫人对二少爷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又拿我取笑。”谢锦书并不生气，放下茶杯说，“都让我惯得没大没小了。”

    秋云笑嘻嘻地说：“可秋云说的都是实话呀！”

    “行了，别贫嘴了。”谢锦书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赶紧给我换衣裳，今天夫人吃斋，我要过去伺候。”

    “今天穿哪一件呢？”秋云打开箱子。

    “穿素雅一些吧。”谢锦书说，“我可不想衣着首饰上和三少夫人一较高下。”

    “为什么？”秋云从箱子上面抬起头来，“这几年，赵家的分红也不少啦。”

    “傻丫头。正因为我仍然在赵家留着股份拿着分红，所以才要处处低调，给人以简朴的印象，要是让人知道了我还在外面赚银子，那就是触犯家规了。而且，这些银子，我现在不能乱花，说不定啊，以后要指望着保命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一章 亲戚？

    第八十一章 亲戚？

    “呸呸呸！”秋云赶忙在地上啐道，“二少夫人怎么能说这种晦气的话呢？”

    谢锦书的神情有些疲惫，勉强笑道：“有备无患罢了。”

    ……

    这几天，刘雪娇一天三趟跑到乐心居来见谢锦书，催问修建宅子的事情。谢锦书知道，刘雪娇的标准很高，定国公府这点儿银子根本不够她折腾，而李恒也并没有表露过自己拿出一部分银子的意思，于是只管装聋作哑，推三阻四，想拖到李怡夫妇回京。到时候，全家人都忙着安顿嫡长子一家，说不定紧接着就要立世子，哪里有时间去张罗一个庶出公子的事情？等到这一切忙完之后，估计半年时间也过去了，至于要不要继续按照刘雪娇的意思建池塘和观星楼，再试情况而定。

    刘雪娇知道谢锦书在推诿，可也没有办法，因为谢锦书虽然不拨银子，可态度十分诚恳，甚至谦逊。

    “雪娇妹妹，真是对不住啊。你也知道，今年大旱，家里的那几亩地，收成减少了一半还多，父亲体恤那些佃户，减免了租子，所以，银子就不够用了。要不你再等等？等过两个月，老爷和二少爷的俸禄下来了再说？我保证，这两个月，我一定给你筹到银两。”特意在“老爷和二少爷”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思是敲打一下刘雪娇，你们已经成家了，而且李恒也在做官，也拿着俸禄，你们想扩建宅子，自己也得出一部分钱。

    “雪娇妹妹，不是我说话不算数。本来呢，我已经和父亲母亲说好了，这两个月的俸禄，我们分文不动，都留着给你和三弟修宅子。可是，这不眼看着大公子一家就要回来了吗？大公子可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子，这次回京长住，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地方可不少呢。所以这银子么……”

    刘雪娇一气之下抢白道：“二嫂，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呀！我就不信，偌大的定国公府，一点修建宅子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行了，你也别说这些好听的，我知道，你就是不愿意出这笔银子，我也不求你。我回家和我哥哥要去！”

    可是刘大人一听妹妹的诉苦，立刻变色道：“雪娇啊雪娇，你这不是胡闹吗？不要说娘家不应该给你出这笔银子，就是应该出，我也不能出！”

    “为什么呀？”刘雪娇不解地问道。

    刘雪娇与刘大人并非一母所出，可兄妹俩感情不错，所以，刘大人才会将这个庶出的妹妹许配给家世显赫的定国公府。尽管妹婿只是庶出的三公子，但他听说，李恒在军营这几年深得上司赏识，前途无量，妹妹嫁给他，不会吃亏。而且他的表舅袁天建也说了，只要刘雪娇在定国公府能将谢锦书斗垮甚至扫地出门，他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他坐到太师的位置。那可是正一品呀！

    于是刘大人耐心解释：“妹妹呀，虽然要你去定国公府斗垮谢锦书是我们预定好的目标，可是，也不能操之过急，得一点一点来，既要让谢锦书无法在定国公府立足，又要不露痕迹，不能授人以柄。你想啊，定国公拿清廉做借口，不给你和李恒修建宅子，那么，我要是出了这笔银子，万一他在皇上面前参一本，说我奢靡到竟然能给妹妹妹婿大笔银子，这让皇上会怎么看我？”

    “那有什么？他们李家没银子，还不许我们刘家也一样穷酸吗？”刘雪娇对于哥哥的托词很不满意。

    “这不是谁家有银子谁家穷酸的问题。”刘大人说，“这次让你提出修建宅子的要求，不是真的要李家出银子，李恒自己就有这笔钱，根本不用求人。我们的目的，是要给谢锦书一个下马威，让定国公夫妇对你和李恒有愧。”

    刘雪娇眼珠转了一下：“哦，哥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大人欣慰道，“你在定国公府，只管给谢锦书难堪，但不要太过分，小火慢烤，让她在那里待不下去，最少，也要夺走她当家的权力。”

    “这个恐怕不容易。”刘雪娇皱眉道，“以前谢锦书被人陷害过，后来冤屈洗清，定国公府上下对她信任有加，夫人更是全力支持她当家。而且，李恒不是夫人生的，对夫人一向又不太尊敬，夫人不会向着他说话的，更不会让我管家。”

    “事在人为！”刘大人鼓励妹妹，“我相信，凭着妹妹的聪明和心计，一定会打败那个谢锦书的。”

    “可是我不明白，打败谢锦书有什么用？我们要对付的是整个李家，而不是区区一个谢锦书！”

    “你忘了，表舅家的女儿，就是谢锦书害死的。我们这盘棋，首先要吃掉的就是谢锦书，然后是整个定国公府。除掉了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表舅才有可能将我扶上太师的位置。”

    “哥哥你的意思是，钟太后对于定国公，还是十分的信任？”

    “那当然了。”刘大人将头向后仰在椅背上，“钟太后就相信那班老臣。不过呢，那些老家伙也死得差不多啦，现在就剩下定国公和张大人，不过张大人也快要告老还乡，到时候，那个老固执一走，他们那一派就剩下定国公一个人，孤掌难鸣，我们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可是哥哥……”刘雪娇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恒毕竟是定国公府的三公子，就算他痛恨谢锦书，和自己的兄弟不亲厚，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斩尽杀绝吧。毕竟，血浓于水呀！到时候，万一李恒念及亲情反戈一击，我们岂不是会满盘皆输？”

    “放心吧，”刘大人拍拍妹妹的肩膀，“李恒这个人，本身就心术不正。这种人，最好利用。”

    刘雪娇迟疑道：“哥哥，你不会是想……最后一个对付他吧。”

    “怎么会呢？”刘大人的脸色突然有些不自在，“你们夫妻俩感情那么好，我不会破坏的。”

    刘雪娇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定国公府。

    一进门，就看见谢锦书。

    “二嫂？”刘雪娇很不高兴看见这个总是压在自己头顶的二嫂。

    虽然她被当做一枚棋子来对付谢锦书，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挤掉谢锦书，掌管整个李家，将这定国公府的家产全都纳入自己囊中。不是为了表表舅袁天建，也不是为死去的表姐袁梦雨鸣不平，更不是为了哥哥能登上太师之位，而是完全为了自己，和李恒。

    谢锦书并未起身，而是淡淡笑道：“妹妹回来啦。正好有事要和你商量呢。”

    “晓彤，去换上新的的绿茶来。”刘雪娇一面换衣服一面吩咐丫鬟。

    谢锦书说：“大哥一家就要回来了，后天到京城。父亲准备在和风花园举办家宴，为大哥一家接风洗尘，今天我来呢，是将几件新衣服给妹妹送过来，好在家宴上穿。秋云，拿过来，给三少夫人看看满意不满意。”

    秋云吩咐两个小丫鬟将盒子打开。

    刘雪娇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几件衣裳。能看得出来，这几件衣裳是用心做的，无论是样式还是用料都很考究。

    看了一会儿，刘雪娇实在挑不出这些衣裳的茬子，只得点头道：“辛苦二嫂了，费心亲自给我送来，这叫妹妹怎么担当得起？”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我是嫂嫂，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说完吩咐丫鬟将衣服交给刘雪娇的丫鬟，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刘雪娇才恨恨地跺脚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被休过的女子，还这么嚣张？”

    她从娘家带回来的贴身丫鬟晓彤说：“三少夫人，二少夫人好像并无恶意啊！”

    “没有恶意？”刘雪娇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明摆着在告诉我，她是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

    回到乐心居，前几天派出去的那几个小厮已经等候在起居处。

    谢锦书问羽儿：“二少爷回来了没有？”

    羽儿答到：“回二少夫人。二少爷回来了一趟，不过又去了老爷夫人那里。”

    “那他走的时候说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二少爷说，他要晚一些回来。”

    “哦。”谢锦书摆摆手，“羽儿，你先下去吧。”

    羽儿低头出去了。

    谢锦书吩咐秋云站在门外望风，自己低声问那几个小厮：“打探到什么没有？”

    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厮说：“袁天建是刘大人的表舅。”

    谢锦书一惊：“刘大人的表舅？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呀！”

    那个小厮回答说：“回二少夫人，这个消息绝对不会有错的，小人的大哥就在刘大人家里当差，是他告诉小人的。刘大人的母亲是袁天建的表姐，虽然只是远房亲戚，可关系很是亲厚。他们之所以不说是亲戚，是因为钟太后和皇上最讨厌结党营私，尤其痛恨任人唯亲，而当初刘大人并不出众。袁大人为了提携这个外甥，费了很多心思，首先就没声张自己是他表舅，怕给太后和皇上知道了，说他只举荐自己亲戚。落人把柄。”

    “是这么回事呀。”谢锦书思忖道，“你大哥具体在刘大人家里做什么差事？”

    “小人的大哥是刘大人家的大厨子。”

    谢锦书想了一会儿，又问其他人：“你们呢？打听出什么没有？”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三章 谣言四起

    第八十三章 谣言四起

    谢锦书乘马车到了和风花园，径直来到李怡和薛敏住的院子。

    薛敏迎出屋来：“锦书，你来啦。”

    “大哥怎么样了？”

    薛敏皱眉道：“不太好，太医说小腿骨头断了，这时候正在接骨。”

    谢锦书和薛敏来到一个僻静的偏房：“大哥骑**湛，怎么到郊外骑了个马就能骨折？”

    薛敏面色雪白，双目含怒：“我也想不通这个事。大少爷镇守边关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怎么会在风平浪静的京城郊外失了手？”

    “大哥自己说是怎么摔倒的？”

    “大少爷乍到京城不太习惯这么无所事事的日子，今天早上带了两个侍卫，到郊外去骑马散心。他的马快，那两个侍卫跟不上，就眼看着他策马跑到了前面去。他们以为没事，可等他们赶上去的时候，发现大少爷已经摔下马来，并且昏了过去。他们赶紧将他抬了回来，可仍然没有醒过来，太医说，有人下毒了。”

    “有人下毒？”谢锦书暗暗握紧了双拳，“大哥才回到京城不足半月，不会和谁结仇的，什么人这么狠毒，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薛敏摇摇头：“大少爷一向规行矩步，从不惹是生非，要说和人结仇，那也是和那些骚扰边境的敌人结过仇，可是，那些人远在千里之外，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混进京城的，不可能是他们。”

    两个人正在细细回忆，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和事情，只见府中一个小厮急匆匆赶来，说要见二少夫人。

    谢锦书走到院子里：“什么事？”

    小厮看了看薛敏和院子里的其他下人，欲言又止。

    薛敏说：“锦书，要是有事情，你就先去忙吧。”

    谢锦书跟着小厮来到外面，小厮悄声说：“二少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夫人已经知道了大少爷摔断腿的事情。”

    谢锦书微恼：“就这个，为什么还要瞒着大少夫人？”

    小厮对着她耳语：“可不知是谁说的，说大公子这次摔伤，是二公子暗地里做了手脚。”

    谢锦书睁圆了眼睛：“是谁说的？”

    小厮摇头：“小人不知。可是老爷夫人都听到这个话了，正叫了二少爷前去问话，叫二少夫人也赶紧过去呢。”

    谢锦书愣了片刻，坐上马车回到府中。一路上，也不敢多问这个小厮，因为这个小厮不是她的心腹，怕问多了，反而坐实了谣言。

    来到定国公夫妇房中，只见李慎脸色发黑，侍立一旁，而夫人的脸色更加苍白，看样子刚刚从悲痛中被劝醒过来，定国公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探究地看着李慎和刚刚进门的谢锦书。

    谢锦书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挑拨离间李怡李慎兄弟俩的感情，而且出手快捷狠辣，不留余地。虽然手法过于直接，可正因为这么直接，才令人不得不怀疑，李慎太想要这个世子之位了，而他虽然也很优秀，可毕竟不是长子，所以才会想到这个方法。

    谢锦书也不敢和李慎先沟通一下，因为定国公夫妇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有了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怀疑和不满。

    想了半天，只得躬身道：“锦书听说大哥摔伤了，过去看了看，但是听见父亲和母亲叫锦书过来，所以还没弄清大哥的伤势就来了。”

    定国公开口了，声音里面听不出来任何异样：“怡儿那里有你大嫂照顾，你就不用太忙了。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叫你来，是因为我和你母亲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你大哥摔伤，是慎儿做了手脚。”

    谢锦书急忙说：“不会的，父亲，母亲，锦书敢以承业的性命发誓，李慎绝不会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来。”

    承业，即李慎和谢锦书的儿子。

    定国公夫妇见谢锦书竟然发此毒誓，交换了一下眼神。

    夫人虚弱地说：“母亲知道，他们兄弟一向感情很好，而且，慎儿也绝不会和自己的大哥去争这个世子的位置。但是，这个话，不是一个两个人在说，‘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我们不得不重视。否则，任由这流言传开去，对定国公府声誉有损。”

    李慎见妻子拿儿子起誓，郑重地走到父母面前跪下：“父亲，母亲，儿子也愿意拿承业的性命发誓，儿子绝没有做过伤害大哥的事情。从小，我与大哥感情最好，怎么可能忍心加害于他呢？一定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我们兄弟，所以儿子认为，要顺藤摸瓜，查出这造谣的人来，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定国公点点头：“慎儿说得有道理。我们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免得给人可趁之机，继续败坏我定国公府的名声。慎儿，既然这件事牵扯到了你，那么，就由你来查清楚谣言的源头吧。”

    “是！儿子明白。儿子一定就出这个造谣的人来，割掉他的舌头！”李慎双目喷火。

    回到乐心居，谢锦书觉得自己背上全都是汗：“李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哥刚刚摔伤，就冒出来这么莫名其妙的谣言？”

    李慎慢慢说：“锦书，关于这件事情，和这个谣言，我也非常恼火，但是，我们一定要冷静，否则，头脑一乱，行事不当，更加落人口实。现在的情况对我非常不利，说不定会影响到你，所以，你一定不要慌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提这件事，也不要跟人解释，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谢锦书闷闷不乐地说：“我知道了。可是，这谣言简直就是空穴来风，你从何下手呢？”

    李慎说：“你放心，只要有造谣的人，就会留下狐狸尾巴。”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奶娘领着五岁的承业过来了。

    李慎夫妇只得迅速收起愁苦愤怒的表情，张开双臂：“来，承业，给爹娘抱抱。”

    承业欢快地飞奔过来：“爹，娘！”

    奶娘在后面紧跟着，生怕他摔倒：“孙少爷，慢点儿，别摔着了！”

    谢锦书将儿子抱起来：“承业啊，这几天乖不乖啊？有没有练字读书？”

    承业一脸稚气地、认真地回答：“承业很乖，这几天一直都在读书，每天写十篇大楷和十篇小楷，先生都夸我写字很有长进呢！这几天先生已经讲完了《三字经》，开始讲《论语》了。”

    李慎笑呵呵地说：“先生讲《论语》，承业能听懂不？”

    五岁的小承业撅起了嘴：“爹瞧不起人！承业当然能听懂了，不信我背给爹听。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悦，不亦君子乎？”大概是学着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十分陶醉，逗得谢锦书夫妇展颜一笑。

    “嗯，承业的确很乖。来，爹奖励一下。”

    李慎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

    “爹，给承业什么奖励呀？”承业歪着小脑袋问道。

    “嗯……”李慎没想好给儿子什么奖励。

    “要不爹爹带我去外面玩耍？”承业满怀期望地看着李慎。

    “这个……”李慎几乎被那个谣言气疯，哪里有心思去玩面玩耍？

    承业虽然年纪幼小，可很会察言观色，一看爹爹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戏。学大人样叹了口气：“唉——我知道爹爹很忙，算了，我让三叔带我去。”

    “三叔？”谢锦书和秋云同时惊了一跳。

    谢锦书有些不悦地问奶娘：“吴嫂，这是怎么回事？”

    吴嫂急忙解释：“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十分喜欢孙少爷，跟奴婢说了好几次，要带他出去玩耍，可奴婢没敢答应，说要请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示下。但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前一阵子因为迎接大少爷一家，总不得空，就没回。今天早上，三少夫人又来和奴婢说，说二少夫人管家太忙，没有时间陪孙少爷，说要带孙少爷出去玩一天。奴婢没有答应，三少夫人还很不高兴，训斥了奴婢一顿。”

    谢锦书松了口气：“承业，你喜不喜欢和三叔三婶出去玩啊？”

    承业摇摇头：“不喜欢。我喜欢让爹带我出去玩。不过要是爹和娘都没空的话，跟三叔出去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谢锦书对奶娘说：“吴嫂，你做得很对，不能将孙少爷随便交给其他人。如果以后三少爷和三少夫人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就让他们自己来和我说。”

    李慎不以为然：“锦书，你太多心了。三弟不过是喜欢承业，带他出去玩耍，这也不奇怪啊。”

    因为奶娘在，谢锦书不好说什么，只是吩咐奶娘好生照顾承业。等奶娘走了，才不悦道：“恒儿怨恨我，这你不是不知道。我提防一些，也没有错。”

    李慎说：“三弟对你有些怨恨是不假，可我看得出来，他对承业很不错，当初他回来，还送了承业‘长命百岁’的金锁，这就说明，他对承业并无恶意。再说了，他是承业的亲叔父，血浓于水，他不可能将对你的怨恨强加在承业身上的。”

    谢锦书有些生气：“一把金锁能说明什么？对于定国公府的三公子来说，拿出一把金锁逢场作戏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慎也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作为亲叔父，三弟送给承业一把金锁就是假惺惺的吗？既然他怨恨你，而且并不隐晦这一点，那么，他完全可以不给承业任何东西，何苦要做这个戏？”

    谢锦书气得脸色发青，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和李慎在这个节骨眼上吵架，这个谣言，本来就够他烦的了。于是极力压下怒火，出去安排晚饭。

    李慎说要去和风花园看望大哥，挑起帘子径自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四章 薛敏起疑心了

    第八十四章 薛敏起疑心了

    等李慎来到的时候，李怡已经苏醒，靠在床上，看上去有些虚弱。

    李慎心痛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怡点头道：“现在好一些了。”

    薛敏在屋内踱来踱去：“这件事情太蹊跷了。大少爷刚才回忆说，早上，他骑着马到郊外散步，看到地势平坦空阔，不由得来了驰骋的兴致，并将两名侍卫远远落在了后面。当他骑上一处山坡的时候，突然马受了惊，扬起前蹄，想拼命将他掀下去。不过，仅仅是这样，你大哥不会摔下来的。蹊跷的就是，与此同时，你大哥头晕目眩，就像是中了什么毒，无法控制受惊的马，一下子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李慎越往后听，眉头就皱得越紧：“那么后来呢？”

    “后来，那两名侍卫赶上前发现了业已昏迷的大少爷，将他抬了回来。”

    李慎太了口气：“大哥，大嫂，想必你们也已经听到了那个谣言。”

    李怡诧异道：“什么谣言？”

    他刚刚清醒过来，而且也不曾出的房门，所以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而薛敏自然是听到了这个谣言，可还没拿定主意跟不跟李怡说。她知道定国公家的四个兄弟感情很好，不管嫡出庶出，就算那个据说是顽劣不堪的三公子李恒也不例外。现在，如果自己突然跟丈夫说，这次你摔下马，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李慎在搞鬼，恐怕他不但不相信，还会对自己有看法。

    李慎苦笑道：“大哥，很多人都在说，这次你之所以摔伤，是我做的手脚。”

    李怡更加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是你做手脚？这是谁在造谣？”

    “是有人在造谣。”尽管相信大哥不会那么糊涂听信谣言，可听到他亲口这么说，李慎心里还是好受了许多，“都传到父亲母亲耳朵里了，父亲叫我赶紧查清楚谣言的源头。我已经派了人在京城四处暗中查访。”

    李怡思索道：“这个造谣的人是何居心啊？”

    薛敏慢慢说：“是啊，定国公府向来宽容待人，从不与人结怨，是谁这么无聊？”

    “我看，这个人是想对付大哥。”李慎不太肯定地说，“毕竟，受伤的是大哥。又是惊马又是下毒，看来很用了些心思。对了，那毒药是什么？”

    “也不过是普通的**罢了。”李怡看着自己摔伤的那条腿，若有所思，“江湖上随处可见，没什么稀奇的。”

    “这样才更加不容易揪出凶手！”薛敏握紧了双拳，“这个凶手，隐藏得太深了。”

    “而且还藉此来离间我们兄弟。”李慎又添上了一句。

    薛敏却没有附和李慎，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不知是不是李慎多心，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大嫂薛敏也许相信了那个谣言。

    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这个谣言的杀伤力太强大了，如果不尽快找到元凶，再过两天，这谣言就会弥漫整个京城，到那个时候，再想堵住悠悠众口，就绝非易事了。

    于是李慎暂时忽略这个预感，起身告辞：“大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好好养伤，不要多想，我一定会查出这个凶手的。”

    李怡点点头：“二弟，那你可要小心。这件事情估计不会就到此为止的，凶手既然敢对定国公府的公子下此狠手，那就说明，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我摔伤一条腿。我担心，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千万不可大意。”

    李慎说：“我会小心的。”又对着看向窗外的薛敏，“大嫂，我先告辞了。”

    薛敏的态度不似以前热情：“二弟，慢走。”

    李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忽略大嫂的冷淡，走了。

    ……

    李慎一夜未归，谢锦书心惊肉跳，也忘了李慎走的时候和自己赌气。她的担心，和李怡的担心一样。

    坐在灯下谢锦书烦乱地在纸上画来画去。秋云守着承业入睡后，看道谢锦书房间的灯还亮着，就轻轻推门进来，探头一看，纸上写着几个人名：李怡、李慎、李恒、袁天建、刘大人……

    “二少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谢锦书一抬头：“秋云，承业睡着了吗？”

    秋云抿嘴一笑：“睡着了，睡得可香呢，今天写的字多，可能是累了。对了，二少夫人写下这些人名字干什么用啊？”

    “我总觉得，大公子摔伤的事情不简单。”

    秋云扫了一眼那张纸：“可是，这和三公子、刘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可总觉得，他们值得怀疑。”

    在秋云面前，谢锦书不需要隐瞒什么。即使秋云不懂，也会守口如瓶，知道什么话可以和李慎说，什么话必须只字不提。说句实话，在李慎面前，谢锦书有很多话都不能说，比如，对于李恒的看法。

    秋云说：“二少夫人也不用太担心，二少爷不是已经去查访了吗？他一定会查出这个造谣的人。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明天一大早，你还要应付很多事情呢。”

    “是啊。”谢锦书突然有些无助和彷徨，“明天还得先去给夫人问安，安慰她几句，儿子出了事，做母亲的心里不好受。而且，不知道他们是否有那么一点点怀疑二少爷，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在大少爷刚刚回京、而且又在要立世子的节骨眼上，太敏感了。万一有人说，二少爷是为了想做世子才暗害大少爷，坊间百姓再添油加醋，那么，二少爷的处境就很不妙了。”

    “不会吧。”秋云不太懂得这些事情，“就算是坊间百姓误听误信，可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也决不会这样认为的。府里的每个下人都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夫人生的，感情最好。”

    “但愿如此。”

    谢锦书心烦意乱，也不想梳洗，叫丫鬟打了一盆热水来，胡乱擦了两把脸，就睡了。睡梦里，小承业被几个蒙面大盗从自己的怀中抢走，哇哇大哭，自己冲上去和强盗拼命，可不知为什么突然手脚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承业带走。

    满身大汗地惊醒过来，才醒悟到这是一个噩梦，却见李慎面容憔悴地走进房中。

    谢锦书用一只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问他：“你这一晚上都去哪里了？老爷夫人知道吗？”

    李慎不说话，坐在椅子上，抄起茶壶往喉咙里猛灌一气，又将茶壶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去查暗害大哥的凶手和造谣的人了。”

    “那也用不着彻夜去查呀！”看到李慎通红的双眼，谢锦书十分心疼，“你不是已经派人去查访了吗？”

    “反正也睡不着。”李慎心事重重地说，“你不知道，那个谣言，大嫂都有点儿相信了。”

    “怎么会呢？”谢锦书认为，像薛敏那样在战场上历经风雨的女将军，应该有些气度和谋略，不至于偏听偏信，“是不是你多心了？大哥伤势很重，大嫂心里肯定不好受，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你是做弟弟的，要多包涵才对呀。”

    李慎说：“可是，大嫂的眼神告诉我，她在怀疑我，虽然很不明显，可我感觉到了。”

    “大嫂不会是个不明是非的人吧。”谢锦书在安慰李慎，也在安慰自己。

    “可现在正是我们定国公府最敏感的时候！大哥刚刚从边关回来，又快要立世子。在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和平常不一样了。”

    “可是，世子的人选就是大哥无疑了呀！这根本没什么好争论的。”

    “正因为世子人选必是大哥，所以，大哥受伤，才会更加引人怀疑。”

    李慎十分气恼。自己根本没有要和大哥争夺世子之位的想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可怎么偏偏就把他和这个位置扯到了一起。坊间百姓茶余饭后无聊闲谈也倒罢了，现在连大嫂的态度都有些捉摸不定，还真是不好办。

    “那么，你熬了一夜，查出什么来没有？”谢锦书说，“只要能救出元凶和那个造谣的人，所有人的疑心，自然就会消解。而且，这暗害大哥的人，很可能就是造谣的人，至少也是一伙的。”

    “我也这么想，可是，什么证据都没找到。”

    “凶手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要查清楚，自然不会很容易。”谢锦书安慰李慎，“你先洗洗脸用早饭吧。我到母亲那里去，和她一起用饭。”

    “那好，你过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省得一见面，母亲又问东问西的。我现在毫无头绪，若是被她一催，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谢锦书梳洗完毕，带了秋云到夫人那边去，留下李慎一个人怔怔地坐着，双眼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一个叫做瑞霞丫鬟打来洗脸水：“二少爷，洗脸吧。”

    李慎心不在焉地接过瑞霞递过来的手巾，放在水里浸湿，略微绞干，擦了擦脸，又将手巾丢进铜盆里，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

    瑞霞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李慎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瑞霞大胆看着他的眼睛：“二少爷，你的脸没有洗干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五章 你会纳妾吗？

    第八十五章 你会纳妾吗？

    “是吗？”李慎走到大铜镜跟前照了照，果然，左边脸颊上有一块核桃大的黑印没有擦掉。

    正想捞起手巾再擦一下，却不料瑞霞眼疾手快，早已拧干了手巾：“二少爷，让奴婢来吧。”一面说着一面就展开手巾往李慎的脸上招呼。

    李慎本能地一躲：“不用，我自己来。”

    “二少爷，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啊。”瑞霞的声音里充满了水灵灵的感觉。

    李慎一愣，不明白这个每天都本本分分的丫鬟是怎么了。

    瑞霞还想上前一步给李慎洗脸，却听门外传来了羽儿的声音：“二少爷，早饭来了。”

    随着说话声，羽儿提着食盒挑开帘子进来。瑞霞只得退回原地，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羽儿也看见了李慎没有洗干净的脸，可没声张，而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扫神情有些不自在且带着些恼恨的瑞霞，将食盒里的点心、小菜和粥一一取出来放在桌上，躬了躬身退出去了。

    晚上，李慎去向定国公汇报这一天的查访情况，谢锦书坐在桌旁，一面心不在焉地逗承业玩耍，一面思索着最近几天来发生的事情，担心李慎万一查不出暗害李怡和造谣的人，那么李慎就永远也洗不清这个谋害亲兄的罪名了。如果传到皇帝耳朵里，可能会被削去官职的。

    正出神间，只听“啪”的一声，正在打扇的羽儿竟然失手将扇子掉在了地上。

    秋云立刻轻轻责备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谢锦书对待下人不太苛责，遇到掉了扇子打了茶杯之类的小过错，随便说两句也就过去了。可秋云不依。她认为，若是小事上不立规矩，那么这些下人终归会变得无法无天。

    羽儿涨红了脸，跪在地上请谢锦书饶恕。

    谢锦书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摆摆手道：“这算什么事情？谁都有出错的时候，快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下！”

    秋云说：“二少夫人已经不怪罪你了，赶紧起来吧。我看你是昨天没有睡好，直犯迷糊，回屋去休息吧。”

    羽儿仍然跪在地上，紧紧咬着下嘴唇，仿佛有什么心事堵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

    秋云无奈道：“这个丫头，说你两句就这样了。好了好了，算我什么都没说，你起来吧。”

    羽儿仍然跪着。

    谢锦书诧异地问道：“羽儿，你还有什么事吗？”

    羽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二少夫人，不是奴婢在背后嚼舌头，实在是，有些事情，二少夫人还是心里有数的好。”

    谢锦书立刻严厉起来：“那你说说看，什么事情需要我心里有数呢？”心想这个丫鬟是不是做了偷盗

    羽儿说：“今天早上，瑞霞姐姐一直待在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房中。”

    “那又怎么样啊？”心不在焉的谢锦书没有细细品味羽儿话里面的意思。

    这个瑞霞，原是负责洗衣服的粗使丫鬟，由于长相清秀，手脚勤快，被谢锦书看中，调来自己房中做丫鬟。两年多过去，这丫鬟倒也安守本分规规矩矩，没有什么过错。

    羽儿涨红了脸：“可是瑞霞姐姐她，竟然拿着手巾，说要给二少爷洗脸。”终于将自己早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如释重负般吁了一口气。

    谢锦书这才从谣言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被我查出来你在说谎诋毁其他丫鬟，那么，你知道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羽儿急忙说：“二少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谢锦书不得不暂时相信了羽儿的话，因为一个古代的小女孩子，又是个没什么地位和人格尊严的丫鬟，说出“天打雷劈”这样的誓言来，算是很严重的了。

    “那么，你还看到和听到了什么？”

    “刚好奴婢进去给二少爷送早饭。奴婢一进去，瑞霞姐姐就站住了，手里面还拿着手巾，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奴婢出门的时候，她还瞪了奴婢一眼。”

    谢锦书想了想，说：“好吧，你说的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不要再说给任何人，也不要去问瑞霞，知道了吗？”

    “奴婢明白。”羽儿仍然跪在地上，低着头说。

    “好了，刚才就让你起来，你怎么还跪着？”谢锦书无奈道。

    除了秋云之外，羽儿是谢锦书最得力的助手，这个丫头虽然年纪小，可人很机灵，言行举止进退有据，且谨守下人本分，对谢锦书十分忠心。因此，谢锦书对她总是另眼相看。

    羽儿站起来：“二少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么奴婢就先告退了。”

    羽儿走后，谢锦书和秋云分析这个瑞霞到底想干什么。

    “奇怪了，瑞霞这丫头平日看着也很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来？”秋云说。

    “这没什么奇怪的。”谢锦书倒是很冷静，“以前，她只不过是个洗衣服的粗使丫鬟，亲眼见主子的机会很少，在下人中间地位又低，所以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每天都和主子在一起，接触得多了，心思也活泛了，难免想入非非。”

    “二少夫人不会是想让二少爷纳妾吧？”秋云紧张地看着谢锦书。

    “如果他真有这个心思，我也拦不住。”谢锦书很干脆地说，“不过现在这件事情并不是最重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出暗害大少爷的凶手和那个造谣的人来。说起来这个瑞霞也不够聪明，居然挑了这个时候勾引二少爷，二少爷正心烦着呢，哪里会理睬她？”

    秋云略微放了心，从谢锦书怀中抱过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承业：“小承业，我们去睡觉了。”

    这几天，吴嫂家里有个侄女儿要出嫁，谢锦书给她准假三天，让她回家去帮忙，所以承业就和秋云睡在一起。

    虽然对李慎的定力有信心，可谢锦书还是忍不住加强了对瑞霞的观察。她发现，这个丫头真应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句话，仿佛一夜之间，出落得窈窕妩媚，早已不是当年洗衣房那个皮肤苍黄、个子矮小的丫头了。

    谢锦书对自己生出了些许不满，因为自己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居然忽略了对身边丫鬟的管教。但同时，她也有些无助的彷徨，因为像李慎这样公侯家的公子，收一个漂亮的丫鬟做通房，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到时候，如果李慎愿意，那么谁也拦不住。而李慎也从来没有和她承诺过，这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人。况且，就算是承诺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烟消云散的。

    不一会儿，李慎回来了，拿了一卷纸。谢锦书展开来一看：“这些纸上画的都是谁呀？”

    李慎疲惫地说：“是最先传出谣言的人，我们根据市井中人的描述画出来的”

    谢锦书明白了，将那一卷纸丢在桌上：“可是，像你这样大海捞针搬的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而且，这些人好像长得也没什么特色，找起来不会太容易的。”想了想，又说，“算了，今天你已经很累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李慎点点头：“好吧。”

    躺在床上，谢锦书和李慎都毫无睡意。李慎是因为查访凶手和流言的源头，而谢锦书多半是因为瑞霞的事情。

    想了半天，谢锦书轻声试探道：“李慎，前一阵子我去缘圆通寺上香，碰见婉琦郡主和庞公子了。”

    “哦。”李慎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

    李慎对此表不感兴趣，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感兴趣。

    “婉琦郡主和庞公子是去求观音菩萨送子的。”谢锦书说。

    这个李慎知道。婉琦郡主和庞之言自成亲以来尚无子嗣，看了很多名医，但始终不能如愿，于是每月三次到圆通寺去拜观音菩萨，以期婉琦郡主的肚子能够鼓起来。

    有一次，他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庞之言还对天长叹，说婉琦郡主什么都好，就是肚子不争气，他已经打算，要将两个漂亮健康的丫鬟纳为妾室，好给庞家继承香火。当时，李慎和几位好友还开玩笑，说肃王和婉琦郡主一定不会答应。可不料，这位骄横跋扈的郡主居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肃王也没露面，任由庞之言纳了妾，也许是没能生出孩子来，理不直气不壮吧。

    不过，庞之言仍然每月三次陪着妻子去圆通寺烧香祭拜，因为庶子再多，和嫡子也无法相比，他不能让心爱的妻子老无所依。

    于是李慎说：“唔，他们是去拜观音求子的。之言老弟和婉琦郡主已经成亲好几年了，都没有孩子，他们两个都很着急。”

    “所以，庞公子纳妾了。”

    李慎叹道：“是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之言老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是独子，不能不为庞家的香火考虑。”顿了一下，又开玩笑道，“不过，我就不用纳妾了，我已经有儿子了。”

    谢锦书在黑暗中长出一口气，却被李慎听见。李慎自小习武，听觉比平常人要灵敏许多。

    “为什么松了一口气？”李慎探起半个身子，看着谢锦书的脸，“你是不是怕我会纳妾？”

    谢锦书不好意思地说：“怎么会呢？我没有这样想过。”

    李慎早就忘了早上瑞霞勾引自己的事情，以为谢锦书不过是因为婉琦郡主联想到了自己，于是安慰她：“锦书，你放心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锦书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么说，李慎还是有可能纳妾的，只不过不会叫妾爬到自己头上。不过，这是他在自己年轻时、与自己感情正浓时说的话，以后自己人老珠黄，他有什么改变，那就说不准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六章 想爬床的丫鬟

    第八十六章 想爬床的丫鬟

    这几天，李慎每天早出晚归，一身疲惫，仿佛比带兵打仗还累，谢锦书也帮着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帮他做一些分析，给一些建议，加上夫人受此打击，又一次卧病不起，承业一天晚上受了凉，高烧不退，忙得她脚不沾地，没有一个晚上睡好觉。好在彤姨娘领着修媛过来帮忙，才没有累倒。

    过了三四天，承业的病好了。毕竟是小孩子，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虽然脸色还有些黄，可精神已经恢复了，嚷嚷着要出去玩耍。

    彤姨娘说：“二少夫人，这些天家里事多，夫人又不大好，我想，先将孙少爷带到我那边去照顾几天，不知道二少夫人意下如何？”

    谢锦书感激道：“谢谢彤姨娘，只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彤姨娘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样生分的话干什么？对了，等这一阵子忙过去，还有一件大事需要二少夫人张罗呢。”

    “什么大事啊？”

    “四小姐修媛已经十三岁了，该是说婆家的时候了。这几个月来，也有人上门来提亲，可老爷夫人舍不得她这么早出嫁，就说再等一二年。可我想，也不能拖的时间太长了，一个女孩儿家，早些嫁个好人家，才是正事。”

    谢锦书说：“彤姨娘不说我几乎要忘了呢。唉，都是这些天事情太多，把这孩子给忽略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记在心里，等到大哥那边的事情忙完，我就着手给修媛找个好夫婿。”

    彤姨娘带着承业和吴嫂走了。

    晚上李慎回来，不见承业欢快的身影，奇怪道：“承业呢？”

    谢锦书一边给他斟茶摆点心，一边说：“今天彤姨娘过来，说我这里忙，就将他领过去照顾几天。”

    李慎有些不高兴：“就一个儿子，你还照顾不了，要别人来给你照顾？”

    谢锦书有些委屈：“母亲这些天也不大好，这里里外外，我都要照应，实在是忙不过来。而且是彤姨娘主动提出要将承业带过去照顾几天的，我想她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了。再说，悟儿和修媛也都喜欢承业，让他过去玩耍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李慎今天看上去格外烦躁：“行了行了，我才说一句，你就这么多话。既然是彤姨娘自己提出来的，那就罢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睡了。”

    “那么，大哥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李慎已经拉开被子合上了双眼：“唔……有些……眉目了。”

    谢锦书将他的双臂轻轻拿起来，放在进被子里，看着他原本俊逸的面庞变得憔悴而瘦削，叹了口气，吹熄了灯，轻轻走出屋子带上房门，到夫人那里去。

    还没走到夫人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啊——”的一声尖叫。谢锦书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俺不并作两步跑进了屋子。

    只见珊瑚领着几个丫鬟，手忙脚乱，有的将夫人放平躺下来，有的捧着痰盒，有的去倒茶水。

    谢锦书将上前：“母亲！”

    夫人喘着气躺在床上：“锦书，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锦书握住她冰凉的手：“母亲，你的脸色不太好，我这就叫李叔去请大夫来。”

    夫人摇摇头：“不必折腾，都这么晚了，闹得合府都不得安宁。老爷也睡了，别惊动他，这些天，他和慎儿太累了。”

    谢锦书睁大眼睛：“不请大夫怎么行？母亲，你放心，我不会惊动父亲和二少爷的。”

    夫人笑了：“我这是老毛病了，吃些丸药就好，用不着这么大阵仗。珊瑚，你去把上次周太医开的丸药拿来。”

    “我去给珊瑚姐姐帮忙。”谢锦书尾随珊瑚来到偏房，“珊瑚姐姐，快给我看看，夫人到底怎么了？”

    珊瑚面色苍白，慢慢展开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帕子。

    谢锦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发黑。那雪白的帕子上，竟然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夫人她……咯血了？”好容易稳住心神，谢锦书抚着胸口问道。

    “是啊。”珊瑚忧心冲冲地说，“我没敢声张，更不敢叫夫人知道。”

    谢锦书安慰已经开始流泪的珊瑚：“别急，明天一早就去请大夫来，说不定，没这么严重。”

    谢锦书回忆起来。她十五岁那年，得过急性支气管炎，咳出的痰里面也有一点点血丝，当时年纪小，特别害怕，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可后来大夫说，只不过是常见的下呼吸道疾病，输了两周液体，吃了些药，就好了。但是，夫人的情况好像又不一样，不仅仅是痰里面带少许血丝，而是咯血了。

    谢锦书不敢大意，吩咐珊瑚等人不要合眼，悉心照料，自己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乐心居，心想李慎已经睡熟，还是不宜打扰，就打算到偏房里去暂住一晚。本来打算陪夫人一晚，可夫人说什么也不答应，几次三番催她回去睡觉。

    秋云扶着她，往偏房走去。突然，一个黑影从走廊上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正房门口。谢锦书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暗害李怡的那个凶手又来对李慎下手了，一时间紧张地握紧了秋云的手，打算立刻喊人来。

    秋云却没有谢锦书那么骇然，对着她的耳朵奇怪地悄声道：“这个瑞霞，深更半夜的跑到二少爷房里想做什么？”

    谢锦书仔细一看，可不就是瑞霞吗？她急忙拉着秋云躲到了一棵柱子后面，暗中观察这个奇怪的丫鬟。

    此刻，在月光下依然能显出窈窕身材的瑞霞朝四下里看了看，发现院子里寂静无人，抬起右手，轻轻叩响了李慎的房门。

    敲了好一会儿，李慎仿佛才被惊醒，走到门口来开门：“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秋云又对着谢锦书耳语：“二少爷把这个狐狸精当成你了。”

    谢锦书将右手中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李慎大概非常不满意被“谢锦书”半夜惊醒，打开了门后，就径自翻身身去，大概是立刻又躺在上床上了。谢锦书不能确定，因为李慎睡觉很安静，从不打鼾。

    瑞霞暗喜，随后进入房间，并从里面拴上了门。

    秋云大怒，正欲冲进去把瑞霞呵斥出来，却被谢锦书拦住了：“秋云，不可。”

    “为什么？”秋云非常气愤，压低的嗓音依然掩饰不住满腔的愤怒，“难道二少夫人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二等丫鬟去勾引二少爷吗？”

    谢锦书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就这样冲进去，于二少爷名誉有损，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二少爷拈花惹草呢。而且，瑞霞是个女孩子，给她留几分脸面。”

    秋云刚想反驳，只听屋里面李慎“啊——”的一声大叫，随即怒喝道：“你是谁？”

    只听瑞霞嗲声嗲气地说：“二少爷，奴婢是瑞霞呀！二少爷难道不认得奴婢了吗？”

    “你你你……既然你是这里的丫鬟，就该知道规矩，主子正在睡觉，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打扰？”

    “可是，今天晚上二少夫人去了夫人那里服侍，二少爷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好生寂寞哟！奴婢看您这几天辛苦，心疼，所以过来陪陪您。”

    秋云实在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气道：“二少夫人，你就听之任之吗？”

    话音未落，只听李慎厉声喝道：“大胆奴才！竟敢干出这样的事来？你赶快回去，否则，明天就让二少夫人撵你出去！”

    瑞霞嘴里唔哩哇啦一阵子，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李慎惊讶地高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赶快把衣服穿好！否则，我就不要客气了！”

    谢锦书暗暗攥紧了双拳。

    瑞霞还在撒娇：“二少爷，不要这样么，瑞霞可是一番好意啊！”

    李慎冷冰冰的声音：“瑞霞，如果你还想在这府中继续做下去，那就赶紧穿好衣服回到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去。”

    瑞霞不再说话，大概是直接扑到李慎怀里去了。谢锦书和秋云听见“哗啦”一声，可能是黑暗之中，瑞霞看不清东西，把一只摆在地上的大花瓶碰翻了。

    两人追逐了一阵，瑞霞恼羞成怒且嘤嘤哭泣：“二少爷，真没想到，你这么的不怜香惜玉！枉费瑞霞对你一片痴心了。”

    李慎懒洋洋地说：“哦，原来你想嫁人啊，那好啊，明天我就和二少夫人说，叫她给你找个婆家！不过现在，我要睡觉了，你不要来纠缠，否则，我立刻叫守夜的小厮来，绑了你去夫人那里，要打要撵，全凭夫人发落！”

    说完，将瑞霞强行推出了房门，并且“咣啷”一声将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瑞霞背倚着门慢慢坐在地上，流出了两行泪。

    谢锦书和秋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此刻也不好去当面戳穿瑞霞，只得在黑暗中静静站着。

    瑞霞无声地哭了一会儿，自己站起身来，走了。

    来到偏房，谢锦书扶住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秋云笑道：“二少夫人，刚才真是好险呀，若是二少爷答应了那个狐狸精，你该怎么办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七章 可疑的人

    第八十七章 可疑的人

    第二天，李慎又带着几名心腹侍卫，易容后混迹于市井之中，向人们打听那个谣言的来源。让他们有些泄气的是，尽管他们拿着画像问了很多人，可百姓们似乎都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只说前些天见过他们在京城最繁华的几处地方出没，可这几天突然不见了踪影。

    临近中午，几个人走累了，可也没心思吃饭。一个侍卫提议：“大人，不如我们找一间茶楼，要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一来权当用饭，二来茶楼里人来人往，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呢。”

    李慎点点头“那我们就去京城最热闹的那间茶楼，清茗轩。”

    几个人来到清茗轩，点了一壶黄山云雾，要了几样精致的点心，一边慢慢用，一边留心客人们的谈话。可是一直等到他们要的那壶茶泡得没了颜色，点心吃个精光，也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叫了小二来结账，起身准备下楼。

    一个侍卫眼神特别好，突然对着李慎耳语：“大人，那不是三公子吗？”

    李慎和其他侍卫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了李恒。

    李恒的神情非常严肃，一上楼来就问小二：“有没有清静一些的单间？”

    小二连连点头：“有，有，客官这边请。”

    李恒朝四周望了望，却没有看见李慎等人，倒不是李慎诚心躲着不让他看见，而是刚好来来往往斟茶上点心的伙计们挡住了他们，让李恒看不分明。

    李慎觉得自己的弟弟来到清茗轩喝茶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一个人来，也不约几个朋友。可突然想到，李恒自此次回家，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大概不喜和人交往，于是也没多想，领着侍卫们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看见了参知政事刘大人。

    李慎等人心里有事，刘大人也低着头若有所思，因此，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尺余，才发现了对方。

    “哎呀，原来是刘大人啊，下官冒犯了。”李慎赶紧拱手让路，因为刘大人是二品官员，自己身为三品，理应先给人家打招呼。

    却不料刘大人仿佛大白天看见了鬼，吃惊之下，原本红润的方脸一下子变得灰白：“哦……哦，李……李大人，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李慎顿时有些警觉。这刘大人莫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不过是在茶楼里看见了一个同僚，值得惊讶成这个样子吗？都结巴了。

    李慎不动声色地说：“哦，下官只是来喝茶。但不知刘大人到此有何贵干哪？”

    刘大人已经稳住了神，满脸都是笑：“本官也是来品茶的。这个……清茗轩可是京城最大的茶楼啊。”

    李慎微微一笑：“刘大人好雅兴啊！那么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刘大人仿佛巴不得他赶紧走：“慢走。慢走。”

    李慎下了楼来到门外，给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名侍卫会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又返身上楼。

    李慎带着另外几名侍卫慢慢踱到街道的另一边，走进斜对门的肉铺子，细细观察。他们发现，一向讲究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朝廷命官的刘大人，这次出门居然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乘专用的轿子，因为清茗轩门口一辆轿子都没有。李慎又想起来，刘大人还穿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粗丝袍子，显得十分简朴，和他平日的做派十分不相符。再加上他看见李慎时的表情，更加令人怀疑，他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么，他这么低调而且鬼鬼祟祟的，是要干什么呢？

    李慎正在猜测，前面那个侍卫飞奔而来：“大人，刘大人和三公子进了同一个单间。”

    “那他们在说些什么？”

    侍卫说：“这个属下没有听见，因为外面人太多了，根本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而且，属下不想让人起疑。”

    李慎又一想，刘大人和李恒是大舅哥和妹婿的关系，两个人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也不稀奇。可是，如果只是来喝喝茶聊聊天，刘大人见到自己用得着那么惊慌吗？

    李慎很想去偷听一下，刘大人和李恒到底在那个单间里面谈论什么秘密，可又一想，不能这么做。茶楼里面人来人往，自己趴在单间外面偷听，那岂不是成了笑话了？而且也容易被里面的人发现，万一人家只是平常闲谈，自己该作何解释？

    想了想，李慎只得放弃了这个打算，带着侍卫们到别处去。

    ……

    晚上回到家里，谢锦书不在，听羽儿说在夫人那里，李慎知道母亲这几天旧疾发作，于是来不及吃晚饭，也赶了过去。

    谢锦书刚喂夫人吃完药，拿帕子给夫人拭了拭嘴角，将空碗放在旁边一个丫鬟捧着的托盘上，轻声吩咐道：“先下去吧。”

    丫鬟出门，看见了自己挑帘子进来的李慎：“二少爷。”

    夫人欠起身子：“慎儿，你今天回来得倒早。听锦书说，这些天你都是夜深了才回来。”

    李慎上前问安：“母亲，可好些了？”

    夫人笑道：“也就是老毛病，就这么样。”

    谢锦书说：“今天一早请了周太医来看过了，说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滋补，每天要用到三钱人参和一钱鹿茸。”

    李慎说：“只要母亲能够康复，吃多少人参鹿茸都行，就按周太医的房子去配药吧。”

    谢锦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对了，二少爷还没用晚饭吧，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李慎说：“随便弄一些就行了，我也不太有胃口，吃的不多。”

    夫人微微责备道：“那怎么行啊？你这几天格外辛苦，再要吃不好，身体可就垮了。锦书，别听他的，只管吩咐厨房，拣好的做来。”

    谢锦书掩嘴轻笑：“都预备着呢。今天中午，锦书就叫厨房炖了乌鸡黄芪，炸了鱼丸子，用酱油酒腌了鸭舌，洗好了豆芽和菠菜，绿粳米饭这时候已经上笼蒸着，就等着二少爷回来上桌呢。”

    夫人满意地笑道：“还是锦书知道疼人，为夫君打点得样样周到。”又叹了口气，“不像那个刘雪娇，一味的只知道花银子，一点儿也不知道体谅家里。咱们定国公府虽说是功勋世家，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家私，就那些俸禄、赏赐和老家的田产，还不够他们夫妻俩折腾呢。”

    谢锦书一愣：“母亲，他们不是很少提到翻修院子的事情吗？”

    夫人苦笑：“那是不和你说了，可是三番五次给你们父亲说，弄得你们父亲见了她就想躲。他是做公爹的，不好给儿媳妇翻脸。再说，他本来心里就愧对恒儿的亲娘，也有心帮他们达成这个心愿，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李慎说：“如果只是扩建一下，那就随他们去好了。”

    夫人惆怅道：“刘雪娇说，一定要建很多景观，那个什么观星楼更是少不了。那天我和你们父亲粗略估算了一下，按他们说的那个，至少也要五万两银子。慎儿，你是知道你父亲的，他不是拿不出这笔银子来，而是要留着给悟儿的。”

    “哼，三弟就是知道父亲有这笔银子，才咬紧了不松口的。”李慎颇有些愤愤然。

    夫人又说：“本来，我和你父亲都说好了，等你大哥做了世子，这座府邸就给他居住，你和锦书住到和风花园去，别院给恒儿，再给悟儿另建一座宅子，这样，你们兄弟四人，我们总算也都没有亏待，死也能瞑目了。可谁想得到，这恒儿不知是不是听了刘雪娇的挑唆，非要留在这里，也不知是打算和谁过不去。现在世子未立，我们也不好将他硬赶出去。再说你父亲也不忍心。”

    正说话间，秋云来回：“二少夫人，二少爷的晚饭做好了，是摆在乐心居，还是摆在这里？”

    谢锦书说：“就摆在这里吧，晚饭夫人也没用多少，正好和二少爷一起，再用点儿。”

    夫人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也好，就摆在我屋里吧，我们娘儿仨正好说说话。”

    三个人走到外间，在饭桌旁坐下。

    李慎问道：“父亲呢？”

    “在书房呢，把自己关了一整天了。”

    “锦书，将饭菜拣出来一些，给父亲送去。”

    谢锦书一面亲自布菜，一面说：“父亲吃过了。”

    李慎说：“明天我去和恒儿说，以后这个府邸是大哥的，我们兄弟三人都要出去自己住，他就是把现在这个院子弄得再宽敞舒心也没有用啊。”

    谢锦书撇嘴道：“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啊，不要说人家恒儿和雪娇不听你的，万一再反咬一口，说你咒父亲，你该怎么说？”

    夫人点点头：“是啊，锦书说得对，那个刘雪娇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慎儿，你是做哥哥的，不好说这种话的。”

    李慎无奈地长叹一声：“那我们就任由他们糟蹋银子吗？”

    谢锦书说：“当然不会这样的。你就不要为这件事情分心了，你只管查清楚大哥那件事就行。”

    “对了，那件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夫人将将一块酱鸭舌夹到李慎的碗里。

    李慎含糊道：“有些眉目了。”

    夫人焦急地说：“可要快一点啊。慎儿，不是母亲催你，实在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一定得抓紧时间将凶手查出来。母亲担心啊，这个凶手既然敢对怡儿下毒手，那么，他的目的绝不仅仅就是让你大哥摔断一条腿。”

    谢锦书不想让夫人忧心：“母亲，大哥那里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只要静养，很快就会康复。大哥久经沙场，身体健壮，这么一点点小伤，打不垮他的。”

    夫人点点头：“锦书，你心里明白就好。我在想啊，这件事情，恰好发生在你大哥回京和即将立世子之时，恐怕不止是个意外，你们夫妇俩也要万事小心。”没有人告诉夫人，李怡还被人下了**。

    “是，儿子明白。”

    “锦书明白。”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八章 给瑞霞提亲

    第八十八章 给瑞霞提亲

    回到乐心居，李慎对谢锦书说：“对了锦书，这里有一个叫做瑞霞的丫鬟，是不是？”

    谢锦书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赶紧站住，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李慎清澈的双眸：“是啊，是有个丫鬟叫做瑞霞。”

    “她今年多大了？”李慎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十七了。”谢锦书简短地回答。从侧面看着李慎的脸，想知道，他突然问起这个丫鬟，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侍卫，上个月刚好过了二十岁生日，他跟我恳请，说若是府中有年龄合适、模样周正、性情温和的丫鬟，能不能嫁给他做妻子。”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呀！但不知你那个侍卫人品家世如何，我不想委屈了我的丫鬟，毕竟，瑞霞跟我两年多了，是我的得力助手。”

    “是吗？”李慎轻笑，“这么说，你是舍不得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只是担心，你那个侍卫配不上瑞霞。”

    “怎么会呢？”李慎有些不高兴，“我的侍卫，个个都是文武双全，不是那等粗鲁莽夫。至于这家世么，既然给人做侍卫，那么家境自然不会太富裕。”

    “那倒不要紧，大不了我贴他们几两银子，关键是人品要好，不能打骂妻子。”

    “这么说，你答应了？”

    “先看看你那个侍卫再说吧，人我都没见过，怎么好替瑞霞做这个主？而且，瑞霞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

    谢锦书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希望早日促成这桩婚事，甚至宁愿多给瑞霞一点嫁妆。

    过了两天，见过了那个侍卫，觉得人长得虽然不是很英俊，但也有硬汉气概，说话口齿清晰、不卑不亢，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又细细问了家乡人口等等，原来家里有十几亩田地、有大瓦房，母亲早亡，父亲身体健康，上面一对哥嫂，下面两个弟妹。谢锦书觉得还满意，于当晚将瑞霞叫来，和她说这个事。

    “瑞霞，我知道，你在这府里快十年了了，一向谨守本分，手脚也轻快，我很想让你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年龄也不小了，十七岁的女孩子，该嫁人了。”

    瑞霞低头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吭声，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那一块方砖，似乎在细细研究那上面雕的花纹。

    谢锦书拿不定主意，这丫头到底是舍不得这里的安逸生活，还是对李慎那个侍卫心里没底儿。但是她不相信，瑞霞会放着好好的正妻不做，委委屈屈做个妾。

    于是又说：“那个侍卫是一直跟着二少爷的，知根知底，你不用担心会上当受骗。他家里的情况我也问过了，虽算不上富庶，可也是个殷实之家，家里弟妹少，没有太大负担，而且家里还有大哥大嫂照应，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劳。那个侍卫说了，如果你愿意单过，家里房子也是预备好的，听你的意思。”

    瑞霞仍然低头瞅着地上的方砖，不知道愿意还是不愿意。

    秋云有些着急：“瑞霞妹妹，你愿不愿意，倒是给个话儿呀！这里没有旁人，二少夫人平日待你不薄，我和你也是朝夕相处的好姐妹，你不用害羞。”

    瑞霞猛然抬起了头：“二少夫人，奴婢不愿意。”

    谢锦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丫头果然人大心大，有了向上攀爬的心思了。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问：“这么好的人家，你为什么不愿意？”虽然二十几年深受平等思想的熏陶，并不认为自己就比眼前这个丫鬟高一等，可为了保卫自己的婚姻，还是不得不狠下心来说：“像你这样无父无母被人贩子卖进来的丫鬟，能嫁到这样的人家，还是正妻，应该心满意足了。”

    瑞霞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二少夫人，奴婢不想嫁人。奴婢一辈子都要留在二少夫人身边，伺候您和二少爷！”

    谢锦书心里说，你想伺候的恐怕没有我，只有李慎一个人吧。但仍然温和地笑着：“傻丫头，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呢？眼下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嫁，以后等别人给抢跑了，你可别后悔哟！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这也是人之常情。相处得久了，总会产生一些依恋。但是，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不可能做个一辈子伺候人的丫鬟。”

    可能是谢锦书的后面几句话刺痛了瑞霞。她忍住了泪水：“二少夫人，奴婢知道，您是为了奴婢好，可是，奴婢现在还不想嫁人。”

    “那你什么时候才想嫁人哪？”秋云忍不住插话道，“你都十七岁了，再不嫁，就成了老姑娘了。”

    “那么秋云姐姐也十七岁了，比我还大三个月，为什么不急着嫁人？”

    瑞霞此话一出口，突然惊骇地握住了自己的嘴巴。要知道，秋云可是二少夫人的陪嫁丫鬟，是她的心腹，自己这么说话，得罪了当家少夫人的心腹，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瑞霞赶忙跪在地上道歉：“二少夫人，秋云姐姐，瑞霞一时情急失口，还请二少夫人和秋云姐姐不要怪罪。”

    谢锦书缓缓地说：“瑞霞，你在这定国公府的时间，应该比我长，应该知道，这府里头，最忌下人互相诋毁。你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说秋云，可见背过我，你嚼了她多少闲话。”其实谢锦书知道，瑞霞并没有在背后诋毁过秋云，她也没那么不长眼，敢说自己贴身丫鬟的坏话，只不过是故意威吓一下瑞霞，好让她答应这桩婚事。

    果然，瑞霞十分惊慌，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二少夫人，奴婢只是今天心急失口，平日里绝不敢论人长短啊！请二少夫人明察！”

    谢锦书站起身来，走到瑞霞跟前：“好了好了，你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磕头。你那句话我虽然不爱听，可也提醒了我，秋云，也该找个婆家了。不过，一码归一码，你的婚事是你的婚事，给秋云找婆家是她的事，有我呢，你急什么？”

    瑞霞满脸懊悔，又无话可说，只能喃喃地不停地认错。

    “行了，你也不用这样。”谢锦书转回身去，靠在榻上，“今天我叫你来，不是想挑你的错，而是想真心实意给你找个好人家。”

    却不料瑞霞十分倔强：“二少夫人，奴婢说过了，奴婢不想嫁人。”

    “瑞霞，你要想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到你人老珠黄，你想想看，还有谁会哭着喊着要娶你？到时候啊，说不定你只能嫁给一个老鳏夫了。”谢锦书不是心狠吓唬瑞霞，而是古代的情况就是这样。

    “大不了，奴婢当尼姑去。”瑞霞咬着下嘴唇，低声但清晰地说。

    “傻孩子。”谢锦书叹了口气，“切不可说这样赌气的话。有些话，说得太过了，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你这么年轻，容貌出众，人也机灵，可要懂得审时度势啊！”谢锦书观察着瑞霞的表情，又加上一句，“有的时候，好高骛远，不是什么好事。”

    瑞霞的双颊上“腾”的升起两片红雾。

    “好了，你先下去吧，好好考虑考虑这个事儿，三天以后，给我答复。”

    瑞霞慢慢退了出去。

    秋云担忧地望着瑞霞远去的背影：“二少夫人，这个瑞霞，可不像个轻易服软的人哪，万一三天之后她还是这么倔，你总不能硬绑着她上花轿吧。”

    “当然不会。”谢锦书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狠厉，“不过，这是我对她最后的宽容了，如果她不知趣，和我抢夫君，，那么，我也决不会手软。”

    “就算她有心往上贴，二少爷还不一定愿意要呢！”

    秋云觉得这个瑞霞实在是太过分，主子好话说尽，搭好了台阶儿让她顺着下，她都不知道领会这一番苦心，真不知道，做一个小妾，有什么好的。而且，根据那天晚上李慎拒绝了她的情况来看，这个瑞霞，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谢锦书疲惫地说：“本来就是多事之秋，又出来这么个不省心的丫鬟，真是叫人头痛。而且你说得对，如果她实在不愿意嫁，我真的还不能将她硬绑到花轿里去。”

    “还不是想着有朝一日攀上二少爷这个高枝儿风光做人嘛！”秋云鄙夷地说，“要不，那天晚上为什么跑到二少爷屋里去？”

    这些年受谢锦书熏潜移默化，秋云虽不至于喊出“男女平等”的口号来，可也不自觉地树立了一点点女权意识，认为女人应该活得有自尊，至少，不能为了贪图富贵给人做妾。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谢锦书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想，这个瑞霞既然能生出给二少爷做妾的心思，那就说明她还不笨，有一些小聪明。那么，她也应该懂得权衡利弊，知道怎么做才能收益最大。而且，高姨娘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她应该明白，做妾做得再好，也不如妻。更何况，那个侍卫家里条件也真的不错，配她绰绰有余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九章 三少夫人来了

    第八十九章 三少夫人来了

    瑞霞从谢锦书房里出来，径直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拉开被子躺在床上，闷闷地看着窗外悠闲飞过的鸟儿。

    同住一屋的小丫鬟珍儿进屋来拿东西，突然看见一向热情活泼的瑞霞竟然在当差的时间里躺在床上，不由得奇道：“瑞霞姐姐，你不舒服吗？”

    瑞霞没有起身，只是将头转回来，望着屋顶怏怏不乐地回答：“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乏。”

    珍儿失望地说：“还指望姐姐帮我绣个花样呢！”

    “绣什么花样啊？”

    在乐心居，针线最好的丫鬟就是瑞霞。而她也热心，喜欢帮姐妹们绣一些新奇的花样，因为有些针法，别人都不会。

    “算了，既然你不舒服，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吧。”

    珍儿说着，走到床边摸了摸瑞霞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自语道：“还好啊，没有发烧。瑞霞姐姐，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回了二少夫人，请个大夫来。”

    “不要！”瑞霞探起半个身子阻止珍儿，“不要惊动二少夫人，我没病，只是想休息休息。”

    珍儿笑道：“你也有想休息的时候啊，我们还都以为，你是铁打的人呢，整日价只知道抢着干活。”

    瑞霞作势要打她：“死丫头，净拿我开玩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珍儿笑着跑开了。

    瑞霞复又惆怅地躺回去，盘算着该如何让拒绝二少夫人给自己安排的这门婚事。当然了，她绝对相信，二少夫人给她安排的这个夫君，的确是人品过硬家境殷实，自己嫁过去之后，不会受苦。可是，怎么就这么巧呢？自己才想引起二少爷的注意，二少夫人就要自己出嫁。

    会不会是二少夫人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或者说，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举动？

    又一想。不大可能。

    这些天，定国公府因为大公子李怡被人暗害，夫人又一病不起，三少夫人又凑热闹，不时地和老爷提出要扩建宅子的事情，二少夫人应付这些事情就够头痛了，哪里会关注自己这个小丫鬟？至于二少夫人暗中发现了自己试图做二少爷的妾，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那里顾上这些？

    难道是二少爷告诉了她？

    瑞霞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定下神来细细一想，也不可能。如果二少夫人知道自己胆敢打二少爷的主意，那早就将自己打一顿板子撵出去了，还能给自己找这么好的婆家？

    瑞霞越想越烦恼，打算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一些再做分析，可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鸟儿也叽叽喳喳令人心烦意乱。于是索性翻身起床，打算到荷塘边走走，醒醒神儿。

    却看见不远处秋云正和羽儿说话：“羽儿，我这就陪着二少夫人到夫人那边去，你可要精心一些，把家里看好了。”

    “姐姐放心吧。”羽儿清脆地答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瑞霞看见谢锦书换了衣裳，在秋云的陪伴下走出园门。

    下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而且，也有个别消息灵通人士知道瑞霞不日即将出嫁，看她不似平日勤快，也不说她，由着她在荷塘边上随意走来走去。

    瑞霞正在烦闷间，只见一个穿着杏色云纱绣金色花饰的丽人缓缓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应该是她从娘家带来的。

    原来是三少夫人。

    瑞霞心里烦闷，不想见人，而且她知道，这位三少夫人登门就找事儿，所以想躲开。可不料刘雪娇眼尖，一下子看见了正准备从小路上回去的她。加快脚步向这边走来，咯咯笑道：“这不是瑞霞姑娘吗？”

    瑞霞躲不掉了，只得欠身施礼：“奴婢见过三少夫人。”

    “你家二少夫人呢？”

    瑞霞心想，果不其然，真的是来找事儿的。于是恭敬道：“回三少夫人，二少夫人刚刚出门，去了夫人那里。”

    “哼，你们的二少夫人，真是会做人哪！每天三四趟的往夫人那里跑，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刘雪娇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是因为没能见到谢锦书跟她再次提出要银子扩建房屋的事情，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丫鬟见了她堂堂三少夫人脸上竟然没有一点儿喜色。

    她围着瑞霞转了几圈，啧啧叹道：“哎呀，真是天壤之别呀。连乐心居的一个丫鬟，都穿戴得这么讲究，看来，你们二少夫人存了不少银子呀！”

    瑞霞虽然一心想爬上李慎的床，试图从谢锦书那里分得一杯羹，可仅仅是想做个妾而已，绝对没有要越过主子的意思，因此，对刘雪娇这样说谢锦书有些不快，而且在脸上露出了一些。

    要是搁在平时，瑞霞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因为她深谙“做奴才最要紧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可今天她实在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婚事打懵了，所以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对刘雪娇的不满。

    刘雪娇当场发作：“你以为自己是乐心居的丫鬟就了不起啦？敢给我脸子看！”

    瑞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跪下求饶：“三少夫人误会了，奴婢怎么敢给三少夫人脸色看呢？”

    “那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一副哭丧样？”刘雪娇怒气冲冲，打算拿这个丫鬟开刀，敲山震虎，给谢锦书一点颜色瞧瞧。

    瑞霞一看刘雪娇真的动怒，知道眼前这个主子不好惹，今天免不了挨顿耳光，至少也要被罚掉一顿饭，于是楚楚可怜地说：“三少夫人，不是奴婢不高兴见到您，而实在是，奴婢……奴婢有一些为难的心事无法排遣，无意中冲撞了三少夫人，还请三少夫人原谅。”

    刘雪娇倒来了些兴趣：“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有什么无法排遣的心事啊？”

    瑞霞低声道：“二少夫人给奴婢说了一门亲事，可是奴婢舍不得离开定国公府，舍不得离开这些好姐妹，因此愁绪无法排遣。”

    刘雪娇当然不知道谢锦书要嫁丫鬟的事情，当然她也不关心这个，只是随口一问：“二少夫人这么关心下人哪，还亲自说媒。那你说说看，给你说的婆家是谁家呀？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位二少夫人，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对下人很好。”

    瑞霞不敢隐瞒，说：“是二少爷的一个侍卫。”

    “哦。叫什么名字呀？”

    刘雪娇对于李慎的侍卫，倒是认识几个，李恒跟她闲聊的时候，曾经拿这几个侍卫做过谈资。

    瑞霞涨红了脸：“听说似乎是姓欧阳。”

    “是不是叫欧阳远乔？”

    刘雪娇恰好认识这个人，因为这个叫做欧阳远乔的侍卫，他的一个堂哥正在参知政事刘大人家里做侍卫。刘雪娇还知道，这欧阳家世代习武，出了很多武功高强、忠心护主的侍卫。

    “是的。”瑞霞不明白三少夫人为什么对一个侍卫这么感兴趣，但也不敢问，只得垂首站在一旁。

    “你没有弄错吧？”刘雪娇不相信似的盯着瑞霞低下去的脑袋，“你家二少夫人，会将这么好的人家说给你？”

    瑞霞听刘雪娇这样一说，心情更加复杂。

    看来，二少夫人是真心对她好，连刘雪娇都说这欧阳家好，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那么一定错不了。

    但是，为了这个不错的婆家，就要放弃自己多年来对二少爷的倾慕和依恋吗？不！她决对做不到！在她的心里，二少爷是无可取代的。即使要自己认低伏小做个妾，可只要能守在他的身边，那也是值得的。

    刘雪娇以为瑞霞会欣喜若狂，即使不欣喜若狂，至少也要欣慰一下。可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瑞霞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更加紧蹙双眉，比刚才更加“哭丧样儿”了。

    这下子，刘雪娇相信了，这个丫头并非在说谎，不是因为见到自己不高兴，而是因为这桩婚事。

    那么，她为什么会对这桩挺不错的婚事紧皱眉头呢？难道真的如她所说，舍不得定国公府？舍不得好姐妹？

    鬼才相信呢。刘雪娇在心里冷笑。丫鬟们，不管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的，无一不巴望着主子赐予一个好姻缘。至于能否与夫君情投意合倒还在其次——丫鬟么，不能太挑拣了——但是至少，也不能嫁一个糟老头子或者穷光蛋。这瑞霞在定国公府，并不算第一等的丫鬟，虽然也招人喜欢，心灵手巧，可要说嫁到欧阳家去，也的确是高攀了。

    刘雪娇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孩子产生了一些兴趣，看着她白净的面庞堆满了忧愁，不由得猜测着她不愿意出嫁的真正原因。

    忽然，脑海里电光火石般一闪，刘雪娇醒悟过来了，这个丫鬟，是想留下来，给李慎作妾！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哼哼，谢锦书，我就顺水推舟，给你送一个烫手的山芋，看你是吃下去，还是捧在手里。当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因为，这关系到“三从四德”中的“德”。失了宽容之德的女人，连公婆都会厌恶的。

    刘雪娇看着瑞霞，心里慢慢形成了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就要靠眼前这个不愿意出嫁的丫鬟来完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章 三少夫人的“好主意”

    第九十章 三少夫人的“好主意”

    刘雪娇慢慢说：“瑞霞啊，说实话，这桩婚事真的不错，可你为什么不乐意呢？”不等瑞霞回答，又紧跟着说，“别和我说你舍不得这个那个的话，我看哪，你真正舍不得的，只有一个人吧？”

    仿佛心事被人看穿，瑞霞涨红了脸。

    刘雪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继续说：“要说起来，二少爷可真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啊，又温柔体贴，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瑞霞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嗫嚅道：“三少夫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奴婢对二少爷，从来都没有非分之想。”

    三少夫人笑了，笑得十分开心：“就是有非分之想，那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像你这样漂亮聪明的丫鬟，喜欢一个主子少爷，也是很平常的事儿呀。至于一位公子将丫鬟收房作妾，那就更没什么奇怪的了。对了，你是不是怕二少夫人不答应呢？你家二少夫人，在别的事上都是八面玲珑，可唯独将自个儿的服军官得太紧了。”

    “不是不是！”瑞霞慌乱地摇头，“二少夫人，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为什么给你安排这门婚事呢？”刘雪娇其实也不知道瑞霞曾经想勾引李慎，更不知道谢锦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才会急着将瑞霞嫁出去，她只是太想利用这个丫鬟来打击一下谢锦书罢了。于是笑道，“瑞霞，我是看你平日老实本分，才来关心你的事情，有我这个少夫人帮忙，你的心愿说不定还有可能达成。不过呢，如果你还是这么心高气傲提防着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罢了。”说完作势要走，“行了，看你这丫头也不开窍，我不白费唇舌了，走了！”

    “三少夫人！”瑞霞急忙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慢慢跪了下去，“三少夫人请留步。”

    刘雪娇缓缓转过身来：“怎么样啊？”

    瑞霞紧紧咬住下嘴唇，几乎要把那瓣娇艳的嘴唇咬出血来。半晌，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三少夫人如果能帮奴婢留在二少爷身边，那么奴婢情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三少夫人。”

    “你言重了，哪里用得着做牛做马？”刘雪娇得意地一笑，“不过呢，说不定以后我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等我来找你办事儿的时候，你不要推辞就好。”

    “不会推辞不会推辞。”瑞霞急忙表白。

    “那好。”刘雪娇按照刚刚成型的计划一步步往前走，“你答应了二少夫人没有？”

    “还没有呢。二少夫人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时间，足够了。”刘雪娇很有把握地说。

    “那么三少夫人打算如何帮助奴婢呢？”就像是绝望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瑞霞看刘雪娇的眼神里，充满了憧憬和希冀。

    “只要你听我的，一定能留在定国公府，并且能留在二少爷身边。只是，这需要你做出一些牺牲，不过当然都是暂时的，你肯吗？”

    “什么……牺牲啊？”瑞霞看刘雪娇的表情有些严肃，不由得心里打鼓。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叫你上刀山下油锅的。只不过呢，刚开始的几天里，你可能要受些委屈，但是我保证，这很短暂，很快就会过去。只要你迈过了这道坎儿，就能成为二少爷的人。”

    “那么奴婢该做些什么呢？”瑞霞看刘雪娇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坚定了信心。

    “你就这样……我会给你……”刘雪娇让丫鬟看着四周的动静，自己对着瑞霞的耳朵低语了几句。末了说，“你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瑞霞权衡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三少夫人。奴婢愿意！只要能一辈都留在二少爷身边服侍他，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心甘情愿！”

    “好！”刘雪娇满意地拍了拍瑞霞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儿，“我先回去了，后天晚上，我会叫我的丫鬟给你把东西送来，你千万要小心，不能大意。我知道，你和另外几个丫鬟同住一屋，可不能让人给发现了。万一事情败露，我还是这里的三少夫人，可你会后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瑞霞觉得刘雪娇温暖的双手突然之间变得冰冷，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刘雪娇有些嘲讽地笑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小？要想成事，畏首畏尾的可不行。你只管放心去做，至于老爷夫人那里，自有我替你说话，只要老爷夫人答应了，谅二少夫人也不敢阻拦。”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谢锦书让秋云将瑞霞叫过来，问道：“瑞霞，那桩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瑞霞恭恭敬敬地说：“回二少夫人，奴婢想来想去，知道这是二少夫人为了奴婢好，所以奴婢……愿意听从二少夫人安排。”

    谢锦书很开心，觉得这个丫鬟还是懂事的，知道孰轻孰重，心里盘算着，多给她准备一些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从这里嫁过去，这样，夫家也会更加重视她。

    “那么这几天你就不要当差了，好好休息休息，就住在秋云那个房间吧，那里清静一些，也好让秋云给你美容。”

    “美……容？”瑞霞没有听明白。

    秋云笑着接口道：“哦，这是二少夫人的新词儿呢！就是说，让你好好保养，保养成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儿，漂漂亮亮地做新娘子。”看见瑞霞终于答应了出嫁，秋云也是一团高兴，很乐意为她美容。当然了，美容这个词儿，和美容的方法，是跟谢锦书学来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秋云，今天让羽儿跟我去夫人那边，你就帮着瑞霞打理打理。”

    “是。”秋云躬身答道。

    晚饭之前，谢锦书带着羽儿走了，临走时嘱咐秋云：“你不要睡得太沉了，等二少爷回来，伺候他用晚饭，如果他回来太晚，就拿些点心和燕窝粥来做宵夜，我已经给厨房说好了。”

    秋云一一答应。

    ……

    今天李慎回来得不算很晚，用过晚饭，打算到母亲那里去问候一下。换好了衣服，一开门，却看见门口站着瑞霞，手里面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

    “瑞霞？”李慎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前面秋云和他说，瑞霞已经答应了出嫁，所以他的的戒心几乎没有了。

    “二少爷，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再过半个月，奴婢就要出嫁了。”

    “是啊，你能答应出嫁，我很高兴。”

    李慎说的是真心话。放这么一个妩媚大胆的丫鬟在身边，就算是他不想背叛谢锦书，谢锦书迟早也会起疑心的。与其到时候说不清楚，还不如釜底抽薪将她打发走算了。

    瑞霞今天的表现和那天夜半主动投怀送抱大相径庭，手脚收拢得规规矩矩，说话也低眉顺眼的，完全没有放荡样儿：“二少爷，奴婢就要走了，所以特意来感谢二少爷，肯为奴婢说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李慎释然：“还有半个月你才出嫁呢，不用着急这么早来谢我，等到出嫁那天，你才应该好好谢谢我和二少夫人呢！”

    瑞霞莞尔一笑：“二少爷，秋云姐姐吩咐奴婢沏了茶来。”

    李慎让开门：“哦。”

    瑞霞进屋，将茶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李慎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喝了两口，放下茶杯，准备出门，可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猛然醒悟过来，愤恨地自语道：“这茶有问题！”

    想拼命控制住倒下去的动作，可身不由己，踉跄着脚步紧紧按住桌子，支撑着身体。

    不一会儿，觉得浑身燥热，有一种强力的欲望在身体里面升腾，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来发泄。

    他用大脑里残存的一点清醒的意识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这茶里面，十有八九放了*药。

    他打算喊秋云或者别的下人来帮忙，可是张开喉咙试了好几次，觉得自己已经在拼命大喊了，可发出的声音却很小很小。

    正在暴躁间，瑞霞推门进来了。

    “二少爷，你哪里不舒服？”瑞霞明知故问。

    “滚开！”李慎狂怒地一把推开她，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将她推到了墙角，坐在地上。

    李慎强忍住想撕开她的衣服的欲望，指着她低喝：“你在茶里面放了什么？”

    瑞霞按照刘雪娇教好的话，装作懵懂而惊慌的样子，畏缩在墙角回答：“二少爷，您在说什么呀，奴婢不明白。”

    “你还想装！”李慎只觉得气血上涌，凭着仅剩的一点清醒，冲过去找这个胆敢算计主子的丫鬟算账。

    瑞霞一边回忆着刘雪娇教她的步骤，一边身不由己地任由李慎将自己拽了起来，同时脱掉了自己单薄的夏装。

    雪白的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体出现在李慎面前，让他几乎不能自己。

    看着药效发挥得差不多了，瑞霞一面大胆地上前抚摸着李慎的脸，一面娇声道：“二少爷，你不舒服，就让瑞霞来伺候你吧。瑞霞保证，一定让您舒服。”

    一边慢慢解开李慎的衣服。

    李慎双眼迷蒙，出现了错觉，以为眼前这个喘气着抚摸自己的女子就是谢锦书。他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锦书，锦书……”

    瑞霞已经成功地脱掉了李慎的外袍，将他往床边引过来。

    *药变作了一团火，在李慎的体内到处流窜，令他不可遏制地紧紧抱住瑞霞，拼命地撕咬着那两瓣鲜嫩欲滴的嘴唇……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一章 有口难言

    第九十一章 有口难言

    瑞霞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肚兜，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又去解李慎的亵裤。

    李慎不敢运气来保持头脑的清醒。因为服了*药的人，不要说没有意识没有力量来运气，就算是有，也会使全身的血管暴胀，严重的，甚至会死亡。

    于是李慎只能用笨办法，拼了性命用双手拽住亵裤，不让它被瑞霞扯掉。而瑞霞因为刘雪娇之前告诉她，这一丸*药威力无比，就是修行千年的神仙也难以抵挡，于是心中有底，也拼了性命撕扯李慎的亵裤。两个人你拉我拽，那条可怜的白绸亵裤几乎要被撕烂。

    大汗淋漓的李慎咬紧牙关，告诫自己：千万不能上了这个丫鬟得当，千万不能做对不起锦书的事。

    可是，刘雪娇给瑞霞的药的确厉害，渐渐的，李慎觉得眼前越来越恍惚，几乎就要丧失了全部的知觉。

    就在这时，门外的秋云又叫了起来：“二少爷，二少爷您在吗？”

    是秋云的声音。

    瑞霞恼火得几乎想冲出门去将秋云狠揍一顿，可是李慎却在这声呼唤下清醒了一点，挣扎着直起身来。刚想喊秋云进来，却被瑞霞捂住了嘴。

    要是放在平时，一个瑞霞根本就拦不住李慎，可现在，李慎被下了药，情智迷乱，身体里的欲望也愈来愈强烈，使他无法在瑞霞面前保持惯有的态度。因此，被瑞霞一双白皙柔滑的手贴上嘴唇，李慎又无法自已。

    而来给李慎送茶的秋云知道他在房间里，因为房门被反锁了。本来，她以为李慎已经出去了，还自语道：“也不用茶就走了。”准备回到自己房间去。

    可刚要走掉的时候，突然听见屋子里面隐约有人说话，而且似乎有些厮打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微弱，可秋云还是警惕地站在门口，敲门试探。

    但是秋云也没想到瑞霞会在里面。瑞霞当着谢锦书和她的面，已经答应了婚事，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瑞霞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胆大包天的事来。

    秋云以为，李慎是因为这些天过于劳累病了，所以见房门反锁，里面又变得悄无声息，心里十分焦急。想了想，自己也不能破门而入，于是只能大声喊：“二少爷，二少爷！奴婢是秋云，给您送茶来了。”

    瑞霞简直要被这个出现得太不是时候的秋云给气疯了。她惊慌地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李慎的嘴，使他发不出声音去回应秋云，又在心里盼望着秋云赶紧走掉，让自己顺顺利利完成这件好事。

    可是，事情并不像刘雪娇分析和瑞霞盼望的那样顺当。药也下了，衣服也脱了，二少爷也被自己弄到了床上，可偏偏就多出一个秋云来，叫魂儿似的在门外“二少爷二少爷”地喊个不停。瑞霞感到了害怕，心想要是秋云敲门半天不开，万一叫人来踹门，那自己这赤身露体的，而又没来得及和李慎好事成双，该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瑞霞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赌一把。她一面尽量忽视秋云在外面的叫门声，一面继续趁着药劲儿发作使出浑身的媚态勾引李慎。因为她按刘雪娇说的算过时间，这个时候，正是李慎体内的*药时发作最厉害的时间。

    李慎在秋云的呼喊和敲门声中总算没有丢掉最后的理智，拼命抵抗，但无奈浑身酥软，使不上劲儿。

    又听秋云在门外惊慌失措地说：“糟了糟了，二少爷一定是病倒了，我得去叫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去叫人了。

    李慎心里只盼望着秋云赶紧把人叫来，救出自己，可是瑞霞哪里会等着让秋云叫人来把自己抓个现行？她一狠心一咬牙，将自己前面脱掉的外衣从地上捡起来，“嗤啦”一声撕了个大口子，又抓起李慎的一只手，在自己的肩背上抓了几道血印子，然后将外衣披在身上，拼命挤出几滴眼泪来，打开门闩，猛的冲出去，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此刻，秋云喊的人也全都来了，大家都看见了只披着一件被撕烂的外衣的瑞霞，蹲在地上嘤嘤哭泣。

    秋云和众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屋里面，李慎被*药折磨得五脏六腑几乎要爆裂，他急中生智，冲出屋子，直奔荷塘，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水中。

    秋云厉声喝道：“瑞霞，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的发展和预料之中的不大一样，刘雪娇事先教好的情节全都派不上用场，瑞霞只能孤注一掷。她边哭边说：“二少爷他……他……他刚才……”

    “他刚才怎么了？”见瑞霞只管结巴哭泣，秋云越发着急。

    “二少爷他想……呜呜呜……”哭得说不下去了。

    秋云身后的下人们，即使是智商最低的，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明摆着吗？少爷想占丫鬟的便宜，这个丫鬟却不乐意。

    尽管李慎不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在古代，并不是只有花花公子才会做出轻薄甚是侵犯丫鬟的事情来。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而且与人品无关。就算二少爷和二少夫人伉俪情深又能怎样？作为一个三品官员，作为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李慎不可能这辈子只有妻没有妾么。

    下人们并不走开，而是站在原地，想看这出好戏如何往下演。

    秋云早已给一个小丫头使了眼色，去了夫人那里，将谢锦书悄悄叫了回来。

    谢锦书一看见眼前这光景，又听一路上小丫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气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倒。尽管早就知道，除了袁梦雨。李慎迟早还会有其他的妾，可是，这也来得太快了吧。自己还没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呢。

    可是，一个疑问随即袭上心头。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瑞霞？

    从李慎主动给瑞霞找婆家这件事看来，他应该对这个丫鬟不感兴趣。而且，他明明知道瑞霞的亲事已经就算定下来了，怎么还可能这样做？就算是他想收一个漂亮机灵的丫鬟作妾，那这府中比瑞霞出色的也不少，他怎么也不会去侵犯一个即将出嫁的丫鬟啊！

    李慎不是这样的人。

    谢锦书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行了，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干活儿吧。”

    下人们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谢锦书叫羽儿和秋云上前将瑞霞扶了起来，将她扶到房间里，洗脸梳头，换件衣裳。

    羽儿找出一件干净衣服，将瑞霞那件已经撕坏的外衣脱下来，准备换上。可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哎呀，血！”

    谢锦书闻声赶来，一眼就看见了瑞霞左肩和背上的几道血印子。但是她没有吭声，而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不要大呼小叫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等到瑞霞收拾停当，谢锦书这才摆摆手，让秋云羽儿下去，自己单独问情况。

    “瑞霞，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瑞霞只是摇头。

    谢锦书强压住怒火，和蔼地说：“瑞霞，你不要怕，你说出来，只有我和你知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不让你的声誉受损。你快要出嫁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是，如果你不说出来，我怎么替你洗清呢？”

    瑞霞一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装作害怕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回二少夫人，二少爷他……他刚才想对奴婢……”

    谢锦书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尽量平静地问：“他想对你做什么？”

    瑞霞战战兢兢地说：“二少爷说要……要趁着奴婢还没有……嫁人，他想……就撕坏了奴婢的衣服。奴婢不从，他就……就发……发怒了。”

    “是吗？”

    若是换了别的丫鬟，谢锦书也许真就相信了李慎有沾花惹草的心思，可眼下是瑞霞，她不得不在心里多打个问号。

    “那么以前，二少爷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情吗？”谢锦书问道。

    “……没有。”瑞霞犹豫了好一会儿，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那么，二少爷已经将你……”谢锦书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往下问了。

    “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瑞霞无法说谎，因为她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刚才秋云和羽儿给她换衣裳的时候，都看见了。

    “哦——”谢锦书长出一口气，“这么说，你仍然可以如期出嫁。”

    瑞霞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谢锦书：“二少夫人，尽管我还没有被二少爷……可是，如果未来的夫家听说了这个事，一定不愿意娶我了。”

    “是啊。”谢锦书也头痛道，“曾经赤身露体地从主子少爷的房间里面跑出来，任谁都会怀疑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谢锦书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如果是这个瑞霞从中搞鬼，她有的是办法制服她，可就怕她一个丫鬟没这么大胆量，背后有人出主意搭梯子，如果是那样，就不好办了。而且，这件事迟早也瞒不过夫人。如果给夫人知道了李慎居然做出这等事来，那么，即使李慎最终什么也没做成，那她也一定会让李慎纳瑞霞为妾，以堵悠悠众口。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李慎已经从水里游了出来，到偏房去换了一件衣裳，过来给谢锦书解释。

    他一推开门出现在门口，瑞霞又哭泣起来。

    李慎看着谢锦书，说：“锦书，这是个误会。”

    谢锦书艰难地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听见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气：“太不像话了！我定国公府居然出了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随即传来刘雪娇的声音：“母亲，您慢点儿，千万别为这件小事气坏了身子，才好一点儿……”

    谢锦书和李慎赶忙迎出去，只见在刘雪娇的搀扶下，夫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定国公则脸色阴沉地跟在后面。

    “父亲，母亲，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李慎知道今天这事儿闹大了，暂时别无他法，只得上前先问安。

    “我再不来，祖宗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定国公一抬手，只听“啪”的一声，毫无防备的李慎几乎被父亲打了一个趔趄。

    李慎错愕地捂住半边脸：“父亲！儿子没有做错事情，您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定国公怒道：“你还嘴硬？欺负一个即将出嫁的丫鬟，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啊！”说着举起手来又要打。

    被谢锦书拼了命拦住：“父亲，父亲，有话慢慢说，打他也不解决问题啊！”

    定国公恨恨地收回了拳头，拂了拂袖子，站在一旁直喘粗气。

    李恒走过来扶住他：“父亲，千万不要动怒，我相信，二哥不会和一个丫鬟过不去的，先把原委弄清楚了，要打要罚也不迟啊。”一面说，一面和刘雪娇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二章 各执一词

    第九十二章 各执一词

    秋云早就命人搬来了两把椅子，请定国公夫妇坐下，又奉上茶水。

    夫人喝了一口茶，这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正准备开口问话，突然，李慎看着这杯茶想起了瑞霞端给自己的那一杯，飞快地返身冲进房间，寻找那杯被下了*药的茶。可是奇了，茶杯毫无踪影，就像是消失在了另一个时空里。

    李慎扶住仍然有些发晕的脑袋，拼命回忆，自己喝完茶后，的确是将茶杯顺手放在了桌上，可这房间里没有人也就一会儿工夫，是谁拿走了吗？

    这样想着，李慎浑身冷汗直流，这也许就是洗清自己的唯一证据啊，如果找不到，让锦书怎么相信自己？

    就在李慎翻箱倒柜徒劳地寻找那杯茶的时候，珊瑚进来了：“二少爷，老爷夫人叫你过去问话呢。”

    李慎无奈地随着珊瑚来到偏房里，站在一脸怒容的父母面前。

    夫人看了一眼已经被众丫鬟仆妇劝得停止哭泣的瑞霞，问李慎：“慎儿，这是怎么回事？”

    李慎一指瑞霞：“这个丫头给儿子的茶里面下了药，导致儿子头脑混乱。”

    “下药？！”在场的人都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瑞霞。

    瑞霞复又哭起来，跪行到夫人脚下，掩面而泣：“夫人，冤枉啊，奴婢怎敢给二少爷下药？再说，奴婢一直待在乐心居中，从未离开过半步，从哪里去找来药给二少爷下到茶里面呢？”

    刘雪娇思忖道：“是啊，母亲，一个丫鬟，怎么会有令人神志不清的药呢？除非，这乐心居里面本来就有这样的药。”

    谢锦书和李慎同时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刘雪娇。

    夫人一抬手：“雪娇，不要多嘴。”

    刘雪娇只得暂时不说话了。

    夫人又问李慎：“这丫头给你茶里下了什么药？”

    李慎说：“儿子傍晚回家，秋云伺候了晚饭，然后儿子换了衣裳，打算过去看看您。可是刚刚走到门口，瑞霞端着一杯茶过来说，是秋云叫她给儿子送茶来。儿子还奇怪，锦书早就说了，她快要出嫁，不让她当差，可她怎么又给我送茶来？可又一想，端一杯茶，也不算什么辛苦的事，就喝了几口，可不料，一喝完那杯茶，儿子就头脑发晕，无法控制自己。”

    定国公夫妇简直听不下去了。

    秋云却脱口而出：“奴婢并没有叫瑞霞妹妹给二少爷送茶！”

    瑞霞也说：“是啊，秋云姐姐并没有让奴婢去送茶，奴婢怎么敢自作主张呢？”

    “到底怎么回事？”定国公严厉地盯住了李慎。

    瑞霞小声说：“奴婢不是去送茶，而是二少爷叫奴婢过去的。”

    谢锦书说：“父亲，母亲，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二少爷和乐心居的丫鬟，那么锦书责无旁贷，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夜深了，请父亲母亲先回去吧。”

    刘雪娇正色道：“正是因为这两个人与二嫂都有关系，而且关系紧密，所以，雪娇认为，此时二嫂应该回避。”

    定国公点点头：“雪娇说得有道理。锦书，我知道，你想尽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你真的应该回避。不过你放心，我和你母亲会将整件事情都弄清楚的，不会冤枉任何人。”

    谢锦书还想分辨，夫人发话了：“今天太晚了，就到这里吧，慎儿，你今天到我那边去。珊瑚，把瑞霞也带过去，交给守夜的婆子们看着，明早再做理会。”

    谢锦书只得躬身相送。

    她知道，不能再坚持说让自己来弄清楚这件事情。这几年来，虽然李慎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可定国公夫妇对李慎没有纳妾也颇有些不满。当然了，他们不会相信李慎说的自己不想纳妾的话，只会认为是谢锦书太厉害了，让他们的宝贝儿子不敢身边放别的女人。

    有好几回，定国公夫妇无意中看见，李慎不过是和熟悉的丫鬟开开玩笑，这在以前，也时常有的，可若是被谢锦书撞见，必定会拉长了脸不理睬李慎。而乐心居的下人们也偷偷议论过，说每逢遇到这种情况，二少爷都会主动向谢锦书承认错误，一口一个娘子地央告，直到谢锦书破涕为笑。

    这让定国公夫妇心里很不舒服。你一个女人，干嘛把夫君看得那么严？我们生养了他，还没怎么样呢，倒让你抓在手心里管得密不透风。李慎算是老实人了，你谢锦书出去随便打听打听，京城的达官贵人，哪一个没有三妻四妾？哪一个没有通房丫头？哪一个不去喝酒狎ji？李慎只不过是跟家里的丫鬟开开玩笑，你的醋劲儿就这么大，真是有失妇道啊！

    当然，谢锦书也不是傻子，公婆在这一点上对自己不满，她已有所察觉，只是咬牙坚持着，坚决不松这个口，让自己身边多出一个或者几个和自己分享丈夫的女人。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隐隐约约觉得，是有人在从中作怪，至少，这个瑞霞就是不清白的。但是，如果继续让瑞霞留在乐心居，由自己来审问，这丫头万一孤注一掷，寻了短见，那么，自己就成了害死人的凶手了。而过不上两天，真个京城都会传遍一个新闻：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不准夫君纳妾，还害死了试图做姨娘的丫鬟。

    回到已经被瑞霞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谢锦书心乱如麻，秋云叫来丫鬟们打扫。

    谢锦书说：“秋云，今晚我睡到你那里去。这个房间，我实在没有办法再住了。”

    秋云默默地扶着她走到自己房中，可是，瑞霞的东西赫然在目，谢锦书气得转身又出去了。

    秋云跟出门去：“二少夫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不能自己乱了方寸。你想想看啊，那天晚上，瑞霞主动投怀送抱二少爷都不加理睬，还将她赶了出来，难道，仅仅过了几天，二少爷就喜欢她了吗？”

    谢锦书一怔，又细细一想，说：“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过去找一找二少爷说的那杯茶，残茶能说明一切的。”

    秋云愤愤地说：“是啊。一定是那个狐狸精从中搞鬼，我并没有吩咐她去给二少爷送茶，可她当着大家的面竟然颠倒是非，我看哪，就是她想勾引二少爷，勾引不成，就诬陷人！”

    两人来到房间里，可找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李慎所说的那杯茶。

    ……

    定国公夫妇一夜未眠，枯坐等天亮。刘雪娇很懂事地一直陪在房中，不停地说些劝解的话，令他们安心不少。

    第二天天刚亮，夫人就把瑞霞叫过来，摒退了所有的人，和颜悦色地说：“瑞霞，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不要害怕，也不能撒谎，把昨天晚上在乐心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一遍。”

    瑞霞低着头，满含羞愤地说：“昨天晚上，二少爷用过晚饭，说让奴婢过去做些事情……”

    夫人叫她停住：“二少夫人不是说过在出嫁前不让你当差了吗，二少爷怎么会叫你去做事情？”

    瑞霞愣了一下，可随即又说：“可能是因为二少爷最近事情忙忘记了吧。不过，瑞霞也很想在出嫁前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再做些事情，因为毕竟是他们给奴婢找了这么好的婆家。”

    “嗯，你接着说。”

    “奴婢进了房间，问二少爷有什么吩咐，可二少爷却说，他很舍不得奴婢走，要在奴婢出嫁之前……之前……”

    夫人拧紧了眉头：“他说要在你出嫁之前怎么样啊？”

    “二少爷说……”瑞霞有哭了起来，“肥水不落外人田，他要奴婢在出嫁之前，先伺候伺候他……”

    夫人紧紧咬住了嘴唇，才没有骂出“畜生”两个字来。

    半晌，夫人缓过神来，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又叫了李慎来。

    “慎儿，你对着李家列祖列宗的面给我一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李慎又伤心又气愤：“母亲，连你也不相信儿子吗？儿子昨天就说过了，根本没有把那个丫鬟怎么样。而且，如果儿子真有此心思，大可以挑明了说，将她直接收房，根本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么。”

    “哼！”夫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想，你媳妇儿愿意吗？”

    李慎无奈道：“母亲，这是两回事，您不要把它们扯到一起去。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似乎那个丫鬟在诬陷儿子。”

    “可是，大家都看见的事实是，那个丫鬟，几乎是赤身露体地从你的房里跑了出来，身上有你抓得血印子——你别想狡辩，说那血印子不是你抓的，我们已经对比过了，嘴里还喊着‘救命’。”夫人也愿意相信儿子，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看见的，总不会有假，“而且，瑞霞是个黄花闺女，虽然只是个丫鬟，可也决不可能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再说了，她毁坏了自己的名誉和贞洁，目的何在啊？”

    李慎实在忍不住了，说：“母亲，瑞霞这个丫头人小鬼大，你们都被她骗了。”将前几天瑞霞趁谢锦书不在深更半夜投怀送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因为这样，儿子才急着要给她找个婆家，把她早点儿嫁出去，免得给家里留一个祸害！而且，儿子给她挑的人家很不错，锦书也亲自问过的，这丫头嫁过去，只有高攀，不会受苦。可谁知道，这丫头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混淆视听，妄图留在府中，留在儿子身边。母亲，这样的下人，决不容姑息！”

    夫人看着李慎：“你说的都是真的？”

    “母亲，”李慎无奈道，“连您都不相信儿子吗？”

    夫人慢慢站起来，边走边思忖道：“这么说来，瑞霞这个丫头，倒真是不简单啊。”

    “所以说呀，一定要让她说出实话来，否则，儿子背上这么一个黑锅，一辈子都洗不清了！”李慎焦急地说，“而且，锦书会非常伤心的。”

    “锦书？”夫人思索道，“可是，我还是不能相信，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姑娘，会为了给少爷作妾诬陷自己的贞洁，这可是比死还要可怕啊！况且，你们给她找的人家不错，她不会这样不知轻重舍本求末吧。”

    “母亲！”李慎简直要发疯了，“儿子说的句句属实，您怎么就宁可听信一个丫鬟的胡言乱语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夫人说：“这不是相信谁不相信谁的事情，我只相信事实。”

    李慎正待分辩，定国公走了进来。

    定国公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说：“这件事情，我想了一夜。虽然作为公侯人家的公子，看上一个丫鬟，是很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父子兄弟共用一个丫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是，我们定国公府从来没有这个先例。在咱们家里，对待下人，一向还是很宽厚的，不允许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即使主子看上了哪个丫鬟想收房，也要正正规规回了长辈或者当家的夫人，并在正房妻室同意之后，才能纳入房中。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我管教不严……”

    李慎打断了父亲的话：“父亲，怎么是您管教不严呢？儿子根本没有将那个丫鬟怎么样啊，虽然她给儿子的茶里下了药，可因为秋云一直在敲门，所以那个丫鬟的阴谋并没有得逞。”

    “你还嘴硬！”定国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个女孩儿家，这几年在这家里也是规规矩的，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就算是她使尽了心机想给你作妾，可也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法吧。她完全可以和你母亲说，和锦书说。我不相信，锦书会不给我和你母亲这个面子，阻止你纳妾！”

    李慎苦笑不得，只得又将瑞霞半夜敲自己门的事说了一遍。

    ……

    刘雪娇稳稳当当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品着清香的***茶。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刘雪娇眼睛一亮：“现在谈得如何了？”

    “回三少夫人，”小丫鬟对她耳语，“老爷夫人似乎……二少爷也……这一回，恐怕二少夫人已经……”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三章 再使一计

    第九十三章 再使一计

    刘雪娇的脸色很不好看，对那个小丫鬟说：“是这样啊。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免得人起疑心。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

    小丫鬟打开院门，探头探脑朝外面张望了一会儿，飞快地走了。

    中午时分，刘雪娇带领贴身丫鬟，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夫人房中。垂着手说：“母亲，按说作为小婶子，雪娇不该过问二哥二嫂的事，可是，事涉定国公府的声誉，雪娇不能不管。”

    夫人虽然对刘雪娇没什么好印象，可看到她在这关键时刻总算识得大体，没有跟着添乱，不禁有几分欣慰，对刘雪娇的印象也好了一点。

    刘雪娇说：“母亲，说不定是这个丫鬟太想做姨娘，使了诈。不如叫雪娇去探探她的口风，反正这事儿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啊，她能放松戒备，被我打听出一些什么来呢。”

    夫人一听，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点头道：“嗯，你去看看她也好。不过，要是她实在嘴紧，你也别逼她。”

    “放心吧母亲，雪娇有分寸。”

    得到了夫人的允许，刘雪娇来到瑞霞暂时居住的房间里。两个健壮的仆妇正在陪着她。说是陪伴，其实是看住她，以防她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样的话，定国公府就更加说不清了。

    瑞霞一看见刘雪娇，满眼都是急切和询问，刘雪娇送给她一个无声的、抚慰的笑，对那两个仆妇说：“两位嬷嬷辛苦了，我来和瑞霞姑娘说几句话。”

    两个仆妇会意，走出门去。

    刘雪娇又给自己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出门去望风。

    瑞霞迫不及待地说：“三少夫人，现在奴婢该怎么办？”

    刘雪娇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了几样精致小菜，又递给她一双筷子：“你别急，先好好吃顿饭，吃饱了肚子，我自然会教你怎么办。”

    不料瑞霞却不敢吃。

    刘雪娇“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丫头，看着有些胆量，其实也是个草包。你不吃，是不是怕我下毒啊？”一面说，一面从瑞霞手里拿过筷子，各样菜都夹了一点放入口中。

    瑞霞羞惭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心思吃东西。”

    刘雪娇不以为然：“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呢。你这一点点小事，略施小计就过去了，只不过，你还是要受些委屈。”

    瑞霞泪如雨下：“三少夫人，事到如今，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全凭三少夫人做主，只要能让这件事过去，奴婢永世不忘您的恩德。”说着又磕头。

    刘雪娇拦住了她：“行了行了，我说过，我不是白帮你，以后还要你替我做事呢。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我小看了二少爷，让你进不成退不成，势成骑虎。不过，也还没到绝境，你呀，就这么办……”对着瑞霞的耳朵又是一阵低语。

    “这……能行吗？”瑞霞迟疑地看着刘雪娇，心里很没底儿。

    “你放心。”刘雪娇低声说，“定国公府一向宽待下人，绝对不会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把罪过归到你的头上。而且这事儿，只要你咬紧了不松口，那么真相永远也不会被别人知道。你就一口咬定，是二少爷强迫你，虽然没有将生米做成熟饭，可是，你一个黄花闺女，被他撕掉了衣服，抓破了肌肤，又那么长时间被他抱在自己房里不能跑出来，这个理由，足够让你留在他的身边了。”

    “可是，二少爷清楚地记得那杯茶。”

    “别怕，我那天早就派人趁乱将茶杯拿走了，让他死无对证。你记住了，就照我说的话去做，一定可以达成心愿。”

    刘雪娇出来，回到夫人那里。

    夫人满怀希望地问她：“雪娇，你问出什么来没有？”

    刘雪娇神色黯然，叹气道：“那个丫鬟，实在是太倔了。雪娇辜负了母亲……”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夫人说：“我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了，这不能怪你。”

    ……

    当天晚上，那两个负责看管瑞霞的仆妇看着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守着，另一个人去睡觉，说好了下半夜来换她。

    可这个负责继续看管瑞霞的仆妇实在是太困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一会儿就头靠着门板打起了盹。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外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并无任何异样，于是放心地继续打盹。

    子时刚过，那个去睡觉的仆妇来了，轻声唤醒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睡着了。”

    睡着的仆妇笑道：“不会有事的。行了，你也来啦，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去睡去，坐在这冰凉的地上，真是不舒服啊！”

    前来接替的仆妇说：“这丫头这两天不吃不喝，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可能是三少夫人来劝解了几句吧。”即将交班的仆妇打着哈欠说。

    “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大对劲？要不我们看看吧。”

    两个人推开房门，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们一眼就看见了悬在房梁上的瑞霞。

    “哎呀，可不得了啦，要出人命！”

    两个仆妇这一惊非同小可，短暂的害怕之后，抢上前去将瑞霞放了下来。倒不是她们胆儿大，而是担心没有看管好瑞霞受到夫人的惩罚。而且，她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寻短见的人。

    就在两个仆妇忙着解救瑞霞的时候，瑞霞趁着黑暗的掩护，将那只垫在绳套上的手放了下来。而前面她假装上吊的时候，是背对着门口的。那两个仆妇乍一进来看见她吊在房梁上，也没顾上细看她是垂着一只胳膊还是两只胳膊，就惊叫了起来，紧接着救人。而瑞霞上吊的时间也是刘雪娇算好的，就在子时即将到来之前。因为她知道，这个时间，两个仆妇该交接替了。按照惯例，她们会共同确认一下瑞霞是否无恙。否则，出了事情，她们两个说不清楚责任在谁。

    瑞霞在两个仆妇掐人中、摇晃、拍打脸颊的摆弄下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哭起来：“两位嬷嬷为什么要救我呀，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两个仆妇没有办法，只得回禀夫人。

    本来就毫无睡意的夫人看着双眼哭得红肿头发散乱的瑞霞问道：“你为什么要寻短见？”

    “夫人……奴婢……奴婢没脸见人了。”

    夫人说：“我们并没有说你什么，事情不是正在查吗？你怎么非要生出些事端来才肯甘心？”

    瑞霞抑制不住伤心似的说：“夫人，奴婢本就该死。因为奴婢的缘故，闹得合府上下不得安宁，更令二少爷难堪，令二少夫人伤心，奴婢是有罪的。”

    “你这话真是奇怪，并没有人说你有罪啊。”

    “即使人家不说，奴婢也知道自己是有罪的。奴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近二少爷，让人误会。可实际上，奴婢那天进入二少爷房里，也是想当面给他道谢，感谢他替奴婢着想，给了奴婢这么好的姻缘。可奴婢也没想到，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也许，二少爷不是有意的。”

    “唉——”夫人思索良久，长叹一声，“你先回去睡觉吧，不可再寻短见，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二天，夫人将谢锦书叫来：“锦书，你坐下，母亲有话要和你说，希望你能理解母亲的一番苦心。”

    谢锦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强笑道：“母亲有什么话请尽管吩咐。”

    “瑞霞这件事情，慎儿和她各执一词，而慎儿说的那杯可以作为证据的茶，也不见踪影，这让我和你父亲十分为难啊。”

    “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谢锦书已经猜到夫人要说什么了。

    夫人惭愧地说：“说起来，是慎儿不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这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在别的达官贵人家里，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了。”

    谢锦书很干脆地说：“母亲，我不相信是二少爷欺负了瑞霞，想必他也跟您和父亲说了，就在几天前，瑞霞深更半夜到他房间，试图勾引他，但被他赶了出来，没有得逞。”

    认真说起来，对于李慎这几年都没有纳妾的事情，定国公夫妇对谢锦书是颇有微词的。他们曾私下里沟通过，认为这个二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把他们的儿子看得太紧，别说纳妾，就是有时候和丫鬟亲近一点，她都会不高兴。这叫定国公夫妇很是纳闷，因为他们怎么看，谢锦书也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可她为什么就不许夫君有别的女人呢？

    而且这几年来，她只生了承业一个儿子。这哪里够呢？定国公府的公子，怎么可以只有一个孩子？就算是即将成为世子的李怡，在薛敏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的情况下，都有了两房妾室并且各自都生了孩子呢。

    至于李慎和谢锦书坚持的、关于瑞霞使计陷害的说法，定国公夫妇也持怀疑态度。因为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怎么能凭空就说一个丫鬟在诬陷主子呢？哪个丫鬟有这么大的胆子？大家都看见，是瑞霞披着被撕坏的衣服从李慎房间里哭喊着跑了出来，肩背上有李慎留下的血印子，还高呼“救命”。如果说她陷害李慎，那么目的何在呀？这是对双方都有损伤的举动啊，看不出来谁占了便宜。如果说瑞霞想勾引李慎，那么，她那哭哭啼啼的表现就无法解释了。想做李慎的妾，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

    分析来分析去，定国公夫妇认为，谢锦书也许是在想方设法阻止李慎纳妾，才这么说。那么李慎呢？恐怕是因为怕老婆吧。

    想到这里，夫人说：“锦书，按说我做婆婆的不该管这些，可你身边多个人，不是也多个帮手吗？再说了，你和慎儿这么几年来，只有承业一个孩子，所以我想，还是应该给慎儿纳个偏房，好给李家开枝散叶啊！”

    谢锦书坚定地说：“就算是给二少爷纳妾，也决不能是瑞霞。瑞霞这个丫头，心思太多了。”

    “是啊，这丫头心思多得都寻了短见了！”夫人有些生气谢锦书如此固执。

    “什么？瑞霞寻短见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九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夫人的面上有些不悦：“是啊，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昨天夜里，瑞霞悬梁自尽，幸亏两位嬷嬷发现及时，否则，家里突然死了个丫鬟，让定国公府何以立足啊？人们会说，说这个丫鬟是因为不堪少爷欺辱而自尽的。”

    谢锦书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勉强笑道：“母亲，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让二少爷纳妾，会不会太仓促了呀？”

    “难道你们非要等闹出人命来才觉得不仓促吗？”夫人极力抑制着自己对谢锦书的不满，“为什么你就不能容忍付慎儿纳妾呢？你知道吗，你这样独擅专宠，让李慎在外面怎么能抬起头来？你愿意人家说他是个怕老婆的窝囊废吗？”

    谢锦书的脸变得苍白，无言以对，愣在了那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对儿媳妇的语气过于严厉，夫人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和颜悦色地说：“锦书，母亲知道，你自从进了定国公府的门，一直都谨守妇道，上，孝敬父母，下，爱护弟妹，就是恒儿那个浑小子几次三番找你的茬儿，你也没有多计较。可是，唯独这一点你做得不够好。锦书啊，母亲这是为你着想，你总是霸着夫君，不让他纳妾，会给人留下骄横无礼河东狮吼的口实的。”

    “母亲……”谢锦书心烦意乱地叫了一声，可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是啊，她该说什么呢？向这位封建社会的贵夫人宣扬男女平等的思想和一夫一妻制度的合理性与科学性？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很清楚，自己一直以来坚持不让李慎纳妾，已经给人留下了“妒妇”的深刻印象了，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夫人也不能免俗。

    再说了，李慎这几年因为和自己恩爱，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起过纳妾的想法，可谁能保证以后呢？再过上十年二十年，李慎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吗？再说了，就算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妻子，也并不妨碍一个古代的有金钱有地位的男子去纳妾。

    这就是古代啊。谢锦书不禁在心里仰天长叹。

    夫人看谢锦书不吭声，以为她改变主意了，于是安慰道：“再说了，瑞霞本来就是你的丫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即使以后做了姨娘，也成不了主子，还不是一样得听你发号施令吗？不过你也别学我，太善良了，纵容了妾室，比如说高姨娘，最后都无法无天了。”

    谢锦书苦笑道：“母亲，您说的这些道理，锦书都懂。可是二少爷他自己不愿意啊！锦书作为妻子，以丈夫为天，总不能忤逆了他的意思。他不喜欢瑞霞，把瑞霞强塞给他，也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呀！”

    被逼到墙角的谢锦书将李慎抬了出来，希望能用“李慎不喜欢瑞霞”这个理由来打消夫人的念头。

    “胡说！”夫人板起了面孔，“你愿意就行，管他愿意不愿意！而且，你怎么知道慎儿就真的不愿意呢，说不定，他是怕你反对才故意那样说的。”

    “可是，不管姨娘算不算主子，如果瑞霞收了房，以后，她可就是二少爷的人了，万一二少爷对她不理不睬的，对她也不公平啊！”谢锦书一看，前面列出的理由不够充分，就换了个角度，从瑞霞这面入手，发起新一轮进攻。

    夫人更加不以为然：“她一个丫鬟，能给慎儿作妾，已经是高攀了，还敢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再说了，我又不要求慎儿真的喜欢她，不过是一来挽回这件事对定国公府和对慎儿的影响，二来让她为李家开枝散叶罢了。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难道是害怕以后万一慎儿喜欢瑞霞冷落了你？”

    “锦书怎么会这么想呢？”谢锦书只能这么说。

    “锦书，母亲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看来夫人深谙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大帽子扣完了，又开始来软的，“你放心，妾，在李家是没有地位的，以前袁梦雨都没能成气候，更不用说一个丫鬟了。你呀，对待妾室，既要用，又要压，这样，才能既赢得夫君的尊重，又不危及自己的地位。”

    “谢母亲教诲，锦书记住了。”

    谢锦书知道，夫人还是向着自己的，并不希望瑞霞爬到自己头上。姜还是老的辣呀。夫人和自己谈心，让自己点头将瑞霞收房，一方面让定国公府二少爷试图欺侮丫鬟的事情变成很正常的少爷纳妾，另一方面，又不给瑞霞太多的机会，让她一辈子也不过是个高级奴才，真是想得太周到啦。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不答应也不行了。

    谢锦书郑重地跪在夫人面前：“锦书恭喜母亲。”

    夫人长舒一口气：“锦书，你能答应，我真是太高兴了。母亲也是个女人，年轻的时候，与夫君恩恩爱爱，对于他要纳妾的事情，虽然嘴上不好说什么，可背地里也流了不知多少眼泪。唉，女人哪，总是要想通这样的事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母亲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处理这些关系，但有一句，母亲还是要叮嘱你。”

    “母亲请讲。”

    “永远不要对夫君的妾宽容，尤其是，有把柄落在你手里的妾。”

    谢锦书吃惊地抬起头，想不到一向善良宽容的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夫人并不理会她的惊讶，微笑着扶她起来：“好了，说了这么多话，我也乏了，你去准备慎儿纳妾的事情吧。至于跟欧阳家怎么说，你自己应该知道，不要再来问我。”

    说完，夫人合上了双眼，向后靠在藤椅上。

    谢锦书慢慢走出屋子，回到乐心居。

    ……

    “你说什么？你答应让那个瑞霞给我做妾了？”听了谢锦书的话，李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

    谢锦书也挺委屈：“形势比人强。我不答应又能怎样？难道让我顶着一个妒妇的名声为人诟病吗？”

    “可是，就算我要纳妾，也不能是瑞霞呀！我和欧阳怎么说呀？”李慎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欧阳对我忠心耿耿，我……”

    “这你不用着急，对策我替你想好了，就跟他说，瑞霞不合适，我们再另挑一个好的嫁给他。反正还没下聘呢。”

    李慎想了想，无奈道：“为今之计，也只好这样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谢锦书头痛不已。古代的女人就是辛苦啊，还要为丈夫处理这些破事儿……

    欧阳家里对于李慎突然换了个丫鬟嫁给他们家，也并不惊讶。一来，他们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关于李慎和瑞霞的风言风语，二来，他们也不是非要娶瑞霞，谢锦书新选的那个丫鬟，又漂亮又温柔，嘴巴又甜，他们家上上下下都喜欢，成亲之后，夫妻俩也和和睦睦，渐渐地，也就将那个叫做瑞霞的女子给淡忘了。

    瑞霞则成功地留在了李慎的身边，尽管圆房那天李慎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是躲在了朋友家里没有露面，可瑞霞并不着急。三少夫人已经告诉她了，俘获男人的心，并不急在一朝一夕，而是要慢慢来，只要功夫到家，不愁李慎不对她另眼相看。再说了，李慎能一辈子都不回家吗？

    瑞霞忍气吞声度过了那个夜晚，第二天装作没事人似的，依照规矩给定国公夫妇和谢锦书敬茶。谢锦书心有不忍，看她强忍欢笑还对每个人都毕恭毕敬的，不禁心里长叹道，无论古今中外，痴情的女人总是这样可怜。这个瑞霞，也许是真心喜欢李慎的，可就因为她是丫鬟，李慎是少爷，两人地位相差太悬殊，使得这份本来还算美好的单相思也变了味儿。

    谢锦书赏给瑞霞一枚纯金戒指和一对碧玉耳环，说：“今后，我们就要姐妹相称了，希望你以后谨记自己的本分，好好服侍二少爷。”

    “瑞霞多谢二少夫人教诲。”瑞霞知道，谢锦书说可以和自己“姐妹相称”，那完全是句客套话。至少在定国公府，没有哪个妾敢称呼正妻为“姐姐”，都是和丫鬟小厮一样，“夫人”、“少夫人”不离口。

    谢锦书在乐心居给瑞霞单独拨出了一间屋子，夫人又指派了两名丫鬟过来。因为从丫鬟到姨娘，虽然还是奴才，可毕竟是升了一个档次，而且姨娘这岗位也比较特殊，需要有人伺候，待遇自然要和原来不一样。

    谢锦书又忙着安排给新姨娘做衣服、布置房间等事宜，又劝瑞霞要耐心等待李慎回家：“瑞霞，你也知道，二少爷这些天很忙，所以回家的时间少，你不要太难过了。等到大公子那边的事情查清楚，他就会回来的。”

    瑞霞表现得很是贤惠大方：“二少夫人，无妨。二少爷本来就够忙的了，奴婢怎么可以再给他添麻烦呢？只是奴婢担心二少爷整天在外奔忙，会累坏了身体，所以不免有些忧心。”

    谢锦书说：“你已经是姨娘了，就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这也不合规矩。”

    瑞霞羞赫地一笑：“奴婢——哦不，我知道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五章 雨夜警告

    第九十五章 雨夜警告

    得知谢锦书竟然答应瑞霞给自己做妾，李慎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当然了，也不仅仅是在朋友家里住着抗议妻子的这一荒唐决定，而是他发现，为了这个丫鬟的事情，自己已经耽误了很多正事儿。比如说，弄清楚李恒和刘大人的疑点。

    本来，他打算从李恒和刘大人入手，查清楚这两个人到底和李怡摔伤事件有没有关系，可是才有了一点眉目，就遇上了这么一档子倒霉事儿，又被父母和妻子误解为一个玩弄丫鬟不负责任的浪荡公子，加之被困在家里，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彻查。好容易瑞霞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立刻住在了好友葛公子家中，一来不想理会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二来可以静下心来继续跟踪李恒和刘大人。

    而整个定国公府，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慎住在葛公子家里。这几天，定国公夫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催促李恒和李悟出去寻找他们的二哥，又责备谢锦书，说要是她平时就表现得大度贤惠一点，李慎也绝不至于为了纳妾这么芝麻大点儿的事情离家出走。

    谢锦书只得好言安慰二老，心里却在叫苦。是你们的儿子自己不愿意，又不是我要死要活地不让他纳妾。再说了，要不是你们强逼着他接受瑞霞，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瑞霞虽然是赤luo着从李慎房间跑了出来大喊救命，可那守宫砂还在呢，又没被怎么样，也不算失去了贞洁，怎么就不能继续嫁给欧阳家呢？

    可这几句话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主要是担心夫人本来就在病中，自己再这么刺激她一下，她会更加受不了。尽管夫人强逼着她答应了李慎纳妾，可谢锦书理解她，一个古代的女人，地位虽然尊贵，可也是以丈夫为唯一的，她不会懂得一个二十一世纪女性的想法。

    夫君好几天都不露面，瑞霞这个姨娘做得实在没有面子，又无法和乐心居的姐妹们诉说，一来怕传到谢锦书耳朵里去自己落个争宠的罪名，二来那些好姐妹们看她当了姨娘，也不似往日亲热随意了，见了她，都有意无意地躲着走。这叫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倒是刘雪娇时不时地来安慰她两句，不过来的也不多，主要是怕引起谢锦书的怀疑。

    而且，刘雪娇关心的也并不是瑞霞是否真能得到李慎的喜欢，她关心的，是已经在谢锦书身边安放了一个耳目，无论这个耳目开心不开心，得宠不得宠，乐意不乐意，她都要替自己做事了。

    就在瑞霞独守孤灯的第九天夜里，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李慎。

    是夜，大雨如注，从窗口望出去，天地间一片雨雾，急骤的雨点在青砖地上溅起了一尺多高的水花。而瑞霞的心情，也就像这大雨，迷茫而躁乱。

    夫人拨过来服侍她的丫鬟小佩小玉已经被她赶回去睡觉了，她独自坐在灯下，六神无主地看着闪烁不定的灯光，心里猜测着李慎现在会在哪里。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瑞霞一抬头，看见了浑身湿淋淋的李慎。

    瑞霞惊喜地扑上去：“二少爷，您回来啦！看这衣服都湿透了，奴婢这就拿一件干净的来给您换上！”

    李慎一抬手阻止了她，冷冰冰地说：“不用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换衣服的，而是有话和你说。”

    瑞霞怎能放过这个终于能名正言顺与李慎深夜单独相处的大好时机？

    她不顾李慎衣服上头发上的雨水直往下流，抱住他的一只胳膊：“二少爷，您想和瑞霞说什么？先坐下吧，瑞霞给您沏杯热茶来。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慢慢和瑞霞说话。”

    李慎轻轻一晃身子，瑞霞立刻被甩了出去。还好，是摔到了床边，撞在了帐子上，才没有发生头破血流的惨剧。

    她不解地回过身子，看着李慎：“二少爷，您这是干什么？瑞霞现在，已经是您的人了呀！”

    “你爱是谁的人就是谁的人好了，不要把我扯进来。”李慎厌恶地说，“今天我来，就是要和你说清楚，你别以为耍弄伎俩就能瞒过所有的人，你心里最清楚，你到底做过什么！”

    李慎双眼喷火，怒视着瑞霞。

    瑞霞面色苍白，站在原地，手里绞着帕子，几乎要将那块帕子撕破。

    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瑞霞终于心虚，支撑不住败下阵来，慌乱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李慎又说：“你给我听好了，你可以做我李慎的姨娘，但是，仅仅是有这个名分而已，不要妄想得到别的什么，更不许对锦书不敬。你听到了吗？”

    最后一句话，竟隐隐透出些杀气，令瑞霞不寒而栗。

    “二少爷，您这是……”

    李慎向前：“今天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跟我说实话，你那天在我的茶里面，下了什么样的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知道那是*药，可不是普通的*药，里面还掺杂了其他的药。”

    瑞霞怎么可能说实话？

    “你还得告诉我，是谁给你的？”

    瑞霞依旧是一副打死也不开口的架势。

    “哼！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过，这不要紧，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当好你这个姨娘，不许惹是生非，知道吗？”

    瑞霞恐惧地看着李慎阴冷的眼睛，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等她回答，李慎已经跨出房门，在雨夜中飞奔而去。

    瑞霞看着李慎离去的方向，内心彷徨无助，慢慢倚着门框跪坐在地上，无声地流出了两行泪，嘴里喃喃地自语：“二少爷，您千万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就在瑞霞夜不能寐的这个雨夜，另一个房间里的谢锦书也是辗转反侧，睁着眼睛捱到了天亮。她也在为李慎担心。她担心，李慎会因为瑞霞的事情责怪自己，因此避而不见。

    尽管一夜未眠，可第二天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梳洗完毕，谢锦书准备照例给夫人问安。刚出门，去听见管家李忠来禀报：“二少夫人，葛夫人求见。”

    “葛夫人？”谢锦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认识一位“葛夫人”。

    “这位葛夫人，现在人在哪里？”

    “在前厅。”

    “带我去吧。”

    跟随李忠来到前厅，一眼就看见一位盛装的丽人。

    谢锦书说：“不还意思，您就是葛夫人吧？”

    丽人转回头来嫣然一笑：“正是。二少夫人一定在奇怪，您并不认识我，我怎么会来府上叨扰呢？”

    谢锦书忙说：“不敢不敢，但不知葛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葛夫人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

    谢锦书会意，对李忠说：“李叔，你先带他们下去吧，我和葛夫人有要事相商。”

    看李忠带着下人们走远了，葛夫人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谢锦书接过来，打开一瞧，正是李慎常用之物。不由得惊疑道：“葛夫人怎么会有我夫君的扇子？”

    “二少夫人请尽管放心，您的夫君如今正在寒舍，他很想见您，就托了我拿这把折扇来请你。”

    “请我？”谢锦书心内五味杂陈，想起了李慎得知自己答应将瑞霞给他作妾时负气而走的情形，“丈夫见自己的妻子，还需要别人来传话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其实，我也受我夫君恳求，才来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的事情奔波的。”

    “你的夫君？”谢锦书满腹狐疑，想了半天，终于醒悟过来，李慎有个好友，正是姓葛。“这么说来，我的夫君现在就在你家？”

    “是的。”

    “那请葛夫人快带我去。”谢锦书急切地说。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葛府。

    葛公子是外地人，父母双亡，到京城来应试，六年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放弃读书，转而做起了生意，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能走仕宦之途的葛公子，做起生意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是苦于资金不足，只能小打小闹，混个温饱。

    后来机缘巧合，他与京城一家大商贾有了合作的机会，那个富商很是赏识他，将女儿嫁给了他，就是现在的葛夫人。

    谢锦书随葛夫人进了大门，穿过左手的抄手游廊，转过雕花影壁，看见了正在和葛公子下棋的李慎。

    “李慎！”谢锦书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唤了一声。

    葛公子抬起头来，笑道：“原来是嫂夫人大驾光临，快请坐。”然后趁着谢锦书和李慎四目相对无语凝噎的空子，带着葛夫人悄悄走了。

    李慎云淡风轻地说：“你来啦，快坐吧，这里有现成的好茶，要不要来一杯润润嗓子？”

    谢锦书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李慎，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李慎没好气地说：“你担心我，还塞给我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妾？”

    “我那不是迫不得已吗？要保全定国公府的名誉，只有这样做了。”

    “唉——”李慎仰天长叹，“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可是现在看来，也都差不多啊。”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顽抗到底吗？”谢锦书很不满意李慎的态度，“那样一来，反正被扣上妒妇罪名的认识我而不是你，你白捡了个美貌小妾还要被人同情。”

    “我？”李慎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白捡了美貌小妾？还被人同情？”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六章 别耽误了正事

    第九十六章 别耽误了正事

    谢锦书说：“是啊，不然你以为会有怎样的结果？人家会说，不是你刻意欺侮一个丫鬟，而实在是我这个做妻子的不够大度，不准你纳妾，所以才导致你强迫人家。”

    李慎啼笑皆非地摇摇头：“锦书啊锦书，事情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肯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不敢冒这个险。在这里，女人要是胆敢反对丈夫纳妾，那就是犯了七出之罪啊！轻则被公婆责骂，严重的，还会被休出家门呢。就连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不是也不能例外吗？”

    李慎笑弯了腰：“锦书啊锦书，好久没见你这么严肃了，真是有趣。”

    谢锦书作势过来打李慎。

    李慎不仅没有躲，反而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我知道，瑞霞做了姨娘，你心里不高兴，那就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算了。”谢锦书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打你。你还是赶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住到葛公子家里来？为什么要想见我却不回家去？还有啊，为什么你连父亲母亲都要瞒着？”

    李慎说：“你一口气问了我三个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好笑地看着谢锦书撅起来的嘴唇，说，“其实，你问的这三个问题，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我之所以住到葛公子家里，不仅仅是负气，而多半是为了大哥的事情。”

    谢锦书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要隐藏自己的行踪？”

    “是啊。”

    “可是，这葛公子家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迟早会叫人知道的。而且，如果万一暗害大哥的是个狠角色，岂不是要连累葛公子一家？”

    “所以，我想好了，这里也不能长住，即使不会连累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了。而且……”说到这里，看着谢锦书的眼睛，故意暧昧地说，“葛府的丫鬟个个如花似玉，燕瘦环肥，应有尽有，为夫我担心呀，如果再住下去，会真的把小妾弄回家去。”

    “你敢！”谢锦书瞪圆了眼睛。

    “看把你急的，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李慎正色道，“不过我还真得另找一个住处了。”

    “那你打算住到哪里去？”听李慎的口气，谢锦书就知道，他还是不愿意回家。

    “地方我已经找好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李慎负手而立。

    “为什么？”谢锦书叫了起来，“连我也要瞒着吗？”

    “不是瞒着你，而是为了不让你身涉其中。”李慎的表情很严肃。

    “可是，这么重的担子你一个人挑，太辛苦了，虽然我不能替你分担什么，但至少，你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谢谢你锦书。”李慎真心地说。

    “谢我？那你就快快如实招来，你到底打算住在哪里？”

    李慎笑了，但随即板起了面孔：“对不起锦书，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谢锦书真的生气了，想威逼利诱李慎说实话，可转了转眼珠，放弃了这个打算。她知道，李慎虽然对自己很体贴，但是涉及原则的事决不让步。与其一再追问让他心生防备，不如自己暗中查访，总会知道的。

    “对了，瑞霞这几天还安分吧？”李慎想起了这个令自己头痛的小妾。

    “怎么，你想她啦？”谢锦书本能地反问。

    “是啊，我是想她了，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人啊！”李慎故意说。

    “你……你……”谢锦书从李慎的表情中看不出来真假，气得结结巴巴。

    李慎看真的惹恼了娇妻，这才收起了戏谑的语气：“我是说啊，我在想，那个瑞霞，有没有仗着自己成了姨娘就欺负你呀？”

    “她敢！”谢锦书睁圆了眼睛，“再说了，没有你这个二少爷在场，她那个姨娘的独角戏，唱得也是没滋没味。”

    “锦书，你回去之后，要好好观察一下瑞霞，最好能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出实话来。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她下堂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谢锦书怏怏不乐，“这个丫头看着老实，实际上心思多得不得了，否则，也不会成功地赢得了父亲和母亲的同情做了姨娘——不要说父亲母亲，合府的主子奴才，都在背地里向着她说话。但是我怀疑，她一个丫鬟，平时连门都不出，怎么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来，而且，她那个*药从哪里来，现在还未知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无法挽回，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而且，大哥那边，凶手是谁没查出来，这才是大事呢。”

    “上次你不是说有些眉目了吗？”谢锦书想起来。

    “是有些眉目了，可就在我刚要继续查个清楚的时候，你硬塞给我一个小妾，耽误了几天。”

    “这也能怪到我身上啊！”谢锦书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锦书向葛公子夫妇告辞走了。

    一回到家里，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管家李忠满脸焦虑，头上都是汗，看样子在门口站了好长时间了。一看见谢锦书，喜出望外，迎上前去：“二少夫人，您可回来了。”

    谢锦书一边走下马车一边说：“有什么事吗？”

    “三少爷不知犯了什么邪，和老爷吵起来了。”李忠气急败坏地说，“夫人气得都昏过去了。”

    谢锦书来不及细问，跟着李忠来到定国公夫妇住的院子里。

    看样子，激烈的争吵已经过去，定国公和李恒父子两个各坐在屋子东头和西头的一把椅子上，一言不发，喘着粗气，看来已经吵累了。下人们蹲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正在收拾被摔碎的花瓶笔筒砚台什么的，不敢用笤帚扫，怕弄出响动来又一次触怒了火冒三丈的定国公，只是拿了一些抹布来一点一点把那些碎渣子包起来。夫人不在这间屋子里，大概是被下人们搀扶到别处去了。

    谢锦书急忙问道：“父亲，三弟，出什么事了？”

    李恒没有理睬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横着肩膀打算走出门去。

    定国公怒道：“恒儿，你这是什么态度？二嫂在问你话呢，难道你没有长耳朵吗？”

    李恒吊儿郎当地站住，从眼角看了谢锦书一下，拉长了声调说：“二嫂——三弟这厢有礼了——”说完就走了。

    定国公气得指着他的背影跟谢锦书说：“锦书，你看看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迟早有一天，定国公府的忠烈英名，会败在他的手上！”

    谢锦书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李恒对自己这个做嫂嫂的态度不恭敬，和定国公府的忠烈英名有什么关系。

    但也不好多问，只能说：“母亲呢？”

    定国公余怒未消：“被那个逆子气得昏过去了，不过已经请了周太医来在给她诊脉。”

    谢锦书觉得，自己不好再待在这里，就说：“那锦书去看看母亲。”

    定国公一抬手：“锦书，你母亲那里有彤姨娘照料，你不必着急过去，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谢锦书心想，左不过是李恒刚才又来要银子了，说不定，公爹是要劝自己和李慎将乐心居让出来。

    这样想着，心里非常不痛快，一面思忖着万一公爹提出这个要求自己该怎么应对，一面慢慢坐在一把椅子上：“父亲，什么事呀？”

    定国公叹气道：“锦书，恒儿那个逆子，竟然悄悄克扣军饷，被人弹劾到皇上那儿去了。”

    “克扣军饷？”谢锦书没想到，公爹说的竟然是是这样一件事，于是问道，“父亲，三弟怎么会克扣军饷呢？他的俸禄也不少了，日常用度也都在家里，不会缺银子花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可他还振振有词，说因为他缺银子修建宅子，我和你母亲又不帮他，所以他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三弟总共克扣了多少银子？是谁把这件事情捅给了皇上？”

    谢锦书觉得奇怪。因为来到明朝这么多年，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官场的黑暗和腐败，比如克扣军饷这种事情，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都是屡见不鲜的。而且，李恒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武毅将军，在京城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官儿，就算是克扣军饷，能克扣出几两银子来呢？远的不说，就说袁天建，这几年虽然没能当上丞相，可在中书右丞这个位置上，也搂了不少金银财宝古董玉器锦缎貂皮，怎不见有人弹劾呢？偏偏就盯准了一个李恒？

    定国公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唉，银子不多，只有两千两左右，可是，影响太大了，天子脚下，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皇上十分震怒，责令吏部彻查到底。”

    谢锦书一听也着了急，尽管李恒出事与她毫无关系，但是，就怕别有用心的人藉此大做文章，对整个定国公府不利。自从大公子李怡回到京城，定国公府就没有消停过。

    “可是父亲，就算是三弟真的克扣了军饷，数目也不多呀，他态度好一点，赶快去和皇上认罪，把这些银子如数归还，父亲再到皇上面前求求情说说好话，也许，皇上会从轻发落呢。”

    “是啊，眼下只能这么办了。锦书，你先从家里把这笔银子支出来，把这个亏空填上再说。”

    谢锦书说：“是，父亲。那么锦书先去支银子了。”

    定国公烦恼地摆摆手，让谢锦书走了。

    谢锦书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吩咐秋云去拿银子，自己则去了偏房。

    偏房内，周太医已经开好了方子，准备告辞：“李夫人，您这病，可千万不能再着急生气了。照着这个方子先吃上三服，三天过后，下官再来诊脉。”

    一面将方子交给珊瑚，指点着说：“这两味药先下，这一味药，等到药快煎好的时候再放，记住了吗？”

    珊瑚点头：“知道了，多谢周大人。”

    管家李忠引着周太医走出门。

    谢锦书急忙问：“周大人，夫人的病要紧不要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七章 袁天建露面了

    第九十七章 袁天建露面了

    周太医一拱手：“原来是二少夫人。夫人的这个病，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就看怎么调养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生气着急。”

    “周太医辛苦了。”谢锦书一边说一边心想，夫人能不生气着急吗？定国公世代忠良，清廉得出了名，这下子，竟然冒出一个胆敢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三公子，夫人不着急才怪呢。尽管李恒不是她亲生的。

    来到偏房，却见夫人并没有躺在床上静养，而是坐在桌子旁边，不住的地唉声叹气。

    谢锦书诧异地说：“母亲，您怎么不好好休息呀！快，让锦书扶您到床上躺着。这么坐着，腿又要肿了。”

    夫人摆摆手：“我哪里躺得住？锦书啊，我们定国公府的名誉，都要给恒儿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毁掉了！”

    “母亲，您别着急，父亲刚才已经让锦书从家里支了两千两银子，一会儿，他就带着银子和三弟去皇上那里请罪，争取从轻发落。”

    夫人很惆怅：“我担心，就连你父亲也会受到牵连的。这几年来，你父亲那一班老臣几乎都走得差不多了，老的老，死的死，辞官的辞官，回乡的回乡，数来数去，他们那些人里面，就剩下你父亲和谢尚书还在朝中有一点点说话的地方。袁天建虽然前几年因为他夫人女儿的事，被太后和皇上暂时搁置了提拔他当左丞相的打算，可是，这两年竟然又有了炙手可热的苗头，皇上对他，仍然深信不疑……”

    “母亲您是不是担心袁大人会替他的女儿和夫人报仇？”谢锦书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夫人点点头，“而这个袁天建一向擅长暗地里做事，我真的不知道，这次恒儿被弹劾，是不是他也有份。”

    “不会吧。就算是袁大人要报仇雪恨，也是冲着二少爷和我，怎么会不问青红皂白就针对三弟呢？再说了，袁大人要是想报复，早就行动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的。”

    “唉——”夫人无力地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谢锦书说：“母亲，您好好休息，锦书先回去了。”

    “对了锦书，慎儿最近怎么样？还是没有消息吗？”

    “前面，他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这两天，应该搬走了。他说，暂时不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

    夫人并不特别担心：“慎儿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倒是恒儿，我不放心。这一次，克扣军饷的事情被人弹劾，皇上震怒，一定要彻查，我担心，恒儿这一次凶多吉少啊。”

    “可否求求太后？”

    “钟太后这几年身体不好，很少过问慈宁宫外面的事了，每日只是礼佛，除了皇上皇后亲自去问安，其他人一概不见。”

    谢锦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回到乐心居。

    却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刘雪娇。

    “是雪娇妹妹啊，有事吗？”

    刘雪娇一脸焦急：“二嫂，想必你已经知道三少爷的事了。”

    谢锦书点头：“我刚从父亲那里听说。”

    “二嫂，三少爷不懂事，做出这样的事来，听说皇上大怒，要重重地治罪。二嫂，我知道，前面我们夫妇二人得罪过您，可是，看在三少爷和二少爷是亲兄弟的份上，您救救他吧！”

    谢锦书莫名其妙：“我怎么救他啊？连父亲都没什么办法。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刚才我已经拿了两千两银子给了父亲，让他带着三弟火速进宫去求皇上法外开恩，从轻发落。我想，皇上一定会看在定国公府世代功勋和三弟及时认错的份上，网开一面的。”

    刘雪娇哭泣道：“只好先这样了。”

    ……

    可令人失望的是，皇上并不给的世代功勋的定国公府面子，任凭定国公和李恒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都不宣，还将替他们通禀的小秦骂了一顿，说自己早就吩咐了下去，凡是定国公府的人来，一概不见，可小秦就是没有记性，拿着皇上的口谕当耳边风，并罚去了小秦一个月的钱粮。

    被狠狠呵斥了一顿的小秦跪地认错之后，耷拉着脑袋继续当差，脑海里使劲儿回忆着，皇上什么时候说过不见定国公府的人了。

    皇帝余怒未消地对侍立一旁的袁天建说：“朕最痛恨的就是这班贪污行贿中饱私囊挖朝廷墙角的蛀虫。今天，李恒可以贪污两千引资的军饷，那么明天后天，他贪污十万两银子也未可知啊。袁爱卿，你说得极是，对待这样的贪官污吏，绝不能姑息，否则，国家的纲纪都给他们败坏了！”

    袁天建躬身道：“陛下英明。”

    “不过，朕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起定国公。毕竟，他征战一生，功勋卓著，为了区区两千银子，不给他这个面子，他一定会伤心的。而且，若是母后知道了，也会责怪朕对老臣们不够宽容体恤。”

    袁天建说：“陛下不必为此担忧。定国公一生忠烈清廉，比陛下还要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就算是陛下不严惩李将军，他也会动用家法，让李将军长些教训，不要再给定国公府丢脸。陛下这是为了李将军好，在他只贪污了两千两银子的时候就给他这个教训，避免他以后犯更大的错误。至于太后那边，陛下就更不用担心了。太后这两年已经不怎么过问朝廷中的事了，只要没人在她面前胡说八道，那么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皇帝点点头：“袁爱卿说的极是，只要太后不知道这件事，那就好办多了。对了，这件事情，就交给袁爱卿来查个清楚吧。吏部那班人，多多少少会给定国公一点面子的，朕担心，他们会从中做手脚，使李恒得以从轻发落。这样一来，不但达不到惩戒贪官污吏的目的，还会在百姓中落下笑柄，说我大明朝的律法形同虚设，刑不上大夫。”

    袁天建立刻跪地行大礼：“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彻查此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嗯。”皇帝欣慰道，“袁爱卿办事，朕还是放心的。只是，不要牵连到定国公，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贪污军饷。”

    袁天建郑重地说：“臣遵旨。”

    ……

    定国公带着儿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李恒此时此刻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一路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回到家，定国公说：“恒儿，你现在看到了吧，你捅出的这个娄子有多大。平日里我总是教导你们兄弟，千万不要贪小便宜，不要做那些昧着良心中饱私囊的事情，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被人弹劾了，皇上也不肯听我们解释。我看啊，只有等着领罪了。”

    李恒不服气地嘟囔道：“这事并不是儿子一个人的主意，是儿子的顶头上司郑将军悄悄和儿子说，因为这两年西北大旱，皇上减了朝廷命官的俸禄去救灾，因此，很多官员都怨声载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暗地里捞银子中饱私囊，所以，我们也不能太老实了，克扣一点点军饷，只要数额不是非常巨大，就没人会知道。哼！都是那些文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那么多人都在贪污，他们怎么不去弹劾？非得揪住我这样的小官不放，在皇上面前装作正义的样子，弄点儿政绩出来，好让皇上对他们另眼相看。他们怎么不去弹劾……”

    “你还敢说！”定国公气得打了李恒一个耳光，“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人家弹劾不弹劾别人，与你什么相干？现在自己就要身陷囹圄了，还有这份闲心去管别人！”

    李恒丧气地说：“爹，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定国公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也知道着急了？那么当初呢？你拿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有今天？”

    李恒嗫嚅道：“儿子知道错了，可这件事完全是郑将军的主意，是郑将军拿儿子做了个替罪羊，怎么他都没有事？”

    “你糊涂啊！”定国公气儿子不开窍，“郑将军这么干，你就一定要这么干吗？你若是不听他的话克扣军饷，他还能吃了你？郑将军是正三品，为人又一向圆滑，这一次克扣军饷，本来是他出的主意，可具体事情是你做的，所以人家没事，你就做了替罪羊。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克扣下的这两千多两银子，你还没来得及给他交呢，所以人家清清白白的，黑锅全让你背了。”

    李恒懊恼地说：“儿子怎么这么倒霉啊！本来那天儿子已经拿了那些银子到郑将军的房里，可他刚好要出门去办些私事，跟儿子说，要等到第二天才有空，让我先拿着。可谁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儿子没有看见郑将军，却被人给参了一本。”

    “所以说呀，官场如战场，大意不得。为父这么多年来，虽然位极人臣，可无时无刻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做触犯朝廷律法的事情，不得罪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我们定国公府才得以荣耀到今天。”

    李恒低头不语。

    定国公又说：“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只能听皇上的意思了，如果皇上一定要对你严惩不贷，你也只好领旨谢恩了。”

    李恒惊恐地问：“爹，皇上不会……不会砍儿子的头吧?”

    定国公说：“这倒不至于，你克扣的数目并不多，最多就是坐牢罢了，不至于砍头。”

    李恒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刘雪娇红肿着一双眼睛迎了上来：“夫君，皇上怎么说？”

    李恒绝望地摇摇头：“皇上根本就不见父亲和我，还将传话的秦公公狠狠骂了一顿。对了，刘大人回到京城了没有？说不定，他去求求皇上，能有些用的。”

    刘雪娇说：“今天我回了一趟娘家，可哥哥上个月去了西北还没有回来呢。不过你别着急，听嫂嫂说，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他帮忙，不叫你去坐牢……”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恒叹道：“唉——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刘雪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二嫂的大姐不是在宫里做贵妃吗？听说连生了两位皇子，非常得宠，我们何不去求求二嫂，让她的大姐贵妃娘娘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会有些用呢。”

    李恒一拍脑袋：“对呀，你哥哥现在不在京城，贵妃娘娘那条路也许能走得通，可是，”又犹豫起来，“前面我们因为扩建宅子的事情得罪过她，她会帮这个忙吗？”

    刘雪娇说：“你可真是笨啊，我们不要自己和她说，只要说动了父亲母亲，让他们去和二嫂说就行了。父亲那么疼你，你一会答应的。”

    李恒点点头：“嗯，我这就去和父亲说。”

    定国公听了李恒的建议，眼里露出了一丝希望：“这倒是个好主意！”但随即目光又黯淡下去，“可是，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后宫干政，即使贵妃娘娘愿意出面说情，恐怕也无济于事啊。”

    李恒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爹，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儿子被投入刑部大牢吗？就算您不心疼儿子，也要替定国公府的名誉着想啊，有一个因为克扣军饷而坐牢的三公子，定国公府多年来的忠烈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日后，我们面对李家的列祖列宗，该说些什么呢？”

    定国公哼了一声：“哼！现在你知道愧对李家的列祖列宗了，那么你克扣那些士兵的薪水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些？那些士兵，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拿着那么一点点薪水，还要周济家人，你怎么忍心克扣他们的银子呢？”

    李恒又气又悔：“当初，儿子也是听了郑将军的一番花言巧语才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父亲，只要能求得动贵妃娘娘，让她告诉皇上，这件事其实是郑将军的主意，那么，儿子的罪责就会减轻许多的。”

    “口说无凭，皇上凭什么就相信这件事是郑将军的主意呢？”定国公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很行得通，“况且贵妃娘娘虽然得宠，可毕竟只是个女子，后宫的女子是不能插手政事的。”

    李恒还想坚持，可定国公已经迈步走向门外：“行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我会想其他办法，但是，绝不是通过贵妃娘娘！”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八章 彻底得罪了刘雪娇

    第九十八章 彻底得罪了刘雪娇

    李恒见父亲不肯去麻烦谢锦书，只得回去，可刘雪娇不肯放过这一线能拯救丈夫的希望，听李恒说公爹不肯帮忙，当即自己去了乐心居。

    谢锦书正准备去看望夫人，一看刘雪娇双眼红肿着进来，知道她是为了李恒的事伤心，不得不请她坐下，并在心里搜索着可以安慰的词儿。

    可是刘雪娇不坐，还“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下。谢锦书吓了一跳：“雪娇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有话起来说！”一面使劲儿想把刘雪娇拽起来。

    可是刘雪娇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任凭谢锦书用尽全身气力，仍然跪在地上，并声称，如果谢锦书不答应帮忙，她就一直跪下去。

    谢锦书已经猜到了，刘雪娇开始打自己大姐的主意了。

    谢锦书的大姐谢瑾萱这几年在宫中可谓平步青云，得宠的程度仅次于程皇后。在连生两位皇子后，被册封为贵妃，但她仍然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在帝后的眼皮子底下安守本分，教导皇子，从不惹是生非，做一个认低伏小的小老婆，甚至比以前更加谨慎。

    曾经有想巴结谢家的朝臣提出来，要给谢尚书和谢瑾萱的哥哥升官儿，皇帝觉得并无不可，可回去和谢瑾萱一说，立刻遭到强烈反对。贵妃娘娘很谦虚地说，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虽然政绩还可以，但那也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并不值得提拔。最后，虽然谢尚书仍然是二品尚书，他的儿子也没有得到提拔，可是，女儿谢瑾萱在宫中的地位却一天比一天稳固了。

    果然，谢锦书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刘雪娇跪在地上哭泣着说：“二嫂，雪娇和三少爷以前不懂事，惹你生气，可是，我们毕竟都是一家人，在遇到危难的时候，理应互相帮助。再说，贵妃娘娘如今宠冠六宫，在皇上面前替自己的亲戚家说几句好话，想必皇上一定会给她这个面子的。她如今可是两位皇子的亲娘啊！”

    谢锦书连连摇头：“雪娇妹妹，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贵妃娘娘虽然得宠，但是上有皇后娘娘，下有众多嫔妃，怎么可以就说是‘宠冠六宫’呢？妹妹以后不能这样议论皇宫里的事了，若是给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李、谢两家都要被皇上申斥的。至于你说的求贵妃娘娘给三弟说情的事，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姐姐虽然是贵妃，可毕竟是个女人，皇帝身边的女人，是不能对朝堂上的事情置喙的，否则，她就是触犯了后宫戒律。再说了，即便是我姐姐答应去说情，也不一定能行得通啊！我听说，这一次是皇帝下了决心整顿吏治，恐怕就是请动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去说情都没用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态度良好，主动认罪，争取皇上能够网开一面。”

    刘雪娇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二嫂，贵妃娘娘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她去说情，一定能行的。即使不能让三少爷罪责全免，至少也能从轻发落啊！何况，即使贵妃娘娘说情不成，皇上看在两位皇子的份上，也不会责怪她的。”

    谢锦书摇摇头，觉得刘雪娇这个土生土长的明代女子比自己这半路穿越来的现代人还要拎不清。要是皇帝打算赦免或者从轻发落李恒，那么就不会任由定国公父子在殿外跪两个时辰都不见了。可见皇帝心意已决，要狠狠煞一下贪污受贿的歪风邪气，整顿吏治。

    当然了，他也不一定非得要拿李恒开刀，可谁叫李恒这么不懂得审时度势，在这个风头上给逮着了？要怨，就怨他自己倒霉吧。贪污也不挑个时候，非要在皇帝开始下决心整顿吏治的时候拿了这不多不少的两千两银子，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谢锦书自认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但也绝不会以德抱怨做个圣人。而且，万一连累了大姐怎么办？大姐在深宫苦熬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不能因为救一个对自己的妹妹怨恨重重的李恒而招来皇帝的不满甚至猜忌。

    于是谢锦书为难地说：“雪娇妹妹，不是二嫂不肯帮你，而实在是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三弟。我看不如……”

    刘雪娇纷忿忿地打断了她：“行了，你不要再找借口了。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三少爷因为他亲娘的事怨恨过你，可是，他也没有将你怎么样啊，你用不着这样挟私报复吧！而且，大家都是定国公府的人，三少爷出了事情，对于二少爷又有什么好处？都是亲兄弟，怎么就不想着互相帮衬反而拆台呢？”

    谢锦书生气了：“雪娇妹妹，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做挟私报复？什么又叫做拆台？如果三弟心正身正不去做违法的事情，怎么会有今天的为难？自己惹了祸，不去好好反省，反而在这里胡说八道怨天尤人，难道，是一家人，就要纵容包庇这种触犯律法的事吗？”

    刘雪娇已经止住了泪，冷笑道：“谢锦书，不用说得这么好听。我知道，你巴不得三少爷倒霉呢，现在他这样为难，你恐怕心里早就了开了花。算了，我走了，就算我今天根本没有来过乐心居，也没有见过你，更没有低三下四求过你。不过，我也把话说清楚，今后，你谢锦书若是有难，也别指望我刘雪娇会同情你！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我们走着瞧！”

    撂下这番狠话，刘雪娇带着伤心和绝望走了。

    秋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悄悄说：“二少夫人，咱们会不会得罪了三少夫人呢？我听她最后那两句话，倒像是恨上了你似的。”

    “宁可得罪她，也不能给大姐找麻烦啊。”谢锦书无奈地说，“秋云，你是我从谢家带过来的，应该知道，大姐在宫里一向举步维艰，那几年被皇上冷落，几乎要孤独地老死宫中。后来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皇上的喜爱，生了皇子，这才恩宠不断，做到了贵妃。如果为了一个李恒，让大姐丢掉这来之不易的平安，我于心何忍啊！再说了，李恒，决不值得谢家冒这个风险。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忌后宫干政。连钟太后这两年都以礼佛和养病的名义不再过问世事，何况一个贵妃呢。”

    秋云觉得谢锦书的话不无道理，可还是忧心忡忡：“可是二少夫人，三少夫人的哥哥是皇上身边的近臣。如果她求你您不成，转而去求她的哥哥，而她的哥哥又恰好帮了她，为三少爷减轻了罪责，这日后，您会落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呢。毕竟是一家人，弄得太僵了，以后怎么见面呢？”

    谢锦书手扶额头：“这个我知道。我听说，前一阵子刘雪娇的哥哥刘大人去了西北赈灾，可能是刘雪娇没办法求到他才来求我的。只是不知道刘大人何时回京，如果刚好这几天就回来的话，说不定他真有办法帮助李恒躲过这一劫。”

    “那三少夫人和刘家，我们岂不是得罪了个彻底？”秋云焦急地说。

    “刘雪娇是个女子，又救夫心切，这么不讲道理情有可原，不过我想，刘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会这么小心眼的。”

    “那也难说，听说啊，他很疼这个妹妹的。”

    “那我也没办法了。”谢锦书实在没有办法摆平这么复杂的事情，明明是李恒闯的祸，可怎么把自己牵扯进去了？

    两人正在忧虑，管家李忠来了：“二少夫人，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哦，是李叔呀，老爷夫人说有什么事情吗？”谢锦书一面笑着吩咐秋云去给李忠倒茶，一面问道。同时在心里嘀咕着，不会是公公婆婆也打算劝说自己为了李恒去向大姐求情吧。

    李忠说：“这个我还不知道呢，不过似乎是为了三少爷的事。”

    谢锦书跟李忠来到定国公夫妇的住处。

    定国公一见她，缓缓开口道：“听说，雪娇去找过你了？”

    谢锦书说：“是。”

    “那你答应了她？”定国公看上去有些紧张。

    “锦书人微言轻，无能为力，让雪娇妹妹失望了。”谢锦书谦恭地说。

    定国公夫妇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锦书，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是不值得惊动贵妃娘娘的。而且万一……君心难测啊！”

    锦书心存感激：“多谢父亲母亲教诲，锦书明白。”

    夫人笑道：“锦书，你明白就好。过来，坐在母亲这里，母亲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定国公站起身来：“锦书，你陪着你母亲说几句话，我出去一趟。”

    刚刚坐到夫人床边的谢锦书又连忙站起来恭送定国公，又对夫人说：“母亲有什么话请尽管吩咐。”

    “也没什么好吩咐的，不过是拉拉家常罢了。”夫人叹了口气，“自从你大哥回到京城，皇上又提起了立世子的事情，家里就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你大哥被人暗害，后来又是恒儿克扣军饷被人参奏，就连慎儿，也被一个丫鬟算计。只是委屈了你啊，瑞霞那个丫头，鬼心眼子不少，你可要弹压着点儿，不能让她翻了天。如果以后她生下一男半女，就算到你的名下，由你来抚养。”

    谢锦书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母亲放心，日后如果瑞姨娘生了孩子，锦书一定会视同己出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一章 贵人相助

    第一章 贵人相助

    过了两天，奉旨去西北赈灾的参知政事刘大人回到京城，刘雪娇一听说哥哥回来，急忙回了娘家，找哥哥帮忙。

    刘大人听了妹妹的叙说，大吃一惊：“李恒怎么这么糊涂啊！克扣军饷，那是要坐牢的！这两年，皇上下决心整顿吏治，首先从贪官污吏入手，一心想拿住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杀一儆百，李恒怎么能挑这个时候克扣军饷？”

    刘雪娇一看哥哥神情严肃，知道李恒此次凶多吉少，方知公爹和谢锦书不是吓唬她，而是皇上真的会对贪污的官吏严拘重惩。只觉得万念俱灰，哭泣道：“哥哥，皇上真的不会法外开恩么？李恒已经被吏部抓走了，说是明天就开审。哥哥，求求你，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李恒吧！”

    刘大人为难地说：“妹妹呀，不是我不肯救，而是实在无能为力呀。”

    “这么说，李恒只有一死了？”

    “那我就说不上了，这得看皇上的意思。”刘大人慢慢地说。

    刘雪娇一听急了，猛的跪在地上：“哥哥，求你一定想想办法，在皇上面前说些好话，让李恒得以从轻发落。”

    刘大人急忙扶妹妹起来：“雪娇，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刘雪娇仿佛又看到了一些希望，慢慢站起来：“哥哥，你有办法？”

    刘大人苦笑道：“雪娇啊，不是我说你糊涂，哥哥只是个二品官儿，而定国公则是一等公爵，又是战功卓著的老臣，他去求皇上，不是比我去求有用得多吗？”

    刘雪娇以为哥哥能说出什么好办法，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主意，登时泄气道：“公爹那天已经带着李恒去求见皇上，可是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都未得宣召。”

    刘大人两手一摊：“堂堂定国公都见不到皇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雪娇又嚎啕起来：“你们都不肯救我的夫君，你们都是铁石心肠！好吧，既然自己的亲哥哥都是这样明哲保身，那么，我就和我的夫君一起去坐牢，如果他死了，那我也不活了……”说完转身就向门外跑。

    刘大人赶上前去一把拉住她：“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不听人把话说完呢！我说我见不到皇上，不等于所有的人都见不到皇上呀！”

    刘雪娇猛然收住脚步，泪眼婆娑地盯住哥哥：“谁能见到皇上？”

    “表舅呀！”刘大人说，“表舅是皇上最信赖的大臣，不仅能见到皇上，而且，还能求皇上赦免李恒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你不相信表舅有这个实力？即使表舅没有那个本事赦免李恒，但至少，也能让他在牢里过得舒服一点。”

    刘雪娇将信将疑：“不是说皇上已经不理睬表舅了吗？”

    “这是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女子，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不过有一点哥哥可以向你保证，这一次，李恒一定会安然无恙。只是有一点……”刘大人故意停住不说，用手捻着胡须。

    “只是什么呀？”刘雪娇本来听见哥哥说李恒一定安然无恙，大大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到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就听见了后面的半句话，心里又是“突”的一沉，“哥哥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只是表舅不会平白无故帮助定国公府的人。你也知道，表舅唯一的女儿袁梦雨，就是被定国公府害死的。这么多年来，表舅一直都不能释怀。因此，想要他帮助李恒，须得有些条件。”

    刘雪娇一听傻了眼：“要什么条件啊？”

    刘大人淡然一笑：“这个，就看李恒的态度了。换句话说，就是要看他与咱们的表舅有无缘分。若是有缘，表舅自会救他脱离困境，并且仕途不受任何影响；若是无缘，那么表舅也爱莫能助啊！”

    刘雪娇一点儿也不明白哥哥所说的缘分是什么：“哎呀哥哥，不就是救人吗，怎么这么多废话呀？”

    “哎！”刘大人很认真地说，“这可不是废话。你想想啊，如果表舅这么痛快就答应救他，那么，以他定国公府三公子的身份，他以后还会记得这个大恩大德吗？你也知道，咱们表舅与定国公一向政见不合，多次在朝堂上当着皇上的面争论不休，面上虽然还维持着同僚之间该有的礼貌和客气，可心里面，早就结下了怨怼了。而且，袁大人就是咱们的表舅，这件事情，别人是不知道的。如果让你公爹猛然知道了自己的儿子竟然是政敌所救，你想想看，以他的耿直的性子，他会受得了吗？”

    刘雪娇急得直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的夫君就活该倒霉吗？”

    刘大人不紧不慢地说：“妹妹不要着急，刚才哥哥不是说了吗，救与不救，只看有缘无缘。”

    ……

    就在刘雪娇在娘家苦苦哀求哥哥的时候，谢锦书也换了比较庄重的衣服，出门去拜访肃王郡主朱琬琦。

    谢锦书特意带了很多安胎养神的补品和一些婴儿用物，因为一直都未能生育的婉琦郡主终于感动苍天，怀上了庞家的嫡传骨肉，而且据太医诊脉，是个男孩儿，不仅庞家一家乐开了怀，就连肃王夫妇也喜不自胜，三天两头来看望女儿和未出世的外孙子。

    谢锦书到来的时候，婉琦郡主正在和肃王妃在花园里晒太阳散步，因为据肃王妃说，这样有利于胎儿的生长。

    忽听得一个丫鬟走进来说：“王妃，郡主，定国公府二少夫人谢锦书求见。”

    “谢锦书？”婉琦郡主几乎要将这个曾差点儿被自己害死的女子给忘了，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哦，是她呀。她说有什么事吗？”

    “她没说，不过说有很紧急的事情想求郡主帮忙。”

    “很紧急的事？”婉琦郡主自从怀孕后，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关心家外面的事，所以并不知道李恒因为克扣军饷而被关押在吏部的事情，“那么，先请她进来吧。”

    由于谢锦书是女客，所以丫鬟引着她来到了花园里。

    谢锦书远远地就跪下施礼：“民妇谢锦书给王妃和郡主问安。”

    朱琬琦肚子已经大起来，坐着没动，肃王妃赶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原来是二少夫人，快请起。”

    谢锦书站起来，命秋云将礼品拿过来：“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朱琬琦说：“真是奇怪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送礼物？”

    谢锦书垂首道：“实不相瞒，谢锦书有事相求。”

    朱琬琦对谢锦书的敌意已经完全烟消云散，加之怀了庞家的血脉，又被太医肯定是个男孩儿，心情非常愉快，因此很愿意听听谢锦书会有什么事情求自己。而且，前几天，她刚刚借口自己已经可以生育，硬逼着庞之言将两个小妾赶到别院去住，并且把她们生的孩子都要过来自己抚养，不让人家母子母女相见，庞之言虽然觉得愧对小妾，但也无可奈何，只得答应，拨了很多银两和仆人好好照料，算是弥补歉疚。

    因此，心情舒畅的朱琬琦很客气地问谢锦书：“是什么事呀，不妨说来听听。”

    谢锦书说：“民妇的小叔子李恒因为克扣军饷，现被押在吏部等候审讯，因为这一次皇上下决心整顿吏治，所以李恒凶多吉少，因此民妇前来恳求郡主，设法让我们见皇上一面，陈述事实。”

    “克扣军饷？这可真是太可恶了！”婉琦郡主一听，不想管这个事儿，“难道是有人诬陷了李将军？”

    “不是，”谢锦书低声道，“李恒的确克扣了两千多两银子。”

    “那还有什么事实好陈述呢？”婉琦郡主不以为然，“就等着领罪吧。”

    “可是，”谢锦书抬起头来看着她，“尽管李恒贪污了军饷是事实，可其中有些原委，我们希望，能向皇上当面陈述清楚。”

    “你们定国公府声名显赫，想见皇上一面，还需要本郡主来传话吗？”

    “说起来真是惭愧，民妇的公爹带着李恒跪了两个时辰，都未得宣召。”

    “所以，你们来求我了？”婉琦郡主笑起来，“可是，你也看见了，我正在养胎，这可是我和之言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有任何闪失，所以，你们定国公府的这件事情，我不想管。”

    “郡主！”谢锦书看朱琬琦就要端茶送客，急忙叫了起来，“民妇知道，定国公府没有任何理由来求郡主帮这个忙，可是，民妇实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来救小叔了，请郡主无论如何不要拒绝民妇。毕竟，我们曾经……曾经有缘相识……相识在在肃王府的风雨园。”

    朱琬琦想起了谢锦书被自己缚住双手吊在房梁上的情形。那个时候，谢锦书几乎虚脱得没了人形，大汗淋漓，嘴唇干裂。而自己这么对待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女子，竟然是为了那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李慎，现在想来，真是啼笑皆非啊。

    想到这一幕，朱琬琦觉得多少有些愧对谢锦书。

    “可是，克扣军饷实在是罪无可恕呀。”朱琬琦有些为难，“就算是你们能见到皇上，能有什么用呢？”

    “只要郡主想办法让我们见皇上就行，剩下的，成与不成，就听天由命了。”谢锦书听朱琬琦口气有所松动，急忙说。

    “那……好吧。”朱琬琦觉得，自己曾经差一点儿杀了谢锦书，也算是有愧于她，这一次，就算是弥补一下吧。“不过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让你们见到皇上，至于后面的事，我一概不理睬。”

    “那么谢锦书就多谢郡主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章 天有不测风云

    第二章 天有不测风云

    谢锦书兴冲冲地回到家，一见到定国公夫妇就兴奋地说：“郡主答应了，想办法让我们见皇上一面。”

    定国公很高兴：“是吗？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当面和皇上陈述，恒儿克扣军饷，其实是他的顶头上司郑将军的主意。”

    夫人疑惑道：“口说无凭，皇上会相信吗？”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定国公的目光又黯淡下去，“可是，如果我们连陈述的机会都没有，那岂不是更对不起恒儿吗?”

    谢锦书说：“是啊，母亲，只要我们能见皇上，事情就会好办一些。”

    定国公问：“锦书啊，婉琦郡主说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见皇上？”

    “哦，我们现在就准备，换好衣裳，到肃王府门口等着，和郡主一起出发。”

    “那么事不宜迟，”夫人催促道，“别让郡主久等。”

    谢锦书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走出房门，等候定国公换衣服，可一只脚刚刚跨出去，就听见夫人惨叫一声：“老爷——”

    急忙转过头来，却见定国公已经面朝前扑倒在地上。

    谢锦书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父亲！父亲！快来人哪！”

    仆人们很快跑进来，站了一屋子。李忠赶紧吩咐人去请太医。

    众人七手八脚将定国公抬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可无济于事。谢锦书走上前，摸了摸定国公的脉搏，又翻看了一下他的内眼睑，说：“不要摇晃，让他静卧着别动，等太医来。”

    夫人哽咽道：“这真是祸不单行啊。锦书，这可叫我们娘儿两个怎么办呢？你大哥骨伤未愈，慎儿又不在家，恒儿被收监，我们定国公府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锦书也心烦意乱，手足无措，可尽量保持着镇定，安慰夫人：“母亲，父亲也许只是忧虑过度，这几天又没休息好，才会晕倒的，不会有大碍。我们先不要自己慌了神儿，等太医来诊过脉后，对症下药就行了。珊瑚，先扶夫人到偏房去休息。”

    珊瑚走过来：“夫人，请先去休息吧。”

    夫人一把甩开珊瑚的手：“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能休息？要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

    夫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珊瑚急忙用帕子掩住她的口。夫人一面咳一面说：“我不要紧，还是陪着老爷吧。等会儿太医就到了，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珊瑚说：“是啊是啊，我们就在这里陪着老爷吧。”一面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将帕子从夫人嘴上移开，紧紧捏在手里。

    谢锦书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和朱琬琦说好，在肃王府门口集合，因为从定国公府和从庞家出发去皇宫，都要经过那里。

    于是对李忠说：“李叔，我现在和婉琦郡主进宫去见皇上，这里你先照应着。”又对刚刚赶来的彤姨娘说，“彤姨娘，夫人就由你来照顾了，千万别让她累着。”

    彤姨娘从没见过这阵势，因为她胆小老实，又身份卑微，从来不插手管理家务的事情，只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里带儿子，养身体。可眼下不能说自己干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二少夫人放心吧，夫人就交给我了。”

    谢锦书又叮嘱了珊瑚和秋云几句，坐上马车急匆匆走了。

    本来，她也不想就这样放着生病的二老不管，可是，如果为此耽误了李恒的事，恐怕公爹醒过来之后立刻又得晕过去。谢锦书一边坐在马车上催促车夫快点儿赶路，一边心慌地回忆着珊瑚手里帕子上那一团鲜红的血迹，竟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来到肃王府门口，婉琦郡主的马车已然停在那里。

    谢锦书急忙下了马车，走到婉琦郡主的马车前头行礼：“让郡主久等了。”

    “哼！”马车里的朱琬琦显然很不满意自己等别人，“你们定国公府就是面子大，求我办事儿，还这么晚才来。”

    谢锦书忍住伤心的感觉，尽量恭敬地说：“不敢瞒着郡主，就在民妇和公爹即将出门的时候，公爹晕倒了。”

    朱琬琦一把掀开帘子：“你说什么？定国公晕倒了？这么说，只有你一个人去见皇上？”

    谢锦书硬着头皮应道：“是的，郡主。”

    朱琬琦走下马车，在地上踱来踱去：“这可怎么办呢？你一个人去，肯定是不行的。我已经托人打听了，这几天皇上因为贪官的事情，火气很大，弄不好，连我都会被赶出皇宫呢。”

    谢锦书当街跪在地上：“郡主，求求您，想个办法让民妇见皇上一面吧。”

    朱琬琦赶紧将她拽起来：“你可别这样，我消受不起。要不，我们先去见皇后娘娘，请她想想办法。”

    “多谢郡主。”

    “你做坐我的马车吧，我的马快。”朱琬琦说。

    谢锦书说：“还是不要太快了，郡主怀有身孕，马车上颠簸得厉害，对胎儿不好。”

    “没关系。”朱琬琦不以为然，“我们生长在边关的女子不像你们这么娇气，不要说坐马车，就是现在骑马驰骋，我也不皱眉头。”

    谢锦书哪里敢让郡主冒险，要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这个孩子就这么没了，那自己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赔不起。于是说：“同乘一辆马车倒使的，可别太快了，还是胎儿要紧。”

    坐在马车里，朱琬琦问道：“定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慎都在做什么啊？让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奔波，真是不像话！”

    谢锦书苦笑道：“李慎为了大公子的事情，一直都在外面查访凶手。”

    朱琬琦奇道：“凶手？难道大公子不是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

    “因为民妇的大哥是被人下了**才会突然神志不清摔下马的，否则，以他驰骋疆场多年的经验，怎么会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山坡上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琬琦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怨不得前一阵子之言说，李慎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纳妾的事情呢。谢锦书，你也太笨了，已经生了儿子，怎么会让一个丫鬟爬到夫君的床上去？”

    谢锦书真想跳下马车，可仍然耐着性子说：“此事容民妇日后再向郡主详细说，今天，民妇只想着赶快见到皇上。”

    朱琬琦笑嘻嘻地说：“不要一口一个‘民妇’的，听上去你都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了。我们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就不要那么生分了，我叫你锦书，你就叫我婉琦吧。”

    谢锦书恐慌道：“民妇不敢。”

    “那有什么啊？”朱琬琦很不满意谢锦书的态度，“你们京城的女子就是太拘谨了，哪里比得上边关的女子？对了，等到定国公府的事情忙完了，我带你去甘肃。”

    “去甘肃？”谢锦书心里一动。自己本来就是甘肃人啊，只是出差到外地，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来。

    “是啊，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两人一路说话，时间过得很快，车夫“吁——”的一声停住了马车，跳下来，对帘子里面一拱手：“郡主，到了。”

    两个丫鬟扶着朱琬琦下了马车。其实，朱琬琦根本不用人搀扶，她的身手依然矫健，比没有怀孕的谢锦书还灵活呢。谢锦书不仅在心里感慨，会武功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回头，让李慎也教教自己。

    ……

    吏部的临时牢房里，刘雪娇终于见到了分别两天的夫君李恒。看到一向精神焕发的夫君神色憔悴胡子拉碴，刘雪娇不禁心疼地哭了起来：“夫君，你受苦了。”

    李恒抬头一看，大舅哥刘大人也来了，不禁惭愧道：“刘大人，都是我不好，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事来，让雪娇跟着受委屈。”

    刘大人说：“事情已然发生了，就不要怨天尤人，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能挽回这个局面。”

    李恒叹气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皇上根本不见我们。”

    “令尊见不到皇上，并不等于别人也见不到啊。”刘大人不紧不慢地端出了自己的拯救计划，“只要能见到皇上的人肯替你说句好话，那么至少，皇上会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我听雪娇说了，这次克扣军饷，并不是你的主意，而是你的顶头上司郑将军的主意，只是由于你是直接经手的人，克扣下来的银子他还没拿到手，这才令人误以为，你胆大包天触犯了律法。殊不知，郑将军才是罪魁祸首啊。”

    李恒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刘大人，这都是郑将军让我干的。刘大人，你说的那个能见到皇上的人是谁？他愿意为我说话吗？”

    “他愿不愿意你先别管，现在我只问你，你愿意不愿意？”刘大人念捻着胡须，仿佛一点儿也不着急。

    李恒立刻表态：“那还用说？只要有人肯救我，那我一定愿意。”

    “如果，这个人与定国公府有宿怨呢？”

    “与定国公府有宿怨？”李恒思来想去，认为自己的父亲和夫人都是善良的人，从不与人结怨，要说得罪过谁，那就只有袁天建了。

    “难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袁大人？”李恒疑疑惑惑地说了出来，可心里并不希望自己为逃脱罪责与袁家的人扯上关系。那样，即使自己最后安然无恙，父亲也会气个半死的。就算父亲不生气，可是，如果以后袁天建以此来要挟父亲同意他的政见，父亲能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原则吗？父亲耿介一生，能向袁天建低头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章 表舅？

    第三章 表舅？

    谢锦书跟在婉琦郡主身后进入坤宁宫，可是程皇后的贴身宫女迎上来拦住了她们：“皇后娘娘正在病中，不宜见客。”

    朱琬琦和谢锦书同时吃了一惊：“皇后娘娘病了？”

    宫女说：“是啊，皇后娘娘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朱琬琦和谢锦书无法证实程皇后是真病还是假病。因为就在前几天，日本国使者再次来访，程皇后还以一国之母的身份人热情接待了他们，听说，日本国的一位公主还称赞她端庄娴雅神采奕奕呢。这才几天功夫，就病了？而且还病了好几天了？

    谢锦书心情沉重地对朱琬琦说：“郡主，我想，皇后娘娘一定是不想见我。”

    朱琬琦明明知道皇上已经吩咐过了程皇后，凡是定国公府的人来，一律不能见，因此托病，但是，她还是怀着一线希望，又带着谢锦书来到乾清宫门口。

    小秦哭丧着脸拦住了她俩：“郡主，李少夫人，皇上正在午休。”还留了半句话没说，意思是你们两个知趣点儿，皇上不想见定国公府的人，你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要自讨苦吃。

    朱琬琦还想争取一下：“秦公公，请你通报一声，就说婉琦求见。”

    “郡主，皇上说了，今天不舒服，谁都不见。”面对郡主，小秦还是很客气的。

    谢锦书心想，已经到了乾清宫的门口，就差这一步了，无路如何，也要见皇上一面，就恳求道：“秦公公，您看，我们来都来了，就麻烦您传一声，让皇上见见我们吧。”

    对于谢锦书，小秦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尽管她是皇帝好友的妻子，尽管她是声名显赫的定国公府的儿媳，尽管她是贵妃娘娘的妹妹，尽管她是曾经帮助大明朝在日本国使者面前挽回颜面的英雄人物。

    但是今天，这些头衔全都没有意义。换句话说，一国之君想让这些头衔有意义，那么它们走遍天下都路路畅通；反过来说，如果一国之君不打算让这些头衔再有存在的意义，那么，它们什么都不是。

    于是小秦很不耐烦地说：“李少夫人，不是我不替您传，实在是皇上有旨，午睡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要不，您就在这儿等等，等皇上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身子爽快了，我再替您传？”

    谢锦书强压住怒火。看来从古到今都是一个样啊，越是贵人，就越是多忘事。当初，皇帝求自己替他解答难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谢锦书没说话，可朱琬琦生气了，冲着小秦一瞪眼：“你这狗奴才，看人下菜是不是？难道你就应该跟李少夫人这么说话吗？”

    谢锦书赶紧拉住她：“算了郡主，秦公公也是领了圣旨，君命不可违啊。咱们不要难为他了。”

    小秦觉得谢锦书还算有眼色，就稍稍提醒了她两句：“李少夫人，皇上不会见你的，就算是定国公亲自来了，也未必见，您还是请回吧。”

    谢锦书不能硬闯进乾清宫，因为后果的严重性，就是傻子也想得到。她叹了口气：“多谢秦公公，打扰了。”又对朱琬琦说，“郡主，我们回去吧。”

    朱琬琦也看出来了，自己的皇帝堂哥这次是铁了心不给定国公面子，可也难怪呀，谁叫李恒这么不长眼呢？可毕竟事情没给人家办成，有些不好意思：“恕我无能为力。”

    谢锦书摇摇头：“这怎么能怪郡主呢？本来，这件事情，就是李恒做错了。皇上不想见我们家的人，也是应该的。”

    朱琬琦只好带着谢锦书出了宫门。

    谢锦书拖着两条快要断了一样的腿回到家里。

    夫人满怀希望地问道：“锦书，见到皇上了吗？”

    谢锦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实话实说：“对不起母亲，锦书无能，没能见到皇上。”

    可能这也是夫人意料之中的事，她反倒冷静下来，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可是已经清醒过来的定国公“腾”地一声坐起身来：“锦书，你说什么？就连郡主带你去，都见不到皇上的面吗？”

    谢锦书急忙劝他：“父亲，你千万别着急。虽然皇上不肯见我们，但也没说一定要治三弟的死罪呀！我们不如再等等，看皇上怎么判？而且，二少爷这两天就要回家来了。”

    夫人的眼睛一亮：“慎儿终于肯回家了！”

    定国公点点头：“是啊，慎儿回来就好办了，说不定，皇上会见他的。”

    夫人好容易才忍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心里说，你就知道关心这个顽劣不堪总是惹祸的三儿子。皇上都说了，定国公府的人一概不见，你让慎儿去强行求见，这会给皇上留下一个什么印象？你的宝贝儿子自己作孽克扣士兵的银子也就算了，干吗非要把慎儿拉进去？难道，我生的儿子，就是预备着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处理这些麻烦事儿的吗？

    ……

    刘大人对李恒说：“我说的当然是袁大人了。试问当今朝中文武百官，除了袁大人，谁还能得到皇上的如此信任？”

    李恒犹疑道：“可是，袁大人与我非亲非故，肯帮我吗？”

    刘大人抚掌大笑：“谁说你和袁大人非亲非故？既然你已经与雪娇成婚，那么，你也该随着雪娇，叫袁大人一声‘表舅’。”

    “表舅？”李恒吃惊地看着刘大人，又看了看刘雪娇。

    刘雪娇笑道：“傻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袁大人是我的表舅啊，当然也是你的表舅了。”

    “可是，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起过？”

    “也不常走动。”刘大人含糊道，“不过，这一次为了你，当然，也是为了雪娇，我决定动用这个关系。”

    “那么，袁大人他愿意帮忙吗？”李恒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因为袁梦雨的死，多少和定国公府有些关系。从道理和律法上将，定国公府做的没有错，可是，从袁天建的角度来看，定国公府就简直太可恶了。

    “如果袁大人不愿意帮你，那么我今天还来这里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刘大人照例捻着胡子，笃定地说。

    李恒喜出望外：“如果袁大人真的肯帮助我逃过此劫，那么，李恒愿意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的恩德！”

    “言重了。言重了。”刘大人乐呵呵地说，“何必要说到来世呢？你现在就可以报答呀！”

    “现在？”

    “是啊。”

    刘大人看了看安静的牢房。刚才，因为要和李恒说些比较隐秘的话，他将狱卒都打发走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决定，有些话留到李恒出了牢房之后再说比较妥当。

    于是，他拍了拍李恒的肩膀：“放心吧妹婿，我不会叫你受委屈的。你暂且在这里忍耐两天，等袁大人奏明圣上之后，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

    乾清宫内，袁天建弓着腰对皇帝说：“陛下，经微臣查证，武毅将军李恒本来不愿意克扣军饷，可因为其顶头上司郑将军郑仑心生此意，令李恒巧立名目，每个月从每个士兵身上搜刮很少的银子，因其数目太小，不易被人察觉，而他二人渐渐积少成多，以至于这一年来，他们共计从所管辖士兵的身上搜刮了两千二百七十三两九钱白银。”

    “本来不愿意，可后来不是愿意了吗？”皇帝没有抬头，一面翻看奏章，一面冷冷地说。

    “可是陛下，李恒乃郑仑的下属，郑仑让他做事，恐怕他不敢拒绝。”

    “不敢拒绝？”皇帝生气地抬起头来，“袁爱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李恒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难道别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吗？他好歹也在军营历练过几年，都不动动脑子想一想，克扣军饷是应该的吗？而且，那两千多两银子至今郑将军分文未见，难道，这就是你所查证的，克扣军饷是郑仑的意思？”

    “陛下息怒。”袁天建不慌不忙地说，“从表面上看，这件事情郑将军的确冤枉，因为他一钱银子也没拿到手。可是，经过微臣的再三审讯，李恒承认，本来有一天晚上，他趁着衙门里面无人，想将那些银子拿给郑将军，两人一起私分。可不料郑将军和他说，刚好有些私事要办，等第二天再说。可就是这么巧，还没等到李恒再看见郑将军，第二天的早朝上，就被人弹劾了。”

    “这么说来，是郑仑在故意陷害李恒？可是，他这么做出于什么目的呢？”皇帝一脸的不相信。

    袁天建依然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这个微臣还不知道。但是，据他的同僚举报，以前，郑将军就干过此类的事情，而李恒，这是头一回。五年前，郑仑因为克扣给士兵做冬季棉服的款项，被兵部申斥并罚去了半年的俸禄。两年多以前，郑仑因为私自使用劣质牛皮为士兵制作靴子，从中贪污白银一千五百两，又被罚去三个月俸禄……”

    “等等。”皇帝打断了袁天建的话，“照你这么说，这个郑仑，早在几年前就是个贪官了，怎么都没人告诉朕呢？更没人将他撤职查办？”

    “因为他虽然贪污了，可每次贪污的数额都不是很多，所以，根据大明律法，还不够撤除其职位，只能申斥和罚俸禄了事。”

    “因此说，朝纲法纪都让这些人给败坏了！”皇帝怒气冲冲地将朱笔丢在桌子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章 疑窦丛生

    第五章 疑窦丛生

    李慎上好了药，将李恒的衣服轻轻放下来：“还疼吗？”

    李恒心想，二哥的这个药还真是不错，敷上去之后，背上感觉凉凉的，很舒服。不禁心里有些矛盾，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可这个二哥，对待自己一向疼爱，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庶子就冷眼相向。可是，旋即又想起了袁大人和刘大人的话：如果他真的关心你这个弟弟，怎么不到皇上那里去求情？他和皇上是少年时代的好友，情谊非同一般，只要他出马，皇上没有不赦免你的道理。

    想到这里，李恒禁不住问道：“二哥，你这几天都在哪里呀？为了一个小妾，离家出走，真不值得。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个丫鬟，就将她让给朋友算了，反正你和她也没把生米做成熟饭呢。”

    李慎笑了笑：“二哥不是为了一个小妾就和父母闹别扭，而是出去查清楚大哥的事情。”

    李恒突然有些紧张，为了掩饰，起身去倒茶：“那么二哥查出来了没有？是什么人这么狠毒啊，大哥刚刚回到京城，不会得罪谁，怎么有人下此毒手？”

    李慎不动声色地说：“虽然没有查出背后一直隐藏的凶手，可我也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李恒冷不防打翻了茶壶，顿时流了一桌子的茶水。他手忙脚乱地拿了一块手巾去擦，可是又将一个茶杯打碎在地上。

    李慎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李恒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并不上前帮忙，而是闲闲地说：“叫下人们来打扫就行了，你何苦这么忙乱？”

    李恒有点儿尴尬：“对对对，叫下人来吧。”打开门，叫了几个丫鬟进来收拾残局。

    李慎趁机训斥她们：“你们是怎么做下人的？看着三少爷房里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回头我和二少夫人说说，叫她好好罚你们！”

    丫鬟们慌得跪在地上发抖：“二少爷，千万不要责罚奴婢啊，不是奴婢不打扫，是三少爷不让奴婢们进来。”

    李慎本来是想吓唬一下丫鬟们，打破屋里僵硬的气氛，却不料又有了新发现，比如说，李恒的恐慌。于是故意更加声色俱厉：“还敢撒谎？三少爷怎么可能不让你们进来打扫房间呢？分明是你们偷懒，还要狡辩。”

    丫鬟们连喊冤枉。

    李恒急忙阻拦他：“二哥，不要怪她们，的确是我不想让她们打扫的。”

    李慎笑道：“你别替她们说好话了，我还不知道她们，能偷懒就偷懒。你看看，这床里边，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一面说一面去拿一个斜倚在床脚的盒子。

    “别动那个！”李恒突然大叫一声。

    李慎诧异地缩回了手：“三弟，这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紧张？”

    李恒飞快地奔到床前，一把将那个盒子抱在怀里：“没……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不要的东西。”

    李慎原本并没有怀疑这个盒子，可看李恒如此紧张，不由得心想，这个盒子里面，一定装有一些秘密。

    李恒恢复了平静，解释道：“这是一些以前的女子给我写的信，因为雪娇不在家，我临时放在这里的……我这就拿去烧掉，别叫雪娇看见，那一定轻饶不了我。”说完抱着盒子就往门外走。

    李慎盯着李恒的眼睛：“这几天雪娇不在家，而你不在家的时间更长，怎么可能瞒着弟妹私藏女子的信件？”

    李恒说：“我这……不是……刚刚才拿出来的吗？趁着雪娇还没有发现，而她也正好不在家，正准备去烧掉的，可是二哥你来给我上药，就耽搁了一会儿。”

    李慎只好相信他：“那么，要不要二哥帮你？你也真是太胆大了，那些女子的信件，你还敢留着？”

    李恒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么点儿小事就不用劳烦二哥，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李慎的疑惑愈来愈多……

    第二天，李恒早早就出门了，迎面碰见定国公。

    “父亲。”李恒弯腰施礼。尽管对这个父亲很不满意，但是，为了将来的大计，不得不恭顺相对。

    “恒儿，这么早就要出去？去哪里啊？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唔……觉得闷得慌，出去随便走走。”李恒显然很不想和父亲多说话。

    定国公叹了口气：“想出去走走也不是不可以，这些天，也委屈你了。只是有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接雪娇回来啊？”

    李恒一拍脑袋：“哦，这两天就去，等儿子的伤好一点。否则，女人家，看见了又哭哭啼啼的，弄得家里不得安宁。”

    “也好。”定国公点头道，“不过也别时间太长了，总在娘家住着，不是个事儿。”

    “儿子知道了。”

    李恒没有骑马，出了大门，来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走到一个和他的光鲜衣着很不相称的酒楼前面。那座酒楼十分破旧，就像是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写着“福来酒家”的旗子也有气无力的。

    李恒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未有人跟踪，就大踏步走了进去。他的身后，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也和他前后脚进入酒楼。

    酒楼虽然破旧，可服务质量还行。坐在殿堂里面打瞌睡的小二一看终于来了客人，激动地赶忙上前招呼：“二位客官，快请坐，想点些什么，小店应有尽有。”

    显然，这位小二哥把李恒和那个大汉当成了一起来的。

    李恒向后看了一眼那个衣衫粗陋的大汉，不悦道：“我们不是一起的。”

    “啊……哦……”小二尴尬地笑了一声，“那也不要紧啊，可以各点各的。”

    因为李恒看起来更像有钱人，于是小二首先招呼他：“这位公子，想用点儿什么？”

    大汉不乐意了，粗声大气地嚷嚷：“怎么不先问大爷我想吃什么？是不是怕大爷不给银子啊？”

    小二急忙道歉：“大爷息怒啊，大爷息怒。这位公子比您先进来的，不过不会让您久等，一会儿就好。”

    大汉只好坐在一张椅子上，瞪着他们俩。

    李恒这才有机会和小二说话：“我约了客人，你给我找一间干净的单间。”

    “要单间啊？有的有的，请公子随小的来。”引着李恒上楼。

    那个大汉也跟了上来。

    李恒很不高兴地说：“你来干什么？我请的客人又不是你。”

    大汉无辜地说：“我又不去你那个单间，我去别的单间。”

    李恒不理睬他，只管吩咐小二：“我要的单间，周围一定不能有闲杂人等，一定要安静。”

    “明白明白。”

    安顿好了李恒，小二又来招呼大汉：“这位客官，您想点什么呀？”

    “你先给我弄个单间再说。没有单间，大爷我就不在你这里吃了。”

    小二赔笑道：“我们这福来酒家只有楼上几个单间，可刚才，已经被那位公子全都给包下来了。这位客官，您看，这里也没有别的客人，又宽敞又亮堂，和单间也差不多，您就在这里用饭，如何？”

    大汉想了想，说：“那好吧。”

    又点了菜，一面喝着茶，一面等上菜。

    不一会儿，这个不起眼的小酒楼又来了两位客人，一个是袁大人，一个是刘大人。尽管他们都带着帽子，把帽檐压得很低，可大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两位大人不仅纡尊降贵到这里来用饭，还不是一起来的，先是刘大人进来，上楼，说是一位公子定好了单间。约莫过了一刻钟，袁大人才姗姗来迟。

    大汉很快吃完了饭，结了帐，走了。

    ……

    定国公听了李慎的话，又惊又疑：“慎儿，你没有看错吧，袁大人也去了？”

    李慎肯定地说：“父亲，儿子绝对没有看错，那个福来酒楼很是冷清，那天中午，一共去了不到十个客人用饭。而这其中，只有三个人上楼去了单间，而且都和小二说，是一位公子定好的。那三个人，就是恒儿、刘大人和袁大人。”

    “恒儿和刘大人一起吃顿饭也不奇怪，毕竟是亲戚嘛。尽管那个破旧的酒楼值得怀疑，可说不定人家做的菜不错呢。但是，袁大人也和他们在一起，就令人不得不怀疑了。袁大人这两年又得到了皇上的信任，渐呈如日中天之势，恒儿怎么会和他搅在一起？”

    李慎说：“父亲，还有一句话，儿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爹说话还要卖关子？”定国公温和地一笑，“不过，你做事说话愈来愈谨慎，这倒是件好事。说吧，什么事情？”

    李慎犹疑道：“是关于大哥被人暗害的事情。”

    定国公眼睛一亮：“那你快说啊！前面我几次三番问你，你都说，还没有查清楚，不好说。现在，你主动告诉我，是不是凶手已经找到了？”

    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李怡回京不久，就在骑马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腿，这也成为了京城坊间的一大笑柄。百姓们都说，李怡大风大浪都见过无数，居然在小阴沟里翻了船。也有人说，是有人趁着李怡大意才能得逞。总之，众说纷纭，且都拭目以待，看定国公府如何摆平这件事情。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最后都是一台大戏，一定热闹非凡。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章 真相并未大白

    第六章 真相并未大白

    李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大哥被害，有可能是三弟指使人干的。”

    “恒儿？”定国公不啻听到了惊天震雷，“你是说恒儿，恒儿暗害自己的……亲哥哥？”

    李慎看到父亲几乎被这个坏消息瞬间击倒的模样，真的不忍心再说下去，可是，他不得不说：“而且，那个关于我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暗害大哥的谣言，也是他让人散布出来的，他……”

    “够了！不要再说了！恒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定国公怒吼着打断了李慎。

    李慎动了一下嘴唇，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定国公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不可能的，恒儿不会这么做的。虽然这个孩子性格不大好，但心地不坏，不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而且，他绝对不会针对怡儿。我承认，因为他亲娘的事，他对锦书和你，这么多年来都很不满，甚至怨恨，但是，要说因此而去害人，我不相信。恒儿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李慎说：“父亲，那么恒儿和袁大人秘密会面是什么原因呢？恒儿不是不知道，袁家与我们定国公府一向有宿怨，尽管袁大人还没有出手对付我们，可那是因为这两年他才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可恒儿为什么要和袁大人在一起？而且，儿子怀疑，这一次恒儿能够得到皇上的宽宥，也和袁大人有些关系。否则，以皇上这次整顿吏治的决心，恒儿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释放的。其他六个人，虽说比他的情节都要严重，可是，他们所受到的惩罚，远比恒儿厉害。最轻的都是撤除职位，杖责一百。”

    定国公有些伤心：“难道，你希望恒儿也被撤除职位杖责一百吗？”

    “不不不！”李慎一惊，“儿子怎么会这么想呢？恒儿是我的亲弟弟，他受了苦，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不会好受。但是……”

    定国公一摆手：“行了，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吧。至于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恒儿那里，你先不要打扰。”

    李慎无奈，只得说：“是。”

    走出书房，李慎心情复杂地回到乐心居。

    谢锦书看李慎脸色很不好看，赶忙迎上来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李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我借口纳妾的事情和你闹别扭住在外面，就是想好好查清楚大哥被害的事情。”

    “唔，这我知道。”谢锦书一面端来瓜果和点心，一面说，“是不是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

    “不是事情不顺利，而是我好不容易查出了真相，可父亲竟然不相信。”李慎垂头丧气地说。

    “为什么不相信呢？”谢锦书非常不解，“父亲不是希望早日将凶手揪出来吗？对了，暗害大哥的，和造谣中伤你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

    “那么这也是在父亲预料之中的，他干嘛不相信？”

    “因为这个人，”李慎深吸了一口气，“就是三弟。”

    “李恒？”谢锦书也被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为了争夺世子之位，很多公侯人家都发生了手足相残的事情。远的不说，就说镇远侯家里，原先的世子不是现在这个，而是一位庶子。因为镇远侯只有一个嫡子，而那个嫡子很不成器，整日混迹于烟花柳巷，不学无术，镇远侯一怒之下，另立了一个才干出众的庶子做世子。可是嫡子怀恨在心，派人暗中将那位庶子打成了残疾，终身只能躺在床上。”

    “这么恐怖啊！”谢锦书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虽然知道公侯人家未必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把亲兄弟打成终身残疾的事情，还是有些骇人听闻啊。

    “后来，事情败露，这个嫡子被当即处斩，可那庶子也无法再做世子，好在镇远侯儿子多，又选了一个。”李慎担忧地说，“我就怕，我们定国公府出现类相似的事情。所以，我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其实与三弟有关，可仍然心存侥幸，希望他只是一时糊涂，又受到了某些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种伤残亲兄的事来。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谢锦书觉得不是很复杂：“恒儿只是为了想做世子，才会这么糊涂的。所以，他才害得大哥摔断了腿，又嫁祸于你。这样一来，比他年长的两位哥哥都可能失去做世子的资格，而悟儿年幼，能继承定国公这个爵位的，也只有他了。”

    “一个李恒能有多大能耐？”李慎冷哼了一声，“若是没有势力足够大的人在背后支持他，他能有什么本事夺到世子之位？”

    谢锦书顺着李慎的思路往下想，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么说，恒儿背后的靠山，并不仅仅是要帮助他当上世子，而且还要……”被这个想法吓住，慌忙抬起袖子掩了口，惊慌地看着李慎。

    “锦书，你说得对。”李慎忧心忡忡，“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袁天建。”

    “袁大人？”谢锦书慢慢冷静下来，“听说，袁大人这两年又得到了皇上的信任，经常侍立在御书房，与皇上共同商讨国家大事，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袁大人的确有才干，对朝廷也忠心，可正因为这样，如果他因为袁梦雨的事情，处心积虑要出手对付我定国公府，那么，我们不知道能不能与他抗衡。因为，他的身后，是皇上。而我们身后的钟太后，早就潜心向佛不问世事了。”

    “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袁梦雨都走了好几年了，袁大人还是不能释怀吗？何况，袁梦雨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

    “为人父母，这样想我也能理解，可是，因此而牵扯到整个定国公府，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这样心胸狭窄的人，整天陪伴在皇上身边，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谢锦书握住他的手，坚定地看着他：“李慎，不要怕。只要我们全家人齐心协力，袁天建即便有什么阴谋，也不会得逞的。”

    ……

    过了两天，李恒说，要到刘家去，接刘雪娇回家。定国公叮嘱了几句，备了些礼物，目送他出了大门。可是到了刘家，他没有急着去见分别了好几天的妻子，而是径直去了刘大人的书房。

    刘大人早已在静静等候。看见他推门进来，并未起身，而是将一杯清香无比的***茶往前推了推：“妹婿，背上的伤，好些了吗？”

    李恒也不客气，坐在刘大人对面，端起冷热正好的***茶，抿了一口：“还好，有李侍郎的灵丹妙药，好得很快。”

    “李侍郎对你这个弟弟，还不错啊。”刘大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来是羡慕、是揶揄还是讥讽。

    李恒笑了笑：“那只是面上功夫罢了。这一次我被人弹劾，如果不是两位大人出手相救，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雪娇了。”

    “不要这么悲观么！”刘大人给李恒续了茶水，“你这么年轻有为，将来一定前途无量，雪娇还要跟着你享福呢。凡事，要朝前看，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值得再伤感。”

    “刘大人说得有道理。”李恒这么说着，可似乎心情并没有好转，“刘大人，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都是自家人，干嘛这么客气？有话就只管说。”刘大人慷慨地说。

    “刘大人，虽然我很想当世子，也想让谢锦书粉身碎骨给我的亲娘报仇，可是，此事毕竟与我的大哥二哥无关，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上一次，害得大哥摔断了腿，我一直都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他。”

    刘大人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李将军，成大事者，千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哪里能做定国公？”

    “不是我瞻前顾后，而是，真的不想牵扯到那么多无辜的人。”

    “哈哈哈！”刘大人大笑起来，“这个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就算是初生的婴儿，也是因为背负了前世的冤孽才来到这人世间还债的。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毕竟，你要挫败的，是你的一家人。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妨将袁大人的意思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想收手，放弃世子之位和将来定国公的富贵荣耀，放弃为你的亲娘报仇的打算，那么，我们就此打住，就算袁大人白白帮了你的忙。如果，你想要谢锦书死得非常难看，想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想尝一尝统领定国公府的滋味，那么，你就跟着我们干下去，不要回头。”

    李恒低头不语，看样子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刘大人并不急着要他做出选择：“就这两条路，你自己挑。你放心，我不会左右你的心思。毕竟，你是我的妹婿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李恒竟然从这句很平常的话里面听出来了一点点威胁的意味。

    是啊，如果自己说，就这样吧，我不干了，那么，自己这次欠袁大人和刘大人的人情怎么办？他们可是从虎口里硬把自己给救了出来。李恒不傻，他知道，这次和自己一起被弹劾的六个人，死的死，残的残，唯有自己，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喝茶，而这一切，如果不是袁大人，那就想都不要想啦。

    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下了毒手将大哥李怡的腿摔断，又把这个罪名嫁祸到了二哥李慎的头上，如果自己就此收手，就能阻止他们查出真相了吗？

    李恒的背上冷汗直流。

    刘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婿呀，不是大哥我说你，你可真的太像个优柔寡断的娘儿们啦。你也读过史书，好好想一想，历朝历代，那些优柔寡断的人都得到了什么下场？大丈夫，当断则断，犹疑不定，只能给他人足够消灭你的时间。”

    李恒还是不能下定决心，让所有的至亲骨肉因为自己的一个欲望就跟着遭殃。

    刘大人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妹婿呀，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有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对己有损对人有利，却狠不下心去做。但是，我和袁大人只是说要帮助你达成做世子的心愿，并没有说要害你quan家，你害怕什么呢？我承认，袁大人是想出手对付定国公府，但那仅仅限于李慎和谢锦书，与他人无关。袁大人不是一个不问青红皂白的人，更不会让你背负上一个背叛家人的罪名。”

    李恒忽然抬起头来：“袁大人真是这么说的吗？他仅仅只是，对付谢锦书和我二哥？”

    “是啊，定国公府其他人又没有害死我那可怜的表妹，袁大人为什么要对付他们？谢锦书，一定是要替我的表妹偿命的……”

    “还要替我娘偿命！”李恒咬牙切齿地插进话来。

    “是的是的。”刘大人非常赞同，“因此，谢锦书，一定要死，而且还要死得非常凄惨！至于你二哥，也是被谢锦书迷惑了，所以，稍微教训一下就行。这也是袁大人的意思。”

    李恒暗暗吐出一口气。

    刘大人看在眼里，暗暗笑了笑，也没点破。他知道，李恒目前还处在犹豫阶段，而且已经慢慢往自己和袁大人计划上的路上走了，这个时候，不能逼得太急了，否则会适得其反。就让他自己慢慢去体会吧，反正自己的表舅有的是时间，就算没有他李恒，他们一样能搞垮定国公府。不过，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李恒的生死就未可知了。

    于是，刘大人很通情达理地说：“好了，我们先去用饭吧，用过饭，你带着雪娇回家去。毕竟，雪娇已经成了李家的儿媳妇，总是住在娘家，会让人说闲话的。”

    两人起身出了书房，来到前厅用饭。

    饭桌上，刘雪娇嘟起嘴吧教训李恒：“李恒，这次可是我的娘家人求了皇上赦免了你，你可不能忘了啊！”

    刘大人赶紧说：“妹妹，这件事情，我们是秘密进行的，除了你和李恒，定国公府没人知道。回去以后，千万不能和人乱讲，知道了吗？”

    刘雪娇不解地问：“为什么呀？这么大的功劳，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章 瑞姨娘的哀求

    第七章 瑞姨娘的哀求

    刘大人有些不耐烦：“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

    刘雪娇见兄长生气，只好低头吃饭。

    可她的嫂子刘夫人也感到奇怪：“雪娇问得对，为什么我们帮了妹婿这么大的忙都不能叫定国公府知道？他们定国公府自己没本事救自己的儿子，难道知道是我们救了，还会不高兴不成？再说了，告诉他们，也能让雪娇在他们家扬眉吐气。前一阵子，雪娇不是说她和妹婿打算翻修院子居然连银子都拿不到吗？这一次，看他们还舍得这点银子不了。”

    刘大人无奈地说：“你们女人家，不要管这么多好不好？表舅不让声张，是为了给定国公一个面子，否则，定国公一向与表舅不和，如果让他知道了是表舅救了他儿子，他脸上一定会挂不住的。”

    刘夫人撇嘴道：“就你们想得多。算啦算啦，我也不管这些事，随你们去。总之现在妹婿没事了就好。”

    ……

    李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找到充足的证据，才能令父亲相信李恒的确做出了陷害兄长的事情，于是打算这两天敲打敲打李恒，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却看见已是妇人打扮的瑞霞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

    “瑞霞？”李慎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来干什么？”

    听这口气，明显就是不欢迎自己。瑞霞努力将满心的酸涩咽回去：“二少爷，瑞霞来看看您。”

    “我有什么好看的？”李慎心里想着要去找李恒套些话出来，根本没工夫搭理这个不受欢迎的小妾，不耐烦地说，“我正要出去呢。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自己房里休息吧。”

    “可是二少爷，瑞霞……瑞霞有话想和二少爷说。”

    “什么事呀，快说吧。”李慎仍然挡着自己书房的门，看样子不准备请瑞霞进去说话。

    瑞霞忍住了耻辱的感觉：“二少爷，能不能让瑞霞进去说话。”

    李慎看瑞霞态度特别好，自己再要冷着脸赶人家走，也不大说得过去，于是让开了门：“好吧，那你进来吧。”

    瑞霞喜上眉梢，三步两步走进书房：“二少爷，瑞霞有一件事情，想求二少爷答应。”

    “什么事啊，你说吧。”

    李慎不认为瑞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求自己办，可能，就是要些银子吧。作为小妾，想过得奢侈一点也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因为掌管财政大权的是当家夫人，而当家夫人一般不会额外多给姨娘们银子，防止惯出她们大手大脚的毛病，以后不好收拾。而姨娘们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都会百般讨好夫君，多要些银子，买一点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布料首饰之类，但也很有限。

    瑞霞突然缓缓跪下了：“求二少爷给瑞霞一个孩子。”

    “孩子？”

    李慎的脑袋“嗡”的一声，心想这个瑞霞果然是得寸进尺啊，已经使用卑鄙手段当上姨娘就算了，还想有个孩子给自己做靠山？尽管母亲说过，让瑞霞给李家开枝散叶，可李慎心里不能接受，每次母亲问起来，都是支支吾吾含糊带过。

    瑞霞流着泪说：“二少爷，瑞霞心里明白，二少爷不喜欢瑞霞，可是，您也知道，一个给人作妾的女人，如果没有孩子，会被婆家瞧不起的。要是一直都没有孩子，以后，瑞霞还怎么在府里立足？因此，瑞霞恳求二少爷，可怜可怜我，让我生一个孩子吧！”

    李慎冷笑道：“你还想要孩子？好啊，自己想办法吧，你既然有本事做姨娘，那么就一定能要到一个孩子。对于你来说，什么事情办不到啊？”

    瑞霞的脸孔变得雪白：“二少爷这话什么意思，瑞霞不明白。”

    “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那天晚上，你在端给我的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别以为那杯茶不见了踪影你就可以要挟我，别作梦了。我还是那句话，好好的做你的瑞姨娘，不要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那样，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可是瑞霞只是想为二少爷生一个孩子！”瑞霞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慎，“夫人也说了，让瑞霞为定国公府开枝散叶。”

    “我不需要！”李慎很干脆地说，“瑞霞，这是我最后一次耐心地劝你，回去做好你的瑞姨娘，不要再无事生非。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可下一次你还是这么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瑞霞失望地离开书房，看见谢锦书房里灯光还亮着，想了想，走到门口敲门。

    谢锦书正在逗承业玩儿。

    秋云打开门，看见是瑞霞，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礼貌地说：“瑞姨娘来啦，快请进来坐。”

    谢锦书一抬头，不由得纳闷。这几天，瑞霞总是闷在自己房里，不大出门，也不和人多说话，有时候彤姨娘怜她和自己一样是个偏房，主动过来和她拉拉家常，她都是爱理不理的，彤姨娘来过几回，看她不甚热情，也就作罢。怎么今天主动串门来了？

    谢锦书坐着没动，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是瑞姨娘啊，快坐下，尝尝我买的新茶。”

    瑞霞道了谢，却并不立刻坐下：“二少夫人，瑞霞给您问安来了。”

    “你不是早上才问过安了吗？”谢锦书觉得今天瑞霞很奇怪，“天色不早了，我也准备要睡，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就回去休息吧。”

    “不！瑞霞有要紧的事情，想求二少夫人。”

    “要紧的事情？说吧。”

    瑞霞看了看秋云和奶娘吴嫂。

    谢锦书说：“秋云，吴嫂，你们先去哄承业睡觉。另外，看看二少爷睡了没有，如果他还在忙，就叫厨房做些夜宵来。”

    吴嫂抱着承业，和秋云出去了。

    谢锦书看着瑞霞：“好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

    瑞霞用十指绞着帕子，仿佛非常的局促不安：“二少夫人，瑞霞想求求您，让瑞霞生个孩子吧。”

    谢锦书愣了半晌，才字斟句酌地说：“你自己去和二少爷说不就行了？干嘛来求我？”

    “二少爷不太乐意，所以，瑞霞想求求二少夫人，和二少爷说说。只要您说了，二少爷一定会愿意的。”瑞霞急切地看着谢锦书，仿佛谢锦书是她的救命稻草。

    谢锦书说：“这种事情，得二少爷自己情愿吧，我去说有什么用呢？如果二少爷不愿意，我也不能将他绑在你的床上啊！而且，你不是没有上过二少爷的床，只是二少爷没上你的当！”

    说完这番话，谢锦书目光炯炯地看着瑞霞，意思是警告她，用非常手段诬陷了李慎的清白又做了姨娘，可不要太得意忘形，竟然想要个孩子了。尽管她答应过夫人，如果瑞霞有了孩子，她会视同己出，可也得李慎愿意啊！看这情形，是瑞霞在李慎那里碰了钉子，这才来求自己的。

    瑞霞看谢锦书不肯帮忙，失望至极，给谢锦书行了礼就走了。

    看她走出园子，秋云才来问谢锦书：“这个瑞霞，到底想干什么呀？”

    “她说她想要个孩子，请我帮忙说服二少爷和她同房。”

    “她还真能想得出来！”秋云气愤道。

    “不要管她，由她去闹吧，只要二少爷不答应就行。”

    第二天是十五，大家照例到定国公夫妇房中问安。刘雪娇注意到，瑞霞的眼睛红红的，看来是哭了一夜。她心下了然，等到大家要散的时候，特意对谢锦书说：“二嫂，雪娇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不知道二嫂答应否？”

    谢锦书笑道：“妹妹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刘雪娇看了一眼瑞霞：“听说瑞姨娘绣得一手好花样，我想请她帮我绣一些东西，不知道瑞姨娘是不是有空？”

    “哦，瑞霞也没什么要忙的事情，就过去给你帮忙吧。”又吩咐瑞霞，“瑞霞，要用心给三少夫人做事，听见了吗？”

    “瑞霞知道了。”瑞霞恭恭敬敬地回答。

    刘雪娇带着瑞霞来到自己房中：“随便坐吧，我这里不比你家二少夫人那么多规矩。”

    瑞霞不敢坐，仍然低头站着。

    刘雪娇瞅了她一眼：“你不是如愿以偿做了姨娘了吗，怎么还这么哭丧着个脸？难不成做了姨娘你都不满意，想做夫人不成？”

    瑞霞赶紧说：“三少夫人误会了。瑞霞只是想到无儿无女，将来老了没个依靠，才不免有些伤心。”

    刘雪娇笑了，用牙签挑起果盘中的一牙水晶梨放入口中：“你家二少爷还是不肯和你同房吗？”

    瑞霞涨红了脸。

    “害羞什么呀？少爷和自己的小妾同房，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儿吗？”

    瑞霞低头不语。

    “哎呀你这个闷葫芦，急死我了。”刘雪娇将牙签丢在桌子上，“我是看你在你家二少夫人手底下过得不舒心，才找绣花的借口将你叫到我这里来，和你说说话，开导开导你，可你要是这么着，我就帮不上忙了。”

    刘雪娇费尽了心思将这个丫鬟扶上了姨娘的位置，可不是出于助人为乐的目的，而是要利用瑞姨娘狠狠打击谢锦书。不是为了替已经死去的表姐袁梦雨出气，而是为了自己能独掌治家大权。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少夫人薛敏对这些家长里短根本不感兴趣，四公子李悟还小，未来的四少夫人还不知在哪里，阻碍自己的，就只有二少夫人谢锦书了。只要扳倒了谢锦书，自己就是铁板钉钉的当家夫人。到那时候，整个定国公府就是自己的了，别说翻修个院子，建一座观星楼，就是将整座定国公府翻个底儿朝天，也没人敢阻拦。

    不过，且慢。这里面还有一个世子的问题呢。如果将来大公子李怡继承了这个世袭的爵位，那么自己即便是挤垮了谢锦书，也没多大用处。未来的定国公夫人薛敏即使再不喜欢治家，也不会让定国公府落入自己手中。

    怎么办呢？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了，先出手对付谢锦书吧，除掉一个，是一个。

    盘算了一会儿之后，刘雪娇又对瑞霞说：“你要是想要孩子，我可以帮你。”

    瑞霞暗淡的双眼射出了希望的光芒：“三少夫人，您真的能帮我吗？”又叹气道，“其实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二少爷是不喜欢我的，即使我使劲手段，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所以，对于二少爷，我已经不抱任何非分之想了。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总要替自己的将来打算，以后我老了，身边又没个孩子，等到走不动的时候，谁来管我呢？”

    “哎——”刘雪娇不以为然，“瑞霞，你这么妄自菲薄可就不对了。二少爷现在对你冷淡，完全是因为二少夫人的缘故。你想想，如果你们乐心居的二少夫人不是谢锦书，而是别的宽容一些的女子，你们二少爷身边，现在会没有几个人吗？”

    瑞霞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像二少爷这样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可就是因为二少夫人太厉害，所以二少爷迟迟没有纳妾，好容易自己改变了这种状况，还是独守空房。想到这一点，除了因为自己不能得到李慎的雨露而对谢锦书颇有微词外，也暗暗替李慎不值。

    于是开口道：“瑞霞只是个奴婢，没有资格议论少爷和少夫人的事情，只是想将来有个依靠而已，不想和人争长论短短。”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若是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怎么会处心积虑往姨娘的位置上奔？”

    瑞霞有些不好意思：“做丫鬟的时候，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不是这样了。”

    “为什么？觉得做姨娘没意思？不如做丫鬟来的自由自在？还能找个如意郎君？”

    “不不不！”瑞霞赶紧解释，“瑞霞怎么会觉得做姨娘没有意思呢？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已经做了姨娘，就开始考虑孩子的事了。”

    刘雪焦点点头：“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就是正室夫人，没有个儿子都觉得没依靠，何况……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需慢慢来，否则，欲速则不达。最要紧的，是先得到二少爷的心。”

    “可是二少爷一直都在怀疑我那天晚上给他端去的茶，对我总是没有好脸色。”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章 谁剪破了衣服

    第八章 谁剪破了衣服

    “那有什么关系？”刘雪娇安慰瑞霞，“只要你用真情感动了他，他迟早会接纳你的。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好办。”

    “什么事情？”瑞霞迫不及待地问。

    “二少夫人呀。”刘雪娇不紧不慢地说，“谁都知道，二少夫人表面上待人温和有礼，可骨子里，却是个大醋坛子，最见不得二少爷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你，是现在二少爷唯一的一个姨娘，只要她看你不顺眼，你就无法得到二少爷的心。”

    “可是，我一个姨娘，怎么敢和二少夫人抢夫君呢？”瑞霞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眼睛里闪烁着的精光却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刘雪娇：她不甘心。

    刘雪娇当然明白她的心思：“没有什么敢与不敢的。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下了功夫，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就说三少爷，这一次被人弹劾，差一点儿就……”刘雪娇为了鼓励瑞霞，想举一个现成的例子，可突然想起来，哥哥和李恒一再叮嘱自己，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定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于是赶紧截住话头，掩住了口。

    瑞霞看听她说得正热闹，可突然停住，不由得奇怪：“三少夫人，三少爷差点儿怎样？”

    刘雪娇赶紧转移话题：“哦，没什么，我是说呀，你到底想不想和二少爷生个孩子？就像你说的，为自己将来老了打算。”

    瑞霞的思路又被拉了回来：“当然想，只是没有办法，二少爷根本就不想理我。”

    “所以说，你现在的绊脚石就是二少夫人。只要二少夫人无法再阻拦你，你就自然能够得到二少爷的心了。你想想看啊，现在，你们那一房中，只有一妻一妾，如果这个妻出了什么岔子，那么，你这个妾，就是二少爷身边唯一的女人了。等新的少夫人进门，至少你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刘雪娇一步一步托出自己的计划。

    “可是，二少夫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说到这里，瑞霞胆怯地看了一眼刘雪娇，“三少夫人想翻修这座院子，不也是好几个月都支不出来银子吗？”

    刘雪娇没想到瑞霞会这么说，但这是事实，也不好反驳，只能说：“我那是体谅她当家不容易，没有为难她，要是我真的去要，还能有要不来的道理？瑞霞，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有帮助你的能耐呀？”

    “不是不是。”瑞霞也意识到自己揭了三少夫人的短处，“如今瑞霞在府中势单力薄，只有三少夫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怎么会不相信？”

    刘雪娇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这就对了。你听我的不会有错，只要斗败了二少夫人，乐心居，就是你说了算了。”

    ……

    过了几天，夫人身体好了一些，想和谢锦书去附近的寺院上香，为定国公府祈福许愿，因为这一阵子，定国公府实在是晦气太多了。

    这一天谢锦书起得很早，一面让羽儿梳头，一面吩咐秋云将今年新做的素色袍子和细珠耳环拿出来，因为要去寺院上香，不能穿得太艳丽了。

    可是秋云去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谢锦书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免有些着急，对羽儿说：“羽儿，你去秋云那里看看，怎么找一件衣服和一对耳环要这么长时间？”

    羽儿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急匆匆返回来。秋云的脸色有些白：“二少夫人，先换别的衣服穿吧，那件素色袍子，不知为什么破了个洞。”

    “破了个洞？”谢锦书记得清清楚楚，这件素色袍子是临近夏天时做好的，自己非常喜欢那种素雅飘逸的感觉，舍不得穿，就让秋云收在了樟木箱子里，今天因为要去寺院，才想拿出来穿几天的。

    “不是一直收在箱子里吗？怎么会破？”

    秋云低声说：“我也不知道，那个箱子里面，放的都是一些二少夫人平时不太穿的衣服，并不经常打开。可刚才我去打开一看，不仅是那件素色袍子破了个洞，而且还有两件做工精细的衣服也给弄破了，看样子是用剪刀剪的。”

    谢锦书和李慎的衣服都收在一间厢房中，平时由秋云羽儿管理。那间厢房一直都上着锁，只有秋云和羽儿有钥匙，别人连进都进不去，怎么可能用剪刀剪破了衣服？

    谢锦书看看天色，说：“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们给我另找一件素色衣服来，我先跟着夫人去上香，等回来再说。不过，你们要观察一下乐心居每个人的表现，看看谁有什么异常，等我回来告诉我。”

    秋云点点头：“已经找了另一件素雅的衣服，二少夫人赶紧换上吧。”

    谢锦书匆忙换上衣服和夫人乘马车走了。秋云和羽儿将乐心居的每个下人和近几天来过乐心居的其他人细细筛选了一遍，一边回忆，想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羽儿说：“那些衣服都在厢房里放着，这几年都是好好的，门也上着锁，怎么会突然被人进去剪破了？秋云姐姐，掌管这房门钥匙的只有你我二人，如果二少夫人认真追究起来，恐怕首先说不清楚的，就是我们了。”

    秋云说：“二少夫人不是一个糊涂人，不会随便责怪哪一个下人的。不过，这房门锁得好好的，又没人进去过，里面的衣服能被剪破，的确太蹊跷了。”

    羽儿没说话，坐在那里想啊想啊，突然说：“秋云姐姐，我想起来了，大前天，我看那厢房有些灰尘，就叫了人来打扫。会不会，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剪坏了衣服？”

    秋云不禁埋怨道：“就大前天的事情，你就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你仔细想想，那天，你都叫了谁来打扫那间厢房？”

    “人不多，就是小菀、小菊、秀雪和秀雨四个人。”羽儿一边回忆一边说。

    “那我们先看看她们四个有什么异常没有。羽儿，你去装作闲聊的样子，问问在打扫的时候，还进去了什么人没有。”

    “好的，我这就去。”羽儿答应了一声走了。

    秋云捧着那件被剪坏的素色袍子发呆。

    她想不明白，哪个下人会这么恶毒剪坏主子的衣服。谢锦书对待下人一向宽厚，不打不骂，尽量以理服人，不会有谁怀恨在心实施报复的。

    过了三天，谢锦书和夫人从圆通寺回来，安顿好夫人后，谢锦书径直回到乐心居，询问秋云和羽儿，这几天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羽儿将派人打扫厢房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二少夫人，奴婢已经问过小菀她们四个，那天她们正在打扫的时候，和风花园的简嬷嬷来过一趟，送来了很多甜杏。说是一个朋友送的，可是大公子和大少夫人都不喜欢吃杏子，就只留了几个给孙少爷和孙小姐，剩下的，全都拿到了这边。夫人特意叮嘱，送两筐到乐心居，二少爷看见，说这么多也吃不了，那种甜杏又不禁放，干脆赏一筐给下人们，然后就出门去了。小菀、秀雪和秀雨听说分甜杏，就撂下笤帚抹布跑了出去，只剩下了小菊一个人在打扫。”

    “那么小菊怎么说？”在谢锦书的记忆里，小菊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女孩子，看上去挺老实。

    “小菊说，她不喜欢吃杏子，就没出去，看见小菀三人跑出去，自己就继续打扫，可没见有别人进去。”

    “最后，她们四个是一起离开厢房的吗？”

    羽儿说：“快打扫完的时候，奴婢过去了，看着她们全都收拾停当，就关了窗子，出来锁好了门。”

    “那就奇了，谁这么费事，想尽办法溜进去，就为了剪坏几件衣服？”秋云百思不得其解。

    谢锦书也想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剪坏几件衣服，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啊？作为定国公府的一位少夫人，自己虽然力主节俭，可衣裳首饰还是成箱子地装，也不缺这几件啊。

    秋云说：“现在看来，小菊的疑点最多，只有她单独在那间厢房里呆待过。”

    谢锦书觉得，剪破了几件衣服虽然事情不大，但是，这种风气必须要刹一刹，于是决定找那四个丫鬟来问问，即使她们是清白的，也能问出些其他的蛛丝马迹来。

    羽儿叫来了小菀等人。

    谢锦书将她们挨个儿扫视了一遍，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说：“知不知道今天叫你们来干什么？”

    四个人都摇摇头：“奴婢不知。”

    谢锦书毫无表情地笑了笑：“好吧，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就让秋云拿一件东西给你们看看。”

    秋云抖开了那件被剪坏的素色袍子。

    小菀等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二少夫人很少穿的这件衣服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更不明白给她们四个人展示是什么意思。

    秋云说：“你们四个都看好了，这件素色袍子，一直收在厢房里头，二少夫人也不大穿。可是，就在几天前，二少夫人发现，这件袍子被人故意用剪刀剪坏了。那件放衣服的厢房平时没人进去，只有前些天你们四个进去打扫过。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章 找个替罪羊

    第九章 找个替罪羊

    四个丫鬟同时吓得脸色苍白，其中小菀比较能说会道，看谢锦书真的动了气，赶忙跪下：“二少夫人请息怒啊，那天的确是奴婢等人打扫那间厢房，可中途大公子那边的简嬷嬷来送甜杏，奴婢和秀雪秀雨出去拿杏子，又和简嬷嬷说了几句话，回来后与小菊一起打扫完后，羽儿姑娘来看过后就锁了门。”

    谢锦书问：“除了出去拿杏子，你们四人是否一直都在那间厢房里？”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是的，奴婢们一直都在厢房里，没有离开过。”

    谢锦书问小菊：“小菊，你一个人待在那间厢房里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小菊想了一会儿，说：“回二少夫人，奴婢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入厢房。”

    “那么竟然是出鬼了？”谢锦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这几件衣服好端端地放在箱子里，怎么会被人剪坏了？”

    四个人跪在地上，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二少夫人问你们话呢，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怎么都不说话呢？”羽儿已经在心里认定，使坏的人就在她们四个中间，而小菊疑点最大，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不好直说，只能希望通过吓唬，让她们自己承认。

    谢锦书一抬手制止了羽儿，又对小菀等四人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好好回忆一下，那天在你们打扫的时候，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如果想起来了，就过来告诉我，一个人来也行，结伴来也行。不过，最后期限是明天巳时二刻，若是过了这个点，那我就要自己找出这个人来了。”

    说完起身进入里间。

    秋云看她们四个人仍旧跪在地上，说：“二少夫人说让你们先回去呢，都起来吧。”

    四个女孩子木木地站起身来，回去了。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伶牙俐齿的小菀就直嚷嚷：“去打扫个屋子也能惹上这样的事，真是太晦气了。”

    平时话不多但很有心眼的秀雨接口道：“是啊，可我们无法替自己辩解，因为那天，的确是我们四个去打扫那间厢房的，而且中间也没有别人进去。任谁都会怀疑，是我们四个中间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人剪坏了二少夫人的衣服，而且都是质地很好的衣服。”

    胆小的秀雪苍白的脸色仍然没有恢复过来，抚着胸口说：“如果二少夫人认定了就是我们做的，那怎么办呀？故意弄坏主子的物品，轻则打板子扣钱粮，重则赶出府去。”说着说着，竟然自己先害怕了起来，“要是真的被赶了出去，我该怎么办呀？我们家里就指望着我挣的这些银子过活了。爹死得早，娘卧病在床，哥哥要娶嫂子，妹妹……”

    “哎呀，行了行了，不要总是念叨你那些苦经了。”小菀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就你家穷啊？你看看这里哪一个做下人的家里富得流油了？要是有钱，谁来给人当丫鬟啊？”

    秀雪吓得不敢吭声了，只是尽量压低声音啜泣着。

    秀雨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小菊：“小菊妹妹，你再仔细想想，你一个人在厢房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人进去过？你要想仔细了，这关系到我们姐妹四人的生计甚至生死呀！”

    小菊摇摇头：“真的没有进去别人，就几天前的事情，我哪能记不清楚呢？”

    秀雨有些着急了：“小菊，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糊涂，凡事要想好了再说，否则，我们都会跟着你遭殃的！”

    小菀猛然醒悟过来，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菊：“那天，我们三人都出去拿杏子了，那个时候，厢房里只有你一个人。”

    秀雨秀雪也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将别有意味的目光投向小菊。

    小菊恐慌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剪坏二少夫人衣服的……又不是我。”

    秀雨冷静地说：“我们并没有说是你呀，你干嘛不打自招？”

    小菀眼珠一转：“说不定啊，就是你剪坏了二少夫人的衣服，却想让我们大家一起替你顶罪。”

    小菊急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根本没……没有！你你你……血口喷人!”

    小菀说：“你做贼心虚啦？那天去拿杏子，只有你一个人在屋里，又没有别人进去，不是你还会是谁呀？”

    小菊急得流下泪来：“真的不是我！你们出去之后，我只是擦了那些箱子，又没有乱动，连二少夫人那件袍子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身上也没带剪刀，怎么会去剪坏它呢？”

    秀雪觉得小菊没有任何理由剪坏二少夫人的衣服，因为小菊做事细心，没有出过岔子，更没有受到过二少夫人的训斥或者责罚，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去做这种事。于是劝小菀和秀雨：“两位姐姐，小菊姐姐大概真的是被冤枉了，我们不要再说她了。”

    小菀和秀雨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本来同住一屋相处挺融洽的四个好姐妹一时间谁也不理睬谁，各自睡了。

    小菊因为心里有事，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被急脾气的小菀训斥了几次：“你自己睡不着还折腾我们，害得我们和你一起睡不好。”又不敢反驳，只得静静躺在自己的床上，四更天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秀雨先醒了，一看那三个人还睡着，就轻手轻脚走到小菀的床前，悄悄将她摇醒来。

    小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干什么呀，天还没亮呢。”

    秀雨对着她的耳朵说：“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小菀极不情愿地披上外衣，跟着秀雨来到门外。

    秀雨将她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向四周看了看，这才低声道：“小菀，那件袍子的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小菀不耐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反正不是我干的，也不是你干的，二少夫人自会查出这个使坏的人，你着什么急呀！”

    秀雨很不满意小菀如此没有头脑：“你怎么不好好想想，那天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厢房里，又待了很长时间，难免不被怀疑呀。”

    小菀说：“可是我们可以互相作证，谁都没动箱子里的衣服。”又想了想，“可是小菊就难说了，我们三个出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里面。说不定啊，这事儿真是她干的呢。”

    “可二少夫人不会相信我们的。”秀雨慢慢说，“因为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就是小菊干的。”

    “这还要什么证据啊？就她一个人在里面，除了她还有谁？这么简单的事，二少夫人还能不知道？”小菀和小菊三年前因为争抢上头赏下来的一件裙子闹过别扭，尽管当时被人劝开，可心里还是结了疙瘩。

    秀雨笑道：“别看你现在这么理直气壮，可当着二少夫人的面，恐怕你一个字也不敢说。”

    小菀本身是个很能干的丫鬟，胆子也大，晚上敢独自待在园子里，其他的丫鬟就不行，因此自视甚高，平时最忌讳的就是被别的下人瞧不起。现在听秀雨似乎有点儿瞧不起自己的意思，登时急了眼：“我怎么不敢啊？其实昨天我就想这么说了，可二少夫人好像很累的样子，我就没说。”

    “好妹妹，别生这么大气呀！”秀雨赶忙道歉，“是姐姐嘴笨，说话不当，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不过，这个小菊的确让人怀疑，以前没有听说她不爱吃杏子呀。”

    小菀对此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以前下人们很少有机会一次得到这么多的水果，所以，她们无从得知哪个下人喜欢那种水果不喜欢哪种水果。

    秀雨又说：“小菀，我今天将你这么早叫出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个事儿。如果这件事情没人肯认错，那么最后受罚的，就是我们四个人。要是罚掉些银子也倒罢了，被打一顿也能咬着牙捱过去，可如果二少夫人一怒之下将我们撵了出去，我们可该怎么办呢？我是家生子，倒不怕，大不了住到叔父家里去，回头托李管家和二少爷二少夫人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还能进来，可你就不一样了。”

    小菀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秀雨说得对，小菀在这里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小菀的父母因为十年前的一场饥荒饿死在家乡，她随着村子里的人逃荒，四处漂泊，最后被人贩子卖进了定国公府做丫鬟。如果这次被赶出府去，她一个女孩子，十年时间都没怎么出过门，而且除了会伺候人，别都不会，拿什么维持生计呢？

    而且，虽说是做丫鬟，可也是在公侯人家，在少夫人手底下做事，虽然不能和主子们一样锦衣玉食，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吃穿用度，比平常穷门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一些，万一流落街头，那真的就是生不如死了。

    小菀明白秀雨的意思，与其四个人一起受罚，不如就让小菊一个人承担，而且，她一个人在那间厢房里待了很长时间，的确值得怀疑。可小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将朝夕相处的好姐妹落井下石，尽管两个人以前闹过矛盾。

    秀雨看出了她的心思：“既然你有菩萨心肠，那就等着和她一起被赶出去吧。”

    小菀坐在一个石凳上，惆怅地思索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秀雨的话。

    秀雨又说：“就算你不怕被撵出去，可是，连累了秀雪怎么办？如果她也被撵出去，她们一家人就要揭不开锅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章 嫁祸

    第十章 嫁祸

    秀雨和小菀商量妥当，抬头看看，天已经亮了，于是回屋去拿脸盆打水梳洗。回到屋里，秀雪和小菊已经起来了，秀雪动作麻利，已经梳洗完毕，正在对镜描眉。小菊看上去心绪烦乱，只是胡乱擦了一把脸，随便拢了拢头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准备接受二少夫人今天的审问。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清楚了，只是在心里盘算着，二少夫人会怎样处罚她。而且她也知道，如果这件事情始终都没人承认，那么最后，根据定国公府的规矩，她们四个丫鬟都要受到处罚。

    看见小菀和秀雨进来，小菊没有说话。秀雪已经打扮停当，出去拿早饭，因为今天轮到她了。今天的早饭不错，有两样丫鬟们平时吃不着的点心，可是香甜诱人的点心摆在桌上，四个人都没心思去动。

    秀雨的心理素质显然要好一些，伸手夹了一块紫薯糕：“都别愣着了，赶紧吃饭吧，吃过了饭，还要去当差呢。”

    小菀也舀了一碗小米粥，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观察着小菊的表情。

    秀雪拿了一个馓子，轻轻碰了碰小菊的胳膊：“小菊姐姐，你最爱吃的馓子。”

    小菊不忍拂了秀雪的好意，接过馓子，掰了一根，放在嘴里无滋无味地嚼着。

    小菀和秀雨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了看秀雪，低下头去吃饭。

    吃过了早饭，四个人来到谢锦书房中，齐齐跪下，等候最后的裁决。

    谢锦书扫视了她们一会儿，想从她们的脸上发现一些端倪。观察了一会儿，方缓缓开口道：“昨天，我等了一整天，都没有人来给我说些什么。那么，只有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我自己问些情况。”

    秀雨和小菀互相看了一眼，秀雨说：“请二少夫人明察，奴婢根本没有单独待在那间厢房的机会，所以，这件事情不是奴婢做的。”

    小菀也紧跟着说：“是啊二少夫人，奴婢那天也出去拿杏子了，很多人都看见的，所以也不是奴婢做的。”

    秀雪再单纯再胆小，也明白过来秀雨和小菀的意思了，尽管没人亲眼看见小菊那天单独在厢房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可她们两个，已经达成了共识，引导二少夫人认定小菊就是那个剪破了衣服的人。

    秀雪十分为难，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没人站出来，那么受罚的就是四个人。她不禁感到一阵战栗，如果被撵出去，自己就没有了那份月例，那可是足足一两银子呀，自己再上哪里去找到这些银子贴补家里呢？

    可是，就这样把小菊推出去？她也于心不忍。因此，收到小菀和秀雨低着头偷偷送过来的暗示的目光，秀雪一阵慌张。

    谢锦书说：“小菀和秀雨都说了，她们出去拿杏子了，那么，秀雪你呢？”

    小菀嘴快，立刻接口道：“秀雪和奴婢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

    “是不是这样？”谢锦书的态度还算温和。

    秀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点了点头：“是的。”

    小菊的心凉到了极点。她不明白，为什么昔日的好姐妹，竟然在一夜之间翻脸，将毁坏主子衣服的罪名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谢锦书盯着小菊的眼睛：“小菊，你说说看，那天你单独在厢房里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小菊恐慌而绝望地摆着手：“二少夫人，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没做！”

    其实谢锦书昨天也想了一晚上，和秋云分析来分析去，觉得小菊不大有可能故意损坏自己的衣服，小菊一向老实，自己又没责罚过她，连斥责几句都没有，她没有理由这么做。不过，要是有人指使，也令人可笑，费那么大劲儿，买通一个丫鬟，就为了弄坏自己的几件衣服？这于指使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看到小菊双眸中的伤感和绝望，谢锦书更加相信，不是她干的。可是，万一真的有人利用她来让自己不痛快呢？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总是有人乐意做的。二十一世纪如此，想必古代也不会缺少这样的人。

    谢锦书挥挥手：“小菊留下，你们三个先下去吧。”

    秀雨和小菀看二少夫人似乎按照自己引导的，认为小菊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暗暗舒了一口气，站起来退了出去。

    秀雪则担忧地看了看仍旧跪着的小菊，随后也走了。

    谢锦书说：“站起来说话吧，不要总是跪着。”

    小菊站起来，哭泣着说：“二少夫人，奴婢知道，此时此刻奴婢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那天的事了，那天，的确奴婢在那间厢房里单独待过，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请二少夫人明察，一定还奴婢一个清白。”一面说，一面又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谢锦书说：“几件衣服，我倒不在意，可是这种行为，我不能姑息。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做，谁能替你证明呢？”

    谢锦书这么说，并不是认定了小菊就是搞破坏的人，而是想再敲打敲打她，看看她的背后，有没有别人。

    小菊觉得大祸已经临头，吓得只顾哭泣：“二少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做什么……真的没有……”

    谢锦书看她哭成这样，也很不忍心，只得劝道：“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情，我暂且相信你，回头我慢慢再查，你先回去吧。”

    小菊掩着脸出去了。

    回到房里，径直奔到床边，趴在被子上，咬着一块帕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秀雪见此情景，心有不忍，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劝道：“小菊姐姐，不要哭了。”

    小菀看小菊哭着回来，知道二少夫人没有立刻责罚她，心里有些担忧，就出言讥诮：“你哭什么呀，做了亏心事，还这样委屈！”

    小菊猛地从被子上抬起头来，冲着小菀大声说：“你不要血口喷人！二少夫人还没定我的罪呢，你急什么！”

    秀雪慌忙劝架：“哎呀，都是一个屋子的姐妹，不要吵啦。”

    秀雨并不说话，而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正在这时，瑞霞挑帘子进来了。

    四个人一看，只好给她行礼：“瑞姨娘好。”可心里并不太把她当回事儿，因为她挣挣巴巴当了个姨娘，可连圆房都没圆，没什么好神气的。

    瑞霞笑呵呵地说：“怎么今天你们这个屋里这么热闹啊？”故意忽略四个人对自己的敌意和不屑。

    秀雪胆小，不敢得罪人，见瑞霞问，就上前回答：“瑞姨娘，你还不知道吗，二少夫人几件很不错的衣服，让人给剪坏了。二少夫人正在查是谁干的呢。”

    瑞霞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这几天，虽然忙着给三少夫人绣些东西，可也听说了一些。可是，我真的很想不通，二少夫人为人一向和善，谁会这么和她过不去呢？”

    秀雪难过地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们四个，可能要因此而受到处罚了。”

    瑞霞惊讶地问：“为什么？难道是你们四个干的？”

    小菀赶紧过来将秀雪拽到一边儿：“瑞姨娘，不是我们干的。”

    瑞霞暗自笑了一下，又说：“不是你们干的，干嘛你们都愁眉苦脸的？尤其是小菊啊，还刚刚哭过呢！”

    小菊低声道：“那天打扫厢房，我在里面单独待过一会儿，所以此刻说不清楚了。”

    “哦——”瑞霞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那么二少夫人已经认定了就是你吗？”

    小菊摇摇头：“这个好像还没有。二少夫人只是说让我先回来，她再慢慢查。”

    瑞霞感叹道：“这就是人人都不如二少夫人的地方啊！要是再换一个主子，才不管是不是你干的呢，先打一顿板子关起来饿上两天再说。”

    小菊也觉得庆幸：“是啊。我现在就盼望着，二少夫人赶紧查出真相来，好还我一个清白。”

    瑞霞点点头：“正是这样。”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你们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了！”

    吩咐身后的丫鬟：“把东西拿过来。”

    四个人才注意到，瑞霞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她们疑惑地看着瑞霞，不知道这不年不节的，她会拿什么东西来。

    瑞霞笑着打开了盒盖，四个人探头朝里面一看，原来是四枚样式新颖的珠花。

    瑞霞说：“这是夫人赏给我的，我觉着自己戴了不太好看，想了想，你们四个戴上一定不错，就特意拿了来。”

    小菀拿起一个，放在发髻上比划了比划，问道：“好看吗？”

    瑞霞称赞道：“好看好看。不过我觉得——”从盒子里拿了一枚兰花形状的淡绿色珠花，放在小菀头上，端详了一会儿，“我觉得，这一个更适合你。”

    小菀接过来，高兴地说：“谢谢瑞姨娘，那我就要这个了。”

    瑞霞吩咐丫鬟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又随便说了几句绣花饮食之类的话，就转身走了。

    小菀因为得了一枚不错的珠花，心情较好，就劝慰小菊：“小菊姐姐，你也别发愁了，既然二少夫人说她会再查，那就说明，她并不是很怀疑你啊，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小菀这么说，最主要的原因是，既然最可疑的小菊都没有立刻就受到惩罚，那么她们三个人就笃定没事了。

    瑞霞回到自己房中，吩咐丫鬟拿了前些日子答应给刘雪娇绣的枕套、锦帕和肚兜，来到谢锦书房中：“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吩咐我绣的东西都绣好了，是我自己送去，还是二少夫人另派人送去？”

    谢锦书看了看：“你的绣功真不错啊！既然都绣好了，那你自己有空了就送过去，不要让三少夫人等的时间太长。”

    瑞霞说：“那么我现在就送去了。”

    谢锦书不在意地说：“去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一章 投井的丫鬟

    第十一章 投井的丫鬟

    得到了正室夫人的准许，瑞霞来到刘雪娇这边：“三少夫人，您上次交代的事儿，都办妥了。”

    刘雪娇正在闭目养神，一个丫鬟跪在地上，给她捶腿。听见瑞霞的声音，睁开眼睛，笑道：“你来啦，快坐吧。”

    瑞霞坐在丫鬟搬来的一个绣墩上，说：“三少夫人，上次您吩咐的东西全都做好了，您看看。”

    刘雪娇一一翻看着那些东西：“绣得真是不错，瑞姨娘的手艺愈来愈好了。”又吩咐丫鬟，“先拿下去收起来吧。”

    丫鬟拿了那些东西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刘雪娇和瑞霞两个人。

    瑞霞这才低声道：“三少夫人，二少夫人没有上当。”

    “没有上当？”刘雪娇一挑眉毛，“这么说，那几个丫鬟没事？”

    “是啊，就是那个叫做小菊的、曾经单独在那间厢房里待过的，都没事。”瑞霞有些着急，“按说，弄坏了少夫人的衣服，这么大的事儿，她早该大光其火了。”

    刘雪娇思忖道：“那她怎么说？”

    瑞霞道：“听那几个丫鬟说，二少夫人只说慢慢查，可那几个丫鬟，居然一个都没受到责罚。我本来还以为，至少那个叫做小菊的，当时要打板子。”瑞霞的表情十分失望。

    刘雪娇问：“这么说，那个叫做小菊的，曾经一个人在那厢房里待过？这不是挺好吗？那其余的三个，为了不至于一起受到责罚，一定会咬定是她干的。”

    瑞霞急得直搓手：“是啊三少夫人，原先我也是这么想的。按照这定国公府的规矩，这四个丫鬟肯定免不了一顿打，如果二少夫人再认真一些，她们会被撵出去的。可现在，她们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个二少夫人，也太能沉得住气了。”

    刘雪娇想了想，说：“看来，我还得做一件事了。”

    “做什么事啊？”

    “那四个丫鬟都没事，我们不是白费那个劲儿了吗？”刘雪娇看了看瑞霞，“不过，要是有一个丫鬟——比如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小菊——万一因为被人诬陷而想不开，或者说，因为自己做了错事内疚，一下子自尽了，那么，你们的二少夫人，可就说不清楚了。”

    瑞霞神色一凛：“三少夫人的意思是……”

    “行了。”刘雪娇下定决心似的一摆手，“瑞霞，这件事情我来办，你要做的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瑞霞恍然大悟：“瑞霞明白。”

    ……

    瑞霞走后，屋子里的气氛又渐渐恢复了平静，四个人默默做事，谁也不开口说话。小菊心里十分难受，因为虽然二少夫人还没有给她定罪，也没有宣布她就是胆大包天毁坏主子衣服的丫鬟，可有些风言风语，不知怎的就传遍了整个乐心居。

    小菊十分气愤，找到小菀和秀雨要问个清楚，因为她知道，胆小的秀雪不敢在背后说人，一定是她们两个散步的谣言，目的就是撇清自己。可是小菀秀雨不但不承认是她们在乐心居散布谣言，反而抢白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没做什么，干吗要在乎这个？”气得小菊反而没有办法，只能偷偷流泪。

    谢锦书也听到了这些说法，就让秋云传下话去，要是有人再跟风污蔑小菊，一定重重惩罚。这倒不是她故意袒护小菊，更不是认定了小菊没有剪坏自己的衣服，而是认为，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就随便给人定罪，是不应该的。当初，自己就是因为一个精心编制的谣言被休出定国公府，作为当家的少夫人，她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在定国公府再次发生。

    谢锦书这样低调处理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她想知道，这个刻意剪坏自己衣服的人，下一步还想要干什么。

    就在秋云四处传达二少夫人命令的时候，小菊正独自坐在花园里默默流泪。她很想不通，自己在定国公府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也不敢轻易得罪人，怎么就会招惹到这样的祸事。尽管二少夫人看起来并不相信小菀和秀雨的话，可是，她们为了将这个罪名安在自己头上，已经开始在乐心居散步谣言，想来用不了一天时间，整个定国公府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小菊站起身来，漫无目的地走着，自己也没有察觉，走到了井台边。她叹了口气，抬头一看天色，发现自己出来的时间很长，就打算回去。可是刚刚一回身，就看见了一个面生的老嬷嬷。

    小菊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她，就问：“这位嬷嬷，你有什么事吗？”

    老嬷嬷笑了，笑得有些瘆人：“当然有事，就是找你呀！”

    小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找我？”

    她觉得这个嬷嬷十分诡异，就向后挪动着脚步，打算赶紧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老嬷嬷伸出一把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悬空提起来，“扑通”一声扔在了井里，又俯到井口看了一会儿，确信小菊已经被淹死，这才站起身来，向寂静的四周看了看，拍拍手上的土，走了。

    ……

    夜幕降临。

    谢锦书的房间里，小菀、秀雨和秀雪三人跪在谢锦书面前，看着她们的二少夫人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而秋云和羽儿不住地劝她：“二少夫人不要着急，也许小菊只是到别处逛去了。”

    谢锦书说：“你们不要安慰我了，被谣言指责为剪坏主子衣服的丫鬟，哪里有心思去逛？刚才这三个丫头都说了，”指了指跪着的三个丫鬟，“小菊中午饭都没吃，自己出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不见人影。一个女孩子，好几个时辰都不见人，我能不着急吗？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和她的家里人交代呢？而且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秋云和羽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在担心，小菊出事，更担心，小菊要是出了事，会有人藉此大做文章。她们已经渐渐明白，为什么谢锦书的衣服会被故意剪坏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李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这些天，李慎出了一趟远门。本来他不想奔波，可这是上头派下来的差事，他不能不去。好容易事情办妥，他星夜兼程回到了京城，可是一进门，就遇到了丫鬟投井的事情。

    听了谢锦书的叙述，李慎有些气恼：“叫你当家，可你一个丫鬟都看不住，你整天都在干什么？”

    其实，李慎也不是要刻意责备谢锦书，而实在是这一阵子事情太多了。李恒、刘大人和袁天建身上的秘密还没查清楚，又被派去外地出差。办差的过程中，又遭到了地方官员的阻挠，这帮家伙，为了掩盖自己，处处给李慎软钉子碰，而且，地方保护势力很强大，官匪勾结，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细密的关系网，防的就是李慎这样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后来，在一位好友的帮助下，李慎好不容易办完了差事，虽然不甚圆满，但也在上司那里交了差，看看天色已晚，赶紧回家，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可一看，家里也是闹得鸡飞狗跳，居然还出了人命。

    谢锦书有些委屈，可也体谅李慎出差的辛苦，说：“要不，你先到书房歇息一晚吧。”

    李慎一脸寒霜：“都闹出人命了，我还睡得着吗？”

    顾不上说自己没吃完饭，问那三个丫鬟：“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看二少爷也发怒了，小菀等三人吓得直哆嗦，赶紧抢着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慎被她们吵得头痛，可也听明白了大概。转头对谢锦书说：“那个小菊，找到人没有？”

    谢锦书摇摇头：“还没有。整个乐心居都找遍了，都没见人影。也派了人去别处悄悄寻找，怕惊动父亲和母亲，可一样没有消息。”

    李慎疲惫地对小菀等人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不要乱说话，知道了吗？”

    小菀、秀雨和秀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了。

    谢锦书问李慎：“你还没有用饭吧，我这就叫厨房去做。”

    李慎说：“家里乱成这个样子，我哪有心思吃饭？”说着，连衣服都没换，就往门外走。

    谢锦书忙说：“你去哪里？”

    “去给你找丫鬟！”李慎怒气冲冲地消失在夜色中。

    谢锦书跌坐在椅子里，咬住下嘴唇，思忖道，这件事情迟早也瞒不住夫人，还不如自己先去夫人那里说明情况，免得有人把话传到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完全走了样。

    于是吩咐秋云和羽儿：“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夫人那里。”

    三人正要出门，只听得门外一阵乱嚷：“小心点！小心点！”

    谢锦书一惊：“出了什么事？秋云，你出去看看。”

    李慎却进来了：“秋云不用出去看了，小菊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门外。”

    谢锦书和秋云羽儿惊喜道：“找到了！那太好了！”

    李慎冷冷地说：“是找到了，不过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同时呆住。

    谢锦书最先醒悟过来：“这么说，小菊已经死了？”

    李慎看着她：“是的，已经死了。而且人们都说，她是因为剪坏了你的衣服，害怕受到责罚，所以才投了井。”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二章 深夜显魂

    第十二章 深夜显魂

    听了李慎的话，谢锦书差点儿站立不稳晕倒过去：“李慎，我刚才已经告诉了你事情的经过，你不会以为，是我逼死了小菊吧？”

    李慎没有说话，而是吩咐侍卫们将小菊的尸体抬到一个堆放杂物的屋子里，周围放了些冰块，并严加看守。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定国公府的主子和下人们都知道了一个特大新闻：乐心居的丫鬟小菊死了。

    定国公夫妇吩咐李忠叫了谢锦书去问话，谢锦书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说：“父亲，母亲，剪坏衣服这件事情，锦书的确非常生气，当然也想在找出这个人之后严加惩处，可是，锦书还没有确定是不是小菊干的，而且也没有责备她，可谁想得到，她这么想不开，自己就投井了，锦书也很难过。”

    夫人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你并没有责任。可是毕竟死了人，总得给人家家里一个交代。我的意思呢，多给些银子，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再不要节外生枝就行了。老爷，你看如何？”

    定国公沉吟道：“这个小菊，也不一定就是被冤枉的，她一个人在那间厢房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任谁也会怀疑是她干的。可是，既然人已经死了，就算了，就照夫人的意思，多给她们家一些银子就完事了。”

    小菊不是家生子，也不是人贩子卖进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因为家里贫穷，这才被哥哥嫂子卖到了大户人家，一来这个实在养活不起的赔钱货也算是有了个去处，二来家里省了一个人的嚼用。后来，小菊因为出落得越来越水灵，手脚也麻利，深得夫人喜爱，夫人将她放在自己身边，每月的薪水，也是众丫鬟中比较高的，还时不时地能得到些额外的赏赐。于是小菊的哥哥嫂子感叹自己当初的选择正确，让妹妹进了大户人家做丫鬟，不仅吃穿不愁，还能给家里贴补一些。可谁知道好景不长，这么一棵摇钱树，竟然就投了井了。

    小菊的哥哥嫂子在得知妹妹的死讯后，一夜未合眼，商量着该怎么办。是冒险讹定国公府一大笔银子，还是不要得罪公侯人家、人家给多少拿多少就行了呢？

    小菊的嫂子说：“公侯人家，我们得罪不起，但是，妹妹死得蹊跷，人家都说，是她的主子二少夫人把她给逼死的。我看哪，先听听他们能给多少，然后再咬住出了人命这一条，多要一点是一点。”

    小菊的哥哥点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平头老百姓家里，死一个人，就跟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也别太计较了。我听说啊，在这些恭公侯人家当中，定国公府算是仁慈的，想必银子不会少给，我们去了见机行事，差不多就行了，可别银子没得着，还惹上一身的麻烦。”

    夫妻二人商议停当，等着定国公府来通知。

    不一会儿，定国公府果然来人，将他们领了过去。

    两人看了妹妹的尸体，也无可疑之处，正如大家所说，是投井溺亡。两人哭天抢地地嚎了一通——主要是因为摇钱树没了——然后看着管家李忠，想知道从这个妹妹身上得到的最后一笔银子有多少。

    李忠在定国公府当家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小菊哥嫂这情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尽量掩饰着内心的厌恶，说：“你们的妹妹小菊因为毁坏了二少夫人的东西，自己心里害怕，还没等主子责罚，就自己投井了。夫人和二少夫人念她平日老实本分，特意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二少夫人又添了一百两，总共是白银二百两，你们拿回去，好好安葬小菊姑娘吧。”

    小菊的哥嫂一听有二百两银子，差一点儿笑出声来，好容易忍住，接过银子，感激地朝李忠磕头：“多谢李管家！”

    拿了银子走了。

    李忠摇摇头，也回去了。

    小菊的哥嫂刚刚回到家里，就发现一个很陌生的人站在他们的院子里，看样子，是在专程等候他们两个。

    小菊的哥哥疑惑着上前两步：“这位大爷，请问您是……”

    来人说：“你们不要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们一句话，拿自己亲妹子卖了二百两银子，你们忍心吗？”

    小菊的哥嫂一听口气不对，惊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回事？”

    来人冷哼一声：“这样的事情，还能瞒得了谁？这事儿，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替小菊姑娘不值啊。在定国公府卖命卖了八九年，最后还被主子逼死，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小菊的嫂子不满地说：“谁说小菊是被逼死的，明明是她弄坏了主子的衣服，自己害怕，就自尽了。”

    来人冷冷地看着她：“定国公府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实话告诉你们吧，小菊这件事情，如果闹到官府去，没理的，也是定国公府，而你们要是赢了官司，得到的赔偿，远不止二百两银子。”

    小菊的哥哥心生疑惑：“你是什么人哪，竟敢说定国公府的不是，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现在先将你扭送到官府去，打你一顿板子，看你再敢胡说八道不？”

    来人呵呵冷笑：“可悲呀可悲！自己亲妹妹都被人害死了，还在这里替凶手说话，你就不怕你妹妹冤魂不散找你算账来吗？”

    小菊的哥哥嫂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紧在一起。

    来人轻蔑地看了他俩一眼，迈开步子向院门走去：“算了，本来我也是好心，想帮你们多要几两银子，可是，没想到你们这么执迷不悟，亲人被害死了还捧着区区二百两银子高兴，真是叫人寒心哪。你们那死去的妹妹，怎么可以瞑目啊！”

    小菊的哥哥嫂子赶忙叫住那个人：“这位大爷请留步！”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但没回头：“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小菊的哥哥迟疑地说：“这位大爷，你刚才说，我们本来能得到更多的银子，是不是？”

    那个人这才转回身来：“是啊，只要你们找照我说的去做，一定能得到现在十倍的银子，还不止。”

    小菊的哥哥嫂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个人：“真——的——吗？”

    那个人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心思去要了。”

    小菊的哥哥嫂子面面相觑。

    两千两银子呀，他们能不想要吗？可是，他们的顾虑也是显而易见的。一个百姓，和定国公府打官司，那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吗？万一告不赢，别说两千两银子拿不到手，就是这已经拿到手的二百两银子，恐怕也要还回去的。

    那个人看出了他俩的心思：“算了，既然你们放着两千两银子不要，那就算我什么都没说。告辞！”

    小菊的嫂子赶忙跑上前去拦住他：“这位大爷，先不要急着走。我们不是不想要那么多银子，只是怕……怕吃不着羊肉反惹一身骚啊！我们这样没钱没势的小百姓，和定国公府打官司，这个官司，恐怕是开没开堂就输定了呀。”

    “你们没钱没势，可有个人有钱又有势，她愿意帮你们。”

    “谁呀？”小菊的哥嫂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们很不明白，这个人既然有钱有势，那为什么要和同样有钱有势的定国公府作对，不是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的吗？

    那个人说：“我说的这个有钱有势的人，并没有其他意图，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被主人家逼死又无处伸冤，这才来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要是相信，就听我的，去告官，要是不信，就当我今天根本没有到这里来过。”

    小菊的哥哥说：“这事儿……得容我们好好想想。要不，明天再给您回话，行不？”

    那个人说：“好吧，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当天晚上，小菊的哥哥嫂子怀揣着二百两银子，仍然久久不能入眠。

    小菊的嫂子说：“要不，我们就去赌一下，说不定，真能得到两千两银子呢。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家就再也不用发愁生计了，小龙小虎也能进学堂，你不用再走街串巷给他人剃头，我呢，也不用给人洗衣服去了。”

    小菊的哥哥摇摇头：“我看这事儿，悬。你想啊，那个人，我们又不认识，他干嘛无缘无故地帮我们去要两千两银子？依我说，还是不要去招惹是非的好，定国公府，不是你和我能惹得起的。再说，有这二百两银子就不错了，我们不要太贪心了。”

    小菊的嫂子撇了撇嘴：“就你活得小心，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脑袋。”翻了个身，睡了。

    小菊的哥哥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半时分，两人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了，睁开腥松的睡眼，一看天还黑着，朦朦胧胧间，一个披头散发的影子紧贴在窗前。

    小菊的嫂子眼尖，细细一看，竟然吓得捂上了嘴，半晌，将手放下来，战战兢兢地说：“妹妹？”

    影子幽幽开口，那声音，分明就是小菊的，而且，又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一样。那声音，就像是从阴曹地府中发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阴冷、几分深邃。

    “嫂子，哥哥，你们得了区区二百两银子，就把妹妹给忘了。”

    小菊的哥哥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和妻子紧紧抱成一团，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来：“你你你……你是……是人是鬼？”

    影子笑了，红艳艳的两瓣嘴唇中间露出白白的牙齿：“我当然是鬼，是你们的妹妹——小菊变的鬼，因为我，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二少夫人逼得跳井，才落得个溺水身亡。”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三章 告官去

    第十三章 告官去

    小菊的哥嫂更加害怕，壮着胆子问那影子：“你是说，你是被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逼死的？可是，不是说你毁坏了她的衣服吗？你是个奴才，弄坏了主人的东西，当然要受惩罚了。”

    影子咬牙切齿，样子十分骇人：“妹妹根本没有损坏她的衣服，是她胡说八道，栽赃陷害！哥哥，嫂嫂，你们一定要替妹妹伸冤啊！妹妹已经死了，无法去告官，可是你们可以替我去啊！这个冤屈得不到申诉，那我就不能瞑目。哥哥，嫂嫂，就当妹妹在那一世里求你们了。”

    说完这番话，小菊的影子渐渐隐去。

    小菊的哥嫂仍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直到传来公鸡的啼鸣，他们那被吓掉的魂魄仿佛才回到身上。

    小菊的哥哥一面擦着冷汗，一面说：“他娘，这事儿，真是出得蹊跷呀。”

    小菊的嫂子也说：“是啊，该不会是妹妹给咱们托梦吧？”

    “托梦？”小菊的哥哥一面说，一面想起了白天来过的那个人，“对了，你还记得白天那个人吗？”

    “记得呀。怎么了？”

    “怎么这么巧呢？那个人才刚刚来过，说有人愿意帮我们打官司，晚上，妹妹的魂儿就来喊冤了。”

    小菊的嫂子想了半晌，终于说：“这就是说，我们一定要替妹妹讨回这个公道，否则，她死不瞑目。”

    “可是，”小菊的哥哥仍然顾虑重重，“和定国公府打官司，能赢吗？”

    “白天那个人不是说了吗，有人帮咱们。”

    小菊的嫂子给丈夫打气。当然，她并不是单纯为了给死去的小姑子讨回什么公道，更多的是对那两千两银子念念不忘。尽管这是有风险的，可是，得到这么一大笔银子，不冒风险，可能吗？小菊的嫂子信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话。

    ……

    这天晚上，李恒心情特别好，叫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还拿出来一坛好酒，兴致勃勃地叫刘雪娇入席。

    刘雪娇一面笑着坐下来一面问他：“今儿是什么日子呀，这么高兴？”

    李恒扶着她的双肩：“雪娇，不管什么日子，反正，我高兴。来，我们先喝一盅。”亲自倒了酒，递给刘雪娇。

    刘雪娇放下酒盅：“不行，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今天特别高兴，要不，我不喝。”

    李恒挥了挥手，吩咐下人们都出去，又起身关好了门，这才悄声对妻子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刘雪娇故意问：“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呀？”

    “谢锦书就要倒霉了呀！”李恒一扬脖子，喝干了一盅酒，“你没看见吗，这两天她那个狼狈的样子。哼，逼死了丫鬟，这罪名说大也大，说小就小，就看她谢锦书有没有这个造化逃过这一劫了！”李恒的眼睛里露出杀机。

    刘雪娇暗笑，说：“她是你的二嫂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你恨她，可看在你二哥的面子上，也不能这么幸灾乐祸呀！”

    “我二哥？”李恒突然握住妻子的手，“雪娇，我想，有些事情，是该告诉你了。”

    刘雪娇来了兴趣：“什么事啊？”

    “就是上次在刘大人家里，你和大嫂都问到的那个问题。”

    刘雪娇恍然大悟：“哦，你是说，上次我和大嫂都在问，为什么我表舅和我哥哥出面救了你，你们却要保密？怎么，今天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让我知道了？”

    李恒点点头：“是啊，不过你要保密，一定要保密。否则，非但我们的目的不能达到，很可能还会身败名裂。”

    刘雪娇激动地直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保密的。你快说！”

    李恒俯在刘雪娇耳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刘雪娇转脸看着自己的夫君：“就这样的事，你和哥哥干嘛还要瞒着我？”

    “这些事情，我们男人去做就行了，不能让你们女人受牵连。”李恒急忙解释，“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老天爷竟然这么照顾我，就在我需要谢锦书赶快完蛋的时候，给了我这么一个好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要利用小菊这个丫鬟，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刘雪娇一撇嘴：“什么老天爷呀，这件事情，你得谢我！”

    李恒瞪大了眼睛。

    ……

    小菊的哥哥嫂子一纸诉状，将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谢锦书告到了官府，求官府给他们冤死的妹妹小菊一个公道。

    其实明代律法规定，奴婢，是不可以告家长的，但是官府可怜他们死了妹妹，没有深究，只是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让他们不要告了，拿着定国公府给的抚恤银子好好过日子，就送他们出门。

    夫妻两个出了衙门，面面相觑，想了半天，也无计可施，只得先回家。

    那个人又出现在院子里。

    小菊的嫂子由于两千两银子拿不到了，心里生气，冲上前去骂道：“你是从哪里跑来的疯子，怂恿我们去告官，可是人家衙门里的人都说了，奴婢是不可以告主人家的。”

    那个人微微一笑：“你们的妹妹小菊是奴婢不假，可是，你们又不是定国公府的奴婢，怎么就不能告呢？你们太老实了，自己的亲妹妹死了，都不敢把凶手找出来。这样吧，我来替你们写诉状，明天早上，你们只管去击鼓鸣冤，只要能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皇上那里去——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

    夫妻二人一听，觉得有理，就看着那人写了诉状，第二天天刚亮就去击鼓鸣冤，一时间，衙门外围了很多人看热闹，对定国公府和谢锦书议论纷纷。

    顺天府也对此束手无策，又不能和定国公私下里沟通，只好先禀明了皇帝。皇帝一听，立刻将定国公和李慎召进宫来，责问他们，为什么家里会逼死一个丫鬟，还闹得这样沸沸扬扬。

    皇帝头痛的并不是大臣家里死了个丫鬟，这种事儿，太常见了，而是头痛定国公此事处理不当，被人拿来作话柄。而且，此时正值他下决心整顿吏治的关键时刻，如果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压了下去，恐怕坊间会说，贪污了几两银子的官吏被处斩，可逼死人命的却没事儿。

    换句话说，如果小菊的哥嫂拿了二百两银子之后不再说话，那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可现在，这两个人不知道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竟然告起官来了。而且，正因为他们胆大包天民告官，皇帝才不敢掉以轻心，怕处理不慎，被百姓诟病，尽管他掌握着足以压制民怨的、强大的国家机器。

    可皇帝不愿意那么做。

    因为对于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的定国公，皇帝已经是非常头痛了。这两年来，定国公不知是年纪大了太固执还是怎么回事，总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反驳皇帝的意见。其实，他也不是反对皇帝的意见，而是反对重新得势的袁天建的意见。因为在定国公看来，皇帝本来不会那么不明是非，都是叫这个袁天建给教唆坏了。为了朝堂的清明，他坚持认为，作为一位深受皇恩的老臣，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提醒皇帝远离小人，亲近君子，接纳逆耳忠言。

    定国公陈述了事情的经过，说：“这个丫鬟，是自己害怕投井而死的，并非臣的儿媳妇所逼，而且，臣已经破例给了她的家人很多银子，那天，她的哥哥嫂子拿了银子就走了，也没说什么。可过了这几天，他们突然改了口风，说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让他们故意挑起事端。”

    “定国公说得也不无道理。”皇帝平静地说，“可是，朕不明白，两个无权无势无靠山的百姓，不过是死了一个在你们家里做丫鬟的妹妹，这也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为什么非要打官司？他们应该知道，和公侯人家打官司，结果会是什么。他们不会那么傻吧，明知道以卵击石，还要击鼓鸣冤，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李慎说：“陛下，臣以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打这个官司，现在的结果就是，这个官司，顺天府是非审理不可了，否则，坊间的那些流言都无法平息下去。”

    “嗯。”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了几步，“李侍郎，你是不是敢保证，你的妻子，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谢锦书，真的没有逼死丫鬟？”

    李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道：“陛下，臣敢拿自己的性命发誓，臣的妻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加害一个丫鬟的。前面臣已经说了，臣的妻子还没有给谁定罪，更没有认定哪个丫鬟有罪，可是，这个丫鬟居然在不确定是否将会受到责罚的情况下投井而死，因此，臣以为这其中必有缘故，请陛下明察！”

    皇帝说：“会有什么缘故呢？难道说，那个丫鬟不是自己投井的，而是被人……”突然停住不说，陷入了沉思。

    李慎思忖道：“陛下提醒的是，如果真的有人想陷害臣的妻子，那么，拿一个无辜的丫鬟做棋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定国公说：“陛下，自从臣的大儿子李怡回京后，臣的家里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所以，臣以为，这件事情的确有很多疑点，需要查个明白。而且，事情发生后，臣家里的很多下人都证明，臣的儿媳妇谢锦书并没有立刻责罚哪个下人，只是说还要好好查一查，那个丫鬟，就算害怕责罚，可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自尽，就算要自尽，也要等到主子有个准话之后才做决定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四章 桂花林里藏着谁

    第十四章 桂花林里藏着谁

    皇帝点头道：“李爱卿说得有道理。不过，你们也要尽快把事情查个明白，否则，给那个丫鬟的兄嫂不好交代。”

    定国公父子出了皇宫，顺路来到和风花园，想看看李怡的腿伤好得怎么样了。

    薛敏将他们迎进李怡的卧室，说：“伤好得很快，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拆夹板了。只是这件事情发生得实在蹊跷，不得不叫人担忧。”又看向李慎，“对了二弟，你查得怎么样了。”

    当着定国公的面，李慎不好说出自己对李恒的怀疑，只得含糊道：“哦，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李怡看父亲和弟弟脸色不太好看，问道：“父亲，二弟，你们看上去很不高兴，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这些天，李怡虽然因为行动不便无法出门，但是，薛敏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有关谢锦书为一点点小事逼死丫鬟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和风花园。

    李怡李慎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有什么事也不互相瞒着，见大哥问了，李慎便将事情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李怡沉吟道：“这件事情和我被人暗害一样，疑点甚多。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定国公府向来不与人结仇，是什么人这么狠毒，几次三番针对我们呢？”

    李慎笑了笑：“大哥，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复杂，也不过是凑巧罢了，你不要担忧，好好养病要紧。”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定国公和李慎告辞回家。

    等他们赶到家里的时候，刘雪娇正在夫人房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夫人眉头紧皱，看样子就要发火。

    一看公爹回来，刘雪娇赶忙迎上前去：“父亲，二哥，你们回来啦。”

    不知道为什么，李慎很不喜欢这个弟妹，尤其是最近，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什么原因。

    定国公坐下来，和蔼地说：“雪娇在这里啊。你们娘儿两个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刘雪娇不等夫人开口，抢先道：“父亲，二哥，是这么回事。这两天，因为小菊的死，二嫂心情也很不好。而且，人们都在说，是二嫂逼死了那个丫鬟。”

    李慎不悦道：“弟妹，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怎么能说是锦书逼死了丫鬟？你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下人，怎么能人云亦云、跟着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给你二嫂伤口上撒盐呢？”

    刘雪娇急忙敛容垂首：“二哥说的是，的确二嫂是冤枉的。可是，这谣言也不容忽视啊，大家都说是二嫂逼死了丫鬟，那么，再继续让二嫂当这个家，恐怕不能服众。再者，二嫂心情不好，再让她这么奔波劳累，我们也不忍心啊。”

    定国公点点头：“雪娇说得也有些道理，就让锦书休息几天吧，这几年，她也太劳累了。”

    夫人不太高兴：“让锦书休息，那么谁来当这个家呢？”

    刘雪娇很想趁这个绝好的机会毛遂自荐，可是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李慎，最终没有说出来，而是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定国公，希望他作为一家之主，能一锤定音，让自己接替谢锦书，成为定国公府的当家人。

    可是定国公没有理解她的期盼，而是看着夫人：“没奈何，只能先让夫人辛苦几天了。”

    刘雪娇十分泄气，随便说了几句话，走了。

    李慎回到乐心居，看见了闷闷不乐的谢锦书。

    “还在为小菊的事情烦恼吗？”

    “是啊。”谢锦书看见李慎进来，懒懒的没有起身，“她死得太蹊跷了。那天她走的时候，我只是和她说，我会将事情查清楚的，让她先回去，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投井。”

    李慎慢慢坐下来，说：“锦书啊，你有没有想过，小菊也许不是自己投井的，也有一种可能，是被迫投井的。”

    谢锦书惆怅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从头至尾就是个阴谋，小菊不过是有人拿来对付我的棋子罢了。只是，这个幕后的人，不会让我们轻易查出来。”

    李慎拉起谢锦书的手：“走，我们出去说。”

    谢锦书不解地看着他：“干嘛还要出去说啊？”

    李慎笑了笑：“隔墙有耳。既然那个人能在乐心居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小菊投入井中，那么，他也一定有办法知道我们的想法。”

    说完，带着谢锦书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

    这片空地位于桂花林西面，一色青砖铺地，中间空无一物。

    谢锦书明白了李慎的意思：“你是说，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即使有人想偷听我们说话，也会立刻被我们发现，是不是？”

    两个人站在空地中央，四周的景物尽收眼底。其时已是初秋，金黄色的桂花悄然绽放，微微荡漾的秋风中，浮动着浓郁的香气。

    谢锦书说：“好了，现在不怕有人偷听了，你有什么话，赶快告诉我。”

    李慎说：“锦书，你不觉得，自从大哥回到京城，家里就不太平了吗？”

    “这个我也觉察到了，可是，我真的想不出来，是谁要出手对付我们。而且，除了年纪还小的悟儿，你和大哥、三弟，都未能幸免。大哥摔断了腿，你被指责为妄图争夺世子之位的小人，而三弟，因为克扣军饷，差一点儿丢了性命。”

    李慎说：“最可疑的就是这里。这一次，皇上下决心整顿吏治，早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过，只要官员贪污，不论数额大小，不论主谋从犯，一律严惩。皇上还说，他这一次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狠狠刹一刹贪污之风。所以，三弟居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安然无恙，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锦书焦急地说：“李慎，你没有在父亲面前说这个话吧？你不是不知道，父亲一向疼爱恒儿，这一次，恒儿化险为夷，他不知道有多么高兴。你这么说，会让他认为你不希望恒儿好呢！”

    李慎叹气道：“我担心的也就是这个。所以，我已经发现了很多线索，却不能和父亲说。”

    “那你可以和大哥说呀。”谢锦书出主意，“虽然大哥现在还不能帮你做什么，可是，有人给你出主意，总比你一个人瞎忙的好。”

    李慎拉下了脸：“谁说我一个人就是瞎忙了？你是不是对你的夫君没有信心啊？”

    谢锦书急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多个人，多个主意么。”

    “可是大哥那里，我不愿意多去。”李慎又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因为大嫂？”谢锦书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大嫂对那个关于你想争夺世子之位的谣言，似乎非常在意。”

    “是啊，这一次，皇上之所以将大哥一家调回京城，就是要大哥继承定国公的爵位，这也没什么疑问，因为大哥是嫡长子，这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大嫂这次回到京城，也能和娘家人团聚，本来，他们是高高兴兴带着孩子回来的。”

    谢锦书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李慎一扬手，一道寒光飞了出去，紧接着，桂花林里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压抑的叫声。

    几乎与此同时，李慎一跃而起，飞奔向桂花林。

    谢锦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跑了过去，不过，她的速度比李慎慢得多。

    桂花林里像往常一样寂静，李慎细细搜寻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人。看来，那个人已经逃走了。

    谢锦书气喘嘘嘘地跑过来：“李慎，出什么事了？”

    李慎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说：“刚才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这里藏着一个人。”

    谢锦书一惊：“是谁？”

    李慎摇摇头：“还不知道。我的飞刀已经伤到了这个人，而这个人，显然轻功也不错，已经走了。”

    谢锦书脸色煞白：“会不会是……”心里挣扎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会不会是三弟？”

    李慎轻轻一抬手：“锦书，我们现在回去，这件事情，你不要声张，也不要和人说我们来过这里。我去三弟那里看看，他是否受了伤。”

    两个人回到乐心居，李慎安慰谢锦书不要害怕，就走了。

    来到李恒夫妇的院子里，只见刘雪娇正在悠闲地给花浇水。一抬头，看见李慎进来，急忙笑着迎上前来：“是二哥啊，快请进屋坐吧。”

    李慎一面往里走一面说：“弟妹种的花草很不错啊。”

    刘雪娇笑道：“也是闲来无事打发时光罢了，比不得二嫂，忙的都是大事。对了二哥，有什么事吗？”

    李慎说：“是找三弟有些事情，他在家吗？”

    刘雪娇说：“真是不巧啊，三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三弟倒是个大忙人。”李慎说，“弟妹，要是三弟回来了，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有事找他，让他到乐心居去一趟。”

    说完返回身往外走。

    刘雪娇看着他：“二哥有很要紧的事情吗，这么急着要见三少爷？”

    “是的，是很要紧，所以，请弟妹务必转告。”

    看着李慎走远了，刘雪娇急忙吩咐丫鬟关了院门，转身进屋，对藏在里面处理伤口的李恒说：“果然不好，二哥找上门来了，让你……”

    李恒一摆手：“我都听见了。”

    刘雪娇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呢？你去还是不去啊。去了，一定会让他发现你就是桂花林里偷听的人，不去，更显得心虚。”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五章 一不做二不休

    第十五章 一不做二不休

    李恒忍痛说：“先别想那么多，你先过来帮我包扎伤口。”

    刘雪娇一面将白布缠在他流着血的肩上，一面说：“你受了伤，恐怕瞒不过去。”

    李恒咬牙道：“这个李慎也太狠了，就算我在偷听，也不用一出手就是飞刀啊——哎哟，你轻一点儿。”

    刘雪娇将白布的两端系在一起：“谁让你这么冒失跑去偷听？”

    李恒说：“我觉得，他们两个已经在怀疑我了。”

    刘雪娇十分紧张：“你听到什么了吗？”

    李恒懊恼地摇摇头：“这两个人滑得很，竟然挑了那么一处开阔的地方去说话，四周有什么动静，一看便知。我躲在桂花林里，可惜离得太远，没有听到什么，反而被李慎的飞刀伤了肩头，真是得不偿失啊。”

    刘雪娇担忧地说：“那你去不去乐心居呢？二哥已经说了，他有要紧的事情找你，要你过去呢。”

    李恒垂头丧气地说：“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就是那个躲在桂花林里的人吗？我不能去。”

    刘雪娇出主意道：“你外面穿着衣服呢，看不出来受伤了，只要你小心一点，二哥一定发现不了。”

    李恒说：“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可就怕二哥耍什么诡计，比如，突然和我交手，然后说，只是为了看看我的武功有没有长进。所以，乐心居我一定不能去。”

    “那我怎么跟二哥说？”

    “你就说，我一夜未归，你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可是你躲得了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吗？”刘雪娇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就算你今夜未归，那么明天后天呢？你总不能等到伤好了再回家吧？那可要好几天呢。”

    “先躲过今晚再说。等天黑了，我悄悄出去，先住到你哥哥那里，也好和他商量商量，怎么对付这个难缠的李慎。”

    刘雪娇哼了一声：“上一次，你们将李怡的腿弄断的时候，就该让李慎也吃些苦头。”

    “我们那不是计划让李慎背上谋害亲兄的罪名吗？再说了，定国公府两个公子接连出事，人们就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刘雪娇别无他法，只得说：“那好吧，你先去我哥哥那里躲躲，再想办法，好歹，先将这一次搪塞过去。”

    好容易等到天黑，李恒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趁着夜色的掩护，出了自己的房间，看看四周无人，向一个偏门走去。他知道，那个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而且锁门的时间较晚。尽管他也能越墙而出，可他不想那么做，怕引起下人们的主意。

    李恒一路上走得很顺当，只碰见了两个小厮和一个老妈子，都只是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好之后就走了，并不怀疑他为什么今天会走这条路。

    李恒心中暗喜，来到偏门处，拉开门闩，一闪身，来到街上，飞快地向刘大人家里奔去。

    ……

    夜深了，李慎在乐心居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谢锦书问道：“三弟到底会不会来呢？”

    忽听秋云走进来说：“二少爷，二少夫人，三少夫人来了。”

    谢锦书和李慎急忙迎了出去，谢锦书热情地说：“是雪娇妹妹啊，快请进来坐吧。”

    刘雪娇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二哥，二嫂，我就不进去了。我只是来告诉二哥，三少爷这时候还没回家呢，请二哥不要再等了。”

    李慎做出吃惊的样子：“三弟在忙些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刘雪娇按照前面和李恒商量好的说：“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衙门里事情多吧。”

    李慎摇头：“衙门里没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忙到深夜不回家。弟妹，三弟有时候做事欠妥当，你也该劝劝他，别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儿。”

    刘雪娇弯了弯腰：“二哥说得极是，雪娇记住了。对了，二哥前面说，有要紧的事找三少爷，是什么事啊？要不，二哥和我说也是一样的，等三少爷一回家，我就转告他。”

    李慎说：“也不是特别要紧，就不麻烦弟妹了。”

    刘雪娇在心里冷哼了一下，可面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么，等三少爷一回来，我就叫他过来。”

    李慎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点头道：“辛苦弟妹了，还让你过来说一声，进来喝杯茶吧。”

    刘雪娇说：“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二哥二嫂了。”说完，带着两名丫鬟走了。

    回到屋里，谢锦书皱眉道：“怎么这么巧啊，你才要叫他过来，他就不在家。”

    李慎凝视着窗外：“今天躲在桂花林里的人果然是他。以前，三弟也有彻夜不归的习惯，但那都是他成亲以前的事了，成亲之后，他与刘雪娇感情很好，每天回家都很准时，怎么会这么晚还不回家。显然是刘雪娇在说谎。”

    谢锦书沉吟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想做世子的那个人，就是李恒。”

    李慎苦笑道：“他不仅想做世子，而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还忍得下心来残害手足。”

    “我们应该立刻告诉父亲和母亲。”

    “告诉母亲，只会让她徒增烦恼，告诉父亲，他会相信吗？我们现在证据不足，只是怀疑。这么冒失去揭发他，父亲会怎么看我们？他一定会以为，我们做哥哥嫂子的容不下这个兄弟，处处与他为难。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父亲对高姨娘，还是不能忘怀。”

    “那么，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三弟这么走下去吗？万一他真的与袁天建勾结，那么最后的结果，就不仅仅是世子易人这么简单了。”谢锦书站在窗口，嗅着窗外桂花林中散发出来的香气，突然觉得，以往沁人心脾的清香，今天却令人喘不过气来。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李慎沉吟道，“我估计，李恒被我的飞刀所伤，不敢待在家里，十有八九去了刘大人家中，所以，我想去刘大人家里看看。”

    “不行，那太危险了。既然三弟躲在刘大人家中，那么，刘大人就会想到你要去探虚实，恐怕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你去呢。到时候，你夜闯官宅，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李慎一听，只得作罢：“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吧。如果三弟真的与刘大人和袁天建勾结，那他们总会有所行动的，而只要有行动，就会露出马脚。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再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这就需要我们先做好充分的准备。”

    ……

    由于谢锦书逼死了一个丫鬟，且不管是否真有其事，定国公夫妇觉得，让她再继续当家不太说得过去，至少，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定国公府要做出一个姿态来。而夫人也不想让刘雪娇当家，只得自己强打起精神，管理日常事务。

    刘雪娇在自己房中气得直跺脚：“哼，好容易将这个谢锦书扳倒了，可夫人又不肯把大权交给我。”

    正气恼间，却见瑞霞来了。

    “三少夫人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发这么大脾气，是谁惹你生气了呀？”瑞霞心知肚明，刘雪娇是因为没有得到掌家大权才发火的，可还是故意笑吟吟地问道。

    刘雪娇见她进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瑞姨娘，我帮你扳倒了二少夫人，可自己什么也没得到，你还来说这样的风凉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瑞霞急忙上前深施一礼：“哎呀，三少夫人息怒啊，瑞霞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您的风凉话。只是，光是生气有什么用？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热打铁，让她永远翻不了身！夫人身体又不大好，支撑几天还行，可要是长期这么劳累，也受不了。所以啊，只要二少夫人翻不了身，您总有机会做这个当家少夫人。”

    刘雪娇觉得这两句话还算中听，慢慢平息了怒火，坐下来：“我也想这么做，可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做。”

    瑞霞眼珠一转：“瑞霞倒有个主意，但不知可行不可行。”

    刘雪娇眼睛一亮：“有主意总比没主意强，快说！”

    瑞霞俯在刘雪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雪娇瞪大了眼睛看着瑞霞：“真没看出来呀，瑞姨娘原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哪！我得承认，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瑞霞谦恭地一笑：“哪里哪里，瑞霞不过是受了三少夫人教导才开了窍，要不，还不是一个任人使唤的丫鬟？”

    ……

    一转眼，又到了月底，夫人和管家李忠在书房里核对开支账目。

    在这期间，也不知小菊的哥嫂犯了什么邪，非要和定国公府把这个人命官司打到底，几次三番去顺天府击鼓喊冤，呼唤青天大老爷出来给他们两个小百姓做主，将逼死丫鬟的罪魁祸首谢锦书揪出来绳之以法。而刘大人也派出了一些地痞化装成不明就里的百姓，只要小菊的哥嫂去喊冤，他们就聚在衙门口欺哄，念叨着那句“衙门口朝南开，有钱无礼莫进来”的老掉牙的词儿，给官府施加压力。

    定国公夫妇当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一筹莫展。

    夫人惆怅地对李忠说：“李管家，据你说来，这个小菊，到底是不是锦书逼死的？”

    李忠笑了笑：“事情真相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我看官府也快顶不住了，天天把小菊的哥嫂赶回去，只怕会引起更多的怨恨。唉，慎儿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把事情弄清楚。”

    “夫人，这一阵子家里的事情太多了，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少爷也没有三头六臂，哪里能顾得上呢？再说了，三少爷那件事儿，老爷也不是很相信他……”李忠作为管家，虽然和别的下人身份不同，可毕竟不是主子，虽然有心替主子分忧，可也不能说逾越规矩的话，只能点到为止。

    夫人悲伤而气愤地说：“老爷什么事情都明白，可就是在恒儿的事情上犯糊涂。”

    两人不再说话，翻开账簿子，一笔一笔地核对。

    可是越往后算，两人觉得这个账目越来越不对劲，收入的账目没什么问题，可是，支出的账目显示，有巨大的亏空。

    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吩咐珊瑚叫了账房的刘大用带算盘过来，和李忠一起又细细算了一遍。

    三次核对的结果都说明了一件事情：有人在账目上做手脚，暗中吃了一笔银子。几个人又去库里查对了金银财帛，果然，少了一大块。

    夫人简直不相信这个结果，因为她坚信，谢锦书不会做出这种损公肥私的事情来。

    李忠也不相信二夫人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知道谢锦书一直在赵家产业持有股份，每年可得到数目不小的分红，根本没有必要贪污家里的银子。而且，在京城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女子中间，谢锦书算是很节俭的了。远的不说，就说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大少夫人薛敏，尽管那几年都在马背上生活，可是衣装鞋袜首饰古董，也不在少数。至于三少夫人刘雪娇，那更是怎么奢侈怎么排场就怎么来。谢锦书和她们想必，简直就不像是定国公家的少夫人。

    夫人极力抑制住烦乱的心情，吩咐道：“你们两个听好了，今天这个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我会把事情查清楚。”

    刘大用和李忠答应了一声就走了，留下夫人对着珊瑚发呆：“珊瑚，你说句心里话，这个，是锦书做的吗？”

    珊瑚无言以对。

    ……

    这天晚上，账房先生刘大用怀揣着前天就买好的一枝金簪，摸黑来到自己的相好——赛花——的门前，轻轻叩门：“赛花！赛花！我来啦，快开门呐！”

    两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满头珠翠的脑袋：“死鬼，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刘大用一闪身进了门，随手将门闩好，一把抱住赛花，就要求欢。

    赛花冷着脸，一把推开他：“你这没良心的，不是说下午就来吗？怎么，怕白天被人看见哪？”

    刘大用急忙表白：“我哪里是怕天亮被人看见？实在是今天下午夫人突然叫我去算账，脱不得身，这才来晚了。宝贝儿，是不是想我想得心焦啊？”

    一面说，一面又扑上来搂赛花。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六章 数罪并罚

    第十六章 数罪并罚

    赛花虽然身材丰满，但很灵活，轻轻一闪，刘大用又一次扑了个空。

    赛花坐在床沿上，一面抚弄着一绺头发，一面眯着一双娇俏的丹凤眼：“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新的相好的，把我不当回事了？”

    刘大用指天跺地地起誓：“这是哪个烂了舌头的这么胡说八道！我就只有你一个宝贝儿。”从怀里拿出了那只金簪。

    赛花眼睛一亮，劈手抢了过去，对着灯光细瞧，又用牙咬了咬：“是真金的呀！”

    刘大用笑眯眯地说：“怎么样？好看吗？送给你的。”

    赛花惊喜地扑到刘大用怀中：“真的？你可别后悔呀！”

    刘大用一面解开赛花的衣服，一面迫不及待地说：“这下，可以让我动了吧！”

    两人颠鸾倒凤之后，躺在床上悄悄说体己话。

    赛花说：“死鬼，你哪里来的银子给我买金簪子？要是让你那醋坛子老婆知道了，看不打断你的腿！”

    由于金簪的魅力，这一次，赛花将刘大用伺候得格外**。摩挲着赛花丰腴的身体，刘大用脑袋发热，一心只想在相好的面前露露脸，竟然忘记了夫人的叮嘱。故作神秘地说：“我发财了。”

    赛花腾地一声翻身坐起：“你发财了？从哪里发的财？”

    刘大用“嘘”了一声，将赛花按回被子里面，一面抚弄着她的双乳，一面不无得意地说：“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连我老婆都不知道，你听了之后，可不许出去乱说啊！”

    赛花更加好奇，催促道：“快点儿说呀，你从哪里发财了。”

    刘大用将嘴唇凑到赛花耳朵边上：“三少夫人要对付二少夫人，叫我做了假账。你只管等着瞧，过不了两天，二少夫人就要遭殃了。”

    赛花看着刘大用，“咯咯”地笑了，等笑够了，才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脸：“没看出来呀，你刘大用也会害人了！”

    刘大用一翻身，又将赛花压在了身子底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次呀，我刘大用可算是狠狠赚了一笔。”

    赛花有些担心：“可是，你这么做很危险的，万一被夫人查了出来，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说不准呀，连你这条小命儿都会没了。”

    刘大用很不以为然：“你说得对。可是，想发财，就要冒风险，一辈子胆小谨慎，有什么出息？再说了，这一次可不是我自己胆大包天贪了银子，背后，有三少夫人呢。”

    赛花说：“还是小心一点好，那个二少夫人，可不是个好惹的。”

    刘大用再次叮嘱赛花：“今天晚上我告诉你的，你可半个字都不能露出去啊，要是让三少夫人知道了，那我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知道知道，这是要人命的事儿，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赛花停了一下，又问道，“对了，你是用什么办法做了假账？”

    “这还不简单？”刘大用发现赛花正在用前所未有的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一时间雄心勃勃，“我在每本账簿子中间换了几页，然后，把那些多出来的银子交给了三少夫人。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三少夫人拿出一些来赏给了你？嘻嘻，我真的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人才呢！”

    ……

    第二天清晨，谢锦书跪在夫人面前，紧紧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

    夫人的房间里站着很多人，刘雪娇，彤姨娘，四少爷李悟和四小姐李修媛，还有管家李忠等几个比较体面的下人。

    李慎不在家，去了衙门里，还没有回来。

    夫人本来不相信谢锦书会贪污家里的银子，可是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眠，和定国公将几本账簿字反过来倒过去研究了好几遍，最后的结果，就是几乎可以肯定谢锦书在账簿上做了手脚，因为每本账簿子里，都有几页明显是做了假账，而且，这几页纸的颜色，比其他纸张的颜色，要稍微淡一些，如果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显然，这一切都是谢锦书做的。她是当家夫人，要在账上做些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夫人再也不想袒护这个儿媳妇了。她忍住怒气，将那几本账簿子丢在谢锦书跟前：“锦书，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大略翻看了一下账簿，不得不承认，这个陷害自己的人，手段太高明了。这假账做的，既能让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又能令人觉得，二少夫人为了贪污这笔银子，煞费了苦心。

    谢锦书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发现彤姨娘一脸担忧，李悟和李修媛一脸茫然，而刘雪娇尽管神色平静，可眼睛的深处，藏着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李忠等下人则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只有那个账房先生刘大用的神情有那么一丝不自然，但也不是很明显。谢锦书一一记在心里。

    观察完了每个人的表情，谢锦书看着夫人，坦荡地说：“母亲，如果您打算拿这几本账簿子来定锦书的罪，那么，锦书只能告诉您，这些账簿子，是这两天才被做了手脚的。如果锦书真的有心贪污家里的银子，那也不可能这两天才动手。”

    刘雪娇终于说话了：“二嫂，说话要有证据，你怎么就能肯定，这些账簿子是这两天才被人做过手脚的呢？”

    谢锦书立刻回敬：“那么请问雪娇妹妹，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些被篡改过的账簿子就是我做的手脚呢？”

    刘雪娇笑得胸有成竹：“二嫂，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是你在当家，这账簿子，只有你在保管，现在它们出了问题，不是你做了手脚，难道还是我做了手脚不成？”

    “也未可知啊！”谢锦书冷笑一声

    刘雪娇气得脸色有些发青：“你！”

    定国公一拍桌子：“够了！你们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刘雪娇被这怒吼吓了一跳，只得退回去，站在那里不做声。

    定国公缓和了一下语气，尽量和颜悦色地问谢锦书：“锦书，你老实告诉我和你母亲，你在管家的这几年里，究竟做没做过对不起定国公府的事情？今天，只要你诚心认错了，我会看在你这几年操持家务的辛苦上不予追究，可是，如果你做了错事还不肯承认，那我也就只好按照家法来处置了。”

    夫人点头道：“锦书，你听见老爷说的话了吗？今天当着家里人的面，你赶快承认，还能从轻发落。”

    谢锦书平静地说：“我想说和能说的，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做假账，更没有贪污公中的银子。”

    刘雪娇对夫人说：“母亲，二嫂不肯承认，也是有原因的。”

    看大家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刘雪娇更加得意：“想必大家都不知道吧，其实二少夫人是一个非常爱财的人，除了利用掌家大权贪污银子之外，还拿了这笔银子在京城最大富商——赵百万家参股，这几年下来，她已经拿了很多分红了。”

    这件事情，其实夫人知道，李忠也知道，只是瞒着定国公一人，因为定国公绝对不允许家里人和商人合伙做生意。

    当下，定国公大吃一惊：“雪娇，你说什么？你二嫂在赵百万家参股拿分红？”

    夫人急忙说：“是有这回事。不过，锦书在外面的时候，因为被娘家不容，生计没有着落，无奈之下，才拿了自己的嫁妆去赵家参股。”

    定国公怒道：“那么后来呢？后来做了我定国公府的少夫人，还用得着求赵家给她一口饭吃吗？”

    夫人噤了声。

    其实，在夫人的内心深处，她是想尽最大努力保护谢锦书的，因为谢锦书回到定国公府后仍然在赵家持有股份，这是她默许的。如果这件事情被翻出来，那么她自己也有不是。

    谢锦书说：“父亲，事到如今，锦书就实话实说吧。当初，在被休掉的那些日子里，锦书的确为了生计在赵家参股，但用的都是自己的嫁妆，绝对没有动用定国公府的一钱银子。后来，因为也拿到了些分红，锦书就将这些分红又投了进去，以期获得更大的收益，但是，这与定国公府的家产无关，更没有贪污了公中银子去赚钱的事情。”

    “算了吧二少夫人！”刘雪娇围着谢锦书转了几圈，“你一个庶出的女儿，能有多少嫁妆啊？而且，你这几年掌管着定国公府所有的财产，你说你没动过这里的银子，可能吗？”又委屈地跟定国公说，“父亲，雪娇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三少爷和雪娇说翻修宅子，可二少夫人极力反对，说是家里没有这笔银子，原来，都让她拿去滚雪球了！父亲，我们修宅子倒是小事情，可当家的少夫人做出了这等事情，若是姑息，以后这些下人们，哪一个不效仿啊！”

    至此，谢锦书已经明白，刘雪娇，不仅指使人做了假账，而且还通过某种途径和某个人拿走了一大笔银子。可是，自己这么说，谁会相信？

    夫人伤心地说：“行了，这件事情已经清楚了。锦书，你也清楚家里的规矩，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受罚。”

    刘雪娇赶紧接口道：“是啊，按照家规，二少夫人应该立刻归还贪污的银子，而且罚跪四个时辰！”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七章 流产与喜脉

    第十七章 流产与喜脉

    谢锦书气愤地站起来，想冲到刘大用面前问个清楚明白，可是，看到刘雪娇那掩藏不住的得意洋洋的目光，她赶紧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冲动。

    如果现在就和刘大用撕破了脸皮，那么，她背后的刘雪娇一定会警惕起来，想办法不让刘大用说出实情。而且，她怀疑，这个一向忠厚的账房先生有什么把柄捏在了刘雪娇的手里头，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坚定地跟着她陷害自己？

    思忖片刻，谢锦书决定以静制动，先不要声张，先让刘雪娇得意个够，然后，再打她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罚跪太难熬了。

    谢锦书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此时正值仲秋时节，天气不冷不热，而且看样子也不会下雨刮风，而且，李慎也快要从衙门回来了，自己最多跪上一个多时辰就行。到时候，李慎在父母面前说几句好话，自己就不用真的跪足四个时辰了。

    ……

    中午，李慎从衙门里回来吃饭，却看见妻子跪在院子当中，旁边还有几个丫鬟站着。

    不明白怎么回事，上前问道：“锦书，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我被查出来贪污家里的银子，正在被罚跪。”谢锦书低声道。

    “你贪污家里的银子？”李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谁说的？真是笑话！我去问父亲母亲去。”

    定国公夫妇知道李慎会来，按照刘雪娇出的主意，闭门不见。

    李慎请珊瑚去说一声，可是珊瑚十分为难：“二少爷，不是奴婢不替您传话，而是今天老爷夫人真的不想见您。你还是先请回吧，等二少夫人跪的时辰够了，老爷夫人自会向你说明原因。”

    李慎恳求道：“珊瑚姑奶奶，就算我求你了，进去说一声么，说不定，老爷夫人会见我呢。”

    珊瑚摇摇头：“二少爷，您就别让奴婢为难了。”

    李慎还想争取一下见到父母，却见刘雪娇从夫人房中走了出来：“二哥，您还是请回吧，今天为了二嫂中饱私囊的事情，父亲和母亲都气病了，这时候不能见人。”

    李慎怒道：“你是什么人，敢阻拦我见父亲和母亲！”

    刘雪娇看李慎发火，有些害怕，可是定国公听见李慎的声音，走出房间，斥责道：“慎儿，你不知道雪娇是谁吗？那么我来告诉你，她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而且，从现在起，她就是当家夫人了。”

    “父亲，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让这个女人来当家呢？”李慎简直要被气昏了头。

    这些天，经过他夜以继日的秘密查访，已经基本弄清楚，李恒，一直都和袁天建刘承嗣搅在一起，当然了，也并不是这两位大人格外赏识他，愿意和他一个从五品武毅将军结交，因为李恒根本就不够这个资格，而是李恒在和这两个人密谋夺取世子之位。

    当然，李慎还不知道，其实袁天建就是参知政事刘承嗣刘大人的表舅，因此，他只是认为，李恒一直怨恨谢锦书，而袁天建也因为女儿的死耿耿于怀，因此，两人一拍即合，联手对付谢锦书。

    其实，李慎并没有机会亲耳听到李恒、袁天建和刘承嗣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承认这个阴谋，而是他推测出来的。因为，如果李恒只是为了报复谢锦书，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找袁天建做靠山。以父亲定国公对他和已死的高姨娘的喜爱、内疚和信任，他完全可以借助父亲的力量打击谢锦书。

    定国公冷冷地说：“这个家谁来当，不是你说了算，是我和你母亲说了算。你还是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自个儿的媳妇吧，叫她以后不要这样无法无天。”

    李慎说：“可是父亲，你总得给儿子一个说话的机会吧。这件事情，疑点太多了……”

    “行了！”定国公很不耐烦，“除了你媳妇，你看谁都有疑点。我今天累了，不想听你胡言乱语，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调教自己的女人，不要让媳妇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气哼哼地转身，“雪娇，我们进去。”

    “哐啷”一声关上了门，将李慎晾在了外边。

    珊瑚悄声道：“二少爷，老爷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也比去找钉子碰了，等过两天，老爷夫人气消了，你再去说。”

    李慎心痛道：“可是，锦书就要一直这样跪着吗？”

    珊瑚难过地摇摇头，没再说话，到偏房去做事了。

    突然，一个负责监督谢锦书是否跪足了时辰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嚷道：“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定国公夫妇和刘雪娇听见这丫鬟喊得吓人，不得不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问道：“出什么是了这么慌张？”

    那个丫鬟脸色煞白：“二少夫人跪着跪着，突然晕倒了。而且，她的裙子下面，都是血……”

    丫鬟话音未落，李慎夺门而出。

    谢锦书已然晕倒在地，但是没有得到老爷夫人的允许，那几个负责监督他的下人，谁都不敢将她扶起来。

    等到李慎赶过去的时候，谢锦书穿的那件淡绿色的裙子已经被鲜血浸透。

    李慎急忙将她抱在怀里，心痛地轻轻唤道：“锦书！锦书！你怎么样啊？快醒醒吧，不要吓我！”

    谢锦书毫无反应。

    李慎额头青筋乱跳，冲那些下人们怒吼：“你们都瞎了吗？没看见二少夫人病了吗？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来！”

    两个丫鬟吓得赶紧去请大夫了。

    定国公夫妇和刘雪娇也看到了这个情景。

    夫人心有不忍：“锦书虽然没有跪足四个时辰，可也差不多了，就让她回去吧。”

    刘雪娇哼了一声：“二少夫人向来聪敏过人，这一次，不知道又用了什么手段装出病了的样子博人同情，不过是想免去家规的惩罚罢了！”

    李慎抱着谢锦书，转脸对着刘雪娇：“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现在就让你见阎王！”

    刘雪娇一看李慎的脸已经因为愤而扭曲，不敢再说什么，怕吃眼前亏，就让开了路，让他抱着谢锦书回去了。

    ……

    周太医给谢锦书把了脉，摇头叹息：“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孩子！？”李慎听到这个字眼，如同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来，整个人都冷了，“周太医，你说什么？锦书她，肚子里其实是有孩子的？”

    周太医当然不知道定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他只负责把脉开方子。见李慎这副模样，不由得奇怪道：“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那么二少夫人呢？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有喜了。不过，真是可惜，这个孩子，才一个半月，就这么没了。我先给二少夫人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将体内的淤血打下来，然后开些滋补……”

    周太医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李慎完全没有听见，他只知道，谢锦书因为被罚跪而流产了。

    周太医开好了药方交给秋云，就背起药箱跟着李忠走了，走到半路上，却看见了刘雪娇。

    “三少夫人。”周太医赶忙施礼。

    刘雪娇笑道：“听闻周大人医术高明，能妙手回春，这一次二少夫人，就拜托大人了。”

    周太医赶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刘雪娇又问：“二少夫人是什么病啊？严重吗？”

    周太医说：“二少夫人的孩子流掉了。”

    刘雪娇极力掩饰自己的高兴，装作惋惜样子说：“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

    周太医以为她是真的替谢锦书惋惜，就拱手道：“三少夫人也不必担忧，二少夫人身体底子好，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能恢复的。”

    李忠赶紧伸出手引路：“周大人，这边请。”

    刘雪娇知道李忠是向着谢锦书的，不想让自己知道谢锦书的情况，心里明白，可面上没露出来，只是让开了路，让周太医过去。

    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赶紧扶住胸口，跑到旁边去。

    周太医停下了脚步：“三少夫人是不是不舒服？让下官来把把脉吧。”

    李忠赶忙吩咐丫鬟将刘雪娇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又请周太医把脉。

    周太医将手搭在刘雪娇的脉细上，微闭双目，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说：“三少夫人有喜了。”

    刘雪娇越发喜上眉梢：“周大人，真的吗？”

    “下官不会误诊喜脉的。”周太医这样情形见得多了，并不跟着刘雪娇一起高兴，而是淡淡地说。

    刘雪娇当即摘下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递给了周太医：“周大人，多谢您替我诊出了喜脉，这个，权当是谢礼了。”

    按照规矩，大户人家的女子被诊出喜脉后，这家人照例要赏给大夫一些银子，以示感谢，同时也图个喜庆吉利。

    可是刘雪娇这礼也太重了，吓得周太医背起药箱就跑：“三少夫人太客气了。”

    看着远去的李忠和周太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刘雪娇的头脑里又形成了一个计划。

    ……

    就在刘雪娇为自己终于怀孕而高兴的时候，李慎悲愤地来到定国公夫妇的院子里，不顾珊瑚的阻拦，闯进了屋子。

    定国公怒喝道：“你想干什么？为了一个眼睛里只有银子的媳妇，非要将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气死吗？”

    李慎站在屋子中央，铁青着脸：“锦书的肚子里，本来有孩子的，可是，就是因为你们非要让她罚跪，现在，这个孩子，没了。”

    定国公夫妇瞪大了眼睛：“慎儿，你说什么？锦书怀了孩子？”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李慎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你们冤枉她，让她跪那么长时间，我的孩子，会这么就没有了吗？你们这是杀死了自己的亲孙子！知道吗！”

    “慎儿，先不要着急，大夫怎么说？”

    夫人充满了内疚。本来，她只是想惩戒一下谢锦书，让众人心服口服，为以后谢锦书还能做当家夫人做些铺垫，可是，这样的结果，是她没有料到的。

    正想过去看看谢锦书现在怎么样了，忽听得珊瑚来说：“夫人，三少夫人刚才被周太医诊出了喜脉。”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八章 可疑的金簪

    第十八章 可疑的金簪

    夫人为难地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老爷，我应该先去看锦书，还是应该先去看雪娇？”

    定国公说：“当然是要先去看雪娇了。这可是恒儿的第一个孩子。”

    夫人虽然不喜欢刘雪娇，就算是谢锦书被证实贪污了公中的银子，刘雪娇也不入她的眼，可是，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应该先去恭贺与看望那个传来喜讯的人。

    在刘雪娇的房间里，夫人吩咐珊瑚将一些补品放下，又说：“雪娇，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要比以前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替恒儿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刘雪娇早就派了人观察着夫人的一举一动，知道夫人先来看自己，而不是先去看望流产的谢锦书，倒也感到欣慰：“母亲放心吧，雪娇一定会好好调养身体的。”

    夫人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带着珊瑚去了乐心居。刘雪娇派去跟踪的丫鬟回来说：“夫人空着手去了乐心居，什么东西也没给二少夫人带去。”

    刘雪娇在心里得意地一笑：这就对了。谢锦书啊谢锦书，我就不相信，你一个人，能和我们这么多人斗下去。且不说你在明初我们在暗处，就算是我们挑明了说要你死，你能有什么办法逃脱？

    谢锦书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正躺在床上休息，忽听得羽儿说夫人来了，顾不得身体不舒服，急忙下床迎接。

    夫人看她虽然失去了孩子，又在病重，可并没有邋遢破败之象，迎接自己的礼数也算周全，不觉有些心酸：“行了，你才醒过来，不要折腾了，回床上躺着去吧。”

    谢锦书强撑着站起来：“母亲，锦书并无大碍，不要紧的。”

    夫人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你父亲心里也十分难过，有些事情，你也不必多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谢锦书点点头，吩咐秋云：“将东西拿过来。”

    秋云去了里间，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尊羊脂玉观音像走了出来。

    夫人诧异道：“锦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锦书波澜不兴地一笑：“雪娇妹妹有喜，本该好好庆贺一番。只是锦书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前往道贺，就麻烦母亲将这尊送子观音送给她，祝她和三弟早得贵子。”

    夫人心中一凛，这个谢锦书，人还病得这样厉害，却什么事情都知道了。也不好说别的，只得叫珊瑚接过那尊观音，嘱咐谢锦书休息，走了。

    ……

    仿佛一瞬间，原本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乐心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那些原先紧着巴结谢锦书的下人们都纷纷跑到了刘雪娇那里，送补品的，送婴儿衣物的，送吉祥话的，送保胎经验的……让刘雪娇和李恒应接不暇。

    下人们都在私下里议论，定国公府又要改朝换代了，夫人身体不好，不能劳累，这今后的当家夫人，非三少夫人莫属了。

    而且，尽管夫人极力反对，定国公还是举行了一场家宴，庆贺三少夫人刘雪娇被诊出了喜脉。

    那天下午，花厅里人声鼎沸谈笑风生，而乐心居则是前所未有的凄惨，一个前来问候病情的下人都没有，不过好在乐心居的下人们都在，并没有跑到前面去看热闹，秋云和羽儿不禁在感慨世事无常人情凉薄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欣慰。

    谢锦书背靠在枕头上，笑着安慰她们：“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不是常事儿吗？没什么想不通的。对了，上一次让你们去打听的事情，你们问得怎么样了？”

    秋云说：“这几天我和羽儿将乐心居所有的人都问了一遍，这半个月来，乐心居并没有来过可疑的人。只是，和风花园有个叫做朱富的小厮前些天来咱们这里找他的弟弟朱贵，说是好像看见了一个很眼生的老嬷嬷。”

    谢锦书坐直了身子：“眼生的老嬷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秋云说：“那个朱富本来是跟着老爷的，大公子回京后才拨到了和风花园去当差。他来后面的机会很少，觉得哪个嬷嬷面生，也并不奇怪啊。而且，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告诉二少夫人。”

    谢锦书沉吟片刻：“秋云，你想办法到和风花园去一趟，找到朱富，让他仔细回忆一下，那个面生的老嬷嬷，究竟长什么模样？最好能带他来见我，我可以好好问一下。”

    秋云答应了一声。

    谢锦书又对羽儿说：“羽儿，你这两天留心一下账房的刘大用，看他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羽儿说：“二少夫人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儿办妥。”又看了看天色，说，“我先去拿饭吧。”

    羽儿来到厨房，只见里面热火朝天，厨子们各显身手，煎炒烹炸，为庆贺三少夫人怀孕而展露着自己的手艺。

    羽儿知道这些人不会理睬自己，一看郑大娘不在里面，转身出来，在厨房后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找到了她。

    郑大娘看见羽儿，将她悄悄拉到一边：“羽儿姑娘，你也知道，今天办家宴呢，厨房里忙，没有功夫给二少夫人做好的。我用自己的炉灶做了一些补汤、点心和小菜，你自己拿回去，不要声张，免得被人看到，又要横生事端。”

    羽儿感激道：“多谢郑大娘，那我走了。”

    羽儿提着食盒，绕过厨房，准备回到乐心居。突然，里面爆发出了一阵畅快而粗鲁的笑声。羽儿知道，厨房里粗使的下人，和各个主子房里的下人是不一样的，有主子在的时候，他们尚能规矩一些，可是在厨房这么一个主子们从不到来的地方，他们就放肆了许多，经常开一些不雅的玩笑，不管厨房里有没有女人在场。

    羽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捂住耳朵，想快步走过去，可是，一个敏感的字眼跳进了她的耳朵。

    “赛花，你在哪里发了财，竟然能买得起这么漂亮的金簪子？”一个女人的粗嗓门儿。

    赛花那特有的娇滴滴的声音回应道：“怎么样？赤金的，比你那枝铜的如何啊？”

    众人又一次哄笑起来。

    一个男人催促赛花：“别打哈哈了，快说说，你在哪里发了财？”

    等了半天，赛花没有吭声。

    厨房里的其他人显然不满意了：“还保密呀！怎么，怕我们跟你借银子吗？”

    赛花忙说：“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这枝簪子，是我姑妈送给我的。”

    “怎么以前没听说你姑妈这么大方啊？”众人显然不相信赛花。

    一个尖细的、很像女声的男声说：“别是刘大用送给你的吧！”

    在这些粗使的下人们中间，也有两三对相好的，都是公开的秘密，因为人家相好，横竖不碍自己的事，所以，也没有人去到原配那里揭发，只是时不时地拿来开开玩笑。

    羽儿隔墙站着，看不见赛花脸上的表情，不过听那口气，似乎有些慌乱：“你们不要瞎说，刘大用那个没用的东西，一辈子发不了财，哪里会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簪子？你们别乱说了，赶紧干活儿，今儿个可是三少夫人的好日子，要是误了事儿，可有你们好看的。”

    羽儿看看四周无人，绕到厨房后窗下，想听听这下人们还会说些什么。

    可是，里面已经没人说话了。羽儿很失望，离开了厨房。回到乐心居，将自己听到的和谢锦书学了一遍。

    谢锦书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赤金簪子，赛花，别是刘大用送的吧。

    对了，这个刘大用，一定有问题。

    她又想起了自己受罚的时候，刘大用那可疑的、复杂的表情。

    吃晚饭的时候，谢锦书对李慎说：“这两天，你能不能先不要去衙门了，告两天假。”

    “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两天？”李慎忙说，“你放心，我已经托人和衙门里说了，这两天可以不用去。”

    谢锦书摇摇头：“不是陪我，而是好好观察一下账房的刘大用，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刘大用？”李慎念叨着这个名字，“刘先生在定国公府做账房做了十几年了，一向奉公守法，勤勤恳恳，经过他手的账目，从来没有错过。”因为谢锦书还没来得及详细说事情的经过，所以李慎并没有怀疑到刘大用。

    谢锦书冷笑：“十几年清清白白，也极有可能晚节不保。我怀疑，就是这个刘大用在账簿子上暗中做了手脚来陷害我。”

    ……

    第二天一大早，李慎来到账房，可没看见刘大用。

    问一个小厮：“刘先生呢？”

    小厮说：“回二少爷，这几天刘先生告了病假，在家里休息呢。”

    “病了？”李慎心里好笑，心说自己告了假，这个刘大用也告了假，真是太巧了。

    李慎带了两个小厮，来到刘大用的家里。

    刘大用家在城南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住一所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还和另外两家共用。

    一路上，听着小厮的介绍，李慎心想，看来过的也不宽裕啊，怎么有银子给相好的买赤金簪子？

    来到刘大用家，只见院门敞着，一个小厮朝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闻声赶了出来，一看来者衣着气度不凡，疑惑着问道：“请问公子是……”

    李慎说：“哦，这位大嫂，请问刘大用刘先生在家吗？”

    “原来是找刘先生的。真是不巧啊，刘先生一早上就出门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

    “那么大嫂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我不太清楚，刘先生和他的娘子也没说，不过似乎是说看房子去了。”

    “看房子？”李慎立刻联想到了羽儿所说的那枝据说是刘大用送给赛花的金簪。

    “刘先生好像最近手头宽绰了，打算买一所独门独院的宅子，不和人挤在一处了。”妇人说，“唉，刘先生是个有本事的人，能在大户人家做账房先生，不像我们，只能一辈子挤在这个小院子里。”

    “这么说，”李慎笑道，“刘先生是发财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对了，公子找刘先生有什么事情？要不，让我转告也行。”妇人很是热心。

    “哦，不用了，我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他，既然他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

    李慎牵着马往回走，转过了街角，吩咐两个小厮：“你们在这里守着，刘大用一回来，你们就把他带到乐心居去，就说我有事找他。”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九章 刘大用的一念之差

    第十九章 刘大用的一念之差

    刘大用和妻子看完了房子，喜滋滋地往回走，可是刚刚走到巷子的拐角处，就看见了一直跟着李慎的两个小厮，做贼心虚的他踌躇着停住了脚步，且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妻子奇怪地问他：“大用，你怎么了？刚才嚷着累要赶快回家，这已经到了家门口了，你却不走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刘大用来不及回答妻子的问题，因为那两个小厮已经看见了他，向这边走过来。

    “刘先生叫我们等得好苦啊。”

    “你们……等我做什么？”刘大用不知道二少爷的小厮在这里等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可是，脊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我这几天告了假了。”

    话音未落，两个小厮已经上前来，一左一右扯住他的两只胳膊：“知道你告了假，不过，我们哥儿两个找你有些事情，走，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刘大用挣扎着说：“你们有事情等我回去再说，我这几天忙着呢，实在没有功夫陪你们，要不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二位去醉仙楼，点几个好菜，温一壶好酒，慢慢说话。”可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能挣开那四只铁箍似的胳膊。

    其中一个小厮笑道：“刘先生，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在你家门口等了这么半天，好容易将你盼来了，你却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好歹我们都在一个府里当差，你就这么忍心拂了我们哥儿俩的好意？走吧，不要你破费，我们哥儿俩掏银子。”

    另一个小厮则对刘大用的妻子说：“嫂子，刘先生就先借我们一会儿，吃过了晚饭，我们再将他送回来。”

    刘大用的妻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之前刘大用只是跟她说，自己在定国公府当差当得好，主子很赏识他，所以奖励了他一大笔银子。他的妻子是个目不识丁、只晓得围着锅台转圈圈的平凡妇人，听见夫君发了财只管高兴，并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得到主人的赏赐，只是盼望着拿这一笔银子置一所独门独院的宅子，小一点没关系，只要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现在他们住的这个院子，一共有三户人家，由于地方小，人口密，吵吵闹闹也是免不了的事儿，有时候，几家的孩子在一起打了起来，大人们也跟着生气。因此，刘大用的妻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住上一个单独的院子。

    当下，刘大用的妻子一听是定国公府的人找他，也没多想，和夫君说：“大用，既然人家好心相邀，你就去吧。”

    两个小厮笑道：“还是嫂子明事理。刘先生，咱们走吧。”

    刘大用无奈，只得极力抑制住心脏狂跳的感觉跟着两个小厮走了。一路上，他借口身体不适，极力恳求两个小厮放他回家，可他们哪里肯依，一左一右架着他，很快就来到了乐心居。

    李慎看见刘大用来了，笑着说：“刘先生，房子看好了吗？准备买哪一处的呢？清水巷的那个院子怎么样啊，里面还有两棵杏树，不过，平安街的那个院子也不错，就是周围吵闹了些，但是买东西倒很方便。银子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可以给你添一点。”

    刘大用已经如雷击的蛤蟆，大汗淋漓，可是，刘雪娇一再警告他，要是他敢把这事儿说出去，那就要他一家老小的命，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死扛到底。

    其实，平心而论，刘大用并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这么多年来，拿着定国公府给的这些薪水，偶尔有些赏赐，虽然不能让一家人都过上很富裕的生活，但他也比较知足，因为他知道，自己过得不富裕的原因，是因为家里人口太多，挣钱的只有他一个，而不是主人家给的银子太少，要是在别的官宦人家做账房，还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呢。所以，他一直都抱着平安是福的心态，谨慎地做事保住饭碗，节俭地生活知足常乐。

    可是，事情就坏在了那一念之间。

    其时，谢锦书被指逼死了丫鬟小菊，刚刚把管家大权交给了夫人，而夫人十分信任谢锦书，另外，也觉得这只是暂时的，这个家迟早还得谢锦书来当，于是也没有细细核对账目，就接手了，只不过做个姿态给大家——主要是给定国公——看看罢了。

    这一天，正好负责厨房采买的一个婆子前来支取银子。本来，下人要取银子，必须要当家夫人点头并履行一定的程序之后才行，可那天夫人不太舒服，而且对兢兢业业在定国公府干了十几年并且没出过差错的刘大用十分信任，就跟他说，自己先回去休息一下，若是有来支银子的，只要数目不超过一百两，就由他做主发放，记好帐就行了，并叫管家李忠帮他，其实就是监督的意思。

    那天上午没什么人来账房，李忠坐在那里也有些无聊，刚好有人找他，他就随那人来到外面，聊起了一些事情，一时间聊得高兴，就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

    恰好这时那个婆子过来支银子。刚进账房，厨房的一个小丫头就过来跟她说：“夏奶奶，你果然在这里。”

    夏婆子嘟嘟哝哝地说：“真是一刻也不得闲，才来支银子，你就催命。”

    那小丫头委屈地说：“又不是我愿意来催夏奶奶的，实在是有事儿。三少爷刚刚打发了人来，说晚上要一盆清炖乌鱼，你记着点儿，买几条回来。还有啊，三少奶奶说今天想吃新鲜的小芹菜，你一并买回来吧。”

    夏婆子一面答应着，一面跟刘大用说：“快点儿快点儿，乌鱼只有早上这会儿有，若是去得晚了，买不着，三少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刘大用拿出银子，记好了帐，把银子交给了她。夏婆子在那个小丫鬟的催促下，急匆匆将四锭银子包在一个手帕里走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包好，刚刚跨过门槛，一锭银子从手帕里掉了出来。因为这间屋子外面没有石台阶，一出门就是松软的泥土地面，不像屋子里青砖铺地，一锭银子掉下去，会有响声的。

    这锭白花花的银子“噗”的一声闷响，掉在了泥土里面，夏婆子和那个小丫鬟因为着急，也没注意，径自走了。

    刘大用从地上捡起这锭足足有二十两的银子，不由得发起了呆。本来，他是打算追过去，将这锭银子给夏婆子，可不知怎的，仿佛是一瞬间鬼迷了心窍，刘大用又停住了脚步，将这锭银子举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番，看看四周寂静无人，掖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而这一切，被刚好来支银子的瑞霞的丫鬟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丫鬟也没敢声张，更没有当场揭露刘大用，因为她知道，这和自己没有关系，不要没事找事，于是支了银子径直回去，悄悄把这事儿告诉了瑞霞。

    瑞霞刚开始也觉得与己无关，而且，少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对于偌大的定国公府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至于那个夏婆子，也只能算她自己倒霉了。

    可是，刚好又看到刘雪娇为不能借助小菊之死彻底扳倒谢锦书而烦恼，灵机一动，想到了利用刘大用的主意。

    刚开始，刘大用死不认账，因为他坚信，没有人看见他私藏了夏婆子落下的那锭银子，可是在瑞霞的命令下，那个丫鬟出来作证，刘大用一下子泄了气，浑身大汗淋漓，跪在地上颤抖着求三少夫人原谅他一时糊涂，拿了自己不该拿的二十两银子。

    刘雪娇当然会原谅他，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过，为了报答自己，刘大用也应该替自己做一件事情。

    听了刘雪娇的主意，刘大用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追悔莫及，痛恨自己为什么十几年来都清清白白，却因一念之差掉入了这么大的一个陷阱、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刘雪娇说，要是他不肯与自己合作，那么，就将他与厨房的赛花相好的事情告诉他的娘子。这个事情，也是瑞霞告诉她的。刘大用一听，那感觉简直就是恐惧了。因为他虽然贪图赛花的美貌和风流，愿意和她做个露水夫妻，可是，并不想因此而弄得家庭破裂。刘大用的妻子虽然老实，可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夫君背着自己在外面偷摘野花，更不能容忍夫君花家里的钱给野花浇水施肥。

    刘大用已经无路可退，只能与刘雪娇合作，谎称帐没做完主动加班，于深夜十分，按照刘雪娇的授意，将每个账簿子中间的几页纸换掉，造成了支出多的假象，并且将按照假账账面上多出来的一大笔银子，交给了刘雪娇。而且，他和刘雪娇刻意用了颜色稍浅一点的纸张，好让老爷夫人比较容易地发现，这些账簿子被人做过了手脚。

    刘雪娇则是一举两得，既成功制造了诬陷谢锦书的所谓证据，又白得了一大笔银子，高兴之余，给了刘大用不小的数目，一是慰劳他的辛苦，二是堵住他的口，末了还阴森森地威胁道：“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让我听到有什么岔子，你的一家老小，你的父母，娘子和孩子们，他们的平安，我可就不能保证喽！”

    刘雪娇走后，刘大用捧着那堆银子，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还是高兴，因为有三少夫人罩着，这件事情，出不了什么错。只要她不说，那就没人知道自己在账簿子上做了手脚。更重要的是，谢锦书已经背负了逼死丫鬟的罪名，现在，合府上下，除了夫人，没人再相信她，就算她极力辩白，可是，有人听吗？

    不过，揣着银子回家的路上，刘大用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内疚的，因为谢锦书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善良开明的当家夫人，对下人们都很尊重和爱护，大前年他的娘子难产，还是谢锦书请了太医去，这才保住了他的娘子和小儿子的命。当时他感激涕零，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好好报答二少夫人，可是，时过境迁，现在的实际情况，和那个时候大不相同了。

    作为一个账房先生的刘大用，虽然比别的下人要体面许多，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奴才罢了，他没有能力和胆量去掺和主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所做的，就是尽量将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和危害降到最低。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章 寻找证据

    第二十章 寻找证据

    当下，听到李慎的问话，刘大用耳朵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在心里说：完了，这下完了。

    谢锦书看着他窝囊而惊慌的样子，缓缓开口道：“刘先生，家里的账簿子，除了我在保管，接触最多的，就是你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在把那些账簿子交给夫人的时候，它们还没有被做过什么手脚，至于后来这些天，我没有当家，所以也无从得知，每一本账簿中间被换掉的那几页颜色稍浅的纸，是谁换上去的。刘先生，你能告诉我吗？”

    刘大用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再害怕，他也不敢说实话，因为刘雪娇早就警告过他了，要是敢透露出半句，他的家人就要遭殃。刘大用不怕自己受到惩罚，他是怕父母儿女担惊受怕，至于那个糟糠黄脸婆，虽然和她没有多少感情，但是，也不能让她跟着受牵连。自己在外面有相好的已经是对她不起了，不能再让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跟着自己受委屈。

    想到这里，刘大用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誓死如归的慷慨，下定决心，死也不开口。

    李慎看他只管低着头咬牙，不禁气道：“刘先生，今天我和二少夫人之所以悄悄把你请到这里来问话，完全是给你留些脸面。如果你还不知悬崖勒马，死扛到底，那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说到最后两句，李慎目露凶光，刘大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打了个激灵。

    谢锦书说：“刘先生，也许，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得已，但是，不能因为自己有苦衷就来陷害别人啊，我想，像刘先生这样读过书的人，心里还是黑白是非分明的吧。”

    刘大用原先是个书生，十年寒窗，也算满腹经纶，可惜时运不济，屡试不第，眼看着做官无望，就转而做了账房先生，也算是立业了。

    谢锦书又说：“刘先生，并不是我与人有了一点点恩惠就牢记在心上，可是，做善事的人，就算不图报答，至少也不愿意落得个恩将仇报吧。刘先生没有忘记大前年那个滴水成冰的寒冬吧。尊夫人难产，眼看着稳婆丢下一个烂摊子跑得不见踪影，请来的大夫又不敢接手，怕惹上一身麻烦，最后是我请了宫里的孟太医，才保得他们母子平安。”

    说到这里，谢锦书有些心痛，也有些被人背叛后的伤感：“不管于公于私，刘先生，你都没有理由这么做。”

    刘大用简直快要被自己的良心击溃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做一个恩怨分明的好人，把一切都供出来，也可以卸下心里的这个大包袱。

    可是，他不能。

    现在说了，他的妻儿老小怎么办？刘雪娇会轻易饶了他吗？依照这位三少夫人出手对付妯娌的狠劲儿，她决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到时候，对待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账房先生，一定会比对待谢锦书还要来得狠辣。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刘大用终于在摇摆不定的内疚与恐慌中，选择了顽抗到底。

    “二少爷，二少夫人，小的只是个下人，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知。至于账簿子的事情，小人就更不知道了。”

    李慎气得想一脚踢飞这个看似老实忠厚的刘大用，可是谢锦书用目光制止了他，并对着他耳语了几句，李慎听了之后点点头，出去了。

    谢锦书说：“刘先生，我知道，你并不是针对我的，而是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将事情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好吧，我也不逼你承认什么，你可以好好想一想，等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

    出门吩咐两个侍卫盯紧刘大用，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因为秋云和羽儿已经将和风花园当差的朱富找来了

    谢锦书问他：“朱富，前些天你到这里来找你的弟弟朱贵，是否看到一个面生的老嬷嬷？”

    朱富点点头：“是啊二少夫人，那天小人记得很清楚，是八月初七，因为第二天八月初八就是小人的父亲七十岁大寿，小人打算来乐心居找弟弟朱贵说一声，寿宴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到时候领着老婆孩子去就行了。因为今年轮到小人家里给老人过寿了。”

    “你说，那个面生的老嬷嬷是怎么回事？”谢锦书对朱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噢，是这样的。”朱富回忆了一下，说，“那天乐心居很安静，领路的姑娘有事，说从那座亭子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朱贵，然后说让小的自己去。小的不敢乱走，直直地朝前过去，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老嬷嬷。小的以为是乐心居的人，赶忙问好，可那嬷嬷却像吓了一跳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小人，把小人吓坏了，还以为坏了乐心居的规矩。可是正害怕间，那老嬷嬷一下子就走过去了，小人惊出了一身汗，好半天才回过身来，赶紧找到了弟弟朱贵，和他说完了事情就走了。”

    “那个老嬷嬷，你以前从未见过吗？”

    朱富说：“没有。小人心里疑惑，还问了弟弟朱贵，说乐心居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一个嬷嬷，小人的弟弟想了半天，说乐心居没有那么一个下人，可能是别处的吧，也没想心里去。后来再没见过那个嬷嬷，也就把这事儿逐渐忘了。”

    “那个老嬷嬷长什么样儿？”谢锦书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嬷嬷的模样，倒有些特色。”朱富边比划边说，“个子不高，但是看样子粗壮有力，额头很高，右边脸颊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头发花白，穿的衣服倒也平常。只是……”

    “只是什么？”谢锦书不由得有些着急。

    “只是很奇怪呀，她穿的衣服，不像家里的嬷嬷们常穿的那样。”

    “有什么异常吗？”

    朱富说：“小人平时也不大注意女人们的穿衣打扮，可是也知道，家里的姑娘们，都喜欢在袖口上绣个莲花兰草什么的，年纪大的嬷嬷们，都喜欢绣福气花和菊花。”

    谢锦书知道，这并不是定国公府的硬性规定，要求什么样的下人必须在袖口上绣什么花样，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可是那天那个嬷嬷，袖子上没有绣花，，只是镶了两圈狗牙边的花纹，和家里的嬷嬷不大一样。当时，她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跑了，但是，她的袖口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乍一看上去觉得有些刺眼，和平日里见到的不一样，就注意了一下。”

    谢锦书长出了一口气：“好的，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下了。记住，回去以后，不要和人说来见过我，只说你来找你弟弟朱贵。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牵扯甚多，你也不想牵连其中，对吗？”

    朱富是个聪明人，当即点头：“二少夫人放心，出了这个门，我就全都忘了。”

    送走了朱富，谢锦书带着秋云来到园子里面，随意走走。其似乎也不是随意，因为周太医说了，让她卧床休息，可是，她哪里能躺得住？秋云怎么劝她也不管用。

    一座亭子里面，几个婆子正静静地坐着，低声交谈着什么，可是一看谢锦书和秋云来，全都噤了口，站起来垂手而立：“二少夫人。”

    谢锦书笑问道：“嬷嬷们在忙些什么呢？”

    眼光一扫，看见木椅上放着一个绣花绷子，就拿起来看了看：“这是谁绣的梅花图，太精致了。”

    一个瘦削的婆子走上前回答：“回二少夫人，是奴婢没事干瞎绣着玩儿的，让二少夫人笑话了。”

    谢锦书坐下来，拿着那副绣了一半的梅花图左右端详，很随意地说：“对了，说起这绣花儿呀，我倒想起一桩事来。为什么嬷嬷们都喜欢在袖口上面绣福气花和菊花呢？这有什么讲究吗？”

    那个瘦削的婆子说：“没什么讲究，不过就是觉得福气花和菊花好看罢了，也适合年纪大的人，像她们那些年轻姑娘，就绣上个兰花莲花什么的，就是图个好看。”

    其他婆子也纷纷附和：“是啊，这没什么讲究啊，只要不是凤凰牡丹什么的就行了。”

    谢锦书说：“是咱们家里有这个习惯，还是别人家都有呢？我以前似乎看见过镇远侯家里的下人，她们的袖口干干净净，什么花样也没有。”

    另一个稍胖的婆子说：“那也就是镇远侯家里规矩多，不许下人们花里胡哨的。年轻的丫鬟们可以绣个淡雅的兰花什么的，可是四十岁以上的嬷嬷们，就不许弄任何花样。一家一个习惯。”

    “是啊。”又一个婆子见谢锦书并不因为遭受打击而对下人们发脾气甩脸子，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不少，又听谈论到自己最感兴趣的绣花，就插进话来，“真的是一家一个习惯。比如袁大人家里，不管老少，丫鬟婆子都是在袖口上镶狗牙边，丫鬟一道，婆子两道。我有个表姐在袁大人家里做事，有一次过年，我们见了面，我还笑话她，说她们那个狗牙边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还跟我急了眼。”

    其他婆子笑了起来。

    终于听到“狗牙边”这个关键的词儿了，谢锦书一阵紧张，一阵激动，可仍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这些个习惯倒也稀奇啊。好吧，嬷嬷们请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走出亭子，婆子们一只躬身相送，直到她和秋云不见了踪影才重新坐下。

    谢锦书回到自己房里，一面等李慎回来，一面慢慢梳理着思路：袁天建家的婆子，红色胎记，出现在定国公府……

    她已经大致明白，小菊为什么会投井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一章 赛花

    第二十一章 赛花

    不一会儿，李慎回来了。谢锦书问道：“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李慎说：“都安排好了，而且很隐秘，不会叫人发现的。”

    谢锦书将那个可疑婆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李慎笑道：“这个好办，脸上有红色胎记的婆子，我想袁府也没几个，我这就叫人去找。”

    李慎派人买通了袁家的一个下人，可是那个下人说，袁府原先是有这么一个婆子，可是就在几天前，辞了袁府的差事回老家去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谢锦书叹道：“袁天建下手太快了。说不定，这个婆子不是回了老家，而是被他灭口了。”

    李慎紧皱眉头：“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我们无法指控任何一个人。再说了，就算我们找到了那个婆子，那个婆子也不一定说实话。”

    谢锦书边慢慢躲着步子边思索道：“原本，我以为，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过是刘雪娇想争夺管家大权，只是针对我而已，可是现在看来，不这么简单了。”

    “其实，从大哥受伤那天起，这场阴谋就已经张开了网，只是我们太大意了，要是早一些发觉，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以为，袁天建没有用这么大胆量。”

    谢锦书叹气道：“即使早发觉了又有什么用？不说他们在暗处且心狠手辣步步紧逼，就是你揭露了真相，会有人相信吗？毕竟，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落在我们手里。而且，父亲也不会相信你我的。原来，他只是偏袒恒儿，可至少处事还是公平的，现在，我被人诬陷贪污家里的银子，我们再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

    “这就是最大的难处。”李慎咬牙道，“我最怕的不是有人背后搞阴谋，而是怕一家人不能齐心协力共同御敌。如果我们自己先各怀心思四分五裂，那么正中了那些躲在背后的人的下怀。大嫂多少已经相信了那个谣言，刘雪娇又让你几乎无立足之地，可以说，那些人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谢锦书简直要疯了：“可是，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呀。袁天建想为妻子和女儿报仇，恒儿想替他死去的亲娘出一口气。既然这样，就让我一个人来赎罪好了，干吗要牵扯上大哥！说起来，我就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突然来到这个时代，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李慎揽住谢锦书的肩膀：“锦书，不要自责，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不能怪你。现在，我要求你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们两个不能再分崩离析了，不管发生了很么事情，我们都要给予对方充分的信任。锦书，你能做到吗？”

    谢锦书郑重点头：“我能做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要站在一起。”

    晚上，谢锦书觉得小腹疼痛难耐，周太医来看过，说是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又开了几幅药，叮嘱她一定要卧床休息，不可多走动。

    秋云一面将她扶上床，一面埋怨道：“不要怪我多嘴，自己也太不小心了，才小产，就到处乱跑，照这个样子，你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

    谢锦书笑道：“没事儿，我从小就皮实，这么一点点运动量，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说的是二十一世纪谢锦书的小时候。又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时光，没有勾心斗角的烦恼忧虑，没有保卫婚姻的心力交瘁，没有被人冤屈的愤恨无奈……可是现在，那些快乐自在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就算是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她能舍得下小承业吗？

    李慎亲自去了厨房，监督着下人们做些谢锦书最爱吃的饭菜。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去，而仍是秋云羽儿或者其他下人去拿饭，那些一贯会见风使舵的下人一定会拿不好的饭菜来搪塞她们，说不定，还会附赠几句冷言冷语。

    当然，李慎之所以亲自来厨房，不仅仅是为了替谢锦书拿到可口的饭菜，更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个人正倚在灶间的门框上，滴溜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看着李慎吩咐厨子做什么菜炖什么汤。郑大娘端着炖汤的锅子从灶间出来，不满地说：“赛花妹子，你没事干，也别挡着门口啊，大家进来出去的，多不方便！”

    赛花对于一直没能将郑大娘从厨房总管的位置上挤下去心存怨恨，这几年中间，也总是小打小闹地和她作对，谢锦书严厉地斥责过她几次，还扣了她的钱粮，她这才知道，在二少夫人手底下，横生事端的下人绝对讨不到便宜，于是有所收敛，规矩了几年。可是，这几天谢锦书已经没有以前的威风了，管不着她，因此，她又开始故技重施，争取挤掉郑大娘。就是挤不掉她，也能出些气。

    听见郑大娘的不满，赛花立刻摆了摆水蛇腰，对着郑大娘说话，却眼珠不错地盯着李慎：“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我没事干，二少爷在这里，你就当场说我的不是啊。这让二少爷听见了，还以为我天天这么闲着呢。其实，我的活儿刚刚干完，才得空歇了歇。而且，我也没挡着谁的路啊，人家都走得好好的，怎么你就过不去呢？”

    李慎听见了吵嚷声，可并不想理会。调理这些女人们，不是少爷分内的事儿。现在是刘雪娇当家，她那么能干，那么处心积虑爬到了当家夫人的位置上，那也一定有本事管教好下人们。

    不过，李慎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赛花头上那枚金钗。

    赛花注意到了，二少爷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觉又惊又喜。

    她一直都很喜欢李慎，正如个别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喜欢上了主子一样，风流妩媚的赛花，也不可遏制地想和年轻俊逸的二少爷共度*宵，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因为李慎几乎从来都不正眼瞧她。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二少夫人刚刚流产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瑞姨娘不受欢迎的缘故，总之，赛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赛花不再理睬郑大娘，而是扭着腰走到灶间，对李慎说：“二少爷，想用些什么菜，只管让丫鬟小厮来吩咐一声就行了，干嘛还亲自跑一趟？这厨房里又闷又热，还这么吵，二少爷怎么受得了哇？”一边说，一边用水汪汪的凤眼瞧着李慎，那目光别有深意。

    李慎知道她的意思，故意说：“我那里的丫鬟都忙着照顾二少夫人呢，没有功夫。”

    “那可太不应该了。”赛花的声音有些娇、有些软，“再怎么忙，也不能不管二少爷吃饭呀。要不——”一面观察着李慎的反应，一面说，“二少爷先请回去，奴婢守在这里，等饭菜做好了，奴婢给您送去。”

    厨房里的人都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赛花不可能有戏，他们只是在等着二少爷斥责她罢了。到时候，他们又可以拿这个风骚的女人取笑了。尤其是男人们，可以过过嘴瘾。因为这个赛花虽然是个风流寡妇，可也不是哪个男人都能看得上的，账房的刘大用算一个，二少爷也算一个，尽管不可能有戏。以前，也有男人想占她的便宜，可是赛花不怕撕破脸皮，他们敢拿刘大用的事威胁她，她就敢将他们的丑事抖搂出来。因为，谁没有做过一星半点的错事呢？

    可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李慎竟然点头道：“也好，刚好我有些事情，你就在这里替我看着，然后送到我的书房里去。”

    厨房里的下人们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赛花则是一脸得意，忙不迭地应承道：“二少爷请尽管交给奴婢，奴婢一定不会误了事。”

    李慎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思量着怎样从赛花身上打开缺口，得知账簿子被造了假的真实经过。

    过了一会儿，赛花提着食盒来到李慎的书房。李慎打开门将她迎了进来，发现她居然换了一件比较鲜艳的衣服，还重新匀了脸，涂了些胭脂。

    李慎暗自发笑，对赛花说：“辛苦了，进来坐坐吧。”

    赛花喜出望外，以为二少爷终于对自己动心了，心想一定要把握这大好时机，袅袅婷婷扭进了书房，站在屋子中央，等待李慎的下一步行动。

    李慎走过去，指着一把椅子说：“怎么这么拘谨？随便坐吧。”

    赛花坐在了椅子上。

    李慎一抬手，将那枚可疑的赤金簪子从赛花的发髻上取了下来，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赞叹道：“好漂亮的一枚金簪啊！”

    不知道为什么，赛花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安，因为她隐隐约约觉得，二少爷不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是对这枚金簪感兴趣。她有些后悔自己冒冒失失来到这里，眼珠子转着，想找个借口赶紧回去。

    “二少爷，这饭菜也送到了，奴婢该回厨房去了。”

    “急什么，本少爷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呢。”李慎悠闲地坐在赛花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赛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二少爷，奴婢真的该走了，要是回去得晚了，郑大娘又要训斥奴婢了。”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李慎速度极快，早已抢身堵住门口，举着簪子说：“赛花，你不想要这枚簪子了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二章 反击

    第二十二章 反击

    赛花大惊，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李慎其实是要试探这枚簪子的来历，暗道不好，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刘大用做的坏事，果然被发现了。

    于是劈手来夺簪子，可李慎哪里会让她得手？轻轻一抬胳膊，赛花扑了个空。

    赛花紧张地看着他：“二少爷，把簪子还给奴婢。”

    李慎说：“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先告诉我，这是从哪里来的。”

    赛花急了：“你是少爷，管一个下人的簪子干什么？快还给我，要不然，我就说你非礼我了。”

    赛花并不是突然胆子变大了威胁起少爷来了，而是病急乱投医。

    “噢！”李慎好笑地看着她，“行啊，那你现在就去吧，因为我很好奇，我会怎样非礼你？”

    “你……”赛花明白过来，这招不管用，又急又气，心里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的，勾引谁不好，非要勾引这个难缠的二少爷。现在可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要是不说出这个簪子的来历，恐怕以后天天都没好日子过。

    李慎已经将门锁上，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赛花：“说吧，这枚簪子，是不是刘大用送给你的？”

    赛花虽然和刘大用不是正式夫妻，可这么几年相处下来，也多少有些感情，内心并不希望他出事，于是以沉默来回答李慎的问话，希望这个方法可以挽救刘大用。

    李慎冷笑道：“赛花呀赛花，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竟然这么糊涂。那刘大用都已经招了，你还替他遮掩什么？”

    赛花吃惊地抬起头来：“不可能！”

    李慎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你要是不相信，就给他做替罪羊吧。”

    “可是，他其实是不敢说的呀……”赛花喃喃自语。

    赛花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不相信刘大用这么快就顶不住了。又一想，他都招供了，自己还在这里傻乎乎地百般抵赖，为了一枚金簪，真是划不来。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二少爷在咋诈唬自己，想从自己嘴里套出实话。

    一时间，赛花不能肯定，目前的情况属于哪一种，于是显得六神无主，茫然地看着李慎。

    李慎暗笑，拿着那枚簪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刘大用已经把一切都供出来了，你的这个，算是赃物。”

    赛花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其实刘大用并没有招供，正如赛花猜测的那样，李慎是在诈唬她。因为刘大用害怕招供后遭到刘雪娇的报复，拼命咬了牙不松口，令李慎气恼不已，本来打算用些手段逼迫刘大用开口，可谢锦书不太忍心，说女人也许胆子小一些，说不定赛花会招认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两个人都一样顽固，再想办法也不迟。

    李慎冷冷地注视着心理防线已近乎崩溃的赛花，心想谢锦书果然说的不错，这个女人，就快要扛不住了。

    于是他决定再加上些砝码：“刘大用说，买这枚簪子，他的家里人并不知道，是不是？”

    赛花咬紧了下嘴唇。说老实话，她并不怕定国公府的下人们知道自己与刘大用相好，可是害怕刘大用的家人知道。倒不是怕刘大用的娘子，这个女人她见过，特别老实，心眼子不多，她怕的是刘大用的大女儿。那个女孩子和她娘一点儿也不像，又精刮又大胆，加上年纪也不小了，很多事情，只消扫上一眼就会明白。比如，她爹刘大用和赛花的事情。

    有一次，刘大用的大女儿来到定国公府和父亲说事情，刚好看见赛花在帐房里和刘大用说话。当时是白天，两人也不敢放肆，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可是，那个女孩子一看他俩的眼神和表情，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回去和娘说，只是暗示父亲要对得起她娘，因为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很多话，对父亲是说不出口的。刘大用当然不会听女儿的话，只不过和赛花来往得更加谨慎罢了。

    赛花在心里掂量着，如果刘大用的大女儿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对付自己。而且，尽管她是个很放得开的寡妇，但多少也要顾忌世俗人言，不敢太放肆了。

    李慎饶有兴趣地看着赛花：“怎么样，你是想为刘大用一直背这个黑锅呢，还是想赶紧坦白然后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已经被吓傻了的赛花木木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李慎点点头，“要是你现在就将这个金簪的来历讲清楚，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他的事情，不予追究。”

    赛花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扑通”一声跪在李慎面前，“二少爷，我……我全招了吧。这枚金簪，的确是刘大用送给我的。”

    “接着说！”李慎严厉地盯住她。

    “刘大用，他……他和三少夫人一起，做了假账，又私藏了一笔银子，刘大用，也得到了一些。”

    “一些？”李慎反问道，“恐怕是不少吧，都能置得起宅子了。”

    赛花低声道：“二少爷，奴婢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全都告诉了您，刘大用到底哪了多少银子，奴婢也不知道，而且奴婢也只是拿了这枚簪子，绝对没有得到其他的东西。”

    李慎说：“好，一会儿，你跟着我去作证。这枚簪子，我先拿着，就当是物证吧。”

    然后，李慎打开房门，吩咐两个婆子将赛花看好，去了暂时扣押刘大用的房间。

    刘大用被关了几个时辰，精神近乎崩溃。期间，他也拼命哀求门口的侍卫，不指望放他回去，可是也想见到二少爷和二少夫人，试图再解释些什么。可那两个侍卫哪里理会他？只装作没听见，他喊得声音大了，他们才狠狠地呵斥几句，让他安静一些。

    刘大用不知道此刻三少夫人刘雪娇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只恨不能在地上打个洞钻过去，让她保护自己。

    就在刘大用快要发疯的时候，门锁稀里哗啦一阵响，李慎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大用惊恐地瑟缩在一个墙角，以为二少爷要对自己用刑，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边流下来。

    李慎举起那枚金簪：“刘先生，你认识这个吗？”

    刘大用惊恐地看着那明晃晃的金簪，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女人用的首饰，而是随时能夺走自己一切的利刃。

    “不……不不…… 不知道。”刘大用还在幻想着刘雪娇能来救他。

    “说谎！”李慎猛然喝了一声，把刘大用吓得差点儿栽了个跟头。“好吧，就算这枚簪子你不认得，那么赛花呢，你总该认识吧。”

    刘大用一听到“赛花”二字，更加不能确定，这个死女人是不是多嘴坏事了。他认为，既然二少爷和二少夫人能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这里来，那么，赛花也一定就在这乐心居内，说不定，正在隔壁的房间里接受审问呢。刘大用闭上双眼，不停地向佛祖祝祷，希望赛花不要将自己告诉她的秘密说出去。

    李慎厌恶地看着他：“刘先生，关于那些账簿上被换掉纸张的事情，是你现在告诉我呢，还是我带你去老爷夫人那里，由他们来问你。”顿了顿又说，“要是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会立刻通知守在你家门外的侍卫们，保护你的家人不受任何伤害。要是由我带着你去老爷夫人那里，你再说实话，那么，我立刻撤回我的侍卫，至于三少夫人怎么对待你的家人，那我就管不着了。”

    刘大用彻底崩溃，很不雅观地趴在地上，边磕头边说：“”二少爷饶命啊！二少爷饶命啊！我招，我全都招。只是，此事与小人的家人无关，恳请二少爷只罚小的一个人，不要迁怒于他们啊……”说到最后全是哭腔。

    李慎当即吩咐一个小厮：“到前边去，请老爷夫人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说。记住，悄悄地去，不要惊动福利的其他人，尤其是不能叫三少爷那边知道。”

    小厮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定国公夫妇来到了乐心居。才刚刚到仲秋季节，夫人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狐皮大氅，因为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令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本来有些起色的咳喘之症又一次复发，而且比以前哪一次都严重。

    李慎和谢锦书将定国公夫妇迎进了书房，扶着他们坐下，又吩咐丫鬟拿来手炉和脚炉，因为夫人怕冷。

    定国公疑惑地说：“慎儿，锦书，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要我们到这里来？”

    夫人也说：“是啊锦书，周太医不是说，你要卧床休息吗？”

    谢锦书勉强笑道：“锦书没事。”

    夫人还是牵挂着她才流产，叫她过来跟自己坐在一起：“锦书，这几天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强撑着了，过来坐在这里。”又叫秋云，“给二少夫人也拿个手炉脚炉过来。”

    看大家都坐好了，李慎吩咐侍卫：“把那两个人都带进来。”

    定国公夫妇惊讶地发现，账房的刘大用和厨房的赛花在侍卫的带领下，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定国公说：“慎儿，这两个人为什么在这里？”

    李慎语气冷淡：“让他们自己说吧。”

    赛花比刘大用脑瓜子灵光些，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倒不如在老爷夫人面前争取个从轻发落，而且她本来罪行就不重，只不过的了一根簪子，也是刘大用主动给她的，交上去就完事了。于是抢先说：“老爷，夫人，刘大用一时糊涂，帮着三少夫人做了假账诬陷二少夫人。”

    定国公夫妇拧紧了眉头，看着她。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

    “这是真的吗？”夫人不动声色地问他们。

    “是真的！是真的！”刘大用畏惧地低着头，不敢看定国公夫妇，“都怨小人一时糊涂，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定国公十分震惊。一直以来，他对李恒夫妇的喜爱和信任，要胜过李慎夫妇，尽管他与谢尚书的交情，要远远胜过他与刘大人的交情。这一次，因为谢锦书被查出来贪污，他对这个儿媳妇十分失望，并且极力说服夫人，让刘雪娇接过掌家大权，并且一再保证，刘雪娇只会比谢锦书做得更好。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两天之内，事情发生了转变。

    夫人在吃惊的同时也颇感欣慰，或者说，她一直都希望事情有转机，贪污的那个人，不是谢锦书，更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无关。

    “刘大用，那么你说说，你和三少夫人是怎样做了那些假账的？”

    刘大用磕头道：“小人不敢隐瞒半点。是这样的，三少夫人让小的将每本账簿子中间的几页纸换掉，在换上去的那几页纸上面记上假账，支出的数目写多一些，收进来的数目写少一些。而那些纸的颜色，比账簿子本来的纸张颜色要浅一点，就是要老爷夫人仔细看了之后能够发现账簿子被做过了手脚。然后，老爷夫人自然会怀疑有人做了假账，而且一定会怀疑到二少夫人身上，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管家。而且，数目巨大，不会让人以为是账房的下人为了贪图一点小便宜而做了手脚。”

    夫人嘲讽地一笑：“这样一来，你们就是一箭双雕了，既诬陷了二少夫人的清白，又白得了一大笔银子，是不是？”

    “正是如此。”

    此时此刻，刘大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做了这种事情，即使定国公府不将他送到官府，也要打一顿板子撵出府去，很可能还会勒令他们一家永远滚出京城。而他清楚，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要怨，只能怨自己起了贪念，而不能埋怨老天爷不给自己一个发横财的机会。

    让他放心的是，刘雪娇不可能动他家人的一根汗毛，因为二少夫人早就让二少爷派了侍卫，守在他家门口。

    刘大用又愧又悔，向前跪行了几步，痛哭流涕地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小的不是人，小的对不起您啊！”

    谢锦书没有理睬他，而是看向定国公夫妇，意思是，公公婆婆大人，你们看，真相已经大白了，这事儿该如何处理？

    定国公说：“雪娇太让我失望了。不过，这个稍后再说。慎儿，锦书，这两个下人，就交给你们处理吧。”

    谢锦书疲惫地一笑：“父亲，这恐怕不合适。下人犯了错，照例该归当家夫人来裁定惩罚。”

    意思是在提醒定国公，刘雪娇这个当家夫人，该撤下来了。

    定国公微微一笑：“锦书说的是，这正是你这当家夫人份内的事情啊。不过，这几天你身体不好，具体的事情就吩咐李忠去做吧。”

    夫人、李慎和谢锦书相视而笑。

    李忠带了几个小厮，将刘大用和赛花带走了。

    摒退了所有的下人后，定国公才对李慎夫妇说：“慎儿，锦书，以前，都是我不好，误会了你们。”

    李慎说：“父亲，这件事情远不是几个下人跟着刘雪娇作祟陷害锦书这么简单，父亲可能还不知道吧，袁天建，就是刘承嗣的表舅。”

    “这怎么可能？”定国公觉得，今天发生的令自己吃惊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袁大人和刘大人是亲戚，那么，我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来，怎么没听有人说起过。就算我不知道，那朝中总有大臣知道的。”

    李慎说：“父亲，袁天建为人一向狡诈，当初，他之所以不让别人知道刘承嗣是他的外甥，是为了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又不为人诟病，说他任人唯亲。这一次，恒儿的事情，也是袁天建求了皇上，皇上才法外开恩轻判了，否则，以皇上痛恨贪官污吏的一贯态度，怎么可能轻饶得了恒儿？”

    定国公微微合上双目，不说话。

    谢锦书和李慎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定国公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这一次，借着谢锦书被刘雪娇诬陷的机会，李慎决定向父亲彻底揭发李恒夫妇的所作所为，希望可以说服父亲，对李恒、刘承嗣和袁天建三人加以提防。

    夫人也焦急地看着丈夫：“老爷，这一次，你总该相信慎儿和锦书了吧。”

    定国公慢慢睁开眼睛：“慎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大哥受伤和那个谣言在京城悄悄流传的时候，儿子就已经留心了。查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这两件事情，与恒儿、刘承嗣和袁天建都有着密切的关系，或者说，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至于袁天建向皇上求情轻判恒儿的事情，儿子是听庞大人说的，当然，他是从郡主那里听来的。而且，还有一件事，儿子始终都没有想明白。”

    “什么事？”

    “就是恒儿克扣军饷的事情。怎么会那么巧？据儿子所知，朝中贪污的官吏不只是那被发现的七个人，远的不说，就说袁天建，这些年贪污了国库中的多少银子？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也堪比京城首富赵百万了。可偏偏他就没事，反倒是郑将军等七个贪污数目并不巨大的官吏被人弹劾。”

    定国公看着李慎：“慎儿，你的意思是说，这是袁天建设的一个局？”

    “是啊。”李慎见父亲肯相信自己，十分欣慰，接着分析道，“儿子妄猜，郑将军是教唆恒儿克扣了一些军饷，而袁天建也知道这件事情，故意不说，放任他们去做，然后和那几个大臣暗中商量好了，等到时机成熟就上奏弹劾。等到皇上下令彻查严惩的时候，他们再装作好心的样子，出面去求皇上，找出诸多理由轻判恒儿，好让恒儿对他们感激涕零，同时对我们心生埋怨。因为，救出他的是袁大人和刘大人，而不是我们，不是他的一家人。”

    夫人叹道：“真是想不到，他们竟用了这样的心思和手段。”

    听到这里，谢锦书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有一次，锦书听婉琦郡主说过，袁天建这两年重新得势后，网罗了更多的人在他麾下。他曾经想拉拢郑将军替自己卖命，可郑将军没有答应，袁天建恼羞成怒，认为郑将军不给他面子，本想找个借口教训他一番，可碍于肃王的面子迟迟没有动手，因为郑将军算是肃王那边的人。”

    定国公点头道：“所以说，这件事情，是他们早有预谋啊。可惜恒儿还拿着他们当好人。”

    “那么下一步，他们会做什么？”夫人满脸忧戚。

    定国公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征战沙场三十年，好容易可以安享晚年，比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他对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知足而感恩，因此，不惹是生非，不拉帮结派，不轻易得罪人，成为他晚年生活的信条，为的就是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因为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贵。

    尽管由于改不了耿直的性格，在朝堂上与皇帝起过冲突，但是，那只是为了尽到做臣子的责任，同时，他也在慢慢说服自己，不要管那么多了，只要大明朝还是大明朝，其余的事情，就随他去好了。

    可是，最后还是被人所不容啊。

    并且是，用自己的至亲骨肉来对付自己。

    其实不用想，定国公也已经知道，袁天建下一步要做什么。而他，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一切。

    夫人担忧地看着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丈夫，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么恒儿那里，我们现在要不要……”

    “先不要打草惊蛇。”定国公用右手果断地往下一砍，“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诬陷锦书这么简单，我们必须继续装糊涂，引蛇出洞。”

    夫人点头：“那么老爷，我们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慎儿，你即刻派人将刘大用一家秘密送出京城，那些银两，也不用追回，就留给他们在外面生活吧。至于赛花，就留在锦书这里，你派人将她看好，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她回老家去了。”

    “父亲。”谢锦书看定国公起身要走，急忙叫道。

    “锦书，还有什么事吗？”定国公转过身来。

    “父亲，还有一件大事，小菊。”

    李慎制止了谢锦书：“锦书，这件事情暂时没有办法让真相大白，只有等到我们完全揭露了袁天建一伙的嘴脸之后，让他自己承认。因为，那个婆子，始终都找不到。”

    “什么婆子？”定国公夫妇惊问。

    李慎又将怀疑小菊并非投井自尽而是被人谋杀的事情说了一遍。

    定国公心情更加沉重：“慎儿，看来，我们李家要有一场劫难了。如果只是恒儿不争气，不明事理针对锦书做出来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来，那还好办。都是自家人，有话都好说。可是，袁天建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谢锦书心中一凛，走上前说：“父亲，袁大人之所以要对付定国公府，全都是锦书造成的。当年袁梦雨……”

    定国公摇摇头：“锦书，你把袁天建这个人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只是为他的女儿出这口气，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而完全可以派人将你灭口。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性命，还有这座定国公府啊。而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个人已经完全获得了皇上的信任，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大臣。以前，太后不喜欢他，总是私底下跟我说，他是个奸臣，还能以太后的身份遏制他，可现在，太后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夫人说：“慎儿，锦书，记住你们父亲的话，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一个弄不好，皇上的意思是很难料想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四章 暗示

    第二十四章 暗示

    李恒和刘雪娇并不知道刘大用已经全部招认，更不知道李慎已经于当晚亲自护送刘大用全家悄悄出了京城。等过了两天，他们嗅出来定国公府的空气中有些别样的味道的时候，刘大用一家早就远走高飞无迹可寻了。

    李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刘雪娇关起门来商量，想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经败露。

    据刘雪娇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府中并无异样，谢锦书仍然卧床养病，身体非常不好，连房间的门都不出，而定国公夫妇虽然去看望过她一次，可并没有吩咐下面对二少夫人多加关照。一切迹象都表明，谢锦书在定国公府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而且永远不可能翻身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恒和刘雪娇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首先，刘大用一家不知去向。据院子里的邻居说，他们回老家了。李恒知道，刘大用的老家在山东，于是立刻派了人去寻找。而且，刘大用的相好赛花据说也回老家了，好几天都没见踪影。

    李恒说：“怎么这么巧，刘大用偏偏在这个时候回老家了，而且是举家迁徙，看样子，他们不准备再回到京城来了。”

    刘雪娇尽量往好处想：“也许，是因为拿到了一大笔银子，回到家乡置些田产也未可知。他走了更好，要不然，我还天天担心他会将这件事儿说出来呢。”

    李恒摇摇头：“我看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刘雪娇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

    李恒烦躁地在地上走来走去：“我还不能肯定。但是，我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刘雪娇说：“要不，我们到哥哥那里去商量一下对策。”

    李恒说：“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们真的有所察觉的话，那么这个时候我跟着你一起回娘家，一定会叫人更加怀疑的。”

    刘雪娇急道：“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这样吧，你自己先回去，一来可以找大哥商量一下，二来，你住在那里也安全一些。”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刘雪娇流下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李恒笑了：“雪娇，你真傻，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听我的话，明天天一亮就回娘家去，刚好你有了身孕，就说回娘家去养胎，不会有人怀疑的。”又吩咐丫鬟收拾东西。

    刘雪娇有些不甘心：“我不去。我好不容易可以当家了，什么还没做呢，这就要走？”

    李恒气得直摇头：“这叫以退为进，你知不知道？你走只是暂时的，等到我做了世子，你不一样是这里的当家夫人？”

    ……

    第二天，李恒照例来到定国公夫妇房中问安：“父亲，母亲，恒儿来给你们问安了。母亲这两天可好了一些？”

    夫人靠在床上，虚弱地点点头：“好一些了。对了，雪娇呢？我有些事情要嘱咐她。”

    李恒说：“父亲，母亲，儿子正是来给你们说这个事的。雪娇不是有了身孕吗，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又没有经验，难免有些害怕，所以，今天一大早，儿子将她送回娘家去了。刘大人家里比较清静，还有她嫂嫂可是照顾，于养胎有利，所以儿子就擅自做主了。”

    说完，看着定国公夫妇，想知道他们有什么反应。

    定国公夫妇对视了一眼。

    夫人说：“本来还指望雪娇当起这个家呢，现在看来，我也只好强撑着下地了。”

    李恒装出愧疚的样子：“按理说，母亲身体不舒服，二嫂也卧病在床，雪娇应该挑起管家的担子。可是，雪娇身体一向柔弱，在这里又没个人照应，所以，才想要回娘家去休养一段时间的。而且，因为查出来二嫂做假账的事情，儿子担心，二嫂会因为失去了当家的大权而迁怒于雪娇，所以……”

    定国公一摆手：“算啦，回娘家就回娘家吧，这阵子家里也乱。实在不行，就让彤姨娘帮几天忙，也是使得的。恒儿，要是你今天没什么事，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李恒有些心慌：“父亲，什么事啊？”

    定国公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随我来书房吧。”

    父子两个来到书房。定国公指着一把椅子说：“随便坐吧。恒儿，这些日子家里事多，我们爷儿俩，也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了。”

    李恒一面猜测着父亲会对自己说什么，一面有些忐忑地坐下来：“是啊，最近家里面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与二哥和二嫂有关。”

    定国公点点头：“所以，我想早一点将立世子的事情确定下来。”

    李恒心里一动，可任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是啊，虽然大哥还没有完全康复，可是，立世子的事情，也应该早做准备。”

    定国公显得很欣慰：“你大哥这么多年来，和你大嫂带着三个孩子一直住在边关，不能与我们团聚，吃了不少的苦，可他们一句怨言也没有，反而说，他身为长子，理应挑起重担。所以这一次呢，我打算将立世子的仪式弄得隆重一些，本来想交给雪娇去筹办，可她又回娘家了。”

    李恒心里冷笑：还不知道，李怡能不能做得成这个世子呢。

    定国公又叹道：“总算你们兄弟都长大成人了，我也可以松一口气。我和你母亲都想好了，等我们百年之后，这座府邸，自然应该由你大哥来承袭，要是你和雪娇喜欢和风花园，那么你们就住到那里去。”

    “那么二哥二嫂呢？”李恒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定国公满脸失望，“本来，我们打算将和风花园留给他们去住，可是没想到锦书这么不争气，叫我们伤透了心。至于你弟弟悟儿，再过几年，等他成家立业后，我们再给他置一所宅子就是了。”

    李恒沉吟道：“父亲，这样对待二哥，恐怕不太好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定国公笑道：“正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才容不得他做错事情。你大哥摔伤了腿，很多人都说是他做的，我开始还不相信，可后来发生的是这事情，已经让我心灰意冷了。恒儿，你可不能学他的样子，不能让我失望。”

    李恒不知道父亲和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相信了那个谣言对李慎失望透顶，还是设局欺骗自己。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大意，就说：“父亲，恒儿以为，二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大哥受伤纯属意外，并非有人暗中加害。”

    定国公看着他：“哦？为什么你认为这件事情纯属意外呢？”

    李恒一愣，但随即恢复了常态：“儿子的意思是，这么长时间了，那个所谓的凶手都没有找出来，那么一定是意外了。”

    “可是，那个谣言又该怎么解释呢？”定国公问李恒，“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既然那个谣言能在京城流传那么久，那就说明，慎儿身上一定是有些疑点的。”

    李恒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做着分析和判断，父亲和自己说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看着李恒，目光中流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感伤：“恒儿，你二哥是个靠不住的，可是，你不会也和他一样吧？”

    李恒一惊，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腿跪地：“父亲这是说哪里话，儿子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定国公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恒儿，你要记住，血，毕竟浓于水。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只要，你的心里还有这个家。外面的人，只会利用你。当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如果有一天，他们认为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视你如敝屐。到时候，需要你粉身碎骨，他们也会在所不惜的。”

    李恒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强笑道：“父亲这话从何所起啊！”

    定国公微微一笑：“当然是从你二哥说起了。好了，父亲想和你的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你有空的话，就多去看看雪娇。”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留下李恒独自一人任然跪在书房里，心内五味杂陈。

    应该怎么办？

    继续向着做世子的目标努力吗？借助袁天建和刘承嗣的力量，扫除实现这个目标的一切障碍，然后，成为定国公府的主人？

    还是就此放手，安安心心做一个三公子，平淡无奇地过完这一生？

    李恒感觉到，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为亲娘报仇的问题了，谢锦书也变得无足轻重，而且，她也受够了惩罚，尽管还活着，可已经背负了太多的罪名，这些罪名，足够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正在踌躇间，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急慌慌的声音：“三哥，你在里面吗？”

    李恒一听，原来是妹妹修媛来了，起身打开了门：“修媛，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修媛一脸焦急：“刚才舅爷家派人送信来，说舅爷得了重病。”

    “得了重病？”李恒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高姨娘的死，他一面怨恨谢锦书，一面对舅爷家的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病了，请大夫去瞧就是了，告诉我们做什么？”

    修媛对哥哥这种冷淡的态度十分不满意：“哥哥，你这是说什么话呀？他毕竟是我们的舅爷，以前对娘也多有照顾，现在他病了，我们就算别的忙帮不上，可总该去看望一下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五章 高姨娘的遗物

    第二十五章 高姨娘的遗物

    李恒并不想去看望什么舅爷，他对那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感。可是妹妹修媛说舅爷家已经派人来送了信，要是不去，恐怕不好。而且他知道，夫人已经允许他去看望了，尽管高姨娘和定国公府早就没有了任何瓜葛。

    李恒问妹妹修媛：“是谁来送信的？舅爷得的什么病？”

    修媛发现哥哥脸色有些不好，可并不知道为什么，只说：“是舅爷家的大儿子来送的信，舅爷得的什么病还不知道，只说很严重，已经不能走路了。他还说，本来不应该为了这么点事儿打扰我们，可是，舅爷一定要见我们一面，有话要和我们说。”

    李恒思忖道：“别不是就舅爷这就要去了吧。”

    修媛尽管和自己的亲娘没有多少感情，但是生性善良，听到自己那并未见过几面的舅爷得了重病，心里也不好受，极力劝哥哥和自己一同去探望。

    “哥哥，我们去看望他一下，反正路又不远。”

    李恒不耐烦地说：“我不去，我还有大事要做呢。”

    修媛说：“你有什么大事儿要做呀。我看，你这个从五品的武毅将军，竟比二哥那三品侍郎还要忙呢。”

    李修媛只是开个玩笑，可不料李恒一下子变了脸色：“是啊，我是不如二哥，我什么都比他做得差，所以，父亲才不待见我。”

    李修媛一愣：“这话从何说起啊？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父亲一向偏疼你这个儿子，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你还不知足。你知不知道啊，小时候，我和四哥都羡慕你呢。我们做错了事情，父亲一定会严厉责罚，可你再顽皮，也只是骂两句完事。”

    “那又怎么样啊？”李恒一心想找个借口避开众人耳目到刘府去，可没想到偏偏传来了舅爷病重的消息，心里十分烦躁，于是训斥妹妹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二哥和二嫂在这家里呼风唤雨好不得意啊。”

    李修媛一直在彤姨娘处生活，对于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可并不想出来多说话，因为彤姨娘告诉她，她再过两年就要出阁，一个女孩儿家，不要管这么多事情，于是，她也和彤姨娘一样，只看不说，谨慎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因为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这些，尽管她和彤姨娘都知道，谢锦书很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那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去看望舅爷啊？”李修媛说，“母亲已经同意我们去了。”

    李恒转了转眼珠，心想刚才父亲和自己说了那番话，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自己已经有所怀疑和防备了，一定派了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因此，自己要去刘府，恐怕不那么容易，可是，如果自己是去正大光明地看望病重的舅爷，那么到了舅爷家，一定能找到机会出去的。

    想到这里，李恒说：“当然要去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娘亲的舅舅。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路上买些礼品，不要空手去，惹人笑话。”

    李恒的意思是，要借着采买礼品的机会溜到刘府去。

    可不料修媛说：“不用去买，母亲早就给准备好了。母亲说，这是人之常情，应该去看望的。”

    李恒冷笑一声：“她一贯会装好人。”

    李修媛听着这句话刺耳，想反驳两句，可忍住了，说：“父亲已经吩咐李叔备好了马车，我们换了衣裳就去吧。”

    ……

    李恒与李修媛来到了舅爷家里，没想到这位老人真的病得十分严重，听他家里的人说，是双腿的骨头里面疼，这几天，痛得死去活来已经请大夫来看过，药也吃下去了一碗又一碗，可丝毫不见起色。

    修媛握着舅爷的手，心内黯然：“舅爷，你觉得怎么样啊？”

    舅爷看见李恒兄妹前来，非常欣慰，又加上吃了些罂粟壳止疼，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四小姐，我没事，你不用牵挂。”

    李恒心神不宁地站在屋子里，勉强问候道：“舅爷请只管放宽心吧，好好调养，一定会痊愈的。”

    舅爷挥了挥手，叫自己的儿子儿媳以及家下众人都出去，然后才说：“今天请你们兄妹两个来，一是看你们最后一眼……”

    李修媛眼圈一红：“舅爷，千万不要这样说，你的身子骨儿一向结实，不会有事的。”

    舅爷虚弱地制止了她：“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你听我说，我今天请你们来，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们为难。”

    李恒说：“什么事？舅爷请尽管说吧。”

    “你们的娘亲临走时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我应该交给你们。”舅爷喘着气说，因为病痛的折磨，原本方正的国字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变形，“你们也知道，我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他们也就当破烂扔了。这几年来，因为我还有一口气，他们倒不敢太放肆，你们亲娘的东西，还在那个屋子里。等一会儿，我叫下人跟你们一起去，收拾收拾，你们自己看，哪些东西想要，哪些东西不想要。”

    李修媛哽咽到：“多谢舅爷想得这样周到。”

    舅爷提高了嗓门叫道： “来人!”

    一个小厮走进来说：“老爷有什么吩咐？”

    “带三公子和四小姐去他们娘亲的房间，将那里的东西，交给他们。”

    小厮答应了一声，说：“三公子，四小姐，请。”

    李恒兄妹随小厮来到高姨娘生前住过的房间，李恒看到，里面倒没有大的变化，只是有些灰尘，看样子，舅爷将这里保护得很好，没有让那些势利小人进来折腾。

    小厮将他们带进来之后，就躬身退出去了。

    修媛小声问道：“哥哥，娘会留下什么东西呀？”

    修媛之所以问这句话，是因为她知道，当初自己的娘亲因为陷害二嫂被赶了出去，几乎可是说是净身出户，在定国公府积攒的一些金银珠宝根本没有机会带出来。所以，她并不认娘亲的遗物里面还有值得留藏的东西，但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她并没有直说出来。

    李恒本想找机会去刘府，可没想到舅爷竟然给自己委派了这么一个任务，也不能推辞，只好对修媛说：“我们先看看再说吧。”

    两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包袱和两个首饰匣子。

    李修媛好奇地打开那个包袱，里面竟是几件婴儿的衣物，一色的淡蓝色细棉布，做得非常精致，尤其是那两双虎头鞋，用黑色水晶扣子做虎眼，看上去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哥哥，你快来看！”李修媛禁不住叫起来。

    李恒过来一看，捧着那几件婴儿的衣服，禁不住泪水潸然：“娘，这是你做给孙子的吗？”

    李修媛又打开了首饰匣子，里面的首饰都很普通，倒是有一个信封引起了她的主意。

    “哥哥，你来看啊，这里有一封信呢。”

    李恒放下将那些衣服重新放进包袱里包好，过来看那封信。

    那是高姨娘的字迹，信封上写着：恒儿亲启。

    高姨娘识字不多，嫁到定国公府做姨娘后，定国公因为很喜爱她，有空的时候，就教她读书写字，虽然不能成为才女，可写一封普通的书信不在话下。

    李恒疑惑道：“如果这是娘生前就写好的，那舅爷为什么不在娘走的时候就交给我，非要等到今天？”

    李修媛也颇感意外：“是啊，既然娘有话留给我们，舅爷应该早就让我们知道。”

    李恒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来，看了一遍。

    李修媛好奇地说：“娘在里面写了些什么呀？”

    李恒苦笑道：“没写什么。”

    李修媛见哥哥不肯给自己看，有些不高兴，撅起嘴道：“娘对你说的话，我也可以知道啊，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李恒顾左右而言他：“唔，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别在舅爷家耽搁时间太长，赶紧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拿了赶快回去吧。”

    李修媛也知道，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过长并不好，因为算不上亲戚家，于是又在房间里找了找，说：“没有别的东西了，就这些。”

    两人抱了包袱和首饰匣子来到房间外面，那个小厮一直等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带着他们回到了舅爷的房间。

    李恒向舅爷告辞：“舅爷好好养病吧，我和修媛先回去了。

    舅爷点点头：“嗯，你们快回去吧，在这里待得久了也不好。”

    李恒和修媛出得门来，上了马车往回走。一路上，李恒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修媛奇道：“哥哥，你临来的时候不是说有大事要去办吗，现在舅爷这里也来过了，你去办自己的事儿吧。”

    李恒疲惫地闭上双眼：“我累了，先回家吧。”

    修媛又问：“哥哥，娘到底在那封信里面说了什么呀？怎么你一看过之后就不高兴了？”

    李恒紧紧攥着那封信，仿佛生怕柔弱的修媛会突然抢了去：“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六章 推心置腹

    第二十六章 推心置腹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李忠吩咐丫鬟婆子搀修媛下马：“四小姐，当心点儿。”又对李恒说，“三少爷，二少夫人等候你多时了。”

    李恒一愣：“她等我做什么？”

    李忠说：“这个我也不清楚。现在二少夫人就在您的书房里呢，请三少爷赶快过去吧。”

    李恒心想，这个可恶的女人，又要耍什么花招？一面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一面来到自己的书房里。

    谢锦书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迎出门来：“三弟回来了，樊老爷还好吗？”

    高姨娘的舅舅姓樊。

    李恒冷冰冰地说：“让二少夫人失望了，我的舅爷活得好好的，没有像我娘一样惨死。”

    谢锦书忽略了这句怨恨意味极强的话，微笑道：“三弟，我等了你很长时间了，有些话，想和你说。”

    李恒摆出一副不欢迎的架势：“请二少夫人赐教吧！”

    谢锦书一点儿也不尴尬：“能否进书房说话？”

    “呵，二少夫人的脸皮可真厚啊，不仅不请自来，还在主人家里呼三喝四，要求这个那个的。”李恒十分不想理睬谢锦书，故意挖苦道，“不过，这也不奇怪，能逼死自己丫鬟的女人，既然心肠狠毒，那么脸皮也不会薄的。”

    谢锦书身旁的秋云忍不住了：“三少爷，二少夫人此番登门，是有真心话想和三少爷讲，即使三少爷不欢迎，可也不能这么说话呀。”

    李恒一指秋云：“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敢和本公子这么说话！”围着谢锦书主仆二人转了一圈，“今天，我才算是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一个不择手段残害人命的主子，教出这么不懂规矩的奴才来，也是情有可原啊。”

    谢锦书看了秋云一眼：“秋云，不要说话。”又对李恒说，“三弟，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有些事情，我想，三弟也不愿意让跟多的人知道吧。比如，我的丫鬟为什么会死。”说完，镇定地看着李恒。

    李恒和谢锦书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终于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径自进了书房：“你愿意进来就进来吧。”

    谢锦书对秋云说：“你先回去吧，过一个时辰，来接我。”

    秋云点点头，走了。

    李恒的书房不大，但陈设华丽，案上摆放的笔洗、砚台、镇纸、花瓶，一看就是上品。

    谢锦书环顾四周，笑道：“三弟这间书房布置得很是精致啊。”

    李恒依然冷眼相对：“哪里哪里，比起乐心居的书房来，这里简直就是茅草屋了。”

    谢锦书正色道：“三弟，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虽然我不计较你的态度，但是，你也不应该太过分了。”

    李恒一瞪眼：“谁过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过分？被逼的悬梁自尽的，是我的娘亲，不是你的！”

    谢锦书缓缓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为了高姨娘的死，你一直都耿耿于怀，一直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取我项上人头，为你的娘亲报仇。当然，我并不承认，高姨娘是我逼死的，但是毋庸置言，她的死，的确是因我而起，尽管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那是她咎由自取。你先别摇头，公道地讲，是不是这样？”

    李恒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谢锦书接着说：“这几年来，虽然我重新回到了定国公府，可对于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回避，尽量避免提到你的娘亲，也避免提到袁梦雨。所以我想，你一定和袁大人一样，对于自己亲人的去世，充满了心痛与怨恨。”

    李恒说：“那么你认为呢？如果你失去了至亲的人，你会怎么想？我承认，我的娘亲和袁梦雨是做得不对，可是，毕竟最后死去的人是她们，而不是你。”

    谢锦书点点头：“我理解你，也理解袁大人，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我，你们所认为的害死你们亲人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想报仇，那么就来吧。”

    李恒一时间不明白谢锦书想要干什么，疑惑而警惕地看着她：“谢锦书，你说什么？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谢锦书淡然一笑：“这间书房里，只有你我二人，以你武毅将军的武功，就算我想耍花招，恐怕也不会有机会的。”

    李恒冷笑道：“谢锦书，你太会做人了。你想让我现在杀了你，然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我是个心胸多么狭窄的小人。”

    “哼！”谢锦书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几年来处心积虑要替自己死去的亲娘讨个说法，可是机会就在眼前，你却瞻前顾后不敢下手，真不是大丈夫所为啊。”

    李恒的脸红了一下：“谁说我不敢下手了？我只是不想背负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

    “罪名？”谢锦书反问道，“为自己的亲娘讨回一个公道，何罪之有啊？”

    李恒语塞。

    谢锦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三弟，我想在你的内心深处，也并不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的娘亲吧，否则，你怎么可能让我好好地活这么多年？如果你的娘亲真的是我害死的，那么，你就是现在杀了我，也不会有人指责你半分，甚至还会称赞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呢。”

    李恒无言以对。

    “所以，你自己的心里也在矛盾，是不是？”谢锦书一面看着李恒的表情，一面慢慢说，“一方面，你为娘亲的死感到悲伤愤怒，一方面，也为她自掘坟墓感到羞耻，对不对？”

    “不对！”李恒激动地大喊一声，“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会为我的娘亲感到羞耻！尽管她只是个没有地位的妾，尽管她做过很多错事，可是，在我的心目中，她仍然是无可取代的！”

    “那么你还犹豫什么？”谢锦书不动声色地说，“既然你的娘亲在你的心目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那么，你不替她报仇雪恨，她会死不瞑目的。”

    李恒咬牙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谢锦书说：“你敢！你当然敢！不要说杀了我这个害死你母亲亲的人，就是残害自己的手足，你也没有手软过。”

    李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你说什么？”

    谢锦书冷静地说：“我是说，大哥之所以会摔断腿，都是因为你一手策划的。而且，你还将这个罪名推到了你二哥的头上，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李恒的脸色变得铁青：“你血口喷人！我跟本就不是你说的这样卑鄙！”

    “你敢说不是吗？”谢锦书好笑地看着他，“别以为掩耳就可以盗铃，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其实袁大人就是刘大人的表舅？当然了，现在他也是你的表舅。”

    李恒手里一直无意识摆弄的一只狼毫“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而是看着谢锦书，眼睛里露出危险的气息：“你知道的，太多了！”

    “三弟啊三弟，你好好想一想，这个秘密，连我都知道了，那么在这个府中，还有谁不知道呢？”

    “你们想怎么样！”李恒面色阴沉地看着谢锦书。

    “很简单，你有两种选择。”谢锦书稳稳地坐在椅子里，凝视着李恒那张有些扭曲的脸，“第一，杀了我，结束这一切，让一切恩怨随我消散，定国公府，仍然是定国公府，你，仍然是这里的三公子。第二，你成为未来的定国公，代价就是你继续失去至亲的人，包括你的父亲、哥哥，甚至还有，妹妹。”

    李恒没想到谢锦书会这样斩钉截铁，一时间反而拿不定主意，尽管，在这之前，他和袁大人刘大人所设计的，正是谢锦书所说的第二种选择，但在他的计划里，并不需要牺牲这么多的亲人，尤其是妹妹修媛。因为他并不认为袁大人和刘大人会赶尽杀绝。

    谢锦书又说：“三弟，现在的选择权在你手中，你自己决定吧，至于我，反正横竖都是死，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但是，我仍然想啰嗦几句，血，毕竟浓于水。”

    李恒想起来了，最后这句话，父亲也和自己说过。

    “三弟，请你尽快作出决定吧，因为，袁大人不会给你很多的时间来考虑的。”

    半晌，李恒呵呵笑了：“二少夫人真会编故事啊。你说的这些，不会是你发癔症胡言乱语吧。我说，二哥也真是的，你病得这样厉害，他也不守着你，还让你四处乱跑。”

    “好吧，既然你不想把握这个绝好的机会给你母亲报仇，那么，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告辞！”

    谢锦书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三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而你，李恒，注定只能是定国公府的一枚卵，而不会属于袁大人处心积虑要保护的那一枚。”

    李恒哈哈大笑：“谢锦书啊谢锦书，我看你是病糊涂了，脑子坏掉了。上一次我因为克扣军饷被弹劾，差一点儿性命不保，整个定国公府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我坐牢。要不是袁大人出手相救，这时候，我说不定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了。”

    谢锦书抿嘴一笑：“三弟，你太天真了。你也不动脑筋好好想一想，皇上一向痛恨贪官污吏，这一次又下了狠心整顿吏治，发誓要刹住贪污之风，曾经在朝堂上明言，凡是贪污者，一经查证，定当严惩不贷。就算袁大人他手眼通天，可是，他能拗得过皇上吗？而且，为什么你和郑将军一起做了同一件事情，得到的处罚，却是如此大相径庭？一个被削去了官职杖责一百，几乎筋骨全断，另一个却被轻描淡写打了不痛不痒的二十杖，仍然保住了武毅将军的位置？”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七章 剥开真相

    第二十七章 剥开真相

    李恒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郑仑是主犯，我是从犯，而且郑仑是我上司，他要我干什么，我不干能行吗？换句话说，我是被上司胁迫的。再说了，我们这一次贪污的数目是最少的，只有两千多两白银，再加上袁大人深得皇上信任，他去求情，皇上自然就免了我的罪。”

    谢锦书说：“是吗？不过，李将军恐怕还不知道吧，郑仑将军，以前可是得罪过袁大人的。”

    “那又怎么样？”李恒先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紧接着又不以为然道，“同朝为官，互相之间有些矛盾也是难免的。你该不会是想说，因为郑仑将军曾经得罪过袁大人，所以，袁大人此次借机报复吧？”

    “正是如此。”谢锦书点点头，“李将军还不笨么。”

    “你说的这个，我也略有耳闻。郑仑将军是肃王爷的人，而袁大人曾经拉拢他，可郑将军不肯，誓死追随肃王爷，因此，袁大人对他是有些不满的。但是，如果说袁大人会挟私报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袁大人是在门下拉拢了不少官员，可是，绝没有强迫谁，再说了，袁大人门下人才济济，也不缺一个郑将军，他根本用不着为了一个这样的庸才大费周章。”

    “你说得对。”谢锦书肯定道，“区区一个郑仑的确不值得袁大人大费周章，可是从五品武毅将军李恒，那可就要两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恒瞪着谢锦书。

    “意思很明白，袁大人和刘大人找人弹劾贪官污吏的目标。不是郑将军，更不是那几个被削了官职打了板子甚至被处斩的官员，而是你，定国公家的三公子。当然了，如果你与定国公府毫无关系，这一次的弹劾行动，也就不会发生了。”

    李恒疑惑道：“你想说，这次七名官员被弹劾，是袁大人设的一个局？”

    “正是如此。”谢锦书心想，这个李恒开窍还算挺快啊，没让自己费多少口舌，他就有些明白了，“你想啊，这朝堂上下的贪官污吏何止七个人呐，而且，很多人贪污的数目，不知道比被处斩的那三个多了多少倍，怎么他们没有被弹劾？”

    “肃清贪官污吏，也要一步一步来么，不可能一网打尽。”李恒不知道是在为袁天建和刘承嗣辩解，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不知道李将军发现了没有，这一次被弹劾的七名官员中，除了你和他有些亲戚关系外，其余的六个人，都不在袁天建门下。”

    李恒倒吸一口凉气：“二少夫人，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管好家里的事就行了，为什么要关心朝堂上的事情？”

    “因为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仅仅是家事，也不仅仅是朝堂上的事了。”谢锦书紧紧咬住下嘴唇，“朝堂上，因为咱们父亲生性耿直，对袁大人的一些做法看不惯，常常直言进谏，令皇上难堪而头痛。家里，大哥摔伤，你二哥被谣言包围，我又被指责逼死了丫鬟，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其实都在一根线上串着，而这根线，始终都由你和雪娇妹妹在操纵，而操纵你们的，是袁大人和刘大人。”

    谢锦书顿了顿，继续说：“上次的弹劾事件非常明显。袁大人先是派人暗中观察，掌握了你们七个人贪污的证据，接着找人上奏，因为他们知道，皇上非常痛恨贪污。然后，他们明知道定国公府没有能力去求得皇上对你宽宥，于是站出来做好人，拯救你于危难之际，让你对他感激涕零，同时也对自己的家人深深失望。因为，你的家人没有这个能耐，或者说，没有尽力去救你，但是袁大人却做到了。这样一来，你自然要更加亲近袁大人，而疏远自己的父母兄弟。”

    李恒不得不佩服谢锦书看得透彻，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该怎么办？退缩吗？定国公府是不会原谅他的。且不说他残害手足，就是小菊那一条人命，他就必须偿还，或者说，刘雪娇必须偿还。继续向前走？按照袁大人和刘大人计划好的那样？如果谢锦书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岂不是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而且，如果真如谢锦书所言，袁天建就不仅仅是为女儿报仇这么简单了，他要的，是整座定国公府。而这个，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谢锦书又说：“三弟，你是一个明辨是非的聪明人，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该怎样做，才会问心无愧！不过，我说话算数，如果你仍然坚持让来替你母亲偿命，那么，这就动手吧。只要这场绵延数年的恩怨能就此结束，我死也值得。”

    谢锦书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充满了绝望。她不是圣人，更不是英雄好汉，她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最怕的事情，就是死。而她之所以这么大方愿意让李恒取自己性命，也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赌李恒的人品。如果他已经丧心病狂，为了登上世子之位不择手段，不惜牺牲全家人，那么，这场赌局，她就输定了。

    因此，谢锦书是手心里捏着一把汗跟李恒说这番话的。

    “三弟，放心动手吧。我临来之前，已经和你二哥说好了，不许他冤冤相报，更不许他骨肉相残，所以，今天我死了，他不会怪你的，毕竟，你们是亲兄弟。”

    李恒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该不该动手，尽管这是他多年的夙愿，尽管今天去舅爷家之前，他还对谢锦书怀着刻骨的仇恨。

    但是，此刻他犹豫了，因为娘亲的书信上写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娘亲留下这么一句话是指什么呢？难道是说，她跟着袁梦雨陷害谢锦书，就是自己作孽吗？李恒闭上双眼，最后一次见娘亲的情景历历在目。

    “恒儿，你听娘说，我落到今天这一步，不怨天，不怨人，只怨我自己。所以，你也不要怨恨任何人。以后，在家里好好读书，照顾好你妹妹修媛，娘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娘年纪大了，不用你操心，你要是心里还惦记着我这个娘，就听娘的话，好好读书，以后等到能够自立门户了，替你妹妹找个好人家。你们兄妹俩要是过得平安，娘也知足了。”

    ……

    难道，娘亲一点儿都不怨恨谢锦书吗？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傻、很没有心机，但是，她竟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在父亲面前最得宠的娘亲，与二哥青梅竹马的袁梦雨，竟然最后都败在了她的手下。这个女人，真的不可小看啊。

    谢锦书从李恒不自觉流露出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犹豫：“三弟，你在犹豫什么？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今天不动手，那么，请原谅我以后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李恒说：“谢锦书，你好有心计。”

    “三弟过奖了。”谢锦书脸上微笑不变，“我再有心计，也没有处心积虑去害人，就算使过些手段，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不像有的人，为了满足一己的私欲不择手段谋害至亲，而最后，也许只是在替人做嫁罢了。”

    “你胡说，袁大人不会那样做的。”李恒再反驳谢锦书，也在反驳自己内心的疑惑。

    “可是他已经那样做了。”谢锦书坦白地说，“如果你还不相信，那么你可以试试，请雪娇妹妹回来，看刘大人会不会答应。”

    “雪娇回娘家，是父亲和母亲答应的，你不要想在这件事上挑拨离间。”

    “看来你还是宁可相信那个表舅，也不相信自己的一家人。”谢锦书失望地摇摇头，“三弟，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你还在幻想那个表舅会让你承袭定国公的爵位吗？既然他这么痛恨定国公府，怎么可能只单单对你宽容？好吧，就算你是未来的定国公，可是，在这个众人仰望位置上，你能坐得安心吗？我想，如果高姨娘还活着，也一定不允许你背叛自己的父亲！”

    “我娘？”

    李恒想起了娘亲临终前对自己讲的话和那封书信，心神不宁。因为谢锦书说得对，不管小时候娘亲如何偏袒他，有一点毋庸置疑，娘亲，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有损父亲的事，哪怕这个人是她最疼爱的儿子。虽然娘亲非常希望他成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超过大哥二哥，可是，绝对没有妄想过让他做世子，因为人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是李怡的。

    李恒坐下来，看着谢锦书：“你是来说服我的吗？”

    “我只是试一试，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也许，你只是徒劳呢。”李恒嘲讽地一笑。

    “试一试总比听天由命要强。”谢锦书站起来，“三弟，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家，那么，就不要执迷不悟了。我再说一遍，如果你只是因为恨我而做了这一切，那么，我愿意用生命来结束你的仇恨。”

    “好啊，你说话算话！”李恒猛然从墙上抽出宝剑，将剑尖对准了谢锦书的咽喉，“我现在就照你的话来做，结束这一切恩怨，只是，你不要后悔！”

    谢锦书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李恒：“那么你要答应我，我死之后，一切恩怨到此结束。这个家，不能再有人受到伤害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八章 雨夜伏击

    第二十八章 雨夜伏击

    李恒看着那泛着青光的剑身，告诉自己：再将这柄剑往前送出去一寸多，谢锦书就会顷刻毙命，自己的娘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得到安慰了。

    可是，娘亲真的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李恒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

    刘府花园内，刘雪娇心神不宁地跟刘夫人一起散步。

    刘夫人觉察到了小姑子不安的情绪，转过头来问：“妹妹，是不是回娘家住不习惯了，看你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刘雪娇急忙说：“嫂嫂这是说哪里话，我才嫁出去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在娘家住不习惯呢？”

    “那妹妹这两天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想妹夫了？不过说真的，妹夫也有些不像话，都不来看你一下，毕竟你是有了身孕的人了。”

    刘雪娇无言以对，因为她担心的也是这个，不是李恒不想来看她，而是找不到机会出门。

    傍晚时分，刘大人回来了，刘雪娇急忙上前问道：“哥哥，见到李恒了吗？”

    刘大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怎么，你想他了？”

    刘雪娇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啊，因为不知道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挺得住。”

    刘大人没有说话，径直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刘雪娇赶忙跟上去：“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到底看没看到李恒啊？”

    刘大人头也不回地说：“没有，他今天告假了，没去衙门。”

    刘雪娇失望地停住脚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

    李恒的书房里，李恒终于没有下得去手，手腕一松，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锦书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站稳，不至于晕倒。由于流产后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精心调理身体，她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容易疲惫。

    李恒低着头无力地说：“二嫂，你走吧。”

    谢锦书走出房门，看到秋日的阳光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定国公府。

    秋云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看到谢锦书终于出来，抚着胸口道：“二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

    见李恒迟迟没有回应，袁天建和刘承嗣已经明白，李恒已经是颗无用的棋子了，而少了这颗棋子，并不妨碍他们的计划继续向前推进。

    袁天建来到御书房，躬身上奏：“陛下，上一次西北大旱，朝廷筹集了一笔赈灾款，但是没有用完。前两天南边上奏，说一些地方发了洪水，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臣以为，朝廷还是应该及早派人去处理。一方面遏制洪水泛滥，另一方面防止因洪水而引起的疫情，同时也可彰显朝廷仁厚爱民。”

    皇帝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还是袁爱卿想得周到，就依卿所言，派个可靠的人去赈灾放款。”

    袁天建更加谦恭地说：“臣以为，李侍郎是不二之人选。”

    “李慎？”皇帝停下手，看着袁天建，“为什么是他呢？这事儿，不归兵部管。”

    袁天建上前一步，说：“陛下忘了，定国公府就要立世子了。”

    “这和定国公府立世子有何关系？”皇帝有些迷惑。

    “这世子的人选，非大公子李怡莫属。可就在前不久，坊间流传着一个谣言……”

    皇帝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袁爱卿是说，关于李慎谋害亲兄意图争夺世子之位的谣言？”

    “正是。”袁天建低头道，但目光稍稍撩起，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因此，依臣所见，在定国公府立世子的同时，一定要给他家的二公子李慎一个更高的职位，这样一来，那个谣言自然就会不攻而破。”

    皇帝离了龙椅，在地上踱了几步：“袁爱卿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也不一定非要派李慎去南方啊！他家里那个丫鬟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陛下，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暂且先放一阵子，眼下最要紧的是替李侍郎洗清冤屈。如果此番李侍郎赈灾有功，那么回京之后陛下给他升官，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皇帝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心里认为袁天建是个大度之人。不管怎么说，袁梦雨的死，李慎是要负一些责任的。可是袁天建不仅没有记恨他，还处处替他着想，真是难得啊。

    这样想着，皇帝对袁天建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李慎十分不愿意离开京城，更不愿意离开妻子，可是君命难违，更何况，人家皇帝说得很清楚，这次让他去南方赈灾，是给他一个升迁的机会，他要是推辞，就算皇帝不追究他抗旨不尊，至少也是不识好歹。李慎别无他法，只得回来和家里说了，收拾了行李，匆匆上路。

    而袁天建和刘承嗣精心挑选的杀手，就埋伏在必经之途伺机下手。

    李慎一路小心谨慎，尽管时间比较紧迫，可他仍然坚持天没黑透就休息，天凉了再重新上路，并且不住地提醒所带人马不要大意，注意沿途出没的盗匪山贼之类，看护好赈灾的银子。有人开玩笑说李侍郎胆子变小了，以前，他哪里会将几个盗匪山贼放在眼里？李慎并不辩解，只说了些“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辜负朝廷信任”之类的话，心事重重地赶路。

    实际上，李慎担心的并不是盗匪山贼，而是袁天建。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被派到南方，是这位朝廷重臣的建议，而不明就里的皇帝认为这个建议不错，就采纳了。而李慎也没有办法在袁天建还没有采取任何具体行动的时候和皇帝揭露一切，那样的话，不但皇帝不相信，恐怕满朝文武大臣，也没有人会相信。

    出了京城，一直往南走，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可李慎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沉重。

    果然，在出了京城的第四天傍晚，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秋雨连绵的黄昏，阴沉沉的天空中黑云压顶，令人透不过气来。由于路滑难行，这半天功夫，整个队伍的进程落后了很多。李慎心中焦急，想赶在夜晚到来之前到达驿馆，否则，他们就要在雨夜中搭帐篷在荒郊野外露宿了。尽管以前行军的时候这也是很平常的事，可现在不是行军打仗，而是押运赈灾款，还是要以稳妥为主。

    李慎带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大雨和泥泞中艰难地行进。忽然，一群蒙面人从天而降，直扑军士们，手执利刃，见人就砍。李慎见状急忙指挥军士们反击，可是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慎一面冲进去和蒙面人们厮杀，一面留神着装载银子的车辆，想知道这群人是想要自己的性命还是想要赈灾款。

    李慎和军士们拼命反击，很快击退了那些来势汹涌的蒙面人，可是，第二批蒙面人紧接着杀过来，比上一拨人更加凶狠，李慎一面庆幸自己带的人马足够多，一面沉着地命令将士们不可乱了阵脚。

    可是，李慎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蒙面人们兵分两路，一部分继续和将士们纠缠，另一部分直奔押运银子的车辆，看样子，是要抢劫。

    李慎怕负责看护银车的士兵不够应付，“啪啪啪”甩出十几枚飞刀，扑向银车的蒙面人应声而倒。

    这一举动大概激怒了一直在躲在暗处的第三拨蒙面人，他们冷静地从山坳后面冲出来，并且很快包围了李慎。

    一时间，李慎陷入重围。包围圈里，只有他一个人,包围圈外，那些想救援的士兵进不来。蒙面人们个个目露狰狞，挥舞着长剑，以李慎为圆心，慢慢缩小了包围圈。

    李慎有些慌乱，他没有料到，这伙蒙面人的数目竟会如此庞大，超出了自己所带人马的两倍。

    怎么办？

    在这荒山野岭，上哪里去找援兵？

    硬拼？恐怕只会全军覆没。这伙蒙面人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看来，袁天建为了彻底打倒定国公府，真是费劲了心思啊，恐怕京城内外的杀手，都被他网络到这里来了。

    就在李慎被包围的这一点点时间内，又有七八个士兵殉职了，李慎心痛不已，暗下决心，就是一死，也要保住银车。否则，说不定整个定国公府会被袁天建描述成为贪污巨款的乱臣贼子。

    李慎挥动长剑迎敌，一眨眼工夫就杀死了五六个蒙面杀手，可是更多的杀手蜂拥而至，将李慎围得密不透风。

    李慎拼命大喊：“保住银车要紧！”

    一名副将明白过来，急忙带领负责看护银车的士兵们驾车直奔驿馆而去，因为他知道，到了驿馆，就安全了。另一半人马拼死拦住那些蒙面杀手，即使已经咽了气，也紧紧抱住那些杀手的腿脚，让他们无法去追赶银车。

    看着渐渐远去的银车，李慎不觉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觉到一阵无法抵挡的疲惫袭来，挥舞着长剑的手臂也越来越酸，飞刀早就抛掷完了，长剑也几乎卷了刃。

    不过，银车已经安全了。

    李慎这样想着，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九章 潜入刘府

    第二十九章 潜入刘府

    蒙面人们相视一笑，挥动长剑，欲取李慎性命。包围圈外的士兵们哪里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领横遭惨祸，拼了命冲杀进来，不让他们靠近已经失去知觉的李慎。

    那名副将一面指挥士兵押运银车，一面派了两个人先去驿馆请援兵来。驿馆的官员听到有人抢劫赈灾的银车，大吃一惊，急忙派出大队人马，前往援救李慎。援兵人数很多，很快冲散了蒙面人们的包围圈，抢出了李慎。

    回到驿馆，李慎慢慢苏醒了，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问一直守候在床边的副将：“卢将军，银车没有闪失吧？”

    卢将军看见李慎醒来，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地点着头：“银车完好无损，那伙蒙面强盗也被打跑了。”

    李慎急道：“为什么你们不捉住一两个，好问清楚他们背后的主使是谁？”

    卢将军有些惭愧：“李大人，不是我们不想这样做，而是那些蒙面人太厉害了，一看我们援兵到来，知道讨不了便宜，扔下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好在大人安然无恙，否则，我怎么向定国公交代？”

    李慎恨恨地说：“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敢劫朝廷赈灾的银车。卢将军，我们今晚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赶路，这两天，要比平时更加小心。”

    卢将军点点头。

    ……

    天气渐渐转凉了，萧瑟的秋风挟裹着枯黄的树叶，飘满了定国公府的每个院落。

    定国公掐指一算，李慎离开京城，已经六天了。在这六天中间，李恒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除了每日的问安，到衙门点个卯，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谁敲门也不开。

    定国公是个急性子，想当着儿子的面问个明白，他到底要做定国公府的三公子，还是要做袁天建提拔的新贵，可是被谢锦书拦住了。

    谢锦书说：“父亲，看三弟那情形，已经有所悔悟了，我们先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想一想吧。我相信，血浓于水，他不会背叛自己的亲人的。而且，如果恒儿有此恶意，那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的。”

    定国公摇摇头：“可是袁天建那一伙人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的，毕竟，恒儿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父亲是指那次克扣军饷的事吗？”谢锦书安慰定国公，“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就算是袁天建和刘承嗣想把这件事翻出来再讲，那也只是自己打自己嘴巴。锦书倒认为，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雪娇妹妹。”

    “雪娇已经在刘家住了好几天了。”定国公眉头紧锁，“如果万一袁天建撕破了脸皮，那么雪娇还怎么回到这里来？”

    谢锦书对刘雪娇并无好感，不仅仅因为这个弟媳妇一心想和自己争夺管家大权，还因为她指使人害死了小菊。但是谢锦书不好这么说，因为在定国公看来，如果刘雪娇心里向着夫家，那么这个能够幡然悔悟的儿媳妇，自然比一个丫鬟重要多了。谢锦书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让老天爷开眼，惩罚这个犯了命案却不用受到惩罚的女人。

    定国公说：“锦书，这一阵子慎儿不在家，你要多辛苦一些，不过，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也不可过于劳累，可以叫彤姨娘帮忙。”

    谢锦书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好几天不出门的李恒闷头走了过来：“父亲，二嫂。”

    “是三弟呀！”谢锦书看定国公脸色一沉，似要开口斥责李恒，赶忙抢话，“今天不用去衙门吗？”

    李恒说：“衙门里事情不多，不用去了。”停了停，又说，“父亲，儿子想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定国公惊讶道，“你要去哪里？”

    “去找二哥。”李恒声音低沉地说。

    “那怎么行？”定国公不悦道，“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不仅仅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公子，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李恒说：“儿子已经给潘将军告了假，潘将军也准了。”

    谢锦书看着李恒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来。可是，李恒的眼神平静如水，并且坦然地迎向谢锦书向自己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谢锦书说：“可是，你不打算将雪娇妹妹接回来再走吗？”

    李恒小小地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谢锦书会百般阻挠自己，因为她一定会怀疑自己去南方找二哥的动机，可是谢锦书丝毫没提这事儿，只是提到了刘雪娇。

    谢锦书接着说：“雪娇妹妹刚刚有了身孕，这又是她的第一个孩子，难免有些不适应，你是她的夫君，不好在这个时候出远门，而应该守在她的身边。”

    李恒说：“雪娇那里有她的哥哥嫂子照顾就够了，反正我又不懂生孩子，陪着她也是闲的。”

    谢锦书撇撇嘴：“这可不一样，你要是陪在她身边，就算什么也不做，她的心情也会舒畅。而且，你二哥那里也不需要增添人手，你去了也无益。”

    李恒咬咬牙，终于说：“我担心，袁天建会对二哥不利。”

    定国公正犹豫间，忽然李忠脸色煞白地跑进来：“老爷！老爷！二少夫人，三少爷。”

    定国公呵斥道：“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李忠看了一眼谢锦书，低头道：“二少爷前两天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差一点儿丢了银车……”

    谢锦书忙问：“那么现在他怎么样？”

    李忠擦擦头上的汗：“不过后来没事了，二少爷也安然无恙。”

    谢锦书抚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定国公因为家里接连出事，又恨李恒不争气，一急之下病倒，这几天告了假在家休息，所以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知情。

    “没有事就好。”定国公认为李慎有足够的能力对付一群劫匪，又对李恒说，“恒儿，你二嫂说得对，雪娇总是住在娘家也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不愿意照顾儿媳妇呢。你这两天就去接她回来，告诉刘大人，请他放心，我们定国公府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妹妹的。”

    李恒犹豫了半晌，终于说：“其实儿子已经去过刘府了，可是刘大人说，雪娇身体不舒服，不宜奔波，而且，他不让我见雪娇。儿子去了三趟，他都说雪娇正在睡觉，不让我进去打扰。”

    谢锦书说：“这么说，雪娇妹妹是被刘府给软禁起来了，但不知雪娇妹妹什么意思。”

    李恒一脸惆怅：“我也不知道这是雪娇的意思，还是刘大人的意思。”

    谢锦书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想办法去刘府一趟，即使不能将雪娇妹妹接回来，但至少，也能明白她的心意。”

    定国公极力劝阻谢锦书不要去冒险：“锦书，恒儿去了尚且见不着雪娇，更何况你呢。”

    “我不以定国公府二少夫人的名义去。”

    ……

    第二天清晨，谢锦书易容成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半老徐娘，带着易容成使女的秋云，煞有介事地挎着一个精巧别致的竹蓝，来到刘府门口，朗声叫卖：“卖胭脂水粉来。卖买胭脂水粉来。”

    门口的家丁自然轰她们走：“去去去，谁买你这胭脂水粉呀，到别处卖去。”

    谢锦书也不分辨，带着秋云走到了一边，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笑嘻嘻地从一个角门出来，一边说笑着一边往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谢锦书认得，正是刘雪娇的贴身丫鬟浣青。

    谢锦书赶紧开始叫卖：“快来看新鲜的胭脂水粉啊，不次于悦容斋。”

    一个丫鬟停住脚步：“刚好我要买些胭脂水粉呢，不如去看看吧，看看这位大娘是不是在吹牛，她的胭脂水粉，真的不次于悦容斋吗？”

    丫鬟们围拢过来，翻看竹篮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倒有些兴趣了：“东西还真是不错哩。”

    谢锦书暗笑，这都是上等货，当然不错了。又说：“姑娘们，要是看我的东西还好，那么能否让夫人小姐们看看？就算帮衬我老婆子做个生意，要是夫人小姐们看着喜欢，那我有礼品相送。”

    一个丫鬟拿起一盒胭脂左看右看：“也没什么不行的，不过你进去了之后要守规矩，不能乱走动乱说话。”

    谢锦书装作感谢的样子：“这个我自然晓得。”

    丫鬟们带着谢锦书和秋云从角门进去，一直来到了后院。

    刘夫人一看沉下脸来：“让你们去买东西，你们却带了生人进来。”

    最先嚷嚷着要买胭脂水粉的那个丫鬟说：“回夫人的话，这个大娘手上有一些很好的胭脂水粉，奴婢们看着喜欢，就叫了她进来，想细细看看。”

    刘夫人说：“很好的胭脂水粉？有多好啊，还能比得上月容斋的不成？”

    谢锦书急忙上前道：“夫人，虽然比不上月容斋的有名气，可货真价实，里面一丁点儿铅丹也不搀，其实比月容斋的还好用呢，只是没有那么白。”

    “哦？拿来我看看。”刘夫人反正也是闲着，决定鉴定一下这据说是不含铅丹的胭脂水粉。

    谢锦书恭恭敬敬地递了一盒粉上去。

    刘夫人打开盖子看了看：“味道不错，不是那么太香，能冲人一个跟头。但不知用起来怎么样。”

    谢锦书笑道：“夫人不妨试试。”

    刘夫人果然伸出手腕，一个丫鬟赶紧沾了一些粉，抹在她的手臂上。刘夫人抬起胳膊来细细瞧了瞧，赞道：“果然不错，粉质细腻柔滑，也不是很白。我就不喜欢太白的粉，像是上了霜似的。”

    谢锦书趁机道：“夫人果然好眼光，我这老婆子今儿也算是有福气了，遇到了夫人这样的大主顾。”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章 刘雪娇的焦灼

    第三十章 刘雪娇的焦灼

    刘夫人对丫鬟们说：“你们带这位大娘去后面吧，看看有什么好的，就买一些。对了，记得带她到小姐那里去，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好，不大出门，也不肯见人，你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那里热闹热闹，不要总想那些烦恼的事情。”

    丫鬟们答应着，带谢锦书和秋云往一座别致的绣楼走去。谢锦书心中暗喜，心想，自己正谋算着怎样见刘雪娇一面呢，可没想到这位刘夫人如此善解人意，都替自己想好了。给秋云暗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紧张，然后跟着丫鬟们往后面走。

    快要走到那座绣楼的时候，刘承嗣突然出现了，一看众丫鬟领着一个陌生的妇人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进了后宅，立刻喝道：“站住！”

    谢锦书暗叫不好，随着众丫鬟停住了脚步。

    刘承嗣厉声喝问：“这个婆子是谁？你们怎么随便带人进入后宅呢？”

    刘雪娇的丫鬟浣青急忙施礼道：“回老爷，这位大娘的胭脂水粉不错，奴婢们得到了夫人的准许，叫她进来买些胭脂水粉的。夫人还说，带她到小姐那里去，也好让小姐热闹热闹。”

    刘承嗣一面自语着“卖胭脂水粉的”，一面围着谢锦书和秋云转了好几个圈儿：“你一个走街串巷的老婆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谢锦书急忙谦恭地说：“民妇的胭脂水粉虽然不够名贵，可是货真价实，刚才府上的夫人试了试，觉得还不错，就叫这几位姑娘买一些。府上的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肯照顾我这穷老婆子的生意。”

    刘承嗣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探究，盯着谢锦书的眼睛，猛然掀开了秋云臂弯中挎着的竹篮上盖的一块花布。

    秋云猝不及防，惊得差一点儿叫出声来，被谢锦书不动声色地拽了一下袖子，才勉强镇定下来。

    刘承嗣将竹篮里的东西翻了个底儿朝天，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打开两个看上去比较华丽别致的盒子，看了看里面的粉和胭脂，还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谢锦书发现，旁边有两个丫鬟微微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毕竟是丫鬟，也不敢太放肆，等刘承嗣一抬起头来，她们马上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

    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刘承嗣放下了那块花布，转头吩咐丫鬟们：“嗯，那你们快些去吧。”

    谢锦书和秋云同时松了一口气，跟着丫鬟们从木楼梯走上去。谢锦书看到秋云的脚都软了，赶紧不着痕迹地上前扶着她，来到刘雪娇的闺房外面。

    浣青示意众人先等候，自己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又出来，失望地告诉谢锦书：“这位大娘，对不住了，我家小姐说没心情看什么胭脂水粉，请改日再来吧。”

    谢锦书心里猜测着刘雪娇的心情不好属于哪一种情况，是因为见不到李恒而担忧，还是因为李恒能否做世子而担忧。

    于是笑道：“哎呀，我这来都来了，要是不能让小姐喜欢我的胭脂水粉，那就太没面子了。”从袖子里拿出一盒胭脂递给浣青：“这位姑娘，麻烦你拿这个进去，再和你家小姐说一声，让她看看里面的东西，要是她觉着不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浣青叹了口气，拿着那盒胭脂又进去了。

    刘雪娇正斜倚在床榻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看书，看见浣青又进来，放下书，说：“那个卖胭脂水粉的走了吗？”

    浣青说：“还没走，她说，让小姐先看看她的东西再说。”

    刘雪娇十分不耐烦，接过浣青递来的胭脂盒子：“这个妇人好不晓事，都说了不要，还纠缠不清。唉——这些市井之中的人，你们就不应该……”

    顺手打开了胭脂盒子，突然停住口，端详了一会儿，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个妇人还在吗？”

    浣青答道：“还在门口。”

    “叫她进来吧。”刘雪娇吩咐了一声，起身走到桌旁，坐在椅子上。

    谢锦书和秋云跟随浣青走进房间。

    因为两人易了容，刘雪娇自然不认得她们是谁，但因为谢锦书在那胭脂盒子里做了些手脚，所以刘雪娇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必定是谢锦书。她不明白谢锦书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跑到自己娘家来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吗，自己的表舅袁天建一直都想杀了她替自己的女儿袁梦雨报仇。

    刘雪娇不动声色地吩咐屋内的三个丫鬟：“浣青，你去替我将那件湖蓝色大毛衣服找出来，这两天天气转冷，该穿了。春梅，你去告诉厨房，今天给我做些枸杞百合汤和紫糯米卷来，这两样东西，吃着不油腻，倒也爽口，顺便看看安胎药熬好了没有。秋雁，你到詹嫂子那里去看看我那两件衣服做好了没有。”

    三个丫鬟答应着去了。

    刘雪娇这才指了指一把椅子：“二少夫人，坐吧。”

    谢锦书装作不计较她的生硬态度，坐下来：“雪娇妹妹……”

    刘雪娇立刻打断她的话：“雪娇妹妹？你也叫得太亲热了吧，我不是你妹妹，咱们两个不过是妯娌罢了，用不着来这一套。说吧，今天想尽了办法来到刘府，是不是要向我兴师问罪呀？”

    谢锦书微微一笑：“我要是诚心想你兴师问罪，一定会弄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的，毕竟， 你手上有一条人命，这是怎么也抵赖不掉的。”

    刘雪娇脸色一变：“谢锦书，你听好了，我今天允许你进入我的房间，不是要听你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我的时间也不多，你有话就快说好了。”

    “三弟好几天都见不到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叫我来看看、”

    刘雪娇冷笑了两声：“真是稀奇呀，你连这等闲事都管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流了孩子时间不长，按理说，不该这么奔波的。再说了，我们夫妻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干哪！”

    谢锦书平静地说：“雪娇妹妹大概还不知道，恒儿其实已经来了三次，可是每一次，他都见不到你。”

    刘雪娇吃惊地说：“这怎么可能啊？我哥哥告诉我，李恒他这几天被你们软禁，根本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谢锦书嘲讽地说：“刘大人不想让你们夫妻见面，当然要这么说了。可是，恒儿他的确来过府上三趟，可不巧的是，那些时间里，你刚好都在睡觉，刘大人说你休息要紧，不许人打扰，所以恒儿就没能见到你。”

    刘雪娇说：“我自从有了身孕，比平常嗜睡倒也不假，可也没有整天都躺在床上啊，李恒他都是什么时辰来的？”

    谢锦书摇摇头：“算了，这已经都不重要了。今天我来，是给你带来了恒儿亲笔书信。不过当然了，你要是认为是我在造假，那我也无话可说。”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刘雪娇。

    刘雪娇一看那锦囊，几乎落下泪来。这个绣着彩蝶比翼一起飞图样的锦囊，正是自己亲手所绣，专门送给李恒的。李恒总是藏在贴身处，轻易不叫人看见。可是，怎么会到了谢锦书的手中？莫非他们将李恒……

    想到这里，刘雪娇不禁又怒又怕：“你们对我夫君做了什么？”

    谢锦书无辜地说：“什么也没做啊！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怀疑我们对恒儿下了毒手，拿了他贴身的了东西来骗你。不过，你若是想见他，我可以想办法。现在，你先看里面的书信。”

    刘雪娇低头看信。她并不担心屋里的两个人劫持她，因为刚才她吩咐浣青出去的时候，已经用目光做了暗示，让她叫人守在门口。

    信件正是李恒亲笔所书，大概是的意思就是：我来了好几次，你哥哥刘大人都不让我见你，所以有些话，我无法当面向你诉说。而且，我已经决定不做世子了，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李家的媳妇，那么就将今后的打算告诉二嫂，或者写成书信让她带回来给我。

    刘雪娇捏着信纸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想到，李恒这么快就变卦了。

    忽然，她咬牙切齿地对谢锦书低吼：“是不是你们要挟了李恒？”

    谢锦书眨眨眼睛：“要挟？这话从何说起啊？都是一家人，我们为什么要挟他？”

    刘雪娇愤怒道：“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那李恒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中改变主意？”

    谢锦书不屑道：“那么依你看来，一个人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需要多长时间呢？恒儿说了，他不想再伤害自己的亲人，但是这样一来，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他不打算强迫你一定要向着定国公府，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娘家，那么他不会耽误你的。还有啊，小菊的那条人命，就算在他头上了，与你无关。”

    刘雪娇使劲儿咬住下嘴唇，努力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李恒他怎么会这样说呢？难道他不知道，我已经坏了他的骨肉吗？”

    谢锦书耸耸肩：“那他也没办法呀，你哥哥将你看得太紧了，不让你们夫妻俩见面。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生下孩子后，如果你们不愿意抚养，那么我会派人来将孩子抱回去，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是定国公府的血脉。”

    刘雪娇面色苍白，哽咽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经嫁给了李恒，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怎么可以离开他？除非……除非他先不要我了……”

    谢锦书说：“恒儿不会不要你的，这个意思，想必他在书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你哥哥太精明厉害了，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他一脸怀疑，还翻看了我的篮子。”

    刘雪娇擦了擦腮边的泪水：“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如果我想见李恒，你有办法？”

    谢锦书点头道：“是的，如果你真的想见恒儿的话。”

    “我想见！”刘雪娇突然急切地抓住谢锦书的手，“我真想现在就见到我的夫君……”

    谢锦书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轻轻拍着刘雪娇的肩膀：“雪娇妹妹，不要着急。你想见恒儿并不难，只要你听我的，你们夫妻俩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刘雪娇抬起迷茫的泪眼：“二嫂，什么好办法，快告诉我。”

    谢锦书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你和你哥哥嫂子说，要去寺院替腹中的孩子祈福，我叫李恒在寺院里等着，和你会面。”

    “可是，”刘雪娇泄气地说，“去哪个寺院，在哪一天什么时辰呢？”她觉得，谢锦书说的这个办法太白痴了，自己的哥哥更肯定会派人跟着去的，如果他真的有心阻止自己和李恒见面。

    “具体的寺院，得由你哥哥来定，因为你自己坚持要去哪个寺院，你哥哥肯定会起疑心的。至于什么时候去，想必你哥哥不会替你做主，你可以和你嫂嫂商量，然后主动请求她陪你一起去，这样一来，你哥哥就不会怀疑你要借拜佛烧香的机会做什么了。”

    刘雪娇说：“那么，我定好了日子和地方，怎么告诉你呢？”

    “这好办呀，你今天就说，你想要的一样东西我没有，让我改天送来就是了。”

    刘雪娇恍悟：“这也行，只是你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我哥哥那个人，是很谨慎的。”

    谢锦书说：“没关系，这一次还顺利，只要你不露破绽，他不会怀疑的。”

    为了掩人耳目，刘雪娇买了几盒粉，又叫浣青进来，煞有介事地付了银子，谢锦书又带着秋云去了丫鬟们的住处。

    很快，满满一篮子胭脂水粉兜售一空，谢锦书和秋云满意地离开了刘府。一路上谢锦书还好笑地盘算着，看来秋云制作胭脂水粉的手艺还真的不错，以后她要是嫁了人成了家，可以开一家胭脂铺子，不和月容斋想比，只是做细水长流的生意，守着夫君和孩子好好过日子。

    又想起来，等这件事情忙完，就该给秋云找婆家了，而且，修媛也到了嫁人的年龄，虽然定国公和夫人说不着急，但也要开始留心一个好人家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一章 寺院相会

    第三十一章 寺院相会

    回到定国公府，秋云扶住胸口吐出了一口气：“哎呀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二少夫人，那个刘大人站在我们身旁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回不来了！”

    谢锦书笑笑：“秋云，你的胆子也太小了，我们是易过容的，哪里那么容易就被揭穿？”

    秋云又提出了一个特大疑问：“二少夫人，你觉得，三少夫人真的会相信你吗？你别忘了，就在几天前，她为了和你争夺当家夫人的位置，还不择手段害死了小菊呢！”

    秋云说着，落下泪来。物伤其类。她也是丫鬟，尽管是地位较高的丫鬟，但说到底，也是定国公府的一个下人，和其他下人没有什么分别。秋云是个明白人，从不仗着谢锦书当了家作威作福，而是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的饭碗。

    “她那么处心积虑对付你，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那是她觉得，他们那一房大势已去了。”谢锦书冷笑道，“只要是聪明人，就懂得审时度势，不会逆流而上自找不痛快。不过，这也极有可能是她的缓兵之计，等到以后这个家安定了，再来兴风作浪。所以，我帮她，不是为了她和李恒，而是为了整个定国公府的安危。如果刘雪娇肯向着夫家而不是一味跟着娘家做坏事，那么，袁天建和刘承嗣就要掂量掂量，将定国公府掀翻了，他们会不会得不偿失？不过，我也担心，刘承嗣很疼这个妹妹，但作为表舅的袁天建就不一定了。所以，这盘棋才刚刚开局，胜负很难预料呢。”

    “偏偏二少爷又去了南边赈灾，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呢。”秋云皱眉道,“要是二少爷仍然在京城，我们的胜算就要大一些。”

    “所以我们要争取到刘雪娇，毕竟在一个已经出嫁并且怀了身孕的女子心目中，丈夫才是她的天。所以我们不能放弃刘雪娇，让她站到我们这一边来，即使不能以此来撼动袁天建复仇的决心，至少也能让刘承嗣有所顾虑。”

    秋云又说：“这几天三少夫人不在家，二少爷也出了远门，瑞姨娘倒是安静多了。”

    “瑞霞！”

    谢锦书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些天来，她将前后事情联系起来好好想了几遍，觉得这些事情的发生，和瑞霞也不无关联，就算她没有能力做什么，可至少也是掺和了进去。

    谢锦书头痛地想，得瞅准空子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姨娘了。不过现在还不用着急，只要刘雪娇神气不起来，估计她也不敢做什么。

    她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刘雪娇和瑞霞走得很近，很多事情，似乎都是她们联手谋划的，可她没有证据，因为瑞霞很少出门，也不往刘雪娇那里去，除了那一次刘雪娇让她刺绣。但是，一个少夫人，叫一个绣功出色的姨娘去做些针线活，这件事情本身并不值得怀疑，所以谢锦书不好拿这个做借口去质问瑞霞，只能暗暗观察，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瑞霞，而是如何完全将刘雪娇争取过来，就算她以后仍然要和自己争夺当家主母的位置，现在也只能让她和李恒尽快见面。

    ……

    谢锦书和秋云走后，刘承嗣仍然不放心，专门来问妻子和妹妹：“那个卖胭脂水粉的妇人，没什么可疑之处吧。”

    刘夫人和她的丈夫不一样，凡事不甚上心，见丈夫总是怀疑一个走街串巷叫卖的妇人，有些不满：“我们不过是买些胭脂水粉罢了，你就这样谨慎。”

    刘承嗣说：“不是我谨慎，而是家里面还是少带外人进来。”

    刘夫人不以为然：“一个半老妇人能做什么？我看你是小心过头了。”

    刘承嗣摇摇头，觉得和妻子没法儿沟通，又问妹妹：“雪娇，你看那个老妇人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

    刘雪娇心里明白，哥哥这是担心定国公府的人混进来，于是笑吟吟地说：“哥哥，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有什么好怀疑啊？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了，我刚好有正事儿和哥哥嫂子说呢。”

    刘夫人看小姑子向着自己说话，心里高兴，忙问道：“妹妹，什么事儿？”

    刘雪娇说：“我想找个时间去圆通寺给腹中的孩儿许愿祈福，不知嫂嫂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

    正如谢锦书猜测的那样，刘承嗣一听妹妹要外出，立刻警觉起来，瞪大了眼睛问：“你好好在家养胎就是了，干嘛要东奔西跑？再说了，圆通寺那么远，你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刘雪娇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撅起了嘴巴：“不去圆通寺，那么白马寺总可以吧，白马寺离咱们家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刘承嗣见妹妹并未坚持要去圆通寺，放下一大半心来，心想妹妹真的是要去为孩子祈福，并没有别的意图，于是缓和了语气道：“你在家里闷了好几天了，去散散心也好，那就白马寺吧，路途不远，景致还不错。”又对夫人道，“你陪着雪娇一块儿去吧，也有个照应。”

    刘夫人一口答应，而且她自己也很想出去走走：“这是自然的，我一定陪着妹妹去，不让她少一根毫毛。”

    过了两天，谢锦书又一次易容成上次那个妇人，来到刘府门口：“两位大爷，上一次府上的小姐要了一盒粉，但是刚好那天我没带来，今天特地拿了来，请二位大爷通报一声。”

    家丁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正要进去。可巧不巧，刘承嗣刚好坐轿子到了家门口，下了轿子正要进门，一眼就看见前天那个妇人又来兜售胭脂水粉，立刻不悦道：“你又来干什么？”

    谢锦书装作谦恭害怕的样子说：“上次小姐要的一种水粉民妇没有带，小姐特意嘱咐了要拿来的。”

    刘承嗣想了想，吩咐家丁：“不要让她进去，既然只是一盒水粉，那就叫浣青带银子来买就是了。”

    家丁进去，过了一会儿，带着浣青走了出来。

    谢锦书大老远就招呼道：“这位姑娘，你家小姐要的那种水粉，我今天带来了，一共两百钱。”

    前面刘雪娇一听家丁的通禀，就知道自己哥哥疑心甚重，不让谢锦书进来，于是叮嘱浣青如此如此，让她去了。

    浣青是刘雪娇的贴身丫鬟，自然听刘雪娇的，当即拿了银子随家丁来到大门口，对谢锦书说：“这位大娘，银子带来了，水粉呢？”

    谢锦书递过一个心形的盒子：“这是新做的，今天早上才磨的，姑娘您看看。”

    浣青打开盖子看了看，点头道：“果然细腻清香。喏，这是二百钱，你收好了。”

    谢锦书接过那个小小的钱袋：“多谢小姐，多谢姑娘。”

    转身要走。

    刘承嗣突然叫道：“站住！”

    谢锦书紧张地看向他。

    刘承嗣指着谢锦书手里的钱袋：“拿过来我看看。”

    谢锦书紧张地都冒汗了，因为她知道，刘雪娇已经把她会去哪家寺院、几时去的信息都装在了这个袋子里面，要是让刘承嗣发现了，那自己应该怎么脱身？

    她又将目光投向浣青，浣青倒是一脸坦然，上前两步，挽住她的胳膊：“这位大娘，我家老爷和你说话呢，你难道没有听见吗？”一面说一面将一个小小的纸团悄悄塞到谢锦书手心里。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将钱袋递给刘承嗣：“老爷请看。”

    刘承嗣看了半天，除了钱，什么也没有，不由得泄气道：“好吧，你可以走了。”

    谢锦书暗暗发笑，弯了弯腰就走了。这一次，她也加倍小心，为了防止刘承嗣派人跟踪自己，特意没有直接回到定国公府，而是朝着穷苦人聚居的城南一隅走去，兜了很大一个圈子，看看身后确实无人，才回了家。

    和定国公夫妇展开那个小纸团一看，上面写着：白马寺，初六申时三刻。

    ……

    初六很快就到了，这天吃过午饭，谢锦书就和李恒带着几名侍卫，化装成香客来到白马寺，伺机与刘雪娇会面。

    刚过申时，只见寺院外迤逦行来四顶轿子，在离山门不远处停下。前面两个轿子里面走下来几名丫鬟仆妇，走到后面两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跟前，搀扶着头戴软沿帽、薄纱遮脸的刘雪娇和刘夫人下轿。

    本来刘承嗣为了慎重起见，坚持要和白马寺提前打好招呼，在她们进香的时候不要被人打扰，可刘雪娇说，她们待的时间也不长，太兴师动众了反倒被人说轻狂，刘承嗣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低调一些好，于是派了很多士兵跟着，保护她们姑嫂二人。

    刘夫人和刘雪娇下了轿子，被丫鬟们搀扶着进入寺院，径直来至正殿，拈香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对着观音菩萨的铜像虔诚祭拜。

    寺庙的院子里，香客们来来往往，其中就有李恒。他装扮成一个神态佝偻的老农，下巴上粘着一把花白胡子，将一顶破草帽的帽檐压得极低，一双眼睛咕噜咕噜乱转，等候着能单独见到刘雪娇的时机。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刘承嗣派了很多士兵来，站在刘夫人和刘雪娇的身后，寸步不离，估计他一靠近，就会被打走。

    李恒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焦急地往刘雪娇这边张望。

    不知道是不是夫妻二人的心灵感应，刘雪娇起身回头的那一刹那，看见了老农打扮的李恒。尽管李恒的帽檐下只露出了一把胡子，可是那一举一动，都是刘雪娇所熟悉的。她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伸出一只手扶住额头：“嫂嫂，我觉得有些头晕。”

    刘夫人紧张道：“可能是路上颠簸了，幸亏没去圆通寺。你别急，我这就去和主持说说，请他先找一间禅房让你休息一下。”

    刘雪娇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点点头：“也好，有劳嫂嫂了。”

    刘夫人吩咐一个仆妇：“你去和主持说，小姐不舒服，可否借一间禅房休息一会儿？”

    仆妇去了一会儿，回来说：“主持请夫人和小姐去后院的禅房。”

    刘夫人吩咐丫鬟们小心搀扶刘雪娇，往后院走去。

    李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敢尾随她们去后院，只得回去找谢锦书想办法。

    谢锦书想了想，说：“刘承嗣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妻子和妹妹上个香，还弄着这样兴师动众。他们看得紧，我们不能乱闯，只有扮成僧人，才有可能进入后院。”

    李恒为难道：“可是，现要剃度也来不及呀。”

    谢锦书一想，也是啊，这光头没办法弄，转了转眼珠，说：“为今之计，只有将那些士兵全都引开了。”

    李恒说：“不行，那太危险了，那些士兵可不是吃素的。”

    “我们不是也带了人吗？”谢锦书指的是那几名侍卫。那些侍卫，都是定国公精心挑选出来的，对定国公府绝对忠心。“让他们去引开那些士兵。”

    李恒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答应。

    好容易挨到了天麻麻黑，李恒和谢锦书带来的侍卫们悄悄来到后院，故意弄出了一些响动。

    刘承嗣的士兵果然机警，低声喝问：“什么人？”

    侍卫们不答话，只是继续往草丛里丢几个砖头瓦块。

    那些负责守卫的士兵循声过来，两名侍卫一看他们上钩，故意撒腿就跑，士兵们大惊，高喊着“有贼”，奔过来捉拿他们。不过他们不笨，只派出了一半人马去追，另一半人，继续守在禅房外面。李恒只好又派出了两名侍卫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奔向寺院外墙。

    这一回，士兵们果然上当了，只留下了两个人，其余的，跟着去捉贼。

    禅房里的刘夫人早已听见动静，赶忙带着丫鬟仆妇们出来看个究竟。

    一时间，白马寺大乱，到处一片抓贼的呐喊。

    刘雪娇趁乱溜出禅房，四处张望，想找到李恒。

    李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一路飞奔，来到寺院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这个角落是他事先看好的，在一丛枯萎的柳树林后面，看样子平时根本没人去。

    刘雪娇站稳身体，埋怨李恒：“你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二章 聚散匆匆

    第三十二章 聚散匆匆

    李恒将右手中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说：“不要这么大声，会被人听见的。”

    刘雪娇听着外面人仰马翻的声音，担心道：“我们在这里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李恒说：“不会的，这个地方很隐蔽。”

    刘雪娇本来对谢锦书的话是很有些怀疑的，尤其担心李恒遇到了什么不测，可是今天一看，李恒好好的，像平时一样活蹦乱跳，于是放下心来。但仍然想知道李恒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刘府找过自己，就装出嗔怪的样子说：“你为什么不接我回家，也不去看我？”

    李恒无奈道：“我去了，可是刘大人不让我进门。”不等刘雪娇问为什么，他紧接着又说，“因为我不想做世子了。我想，袁大人和刘大人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他们对待我，不像以前那样了。”

    刘雪娇惊问：“为什么？当初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么，定国公府，我们志在必得。而且，我们已经开始了，现在你收手，是不是太晚了？”

    李恒眯起眼睛看着渐渐合拢的暮色：“可是有些事情，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什么事情？”

    刘雪娇尽管抱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可还是想知道，李恒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就是因为事情已经败露了吗？可是，自己的表舅和哥哥制定好的方案并不止一个，想要定国公的爵位由李恒来承袭，办法不止一个。

    李恒说：“那次克扣军饷被人弹劾，我一直以为，是我运气不好，别人贪了那么多银子都没人去管，偏偏我才拿了两千多两银子就被告到了皇上那儿，而且，主谋还是郑将军，我只不过是听了顶头上司的话才那么做的。而且我的家人完全不同情我，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求皇上赦免我，是袁大人在皇上面前说尽了好话，我才幸免于难。可是就在几天前，我知道，那完全是个阴谋。”

    “阴谋？”刘雪娇更加不明白，“这怎么可能是个阴谋呢？你忘了，你出了事，定国公府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你去坐牢，是我表舅上下打点，才让你仅仅杖责二十。”

    “是啊，先把我推下悬崖，然后给我一根绳子，把我救上来，让我对把我推下悬崖的人感激涕零。就是这么回事。”李恒咬牙道。

    刘雪娇不相信，因为郑将军和李恒不是傻子，如果他们自己不想克扣军饷，难道还会有人硬把那两千多两银子装到他们口袋里诬陷他们不成？而且，无论是自己的表舅还是哥哥，都不可能依仗自己的官职，去给某个官吏说：“你们必须克扣军饷。”

    李恒苦笑道：“雪娇，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次。在这件事情当中，郑将军不自觉地做了一枚棋子，而我，也是自身不够硬气，才让人有可趁之机。不知道你想过没有，在那次被弹劾的官吏当中，除了我和袁大人有些亲戚关系外，其他的六个人，都不是袁大人那一派的。尤其是郑将军，他根本瞧不上袁大人，他投靠的，是肃王。当初，袁大人看他有些才干，想拉拢他，可被他拒绝了，不仅拒绝，还说了一些很不客气的话，弄得袁大人很是没有面子。于是，袁大人一直都想找机会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不识时务的人，当然，还有另外五名后来被弹劾了的官员。那一次的弹劾事件，袁大人真是一箭双雕啊，不仅理直气壮地除掉了不肯依附自己的人，还让我对他感恩戴德，甚而背叛自己的亲人。”

    刘雪娇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是这样，有些失控地叫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恒，你一定是在说梦话、胡话、疯话！我表舅身为一品大员，怎么会干出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是谢锦书这么和你说的吧？”

    李恒说：“是二嫂说的。刚开始，我也不信，可是后来我自己暗中查访了一番，的确如此。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很多官吏都或多或少贪污了银子，可唯独不与袁大人站在一起的那几个被弹劾？”

    “这就是你不想做世子的原因？”刘雪娇的心凉了半截。

    刘雪娇之所以相信谢锦书这一回，让她安排自己和李恒见面，并不是已经接受了李恒在信中告诉她的一切，而是想先见到李恒，弄清楚怎么回事后再作打算。她本来希望，李恒在信里面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是为了暂时蒙蔽谢锦书而做的敷衍，可她万万没想到，李恒真的不想做世子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刘雪娇，不能做定国公夫人了。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表舅和哥哥是否真的对李恒设了局。

    思虑半晌，刘雪娇抬起头来：“我这就回去问我哥哥，问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李恒冷笑：“你以为，他会承认吗？这件事情，他与袁大人筹划得天衣无缝，因为郑将军和我是自己起了贪念，怨不得别人，那五个官吏被弹劾，只能说他们不走运，而更重要的，在朝堂上弹劾的人并不是袁大人，也不是刘大人，而是他们授意一个官吏去做的。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怀疑那次弹劾事件的动机，更不会怀疑与袁大人刘大人有关。”

    “可是，我哥哥不会骗我的。”刘雪娇执拗地说，“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为什么这样设计自己的妹婿。他和表舅想拉拢你，完全可以明说，用不着使这么卑鄙的手段啊！”

    “这就叫做，破釜沉舟。”

    李恒觉得刘雪娇还是太天真了，就算自己有些叛逆，就算自己对亲娘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可自己毕竟是定国公府的三公子，身上流的，是定国公的血。对自己的亲人心怀怨恨是一回事，而让自己彻底被判整个家族，那就不容易了，除非有及其特殊的事件发生。而这个及其特殊的事件，袁大人和刘大人根据天时地利人和一手制造了出来。

    皇上一心整顿吏治，狠刹贪污歪风，这是天时。兵部尚书素与袁大人亲厚，兵部的一举一动，完全掌控在袁大人手中，这是地利。而人和，更不用说了，得罪了袁天建而又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郑仑，跟着郑仑贪污银子的定国公府三公子李恒，还有揭发弹劾他们的那名官员，都在有意无意中帮了袁天建的忙。

    李恒不无自嘲地想，袁天建为了拉拢自己，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而他也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为了帮助自己这个外甥女婿登上定国公府的世子之位。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算不算太晚？

    刘雪娇欲哭无泪。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边是自己的至亲，一边是自己的至爱，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李恒也知道她的为难和犹豫，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发现周遭的喧闹声小了很多，而且有很多人举着火把拿着棍棒往这边走来，一时大惊，来不及细想自己和刘雪娇是否已被发现，先将刘雪娇隐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外边张望。

    寺里的僧人们和刘承嗣的士兵们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奇怪，那几个贼跑到哪儿去了？我们这么多人，不会发现不了的。”

    一个士兵举着火把朝这边晃了晃：“反正寺里什么也没丢，就不要费这个劲儿了。”

    李恒十分担心自己会被发现，可那个士兵显然不想再奔波，尽管火把的亮光照到了李恒的半边肩膀和一只胳膊，可他并未往这边仔细看，二是朝相反的方向随便扫了一眼，瞬间将火把移走：“我说，都找了半个时辰了，连个鬼影子也没看着，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啊，只是虚惊一场呢。”

    李恒和刘雪娇同时松了一口气，目送着僧人士兵们走远了。

    刘雪娇悄声说：“我得回禅房去了，出来这么久，嫂嫂会起疑心的。”说着转身要走。

    “雪娇！”李恒低呼一声，抓住她的胳膊，“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有些什么打算？”

    刘雪娇知道，李恒这是彻底跟自己摊牌了，而他今天好不容易见到自己，肯定是要知道，自己会向着哪一方。

    刘雪娇轻轻拂开了李恒的手：“你容我好好想想。”

    李恒的心有些凉，呆了半晌，只得说：“雪娇，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健康出世，父母双全。”

    刘雪娇心里很乱，只想回到禅房好好休息一下，理清自己的思路，只说了句：“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就抽身走了。

    留下失魂落魄的李恒，呆呆地站在一片黑暗中，直到谢锦书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谢锦书看这光景，知道刘雪娇并没有像那天在她闺房里所说的那样，生是李恒的人，死是李恒的鬼，那天，她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目的只是想尽快见到李恒，确信李恒没有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谢锦书不禁苦笑一声，看来想把刘雪娇争取到定国公府这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三弟，我们先回去吧。”谢锦书低声道。

    李恒茫然地点点头：“二嫂，雪娇不会不顾念夫妻之情吧？”

    谢锦书安慰他：“你总得给雪娇妹妹一点时间，让她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啊。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是很难一下子就接受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三章 担忧

    第三十三章 担忧

    刘雪娇回到禅房，看到已经被吓掉了半条命的刘夫人。

    “雪娇，你这是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回到禅房没看见你，都快被吓死了。临来的时候，你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我照顾好你，不许你少一根头发……还好，你回来了。对了，你去哪儿了？”刘夫人看到小姑子终于出现，一把攥住她的手，仿佛生怕她突然又不见了似的。

    刘雪娇支支吾吾掩饰道：“唔……刚才寺里不是在喊捉贼吗？我看那么多人跑出去，就跟着去看了看。”

    刘雪娇知道，这番谎话，也许能瞒得过嫂嫂，但是绝对瞒不过哥哥。幸好这次跟着来的只是嫂嫂，要是哥哥的话，恐怕她连远远看一眼李恒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刘夫人埋怨道：“你有身孕，身子不方便，不应该去凑这个热闹的，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哥哥交代呢？”

    浣青也一脸惨白地接口道：“是啊小姐，刚才遍寻你不见，夫人急地说，要是小姐找不回来，她也不敢回府去了……”

    刘夫人轻轻呵斥道：“不许胡说。”又对刘雪娇说，“雪娇，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半个多时辰都在哪里？”

    刘雪娇没想到一向凡事不上心的嫂嫂也严厉了起来，不由得心里发虚，嗫嚅道：“哦……刚才不是外面在喊捉贼吗，我看嫂嫂出去了，一个人在屋里待得着急，就想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这白马寺地方大，禅院多，加上天又黑了，我转来转去就迷了路。后来，好不容易找回来了。”

    迷路的说法倒也解释得通。

    刘夫人不再怀疑，叹气道：“外面那么乱，万一遇到贼人怎么办？”

    刘雪娇辩驳道：“反正是在寺院中，又没有去外面，会遇到什么贼人呀？而且，这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不是什么也没找到吗？”

    刘夫人被闹腾这么长时间，再加上刘雪娇安然无恙，也不想多问，说：“你没事就好，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回府，想必你哥哥都等着急了。”

    白马寺就在京城之内，离刘府不远，而且刘夫人本来也没打算在寺内住宿，只是由于刘雪娇身体不舒服才多逗留了一会儿，现在看她似乎没什么不适，于是吩咐丫鬟仆妇们赶快收拾东西。

    回到刘府，天已经黑透了。

    刘夫人对丈夫一向无所隐瞒，一回到家，就将今天傍晚发生在寺院的捉贼事件说了一遍，当然也提到了刘雪娇失踪半个时辰的事情。

    刘承嗣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吩咐丫鬟将刘雪娇叫了过来。

    刘雪娇不想见到哥哥，因为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李恒的话，更没有想好是否应该当面向哥哥问个清楚。所以当丫鬟站在门外说明来意，她悄悄吩咐浣青：“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没想到刘承嗣根本不理会这个，又叫丫鬟去传话，说让浣青把她叫醒，不论多晚，他都会等。

    刘雪娇没有办法回避，只得过来。

    刘承嗣摒退了众人，开门见山：“妹妹，你今天在白马寺是不是见到了李恒？”

    刘雪娇一惊，急忙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可能在寺院里见到李恒呢？李恒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跑去寺院里的。”

    刘承嗣盯着妹妹的眼睛：“你满不过我的。白马寺一向清净，怎么会突然出现了贼？而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单单在你去烧香的时候出现？而且，外面在喊捉贼，你不好好在禅房里待着，跑出去干什么？而且还出去了那么长时间。”

    刘雪娇急忙说：“我前面已经和嫂嫂说过了，只是出去随便看一下，没想到迷了路。哥哥你也知道，白马寺，我又不经常去的。”

    刘承嗣冷笑：“若真的迷了路，那我就相信了。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这些天在家里，我看你护着腹中胎儿就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要紧，一切举动都比平日小心百倍，怎么今天去了白马寺就突然变了，不担心你的孩子了？在寺院里捉贼那么乱的时候跑出去看热闹？若不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你会那么迫不及待吗？而且，我今天已经派了人去查了那个卖胭脂水粉妇人的底细，结果是，城南根本没那么一个人！你老实告诉哥哥，她是谁？是不是定国公府派来的？”

    刘雪娇一看这情形，实在是无法隐瞒，将心一横，跪下来，爱爱哭泣道：“哥哥，既然你知道李恒对我是很重要的人，那么就让我回去和他在一起吧。”

    刘承嗣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你就死了这份心吧，除非李恒肯做定国公府的世子，否则，你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我早就说过了，表舅就怎样对待李恒，是要看他的态度。”又吩咐门口的下人们：“看住小姐，不要让她走出大门半步，否则，定当严惩！”

    丫鬟仆妇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战战兢兢答应了一个“是”。

    浣青进去将刘雪娇扶了起来：“小姐，我们回房吧。”

    刘雪娇面如死灰，任由浣青扶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自己的闺房，和衣倒在床上，泪水瞬间濡湿了枕头。

    ……

    谢锦书静静地坐在窗前，看奶娘吴嫂和丫鬟羽儿带着小承业在院子里面嬉戏，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种欢乐的光景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李恒倒戈，李慎手中的赈灾银子又没抢到手，袁天建和刘承嗣一定会恼羞成怒，另想他法弄得定国公府鸡犬不宁的。

    谢锦书感到了一阵战栗，为袁天建的不择手段和狠厉，为定国公府将来未可知的命运。如果，袁天建下定决心要与自己的公爹作对，那么谁能阻拦？尽管李慎与皇帝是少年时的好友，曾经亲密无间，定国公更是股肱之臣，一生征战沙场保卫国家，就差为国捐躯了。可是，现在的皇帝，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刚刚登基的毛头小伙子了，在处理国家大事上，他是绝对不会讲感情的。更何况，自己那生性耿直又有些老糊涂的公爹大概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人家一国之君给得罪完了。这些因素加起来，足以让定国公府天翻地覆。

    秋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身边：“二少夫人，又在想二少爷了？”

    “是啊。”谢锦书心神不宁地站起来，搓着手踱来踱去，“二少爷出去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赈灾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二少夫人不用担心，二少爷办事一向稳妥，不会有事的，倒是家里事情让人头痛。对了，前儿个，小菊的哥嫂又去了顺天府击鼓喊冤，说让顺天府一定要为他们死去的妹妹一个公道。”

    谢锦书皱眉道：“怎么刘家这么不讲理啊！这件事情，三少爷已经承认了，是刘雪娇为了诬陷我，派了人故意将小菊投井的。”

    秋云说：“二少夫人不用担心，三少爷已经将小菊的哥嫂打发走了，听说给了一大笔银子，送他们回了老家。小菊的哥嫂原本也并不心疼妹妹，现在一看三少爷给的银两很多，暗暗高兴，就听了三少爷的话，撤了状子走了。”

    谢锦书欣慰道：“三少爷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知道，袁天建下一步要怎样对付我们。”

    秋云说：“这个袁大人也真是不识好歹，明明是他自己的女儿作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偏要赖到别人头上。”

    谢锦书笑道：“秋云，这不仅仅是袁天建替女儿报仇这么简单了。这么些年来，老爷与袁大人一向政见不合，不知多少次在朝堂上争锋相对，弄得皇上都无法劝解。而且你忘了吗，上一次，如果不是袁梦雨和高姨娘的事情败露，他早就成为左丞相了。本来那次提拔都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只等皇上下旨就行，可没想到，就在他即将升官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一件让他丢面子的事，不仅升迁无望，还被人笑话了很长时间。当时，钟太后说话还有些分量。原本皇上说这是两回事，袁大人的妻女背着他干坏事，他又不知道。可钟太后不依，说连妻女作恶都发现不了的人，怎么有能力做丞相。因此，这件事情就搁置了下来，而且一放就是好几年。这两年，袁大人重新抬头，很想重新获得那个原本差一点儿属于他的位置，但是老爷和几位老臣极力阻拦，为了这个，他恨老爷恨到了骨子里呢。”

    秋云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也不懂：“真是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反对袁大人做丞相。依我看，谁做丞相不是都一样吗？对了，是不是袁大人是个大奸臣啊！咱们家老爷可是公认的大忠臣，他反对的人，一定是个奸臣！”

    谢锦书哑然失笑：“秋云啊，袁大人并不一定是奸臣。据我所知，他这个人很聪明，而且很有能力，且一心想做出些大事来，只是有些好大喜功，不像咱们老爷处处替百姓着想，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个奸臣。”

    “不是奸臣，那咱们家老爷为什么要反对他？”秋云更加糊涂。

    谢锦书无法向秋云说明这么复杂的事情，只能含糊地说：“只是政见不合罢了，其实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大明朝。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帮我准备准备，过两天，有人要来给四小姐提亲。”

    秋云虽然不懂大事，可这些日子家里空气特别紧张，她也感觉到了：“二少夫人，现在家里这个样子，四小姐要办婚事……”

    谢锦书说：“正是因为家里这阵子很乱，以后怎样还不知道，所以，能走出去一个，是一个。四小姐是个好姑娘，我想早些给她说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生平安，有个人疼就行。万一以后……”说了一半，谢锦书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悲观，急忙换了一种充满希望的语气，“四小姐身体柔弱，胆子也小，我们一定要挑个知书达理的人家，这样，她嫁过去之后才不会受罪。”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四章 号脉

    第三十四章 号脉

    刘雪娇被哥哥关在家里，外面的消息半点也得不到。也曾派了浣青和奶娘去其他下人那里打探一些消息，可大概刘承嗣早就对下人们做了严厉的规定，因此，浣青和奶娘虽然千方百计拐弯抹角去打听，可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而且是不是真的还未可知。

    浣青和奶娘看到刘雪娇因为思虑日渐消瘦，心疼地劝她：“小姐，船到桥头自然直，姑爷那边一定会有办法接你出去的，你不要过于忧虑，对胎儿不好。”

    为了孩子，刘雪娇只得强打起精神度日，希望李恒能有办法将她带回定国公府。尽管定国公府有自己视为眼中钉的谢锦书，可那以后是可以拔掉的。刘雪娇有自己的打算。

    浣青问她：“小姐，要是有朝一日回到定国公府，我们该如何与二少夫人相处啊？我们曾经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浣青比刘雪娇小两岁，曾经因为家里太穷，被好赌的父亲打算卖到ji院去。那时候，浣青只有五岁，她父亲哄她说，带她上街买糖吃，她很高兴，几乎忘了平时父亲对她这个赔钱货非打即骂，就跟着去了。她母亲卖完布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急忙问邻居。好心的邻居偷偷告诉她，孩子被父亲卖到ji院去了，具体是哪家ji院不知道。这位母亲几乎发疯，一路寻到街上。不知是不是老天怜悯，她那么漫无目的地找，竟然找到了丈夫和女儿。

    当时，她抱住丈夫的腿，恳求他不要那么残忍，可丈夫一心想拿着女儿去换钱，根本不顾她的哀求，还一脚将她踢开了。

    正在这时，刘承嗣兄妹路过这里，那时候，刘承嗣还只是个小官儿，可在百姓眼里，就很了不起了。浣青的母亲看见官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拦住，恳请青天大老爷做主，不要让自己的女儿被卖掉。也许是浣青母女的可怜打动了年幼的刘雪娇，她也哀求哥哥，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带回自己家里去。结果，刘承嗣出了六两银子，买了浣青做丫鬟。

    此后不久，浣青的母亲因为丈夫找她要银子还赌债她死活不给，被丈夫失手打死了，这个可恶的男人也因此而被处斩偿命。而浣青因为感念刘雪娇的救命之恩，对待刘雪娇忠心无二，刘雪娇很倚重她，很多下人不能和主子说的话，浣青就敢和刘雪娇说。

    当下，见浣青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刘雪娇并不以为忤逆，而是思索道：“依你看，我们该如何面对她呢？”

    浣青说：“别的都好说，唯独小菊不好办，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尽管三少爷说，那条人命算在他的头上了，而且，定国公府也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丫鬟就让主子偿命，可毕竟，有这件事情放着，我们就矮了二少夫人一头。”

    “谅她谢锦书也不敢将我怎么样。哪一个官宦人家不死丫鬟呀，要是都偿命，那京城还有几个当官的活着？”刘雪娇给自己壮胆。

    其实，刘雪娇并不怕小菊这条人命。正如浣青所说，大户人家死个丫鬟不可能叫主子去偿命，可是，这样一来，她以后还怎么在谢锦书面前昂着头说话？还怎么夺走她的掌家大权？

    刘雪娇觉得头脑很乱。一方面，她希望李恒真的能成为世子，将来的定国公府，是她说了算。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李恒因为不肯再依附自己娘家，而受到表舅和哥哥的伤害。作为一个女子来说，刘雪娇没有更多的能力与表舅和哥哥抗衡，只能先想办法尽快回到李恒身边。

    想了一会儿，觉得烦躁，站起身来：“行啦行啦，整天都是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儿。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至于二少夫人，以后再说吧。”

    “什么事情让妹妹不痛快呀？”刘夫人和颜悦色地踏进门槛，“你如今有身孕，不能生气。”

    刘雪娇说：“嫂嫂来啦，快请坐。”

    刘雪娇不想和没什么心眼子的嫂嫂说夫家的事情，因为这个女人只知道听丈夫的话，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于是敷衍道：“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吧，总觉得不舒服。”

    刘夫人说：“你哥哥就怕天气太冷，所以特意嘱咐我早早在你的屋里搁上炭盆。这一次的无烟碳，是你哥哥专门托人从外头买来的，都留着给你用呢。”

    刘雪娇不知道应该感激哥哥这么细心照顾自己，还是应该怨恨他不让自己与夫君想见，只得说：“多谢哥哥嫂嫂费心。”

    刘夫人又说：“妹妹，既然你不舒服，我这两天就请大夫来看看。”

    刘雪娇忙说：“嫂嫂，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不是那样娇气的人。”

    “那怎么行？”刘夫人嗔怪道，“有了身孕的人，就是要比平常人娇气些。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只管好好养身子就行。”

    刘夫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吩咐丫鬟将补品放下，走了。

    刘雪娇嘱咐浣青关好了门，问她：“浣青，依你看来，我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面不让我去定国公府，一面又这么照顾我。他到底希不希望我为定国公府平平安安剩下一个孙儿来呢？”

    浣青也弄不明白刘承嗣的意思，但觉得刘承嗣对这个妹妹一向疼爱，不会害她，就安慰道：“小姐，您就放心吧，老爷即便是不喜欢姑爷，可对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疼惜的。要不，也不会替你考虑这么多了。”

    刘雪焦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哥哥毕竟是哥哥，不会害我的。虽然三少爷的倒戈让他不高兴，但是，他仍然希望我平平安安生下孩子。”随即又愁眉苦脸道，“可是，我总是在娘家这样住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被休了呢。”

    浣青“噗嗤”一声笑了：“小姐啊小姐，你想得太多了。总这样胡思乱想，对孩子可不好。不管怎么样，眼下咱们先把孩子生下来，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呢。我就不相信，老爷会一直不让你回家去。”

    刘雪娇明知道浣青是在安慰自己，也只得暂时信以为真。

    ……

    刘夫人果然信守诺言，第二天早上就带了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来，说是宫里的秦太医，擅长给妇女和小儿诊脉，宫里的嫔妃们，都很信任他的医术。

    刘雪娇也没在意。虽然她觉得这位秦太医很是眼生，可一想，自己又不是宫里的人，不可能认识所有的太医，就说：“既如此，那就劳烦大人了。”

    这位秦太医伸出手来，一面号脉一面说：“夫人脉象还算平稳，不过有些气虚，需要调理。”

    刘雪娇忙问：“胎儿可有碍？”

    “无妨。无妨。”秦太医一面坐在桌子旁边写方子，一面摇头道，“孩子没什么问题，只是切忌生气急躁。”

    刘雪娇放下心来。

    刘夫人看秦太医开好了方子，吩咐一个丫鬟拿下去交给厨房去抓药，又叮嘱浣青等人好好服侍，就陪着秦太医到前面去喝茶。

    刘承嗣早就等候在前厅。

    秦太医抢步上前问候：“刘大人好。”

    刘承嗣指了指一把椅子：“不必客气，坐吧。”

    刘夫人说：“老爷，那我先去忙了。”

    刘承嗣点点头，刘夫人向秦太医道了一声“失陪”就走了。

    看妻子走远了，刘承嗣又屏退了下人们，看看四周无人，这才悄声问道：“怎么样？诊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没有？”

    秦太医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是个男孩儿。”

    “你能肯定？”

    秦太医笑道：“看刘大人说这话，虽然我早就不在太医院了，可脉还是把得准的，尤其是喜脉，我从来没有失手过。不过刘大人，我问一句不该问的话，您是娘家人，为什么要在乎贵府小姐生男生女啊？”

    刘承嗣将脸一沉：“既然知道是不该问的，那就别问了，拿了银子，只管做好份内的事情，别的，不要管太多。”

    秦太医笑着弯腰：“是，是，是。那么我就不多问了，总之，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儿无疑，而且小姐脉象沉着有力，看来，这个孩子，一定很健壮。”

    刘承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那是后话了。行了，你这脉也诊了，方子也开了，还是赶快回去吧，省得这里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

    秦太医一拱手：“是，大人。”背着药箱走了。

    刘承嗣站在原处喃喃自语：“竟然是个男孩儿……”

    随即吩咐管家：“备轿！”

    管家问：“老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袁府。”

    ……

    “是个男孩儿。”袁天建听了刘承嗣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微微闭上双眼，思索了很长时间。半晌，睁开眼睛道，“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刘承嗣急道：“表舅，您是不是被气糊涂了？这可是个男孩儿啊！”

    袁天建兴致勃勃地说：“正因为是个男孩，我才这么高兴呢。”

    刘承嗣莫名其妙：“表舅，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把这个孩子给……”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扼杀”的手势。

    “现在我改注意了。”袁天建坐下来，心情舒畅地呷了一口茶，“李恒不是会得到一个儿子吗？那么我们就让雪娇把这个儿子给生下来，然后，拿着这个儿子去问李恒，他是要儿子，还是要手足之情。”

    刘承嗣有些犹豫：“可是表舅，这对雪娇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仿佛这句话很令人诧异，袁天建扬起了眉毛，“你原本还打算将这个孩子打掉呢，难道那就不叫做残忍吗？”

    刘承嗣脑门上渗出汗珠：“可是表舅，这是两回事呀。孩子没了，她顶多伤心一阵子，可要是拿着她和李恒的亲生骨肉去要挟定国公府，她一定会崩溃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五章 挑胥

    第三十五章 挑胥

    袁天建露出了一个很不以为然的表情，畅快地大笑：“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既然李恒将要有一个儿子，那么我也就不用铤而走险了。毕竟，我们以前商定的那个办法，总会让人起疑心的。要是圣上也起了疑心，我们很可能会得不偿失。不过现在我们用不着那个笨办法了，只要李恒的儿子、定国公那个老家伙的孙子握在我们的手心里，那么，以后他们的一切，都要拱手让给你我二人了！”

    刘承嗣想起来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表舅，话虽如此，可现在那孩子月份还小，离出生还有七八个月呢，这么长时间，我们是否都要让雪娇住在娘家？”

    “当然要住在娘家了！”袁天建肯定地说，“他们若是来要人，你就说雪娇身体不好，不宜搬动，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可是万一这事儿被圣上知道……”刘承嗣不无担忧地说，“李慎与圣上可是好友啊。”

    “李慎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呢。”袁天建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问题，“至于皇上那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刘承嗣谨慎地说：“表舅，前番谢锦书那个丫鬟的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都闹到皇上那儿去了。万一皇上想起来这件事，问那个丫鬟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定国公府一定会实话实说的。李恒那小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了。”

    “这个么……”袁天建沉吟了一下，“只要顺天府那里不提，皇上日理万机，也未必想得起来一个小小的丫鬟。要是皇上真的问起来，你就说，那个丫鬟的事情，你毫不知情。至于雪娇，你大可以说，因为她与谢锦书素来不合，有些口角，而刚好李恒要翻修院子，雪娇无法安心养胎，所以才住到了娘家。你放心，皇上才不会管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呢，到时候我再找机会给你遮掩几句，就没事了。”

    刘承嗣略略放下心来，又道：“但愿皇上真的把那个丫鬟给忘了。那么表舅，我就不多打扰，回去了。”

    袁天建点头：“嗯，你不用太担心，除了那个丫鬟的死，我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定国公府就算是去皇上那儿告状，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因为有关的那几个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用雪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李恒保持沉默，不要出去乱说话。”

    “这个我自然晓得。”刘承嗣说。

    ……

    这天早上，定国公府迎来了两家提亲的人。

    一家是左都御史曾子枫家。他家的大公子曾圆哲今年十七，比修媛大三岁。谢锦书见过一次，这个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虽然还没有考取功名，可听说也是在家发奋读书，明年就要参加科考。

    另一家是刑部尚书张迈的儿子张檬。张尚书老家在广西柳州，他的家眷也全都在柳州，如果修媛真的嫁给了张家，那么就要背井离乡远离亲人。可是张檬人也不错，谢锦书虽然没见过，可听夫人说，生得高大英武，剑眉星目，与曾圆哲的玉树临风不同，张檬属于那种看上去很威武的男子。虽然年纪比修媛大了五岁，可人家已经是正六品通判了。

    收了庚帖，送提亲的人出门，夫人、彤姨娘和谢锦书细细研究曾圆哲和张檬的资料。

    夫人说：“虽然张家也不错，可是柳州离京城太远了，修媛那孩子从小就没出过远门，我觉得不妥。还是曾家比较合适，就住在京城，以后修媛嫁过去，就等于是嫁到了家门口，我们天天都能见着，也放心一些。”

    彤姨娘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谢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把嘴闭上了，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谢锦书看见了，笑道：“姨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为什么还要藏着？”

    彤姨娘因为不得定国公喜欢，凡事都不敢出头露面，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谢锦书知道这个情况，刚才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有话要说，可按照她那闷葫芦的性子，恐怕再三考虑后，还是会选择不说的。于是催问了一句。

    彤姨娘红着脸，小心地说：“夫人，二少夫人，我也是随便听人说来的，你们听听就罢了，可别当真啊。”

    夫人对彤姨娘安守本分十分满意，因为这个，平时也肯照顾她，帮她在定国公跟前争取一些利益，可就是头痛她说话太谨慎，就仿佛她出言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彤姨娘，你有话就说么，没人缝上你的嘴。”夫人也察觉到了，彤姨娘一定是听到过曾家或者张家的一些消息，“说错了也没人怪你，大家这不是在商量嘛。再说了，修媛这几年一直跟着你，你难道不希望她嫁得好一点吗？”

    彤姨娘思谋再三，终于说：“夫人，二少夫人，去年我听我娘家嫂子说，好像那位曾公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已经有了两个通房丫头了。我想啊，虽然官宦家的公子有几个模样周正性情好的丫鬟放在屋里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张家公子似乎更好一些。那位张公子，虽然人我没见过，可听说行事端方，在男女之事上十分拘谨。而且张家家风也严，对于纳妾之事很是重视，不会随随便便让不怎样的女人进门的。”

    夫人和谢锦书吃惊道：“彤姨娘怎么知道这些？”

    她们的意思是，彤姨娘一年到头出定国公府大门的次数用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除了偶尔去自己娘家那里逛逛，带丫鬟婆子出去买一些绫罗绸缎和首饰胭脂，就待在家里，连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来，那么，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呢？而且还知道得这样详细。

    彤姨娘不好意思道：“我也是听娘家的嫂子和弟媳们胡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夫人看向谢锦书：“若真是这样，那这桩婚事我们还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虽然曾家家世不错，可如果修媛嫁过去之后妾室和通房太多，依她那柔顺的性子，一定弹压不了那些女人。”

    夫人说得无比担忧，就仿佛已经看到了修媛被妾室们欺负的情景。

    谢锦书说：“母亲不用担心，现在的选择权仍然在我们手里呢。再说了，这些天给修媛提亲的人也很多，不限于这两家，我们还可以好好挑选一番。”

    夫人叹气道：“说起来京城的贵公子一抓一大把，可细细一挑，竟然没有合适我们修媛的。有的家世不行，有的太盛气凌人，有的人太油滑，有的又太木讷，有的什么都好，就是长相不够俊美，还有的呢，家世相貌人品性格都齐了，可居然是要娶续弦。我们定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可以给人家去做续弦呢？要是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修媛嫁不出去了。”

    彤姨娘开玩笑：“夫人啊，您对四小姐可真是好，就连以前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出嫁，您都没这么挑剔。”

    夫人也笑了：“修媛这孩子跟我生的那几个不一样。那几个丫头顽皮得很，嫁了人家，不要说被夫家欺负，就是她们不欺负夫家的人，我就要我弥陀佛了。可修媛从小胆子小，身体弱，不是个厉害人儿，所以我一定要挑个放心的人家，要对修媛真心好才行呢。照你刚才说的，曾家公子才十七岁就有了两个通房，可见是个花花肠子，修媛嫁过去，我可不放心。我呀，不想着修媛大富大贵，只要能与夫君和和美美一辈子，最好夫君是个不纳妾的，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纳妾”二字，谢锦书想起了瑞霞，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和夫人的感觉一样，也认为像修媛这样温柔可人的女孩子，是值得一个男子一辈子来呵护的。于是笑道：“母亲放心，这事儿由我把着关呢，只要是有心纳妾的，一律不准打我们修媛的主意！”

    彤姨娘神色有些黯然，可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夫人也没注意到。

    ……

    三个女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刚巧李恒来找谢锦书，听人说她在夫人这里，就寻了过来，因为听一个婆子说她们在屋里商修媛的婚事，他就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些话，不禁百感交集。

    原本以为她们都不是好人，即使这一次谢锦书为了自己和刘雪娇见面，也费尽了心思，可他对于娘亲的死仍然不能释怀，虽然不想再取谢锦书性命，可心里的疙瘩还是没有完全解开。可是，听到夫人、谢锦书和彤姨娘为了妹妹的婚事这么郑重，不觉有些别样的感觉。又想起了娘亲临终前的话，要他一定给修媛找个好人家。

    可是现在，自己这个亲哥哥反倒顾不上这些，而自己认定的仇人谢锦书却在张罗着这一切。

    李恒不由得问自己：李恒啊李恒，你是不是看错人了？谢锦书，至少对修媛是没有敌意的。

    又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出来谢锦书清晰的声音，说怎样巧妙地打听那几个公子的人品性格，怎样从十分害羞的修媛口中得知她到底中意哪一家，甚至还提到了嫁妆的事情。

    谢锦书说：“这可是我当家以来定国公府第一次办喜事，何况又是嫁女儿这么大的喜事，母亲，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筹办，让修媛妹妹风风光光从这里嫁出去。”

    李恒听着这些琐碎平常的话，双眼竟然有些湿润，

    一个婆子诧异道：“三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风迷了眼睛？”

    李恒连忙别过头去：“没什么。我先走了，等二少夫人出来，你告诉她我有事找她。”

    说完不等婆子回话，就匆匆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六章 儿子！儿子！

    第三十六章 儿子！儿子！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过来一个小厮，递给他一封信：“三少爷，刚才门口有人给您送了这封信来。”

    李恒一面接过信封一面问那个小厮：“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厮说：“回三少爷，是一个很面生的人，小的们都不认识。”

    “面生？”李恒思忖道，“那他长什么样儿？”

    “五短身材，有些胖，嘴上留着八字胡。”

    李恒仔细在脑海中搜索，想回忆起来自己是否曾认识过一个这样长相的人，可是他将自己认识的、甚至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筛选了一遍，也没想起来一个五短身材留着八字胡的人。

    小厮见李恒愣愣的只管发呆，轻轻唤了一声：“三少爷三少爷这信……”提醒李恒，自己已经将信交给他了，任务完成了。

    李恒回过神来：“哦，没事了，你去忙吧。”

    小厮施了一礼转身走了。李恒这才拆开信封，想看看里面说些什么。可是刚刚看了一眼就大惊赤色，薄薄的一张信笺上，赫然是刘承嗣的笔迹

    刘承嗣用一种包含着得意、失落、期许等复杂情绪的口吻告诉李恒，刘雪娇怀的是个男孩儿，也就是说，李恒将要有一个儿子了。为了李恒和刘雪娇的头一个孩子顺利出世，作为哥哥的刘承嗣决定，让刘雪娇一直住在娘家养身体，直到孩子平安出世为止。当然了，刘承嗣也不无期待地说，如果李恒能重新考虑做定国公府的世子，那么，作为孩子的父亲，李恒是可以去探望一下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

    李恒狠狠地将信笺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几乎想把它捏碎。

    此时此刻，他非常后悔自己行事莽撞，不明是非，轻易将刘雪娇送到了刘承嗣的手心里。现在，他该怎么办？自己的妻儿，可是处在人家的监视之中，如果自己硬跟他们对着干，那么雪娇和未出世的儿子会不会被他们……

    李恒不敢再往下想，而是怏怏地回到自己房里。

    过了一会儿，谢锦书来了，问门口的小厮：“三少爷在吗？”

    小厮说：“三少爷刚刚回来，在房里呢。”

    “那麻烦你进去说一声，就说我来了。”

    小厮进来：“三少爷，二少夫人来了。”

    李恒突然想起自己找谢锦书有事，收拾了一下沮丧的心情，换上一副平静的面容，说：“请二少夫人进来吧。”

    谢锦书带着羽儿走进来。

    “三弟，方才夫人那里的下人说，你有事找我？”

    李恒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麻烦二嫂给我这里添个小厨房。我平时回来得晚，有时候为了我一个人的饭，弄得厨房不得安宁，也有些不划算，所以我想弄个小厨房，要是我赶不回来吃饭，就在这小厨房随便弄一点，不至于惊动那么多人。”

    谢锦书笑道：“按理说，早就该给你添个小厨房了，可最近家里事多没顾上，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明儿一早就叫人来砌灶，再购置些锅碗瓢盆什么的。对了，三弟喜欢哪个厨子，我从大厨房拨过来给你用。”

    李恒忙说：“不用这样麻烦，随便有个能做饭的就行，我也不讲究。”

    谢锦书说：“那怎么行？这个厨子一定要最好的，回头雪娇妹妹回来养胎，饭菜一定要精致可口。”

    李恒听见谢锦书提到刘雪娇和孩子，不禁有些心酸，但很快将这心酸藏了回去，说：“还是二嫂想得周到，既如此，那就有劳二嫂了。”

    谢锦书出去安排砌灶的匠人和采买炊具等事宜，李恒则出门去找刘承嗣，看看能不能说动这位大舅哥，好歹先让自己见妻子一面。刘承嗣不在家，在袁天建家里，李恒又马不停蹄地来到袁府。

    被下人领进前厅，等了很长时间，袁天建才慢悠悠地从后面踱进来：“是李将军啊，光临寒舍有和贵干哪”

    袁天建的态度明显客套冷淡了许多，不似往常，一见到李恒就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问长问短。

    李恒明白，这就表明，袁家正式宣布与李家交恶了。

    那次袁梦雨病死，袁天建虽然心里也非常怨恨定国公府，尤其怨恨李慎夫妇，但是，毕竟是他自己的女儿自作自受，他只能打落门牙肚里咽，不敢说什么。可现在不同了，他手里有了一张王牌——定国公府的孙子，尽管不是长孙，尽管不是嫡孙，尽管不是定国公府唯一的一个孙儿，可是，那也是定国公府的骨血呀。而且，这可是李恒目前为止唯一的儿子，袁天建不信，李恒会拿这个儿子的安危开玩笑。

    李恒知道袁天建此刻的想法，但少不得忍气吞声，拱手道：“袁大人，下官想找刘大人。”

    “找刘大人，你到刘府去啊，干嘛上我这袁府来？”袁天建也不看座也不吩咐倒茶，只是冷着脸说。

    李恒无奈赔笑：“可是刘夫人说，刘大人在袁大人这里。”

    “本官没有见到什么刘大人，李将军请别处去寻吧。”袁天建一甩袖子，做出了送客的架势。

    李恒气得想冲上去狠揍他一顿，可是为了儿子，忍住了。恨恨地看了鼻孔朝天的袁天建一眼，走了。

    又回到刘府，这一回倒不错，刘承嗣在家。

    刘承嗣对待李恒的态度比袁天建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还肯请他坐下来说几句话：“妹婿啊，不要怪表舅对你不理不睬，你好好想一想，从头到尾，我们哪一件事情对不起你了？我们也是疼惜你是个人才——当然了，也有些徇私情的意思在里面，毕竟，我们是亲戚么——这才想尽了办法帮你登上定国公府世子的位置，这不也是你和你母亲亲多年的夙愿吗？可是你倒好，不声不响的，就不干了，倒把我和袁大人闪了个空。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了了吗？实话告诉你，袁大人可是在皇上和其他官员那里说了你不少好话，也费了心思去打点，本来就要擢升你做四品将军了，可是你这么做算是怎么回事啊？你让我们怎么和皇上交代？怎么和那些官员交代？”

    李恒冷笑道：“刘大人，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你说的打点擢升之类的事情，我还八字都没见到一撇呢。而且，我问你，上一次我和郑仑克扣军饷的事情为什么会被揭发，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和袁大人在起作用？”

    刘承嗣一拍大腿：“哎呀呀，李将军啊，你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呢？分明是你自己品行不端做出了贪污的事情被人弹劾，要不是袁大人在皇上那里求情，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吗？已经处斩的那几个就不说了，你只去打听打听那三个被杖责一百的，有一个能挺着脊背坐起来的不？李将军，你还年轻，说话不知轻重，我也不怪你，可你要下一次还这么说，那就太让我和袁大人伤心了。”

    李恒刚才也是冲动之下才质问刘承嗣的。其实他也知道，那件事情，袁刘二人做得滴水不漏，毫无把柄可抓，自己也是气急了才范了这个错误。

    刘承嗣看李恒低头不语，似有悔意，缓和了一下语气：“我知道，血毕竟浓于水，你相信自家人，也是没有错的。不过，你也得原谅我替自己的亲妹子着想，现在贵府那个情况，雪娇实在是不适合在那里养身子。你也知道，她怀的是个男孩子，是你李将军的长子，也是我的亲外甥，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会心痛的。”

    李恒看着刘承嗣那一脸虚伪的笑，真想一拳打到他的脸上，把那令人恶心的笑容打个稀巴烂。可是显然，他不能这么做。这位大舅哥已经在提醒他了，他的儿子，在眼前这位舅舅手里。

    刘承嗣对李恒此刻的心理了如指掌，心里暗笑，心说李恒啊李恒，我看你能强硬到几时？

    于是又提醒了李恒一下：“妹婿呀，雪娇住在这里你尽管放心好了，这里的一切她都是习惯的，至于她腹中的孩子，你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她诊脉，各类补品也不少，你放心回去吧，只安心等着做爹就是了。不过……”说到这里，刘承嗣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紧张的李恒，“你自己也得替孩子的将来想一想，如果你一直都只是个没出息的庶子，那么这孩子将来的前途可就……”

    李恒在心里苦笑，自己果然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当初，就不该送刘雪娇到这里来，现在，夫妻二人想要团聚，竟是这么困难。

    “那么我能否见雪娇一面？”李恒强压住怒火，态度很好地问。

    “这个恐怕不行。”刘承嗣理所当然地推辞道，“雪娇才吃了药，刚刚睡下。”

    李恒几乎是哀求地说：“我不打扰她休息，就看一眼，我……”

    刘承嗣已经端起茶来送客了：“妹婿，今天不方便，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李恒实在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几次来低声下气地求你，求你允许我见雪娇一面，可你总是推三阻四。我是雪娇的夫君，我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了雪娇过门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见面？”

    刘承嗣面无表情地说：“我这是替你的儿子着想。而且，在白马寺，你不是已经跟雪娇见过面了吗？”

    李恒气得双拳紧握：“刘承嗣，我要去告你，告到皇上那里去我要将小菊真正的死因大白于天下。”

    刘承嗣的脸上依然波澜不兴，掀起茶碗上的盖子轻轻抿了一口：“李将军想做什么，我是阻拦不了的。可是，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你去告诉皇上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怕皇上将你撵出来吗？至于小菊的事情，只要你想让雪娇坐牢偿命，你就尽管去说好了，与本官无关。”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七章 赈灾

    第三十七章 赈灾

    李慎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这次发生洪涝的中心——赣州，并且迅速与那里的地方官员取得了联系，着手发放赈灾款、筑坝引洪、修建临时房屋等事宜。

    赣州地处武夷山脉、南岭山脉与罗霄山脉的交汇地带，四季分明，光热充足，生长季长，冷暖变化显著，降水丰沛但分配不均。这些特点，是发展大农业的优越条件，但同时，又存在旱、涝、低温等对农业生产不利的气候因素。这几个月来，不知为什么，赣州及其周边一些冬季易旱的地区连降大雨，虽然地方官员们采取了很多方法，但还是没有阻止住洪水泛滥，尽管与夏季的洪涝不可比拟，但也给百姓们的农耕及日常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赣州知州彭文澍与周边州县的官员们一起上奏，希望朝廷能重视这次洪灾，给予一定的帮助。

    皇帝接到奏报后，拨给了一些银两，不过不是很多，因为估计时值冬季，洪水不会很厉害。要不是袁天建为了支开李慎而给皇帝提了建议，朝廷也不会再送来第二批银子的。

    看到朝廷终于派了人来，尽管是个比较外行的武将，可彭文澍等人还是高兴异常，因为不管是谁来，都说明朝廷把这次洪灾当回事了，而且，李慎还带来了大量白银，这对于赣州等地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尽管抗灾事宜十万火急，可彭文澍知道，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可是怠慢不得的，于李慎到达赣州的当晚设宴款待李慎一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安排了不俗的歌舞，歌姬舞娘个个美若天仙。

    李慎一看这阵势就皱起了眉头：“彭大人，我是来赈灾的，不是来赴宴的，请你把这些都撤了吧。”

    彭文澍赶忙说：“李大人这是说哪里话？虽然赈灾要紧，可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却是少不了的，否则，人家会笑话我赣州不懂规矩，连钦差大臣的一顿饭都不闻不问。”

    李慎解释道：“彭大人，您也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朝廷是有规矩的，钦差大人下来，你们是该管饭，可那都是有定量的，至少，不是这么丰盛的一桌酒席，更不包含歌舞。你赶快把这些都撤了吧，免得你我二人都为难。”

    彭文澍碰了个软钉子，暗骂李慎油盐不进，不愧是定国公的儿子，死板得要命，一丁点儿都不懂得通融与随和。

    他早就知道了这次李慎带来的赈灾银两的数目，和几个同僚粗略估算了一下，赈济灾民、修筑必要的防洪设施绰绰有余，最后还能余下不少呢。于是彭文澍就动开了这余下的一些银两的心思，打算将李慎招待好、伺候好，然后一起私分这些余款。当然了，李慎作为辛苦押运赈灾款项的钦差，肯定要拿最大的那一块。

    这些事情，彭文澍和那几个同僚已经商量好了，大家也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只等着李慎到来，他们就开始行贿赂腐化之事，好拉李慎一起下水。当然，他们知道，李慎是定国公的儿子，虽然人品他们不了解，但想必会继承他老子的一些耿直性格，说不定不会与他们合作。

    彭文澍没有当回事，他坚持认为，天底下就没有不爱银子的人，更何况李慎这样在京城官场上混了好几年的官员。就算他是定国公的儿子，那又怎么样？定国公那是个特例，他不贪，不等于他的儿子不贪。前面他家的三公子李恒不是也克扣过军饷吗？这就说明，他们定国公府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的。

    看李慎坚持要撤掉酒席和歌舞美女，彭文澍心下了然，这是钦差大人初来乍到，要树立清廉刚正的形象，其实心里等着自己这些人百般劝他入席呢。这一套他见得多了，不过是个常规的前奏而已。

    想到这里，彭文澍了然一笑：“李大人，这一次不是您刚来赣州吗，为您接风也是应该的。咱们就这一回，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这一次，下官这都准备好了，李大人就赏给我们这个面子吧。”

    李慎并不是不知道官场上的这些行情，要是搁在平时，吃他一顿酒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一次太不一样了。刚刚出了京城就遇到伏击，后来也碰到过几次打劫，全都来势凶猛，他连晚上睡觉都是衣不解甲、剑不离手，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并命令将士们时刻严阵以待，一遇到风吹草动就按照事先部署好的方案进行回击，这才将赈灾款完好无损地押运到了赣州。

    根据那些劫匪不同寻常的武功和训练有素的阵型，李慎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决不是普通的盗匪蟊贼，而是有人专门派来专劫银车的，背后的主谋，不是袁天建，就是刘承嗣。

    因此，李慎赣州此行不敢有丝毫大意，怕给袁天建他们捉到把柄，在皇上那里告上一状，说自己身为赈灾钦差，一到赣州，不想着怎样赈济灾民，反而花天酒地去享受。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如今，袁天建虽然还没有坐上丞相的位置，可实际上已经在行使丞相的权力了，加之他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说自己在灾区做了什么，那么皇上一定会当真的。更何况，袁天建可能告状的内容，正是皇上所痛恨的。

    看到赣州官员们这样热情地款待自己，李慎虽然相信他们并非是受了袁天建指使，但依然不肯授人以柄，坚辞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圣上这次委派我来赣州，是为了赈灾的，如果我在这里赴宴，会觉得对不起圣上重托的。”

    李慎说得十分诚恳，彭文澍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冷场了片刻，彭文澍的一个幕僚打圆场：“呵呵，既然李大人心系灾民，那么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不如这样吧，今晚的接风宴，就算了，这顿酒暂且记在彭大人账上，等李大人帮助我们安顿好了灾民，完成了皇上的重托，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好好庆贺一番也不迟。李大人，彭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大家都认为这个折中的办法挺不错，既没有强迫朝廷钦差大臣的嫌疑，又没有把话说死，并且非常巧妙地预祝李慎成功，不辱使命。所以，李慎不好再拒绝这些官员为他许下的庆功酒，只是含糊道：“等事情办好了再说吧。”心想等事情办完我就走了，不会等到你们强拉我赴宴的。

    当下，彭文澍撤掉酒宴，按照李慎的意思，将这一桌子山珍海味送给了附近的灾民，又遣走歌姬舞娘，随便弄了几个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商讨则赈灾事宜。

    李慎听了他们的叙述，知道袁天建并没有在皇上面前说假话，赣州地区的洪水并不太厉害，而且经过治理，基本上得到了控制，只是在个别地方、小范围之内比较肆虐，但对大局影响不大。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安置灾民。

    由于这次洪水泛滥的范围较广，灾民数量骤增，百姓们因为洪水冲垮了房屋，淹没了田地，失去了生活来源，只能吃草根树皮。而很多人在这次洪涝中失去了亲人，不仅忍受着饥饿与寒冷，还要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彭文澍说：“李大人，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上个月，我们这里各州县都开始开仓放粮了，一些富豪也盖起了粥棚舍粥，但由于银子太少，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呀。不过现在好了，李大人带来的银两，足够让这些灾民吃饱穿暖了。”

    彭文澍并不是一个贪到骨子里的人，只是打算在满足灾民之需后，或者说稍稍克扣一点，再来中饱私囊。

    李慎点点头：“好吧，今天我们先商量到这里，明天我去四处看看，酉时二刻，我们仍旧在这里会合。”

    彭文澍安排几个仆人伺候李慎等人就寝，自己带着官员们告辞走了。

    回去的路上，前面那个出主意的幕僚对彭文澍说：“大人，这位李大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彭文澍说：“定国公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倔。不过，这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我就不信，他什么都不喜欢。”

    幕僚担心地说：“大人，这一招，好使不？”

    彭文澍诡秘地一笑：“好使不好使，一试便知。”

    ……

    经过长途跋涉，又加上赈灾银两全部交割清楚，李慎等人连日来的紧张状态一下子放松，稍稍洗漱了一下，就各自进入了梦乡。

    李慎更是疲乏不堪，一面想着“今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一面沉沉睡去。

    半夜觉得有些凉，想找出仆人准备好的毯子盖在被子上。南方不比北方，虽然只是初冬季节，外面仍旧树木葱茏，可一到夜里，又湿又冷，让人很不舒服。李慎被冻醒了，经过几番思想挣扎，终于爬出被窝，也懒得点灯，借着射进窗户的月光在屋内翻腾，想找到那块毯子。

    忽然，一个妩媚无比、饱含着水分的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大人，您是在找这个吗？”

    李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回到床边，一手扣住了剑鞘，一手指着那个在月光中朦朦胧胧的女子说：“你是什么人？”

    女子抱着李慎一直在寻找的那床毯子，抬起轻纱衣袖掩口而笑：“大人，小女子是来伺候您的。”

    李慎睡意全无，冷冷看着那女子：“是彭文澍叫你来的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八章 珍娘

    第三十八章 珍娘

    赣州的初冬并不温暖，尤其是夜间，那种潮冷的感觉会钻到人的骨头里，可眼前的女子只穿了一件浅色的纱袖长裙，月光下，雪白的肌肤隐约可见。那女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一脸警惕的李慎，仿佛李慎刚才那句话给了她多大委屈似的，大大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

    李慎心情烦躁，紧紧握着长剑，朝四下里看了看，想发现除了这个可疑的女子，这间屋子里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李慎一跳。

    原来他以为，这女子是因为从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不怕冷才穿得那样单薄，可这一看才发现，原来她外面是裹了一件毛绒斗篷的，但是已经脱下来了，很随意地搭在自己前面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更可怕的是，那件斗篷上面还搭着一件肚兜和一件亵裤。

    李慎简直要气晕过去，用剑尖指着那女子，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有什么企图？”见女子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快说”

    女子猛然哆嗦了一下，怀中抱着的毯子也掉在了地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慎，小声道：“回大人的话，小女子名叫珍娘，是专门来服侍大人的。”

    “是不是彭大人叫你来服侍我的？”

    前面在商量安置灾民事宜的时候，见彭文澍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看上去对灾民的情况了如指掌，提出的很多建议也不错，因此，李慎对他颇有些好感。可现在，一看这位父母官竟然安排一个女子——且不管是风尘女子还是良家妇女——来服侍自己，那些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厌恶。

    而且，李慎强烈怀疑这名胆敢半夜三更进入陌生男子房间的女子是名官ji。

    珍娘已经从惊慌中平静下来，点亮了灯，轻盈地向李慎施了一礼。大概也看出了李慎对自己身份的猜测，说：“大人，珍娘不是风尘女子，是莫主簿的女儿。”

    李慎诧异道：“莫主簿是谁？”

    “家父是上犹县主簿，姓莫。”珍娘看李慎终于不再那么严厉，紧张的心情松弛了不少。

    “你既是朝廷命官的女儿，那就该懂得朝廷的规矩，更应该懂得礼仪，怎么能半夜三更跑到一个陌生男子房间里来呢？”李慎心想，这个女子恐怕也没那么大胆子，敢冒充主簿的女儿，尽管主簿不过是个九品官。

    珍娘一听这话，神色又凄惶起来：“大人，家父虽然是上犹县主簿，可就在上个月，已经被上犹县知县抓起来关进了大牢。”

    “为什么要把一名主簿关进大牢呢？”李慎觉得赣州这地方还挺复杂。

    “因为前一阵子，家父指责知县赈灾不力，还说要上书朝廷，惹恼了知县大人。”珍娘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哦。”李慎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各个地方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上司不为民做主，可总有个别心怀天下而又位卑职低的下属为民请命，以至于惹恼了上司，被上司迫害，有的会重见天日，而有些就永远成了冤假错案。而上犹县主簿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很糟糕，因为赣州知州彭文澍不像一个是非不明的人，只要这位莫主簿家里肯用心去告，想必彭文澍总会替他们做主的。

    想到这里，李慎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彭知州派了珍娘来见自己，不仅仅是要她服侍自己这么简单。

    于是李慎试探着说：“莫小姐，你父亲既然被知县大人冤枉关在牢里。你就应该去知州大人哪里喊冤递状，跑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用啊？”

    珍娘用白贝般的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大人有所不知，上犹县的韩知县与赣州知州彭文澍是亲戚。”

    “什么亲戚？”李慎简直搞不懂这个彭文澍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明知道珍娘的父亲被自己亲戚关进了大牢，还让她有单独和自己相处的机会，这不是明摆着让珍娘有充足的时间向自己告状吗？难道，他们亲戚之间有些结怨？

    珍娘说：“彭大人是韩知县的姐夫。韩知县与彭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李慎沉吟片刻，问珍娘：“既然彭大人和韩知县关系如此密切，那么，他应该尽力保护他的小舅子才对啊，怎么还会让苦主的女儿有机会到钦差这里伸冤？”

    珍娘说：“大人有所不知啊，彭大人虽然是韩知县的姐夫，可与韩知县大不相同，不是韩知县那样的贪官恶官。家父被抓进大牢后，珍娘和母亲也曾告到了彭大人这里，可彭大人迟迟不肯受理。后来我们才打听到，彭大人是韩知县的姐夫，彭夫人娘家是赣州大户，在当地很有些声望，当初，彭大人就是借助了韩家的帮助才做到知州的。因此彭大人不敢惩治自己的小舅子而得罪岳丈家，就将这件事情一搁再搁。这次大人奉朝廷之命前来赈灾，彭大人有心帮小女子，就安排了小女子来见大人。”

    李慎盯着珍娘的眼睛：“你说的都是实话吗？你要知道，欺骗朝廷钦差，会有什么结果”

    李慎的语气非常冷峻，以至于珍娘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寒冷，颤抖着抱紧了肩膀：“大人明鉴，小女子如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李慎暂且相信了她的话：“好吧，你父亲莫主簿的情况，我明天就会去上犹县做些了解，等查清楚了之后，自会按照国家律法处置。这半夜三更的，你又穿得单薄，赶紧回去吧。”说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椅背上搭着的那些女人衣物，意思是让珍娘赶紧穿上衣服走人。

    可是珍娘不但没走，反而上前两步，大胆地看着李慎的脸：“大人肯为家父申冤，珍娘感激不尽，今夜，就让珍娘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吧。”

    李慎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看着她：“莫珍娘，本官命令你立刻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珍娘愣了一下，说：“可是他们都说，如果珍娘不能好好服侍大人的话，大人就不会提珍娘的父亲伸冤”

    李慎忍无可忍，咆哮起来：“他们说的不等是本官说的本官叫你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听到了没有”说着不再顾忌，一把抓起椅背上珍娘的衣服，一股脑儿朝珍娘掷过去，同时走出房门，向里面说，“我数三下，你赶紧把斗篷穿上出来，否则，我抓你去见官，罪名就是骚扰朝廷命官，妨碍公务”

    珍娘吓得不敢做声，只得将斗篷披上，肚兜和亵裤来不及穿了，胡乱卷成一卷藏在斗篷里面，仓皇出门，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慎的脊背，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哭声。

    “大人，珍娘告辞了。”

    说完掩面离去。

    李慎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已经四更天了，回到屋里，打算再睡一会儿，因为他已经答应了珍娘，今天要去上犹县了解莫主簿被关进大牢的事情，得养足精神。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已经让他疲惫到极点了。好容易昨晚可以睡个踏实觉，又遇到这样的事儿。李慎不禁摇头，感叹自己此行太不顺利。

    李慎起床洗漱的时候，彭文澍已经亲自带人送来了早餐，静立一旁。

    李慎匆匆洗漱完毕，对他说：“彭大人，你说说看，上犹县那位莫主簿究竟是怎么回事？”

    彭文澍心下了然，屏退众人，拱手道：“回大人，这位莫主簿就是上犹县人，在这个县城里做主簿做了很多年了，办事很认真，从未出过差错，可就是说话太直，得罪了很多任知县，因此一直没有得到擢升。这一次，上犹县洪灾也很厉害，这位莫主簿因与韩知县——哦，也就是下官的妻弟，想必这个大人已经知道了——意见不合，多次发生激烈冲突，下官的妻弟一怒之下就将他关进了大牢。”

    “那你身为上级官员，为什么不给他们断清楚这个官司？”

    彭文澍昨晚一直派了人悄悄守在李慎房间附近，想看清楚珍娘和他到底好事成双了没有，他自己则坐在太师椅上，悠闲自得地品着茶，看着书，等待好消息。

    可没过多长时间，悄悄观察李慎的人就回来禀报，伏在他耳边说：“大人，李大人将莫小姐赶出来了。”

    彭文澍吃了一惊：“赶出来了？那么莫小姐现在人呢？”

    “回自己房里去了，一直在哭。”

    彭文澍思索片刻，说：“你先不要声张，叫刘妈安慰她一下，告诉她，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叫她不要灰心。”

    这天早上，彭文澍硬着头皮来见李慎，见李慎质问自己，于是谦恭地说：“大人想必也知道，这韩知县是下官的妻弟，很多事情，下官应该回避的。”

    “你这是避重就轻”李慎并不知道彭文澍的心思和打算，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就算是你的妻弟，也不能徇私枉法，你老实告诉我，这位莫主簿都做了些什么？你的妻弟又做了些什么？”

    彭文澍悄声道：“李大人，这件事情下官都清楚，韩知县有七分不是，而莫主簿至少有三分不是。本来呢，这次上犹县也遭了洪水，莫主簿一开始就说要开仓放粮，并且请大夫来给生病的灾民看病。可是韩知县不同意，说时值冬季，洪水不会成气候，等上几天自己就退了。可没想到，过了一半个月，这洪水非但没退，还更加肆虐，韩知县这才着了急，赶紧开仓，可是已经饿死和病死了很多人了。莫主簿非常生气，坚持认为韩知县在其位不谋其政，只顾自己享乐，以致延误了治理灾情的最佳时机，还说要上书朝廷，请皇上治韩知县的罪。”

    “这么说来，”李慎哼了一声，“莫主簿做的并没有错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九章 遭遇土匪

    第三十九章 遭遇土匪

    彭文澍讨好地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莫主簿最多就是性子急了一点，说话冲了一点，可心里还是为百姓着想的。下官的那个小舅子……唉——”彭文澍没再说下去，只是长叹了一声，表达自己的无奈。

    李慎笑道：“彭大人，你这可是借了我这个钦差的刀，杀你那位小舅子的人啊”

    彭文澍不好意思道：“下官这也是在是没有办法啊。”

    “彭大人太惧内了。”李慎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实这件事情，你完全可以秉公处理，因为事情本身并不复杂。”

    彭文澍赶紧说：“李大人有所不知啊，下官的岳丈家，在赣州地方很有些势力的，而且，因为事涉本官的亲戚，本官理当回避才是啊。”

    “彭大人真会做人。”李慎对彭文澍的油滑有些不满，但一想，他虽然不肯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可安排了莫主簿的女儿悄悄见自己，尽管方法太不合适，但总算也是尽了一点点力量。“贵岳家是地方豪绅，很有些威望，你不敢得罪，倒让我去唱这个黑脸，最后，我是那个不识时务的，你全撇干净了。既惩治了你那胡作非为的小舅子，又可以和尊夫人说不是你干的，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这个钦差身上。彭大人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好哇”

    彭文澍被李慎道破了心思，只是有些脸红：“下官这不是没办法么？李大人，您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再大的地方豪绅也不敢将您怎么样，再说了，您事情一办完就回京城去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李慎想了想，说：“若真的是替莫主簿这样心存正义的官吏说句公道话，那倒也罢了，可你也用不着将他的女儿半夜三更塞到我房里呀彭大人，这件事情，你做得太不妥了，不过也属情有可原，这一次我就不予计较，但是下一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先治你的罪”说到最后，李慎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彭文澍赶紧点头：“下官谨遵大人教诲。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行了，赶紧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上犹县，把莫主簿的问题先解决了，顺便安排安置灾民，本来，我想先去别的县城，可现在，既然要去上犹，就一并办了吧。”

    ……

    李慎和彭文澍带了人马、银两和救灾物资出发了。一路上，饥饿的灾民随处可见，还有尸体，也无亲人埋葬——很多墓地都被冲毁了，即使亲人有心埋葬立碑，也找不到可埋之处——不过好在天气寒冷，还下着冻雨，路上并未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就走出了十多里路。

    忽然，李慎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影在凄风冷雨中艰难前行，以为是个赶路的灾民，不觉动了些恻隐之心，派了一个随从过去问一声。

    不一会儿，那个随从回来了：“回大人，前面那个人是莫主簿的女儿，她听说今天大人要去上犹县救她父亲，就急着赶回家去等候消息。”

    李慎皱起了眉头，对彭文澍说：“彭大人，你将人家弄了来这里，就不管怎么回去了。”又疑惑道，“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家里就没个下人跟着吗？”

    彭文澍连连喊冤：“李大人，这莫小姐可不是下官带到这里来的，前面是她和她娘来州府递状子，她娘先回去了，把她一个人撇在这里。她家里穷得很，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仆人，多了雇不起。”

    李慎叹气道：“彭大人，你真的不改姓‘彭’，应该姓‘常’，名字就叫做‘常有理’。”

    随从们都捂住嘴偷笑。

    彭文澍并不生气，而是颇有几分得意地说：“不瞒李大人说，这地方的官吏，可比不得京官儿，要是没有这两下子，早就让人从衙门里轰走了”

    李慎不再说话，而是担忧地看了看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赶路的珍娘。古代的女子大多裹脚，加上这里洪水才刚刚过去，很多原本就不平坦的道路愈发崎岖，看着那个单弱的身影踟蹰前行，李慎十分不忍心。原打算在银车上给她留一个位置，可又怕这个女子对自己纠缠不清，只得硬下心来吩咐大家继续赶路。

    可彭文澍显然要比他更具有怜香惜玉之心，吩咐自己的一个随从：“既然刚好遇上了，那不如将莫小姐叫过来一起走吧，一个女孩儿家，孤零零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再说了，她好歹也算朝廷命官之女，我们也有责任照顾她一些。”

    李慎并未表示反对，于是那个随从赶到前面去叫住了珍娘，说了几句话，珍娘于是停住不走，等着押运银子的马车过来。

    一行人马很快就到了珍娘身边。

    彭文澍骑在马上，说：“莫小姐，你这是要赶着回家去吗？”

    珍娘用那副生就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回大人，小女子正是要赶回家去。”

    “你怎么不乘个马车呢？”彭文澍一面吩咐随从将珍娘带到银车上坐好，一面问道。

    珍娘有些羞赫地低下了头：“为了救父亲出来，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光了。”

    李慎明白，像莫主簿这样的九品官吏，本身俸禄也没多少，再加上他必定是那种心性耿直不懂得圆融的人，没有贪污的心思和机会，因此，家境艰难也能理解。

    看珍娘坐好，李慎吩咐重新开路。

    珍娘坐在银车的车夫旁边，感激地对李慎说：“多谢李大人肯体恤小女子。”

    李慎看也没看她，毫无表情地说：“不要谢本官，是彭大人看你一个人走得艰难才带你一程的。要谢，你应该谢彭大人才是。”

    珍娘十分不好意思，又将头转向彭文澍：“多谢彭大人”

    队伍继续火速前行。

    又走了二十多里路，前面突然遇到了剪径的。一群面色冷峻的土匪，黑压压站满了一面山坡，恶狠狠地盯着银车。

    李慎并不惊慌，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伙强盗，只是一般的土匪，不是袁天建派来的。

    李慎一挥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将士们将兵器紧紧握在手里，虎视眈眈盯着那伙强盗，准备应对一切突发事件。

    一个看上去倒有几分斯文的强盗头子开始喊话：“将银车留下，你们随便走，大爷我绝不阻拦。”

    李慎说：“我们这辆银车是要运到上犹县去赈济灾民的，你们也是赣州百姓，难道不知道现在赣州多么需要这笔银两吗？”

    强盗头子仰面大笑：“行了狗官，不要说这些好听不中用的、谁不知道你们拿着朝廷的银子净干中饱私囊的勾当了。我不想和你废话，若想留条性命，速速放下银车，大爷我不和你们计较。若是不听我的劝——”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钢刀，“就将人头留在这里吧”

    李慎觉得好笑，一个土匪，口气这么大。

    “你是哪里人氏？你刚才说，我们将朝廷拨来的银子都中饱私囊了，可有什么证据？”

    李慎因为面对着那些土匪，没有注意身后的情景，所以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彭文澍已经汗如雨下了，尽管这天天气异常寒冷，冻雨到现在也没停歇。

    强盗头子用刀一指李慎身后的彭文澍：“就是这个狗官，贪赃枉法，不顾百姓死活，上一次朝廷拨来的银子，就是让他给装进自己腰包了要不然，现在不会饿死这么多人”

    彭文澍赶紧出来辩解：“你血口喷人上一次朝廷拨来的银子本来就少得可怜，而赣州地方大，人口多，根本就不够分，我先考虑灾情较重的地方了。”又对李慎说，“李大人，您千万别听这个土匪信口胡说，他们这些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李慎并不想追究彭文澍究竟在这次洪灾中贪了多少银子。他知道，这是免不了的，只要彭文澍贪污数目不是很多，他根本不打算去管。这一次到赣州，路途艰险，好几次差点儿丢了银车，因此，他只想顺顺利利办好赈灾的事情，其余的，不在他此行职责之内，他不想多事，只想赶紧办完事回家。

    可这伙强盗显然很顽固，看样子不劫到银车誓不罢休，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主动进攻了。

    李慎一行人这次来到赣州一路凶险，对这种情况已经应付自如，也纷纷拿起兵器进行回击。李慎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立马停在银车旁边，因为据他估计，自己的人马对付这伙蟊贼绰绰有余。

    可是珍娘大概没见过这种阵势，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在马车上缩成一团。看见李慎过来，不停地问：“李大人，这可怎么办呀？”

    李慎被她聒噪地心烦，只得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坐好，不要乱跑，不要吭声”

    珍娘果然听话，乖乖地坐着，一言不发，只是紧张地看着前面。李慎拨转马头，走到了银车的另一边。

    忽然，一小股试图从后面包抄过来偷袭银车的土匪发现了漂亮的珍娘，兴奋地大喊：“快来看哪，银车上还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妞儿呢”

    另几个土匪眼尖，也看见了已经张皇失措的珍娘，一个个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举着刀枪棍棒往这边冲过来：“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有银子拿，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给大爷享受哈哈哈哈……”

    珍娘睁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这些目标直冲自己的土匪，几乎要吓晕过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章 珍娘受伤

    第四十章 珍娘受伤

    李慎离得较远，来不及催马过去，急忙掷出飞刀，随着十数道寒光闪过，那些奔向珍娘的土匪一个个应声倒地。

    土匪头子见状，非常恼火。他对美貌的珍娘并无觊觎之意，可不能容忍李慎一个人瞬间就让自己这么多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这也太没面子了。于是，原本并不打算伤害李慎性命的土匪头子愤怒了，不顾自己定下的不伤害朝廷命官的规矩，朝其他土匪大喊道：“捉住那个狗官，给弟兄们报仇死的活的不限”

    本来就杀红了眼的土匪们一听首领下了命令，一个个更加兴奋，一面挥舞着兵器，一面嚎叫着就向李慎冲杀过来。

    李慎并不怕这群乌合之众，不要说他的武功能够以一当十，就算他不出手，自己的将士们也会迅速过来救援自己的。

    于是李慎气定神闲地看着那些毫无章法乱跑一气的土匪，嘴角不知不觉流泻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可是珍娘却吓坏了。她看见这一次冲这边来的土匪比上一次更多，来势更加凶悍，不由得担心起李慎的安危来。因为过于紧张，再加上没有作战经验，珍娘并不知道李慎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部署，恐惧之下只看见那些土匪已经杀到了李慎跟前。不禁大声提醒李慎：“李大人，当心哪”

    就在这当口，两三个腿脚麻利的土匪已经和李慎近在咫尺，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高举起大刀，向着李慎的面门直劈而下。

    李慎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旁的珍娘却等不及了。她不能眼看着父亲的救星就这样死于非命。要是这位李大人死了，那么谁来替自己的父亲伸张冤屈？于是珍娘在瞬间做出了一个非同小可的决定，鼓足勇气冲上前去，用娇弱的身躯挡在了土匪和李慎之间。

    本来，李慎收拾这几个不不知死活找上门来的蟊贼绰绰有余，基本上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可是突然冲过来的珍娘打破了他的计划，他只能停止出招，否则这个眼里没轻重的丫头就要顷刻毙命。

    而那几个土匪也被突然出现的珍娘吓了一跳，一下子收刹不住大刀，只能手忙脚乱地改变大刀劈下去的方向和角度。

    随着一声柔弱的惨叫，珍娘的左面肩背被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口子，衣服都被砍破了。当即，珍娘昏死过去。那几个土匪也可能是被吓呆了，停住了手，不再向李慎进攻，而是呆呆地看着肩背上鲜血直流的珍娘。

    因为他们还想留着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掳上山去供自己享乐呢。而且，他们规矩是，一不能伤害朝廷命官，只能抢劫他们的财物，二不能对老人、孩童和女人下手。这下子，这几个土匪一看自己坏了规矩，有些惊慌。

    以前，他们也有个同伙，在一次剪径时失手打死了一个乡绅家的儿媳妇。那个女人拼命护着自家马车，不许他们抢夺里面的金银财宝，那个土匪在掰扯过程中不小心将那个女人推到了一旁，刚好那女人时运不济，头撞在一个大石头上，当场气绝。回到山寨后，土匪头子宣布，那个打死妇女的土匪坏了规矩，尽管不是故意的，可总之是打死了女人，罚那个土匪两天不许吃饭，还干了一个月的杂务。把原先干杂务的那个人乐坏了，逍遥了整整一个月。本来，土匪头子打算砍下这个土匪的一根手指作为教训，可其他土匪集体求情，说他是无心之失，就从轻发落了。

    在土匪们愣神儿的时候，李慎已经抱起珍娘，撕下了一块衣襟将伤口草草包起来，以免失血过多，又给她的嘴里塞了一颗止血止疼的药丸，怕这个身体单薄的女子承受不住这样重的伤势有生命危险。紧接着，吩咐将士们直取土匪头子，不管死活。

    土匪们吓坏了。本来，他们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落了下风，土匪头子也看出来了，再打下去，非但银车拿不到，还有可能折损更多的人马。现在看李慎发了狠，不敢恋战，喊了声“撤”。众土匪仓皇向山林深处逃窜而去，也不管地上丢下的同伙的死尸。

    李慎说：“不要追赶了。”

    然后叫随行的大夫给珍娘看伤：“唐先生，莫小姐伤势如何？”

    唐先生仔细看过后，皱眉道：“刀口虽然不深，可比较长，加上莫小姐身体本来就虚，恐怕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只能先将伤口处理好，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等慢慢醒转吧。”

    彭文澍紧张地问：“性命可有危险？”

    唐先生说：“应该性命无虞，可刚才一下失血太多，身体底子薄，还是小心一点好。这一路上，莫小姐不能再颠簸，以免震开伤口。最好是朝右侧卧，这样，受伤的这一面肩背不会受到压迫。对了，还要注意保暖，因为莫小姐本来失血就多，肯定畏寒。”

    李慎和彭文澍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一次，为了轻车简从加快行程，他们都没有乘轿子，而是骑马，整个队伍中，除了押运银子的那辆马车，肯定没有可以让一个人躺着的地方了。可是，押运赈灾银两的马车，能随便让人进去躺着吗？前面，让珍娘坐在车夫旁边，已经是违反规矩了。只不过李慎觉得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就算珍娘是个化装的刺客劫匪之类，也不可能将这么多银两弄得不翼而飞，所以才没有对彭文澍的好心提出异议。

    想了想，李慎认为还是救人要紧，于是吩咐道：“将马车上腾出一块地方来，铺上毯子，让莫小姐躺倒那里去。”

    负责看护银车的两个士兵很快收拾妥当，将珍娘小心地抬了进去。

    李慎又吩咐自己的两名侍卫：“你们坐在马车里，看着她。”

    两名侍卫这一路上的职责是保护李慎安全，现在见李慎下此命令，面面相觑：“大人，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大人，不是保护这个女子。”

    他们只是觉得别扭，因为两个大男人，在狭窄的车厢里守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女子，总不是个事儿。

    李慎沉下脸来：“让你们去看着你们就去看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两名侍卫见李慎要发火，只得不情愿地进入马车，尽量挤在离珍娘很远的角落里，看着她。

    大家重新上路。

    彭文澍说：“李大人，莫小姐可是因为你才受了重伤的啊。”

    李慎简直想狠狠打上彭文澍一鞭子。要不是他同情心泛滥，自己怎么会被“美人救英雄”？本来，自己不是对付不了那几个土匪，而是觉得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只稍稍动手就行，可没想到这个珍娘是自作多情还是头脑发热，竟然不顾死活冲到土匪刀下，自己还得承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想到这里，李慎无比恼怒：“什么叫因为我才受了伤？我需要她帮忙吗？她那完全是自不量力螳臂当车难道我还对付不了几个蟊贼，要她来帮忙？”

    彭文澍替珍娘叫屈：“哎呀呀，李大人，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的，那几个土匪拿刀去砍你，眼看你就要被他们……是莫小姐奋不顾身冲到土匪前面，替你挡了一刀，你现在才安然无恙。李大人，下官知道，您对莫小姐有些成见，可您总不能因为这成见抹杀事实吧。”

    李慎后悔地简直想跳下马来一头撞死。自己怎么这么冤枉啊，明明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个倒霉丫头来救命，可就是因为自己出手晚了那么一眨眼功夫，她竟然就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李慎气得说：“彭大人，您以为，我堂堂三品兵部侍郎，连那几个土匪都应付不了、反而需要一个黄毛丫头来替我挡刀吗？”

    彭文澍一脸无辜：“李大人，不管需不需要，莫小姐替您挡了那一刀可是不争的事实啊。不过大人也不必太当真了，只要她最后平安无事活蹦乱跳，就算您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了。”

    李慎真的希望事情能够重来一遍，自己早早就解决掉那几个土匪，或者用飞刀，或者用剑，总之，都比等什么最佳时机强。本来，他只是想徒手解决这几个土匪，不想用剑，至于飞刀，还想留着远距离御敌的时候用。可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留下了这样一个把柄。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李慎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彭文澍，怀疑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不过，他不过是为了克扣一些赈灾银子罢了，法子多得是，用得着把一个主簿的女儿扯进来吗？

    李慎只能祈祷，珍娘的伤赶快好起来，这样，就与自己无关了。于是不停地催促唐先生，要给珍娘用最好的药，而且为了不太颠簸，吩咐车夫小心驾驶马车，平稳行驶，总之，一切为了珍娘尽快康复。

    可彭文澍偏偏别有意味地说：“李大人对莫小姐真是关心备至啊”

    李慎气急，可也不能因为这么一句玩笑话就将他治罪，只能说：“都是你干的好事，非要带莫小姐一起走。现在惹出乱子，还要我担着，你倒落个逍遥”

    彭文澍赶紧道歉：“下官失言，下官失言。不过大人请尽管放心，上犹县也快到了，等到了县城，我们就将莫小姐安顿下来，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一章 来到上犹县

    第四十一章 来到上犹县

    好容易到了上犹地界，李慎赶紧叫人去联系珍娘的家眷，但同时心里也惴惴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家的女儿出去的时候好好的，为什么回来就受了重伤？而且，珍娘这一路都昏迷不醒，问唐先生，只说珍娘体虚，需要慢慢调理。又安慰李慎，说珍娘虽然伤势严重，可并未伤筋动骨，应该没有大碍。李慎心里着急，可也没奈何，只能先去处理莫主簿的事情。

    李慎派去的随从很快找到了莫主簿家。原来。莫主簿夫妻两个除了珍娘，还有一个儿子，今年才八岁，前面珍娘母女去赣州府告状，将这个男孩儿托付给了邻居，但是莫夫人心里着急，就让女儿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回来了。

    那个随从还告诉李慎，身为朝廷命官的莫主簿，家徒四壁，生活凄凉，简直不像个当官的。虽然只是九品主簿，可也太寒酸了，和一般贫寒百姓家没有什么区别。家里唯一像样的，就是莫主簿的那件官服和那顶官帽。

    李慎听了也有些心酸，心想莫主簿家里这种情况，人家的女儿跟着自己这个钦差大臣一起赶路，居然还被土匪所伤，内疚之下，打算自己掏腰包，多给些银两，好让珍娘尽快康复。

    一行人将珍娘送到了莫主簿家里。一看女儿躺在那里人事不知，莫夫人感到雪上加霜，哭泣起来，可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给李慎等人行礼，口称“大人”，感谢他们将自己的女儿带了回来。

    李慎叫随从拿了二百两银子，说：“莫夫人，这一次，是本官不小心，害得令嫒受伤。这些银子，您暂且收下，给令嫒治病用。不过，令嫒的伤势您不用担心，本官带来的这位唐先生医术高明，一定会将她治好的。”

    莫夫人虽然心里不满，可也不敢得罪钦差，只是对那二百两银子坚辞不受：“大人言重了，既然已经有大夫看顾，那么这些银两就请大人收回去吧，臣妇不敢接受。”

    李慎有些难堪。

    彭文澍赶紧打圆场：“莫夫人，这也是李大人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着吧，给莫小姐买些补品。”

    莫夫人想了想，担心如果自己仍然是这么个态度，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一怒之下不管自己的丈夫了也未可知，于是只得接过去：“多谢大人”

    从莫主簿家出来，李慎在彭文澍的指引下来到上犹县县衙。那韩知县早就听到风声，知道自己此次凶多吉少，大冬天的，脱了上衣，背着荆条，跪在县衙门口，等待钦差大人治罪。

    李慎详细问了经过，知道这韩知县虽然身为一县之父母官，可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作为，只知欺压百姓，还因为收受贿赂，弄了很多冤假错案出来，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而彭文澍尽管对这位妻弟的所作所为很是看不惯，可惧怕岳丈家的势力，也不敢吭声。有时候韩知县实在太过分了，他也斥责几句，可很快就被夫人哭闹不休，说他彭文澍过河拆桥，做了大官就忘了她娘家的恩，弄得彭文澍不胜其烦，有口难辩。

    这一次，他也想借钦差之手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不成气候的小舅子，顺便打压一下岳丈家的嚣张气焰。最好是李慎当场将小舅子革职查办押送京城，这样，自己就能在岳丈家扬眉吐气了。他知道，李慎身为钦差，是握有尚方宝剑的，处理一个七品知县，完全可以先斩后奏。更不用说这个知县早就够到被处理的资格了。

    李慎并没有被韩知县这种看似诚恳的态度打动。叫人从从大牢里将被鞭打得遍体鳞伤的莫主簿扶出来，两方对质，当堂审问。

    莫主簿终于盼来了青天大老爷，指点李慎的随从在自家地窖里找出了关于韩知县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证据。

    李慎经过仔细审问，韩知县触犯律法事实确凿，当场宣布撤除其上犹县知县之职，并押入囚车，等待回京交给皇帝发落。

    又送莫主簿回家治疗，因为莫主簿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如果没有人搀扶，连站起来都困难。

    上犹县的百姓们闻听罪大恶极的韩知县终于被朝廷派来的钦差法办，一时间兴高采烈，奔走相告。激动万分的百姓们长跪在县衙门口，感谢李慎，将县衙的大门都堵住了。李慎想出门也出不去，只得好言相劝，让百姓们回去等候官府的安排和救济。

    直说得口干舌燥，百姓们才慢慢散去。李慎又和彭文澍看了看灾情，安排工匠搭建帐篷，并将医生聚集到一处，设立临时医馆，为生病的灾民治疗。由于洪水总是伴随着疫情，李慎不敢大意，拿出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药材，叫医生们选了称好分量，拿白布包了投进井水中，并且嘱咐前来领银子的每一个百姓，先不要饮用河水，而井水也要烧滚了才能用。

    彭文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分发到了百姓手中，心里急得像猫爪在挠。他暗恨李慎不懂行情。这么多年来，凡是来地方赈灾的钦差，哪一个会亲眼看着赈灾银子发到百姓手里？人家都是直接拨到地方衙门，由上一级衙门再酌情分到下一级衙门，然后才分到百姓那里。可这位钦差大人倒好，亲自监督着银子到了百姓手中。

    急得彭文澍就差跳脚了，心说就算是这上犹县暂时没有了知县，可您完全可以将银子交给我来分发么，您这么做，太不合规矩了。

    可是李慎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彭文澍的急切心情，不慌不忙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很快，县城里的百姓都领到了银子。剩下的就是乡间了。彭文澍赶紧毛遂自荐：“李大人，这乡间村落的银子，就由下官代劳吧，大人辛苦了这好几天，也该歇歇啦。”

    李慎却说：“久闻上犹县风光不错，本官也很想去领略一番，不如我们同行吧。”

    彭文澍简直要气死了。这个李慎，真是太不知好歹了。要是任由他这样凡事亲力亲为下去，那自己最后就是白辛苦，一钱银子也拿不着。

    但是他不敢明说，只能恭恭敬敬地说：“但凭大人吩咐。”

    ……

    在乡间盘桓了几天，安置好灾民，李慎一行终于回到了上犹县城。

    彭文澍这几天跟着李慎在乡间奔波劳累，几乎夜不能寐，走的是泥泞小道，吃的是粗茶淡饭，喝的是不见一点茶香的白开水，心里那个憋屈和恼怒就别提了。但他不敢抱怨半句，因为人家李慎身为三品官员，对这些都欣然接受，要是他这个五品州官敢露出半点不满和委屈，他相信，李慎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小舅子那样，当场将自己撤职查办——连这点儿苦都受不了，你彭文澍就不配做这个父母官。

    回到县城，彭文澍已经快要累散架儿了，李慎心里知道，十个地方官员，九个半都是这样，整天就知道坐在官衙里头作威作福，那一身皮囊，一丁点儿苦都吃不得。于是故意邀请彭文澍去看望莫主簿：“彭大人，乡间的事情总算是处理好了，今天趁着天气晴朗，我们不如去看望一下莫主簿吧。”

    彭文澍挣扎着说：“下官这就去准备。”

    李慎看他脚步发虚的样子，暗笑，又装作体恤的样子说：“彭大人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那我自己去好了。”

    彭文澍一听这话更加害怕，强撑起精神说：“没有，下官没有任何不舒服，下官这就跟着大人去莫主簿家。”

    好在莫主簿家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一会儿就到。到了莫主簿家，彭文澍很想先坐在一把椅子里歇歇气，可是李慎偏不理会他的苦衷，饶有兴趣地在莫主簿家的院子里转来转去，看了看他家的菜园子，然后才进了房间，问候精神已经好起来的莫主簿。

    莫主簿已经换了干净衣服，靠在床上，因为在牢里的时候，由于牢房环境恶劣，潮湿阴冷，他的一条腿生了恶疮，痛得不能走路。

    看见李慎和彭文澍进来，他挣扎着要下床迎接两位大人，被李慎疾步上前拦住了：“莫主簿，好好坐着，不要动。”又问莫夫人，“莫主簿的伤势现在如何？好了一些没有？”

    莫夫人感激道：“托大人的福，好多了。这次大人留下的唐先生真是医术高明啊，民妇的夫君和女儿，伤势都好了许多。对了，小女都能下床走动了。”

    “是吗？”李慎既惊且喜，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莫夫人吩咐丫鬟：“青柳，去把小姐请过来。”

    上一次，这个丫鬟本来是跟着珍娘一同去了赣州告状，莫夫人走的时候，要丫鬟青柳留下来陪珍娘，可珍娘担心母亲一路上无人陪伴，说什么也要让青柳陪着母亲一起回家。她倔强地说：“要是这次不能将父亲救出来，女儿就不回去了。”

    莫主簿笑道：“没想到，下官的这个女儿，还真把这官司告赢了。当然，这是大人秉公办案的结果，否则，小女还不知道会在赣州遇到什么呢。”

    李慎问珍娘：“莫小姐伤势如何？”

    珍娘说：“回大人，还有一些痛，不过已经开始愈合了。唐先生医术高，用的药也好，现在伤口长得很快。”

    李慎心想，那都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最好的药，能愈合得不快吗？

    又对彭文澍和莫主簿说：“彭大人，上犹县暂时没有知县，你就代劳几天，等过几天莫主簿好了，就让他做上犹县知县。我已经派人送了奏报，请皇上定夺。如果皇上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慎之所以敢提前透露，是因为心里有数，这个建议，一定会被皇上采纳的。这件事情，不怕袁天建拿去做文章，因为莫主簿虽然官职卑微，可在上犹县，爱护百姓、秉公办事是有口皆碑的。而且，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作证，莫主簿十分清廉，简直就能称得上是大明朝最清廉的官吏了。他的家里，正如前面那个随从所说，家徒四壁，连一床锦缎被子的都没有，所有的家具都陈旧不堪，就是一般的水曲柳做的，不像其他官员家里，都是红木家具。莫主簿本人、他的夫人、他的女儿和儿子，都穿着棉布衣服，不见一丁点儿绫罗绸缎。这样的官吏，皇上一定会提拔的。

    听到李慎的话，莫夫人竟然毫无喜色。李慎心下明白，这个女人，是怕丈夫当了知县后会得罪更多的人。而且，照莫主簿这个样子，也不会贪污受贿，他们家里的拮据情况，不会因为他做了知县有多少改善的。

    可莫主簿却激动异常，哽咽道：“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国效劳”

    珍娘热情地邀请李慎留下来用饭：“李大人，珍娘家里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粗茶淡饭也能做出别样滋味。”

    李慎说：“好啊。”他是想借此机会和莫主簿好好长谈一番。

    彭文澍一听简直要晕倒，好不容易回到县城了可以吃顿可口饭，却要陪着钦差大人吃粗茶淡饭。这个莫主簿家里，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啊，想必也做不出什么好饭菜来。

    可是作为下级官员，他只能跟着李慎转。

    李慎突然想起了什么，担心地说：“莫小姐伤口才好一些，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才来吧。”

    彭文澍心里乐开了花。

    可莫夫人却说：“无妨。小女做家事做惯了，再说，还有臣妇和青柳呢。”

    李慎忍住心酸，笑道：“那好啊，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打扰了。”

    彭文澍刚刚升起的可以回去吃大鱼大肉的希望又落空了，垂头丧气地跟着李慎坐在竹椅上，尽量将愁苦的样子藏回去。

    不一会儿，饭做好了。

    小米红豆蒸饭，一盆腌鱼炖豆腐小油菜，一盘红辣椒丝炒黄豆芽，一盘黄焖素丸子，一盘腌茄子，还有满满一瓦罐青菜米线汤，尽管只有一点点油花，可香气扑鼻。

    李慎一边大口吃一边由衷地称赞莫夫人手艺好，快赶上京城醉仙楼的大厨了。

    莫夫人谦逊地一笑：“这些都是小女做的。”

    李慎不好意思道：“令千金还有伤在身，不应该这么劳累的。”

    珍娘只是羞涩一笑。

    因为提到了醉仙楼，李慎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父母和妻儿。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是否太平，袁天建和刘承嗣，有没有再兴风作浪为难他们……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二章 小产迹象

    第四十二章 小产迹象

    自李慎去了赣州之后，谢锦书知道这是袁天建的主意，每日小心应付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定国公夫妇觉得很对不起她，因为前番听信谣言，致使她流产，而后面，也没有好好调养身体。于是定国公夫妇一面叫彤姨娘帮谢锦书管理家务，一面派人买了很多滋补气血的药材和补品派人送到乐心居，嘱咐谢锦书千万不可过于劳累。

    谢锦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可能是因为从小身体底子很好吧，只是担心李慎。这一日，看着秋云在小火炉上用人参、鹿茸和黄芪炖乌鸡汤，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二少爷赈灾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秋云一面细心地扇着炉火，一面说：“前天不是才刚来了信吗？说一切都平安，叫二少夫人不要惦记，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你呀，恨不能天天都能看到二少爷的信呢。”

    谢锦书有些自嘲地笑了：“是我太心急了。赣州离京城那么远，赈灾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完的，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可就是着急。”

    秋云看鸡汤已经炖好，将小砂锅从炉子上移下来，将鸡汤倒在一个碗里，放在桌上晾着：“二少夫人，着急也没用，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快快调理好身子，再给二少爷多生几个孩子。”

    谢锦书禁不住又在心里翻白眼，心说我又不是生育机器。

    秋云对她的心理了如指掌：“二少夫人，现在你只有承业少爷一个孩子，怎么够啊？这样下去，即使瑞姨娘不成气候，夫人迟早也会给二少爷找别人作妾的。”

    “承业不是男孩子吗？”谢锦书说，“有一个子嗣就够啦，要那么多干什么？”

    秋云笑道：“多子多福么。尤其是富贵人家，更讲究开枝散叶。再说了，大少爷已经有二子一女，大少夫人还主动给他纳妾呢，咱们二少爷只有一个儿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谢锦书一撇嘴：“那三少爷以后有几个孩子还不知道呢。”

    说到李恒，谢锦书又想起来刘雪娇：“也不知道三少夫人在刘府过得如何。”

    秋云白了她一眼：“你还惦记着那个恶女人？你忘啦，她是怎么害你的。要不是她，你这个孩子也不会……”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是喝鸡汤吧。”谢锦书及时转移了话题。

    ……

    正如谢锦书担心的那样，刘雪娇在刘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就等于是被软禁了起来，除了每天吃着山珍海味和各类补品，其余的，就像没有行动自由的犯人。

    刘雪娇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意图何在，尽管浣青劝她说，亲哥哥总归是亲哥哥，即使对妹夫不满，也不会迁怒于妹妹，让刘雪娇尽管放心，可刘雪娇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一点不祥的预感。夜里也总是噩梦不断，梦见哥哥将自己的刚刚出生的孩子放在水里要溺死，她不顾一切地从床上跳起来，冲过去抢过孩子，可是哥哥抱了孩子转身就走，自己想去追，可腿脚怎么也动弹不了。

    浣青早已被惊醒，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急急地奔到她床边，从背后将她摇醒——因为做噩梦的人，不能从她的正面去叫醒她，那样会使她更加恐惧。

    “小姐小姐快醒醒你又做梦了”

    浣青急切的声音唤醒了刘雪娇。

    刘雪娇在大汗淋漓中醒过来，抚着胸口大口喘气：“是吗？我又做噩梦了。”

    浣青用帕子给她擦了汗，端过来水让她喝一口润嗓子，又服侍她重新躺下。

    刘雪娇流着泪说：“浣青，不要走，今晚，你跟我睡好吗？”

    浣青看见小姐凄楚无助的样子，不忍心走开，点点头，将自己的枕头被子抱过来，躺在刘雪娇身旁。

    第二天，浣青扶着刘雪娇去用早饭。看到刘雪娇脸色发青，刘夫人不觉有些心疼，赶忙离了座位，上前搀扶着她坐下来：“妹妹昨晚没睡好吗？要不你再去睡一会儿，我让人把早饭端到你房里去。”

    浣青刚要说话，被刘雪娇用眼色制止了。刘雪娇强笑着说：“没有，昨晚我睡得很好。”

    正说话间，刘承嗣也来用早饭，将刚才的话听了一点点，随口问道“谁昨晚没睡好？”

    刘雪娇不愿意理睬哥哥，尽管她知道，昨夜那个噩梦，是假的。

    刘夫人说：“没什么，快用饭吧。”

    刘承嗣端起一碗糯米粥，放到嘴边正要喝，突然发现妹妹脸色不好看，嘴唇干裂苍白，眼圈也是黑的，不由得诧异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又斥责妻子，“我每天都和你说，要照顾好雪娇，可你是怎么做的？竟然让雪娇弄成了这个样子”

    刘夫人一向害怕丈夫，见丈夫责问，赶忙站起身来准备解释。可是刘雪娇“啪”的一声将筷子掷在桌上，冷着脸道：“你不用给嫂嫂找茬儿，我为什么这个样子，你心里最清楚”

    刘承嗣有些生气，将盛着糯米粥的碗墩在桌子上：“雪娇，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作为你的亲哥哥，对你关怀备至，家里头好的东西尽着你用，你还这样说我？”

    刘雪娇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我的夫君在一起？”

    刘夫人看着起了激烈冲突的兄妹俩，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劝哪一个，急得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用饭吧。老爷，您不是要赶着去上早朝吗？”

    刘承嗣被夫人一提醒，想起来要早朝的事情，赌气说：“不吃了。”转身就走。

    刘雪娇本来就无心用饭，尽管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见哥哥这副态度，心里更加生气和委屈，也对刘夫人说了一句：“我也不想吃了，嫂嫂请慢用，我先回房了。”

    浣青急忙上前来扶她。可刘雪娇大概是气坏了，甩开浣青的手，自己飞快地走出屋门回自己房间。

    可是，下台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脚下有些发软，想慢慢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脚踩空，身子没有收住，直直地向前栽了出去。

    浣青吓得大叫起来：“小姐——”

    刘夫人和刘承嗣听这一声叫得凄惨，赶紧回头来看，却见刘雪娇已经头冲下，整个身体扑倒在台阶上。

    刘承嗣夫妇俩赶紧奔过来，刘承嗣一面吩咐管家去请大夫，一面叫人七手八脚将刘雪娇抬回了房间。

    上次那个秦大夫又来了。

    号过脉后，秦大夫示意刘承嗣出去说话。

    两人到外间，秦大夫这才说：“胎儿脉象很不稳，一定要多加小心，否则可能流产。”

    刘承嗣一听这话，顿觉手脚冰凉。表舅还等着拿这个孩子威胁定国公府呢，这要是没了，表舅一定饶不了自己。

    秦大夫看刘承嗣非常紧张，又说：“不过现在只是有流产的先兆，只要诊治得当，孩子会平安出生的。只不过，这个孩子的身体不会特别健康。”

    刘承嗣这才缓和了紧张的神色：“哦，那么怎么诊治？”

    “首先病人要卧床休息，饮食上先不要给大鱼大肉，以清淡为主。还要注意保暖。最主要的是，病人要保证心情愉快。现在胎儿在腹中不稳定，如果母亲心情抑郁，对胎儿一定会有影响的。”

    刘承嗣觉得很麻烦，因为秦大夫说的这最重要的一条，恰恰是最难办到的。要想让妹妹心情愉快，除非立刻让李恒来陪她。可这又是他万万不能做到的。

    刘承嗣一时间左右为难，打发走秦大夫，又来到袁天建那里讨主意。

    袁天建倒是比这个外甥镇定得多：“秦大夫不是说，孩子还是能保住的吗？”

    刘承嗣说：“可是秦大夫也说了，如果雪娇仍然心情抑郁，那么这个胎儿会受到影响的。”

    袁天建不以为意：“受影响在所难免，只要生下来就行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刘承嗣觉得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儿刺耳，可因为心急，也没多想，只是说：“表舅啊，说句心里话，这孩子离出生还有小半年呢，我担心，这样下去，雪娇迟早要受不了。”

    刘承嗣还是心疼妹妹的。

    袁天建哼了一声：“有什么受不了的？你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承嗣看表舅很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解释：“雪娇她思念李恒……”

    “那种叛徒有什么好思念的？”袁天建不等刘承嗣把话说完，就冷冷地打断了他，“你告诉她，想要李恒，从今以后就和娘家没有半点关系；想要娘家，那就跟我们站在一起，说服李恒做定国公府的世子。就这两条路，随便她选。”

    刘承嗣微微叹了口气。

    袁天建看了他一眼：“怎么，刘大人动了恻隐之心了？我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一向很好。”

    刘承嗣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雪娇去说。”

    “你就实话实说好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袁天建心里清楚，随着李恒倒戈，定国公府也对自己加强了戒备，原先定好的两个计划都用不成了，只有紧紧握住李恒的儿子、定国公府的孙子这张王牌，才能重新和定国公府叫阵。

    袁天建这样想着，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狰狞，心想，李恒的儿子出世之时，也就是定国公府灭亡之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三章 珍娘的礼物

    第四十三章 珍娘的礼物

    又过了几天，李慎终于将上犹县赈灾事宜全部处理完毕，打算赶紧回到赣州，去别的灾情较重的县。

    莫主簿受到李慎的举荐，内心非常感激，不顾自己还未痊愈，强拖着病体赴任，处理全县事务。李慎有些不忍，劝他道：“莫大人不用这样着急，还是先养好身体要紧。目前上犹县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置灾民，而这些事情，本官和彭大人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太操心。”

    莫主簿坚持要尽快上任：“那怎么行？偌大的一个县，不能一天没有人主事啊，我的病好的也快差不多了，再说最近事务不多，我不会很辛苦。”

    李慎虽然和莫主簿接触时间不长，也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老实人，和自己的父亲定国公差不多，一心只想着为朝廷效力，而且唯恐拿了俸禄做的事情太少对不起皇上，于是只得随他去：“那么好吧，不过莫大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莫主簿叫了青柳捧出一个包袱，拿过来递给李慎：“李大人，这是上次大人给的二百两银子。”

    李慎惊讶于简直称得上是贫困的莫家竟然没有用这些银子：“莫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本官送给令嫒治病用的。”

    莫主簿说：“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这些银子，还是请大人拿回去吧。”

    李慎说什么也不肯接受那二百两银子：“莫大人，不管怎么说，令嫒都是因为本官才会受伤的，于公于私，本官都有责任将她的伤治好。可是你也知道，赈灾事情要紧，本官不能总是逗留在上犹，所以这些银子，就留着给令嫒治伤吧。”

    莫主簿硬是将包袱塞到了李慎手中，恳切地说：“李大人，下官虽然二十年来只做了一个九品主簿，可是，自上任的那天起，就告诉自己，即使不能名垂史册，也绝不能让百姓说一句不是。因此，这么多年来，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有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银子。现在，我要是受了您这二百两银子，会觉得心里有愧的。”

    李慎说：“这不是给您的，是补偿给令千金的。”

    珍娘走过来说：“李大人，珍娘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这些银子，真的不需要了。”

    李慎有些尴尬，捧着银子，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彭文澍责无旁贷地替上司分忧：“李大人，虽说莫小姐因大人而受伤，可您也派了唐先生给她诊治，那些药材，也是您从京城带来的，也算是尽力了。依下官看，这些银子，您暂且收着吧，等我们从其地县回来，如果莫小姐伤还没好，再给她也不迟啊”

    李慎只得顺着这个台阶下：“那好吧，等本官回来，再来看望莫大人。”

    那天初来赣州，因为珍娘的异常举动，李慎已经认定，这个女子是一个水性杨花的，要不然，怎么会半夜三更钻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屋里？还脱得只剩下了一件露肉的纱裙？可现在，他的这种看法稍稍有了改变，觉得珍娘那么做，一方面是救父心切病急乱投医，另一方面是受了彭文澍的诱惑，很可能，彭文澍跟她说过，要是她不能讨得钦差大人欢心，那么她父亲就一辈子关在大牢里出不来了。因此，李慎对珍娘和她的父亲生出了些许敬佩，毕竟，家里拮据成这样，而又对二百两银子不动心的人，这个世上是不多见的。

    看到上犹县已经有代理知县在坐镇，李慎和彭文澍放心地离开，回到了赣州，稍稍准备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别的地县。

    等到所有灾情较严重的地县都安排好了之后，李慎一行已是筋疲力尽。因为古代不像现代，首先交通就是个问题，他们只能骑马，而因为洪水才退，很多道路已被冲毁，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只能牵着马步行。和当地的百姓们一样，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还要保证救灾物资的完好无损和较快的速度。

    因此，这一趟走下来，李慎只是觉得劳累，但同时欣慰不已，因为总算不辱使命。可彭文澍却怨气冲天，尽管面上滴水不露，可心里已经把李慎骂了一千八百遍。骂这个不通时务的钦差大人太死心眼了，就算您是定国公府的公子，家里不缺银子使，可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五品知州还承望着这一点点剩余的银子过得好一些呢。

    这一路上，彭文澍也找了一些机会，巧妙地暗示李慎，赣州很缺银子，比如说一些办公设施需要添置，日常的迎来送往必不可少，前任知州大人的亏缺需要填补等等——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彭文澍真正的意图，是要和几个同僚私分这些余款——这一切一切，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李慎，您就别死心眼儿啦，剩下的银子，就留给我们赣州吧，也不能光分给百姓，我们当官的也是人，也得过活呀

    可是李慎不知道真是死心眼还是一路上太累，竟然对彭文澍的暗示明示毫不理会。

    就这样，彭文澍再一次毫无收获地回到了赣州。

    这一次回来，李慎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可心里轻松了不少。地县的灾民都安置好了，而赣州这里，在他们处理地县的同时，这些地方官也都按照他的指示，将灾民们安顿妥当，剩下赣州附近的一些地方，灾情远没有赣州严重，只要稍稍用心就行。

    当晚睡了个踏实觉，李慎精力充沛地醒来，打算履行诺言，看望莫代理知县。

    一个随从进来，递过来一份朝廷的公函：“大人，京城有信来。”

    李慎打开一看，原来是莫主簿的委任状和一道圣旨。皇上已经同意了李慎提议，正式任命莫主簿为上犹县知县，委任状送达之日起正式上任。

    李慎不敢耽搁，立刻叫了彭文澍去了县衙，宣读圣旨。

    莫主簿捧着圣旨和委任状热泪长流，表示一定要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傍晚时分，李慎刚刚吃过晚饭，打算出去走走，却听随从来报：“莫小姐求见。”

    李慎说：“请她进来吧。”

    珍娘领着八岁的弟弟进来了，姐弟俩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包袱，李慎不由得有些紧张，心想可别是送礼来了。他早就想好了，这次来赣州，一根针也不能拿，决不能给袁天建任何弹劾自己的机会和借口。

    珍娘的弟弟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李慎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承业，摸了摸这个小男孩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儿说：“回大人的话，我叫小虎。”

    李慎看小虎一脸严肃，又配着满脸童稚，不由得笑了：“不用这么严肃，你是小孩子，不要太拘谨了。”又叫随从拿了一些瓜果点心来给他。

    珍娘笑吟吟地说：“李大人，这次行程还顺利吗？”

    李慎一面伸手示意请他们坐下，一面吩咐随从倒茶来：“还算好。”

    珍娘说：“这一次大人去赈灾，珍娘十分担心，因为有的地方地势险恶，路途艰难。不过，大人总算平安归来，珍娘也就放心了。”

    李慎觉得这话怪怪的，心想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担心我干什么。于是只装作不明白，笑道：“对了莫小姐，你肩上的伤是否已经完全愈合了，若是还有什么不舒服，本官叫唐先生来看看。”

    珍娘感激而羞涩地说：“多谢大人记挂，珍娘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虽然没有完全愈合，可是不影响什么。”

    又将弟弟手里的那个包袱拿过来，一并递到李慎面前：“李大人，这是珍娘自己做的。”

    李慎没敢接包袱，而是看着珍娘说：“你自己做的？是什么？”

    珍娘抿嘴一笑：“大人不必紧张，也不过是些珍娘亲手做的衣服鞋袜之类，要是大人不嫌粗陋，就拿去穿用吧。”

    李慎说：“这怎么好意思？莫小姐还有伤在身，不应这么劳累。再说，本官不缺这些，莫小姐还是拿回去给令尊大人用吧。”

    珍娘似是受了委屈，一双本来就水灵灵的眸子立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大人这是嫌弃珍娘么？大人请放心，这些都是用新布料做的。或者，大人就是嫌珍娘针线不行？”

    一面说，珍娘一面打开了一个包袱，拿出一件长衫抖开来给李慎看：“大人看看，满意不？”

    李慎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在心底佩服，这个珍娘还真是心灵手巧。一件淡青色的长衫，一看大小，就是比着自己的身材做的，针脚很细密，而且外面都没有线头透露出来，都藏在里面了。

    李慎不由得想起了谢锦书。他常常开玩笑说，她笨得要命，拿个针，比人家拿个镐头都费事，这么多年了，只给自己做过一个荷包、一双袜子、一件中衣和一件长袍，针脚都还是歪歪扭扭的，被秋云和羽儿笑了好一阵子——倒不是她们成心笑话主子，而是谢锦书那些针线活儿做得实在不敢恭维。可是李慎并不在意谢锦书针线活儿的粗陋，那些衣物荷包照样穿戴，并不怕人笑话。

    有一次，他穿着谢锦书做的长衫去给庞之言的父亲过寿——本来想穿另一件，可怕谢锦书伤心，因为这件长衫刚刚做好——大家见了那件长衫，都问他是在哪里淘弄来的。李慎说是自己的夫人做的，大家不禁掩口而笑，议论纷纷，说这位二少夫人真可谓是大家闺秀里的异数了，而这位李大人更可笑，夫人这样的手艺，也好意思拿出来夸耀。可李慎十分坦然，和平常一样喝酒吃菜，给庞老爷说些吉利话祝寿。渐渐地，大家也觉得无趣，一些女客反而觉得李慎不嫌弃妻子针线不行，穿着手工这样粗陋的长袍前来赴宴，是重视妻子、爱护妻子的表现，这说明，李慎是个难得的好夫君，至少，他懂得不让妻子伤心，越想，竟越觉得有些感动了。

    想着谢锦书，李慎的心神不禁荡漾起来，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珍娘不知道李慎为什么突然双眼发直，还笑了，还以为是被自己亲手做的长衫感动，于是大胆地说：“大人，这件衣服，你喜欢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四章 袁大人的愤怒

    第四十四章 袁大人的愤怒

    李慎突然从对妻子的思念中惊醒，仿佛才刚看见珍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莫小姐，你听本官说，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本官又没为你做什么，所以，这些东西，本官是不能接受的，你还是拿回去给令尊大人吧。”

    珍娘轻声道：“可是，这些衣服鞋袜，是比着大人的身材做的，家父比大人矮小瘦削，这些衣服，他也穿不了哇。再说了，谁说大人是无功受禄呢？这一次，要不是大人帮助，家父很可能就要被关在大牢里出不来了……”声音又哽咽起来。

    李慎忙说：“莫小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令尊大人清廉为民，是为百姓仗义执言才遭此厄运的，我想，不管谁来做这个钦差，都会像我一样主持正义。而且，这本是钦差的分内之事，做了，是应该的，不做，反而要受罚，所以，你大可不必谢我。”

    珍娘说：“不管怎么样，都是大人救出了家父。而且，要不是大人，珍娘的伤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李慎赶紧打断她：“莫小姐，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那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至于你说的这些衣服鞋袜，本官真的不能接受，请你拿回去吧。”

    珍娘滴下泪来：“珍娘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珍娘举止轻浮，被大人误会了。可是，珍娘也不想那样不顾廉耻，只是因为彭大人说，如果珍娘不能服侍好大人，大人就不会替家父申冤，因此，珍娘才……”轻轻拭去泪水，抬起迷蒙的双眼看着李慎，“其实，珍娘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自幼受父母教导，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知道礼义廉耻，更知道那样做不仅会有损大人的名誉，而且以后人们会怎样看待珍娘，也是很难预料的。但是，珍娘实是无奈啊，为了救出父亲，珍娘只能这样做。只是带累了大人，珍娘于心不忍。”

    李慎说：“行了，好在大错没有铸成，令尊大人也终于平安无事，以后，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珍娘捧着那件长衫：“可是，这些衣物是珍娘和家父家母的一片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否则，回到家里，珍娘无法和父母交代。”

    李慎没有再说话，而是吩咐两个随从过来：“你们送莫小姐和莫公子回家，对了，拿些点心给莫公子带着。”一面说一面从珍娘手里接过那件长衫，折好放入包袱里面，又将另一个包袱也拿起来，一并递给小虎，“小虎，这些东西，我是不能要的，你现在把它们拿回家去，告诉令尊和令堂，知道吗？”

    小虎毕竟只有八岁，不知道这位李大人和自己的姐姐将几件衣物推来让去的干什么，又见姐姐似乎很伤心的样子，很是摸不着头脑，只得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是，大人。”

    珍娘一看李慎坚辞不受，伤心欲绝，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带了弟弟回去。

    ……

    袁府花园内，腊梅花开得正旺。

    袁天建和刘承嗣坐在暖阁内，烤着火炉，喝着滚烫的茶水，品尝着精致的点心，一面欣赏窗外怒放的腊梅，一面说话。

    “表舅啊，这一次，都是我办事不力，没能在去赣州的途中将李慎给……”伸出右手，用力向下。

    袁天建闲闲地说：“这个李慎，真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一次也不怨你，也是我大意了，没将这臭小子放在心上，以为他仍然是以前那个只晓得和心上人私奔的傻小子。可是，”仰面长叹了一声，“现在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李慎，不可叫人小觑啊。”

    刘承嗣焦虑地说：“如今，定国公府的三位公子可是齐心协力，李恒也靠不住了，我们要想达到目的，还得另想办法。表舅，你说，雪娇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万一不管用怎么办啊？”

    袁天建说：“我也没承望一个婴儿能帮我们做什么事，只不过是要借这个孩子扰乱他们的心智罢了。承嗣，我们得早做准备，这三兄弟既然已经齐心协力，那么我们就各个击破。”

    “怎么各个击破啊？”刘承嗣有些沮丧，“这一次，我们连李慎的一丁点儿把柄都没捉到，又不敢贸然杀了他。一个钦差大臣在赈灾途中不明不白死了，皇上一定会不惜血本查出真相的”

    “也是啊。”袁天建皱起了眉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承嗣，你前面好像提到过，说新任上犹县知县的女儿曾经为了救出自己的父亲，去到李慎那里求过情？”

    刘承嗣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从李慎出发的那一天起，我就派了人一路跟踪他，因此，对他的情况，我了如指掌。他到赣州的第一天晚上，那个女子就进入他的房间，求他救她的父亲。”

    “这么说，是以身相许喽？”袁天建啜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可惜没有许成啊”刘承嗣说，“李慎滑头得很，将那个女子赶了出来。”

    袁天建冷笑了一声：“哼，这个李慎，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我看他也一般，可偏偏就有这么多女子喜欢他。当初，我那傻女儿如果不是被他迷住了，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再提起这件往事，袁天建已经没有多少伤心，只有愤怒和仇恨了。尽管他心里也清楚，是自己的女儿做得不对。已经把人家谢锦书赶出去了，而且还是用那种让人家身败名裂的方式，可她还不知足，一心要把人家斩草除根。自己的夫人也是个糊涂的，不知道教女儿怎样笼络男人的心，反而教女儿自掘坟墓向里面跳。这不是自己断送了大好前程吗？本来，谢锦书被休，自己的女儿就是铁板钉钉的定国公府二少夫人了。看到女儿终于苦尽甘来心愿得偿，自己也是很高兴的，并打算为了女儿放弃与定国公的不和，和他做一对好亲家。可是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袁天建在伤心之余，更加痛恨定国公府，更加痛恨李慎夫妇，要不是李慎明知道自己与谢锦书指腹为婚还要勾引自己的女儿，那么后面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由于女儿的死，袁天建与定国公府更加势不两立，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定国公府就此消亡，不复存在。可是，李恒的突然倒戈，又将他的计划打乱了。他很不明白，自己和刘承嗣将克扣军饷那件事情策划得那样天衣无缝，李恒怎么可能知道这本来是个圈套？

    不过现在事情又有了新的转机。李恒的儿子，现在就在自己的手上。即使这个孩子不足以让定国公那老儿向自己低头，可至少，会让李恒不敢轻举妄动。

    刘承嗣轻轻叫了他一生：“表舅，表舅。你在想什么呢？”

    袁天建回过神来：“当然是在想怎样借上犹县那女子大作文章啊。”

    “可是，那个女子什么事情也没做成。”刘承嗣垂头丧气地说，“本来，我也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李慎和那女子已成事实，就立刻向皇上参一本，说他身为钦差大臣，竟然趁地方官员有难，欺辱人家的女儿，并以此来作为秉公办案的条件。那样一来，李慎这三品侍郎就会保不住啦。可是没想到，这个李慎还真是不一般，听说那个女子长得十分美貌，可他就是没有动心。”刘承嗣连连叹息。

    袁天建也颇感遗憾：“是啊，这一路上，我们可谓费尽了心思，派出了很多高手去袭击李慎，可最后，竟然被他平安到达了赣州。到了赣州，原以为他再怎么着，总是免不了要和当地官员迎来送往，少不了收些土特产之类，可没想到，他竟然做得滴水不漏，令人无话可说。更重要的是，他还举荐了上犹县的莫主簿。这位莫主簿——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为莫知县了——一向清廉，处事公正，也令人找不出什么把柄来说李慎举荐他是出于私心。因此啊，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位莫知县的那个女儿可以拿来做做文章了。我们可以说，他举荐莫知县，是为了人家的女儿。”

    刘承嗣面露难色：“可是表舅，这个文章，该怎么个做法儿呢？李慎和那个女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女子为李慎挨了一刀么？”

    “是的。”刘承嗣点头，“那是他们去上犹县的路上。”

    “我们要想办法，让那个女子和李慎好事成双这样，我们才可以跟皇上说，李慎身为钦差，前去赣州赈灾，却整日沾花惹柳，玷污了人家知县千金的清白。到时候，就算他李慎这趟差办得再好，一路上再小心谨慎，皇上也会因为这一点点瑕疵而申斥他的。而且，如果那样的话，李慎举荐莫知县的动机，可就难说了。”

    “这个……恐怕不太好办啊。”刘承嗣实在想不出办法让李慎和真娘好事成双，“当初，李慎都把人家从屋里赶出去了，还是半夜三更的。”

    “那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啊”袁天建突然大光其火，冲着刘承嗣怒吼，“难道你的脑子和一个五品知州的脑子是一样的吗？”

    刘承嗣吓了一跳，赶紧离了座位跪下：“表舅息怒，我这就去想办法，想办法。”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五章 小酒馆内

    第四十五章 小酒馆内

    在赣州盘桓了五个月，李慎终于圆满完成这次赈灾任务，吩咐随从们收拾行李，准备回京复命。李慎虽然归心似箭，可因为接到家书，得知这几个月来家中平安无事，因此倒也从容，而且谢锦书在心中叮嘱他一定要安全为上，所以，李慎一面将归途中可能发生的情况想了一遍，一面细细思忖对策。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离开赣州了，李慎最后检视了一遍行李，想了想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收拾妥当，打开被子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赶路。

    刚刚躺下，就听见一个随从在外面敲门，声音还带着几分急迫：“李大人，莫大人那里出了些事情。”

    李慎只好又坐起来，一边穿外衣一边问：“莫大人出了什么事情？彭大人知道了吗？”

    随从答道：“好像是莫大人被人行刺了。彭大人已经在等候大人了。”

    李慎很不高兴，才看着赣州太平无事，自己可以回去交差，可是又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本来，李慎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向彭文澍交割清楚，这样的事情，他完全可以不去露面，可是又一想，自己毕竟还没有离开赣州，而且事情又牵扯到自己举荐的莫知县，不去一趟说不过去，于是急急忙忙穿好了衣服，打开门。

    “彭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彭文澍焦急地说：“这个下官暂时还不清楚，可是听上犹县来报信的人说，莫大人在家中遭遇刺客，那个刺客很是大胆，大白天的就敢行刺，他的女儿珍娘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一箭。”

    李慎心想，这个珍娘还真是勇敢啊，到处替人挡刀挡箭。又问：“这么说，莫大人没事？”

    彭文澍点点头：“是啊，那个刺客射了一箭，可是没有刺中莫大人，反而刺中了莫小姐，这个时候，莫夫人已经喊来了人，那个刺客一看没有机会再行刺，就跑了。”

    “这么说，刺客没捉住？那么莫小姐伤势如何？”李慎心想，什么刺客这么厉害，大白天的，敢行刺朝廷命官，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

    “伤口不深，可是那支箭却是有毒的。”

    李慎来变了脸色：“毒箭？请大夫看过了吗？”

    “看过了。”彭文澍一面跟着李慎往外走一面回答，“可是上犹那个小地方，也没什么出色的郎中，全都束手无策。”

    李慎吩咐随从叫了唐先生，一起往上犹县疾奔而去。

    子夜时分，一行人赶到了莫知县家里。莫夫人和小虎正围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珍娘呼唤她，希望她平安无事。莫知县没有守在女儿床边，正在县衙部署捉拿刺客事宜。

    李慎和彭文澍兵分两路，彭文澍带了自己的人马前去县衙协助莫知县搜查刺客，李慎则叫唐先生赶紧替珍娘把脉。

    在唐先生查看珍娘病情的时候，李慎皱着眉头思索，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刺杀莫知县目的何在？难道是彭文澍岳丈家派来的吗？也许，他们对自己儿子的官帽被莫知县抢了去怀恨在心，为了出口气下此毒手？

    还没理出头绪，唐先生已经站起身来：“大人，莫小姐中的毒幸好不是很厉害，而且我也带了解药，只是这种毒散得慢。”

    大家一听珍娘有救，都长舒了一口气。李慎问道：“那么莫小姐痊愈，要等多长时间？”

    唐先生说：“大概要半个月吧。”

    “这么久？”李慎不由得心焦。

    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将这些事情交给彭文澍处理，还是留下来亲自处理。如果自己就这样回去，别有用心的人一定会给皇上说，自己身为钦差大臣，在灾区出了大事的时候却溜之大吉。如果最后上犹县没事还好说，要是最后这个神秘刺客弄出了大事，那么自己肯定说不清楚。

    唐先生又说：“这种毒药发作很快，可是要从体内彻底清除，却需加以时日。而且，莫小姐上一次肩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多少也有些影响。”

    李慎一听这话，更加不忍这就离开，只能对莫夫人说：“莫夫人不必忧心，本官会等令嫒伤害了之后再走的。”

    莫夫人感激地跪在地上：“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

    彭文澍也和李慎一样，强烈怀疑是自己岳丈家派了刺客到莫家行刺，可是彭夫人哭着指天发誓，以自己的独生儿子做赌咒，说自己的娘家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尽管他们对于这件事情也很有些怨言，但绝不至于去谋害人命。

    彭文澍到岳丈家亲自审问。他的岳丈岳母敞开了家中所有的门请他尽情搜查，说若是发现任何疑点，他们甘愿自己走进大牢。

    彭文澍知道，要是这一次进去搜查岳丈家，就等于是把这家人彻底得罪了，可是思来想去，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先跪在岳丈岳母跟前告了罪，带人进去公事公办了。岳母当场气晕了过去。

    可是，彭文澍此行豪无所获。一切迹象表明，这次行刺朝廷命官的案件，与莫夫人的娘家毫无关系。

    彭文澍讪讪地走出大门，给岳丈赔不是，而岳母因为晕倒，已经被下人搀扶进去了。

    “岳父大人，那个刺客，的确和府上没有什么关联。”

    岳丈冷着脸问：“大人可搜查清楚了？确实与我家没有关联？”

    彭文澍硬着头皮说：“搜查清楚了，确实没有关联。”

    岳丈领着一家人走进大门，“砰”的一声将大门紧紧关上。彭文澍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地摇摇头，带着衙役们走了。尽管今后要向夫人和岳丈家解释赔罪，可毕竟这个刺客与岳丈家无关，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回到莫知县家里，向李慎汇报了搜查结果，李慎一听刺客与彭文澍岳丈家毫无关系，不由得想起了袁天建。可是，袁天建大老远派人行刺，行刺的目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区区一个七品知县，这又是为什么呢？

    李慎有些烦躁，对彭文澍说：“既然刺客来历不明，那么我们还需要想其他对策。这样吧彭大人，赣州那里也需要你，你先回去，这里就交给本官。”

    彭文澍说：“也好，只是要大人辛苦了。”

    又将自己所带人马留下来供李慎差遣，自己则带了几个亲信随从回去了。

    ……

    夜深了，李慎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睡，越想越觉得那个刺客蹊跷。他和莫知县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莫知县，而就是珍娘。

    李慎看看漆黑的眼色，索性换上夜行衣，来到街上逡巡，试图发现一些什么。

    二更时分，李慎来到一座幸未倒塌的小酒馆，里面还亮着昏黄的灯，还有清晰的说话声，于是过去推开了门。

    因为上次前来赈灾，这座不大的县城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认识了这位爱民如子的李大人，所以一看见是他，酒馆老板和小二同时惊喜地迎了上来：“是李大人啊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快请进来喝杯酒”

    老板转头大声吩咐：“弄几个最好的菜来”

    李慎急忙摆手：“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不必麻烦，随便来两个菜、温一壶酒就行了。”

    酒馆老板殷勤地请李慎坐在一个没人的桌子旁边，一面亲自擦桌子，一面说：“随便怎么行？李大人，您好容易来小人这里一次，小人可要好好款待一番才是啊。对了，本来大人不是要回京城了么，是不是因为莫知县女儿的事情耽搁了？”

    李慎一面含笑点头说：“是啊是啊”，一面不要露声色地在酒馆内的每个人脸上扫视了一遍。突然发现灯光最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外地装束、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独自喝着酒，面前摆了好几盘价钱很贵的菜肴，自斟自饮，神色阴郁，与酒馆内其乐融融的气氛很是格格不入。

    李慎知道，自从遭了洪水，赣州地方的人际关系愈发融洽了，很多人因为失去了房屋田产和亲朋好友，形单影只，总是爱聚到仅存的酒馆茶楼之类的地方一起诉说内心的悲伤痛苦，互相安慰，因此，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叹息、安慰和鼓励的声音。

    可角落里的这个人，一来衣着装束尽管在尽力模仿本地人，可一些细节还是露了怯，一看就知道是北方来的，二来，这个人根本没有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之色，仿佛置身世外，冷眼瞧着这一切。

    而且，这个人目光炯炯，一举一动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李慎对这个人发生了一些兴趣，用余光观察着他。

    这个人很敏锐地感觉到了李慎在观察他，叫过小二来结了帐，走了。

    李慎示意端菜过来的老板不要出声，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那人轻功了得，如燕子一般，飞掠过那些帐篷和正在修建的房屋，很快来到了郊外。李慎一路紧追不舍，再离他半丈远的地方若即若离，那个人快，他也快，那个人慢，他也慢。

    那人大概是被李慎跟踪得不耐烦，想急于摆脱他，毫无先兆地一回手，只见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李慎急忙将一偏头，同时伸出手，用左右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枚飞镖。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已经杳无踪影……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六章 刺客再次出现

    第四十六章 刺客再次出现

    李慎不禁埋怨自己大意，应该先下手的。看看暂时也找不到这个人，只得回到酒馆去。

    “老板，刚才出去的那位客人，是常客吗？”

    老板说一面忙着给客人们筛酒一面说：“不是啊，他又不是赣州人，怎么可能是常客呢？”

    李慎一想，果然是外地人。又问：“这个人很奇怪啊，赣州闹了洪水，别人躲都躲不及，他怎么还往这里跑？”

    “说是来投亲靠友的。”老板直摇头，“可是亲友都不在了。”

    “这个人来了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四五个月了吧。”

    李慎心里一动，怎么这么巧，跟自己来的时间差不多。

    “既然知道这里遭了灾，怎么不回去？”

    老板说：“那谁知道呢？这个人有些奇怪，差不多每天都来这里喝酒吃饭，一言不发。也有好心人问他亲友的情况，可他总是含含糊糊的，也不说他的亲友是谁。”

    李慎吃完了菜，喝干了一壶酒，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老板，结账”

    老板急忙跑跑过来，抓起银子往李慎手里塞说：“李大人，你这不是打小人的脸么？您肯到这小酒馆来喝酒，是瞧得起小人，小人要是收了您的银子，这县城里的人还不得把小人骂死啊。”

    李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可人已经闪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李慎派了两个随从来到这个小酒馆，跟踪那个人。可是老板告诉他们，自从昨天晚上走了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本来，他好像很中意这家酒馆，几乎每天都来吃饭。两个随从又守了几天，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李慎只得暂且把这个人放下，一心一意关注珍娘的伤。因为这几天，上犹县风平浪静，那个刺客再也没有出现过，看来，暂时不会发生意外。

    珍娘的身体倒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李慎每天去莫家两趟，一面问候痊愈情况，一面想看看那个刺客到底还会不会再来，并且留了人在莫家日夜守候。

    这一天，珍娘的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李慎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一面晒太阳，一面做针线活。

    李慎笑道：“莫小姐，你才好一些就拿起针线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李慎一边说一边想，这小地方的女子就是没有京城的女子娇气。

    珍娘一听见李慎的声音，惊喜地放下手里的活计，端过一把椅子请他坐：“是李大人啊快请坐。”又叫青柳，“青柳，快沏茶来要今年的新茶”

    李慎坐在椅子上：“莫小姐可好一些了？”

    珍娘说：“托大人的福，好多了。对了，听爹爹说，那个刺客还没有捉到？”

    李慎的脸微微有些红，尽管珍娘的语气里面丝毫没有责备和笑话他堂堂钦差大臣竟然捉不住一个刺客的意思。

    珍娘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低下头说：“对不起啊李大人，珍娘只是随便问问。”

    李慎叹道：“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本事，这都十天过去了，连刺客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珍娘急忙说：“这怎么能怪大人呢？这个刺客既然敢来行刺，那就说明，他是早有准备的，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发现他在哪里？”

    李慎心里说，这个刺客一天抓不到，我就一天不能回家。可是也不好和珍娘这么说，只得又询问了那天行刺事件的一些细节，就告辞道：“莫小姐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珍娘仿佛有些失落，有些伤感，又有些哀怨，用那种天生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李慎：“李大人，您……才来就要走呀？这茶才沏好，您还没喝几口呢。”

    李慎说：“我不是才来呀，我都坐了好一会儿了。”

    珍娘说：“本来，珍娘想请大人在这里用饭呢，可是……”

    李慎笑道：“我怎么好意思总是打扰你们呢，再说你身体还没有复原，改天吧。”

    珍娘勉强笑笑，可是似乎已经要滴下泪来了：“那么……好吧，大人请慢走。”

    ……

    又过了七八天，唐先生说，珍娘体内的毒已经完全清除干净了，李慎高兴之余，也有些惆怅，因为那个刺客到现在还没有捉住，而只要这神出鬼没的刺客还在上犹境内，那么不管他行刺的目标是莫知县还是珍娘，都会再次行动的。

    李慎在这半个月内，也派人暗中查访，又以补发赈灾药品的名义，对上犹县及其附近的每家每户都进行了摸底排查，可是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到过上犹县的蛛丝马迹。

    因此，李慎不敢大意，随时留意，以防刺客再次突袭。

    此时已经到了四月天气，赣州地处南方，气候温润，几场春雨过后，草木葱茏，大街小巷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春花，已经从洪水灾难中恢复过来的人们在这欣欣向荣中看到了新的希望，一面重新修建房屋慢慢积累生活用品，一面出门踏春放风筝，做各种各样的祭祀和祈祷，想洗去一冬天的晦气，开始新的生活。

    珍娘因为身体完全恢复，也是兴高采烈，和弟弟小虎扎了一个燕子风筝，兴致勃勃地来找李慎，想邀请他一起放风筝。

    李慎看见风筝，又想起了谢锦书以前装傻骗自己的那些日子。记得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面，谢锦书一面做风筝，一面给秋云那个胆小的丫头讲“鬼故事”，结局却令人啼笑皆非。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察觉到，她并不是一个傻子了，可因为庞之言的那句话，宁愿相信她仍然是个傻子，而自私地不愿使自己陷入选择谢锦书还是选择袁梦雨的两难之中。

    珍娘看李慎只管沉思，不由得问道：“大人，您在想什么啊？”

    李慎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们走吧。”转头叫了一个侍卫跟上。

    一处开阔的草地上，人们三三两两，一面笑着，一面牵着风筝的线奔跑，尤其是小孩子们，跳着、笑着、拍着手，就仿佛刚刚过去的那场灾难并没有在他们心里留下任何阴影。

    李慎不仅被感染，对珍娘和小虎说：“我们也让风筝飞起来吧。”

    小虎高高举着风筝，珍娘负责放线，一阵风吹来，小虎借着风势松开了风筝，珍娘不徐不疾地一圈一圈转动着线轴，那只轻盈的燕子风筝很快扶摇直上，直入蓝天。

    小虎看风筝飞得稳当了，又拽着李慎去捞蝌蚪，抓蜗牛。李慎因为一看见小虎就想起了承业，不忍拒绝孩童的请求，也带了侍卫跟着去了。

    小虎拿着自制的小网子，一边眼疾手快地捕捞蝌蚪，一边慷慨地将自己玩耍的经验教给李慎，比如怎样找到鸟蛋的隐藏之地，怎样抓到鹧鸪并将它烤制成美味佳肴，怎样让笨头笨脑的蜗牛从树上掉下来等等，李慎倒是很感兴趣，一边用心记住，一边打算回京城之后带承业也这么疯玩。谢锦书管孩子管得太紧了，几乎整天都在读书、背文章、写字、对对联和练习武功骑射。他也反驳过妻子，说小孩子应该多多玩耍，而不应该这么小的年纪就弄得老气横秋。可谢锦书振振有词地说，这叫做启蒙教育，要是晚了，会耽误孩子的一生。李慎说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虎说累了，过去喊姐姐回家。可是珍娘不想回家，好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与李慎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李慎不忍拒绝珍娘那双凄楚而哀怨的眼睛，而且也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四处走走，放松一下几个月来紧绷着的神经，于是吩咐侍卫将小虎送回家去，对珍娘说：“我们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吧。”

    两人边走边谈，珍娘向李慎介绍赣州的陡水湖、五指峰、仙人湖、花岗岩石林等风景名胜和包米果等小吃，又问李慎京城的繁华热闹，不知不觉，两人远离了人群，来到一处幽静的峡谷。

    李慎惊觉已经走出很远，对珍娘说：“我们回去吧。”

    珍娘却说脚痛走不动了，想休息一会儿，李慎无奈，虽然自己不累，可也只能看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周遭很是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潺湲而过，间或掠过几声鸟儿的啼鸣，细细听来，远处竟然还有山歌回荡。不一会儿，山歌渐近，李慎以为唱歌的人就要来到眼前，可不料峰回路转，那歌声绕了几个弯，又远去了，慢慢消失不闻。

    李慎不禁赞叹道：“都说赣州人擅歌，今日得见，果然歌声悠扬。”

    珍娘一歪脑袋：“大人想听吗？珍娘也会唱。”

    人家已经毛遂自荐，李慎也不好说自己不想听，只得点头道：“莫小姐也会唱？那么不妨唱一个来。”

    珍娘张口就来：“一道竹排转过九道弯，妹妹的山歌唱过陡水畔。问一句哥哥你何时回来哟，妹妹等得心儿乱，心儿乱。”

    李慎有些面红耳赤，这样用“妹妹”口吻向“哥哥”大胆表白爱慕的山歌他还没有听过。虽然，在京城的时候，也去过有名的ji院，听那里的头牌唱过艳曲，可比这个还是含蓄多了。

    珍娘不禁笑道：“大人为什么脸红？”

    李慎有些不快，正要开口要求她赶快回去，突然觉得四周有些异样，警觉地将剑抽出来握在手中，向四面看去。

    珍娘看他瞬间脸色突变，有些惶惶然：“大人，您怎么了？是珍娘唱的不好吗？”

    李慎还未及答话，四面的树丛里已经飞出来十数个蒙面人，手执利刃直扑过来。李慎急忙将珍娘护在身后，一面格挡一面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蒙面人们并不答话，目标直冲珍娘，可是由于李慎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们屡屡进攻却没有得手。

    蒙面人们发怒了，一面加强攻势一面兵分两路从后面包抄。一个蒙面人成功地绕到了珍娘身后，打算从背后偷袭。

    李慎奋力挡开缠着自己打斗的蒙面人们，想过去帮助珍娘。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和蒙面人的剑已经指向了珍娘的后背。珍娘情急之中往边上一躲，只听“刺啦”一声，蒙面人的剑尖挑开了她的春衫和里面的肚兜。

    由于赣州春天比京城暖和许多，所以这里的春衫也就是一件单衣。当蒙面人划破珍娘的衣服后，珍娘惊慌之下来不及遮掩，顿时，雪白的肌肤和娇小玲珑的身体呈现在李慎眼前。

    李慎来不及多想，直扑领头的那个蒙面人，想捉个活口弄清楚背后主使，可这些蒙面人看李慎凶猛起来，不想恋战，很快就逃走了。

    李慎无法追赶那么多人，因为他们很狡猾，向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逃跑。情急之下，李慎只得掷出一枚形状独特的飞镖，插进领头蒙面人的后背，希望能为以后找到这伙人留下一些线索。

    那个中了飞镖的蒙面人“啊”的一声踉跄了几下，可没有倒地，继续逃跑。

    李慎冷笑一声：跑吧，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你。

    那枚飞镖是李慎特制的，而且在特殊的药汁中浸泡过三个月。只要被这样的飞镖所伤，就会永远在伤口处留下这个特殊的形状，一辈子都愈合不了，除非尸骨腐烂。而且，那药汁会浸入肌肉深处，即使剜肉除痕，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即使新肉长出来，那药汁的颜色，也会逐渐渗出表皮，显现出那种独一无二的形状。

    这种飞镖制作起来很麻烦，所用的浸泡的药汁也不好弄，因此，这种飞镖，李慎并不多，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用的。

    看着逃得无影无踪的蒙面人们，李慎来不及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一定就是上次袭击莫家的刺客

    一转眼，又看到珍娘那副模样，脸膛一下子红了，走过去拿起那件春衫一看，已经没法儿穿了，急忙脱下自己的袍子，扭着脸递给珍娘：“先穿上吧。”

    ……

    那几个蒙面人一路逃亡，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除去脸上的黑布，换了平常衣服，装作惊慌的样子奔跑四面八方，一边跑一边喊：“出事啦，出事啦”

    一些荷锄而归的农人还以为出了人命，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大人出事了。”伪装成当地人的蒙面人们尽量简短地说，因为他们只会说这几句赣州话。

    “李大人出事了？”农人们更加紧张：“在哪里？”

    蒙面人们指了指李慎和珍娘所在的方向，随急匆匆离去。

    农人们按照指点来到峡谷中，却一眼看见正在一件男式长衫往身上套的珍娘和不停地催促着“快点快点”的李大人。

    大家都本能地别过脸去。

    几个农妇疑惑着过来问：“李大人，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李慎说：“刚才遇到了刺客。”

    农妇们紧张起来：“莫小姐又受伤了？”

    李慎有些不自然地摇头：“还好，没有。”

    农人们不好再问下去，因为即使是傻子，也明白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达官贵人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们这样的底层百姓可以过问的，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四散开来。

    李慎想给那几个农人解释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觉得滑稽可笑，自己需要解释什么吗？

    不。李慎摇摇头，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这种事情，最好是不要解释的。

    于是李慎带着珍娘回去。

    可是等到他们回到县城的时候，关于钦差大人李慎和新任知县家的千金莫珍娘在峡谷中幽会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彭文澍和莫知县的耳朵里。

    莫知县气得浑身发抖，因为女儿的不知廉耻。

    彭文澍则一面悠闲地安慰着莫知县，一面心里打开了小算盘。要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这就真是上天送给自己的最好的机会。拿到了李慎的短处，那些余下的银子，去向就该自己说了算了。这次赈灾，还余有不少银两，李慎打算将这些银两分发给孤寡老人，开办公学，彭文澍一直都不满意。而现在，这些银子有可能进入自己的腰包了。

    想到这里，彭文澍对莫知县说：“莫大人，你也不要着急，现在他们还没见到两个人，事情究竟怎样还不清楚呢。”

    莫知县一辈子中规中矩，除了为百姓仗义执言，从不惹是生非，管教子女也是非常严厉，从女儿四岁开始，就教她念《女戒》和《列女传》，目的就是要女儿规规矩矩过一辈子。可是眼看着女儿到了嫁人的年龄，却出了这样的事。

    “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莫知县的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

    彭文澍只得走过去扶住他：“莫大人，你还是震惊一些，等事情弄清楚了在生气也不迟啊。也许，事情并不是传言的那样，也许另有隐情呢”

    莫夫人流泪道：“我不相信，我养出的女儿会这么不知轻重，一定是那些人胡说八道”

    八岁的小虎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大人们的脸色已经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是事关姐姐的，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做声。

    莫夫人见状，吩咐青柳：“先把小虎带下去。”

    青柳本来想留在这里，听听小姐到底怎么了，可听见夫人吩咐，不敢反驳，只得带了小虎出门去买糖果。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七章 谣言四起

    第四十七章 谣言四起

    就在莫知县气得快要晕倒的时候，李慎带着惊魂甫定的珍娘进入院门。

    因为李慎在场，莫知县不好发作，因为一斥责女儿，就会带累李慎，而这位钦差大人，是他所敬仰的，而且是他不打算得罪的。这并不仅仅因为李慎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更因为李慎这次来到赣州，赈灾之事办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人一钱银子也没能塞入自己的腰包。因此，莫知县对李慎十分钦佩。

    可眼下，正是这位令自己钦佩的大人与自己的女儿传出了这样的谣言，这让莫知县既气愤、又羞愧、又束手无策。

    李慎和珍娘进得门来，看见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很不对劲，也有些惶惶然。

    李慎说：“彭大人也在啊。”

    彭文澍照例笑脸相迎：“哦……是啊。”

    珍娘有些惴惴地叫了一声：“爹，娘。”

    莫知县和莫夫人原本是不相信自家女儿会做出那种不顾廉耻的事情，可是一眼看见女儿穿着一件男式长衫，而走在她身后的李慎，没有穿外套。这不是明摆着吗？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莫夫人走上前来：“珍儿，我们先回房吧，二位大人和你爹有事情要谈。”

    珍娘看见气氛诡异，只得跟着母亲回了自己房间。

    “娘，他们要谈什么事情啊，为什么不到衙门里去说？”

    “你先别管这么多。”莫夫人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你先告诉娘，你为什么会穿着李大人的衣服？”

    珍娘说：“娘，是这么回事。今天女儿和李大人随便走走，可不料遇到了刺客，在打斗中，一个刺客弄坏了女儿的衣服，李大人就将自己的长衫脱了下来给女儿穿上了。”

    莫夫人心里一动：“刺客？什么样的刺客？”

    珍娘摇摇头：“女儿哪里认得？那些刺客最少有十个，都穿着一身黑衣，黑布蒙面，来势汹汹，女儿当时吓坏了，要不是李大人刚好在女儿身边，那今天女儿恐怕就回不来了。”珍娘一面说，一面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莫夫人蹙眉道：“就是这样吗？没有再发生别的什么事情？”

    珍娘知道母亲想要问什么，但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坦然道：“就是这样，李大人打退了刺客，我们就回来了。”

    莫夫人相信自己的女儿，可是不知道如何教别人也相信。上犹这个小地方，对于有些事情，不那么讲究，马马虎虎就行。比如说，给女孩子点守宫砂的事情，很多人家也没有当回事。而珍娘恰好没有守宫砂，因此，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她和李慎是清白的。

    珍娘问母亲：“娘，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莫夫人有些动气：“你还知道有人说闲话呀？早知道这样，你就该和小虎一起回来，而不是和李大人去那个没人的地方”

    珍娘委屈道：“我们起初只是在附近随便走走的，可不知怎么就走到峡谷中去了，而恰好又遇见了刺客……”

    莫夫人打断了女儿的话：“可是只有娘一个人相信你有什么用呢？上犹县城你是知道的，就巴掌大点儿地方，东头人家打碎一个碗，西头人家马上就能知道。你和李大人今天在峡谷中单独相处，你还穿着他的长衫回来，这闲话呀，以后只怕是会愈来愈多的。”

    珍娘急了：“娘我和李大人是清白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刺客用剑划破了我的衣服，与李大人无关”

    “可是你这话有谁相信呢？”莫夫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珍儿呀，娘平时是怎么教你来着？一个女孩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可是你今天弄出这样的闲话来，就算你是清白的，可别人不会这么想，唾沫星子都会把你淹死的你自幼读书，难道不知道‘三人成虎’这句话？”

    珍娘倔强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谁爱说闲话，谁就说去”

    母女两个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小虎大哭着从外面进来。她们赶紧隔窗看去，只见小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嘴里哭诉着什么，而跟着他的青柳则灰头土脸的样子，眼睛也红红的。

    莫知县惊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小虎是不是跟人打架啦？”

    青柳使劲儿咬住下嘴唇，看了莫知县一眼，莫知县明白了，李慎和彭文澍在场，有些话不能说。

    可是小虎是个小孩子，只知道见了爹爹诉委屈，哪管那么许多，一边哭一边说：“爹爹，刚才青柳姐姐带我出去买果子，可街上的小孩儿都笑话我，说我姐姐勾引钦差大人，不要脸……我和他们说理，可他们不听，还给我扔石头。我生气和他们打架……”

    脸色苍白的青柳急忙捂住小虎的嘴巴：“小虎乖，不哭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可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各怀心思地看着已经哭成了大花脸的小虎。

    李慎慢慢走上前，对小虎说：“小虎乖啊，不要哭了，给我说说，刚才你在街上都听到了什么？”

    莫知县想阻拦也来不及了，只能听着小虎说：“回……回大人，街上的人都说，我姐姐不要脸，我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朝我扔石头，我一生气就和他们去打架，可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呜呜呜……”

    李慎又问青柳：“后来呢？”

    青柳看了一眼莫知县，忐忑地说：“后来，那些孩子家的大人都出来了，把各自的孩子带了回去。”

    李慎已经明白，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莫夫人和珍娘在屋里听得真切，珍娘十分生气，想冲出去找街上那些人问个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不要脸了。因为她知道，小孩子并不懂什么，他们之所以那样说小虎，是因为家里的大人说了什么，否则，小孩子哪里会知道那些话？

    可是莫夫人拉住了她：“行了珍儿，你还嫌这人丢得不够吗？听娘的话，不要澄清，不要解释，等时间一长，这谣言就会自己消失了。”

    “娘”珍娘双眼含泪，“可是李大人怎么办？难道人家不远千里来到我们这里赈灾，为这里的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儿，最后还要背负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回到京城吗？”

    “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这个谣言对你的伤害，远比对李大人的伤害要重。”

    珍娘有些恨母亲的自私：“娘这件事情对我和李大人的伤害是一样的，如果别有用心的人弹劾，歪曲事实，皇上一定会治李大人的罪的”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管这么多干什么？再说，就算是你想管，管得了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因为自己而让李大人受到伤害”珍娘说得斩钉截铁。

    莫夫人怔怔地看着倔强的女儿，半晌才小声地、试探地说：“珍儿，你不会是……不会是喜欢上了李大人吧？”

    珍娘顿时红了脸。

    莫夫人明白了八九分，不再责备女儿，而是陷入了沉思。

    ……

    院子里的三个男人还在沉默，半晌，彭文澍率先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寂静：“李大人，莫大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生气也没有用，还是赶紧商量一下对策吧，怎样才能让这件事情不再被不明所以的人议论下去。”

    彭文澍并不相信李慎会和珍娘发生什么。赣州的那个深夜，珍娘穿着几可露肉的纱裙主动投怀送抱都没有成功，难道今天就会成功了？再说了，那次自己怂恿珍娘去服侍李慎的时候，珍娘就不愿意，可被自己花言巧语说动了心，而且自己还威胁这个单纯的女孩子，说要是她不照自己说的去做，那么就等着给父亲收尸。现在珍娘的父亲已经平安无事，人家女孩子也犯不着干这种事情呀尽管李慎还没来得及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得珍娘穿了他的衣服回来，可是，彭文澍相信，那只是个意外。

    当然了，彭文澍这么记者表明自己的态度是有原因的。一来，身为定国公府二公子和皇帝少年好友的李慎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二来，先亮出自己的观点，后面提出重新制定那些银子分配方案的时候，李慎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动机。

    李慎感激地看了一眼彭文澍。因为彭文澍说了“不明所以”和“议论”这两个词儿，这就说明，他是不相信那个谣言的。而且李慎觉得峡谷中突然出现的那几个农人也很可疑。因为峡谷并不是他们耕种回家的必经之途，他们离那里还远着呢，怎么会突然齐齐地跑去看热闹？李慎认为，问题还是出在那几个蒙面人身上。

    想到这里，李慎说：“彭大人，莫大人，你们先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彭文澍和莫知县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慎从怀中拿出一枚奇形怪状的飞镖：“你们看见这个飞镖了吗？今天，我和莫小姐在峡谷中遇到了一群刺客，大约有十来个人。在打斗中，莫小姐的衣服被他们撕毁，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我无法一一捉拿，可是，那个领头的背上中了我的飞镖。”

    彭文澍倒吸一口凉气：“会不会是上次到莫知县家里行刺的刺客？”

    李慎摇摇头：“他们都蒙着面呢，认不出来真面目。不过，你们找我说的话去做，至少能找到那个受了伤的刺客。”

    莫知县说：“下官这就派人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八章 神秘刺客

    第四十八章 神秘刺客

    见李慎吩咐，莫知县只得先去衙门部署搜寻刺客事宜，李慎担心县衙人手不够，也派了自己的两名侍卫，带了人马在上犹县地界内细细搜查。李慎知道，自己的那枚飞镖所浸泡过的药汁虽然毒性不大，要不了人命，可也能令人痛不欲生，那个中了飞镖的刺客，刺客应该无法走出上犹县，正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痛不欲生呢。

    果然不出李慎所料，过了三天，莫知县在上犹县一个荒僻的村庄里找到了那个刺客，衙役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那些手下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为什么将他一个人扔在了那里。那个村庄因为在河的下游，遭遇洪水比较严重，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这几个月来，这里已经成为一座无人的荒村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当地农户的衣服，脸色青紫，蜷缩在一处破屋内，看到衙役们找到自己，惊慌之余，却无法逃跑，因为李慎那秘制的药汁，可以麻痹人的神经。

    衙役们没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人带到了县衙。

    李慎给他服下一颗枣子大的药丸，那人想挣扎着不吃，可是已经没有气力反抗。

    李慎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并不是前几天在小酒馆内见到的那个神色可疑的人，有些失望。开口道：“刚才，我刚给服下的药丸，是那枚飞镖上面所淬之毒的解药……”

    那个人微微露出一点欣喜和不解之色。欣喜的是找到了解药，不解的是李慎为什么轻易就把解药给了自己。

    李慎看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说：“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给你的解药，只管一个时辰。如果在这一个时辰内，你能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那么我就会给你永久的解药。当然了，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誓死效忠你的主人，我呢，也可以选择不给你解药，看着你死去。”

    李慎是在吓唬他，飞镖上的毒根本不会让人死亡，只是会在七日之内令人痛苦，皮肤变成青紫色，腿脚行动困难，令人产生即将被毒死的错觉。其实七天之后，这些症状就会消失，留下的，只是肌肤上一个永恒的标记。

    可这个人显然不知道李慎是在吓唬自己。他绝望地看着李慎，不知道李慎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因为像自己这样的人，不说实话，肯定是死路一条，而说了实话，仍旧是一条死路。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次是不能活着回京城了。

    那天在峡谷中，当他中了飞镖之后，只是疼了一下，因为时间紧迫，也未及细看，只是叫了一个人拔出了飞镖，随便包扎了一下。那个人当时还说：“这枚飞镖的形状真是奇怪。”可大家也没当回事，更没想到这枚飞镖上其实有毒。

    他们一起逃到了无人处，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当地农户的衣服，然后装作惊慌的样子喊着“出事了出事了”，诱骗那些农人进入峡谷中，看见了一丝不挂的珍娘。而正如他们估计的那样，那些农人们中间还是有嘴不严实的，当天就把那个特大新闻捅了出去，一直传到了县城。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以为不过是一般的创伤，也没在意，可是没想到那个并不深的伤口竟然越来愈痛，这时候，大家才去细细观察他背上的伤，发现他的整个脊背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并且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大家明白过来，他们的头儿中毒了。

    按照规矩，他们应该将他处死的，可被他拼命逃了出来，那些人也不太想追赶他，毕竟相处那么久，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于是他们假装被他逃脱，并商量好了，回京复命时，就说已经将他杀死了。

    这个人也不认得路，只晓得往无人处跑，于一个深夜来到这个无人的村落，打算继续往山里面跑，可是这个时候，那药汁的药性已经完全发挥了出来，他的双腿似乎没有了知觉，全身皮肤都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并且烧灼难耐。

    他实在跑不动了，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痛楚，蜷缩在一所废弃的民房内，等待未知的命运。

    李慎知道要想这个人开口很难，因为像他这样的死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大可能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轻易讲出实情。

    可是李慎还是愿意试一试：“你先告诉我，是谁叫你来行刺的。”

    没有出乎李慎的预料，那个人只是重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紧紧咬住下嘴唇，摆出了一副死不开口的架势。

    李慎还想试一试：“你们跟踪了我好几个月，一定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保证，只要你说出实话，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那个人还是低头不语。

    莫知县轻声道：“李大人，要不要用刑？”

    李慎摆摆手：“先不要用刑，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那个人突然开口了，语气冰冷：“你们不用费那个心思了，刑具是吓不倒我的。”

    莫知县很生气，正要开口斥责，被李慎拦住了：“莫大人，你先去办别的事情吧，这件事就交给我。”

    莫知县走了。

    李慎盯着那人：“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要是再不说，就算我想让你活命，那也不能够了。”

    那个人绝望至极，可并未露出恐惧之色，而是狰狞地笑道：“李慎，我请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要杀我，那就痛快一点，我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李慎有些恼怒：“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可是那个人大概认为自己生还无望，与其被毒药慢慢折磨而死，还不如自己死个痛快，于是将心一横，咬舌自尽了。

    李慎急忙冲过去时，那人已经气绝身亡。

    李慎叫人在他的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些碎银、半块干粮和一枚银牌。银牌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上面浮雕出一个虎头，那虎的前额上，“王”的形状很是显眼。这显然是他们人手都有的，作为联络的信物，而这个人带着它一路逃亡，还没有来得及将它隐藏或者丢弃，就被衙役们发现了。

    ……

    莫家的院子里，莫夫人一边心烦意乱地胡乱给花浇水，一边对小虎说：“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天先不要去街上玩耍，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又给人家欺负。”

    小虎边哭边说：“娘，他们太气人了，非说我姐姐……”

    “你还敢说”莫夫人厉声喝道，放下喷壶，“娘是怎么嘱咐你的？”

    小虎不再吭声，而是畏惧地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进屋了。

    珍娘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神色厌厌的：“娘，弟弟不懂事，您不要这样说他了。而且，事情是因我而起的……”

    莫夫人本能地想斥责女儿两句，可突然想起来，那些话，这两天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而且也心疼女儿被人冤枉，背上了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罪名，只得叹口气，坐在一把竹椅上：“那么你说娘应该怎么办？”

    珍娘正沉默间，莫知县回来了。

    “爹，那个刺客说实话了吗？”

    莫知县摇摇头：“咬舌自尽了。”

    “怎么会这样”莫夫人和珍娘同时呆在了原地。

    莫知县气呼呼地说：“现在你们先别管那个刺客，先想一想，珍儿怎么办？弄出这样的谣言，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

    莫夫人也来了气：“你光给我们发脾气有什么用？你是一家之主，你拿出个主意来呀”

    正吵嚷间，彭文澍进来了。

    “彭大人”莫知县急忙迎上前去，“您怎么来了？”

    彭文澍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刺客，还要舌自尽了，我总在赣州也待不住，就来了。莫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莫知县说：“那请大人去县衙吧。”

    两人来到县衙，彭文澍说：“莫大人，关于令千金的事情，本官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不知您意下如何？”

    莫知县叹气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真是祸从天降啊。大人有什么好主意，请尽管说来。”

    彭文澍推心置腹地说：“不是本官爱管闲事啊，只是据本官冷眼看上去，令千金对李大人，是有那么一些钦慕之心的。”

    莫知县心里一动，其实，知女莫如父，这一点，他也早就有所察觉了。可是即使钦慕又怎样，像李慎这样的人，是不会瞧得上一个知县的女儿的，更不用说人家已经有妻室了，自己又舍不得女儿给人作妾，即使是给三品侍郎作妾。

    “这一路走来，”彭文澍接着说，“这流言蜚语是不绝于耳呀，就是赣州那里，也有人在悄悄议论了。”

    莫知县面红耳赤：“那么照大人看来……”

    “如果莫大人肯舍得令千金远嫁，那么，本官愿意保个媒，让令千金嫁给李大人，这样一来，流言自然就停止了。”

    莫知县说：“可是人家李大人已经有妻室了。”

    “这怕什么？”彭文澍观察着莫知县的表情，“可以做偏房么，除非……”拿眼睛瞅着莫知县，“除非令千金心高气傲，非正室不做”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九章 撮合

    第四十九章 撮合

    莫知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一直以来，他的原则都是，自己的女儿一定要做正室，哪怕嫁得穷一点都没关系。可是现在，上犹县内的风言风语不绝于耳，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原则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

    他又想起了夫人前几天晚上在枕边悄悄和自己说的：“老爷，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当时他并未多想，因为连日来处理赈灾事宜十分劳累，只想早早入睡，于是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是啊，长大了，今年秋天，就该过十六岁生日了。”

    夫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呀，整天就知道忙公务，一点儿也不关心孩子们。我跟你说呀，珍儿已经到了嫁人的年龄了。”

    莫知县不得不勉强睁开困得粘在一起的眼皮：“我会留心的，一定要咱们的珍儿嫁个好人家，不让她受委屈。”

    “可是，你看好的人家，不一定珍儿就中意啊”

    莫知县有些不耐烦，觉得一向贤惠知礼的妻子今天太不善解人意了，自己瞌睡得要命，还拉着自己说这些，就算女儿嫁人非常重要，可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挑个好女婿呀。于是莫知县用被子蒙住头：“行啦行啦，这些话明天说行不行？难不成你今儿晚上就让珍儿出嫁？”

    莫夫人今天的态度有些强硬，一把掀开莫知县的被子：“我跟你说正事呢。”

    莫知县无奈，只得做起来，揉着眼睛：“好吧好吧，说正事儿。你说吧。”

    莫夫人悄声道：“老爷，你注意到没有，珍儿，似乎对李大人有意。”

    莫知县心里“咯噔”一下。尽管他也觉察到了女儿的心事，可因为这违反了他的原则，所以宁愿相信这只是个误会。

    “不会吧。珍儿和李大人接触的并不多，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李大人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你不要乱说。”

    莫夫人说：“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清楚？珍儿心里，是喜欢李大人的。”

    “李大人已经有妻室了，而且，珍儿绝不能给人家作妾，这一点，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不要忘了。”

    莫夫人叹了口气：“唉——这个我没忘。不过，嫁到京城去做个偏房，也不一定就比在这小地方做个正房夫人差。而且那李大人一表人才，为人正派，行事端方，我看哪，比赣州这些獐头鼠目之辈好到天上去了。”

    莫知县连连摇头：“这个你连想都不要想，莫家的女儿，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虽然不是出身名门，可绝不能给人作妾。”

    莫夫人不再说话，吹了灯，睡了。

    ……

    可是现在，事情发生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莫知县问自己，你还能坚持那个原则吗？如今这谣言愈传愈盛，恐怕正经人家是不会来给女儿下聘的，就算自己是一县的父母官，可也不能强迫哪户人家娶自己的女儿呀。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相信自己的女儿和钦差大人一定做了什么，可是人们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绝不会去主动惹麻烦，更何况，这个麻烦还与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有关呢。

    彭文澍是何等样人，早就看出了莫知县的心思，故意说：“莫大人，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其实，我这也是替令千金着想，俗话说的好，舌头底下压死人。还不如顺水推舟，一来令千金有个好的归宿，二来这谣言也会不攻自破。你说呢？”

    莫知县忍着心痛道：“这个要看小女的意思。”

    彭文澍知道，莫知县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要是当即就答应了，显得他心急嫁女儿去给人作妾。于是很通情达理地说：“好吧，莫大人尽管回家去商量。”

    回到家中，莫知县不知怎么开口和妻子说这件事情。难道他能说：哦，既然女儿已经和李大人传出了谣言，那么不如顺水推舟将她嫁给李大人算了，这样一来，总算能够风平浪静。

    珍娘这几天也被谣言弄得心情沉郁，不敢出门，因为只要她一上街，就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尽管那些人离她很远，是在她的身后说那些闲话，可她还是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一把把冷箭。她只有苦笑，然后尽量把自己锁在家里。总不能为了这个缘故，让自己的父亲给县城里的人们统统治罪吧。

    莫知县回来的时候，珍娘正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绣花，其实她也没有心情绣花，不过是随手找个事做罢了。看见父亲回家，脸色又很难看，迎上前去：“爹，你回来啦。”

    莫知县看着这几天憔悴了许多的女儿，勉强笑着点点头：“哦，是啊，我刚回来。你母亲呢？”

    “在自己房里呢。”珍娘说，“爹，你有事情和娘说吗？”

    莫知县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说：“珍儿，你随爹来，爹有话要和你说。”

    珍娘看父亲表情非常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跟着他走进母亲的房间。

    莫夫人正在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莫知县说：“你停一停，我有话要和你与珍儿说。”

    莫夫人抬起头来，坐在了椅子上。

    莫知县艰难地开口道：“这两天家里出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想来想去，总不能跑到街上去捂住每个人的嘴，让他们不要再胡说八道，更不能下一个告示，说只要再造谣的人，一律打板子。所以呢……这件事情……我想，只有珍儿嫁给李大人，这谣言方可平息。”

    莫夫人愤慨道：“这怎么行？既然已经有了谣言，珍儿再嫁，人们会说，这是我们在遮丑，不得已嫁女儿的。”

    莫知县说：“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办？”

    莫夫人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出话来，珍娘的脸上倒是没有愤慨之色，而是用一种憧憬的目光看着父亲。

    莫夫人又道：“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这桩婚事我说不定会点头，可是现在这么做，不是等于坐实了这个谣言吗？”

    莫知县叹气道：“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我们总不能跑到街上去告诉人们，我们的女儿其实是清白的吧？而且，即使说了，有几个人肯相信呢？珍儿反正还没许人家，现在这么做，唯一对不起她的就是，给人作妾。”

    “可是……李大人是什么意思我们还不知道呢。”莫夫人提出了这个很关键的问题。

    ……

    “彭大人，你这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听了彭文澍所说的最佳解决办法，李慎惊得简直要跳起来。

    彭文澍连声说：“李大人，李大人，你不要这副表情好不好？我这也是为了你和莫小姐好，思来想去才想到这个办法的，否则，你说该怎么办？现在，很多人都相信了那个谣言，至少在本地，莫小姐是嫁不出去了。”

    李慎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不相信，根本没有的事情，还能变成事实？”

    彭文澍摇摇头：“李大人，您是不知道赣州这个地方，我本来也是北方人，刚来这里上任的时候，也很不习惯这里的一些观念。比如说，一方面，民风比较开放，青年男女可以自由对歌，似乎没有什么男女之大防，可另一方面，一个女子若是违背了三从四德，那是要被沉塘的。我就亲眼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因为和一个男子两情相悦，只不过还没有媒妁之言，深夜私会，被族里的人发现，族长一定要按族规惩罚他们。知县知道情况后，去给族长说情，说既然两个人两厢情愿，那么愿意给他们证婚，再请个媒人，促成这桩婚事，总比弄出人命的好。可那个族长态度很是强硬，说年轻人坏了规矩，如果不严惩，一定会带坏其他的年轻人。那位知县也没办法，只好看着好端端的两个年轻人被沉了塘。”

    李慎叹息道：“真是可惜呀。”

    “是很可惜。”彭文澍同意李慎的观点，“莫小姐现在的情况，和那个年轻女孩子差不多，只不过是被人冤枉了。而她之所以还没有被沉塘，一方面因为她的父亲是知县，另一方面，是因为大人您。因为，他们总不能将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沉塘吧。”

    李慎背上渗出了冷汗：“这么严重？”

    “是啊。”彭文澍说，“李大人，下官这可不是吓唬您。即使当地的百姓不敢将您和莫小姐怎样，可是，他们会认定莫小姐是个不正经不检点的女子，以后，也不会有好人家敢娶她了。因此，下官才敢斗胆提出这个建议，不过，要是大人您不同意，那就算了。”

    李慎心说自己可真够倒霉的，好端端的，惹上这样的麻烦。不过，他真的可以娶珍娘作妾吗？锦书知道了，一定会拧下自己耳朵的。可是，要是不娶珍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被谣言所困、嫁不出去吗？

    李慎在地上踱来踱去，终于拿定了主意，对彭文澍说：“彭大人，多谢你好心替我和莫小姐解围，这件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就由我自己来解决。”

    “大人同意了？”彭文澍的眼里射出希望的光芒。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章 回到京城

    第五十章 回到京城

    李慎一抬手，打断了彭文澍的喜出望外：“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对了彭大人，这几天你派人四处寻找，那些刺客，你找到了没有？”

    彭文澍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回大人，还没有。这些刺客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赣州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见他们的踪影。”

    李慎说：“这样吧，我这次来赣州的差事已经办完了，多留也无益，因此，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回京复命。”

    “大人这就要走吗？”彭文澍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李慎怎么也要等到那些刺客全都被抓到后再走。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这次赈灾的余款，他还没有见着呢。

    李慎很了解他的心思：“彭大人，这次来赣州赈灾，多亏大人鼎力相助，才使得这次差事办得圆满，回京之后，我一定如实奏明圣上，为诸位论功行赏。”

    彭文澍急忙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李大人办事得法。”

    李慎一摆手：“彭大人就不要谦虚了，圣上一向赏罚分明，彭大人一定会得到朝廷的嘉奖的。对了，这次赈灾，还余下不少银子，就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一部分拿出来救济孤寡老人，一部分办公学。这两件事情，还需要彭大人亲自监督，办好才是。”

    彭文澍急切地问道：“大人，那么您和莫小姐的事情，不如就在赣州先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也算是对莫大人远嫁女儿的一个安慰。”

    李慎看着他笑道：“彭大人倒是比我还着急啊。”

    彭文澍不好意思：“这个……下官这不也是为莫大人着急嘛。”

    “这个，我会和莫大人讲清楚的，彭大人只需办好我刚才吩咐的那两件事情就行，其余的，不必费心。”

    彭文澍不明白李慎究竟是什么意思。按照他的计划，李慎纳珍娘为妾，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要这件事情一办成，他就可以捏住李慎一个把柄，将那笔不少的余款据为己有。可是现在，李慎好像并不因为这件事情而心虚气短，彭文澍也不好挑明了说，只好藏住懊恼，点点头。

    ……

    疾驰在回京的路上，李慎心情非常愉快，因为这次来赣州赈灾，尽管一路凶险，可最终没有折损一兵一将就圆满完成了任务，总算能向皇上交差了。只是，这个多出来的珍娘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李慎一边思忖着怎样安置她，怎样向谢锦书解释，为什么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据他的分析，两番行刺珍娘的刺客，十有八九是袁天建和刘承嗣派来的，所以，自己带着珍娘离开了赣州，他们也一定在不远处跟着，因此，他绝不担心这些刺客会留在赣州继续兴风作浪。

    果然不出李慎所料，那些刺客就跟在整个队伍四五丈远的地方，若即若离，每逢走到荒山野岭，他们就试图惹出些乱子来，可都没成气候，因为李慎早有防备。

    因此，这一路上倒也算平安，李慎顺利回到了京城。

    听了李慎的汇报，皇帝十分高兴，连连夸赞李慎差事办得好，要给予奖赏，可是被李慎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推辞了，皇帝也不再坚持，而站在李慎身边的袁天建则气得脸色铁青，因为看上去，皇帝对李慎的谦虚谨慎十分满意。

    刘承嗣急忙给袁天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冷静，然后上前两步，奏道：“陛下，此番李侍郎去赣州赈灾圆满而归，实在是可喜可贺啊，不过，李侍郎此行，除了将朝廷的恩泽惠及赣州百姓外，他自己，也算是没有白跑这一趟啊。”

    皇帝十分奇怪：“刘爱卿此言何来啊？李侍郎为什么没有白跑这一趟？”

    刘承嗣不慌不忙地说：“李侍郎此番赈灾圆满，又抱得美人归，可谓是双喜临门呀。”

    皇帝皱起了眉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慎好笑地看着刘承嗣，想听听他怎样在皇帝面前将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说成事实。

    刘承嗣见李慎不吭声，以为是他心虚，于是极力隐藏着内心的得意，说：“陛下，此番李侍郎前去赣州赈灾，不是举荐了上犹县主簿做了知县吗？而这位莫知县的女儿莫珍娘，现如今已经是李侍郎的人了。”

    皇帝点头：“李侍郎举荐的上犹县主簿，这个朕是知道的。那位主簿在上犹县克己奉公，体恤百姓，口碑非常不错，李侍郎举荐他做知县，也是很顺理成章地事。不过刘爱卿刚才说的莫知县的女儿又是怎么回事？”

    李慎觉得，是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上前一拱手：“回陛下，这件事情，臣正要向陛下说明。”将发生在赣州的行刺事件简要讲了一遍。

    在李慎讲述的时候，袁天建和刘承嗣的神情非常不自在。

    皇帝听后十分震怒：“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行刺朝廷命官？”

    李慎说：“本来，臣捉到了那伙刺客的头领，可是那个人冥顽不灵，对臣的好言相劝根本听不进去，咬舌自尽了。至于莫小姐，臣需要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什么事？”

    “请宫中的嬷嬷们为莫小姐一证清白。”

    此言一出，大殿里的人都惊呆了。一时间，大臣们议论纷纷，都不明白李慎这是什么意思。本来，一个钦差大人，在地方办事，看上某个美貌女子娶回家来，以前也是有过的，人们并不过多计较，因为人家你情我愿，横竖不碍别人什么事，也算是一桩美谈。可是这次的情况稍稍有些不一样，因为这个女子的父亲，被钦差大人举荐，由九品主簿一跃而为七品知县，这就有些任人唯亲的嫌疑了。不过，如果李慎真的做了这种事情，怎么会在朝堂上请求皇上出面，为那个女子证明清白？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皇帝微蹙眉头：“李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慎坦然道：“陛下，刚才臣已经说过了，因为遭遇刺客的缘故，莫小姐和臣遭受了一些误会，而这个误会，只有用为莫小姐证明清白的方法才能解除。”

    皇帝有些头痛：“李爱卿，你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呀。这样吧，朕与皇后商议过后给你答复，要动用宫里的嬷嬷，得皇后点头。”

    李慎说：“多谢陛下。”

    皇帝又说：“至于那位莫小姐，就先留在宫中吧。”

    李慎将珍娘留在了宫里，自己回家了。

    珍娘被暂时安排在程皇后的坤宁宫，程皇后让人专门收拾出一间偏殿来，安置这位特殊的客人。

    ……

    当天晚上，程皇后就专门安排了三位嬷嬷为珍娘验身，验身的结果不言而喻，关于李慎与她的谣言，不攻自破。

    谢锦书听到这个消息，抚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秋云笑道：“二少夫人，你还是不相信二少爷。”

    “不是不相信，而是担心。”谢锦书一面和秋云收拾着李慎的行李，一面有些自嘲地笑道，“这一次二少爷去赣州赈灾，一路凶险，就是劫银车的，就不下十次，所以我这几个月来，这颗心一直悬着，生怕二少爷路上有什么闪失。不过现在好了，他总算平安归来，差事也办得不错。”

    秋云说：“这一次二少爷赈灾有功，应该受到奖赏吧？”

    谢锦书摇摇头：“没出岔子就不错了，奖赏是不敢奢望的。这次赈灾，本来没有二少爷什么事，可皇上非让他去，可见是有人从中作梗，目的就是要二少爷离开京城。”

    “可是这几个月来，不也风平浪静吗？”秋云疑惑道。

    “你忘了，三少夫人还在刘家呢。”谢锦书蹙眉道，“再过一两个月，她就要生了。”

    秋云忽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二少夫人……您说……那位，二少爷带回来的莫小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二少爷呀？”

    谢锦书一挑眉毛：“秋云，为什么这么说？”

    秋云咬了咬下嘴传：“二少夫人，不是秋云胡乱猜测主子的事情，而是那位莫小姐这一路跟着二少爷来到京城，实在是有些……讲不通。您想啊，如果不是喜欢二少爷，她明知道自己和二少爷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会跟着一起来呢？”

    谢锦书想了想，说：“先不说这些了，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

    ……

    李慎和谢锦书久别胜新婚，自然免不了一番缠绵。一番**过后，谢锦书枕在李慎的胳膊上，慢慢地叙说着别情，又说了些家里的事情。末了，忽然问道：“李慎，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已经被证明是清白的了，那么你什么时候送她回赣州？”

    李慎一愣，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呢。

    想了想，说：“要送莫小姐回赣州，那得专人护送，路途遥远，万一出个闪失，我不好和莫知县交代。等忙过这一阵子再说吧。”

    谢锦书说：“也是啊，一个女孩子，不宜总是长途跋涉。要不，我明天进宫去看看大姐，将这位莫小姐先托付给她照看。”

    “嗯，这件事情你看着办就好。”李慎困顿不堪，合上双眼睡着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一章 谁来送信？

    第五十一章 谁来送信？

    第二天，李慎一边用早饭一边问谢锦书：“接到你的书信，说这几个月来，家里还算平静，袁天建和刘承嗣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谢锦书说：“也奇怪了，袁天建和刘承嗣只是将雪娇妹妹给软禁了起来，外人一律不得见面，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倒也没再做什么。本来我以为，他们会趁着你远离京城有所动作，可是居然什么都没做。”

    李慎哼了一声：“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岂容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袁天建那是早有安排，可总要师出有名，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前面，三弟那件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是幸亏三弟醒悟得早，没有让他们得逞。当然，他们不只有三弟这一条路可走，想要对付定国公府，他们有的是办法。”

    谢锦书紧张起来：“什么办法？”

    李慎一笑：“你慌什么？不管是什么办法，既然他们这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那就说明，这些个办法他们都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不是没有把握，就是太冒险。想要对付定国公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慎若有所思，“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三少夫人和三弟的孩子，还在他们手里。”

    “是啊，这几个月来，父亲母亲还有三弟也都在为这件事情烦恼不已。而且三弟不知好歹，找上门去要人，被袁天建奚落了一顿。”

    李慎一惊：“三弟去找袁天建了？他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我不是十分清楚。好像三弟想见雪娇妹妹，还说袁天建不让他们夫妻俩见面，他要去皇上那里告状，还说要把克扣军饷和小菊被投井的事情捅出来，可是袁天建一点儿也不怕他，说任他去告，只要他能找得出证据。”

    李慎气愤地扔下饭碗：“这个恒儿，真是沉不住气，怎么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谢锦书看着他：“人家的妻儿在别人手里，心里总是着急的么。”

    “是啊，他应该着急。可是，他越是着急，袁天建和刘承嗣就越是高兴。因为这就表明，我们已经在慌张了。这种事情，谁最冷静，谁就能占上风，谁先沉不住气，就必败无疑啊。”

    ……

    自那次有了小产迹象后，刘雪娇处处小心，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将来不好和李恒交代。而且在权衡利弊后，觉得还是浣青说得对，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余的，以后再说。可是她仅仅知道自己的亲哥哥和表舅因为生李恒的气，不让自己和李恒见面，可是并不知道，这两个至亲的人已经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作为了筹码，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用这个筹码向定国公府发难。因为刘承嗣想来想去，没有将袁天建那番关于选择定国公府还是选择娘家的话告诉她。

    这一天，刘雪娇在花园散步后，打算回自己房间沐浴一下，因为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而她因为有身孕，格外怕热。进入六月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要沐浴，保持身体的清爽。

    浣青扶着她，小心地走出花园，还不停地叮嘱道：“小姐，小心路上有水，地滑。”

    两人穿过游廊，刘雪娇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和哥哥说一下，于是绕了个弯，来到刘承嗣夫妇的院子里。

    刘夫人正在指挥下人们将一面新的梳妆台抬进屋子，把旧的抬出来。

    刘雪娇对此并不奇怪，因为自己的这位嫂嫂平日并不奢侈，可就是喜欢梳妆台，遇到新颖的款式，总要买下来放在自己房里，而那些旧的梳妆台，已经堆满了一个库房。

    “嫂嫂，又换梳妆台呀”刘雪娇看了看这个新的梳妆台，似乎并不如刚刚抬出来的那一个好看。

    “是啊，总是用旧的，看着烦闷。”刘夫人说，“妹妹，有什么事吗？”

    刘雪娇说：“刚刚想起来有件事要跟哥哥说，他在吗？”

    “不在，今天表舅来了，他们在书房呢。”

    浣青扶着刘雪娇来到书房门口。

    大热天的，书房大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这和平日有些不一样。刘雪娇有些奇怪，心里说，哥哥和表舅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了。于是示意浣青不要弄出动静来，悄悄走纱窗边上，隔着淡绿色的窗纱往里面看。

    里面也没别人，看样子就是哥哥与表舅。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秘密的事情。

    刘雪娇屏息凝神，终于听到了只言片语。

    只见哥哥忽然站起来，激动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表舅，我们能不能先不要这样做？毕竟，那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刘雪娇和浣青同时吃惊地看向对方，不知道刚才刘承嗣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刚出生的婴儿？是不是刘雪娇的孩子呢？

    两人继续往下听。

    隔着绿纱，只见袁天建也站了起来：“承嗣，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而让别人得意。”

    刘承嗣慢慢躲着步子，来到窗子边上向外眺望，刘雪娇赶忙拉着浣青闪到了一边。

    刘承嗣说：“可是表舅，我们这样做，置雪娇于何地？这也许就是她和李恒唯一的孩子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她交代？”

    袁天建也走到了窗边，拍着刘承嗣的肩膀说：“承嗣，反正还有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要不是浣青扶着，刘雪娇就要栽倒了。浣青不敢声张，扶着她回到自己房中，让她躺在床上。

    刘雪娇流着泪，拉住浣青的手：“浣青，你说，刚才哥哥和表舅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要拿我的孩子去威胁李恒？”

    浣青一个丫鬟，哪里知道这些？可是看刘雪娇几乎被击倒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安慰她道：“小姐，不会的，不会的。”

    刘雪娇躺了一会儿，反而冷静下来，对浣青说：“浣青，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浣青担忧地看着她：“小姐，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刘雪娇摇摇头，擦干眼泪：“我没事，你放心吧，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你进来。”

    浣青只得出去，带上了门。

    刘雪娇从床上做起来，拢了拢头发，找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给李恒的信，写好后，小心地吹干墨迹，折好放在衣袖内，又思索着怎样将信送出去。举目整座刘府，除了浣青，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而这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又和自己一样，被软禁起来了。自从上次谢锦书化装成卖胭脂水粉的老妇来过之后，刘承嗣已经严禁陌生人接触她们主仆两个，并且严禁她们外出，有时候浣青找借口说上街买个什么东西，都被刘承嗣厉声拒绝，并派了其他下人去买。

    刘雪娇想来想去，浣青和自己一样不能出门，只有去找别人了。她想到了家里养马的曾伯，因为曾经，她也算是于曾伯有恩的。

    在刘雪娇十四岁的时候，一匹马得了重病，而这匹马，正好又是刘承嗣最喜爱的。曾伯想尽了办法，请了很多兽医来，也没能将这匹马治好。

    这匹马死了之后，刘承嗣大发脾气，要将曾伯鞭笞二十，并赶出府去。曾伯苦苦哀求，说自己孤身一人，年纪又大，不要说这二十鞭子承受不住，就单单是赶出府去，他就会流落街头。

    刘雪娇看曾伯可怜，就替他求情，说人的生老病死尚且无法避免，何况是一匹马。再说了，这匹马本来就受过伤，曾伯也请了兽医治疗，精心照看，也算是尽到责任了。刘承嗣被妹妹一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免去曾伯的罪，罚了一个月钱粮了事。曾伯对刘雪娇感激不尽，说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她，以后只要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一声，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刘雪娇一位千金大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一个养马的马夫来帮忙呢？当时，刘雪娇并没有将曾伯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她真的需要曾伯赴汤蹈火了。

    拿定了主意，刘雪娇提高声音叫道：“浣青”

    浣青进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们出去走走吧。”

    浣青奇道：“才回来又要出去啊？”

    刘雪娇说：“屋里太热了，我们去看看马。”

    浣青嘟囔道：“马有什么好看的？”

    刘雪娇嗔道：“跟我来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两人来到马厩。

    曾伯正在给马洗澡，拿着一个长毛大刷子，弯腰在水桶里面沾水。

    “曾伯”刘雪娇看看周围并无别人，上前叫了一声。

    “小姐？”曾伯直起腰来，惊讶地看着刘雪娇。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小姐并不喜欢骑马，也从不到马厩来。上一次替自己求情，也纯属偶然。

    刘雪娇叫浣青在外面望风，自己则将曾伯拉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曾伯，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什么事情需要您帮忙，您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这句话，还有用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二章 手足之情

    第五十二章 手足之情

    曾伯极力掩藏住自己的惊讶：“小姐，您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刘雪娇说：“曾伯，您能不能替我送一封信出去？”

    “信？”曾伯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信呀？要送到哪里去？”

    刘雪娇一面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一面说：“给我夫君的信。曾伯，您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定国公府去？再不然，送到兵部衙门也行。”

    刘雪娇和浣青约定好，如果发现有人来，就以咳嗽为号。可是浣青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刘雪娇放心地想，果然没有人来，于是大胆地向曾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曾伯睁大了眼睛：“小姐，您不是不知道，老爷不让您和姑爷见面，更不要说送信了。”

    刘雪娇失望地说：“这么说，您不肯帮我了？”

    曾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头来：“小姐，小人不是不愿意帮您，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危险。”

    刘雪娇“扑通”一声跪在了曾伯的面前，哭泣道：“曾伯，看在我曾经帮过您的份儿上，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您在这府里没人注意，出来进去的也没人问，去定国公府送一封信是很容易的……”

    曾伯吓得急忙将刘雪娇扶起来：“小姐，您这个样子不是折煞小人吗？好好好，我答应您，替您送这封信去。”

    刘雪娇破涕为笑，从袖子里拿出信来递给曾伯：“曾伯，就是这封信。”

    曾伯接过信放在贴身处：“小姐，我把信送到后，用不用讨个回信啊？”

    刘雪娇想了想说：“这样吧，你等三少爷看过信后，有什么回信就告诉你，不要让他写信了，我不能让你冒两次险。”

    曾伯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小姐，您放心吧，我一定将信送到姑爷手里面。”

    刘雪娇含泪笑道：“曾伯，一切就拜托你了。”

    曾伯叹气道：“小姐，不要这么说，想当初，要不是您在老爷面前替我苦苦哀求，那我早就被鞭子打成残疾被撵到街上讨饭去了。事不宜迟，小姐，我这就出去送信，您赶紧回房，别让人看见了起疑心。”

    刘雪焦点点头，疾步转身往回走。

    可是刚刚走出马厩的院子，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刘承嗣。

    刘承嗣带了几个仆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外面，看着脸孔突然之间变得苍白的李刘雪娇，而他的身后，两个健壮的仆妇已经扭住了浣青的胳膊。浣青拼命挣扎，叫着“小姐”。

    刘雪娇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亲哥哥，已经将自己软禁了起来，可仍然不放心，还派人跟踪自己，或者说，是亲自跟踪自己。她担心曾伯，急忙回头向院子里面看去，果然，曾伯已经被几个仆人绑了起来，一个仆人从他的衣服里面搜出了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紧跑几步，过来递给刘承嗣：“老爷，信在这里。”刘雪娇用怨毒的目光盯住那个仆人。

    刘承嗣打开信看了几眼，伤心地说：“雪娇，我真是没有想到啊，作为你的亲哥哥，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整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你，竟然心里只有你的夫君。雪娇，你太让我失望了。”

    事已至此，刘雪娇不想再隐瞒什么，直挺挺地站着：“哥哥，你说的没错，这几个月来，你是对我关怀备至，也希望我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可是你这么做，并不是希望我这个做妹妹的幸福快乐，而是想拿着我平平安安生下来的孩子去威胁定国公府”

    刘承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可并无多少羞惭之色：“妹妹，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表舅早就让我告诉你，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没有忍心说，可是今天，这些话我非说不可了。”

    “你但说无妨。”刘雪娇挺着大肚子站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表舅让我告诉你，要么说服李恒，让他按照我们的计划，做定国公府的世子，要么你永远也见不到李恒。这两条路，随便你选。”

    刘雪娇忍住眩晕的感觉和满心的悲愤：“哥哥，我真的不明白，你和定国公府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人家于死地？你这么痛恨定国公府，当初干嘛要把我嫁给李恒？”

    “把你嫁到定国公府去，是表舅的意思。再说了，你当时不是也没反对吗？”刘承嗣说得轻描淡写。

    刘雪娇的泪水一颗一颗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哥哥，就算表舅因为表姐的缘故痛恨定国公府，可是说到底，这件事情与我们刘家毫无关系，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卷进这场是非来呢？”

    刘承嗣叹道：“不仅仅是雨儿的缘故，而更多的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算了，这些跟你说你也不懂。”

    “不管我懂不懂，你都不能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刘雪娇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虽然我的孩子是定国公府的骨肉，但他也是你的亲外甥，你就忍心看着他刚刚出生就成为一枚棋子吗？”

    刘承嗣本来也不太同意袁天建的这个办法，尽管他也很想对付定国公，可是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妹妹遭受这样的痛苦。听了妹妹的这番话，他低头不语。

    刘雪娇缓缓跪下来，抓着刘承嗣的衣襟：“哥哥，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最关心我，连我自己的亲娘都不如你对我这么好，咱们的父亲去得早，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当你是最亲的亲人，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做？哥哥，我们不要再跟着表舅去做坏事了，表姐的死，与我们无关。”

    “雪娇，你现在才说这个话，不觉得太晚了吗？”刘承嗣懊恼地说，“你也曾为了夺走谢锦书在定国公府的掌家大权谋害了一条人命，现在我们就算是想不干了，能全身而退吗？”

    直到此时此刻，刘雪娇才对自己在定国公府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悔意。她懊悔自己当初不该视谢锦书为眼中钉肉中刺，下死手对付她，如今，除了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境，自己还得到了什么？

    刘承嗣也心疼妹妹，可是现在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而且他并不想收手，因为他和表舅袁天建一样，太想扳倒定国公了。由于定国公的存在，他们有很多想法都不能实现。而且，经过长期的努力，表舅好不容易让皇帝疏远了定国公，信任了一班新的大臣，而这些大臣，十个里面有六个都是表舅门下。现在收手，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绝不能让之前的努力就这样白白付之东流刘承嗣看着哀哀欲绝的妹妹，下定了决心。当然，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证妹妹和外甥的安全，即使拿着外甥去做人质，他也要让这个人质平安回到妹妹的怀抱。

    ……

    这一天，李怡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到香山碧云寺还愿，因为上一次他离奇受伤，薛敏曾经到碧云寺许愿，说要是李怡平安无事，她一定捐很多香火。三个孩子都很高兴，因为他们更在乎的是游玩。

    一家五口分别乘两辆马车，李怡夫妇和女儿坐一辆，两个儿子坐一辆，也没有弄很大的阵势，一行人轻车简从向香山进发。本来薛敏对上一次李怡坠马的事情心有余悸，说要带几名侍卫，可是李怡说自己不会让人算计两次，而且，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总是遭人暗算，就算是皇上也要起疑心，再说这一次带着孩子，他会万分小心，带着侍卫，反而招摇。薛敏想了想，一家五口人都会武功，只要多加小心，也不会有事，于是放弃了带侍卫的想法。

    来到碧云寺，一家人拜了弥勒佛和五百罗汉，又捐了还愿的香火，看看天色还早，三个孩子又央求着要多玩耍一会儿，李怡夫妇不忍扫了孩子们的兴，于是点头答应，打算带着孩子们去登山。

    薛敏一边走一边笑道：“还没到红叶满山的时候呢，这个时候去登山，似乎不大合适啊。”

    李怡则不以为然：“也不一定要看红叶啊，只要孩子们高兴就好。”

    三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不停地催促李怡夫妇：“爹爹，娘，快一点啊”

    薛敏笑道：“小心一点，不要绊倒了。”

    三个孩子笑着闹着，很快就跑到前面不见了踪影。薛敏担忧地说：“还是不要让他们跑那么快。”

    李怡说：“他们都大了，再说只是登山而已，不会有事的。”

    可是，薛敏的担心显然不是没有道理，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吵嚷声。两个人赶紧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山坡，只见大儿子承祖和二儿子承瑞正各自揪住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气咻咻地说着什么，而那两个男孩子显然不是从小习武的承祖和承瑞的对手，挣扎得满脸通红，也没能挣脱。而女儿菲儿正在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扶起来，她们的身边，倒着一个竹篮，还有一地散乱的榛子，显然是从竹篮里面撒出来的。

    李怡先没问怎么回事，而是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两个男孩子，只见他们穿着考究，虽然衣料不是那种很鲜亮绫罗绸缎，可一眼就能看出来，质地非常好，而且，他们腰间的玉佩，都是上乘货色，不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孩子，是不可能随身带这么好的玉佩的。

    三个孩子看见父母亲来了，急忙说：“爹爹，娘，快来教训这两个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三章 都是榛子惹的祸

    第五十三章 都是榛子惹的祸

    李怡夫妇教育孩子十分严厉，从他们小时候起，就教育他们，生活要简朴，待人要温和，尤其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欺压贫苦百姓，因此，承祖、承瑞和菲儿这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养成了很强烈的惩恶扬善的习惯，今天看见两个公子哥儿欺负采榛子的贫苦女孩，当即冲上前去打抱不平。

    那两个穿着十分考究的男孩子虽然人被承祖和程瑞扭住，一时脱不了身，可口气十分强硬：“你们要小心了，我们两个可不是好惹的，一会儿我们过去找了我们家大人来，可有你们好看的。”

    十四岁的承祖板起脸孔教训他们：“不管你们家大人是谁，你们都不应该欺压百姓”

    因为李怡夫妇生活一向简朴，如果不是办公事，出门在外都穿很平常的衣服，而薛敏因为不爱红装爱武装，也不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平日里，他们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张扬，三个孩子的穿着也不十分显要，不过抵得上一般殷实人家孩子的穿着打扮。因此，那两个孩子看他们穿的并不十分显赫，知道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语气更加张狂起来：“告诉你们，赶紧放了我们，今天这件事我们就不计较了，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李怡皱起了眉头，他在猜想，这是京城哪个官员的孩子，怎么这么强张跋扈。

    因为李怡夫妇常年驻守边关，这一次回京，又受了重伤，因此没怎么出门，加之平素就不喜欢迎来送往，因此，对于这一班京官家里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菲儿扶着那个小女孩儿走过来说：“娘，先给这个***包扎一下伤口吧。”

    薛敏看了看那个小女孩儿：“你受伤了？”

    菲儿替人家在一旁回答：“是啊，刚才——”一指承祖扭住的那个穿着蓝锻袍子的男孩子，“就是他推倒了这个***，害得人家把胳膊划破了。”

    薛敏温和地对那个小女孩儿说：“把胳膊伸出来，我看看伤势严重不严重？”

    小女孩儿怯怯地看着眉宇之间透露出几分英气的薛敏，将一只胳膊直往身后藏。菲儿见状，轻轻地将那只胳膊拿过来，撸起袖子给薛敏看：“娘，你看啊，都流血了。”

    薛敏一瞧，果然，那只雪白粉嫩的胳膊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个口子，伤口不是很深，可仍然在流血，将那件打着补丁的藕荷色短衫的袖子染红了半截。薛敏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小女孩儿的伤口包扎好，又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你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在山里面行走？”

    小女孩儿仍旧怯怯的，小声说：“多谢夫人。我从小在这山里面走惯了，刚刚采了榛子，打算拿回家去呢。”

    “你家在哪里？”

    “就在前面，很近的。”小女孩儿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山坡。

    薛敏说：“那么你采的榛子呢？”

    菲儿张了张嘴，正要抢先回答，被薛敏瞪了一眼：“人家没有哑巴，用不着你替她说。”

    菲儿不满地撅起了小嘴，站在一旁不吭声了。小女孩儿又指了指洒落了一地的榛子：“就在那儿。刚才，我拿着这一篮榛子正要回家，可是他们——”看了看被扭住的那两个气咻咻的男孩子，“他们不知道突然从哪里跑出来，说是刚好想吃榛子。我和他们说，这些榛子是我们家里要拿去卖钱的，可他们劈手就夺，说这本来就是山里野生的，拿去卖钱太不像话。我一着急就和他们抢，可是哪里抢得过？他们不仅撒了我的榛子，还用脚使劲儿往上面踩，这些榛子，全都被他们踩坏了。”

    穿蓝缎袍子的男孩儿高声叫道：“臭丫头，本公子拿你几个榛子是瞧得起你，你却不识抬举还说什么要卖钱再说了，那榛子是有硬壳儿的，哪里踩得坏？你是不是想讹银子啊”

    小女孩儿哭了：“可这是我辛辛苦苦花了一早上时间采来的，我家里还要拿这个换几个铜钱买油买盐呢虽然榛子外面有壳儿，可这一眼看上去，就是被人踩过了，都弄得这么脏，谁会买呀？”

    “呸——”蓝缎公子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骗谁呀？你家里难道还缺油缺盐指望这几个榛子去换呀？”

    薛敏不禁摇摇头。这样的公子哥儿，她见得多了，以为自己家衣食不缺，那天下人就和他家一样不用发愁吃穿。

    李怡皱眉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那两个男孩儿见李怡穿着很是一般，以为不过是平常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趾高气扬地说：“你还没资格知道本公子是谁呢？”又瞪着李怡，“赶快叫你家的孩子把本公子放开，否则，本公子绝对轻饶不了你们”

    承祖手上加大了力气：“爹爹，不能放他们走，他们要给这个小姑娘赔礼道歉付银子才行”

    李怡不想惹是生非，因为常年驻守边关，这一次回到京城，对京城官场的倾轧很不习惯，因此，他不想和京城的任何一个官员有冲突，哪怕是因为孩子之间的事情起冲突。于是他对承祖和承瑞说：“承祖，承瑞，也许他们只是无心的，再说一篮榛子也不值多少钱，就让他们走吧。”

    蓝缎公子一听李怡这么说，急忙冲承祖吼道：“你没听见你老子说话吗？赶紧放开我”

    承祖和承瑞满心不乐意地放开了那两个男孩子，两个男孩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小子，别让我们再看到你们，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承祖和承瑞握紧了拳头，正欲冲上去教训一下这两个目中无人的阔少，可被李怡拦住了：“祖儿，瑞儿，不可造次”

    那两个男孩看了看承祖和承瑞，大摇大摆地走了。

    承祖、承瑞和菲儿十分不满意爹娘这么软弱，平时都教育他们要伸张正义，可现在，遇到了需要伸张正义的事情，他们却不敢言语。

    薛敏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耐心地说：“这京城啊，可不比边关那个小地方，人的心思和关系都要复杂得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惹下滔天大祸。上一次，你们的爹爹好端端的……”

    “敏儿”李怡不满地叫了一声。

    薛敏红了脸，赶紧说：“总之，你们要记住，在京城，一切都要小心，切不可鲁莽。”

    三个孩子并不十分懂得为什么在京城就要比在边关小心，可看父母脸色不好，只得点头答应。

    薛敏又拿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个小女孩儿：“***，反正你的榛子都不能卖钱了，这点银子你就拿回家去，权当补偿吧。”

    小女孩子懵懵懂懂地接过银子，谢了又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怡和薛敏已经没有了游玩的心思，不顾三个孩子一再请求，强行带着他们回家去了，一路上再三告诫他们，如果再遇到那两个男孩，一定不要招惹他们，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年纪最小的菲儿不解地问道：“可是爹爹，娘，我们为什么要躲着那两个纨绔子弟呀？做错事情欺压百姓的又不是我们，何况，就算他们非富即贵，可我们也是定国公府的人，为什么要怕他们？”

    李怡夫妇并不是怕谁，而是这次回京以来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使得他们不得不小心防备。

    薛敏说：“不是怕谁，而是小心一点总没有错。反正，不管为什么，不管他们是谁，你们都不要去招惹，听到了吗？”

    三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回答：“听到了”

    李怡和薛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答应归答应，可孩子爱玩爱热闹的天性是难以改变的，三个孩子虽然碍于爹娘的严厉，从香山回来后很少出门玩耍，可心里并不是很老实，总是在想方设法找机会溜出门去玩个痛快。

    机会终于来了。

    李怡夫妇要去看望一个生病的老朋友。这个老朋友以前和李怡一起驻守边关，因为受了重伤回京养病，可是好几年过去了，病根子还是没有去掉。由于他们一家和李怡一家关系很是亲密，因此李怡伤好之后，经常前去探望。

    这一天清早，李怡夫妇换好衣服、带着礼品出门，临走时叮咛管家要看好三个孩子，不要让他们出门，只许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又叫承祖带头听话，不要纵容弟弟妹妹出去玩耍，管家和三个孩子一一答应了。

    可是李怡夫妇刚刚出门，兄妹三人就凑在一起，商议着怎样躲过管家和其他下人们的眼睛溜出去。

    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管家对李怡夫妇忠心耿耿，李怡夫妇说什么，他们从不反驳，也不提出异议，只管执行，所以，兄妹三人决定趁管家不备，从后墙翻出去。

    管家看他们都很规矩，聚在书房里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觉得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有些小题大做，就交代一旁负责端茶倒水的两名丫鬟好好服侍，自己则忙别的事情去了。

    兄妹三人一看机会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承瑞说：“若溪，去给我拿一盘豆沙糕来，我饿了。”

    若溪说：“请孙少爷稍等，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去做。”低头出去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四章 两个恶少

    第五十四章 两个恶少

    兄妹三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菲儿又站起来说：“若樱，你去我房里，把那本上面画着一艘大船的书拿来。”

    若樱比若溪心眼多一点，说：“孙小姐，这书房里的书已经很多了，您看一天都看不完，还是先看完了这几本，奴婢再替您去拿那本画着大船的书吧。”

    菲儿十分生气，正要斥责若樱，承祖开口了：“算了菲儿，你就将就着看吧。现在的丫鬟，比主子口气还要大呢，爹爹和娘不在，我们就使唤不动他们了。”

    若樱不十分怕承瑞和菲儿，可是对定国公府的长孙承祖是有几分惧惮的，听见承祖这样说，唯恐他在李怡夫妇跟前告状，赶紧跪下解释：“孙少爷，不是奴婢使唤不动，实在是管家走时叮嘱奴婢不能离开书房，一定要看好孙少爷和孙小姐的。”

    承祖威严地摆出少爷盛气凌人的架势——其实他平时很少这样做——看着若樱：“若樱，在这府里，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嗯？”

    若樱比较了解这位大孙少爷，平日里看起来笑眯眯的，和下人们也有说有笑，可一旦触怒了他，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的。若樱心想，自己犯不着太岁头上动土，也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一个弄不好，被这位大孙少爷在大少夫人面前告上一状，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这位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不一样，大少夫人是员武将，很少有二少夫人那样的耐心，听一个下人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不耐烦起来，就会吩咐管家打板子。若樱自己虽然没有挨过板子，可见过挨板子的其他下人的惨状，一个月内都只能趴在床板上，令人毛骨悚然。

    于是若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孙少爷息怒啊，奴婢这就去孙小姐房中找那本书。”

    若樱也走了，书房里面只剩下了承祖兄妹三人。三个孩子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溜出书房，专拣平时没人走的小路，很快来到后墙边上。

    别看菲儿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可自小习武，身手敏捷，爬墙的速度毫不逊于两个哥哥。

    三个人顺利来到街上，看着那面墙，哈哈大笑：“哎呀，这几天可是憋坏了，都不让出门。这下好了，今天可以玩个痛快了。”

    兄妹三人直奔京城最热闹的街道。

    街市上，热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卖小吃的，有吹糖人儿的，还有玩杂耍卖艺的，兄妹三人边走边看，开心不已。他们从小生长在边关，那个不毛之地，哪里比得上京城繁华？

    李怡夫妇不是没有让下人带他们到街上玩耍过，可是，那些婆婆妈**婆子小厮们跟在身后，哪里比得上自己出来玩逍遥自在？以前在边关，李怡夫妇并没有这样拘着他们，他们想去哪里玩耍，就去哪里玩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出门不过走几步路，就要一大堆仆人前呼后拥地跟着，而且就是这样，出去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因此这一次，兄妹三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很远。

    前面不远处，很多人围成一个大圆圈，只听见里面不住地有人叫好喝彩，可是由于人们围得太密，一时间看不见里面在表演什么。承瑞在圈子外面急得直跳脚：“哎呀，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人们一看是三个小孩儿，让开了一条缝，承瑞左手拽着承祖，右手拉着菲儿，很快钻到了圈子里面，仔细一看，原来是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卖艺。他们正在叠罗汉，最上面，是一个小女孩儿，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年纪，摆出一个紫燕凌空的姿势，赢得了阵阵喝彩声。

    停了几分钟后，小女孩儿一个跟头翻下来，捧了一个盘子，向人们讨赏。人们看着小女孩儿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刚刚又做了那样高难度的动作，纷纷向盘子里面扔钱，甚至还有阔绰的人放进去了一整锭银子。那个小女孩儿急忙弯腰道谢：“多谢大爷”

    菲儿小声对两个哥哥说：“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卖艺养家，真是不容易啊。”承祖承瑞一面点头，一面也赏了很多钱。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细细观察着他们，并且，等他们走开的时候，那些人就尾随在他们身后。由于街上热闹，加之偷跑成功心情愉快，兄妹三人竟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走了一会儿，菲儿嚷嚷道：“大哥，二哥，我饿啦，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承祖和承瑞也早被街上那些香气四溢的小吃弄得直咽口水，尽管他们早上已经用过了丰盛的早餐。

    承瑞首先响应：“好啊好啊，我也有些饿了，就先吃点儿东西吧。”

    承祖兴致勃勃地说：“那好吧，我们折回去几步，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里有卖馄饨的。”

    兄妹三人返身往回走，找到了馄饨摊子，坐下来，招呼摊主：“老板，来三碗馄饨，多放些紫菜”

    摊主满脸笑容地招呼道：“三位小客官请稍等，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两个半大小子双手叉着腰，站在了他们的桌子面前。他们的身后，站着几个一脸狗仗人势表情的仆人。

    兄妹三人抬起头来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啊，原来就是那天在香山遇见的那两个纨绔子弟。

    承祖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干什么？”

    个子稍大一点的、就是那天在香山穿蓝缎袍子的那个，笑得有些邪恶：“你说我们想干什么？那天在香山，你们俩弄得我和我弟弟胳膊痛了好几天，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摊主一看见这两个男孩，急忙点头哈腰地问候：“两位袁少爷，要不要来碗馄饨啊？”

    个子小一点的那个毫不客气地推了摊主一把：“去去去，你这脏兮兮的馄饨，谁稀罕吃啊”

    兄妹三人很奇怪，不知道这两个男孩是什么身份，这样对待年级足以当他们父亲的摊主，可摊主竟然一点意见也没有，依旧陪着笑脸。

    个子大一点的那个男孩对摊主说：“你，给本少爷听好了，你摊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许卖给他们”拿手一指承祖兄妹三人，“要不我叫人掀了你的摊子，而且，以后不准在街上摆摊。”右手大拇指伸出来，向后摆两下，意思是自己带了很多人呢，叫摊主识相一点。

    菲儿很是生气，站起来，指着那个男孩的鼻子说：“喂你是谁呀，管这么宽，人家摆的摊子，东西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难不成还要你同意？”

    可是摊主已经十分惊慌了，陪着笑脸对他们说：“三位小客官，要不然，请你们到别处去吧。”

    承祖本想发火，可又想起来父母叮嘱过的话，就给弟弟和妹妹使了个眼色：“算了，人家不愿意卖给我们，我们到别的摊上去吃东西也是一样的。”

    可是那两个男孩显然不愿意就此罢休，环视了一下街上的小吃摊，大声道：“你们都听好了，谁也不准卖东西给他们，否则，我砸了你们的摊子”

    所有卖小吃的摊主都畏惧地看着他们两个和他们两个身后的仆人们。

    脾气急躁的承瑞忍无可忍，冲上前去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不让人家卖东西？”

    个子小一点的那个洋洋得意地晃着脑袋：“我们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你……算了,看你们这副穷酸样儿，说出来你们也不一定知道。”

    承瑞握紧了双拳，正欲冲上去揍那两张有些肥胖的流露出恶心笑容的脸，摊主眼疾手快，急忙将他拽到了一旁，悄悄对他们兄妹说：“三位小客官，这两位，你们可是惹不起的，而且人家人多势众。算了，你们也别惹是生非，赶紧回家去吧。”

    个子大的那个听见摊主说的话，走过来一把将他掀了个趔趄：“要你多嘴”

    摊主猝不及防，人又长得瘦小，被那恶少一把掀到了煮馄饨的大锅旁边，收刹不住脚步，一下子碰到了大锅，顿时，锅里翻滚着的开水和馄饨倾倒出来，撒了一地。正在吃馄饨和看热闹的人们惊慌地四散逃跑，而可怜的摊主已经被烫伤了脚，痛得龇牙咧嘴。

    见闯了祸、伤了人，两个恶少对视一眼，带着仆人们扬长而去。

    承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双手，抓住那两人的肩膀：“你们就这样走了吗？是你们害得人家碰翻了锅，叫人受了伤，你们应该立刻带着人家去看大夫”

    个子小的那个诧异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是我们还害他碰翻了锅？明明是他自己把那口锅撞翻的，烫伤了脚，也是他自己活该，怎么能怨我们？”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仆人见状走过来，欲捉拿承祖。可是承祖双手稍稍一用力：“叫他们站远一点，否则，我卸下你们每人一条胳膊。”

    两个恶少痛得直咧嘴，赶忙吩咐仆人们：“站远一点站远一点”

    仆人们只好慢慢往旁边走。

    承祖说：“再远一些，你们站在一个地方。”

    一面说一面又加大了一些力道。

    两个恶少已经痛得“哎哟哎哟”叫唤了：“再远一些再远一些”

    那几个仆人狠狠地瞪着承祖，手里紧紧握着棍棒，站在了两丈开外的地方。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六章 难产

    第五十六章 难产

    刘雪娇早产加难产，整个刘府一片慌乱。

    尽管刘承嗣早早就从宫里请了太医和产婆，但是刘雪娇的这种情况，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胎儿一只胳膊冲下，横悬在母腹之中。而比较常见的难产是胎儿脚朝下，对付这种情况，宫里的太医和产婆们有的是经验。可是眼下这个情况，让他们全体傻了眼。

    刘承嗣一看见袁天建，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表舅，表舅，雪娇难产了，该怎么办啊？”

    袁天建并不惊慌：“不是请了太医和产婆吗，让他们想办法就是。”

    “可是，他们都说雪娇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办法。他们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最后的结果是母子双亡……”刘承嗣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也落得如此下场。

    “到底什么情况啊？”袁天建不耐烦道，“说了这半天废话，你还没说雪娇到底怎么了。”

    刘承嗣一拍脑袋：“是这样的，胎儿横悬在母腹之中，产婆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将胎儿弄出来，雪娇的力气已经全部耗尽，流了很多血，整个人都快不行了。”刘承嗣满怀希望地看着袁天建，仿佛袁天建是神医再世，一定能保得刘雪娇母子平安，“表舅，您一定有办法让雪娇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的，对不对？”

    袁天建一抬手：“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刘承嗣将袁天建引到了刘雪娇的房间外面。袁天建看双手都是血的产婆进进出出，大铜盆里的血水倒出去一盆又一盆，问请来的太医：“侯大人，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

    侯太医说：“袁大人，产妇的情况非常不妙，胎儿横在产妇肚子里，怎么都正不过来。恐怕这孩子……”

    侯太医后半句话没说，可袁天建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承嗣急得一把揪住侯太医的领子：“侯大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保我妹妹平安”

    侯太医不敢挣脱刘承嗣的手，只是为难地说：“刘大人，下官也想保得刘小姐母子平安，可是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恕下官无回春之力，请另选高明吧。”

    刘承嗣眼睛瞪得血红：“怎么，你想走吗？”

    侯太医其实真的是想走，赶紧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可是他不敢得罪刘承嗣和袁天建，陪笑道：“哪里啊，下官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办法。”

    刘承嗣怒不可遏：“我妹妹都已经快要不醒人事了，你还想找个安静地方想办法？”

    ……

    刘雪娇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床帐上都是血，地上有几个水桶，里面也是殷红殷红的，泡着很多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摆布，几个产婆和丫鬟仆妇们眼看着已经束手无策，围在刘雪娇的床边，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浣青跪在地上，握着刘雪娇的手，哭得死去回来：“小姐，你一定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啊你不能丢下浣青一个人呀”

    刘雪娇勉强睁开眼睛，因为此时此刻，因为筋疲力尽失血过多，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她只觉得累，想要沉沉睡去，好好睡一觉。

    听见浣青的哭泣，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浣青，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拿你当丫鬟看待，是将你当做妹妹的，好妹妹，我求你一件事，要是我去了，你一定要把我和孩子送到定国公府去，送到三少爷的手里面。”

    浣青几乎哭昏过去。

    ……

    袁天建对侯太医说：“侯大人，这么说来，你还是有些办法的了？”

    侯太医拱手道：“袁大人，办法也是有的，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下官只能听从两位大人的安排作出决定。”

    刘承嗣脱口而出：“这还用说？当然是保大人了”

    “下官明白。”侯太医弯了弯腰，“下官这就去做准备。”

    “等等”袁天建叫住了侯太医，“侯大人，保孩子”袁天建一字一顿地说。

    刘承嗣吃惊地看着袁天建：“表舅，您说什么？保孩子？可是，如果保住了孩子，雪娇就……”

    “这个我知道，用不着你告诉我。”袁天建飞快地打断了刘承嗣，“你只需要知道，我要的是雪娇肚子里面那个孩子，只要那个孩子平安出生就行，明白了么？”

    刘承嗣不相信似的望着袁天建，大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似乎是在思考，一向对自己和妹妹照顾有加的表舅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袁天建不耐烦应付他，只是吩咐侯太医：“就照我说的话去做，保住孩子就行。”

    侯太医看两位大人意见不太一致，为难道：“那么刘小姐……”

    袁天建突然一顿脚怒喝道：“侯大人，难道你没有听明白本官的意思吗？还不快去”

    刘承嗣一把拉住侯太医：“侯大人，保大人，保大人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可要是大人没了，那就全完了”

    可怜的侯太医被弄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听哪位大人的，急得在原地转圈：“两位大人，到底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们快点儿拿出个准主意来呀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大人孩子都没命了”

    刘承嗣此刻顾不上保持对表舅的一贯敬畏，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保大人保大人”

    袁天建一把推开刘承嗣，对侯太医说：“侯大人，本官命令你，将刘雪娇腹中的孩子平安给本官拿出来，只要做好了这一件事情，本官自然重重有赏。如果那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官一定重惩。你听见了没有？”

    侯太医权衡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听袁天建的。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么。刘大人尽管也很厉害，可最后不是还要听袁大人的？

    侯太医匆匆走了，准备强行从刘雪娇腹中拿出孩子，至于用什么办法，袁天建才不关心。可是刘承嗣不能眼看着妹妹为了生一个孩子搭上性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袁天建的靴子：“表舅，表舅您不能这样啊，雪娇是你的外甥女儿，一直都对您老人家十分孝敬，你不能撒手不管哪”

    袁天建丝毫不为所动：“我正是替雪娇着想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你想啊，就算是你保住了她的性命，可当她知道她和李恒的孩子没有了，她会受得了吗？那会比死还让她痛苦。现在，我们替她保住了孩子，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我们为她留住了李恒的血脉。承嗣啊，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进去问问雪娇本人，看她愿意自己活命还是愿意留住孩子。”

    刘承嗣痛哭着看着袁天建的靴子从自己的怀中抽走，绝望地坐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

    一片血腥的产房里面，刘雪娇又一次昏迷过去，浣青哭叫着“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刚好侯太医进来准备强行取出胎儿，一看见浣青抱着刘雪娇不肯撒手，对几个婆子说：“把这个丫鬟弄走，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怎么让孩子生出来呀”

    浣青一听这话，以为这位太医大人想出了拯救刘雪娇的办法，双眼射出希望的光芒，拉住他的衣襟：“大人，您有办法救我家小姐了？”不等侯太医回答，松开了他的衣襟，双手合十，向着西方，嘴里念念有此：“佛祖保佑，金刚菩萨保佑，小姐和小孙少爷终于有救了。”

    侯太医说：“行啦行啦，赶紧出去吧，你在这里弄得人心烦。”

    浣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外，可也舍不得走远，就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见侯太医吩咐道：“大人说了，不惜一切保孩子，你们现在就照我的吩咐做，把胎儿取出来。”

    浣青急忙推门进去：“大人，为什么说保孩子？那么我家小姐呢？”

    侯太医气得推搡着她出门：“不是叫你出去吗，怎么又进来了？”

    浣青急得高声叫道：“你刚才吩咐产婆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惜一切保孩子？我家小姐就不用管了吗？”

    侯太医只想将这个麻烦的丫鬟哄出去：“没有说不管你家小姐呀，你放心好了，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浣青从侯太医脸上看出了一丝掩饰的慌乱，狐疑道：“不行，我不能出去，我就要在这里守着小姐，直到你保得他们母子平安我才放心。”

    侯太医急了，吩咐两个婆子：“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赶紧把这个丫鬟弄出去，否则我没办法接生。”

    两个婆子过来强行架走了浣青。

    浣青一面不由自主地往外面走，一面叫道：“放开我放开我凭什么不让我守在小姐身边？侯太医，你混蛋你可恶……”

    袁天建过来问道：“这个丫鬟怎么了？”

    两个婆子将事情说了一遍，袁天建听罢，劈手一掌掴在浣青脸上：“贱人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你家小姐还没死呢，再说就算是死了，也轮不到你来管。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又回头叫道，“承嗣，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吗？一个丫鬟，敢对着太医叫骂，成何体统？”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七章 反抗

    第五十七章 反抗

    刘承嗣失魂落魄地走过来，对浣青说：“浣青，你的小姐，保不住了，你不要再惹是生非，跟我下去吧。”

    浣青看了看一脸狰狞的袁天建，又看了看双眼失神的刘承嗣，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跟着刘承嗣走了。

    来到无人处，浣青气愤地说：“老爷，小姐是您的亲妹妹，难道您就眼看着她丧命而不闻不问吗？”

    其实刘承嗣比浣青还要着急，可是，他能怎么做？为了保护妹妹不惜与权势熏天的表舅撕破脸皮？那么，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他们刘家今天的一切，可以说都是这位表舅给的，要不是袁天建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帮助他刘承嗣，那么，他能做到参知政事这个位置上来吗？刘承嗣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能有今天，一半，是自己的学识和努力，另一半，是因为自己有这么一位深得皇帝信任的表舅。

    浣青看刘承嗣半天不说话，急道：“老爷，您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救小姐啊？”

    “救？”刘承嗣苦笑，“怎么救啊？反正，她和她的孩子，只能保全一个。这你是知道的。”

    浣青哭着跪下来：“老爷，浣青求求您，救小姐这一命吧，那位侯太医既然有办法将胎儿拿出来，那么他也一定有办法让小姐活命。”

    “浣青啊，你以为，如果救活了小姐，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丧命，还有活下去的心思吗？”

    浣青说：“只要先将她救过来，其余的事情，以后可以再说。可是如果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孩子平安出生，谁会像亲生母亲一样照顾他疼爱他呢？老爷，浣青只是个丫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老爷是读过书的人，一肚子学问，总不该做出这样残害手足的事情来。那天我和小姐都听到了，您和舅老爷之所以把小姐软禁在这里，是为了有朝一日拿着小姐生的孩子去威胁定国公府。老爷，您怎么能这样做呢？小姐的孩子，是您的亲外甥啊您真的忍心吗？”

    刘承嗣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吗，可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刘夫人一改平时天塌下来也不慌不忙的样子，带着两名丫鬟急急奔过来：“老爷，老爷，孩子取出来了”

    刘承嗣面如死灰，浣青更是如遭到了雷击一般，呆立在原地。

    刘夫人流着泪说：“老爷，雪娇想见你一面。”

    刘承嗣和浣青急忙来到刘雪娇房中。

    产婆们已经给孩子洗浴并换上了刘雪娇早早就准备好的婴儿衣物，粉粉嫩嫩的黄色。浣青想起刘雪娇和自己一起边做针线边谈论孩子未来的情景，眼泪又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刘夫人推了她一把：“傻丫头，别光顾着哭呀，你们好歹主仆一场，过去告个别吧……”哽咽着走出门去。

    刘承嗣和浣青来到床边，看见了已经单薄如白纸的刘雪娇。刘承嗣心如刀绞，握住妹妹的手：“雪娇，你受苦了。”

    刘雪娇拼尽全力，露出一个凄惨无比的笑：“哥哥，孩子取出来了，你和表舅，如愿以偿了。”

    刘承嗣羞愧万分，为了自己的懦弱：“妹妹，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是啊，我是该休息了。”刘雪娇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我累了，也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突然声音高亢起来，“我死不瞑目啊”

    声音挟裹着三分凄厉、三分怨恨、三分狰狞和一分不舍，刚刚还暗淡无光的双目突然蹦射出凌厉的光芒，令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只有浣青没有害怕，跪在床边，哭泣着说：“小姐，您放心去吧，浣青发誓，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叫任何人将小孙少爷夺走”

    刘雪娇含泪道：“浣青，谢谢你，如果有可能，你一定要将小孙少爷交到三少爷手里，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浣青痛哭不止。

    刘承嗣明知妹妹这是回光返照，可仍旧违心地说：“妹妹，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好好养身子要紧。”

    刘雪娇看着屋顶长叹一声：“哥哥，听我一句话，收手吧。常言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以前，我刚刚嫁进定国公府，心高气傲，一心想和谢锦书争个高下，处处针对她，还不惜残害无辜嫁祸于她，可是到头来，谢锦书毫发无损，我却落得个如此下场。所以哥哥，不要再和定国公府作对了，就当是……就当时给刘家的子孙们积一点德吧。”

    刘承嗣看着仿佛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妹妹，不禁悲从中来。

    刘雪娇又道：“浣青，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最后一眼。”

    浣青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刘雪娇跟前。刘雪娇拼命撑起身子，侧头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还带有几分希冀，可是转瞬间，复又黯淡下去，渐渐地，瞳孔放大，圆睁着双目，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也不动。

    浣青不顾一切地扑到刘雪娇的尸体上，放声嚎啕：“小姐小姐不要丢下浣青一个人呀，不要丢下小孙少爷没人疼没人爱呀，你这一去，小孙少爷就没有亲娘了……”

    可是，刘雪娇什么也听不到了，也许，她的灵魂正带着深深的忏悔和无限的遗憾走向未知的黑暗或者光明。

    正在这时，袁天建走了进来，一伸手：“把孩子给我”

    浣青下意识地将哇哇大哭的婴儿紧紧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袁天建。

    袁天建看没人配合他，加重了语气：“你们都聋了吗？我说把孩子给我”看刘承嗣一动不动，只管看着刘雪娇的尸体哭泣，厉声道，“承嗣，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刘承嗣从刘雪娇的床边慢慢站起身来：“表舅，孩子，是雪娇的，我绝对不会给你”

    “你说什么？”袁天建不相信这个多年来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外甥会突然不听自己的话，气愤地说，“承嗣，你要想好了，你这样不顾后果，最后会后悔的”

    “那就让我后悔好了。”刘承嗣面无表情地说，“总之表舅，雪娇的孩子，我是不会让你碰一下的。”

    袁天建气得浑身发抖：“承嗣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刘承嗣惨笑着点头道：“我知道，我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了，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办。”

    袁天建示意身后带来的仆人上前抢夺孩子。浣青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渐渐逼近自己，只能往后躲。她不是怕自己有危险，而是怕不能信守对刘雪娇的承诺。

    突然，刘承嗣拔出佩剑横在胸前，瞪着那些大汉：“好啊，你们都过来吧，我不怕和你们同归于尽。”

    大汉们犹豫了，停住脚步，回头用目光征询袁天建的意见。

    袁天建看刘承嗣态度坚决，也不敢私自处死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一副拼命架势的朝廷命官，只得悻悻地说：“算了，都回去吧”

    袁天建带着人走了，刘承嗣一下子坐到地上，手里的佩剑也“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浣青说：“浣青，袁天建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只要孩子任然在刘府，他就会想办法抢走。”

    浣青睁大了眼睛：“那么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好了，今天夜里，你就将孩子送到定国公府去。”

    浣青不解地问道：“可是老爷，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能送去，非要等到夜里？”

    刘承嗣苦笑道：“袁天建为了不让我们将孩子送去定国公府，肯定早有安排，咱们这座宅子的各个门口，他一定都派人守住了，而且，只要我们抱着孩子一露面，他的人就会暗中追杀。我担心啊，孩子还没到定国公府，就已经……”

    浣青听得毛骨悚然：“舅老爷怎么会这么狠心？”

    刘承嗣说：“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你找我的办法去做，不要怕。”

    浣青点点头：“老爷，我不怕，只要能将孩子送到定国公府，我就是死了也愿意。”

    刘承嗣一笑：“浣青，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不会要你死的。”

    ……

    夜深了，袁天建派出的暗卫仍旧徘徊在刘府周围，而不远处，他们还有很多人，等待今天刚刚出生的那个婴孩露面。

    一个角门被悄悄打开了，暗卫们警惕地盯住了那扇门。他们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看见一个丫鬟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蹑手蹑脚地溜出门来，向四周看了看，快步向定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两名暗卫跟上了她，并且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拦住了她：“把孩子交出来。”

    “孩子，什么孩子？”丫鬟无辜地眨着眼睛。

    暗卫不耐烦了，一把夺过襁褓，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婴孩，只是一个小枕头。

    “上当了”两名暗卫推倒了丫鬟，飞快地回到角门那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一章 圣旨

    第一章 圣旨

    而此时，浣青已经从那个无人把守的角门出来，提着一个盒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巷子，很快不见了踪影。

    ……

    一个月后。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谢锦书指挥着下人们穿梭忙碌。

    “把这个灯笼挂高一点。”

    “这个佛手，放在那个矮几上好了。”

    “轻一点轻一点，这可是老爷特意给小孙少爷定做的，要是碰坏一点点，看我不打你们板子。”

    “二嫂怎么今天这么厉害啊这可和平时太不一样了。”李恒穿戴一新，走过来和谢锦书开着玩笑。

    谢锦书一回头：“是三弟呀，小承怙呢？”

    承怙，这个名字，是定国公取的。

    “浣青抱着呢。这个丫头，总是不放心人，谁要想抱一下承怙，她满脸不高兴。”

    谢锦书的目光黯淡了一些：“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惨状，心里面的阴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抹去的。”

    李恒点头道：“是啊，这个丫头，对雪娇真是忠心耿耿。”一面说着话，一面不自觉地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谢锦书明白，李恒想起了刘雪娇。

    “三弟呀，今天是承怙满月的日子，我们就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都高高兴兴的，好吗？”

    李恒赶紧转头擦掉了泪水：“是啊，二嫂说得对，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们是应该高高兴兴的。”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李慎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谢锦书不满地说：“二少爷，高兴一点好不好，今天可是承怙满月的好日子呢。”

    李慎说：“刘大人没有请到。他说了，他没脸见定国公府的人，也不想扫了我们的兴，只托我带来了这个。”

    “什么呀？”谢锦书奇怪地问。

    李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李恒。李恒疑惑着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金锁，上面有“长命百岁”四个字。

    李恒说：“他不来就算了，我想，他也没脸来。”

    谢锦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三弟，不能这样说话，再怎么说，他也是雪娇的亲哥哥、是承怙的亲舅舅。之前他那么做，也是受了袁天建的指使，而且，他已经悔悟了。要不是他主动向皇上揭发，袁天建能被革职治罪吗？”

    李恒恨恨地说：“袁天建那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这下子被发配到西北苦寒之地，看他还有几天好活”

    李慎说：“但愿袁大人这次能真心悔悟。”

    谢锦书也想说些什么，可一转头，看见了定国公夫妇，赶忙对李慎和李恒说：“父亲和母亲来了，我们开始吧。”

    大家扶着定国公夫妇坐在上位，谢锦书宣布小孙少爷承怙的满月宴正式开始。

    本来依照李慎夫妇和李恒的意思，这次满月酒要办得热热闹闹，可是定国公说：“我们定国公府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还是低调一些好，满月酒不可不办，但是不要太张扬了，自家人在一起聚一聚，既轻松又开心，因此呢，我的意思，就不要请那么多人了。”

    李慎李恒频频点头。所以，这一次满月酒，也仅仅是一场家宴，外面的人，定国公一个都没有请。

    家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高叫：“圣——旨——到——”

    大家都煞白了脸色，不知道这道突然而至的圣旨意味着什么。还是定国公镇静：“不要惊慌，我们先出去接旨。”

    定国公率夫人和众子女来到前厅，原来是小秦，手捧圣旨，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

    大家急忙跪下，低着头，静静地听小秦宣旨。

    原来，只不过是皇帝和钟太后念定国公府一向忠诚为国，这一次又险些遭人陷害，刚好碰到承怙满月，特意送来了贺礼。

    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定国公接过圣旨，感激地说：“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的人也跟在身后学说了一遍。

    谢锦书则赶紧给秋云使眼色，让她拿东西来感谢宣旨的小秦。秋云会意，走开了，不一会儿回来，递给谢锦书一锭金子和一块玉佩。

    小秦道：“定国公，这一次，皇上和太后可是破例赏赐了小孙少爷啊，皇上还说了，前面对府上多有误会，差一点儿铸成大错，不过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让袁天建那个恶贼得逞。”

    定国公赶紧诚惶诚恐地说：“为人臣子，自当替君分忧，是臣办事不力，才给人可趁之机，说起来，应该是臣向皇上去赔罪才是啊。”

    小秦乐了：“定国公，你不是已经到皇上面前赔罪了好几次了吗？行了，这件事情皇上说了，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定国公伸手邀请到：“秦公公，请那边喝茶。”

    小秦一面吹着水面上的***，一面说：“还有一件事，咱家先向定国公透个底儿。”

    定国公说：“什么事啊？”

    “那天皇上还念叨来着，最近，定国公府有几件大事要办，，一个就是立世子。”

    定国公急忙说：“劳皇上挂念了，本来，怡儿那次从边关回来，就是要立世子的，可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给耽搁了。不过秦公公，除了立世子，还有什么大事啊？”

    “府上的三少夫人已经没了，太后总是念叨着这件事情，说是要给三公子赐婚呢。”

    “哎呀，怎么让太后她老人家为这点点小事劳神呢？犬子的婚事，以后再说吧。”定国公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给刚刚丧妻的李恒赐婚，更不知道要赐婚的是哪家千金，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脸上依旧笑着。

    小秦说：“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不过三公子总是要续弦的，太后赐婚，是不会错的。”

    定国公急忙点头：“那是那是。”

    小秦站起身来：“行了，这圣旨宣了，茶也喝了，咱家不宜久留，这就回宫复命去。”

    定国公不敢挽留，与李怡兄弟三个将他送出大门，目送着他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看父亲脸色不太好，李怡兄弟三个问道：“父亲，刚才秦公公说了些什么？”

    定国公低声道：“回去再说吧。”

    来到书房，定国公说：“怡儿，慎儿，恒儿，你们三个也都长大了，而且怡儿即将被立为世子，这定国公府，迟早要由他来掌管，我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因此，有些话，还是早些交待给你们的好。”

    兄弟三人见父亲神情严肃，看上去有几分疲惫，与前面家宴上的开怀大有不同，不由得心里一紧：“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定国公说：“太后要给恒儿赐婚。”

    李怡首先说：“这不可能吧，太后早已潜心向佛不问世事，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人赐婚？”

    李恒更是泪流满面：“谁赐婚我也不要，雪娇去了，我就守着怙儿过日子。”

    定国公说：“恒儿，世事多变哪，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如果秦公公这次透露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太后会将哪一家的千金赐给你。”

    李慎慢慢说：“我怎么觉着，这不像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意思，反倒像是皇上的意思？”

    李怡点头道：“二弟说得对，我也有这个想法。钟太后早就不过问这些事情啦，连寝宫大门都是好几个月才迈出来一回，怎么可能给恒儿赐婚？”

    定国公说捋着胡须：“因此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本来，皇上给臣子赐婚也属平常，可是赐婚就赐婚，干嘛要说成是太后的意思？”

    李慎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连皇上最信任的袁天建都背着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皇上如今还肯相信谁？更不要说我们定国公府战功卓著声名显赫，要不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小心谨慎做人，早就被人诟病为功高盖主了。这一次袁天建之所以没能扳倒我们，有一半原因，也是我们平日处事低调，从不居功自傲。”

    定国公点点头：“慎儿说得对。所以呢，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定国公府的人，一定不能太张扬，绝不能给皇上以功高盖主的误会，这样，方能保得我李家世代荣华。”

    李怡说：“这个儿子们自然晓得，只是不知皇上会将谁赐给恒儿做续弦？”

    “我们且拭目以待吧，不过，你们三个可给我记住了，千万不能明里暗里去打听这个消息，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连秦公公都要受连累。”

    李怡三兄弟齐声答道：“是”

    ……

    过了三个月，皇帝亲自着礼部安排了定国公府立世子的事宜，又传太后懿旨，将工部尚书白大人的女儿白文月嫁给了李恒。

    一时间，定国公府风光无两，人人羡慕这功勋世家的荣华富贵，为四公子李悟和四小姐李修媛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夫人和谢锦书几乎招架不过来，每天几乎要花三个时辰招待提亲的人，而且，那些媒婆个个都舌如巧簧，将自己所提的公子或者小姐说得天上有地下无，都希望能与定国公府结亲。甚至还有媒婆互相吵了起来，原因就是她们都想抬高自己所说的人家，尽管她们都不敢流露出贬低别的人家的意思，可还是引起了误会。

    夫人和谢锦书听得云山雾罩，彤姨娘被叫来帮忙，更是一头雾水，听上去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越发没了主意。夫人一不耐烦，就叫她回去了：“行了，你还是回去吧，叫你来帮忙挑选，你比我们还糊涂。”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章 定国公的鹤氅

    第二章 定国公的鹤氅

    彤姨娘有些羞惭之色，正欲出去，谢锦书看见了，急忙赶过去将她拉回来：“姨娘先别忙着回去，我还有事要求姨娘呢。”

    彤姨娘面上总算好过了一些，笑问道：“二少夫人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谢锦书说：“这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我想给承业添几双棉靴子，可又拿不主意做什么样式的，姨娘一向针线好，有空帮我去瞧瞧可好？”

    彤姨娘暗暗感激谢锦书给她挽回了面子，忙道：“好的，我今晚就去。”

    不一会儿，定国公进来：“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你们到底定好人家了没有？”

    夫人笑道：“就是说亲的人多了，我们才没有了主意，要不，请老爷拿个主意吧。”

    定国公摇头：“这种事情，你们女人看着好就行了，我可不掺乎。”一眼瞧见了彤姨娘，“原来你也在这里啊，上回我和你说，将我那件鹤氅改一下，你改好了没有。”

    彤姨娘很怕定国公，见问道，急忙站起来低着头回答：“回老爷的话，已经改好了。”

    定国公一瞪眼：“既然改好了，那就赶紧拿过来呀，还等着我亲自去你那里取么？”

    夫人知道定国公一向不喜欢彤姨娘，这一看彤姨娘又挨了训斥，赶紧说：“彤姨娘，叫丫鬟去拿来吧。”

    彤姨娘派了丫鬟去拿那件鹤氅。

    不一会儿，丫鬟将袍子拿来了，可是迟迟不肯进门，站在门槛外面，脸色煞白地看着彤姨娘，又看了看定国公。

    定国公不耐烦地看着彤姨娘：“你屋里的人，都跟你一个脾性，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既然拿来了，就赶紧给我，莫非还等着我求你的丫鬟给我不成？”

    彤姨娘也不明白那个丫鬟怎么回事，赶紧对她说：“快拿来给老爷，看改得合心不。”

    丫鬟捧着那个包袱，嗫嚅道：“姨娘，这件鹤氅……被弄坏了。”

    “弄坏了？”屋里的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大家都知道，这件鹤氅十分华贵，为先皇所赐，定国公一直都舍不得穿，今年，夫人劝他，说白放着不穿也是浪费，定国公这才翻了出来，可是一试，有些肥大，刚好彤姨娘在旁边站着，夫人就说，彤姨娘针线好，心思细，不如交给她改一改。定国公也没当回事，反正谁改都一样，就交给了彤姨娘。彤姨娘不敢怠慢，其实早早就改好了，可是因为这些天被夫人叫来帮忙给修媛挑女婿，把这事儿竟给忘了。

    当下，定国公厉声问那个丫鬟：“拿过来给我看，怎么会弄坏？”

    屋子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那个丫鬟，因为她们不敢相信，一向胆小谨慎的彤姨娘会弄坏这件对于老爷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鹤氅。

    丫鬟打开了包袱，大家一眼就看见，那件泛着柔和光泽的黑色鹤氅上面，赫然被烧焦了巴掌大的一块。

    定国公怒视着彤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彤姨娘惊慌地急忙跪倒在地：“老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样，我改好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样。”

    定国公一把抓起鹤氅在彤姨娘面前抖开：“你不知道？东西交给你，你居然敢说不知道？这可是先皇所赐啊，你居然这么大胆，给弄坏了。怨不得你迟迟不肯交给我，原来是做贼心虚”

    彤姨娘急忙喊冤，可是因为嘴笨，翻来覆去只会说“不是我弄的，请老爷明察”这句话，其余的，就不知道怎样为自己辩白了。

    定国公十分震怒，一定要拿家法惩治彤姨娘。其实，定国公并不是一个惜财如命的人，只是这件鹤氅意义非同一般，他才会发火。

    夫人不相信彤姨娘会这么大胆，或者说这么不仔细，对定国公说：“老爷，也许是旁人弄坏的，查清楚再用家法吧，不要冤枉了彤姨娘。这么多年来，彤姨娘谨小慎微，从没做错过什么，怎么可能弄坏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借给她两个脑袋，她也不敢呀”

    彤姨娘感激地看着夫人，使劲儿点头。

    定国公说：“那这件鹤氅怎么会被烧坏呢？”

    谢锦书对彤姨娘说：“姨娘，你是什么时候改好这件鹤氅的？改好之后，你将衣服放在了什么地方？是哪个丫鬟婆子帮着收起来的？”

    彤姨娘回忆了一下，说：“大前天就改好了，改好之后，我就将这件鹤氅放在了我常用的一个箱子里，还放了些檀香木防虫，我怕别人手脚重弄坏了这件鹤氅，就亲自收了起来，当时也就这个丫鬟在旁边，没有旁人。”

    谢锦书不由得头痛。袁天建和刘承嗣想要定国公府四分五裂甚至消亡的阴谋好不容易才被挫败，原想着从此天下太平，可以过上不需要勾心斗角的日子，可没想到，这才平静了一个月，又遇上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尽管这件鹤氅定国公平时不大穿，可谢锦书知道，这件鹤氅对于公爹来说有多么重要，现在却被损坏了，公爹一定是非揪出这个罪魁祸首不可的。谢锦书心想，自己又有事情可忙了。

    送衣服来的那个丫鬟看了看谢锦书，欲言又止，被夫人一眼看见，呵斥道：“你这丫头，有什么话就快说。”

    那个丫鬟又看了谢锦书一眼，有些畏惧地低下头去：“没有，奴婢没有话要说。”

    谢锦书正色道：“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你刚才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呀？”

    彤姨娘见夫人和谢锦书都生气了，急忙对自己的丫鬟说：“有话就快说。”

    那个丫鬟微微抬起头来：“彤姨娘，你忘了，那天您改这件鹤氅的时候，孙少爷承业正好跑来玩耍，还问这是什么衣服，用什么做的。”

    彤姨娘说：“是啊，是有这么回事，我大前天刚刚改好这件鹤氅的时候，承业刚好跑过来玩耍，还说这件衣服毛毛的很好玩，我跟他说这件衣服不能乱动。”

    谢锦书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哄承业到别处去玩，将衣服包了起来。”

    谢锦书立刻吩咐身边的羽儿：“去将承业带过来。”

    彤姨娘看谢锦书脸色不好，急忙说：“二少夫人，那天承业是看见这件鹤氅来着，可也不一定就是他弄坏的呀。”

    彤姨娘知道，谢锦书教育孩子一向严厉，承业要是做错了事情，她绝不姑息。有一次承业不过是淘气，跑到厨房里去，趁人不备，将花椒粉、盐和肉桂粉混合在了一起，被谢锦书罚了两顿饭，老爷和夫人亲自说情都没有用。因此彤姨娘惶恐不安，心想，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谢锦书责怪了承业，她不就成了告状的小人吗。

    谢锦书笑道：“姨娘不必紧张，我只是叫承业来问个清楚，要是他做的，我一定按家法处置，若不是他做的，我还要继续查个清楚。”

    彤姨娘惴惴地看了谢锦书一眼，不敢再说话，只是在心里祈祷着，不是承业干的。

    不一会儿，羽儿带来了满头大汗的承业。

    夫人赶紧招呼道：“承业，快过来让祖母瞧瞧。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弄得一头的汗，又没戴帽子，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万一着了风，可怎么好。”

    谢锦书问承业：“承业，你大前天是不是去姨奶奶那里玩耍了？”

    根据承业平时的经验，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要不然，母亲不会用这种口气问他问题。他急忙从祖母怀中滑下来，站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回答：“母亲，孩儿大前天的确是到姨奶奶那里去找小叔和小姑姑玩耍，可是那天他们都不在，我在姨奶奶房里站了一会就走了。”

    “那么你在姨奶奶屋里看没看见一件黑色的鹤氅，就是毛毛的一件衣服？”谢锦书直盯着承业的眼睛，因为她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藏不住心事的。

    承业顿时一脸委屈，抬起头来看着谢锦书，拼命不让眼泪滴下来：“母亲，孩儿看见了那件衣服。”

    “那么，你有没有搞恶作剧损坏这件衣服？”谢锦书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承业眼神清澈地说：“母亲，孩儿没有。”

    彤姨娘赶紧插话道：“哎呀二少夫人，孙少爷小孩子家，这件鹤氅怎么可能是他损坏的？再说了，他的确就是站了一会就走了，连我给他的果子都没吃。”

    承业说：“是啊母亲，我虽然看见姨奶奶将那件衣服放进了一口箱子里，可我又没有去翻箱子，你却怀疑我弄坏了，孩儿冤枉”

    那个送衣服来的丫鬟小声说：“可是，除了彤姨娘、我还有孙少爷，就没有知道那件鹤氅放在什么地方了。”

    承业很生气，走过去问那个丫鬟：“难道你亲眼看见我弄坏了那件衣服吗？”

    丫鬟急忙低头道：“奴婢不敢。”

    谢锦书厉声道：“承业，你要是弄坏了祖父的衣服，就赶快老老实实承认，母亲会看在你及时认错的份上从轻处罚”

    承业单腿跪地，倔强地说：“母亲，孩儿平日里是顽皮了一些，喜欢弄些恶作剧，捉弄下人，可是，孩儿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不会做了事情不承认。母亲所说的这件鹤氅，孩儿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母亲相信孩儿”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章 赢得同情

    第三章 赢得同情

    夫人不相信是承业干的，因为这孩子虽然顽皮，可懂得分寸，知道自己可以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淘气，而不能够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胡乱撒娇，从他很小的时候起起，谢锦书就一直在教他做人处事的规矩，她相信，在这一点上，承业不会胡作非为。

    于是夫人说：“锦书，承业还小呢，不要吓坏了他。”

    谢锦书也不相信是承业干的，因为知子莫如母，承业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怎么会不清楚？承业虽说很是顽皮，可那是在乐心居。谢锦书不止一次地告诫他，出了乐心居，一定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能摆孙少爷的架子。可是，彤姨娘的那个丫鬟的话再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这件名贵无比的鹤氅，十有八九是承业弄坏的，而眼下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是承业所为，因此，谢锦书只能逼问儿子。

    谢锦书这么严厉地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承业的亲祖父——自己的公爹——定国公，并不十分喜爱承业，他最喜欢的，是李怡和薛敏的大儿子——李承祖。当然，这一点任何人都没有意见，承祖是长孙，将来是要承袭定国公地爵位的，最受祖父喜爱，一点儿不奇怪。可是让谢锦书一直心里都不舒服的是，都是定国公府的孙子，自己的公爹却有些过于明显地厚此薄彼，尤其是对待自己和李慎的孩子承业，似乎有那么一点不放在心上，至少，与对待李恒的儿子承怙的态度相差甚远。

    谢锦书并不是计较自己儿子的满月没有承怙的满月隆重热闹，她并不在乎这个，但她在乎承怙将来的地位。从她重新回到定国公府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样的大富大贵人家做儿媳妇，不是想要与世无争的生活就能要到的，除非你心甘情愿被人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否则，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不该争取的，也要适当地争取一下，这样，才不会被人小看，才不会被人当做可有可无或者好欺负的小人物随意摆弄。

    因此，尽管谢锦书十分不想管家，也觉得掌管这么一个大家庭，远不如只管好自己乐心居的一点点事务来得轻松自在，可是她不得不把掌家大权牢牢握在手里，不能给旁人丝毫觊觎的机会。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松懈下来，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将她置于死地。前面刘雪娇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尽管最后她没有得逞，可那是因为种种原因迫使她不得不罢手，而不是她良心发现放过了自己。

    鉴于这些原因，谢锦书在定国公府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处处自律，而且教育承业和下人们也要低调处事，万不可给人以趾高气扬的感觉。这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诬陷有损坏祖父鹤氅的嫌疑，谢锦书心里明白，这是有人又想在定国公府兴风作浪了，而且，这一次，这个人是拿未成年的承业开刀。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一个不小心让定国公対承业产生误解，那比自己受到诬陷还要可怕。

    于是谢锦书跪在地上请罪道：“父亲，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是锦书办事不力，父亲请放心，锦书一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承业年纪小不懂事弄坏了父亲的衣服，锦书一定按照家规处置，绝不姑息”

    谢锦书没有抬头，可心里清楚，此时此刻，承业一定是气得涨红了脸。

    定国公点头道：“嗯，这件事情交给你，我是放心的。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大动干戈，可一来这件鹤氅为先皇所赐，现在弄坏了，是对先皇的不敬，二来，弄坏一件衣裳事小，可是家里有人这么不懂规矩，那就绝不能容忍。不过，若真是小孩子弄坏的，也不要处罚了，教训几句就好，毕竟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用太认真。”

    谢锦书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瞪着承业，厉声喝道：“还不赶快回去面壁思过？”

    承业弯腰施了一礼走了，几乎每个人都看见，承业一直紧绷着的泪水在转头的那一刻终于落了下来。

    夫人心有不忍。因为尽管丈夫对这个孙子不是很放在心上，可她因为喜欢谢锦书的缘故，十分疼爱这个孙子，其疼爱程度，远远超过了李怡的那几个孩子，而现在，李恒的儿子承怙更不能与自己的亲孙子相提并论。眼看着事情还没有弄清楚，谢锦书就严厉训斥自己最疼的孙子，虽然明知道儿媳妇也是做给人看，可还是将心里的不满发泄了出来：“锦书，你这是做什么？是谁干的还没弄清楚，你就先把这么大个罪名扣在了承业的头上。要是过几天查出来不是他干的，我看你如何给孩子解释？”

    虽然面向着谢锦书说这番话，可谢锦书能听得出来，夫人这是在警告其他人，不许给她的宝贝孙子受委屈。

    定国公也觉得谢锦书有些过分：“锦书，就算是承业干的，可那毕竟是小孩子不懂事，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是小孩子干的，不予追究，随便教训两句就行了。”

    谢锦书装作惭愧的样子低下头：“媳妇明白，是媳妇错了。”

    ……

    回到乐心居，李慎正在安慰承业。在自己家中，承业放松了自己的情绪，抽噎着说：“爹爹，真的不是孩儿干的，娘她冤枉人我再也不理她了。”

    谢锦书笑道：“还在跟娘生气呀？”

    承业气呼呼地别过脸去，真的不理她了。

    李慎见状不禁气道：“锦书，不是我说你，你对待承业未免太严厉了些。我今天可正式警告你，我只有承业这一个孩子，可不许你给吓坏了”

    谢锦书看了李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吩咐秋云：“秋云，先带孙少爷回房去，洗洗脸。”

    秋云这一次也对谢锦书十二分的不满意，可她不敢像李慎那样明说，可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承业受了这样的不白之冤，也是十分心痛，红着眼圈过来抱走了承业——尽管承业早就不需要人抱着了。

    谢锦书看秋云抱着承业走了，这才对李慎说：“我和你一样，也只有承业这一个孩子，而且，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谁都心痛他，比谁都不愿意看着他受委屈。可是父亲的鹤氅被损坏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怀疑是有人暗中使坏嫁祸于承业，或者说，是想嫁祸于我们乐心居。因此，我不得不先十分低调，严厉斥责承业，让大家同情他，如果有一天查出来，这件事情真的是承业干的，那么，就算我不责罚他，也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我在当家，却对自己的儿子网开一面。而且父亲已经吐口，说如果真是承业干的，不予追究。”

    李慎怒道：“你怎么把什么事情都想得这么复杂？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父亲不会因为是承业损坏的就大动肝火。”

    谢锦书针锋相对：“自从我嫁到定国公府以来，哪一件事情是简单的？这件事情出得这样蹊跷，难道你就不许我多个心眼保护我们的儿子吗？”

    李慎无话可说，过了半晌，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沿上：“好吧，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是承业怎么办？难道你一天没有查清楚真相，就让他承受这不白之冤吗？”

    谢锦书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不会的。谁也不能冤枉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得逞”

    ……

    晚上，谢锦书来到承业房中，承业已经做完了当天的功课，此刻正偎在秋云怀中，听秋云讲故事，听见门响，明知道谢锦书进来，可生气地崛起了嘴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催促秋云往下讲。

    秋云也不大想理睬谢锦书，因为她认为，谢锦书这一次太过分了，弄坏鹤氅的事情还八字没查出一撇，她就先入为主地冤枉自个儿的儿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谢锦书说：“秋云，你先下去吧。”

    秋云不情愿地将承业轻轻放在枕头上，出去了。

    谢锦书坐在床边：“承业，还在生娘的气吗？”

    承业嘟着小嘴：“孩儿不敢”

    谢锦书笑道：“承业，今天的事情，是娘做得过分了。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娘会这么做？”

    承业抹了一把腮边的泪水：“孩儿知道，娘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道理的，可是今天这件事，孩儿真的不明白。孩儿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你要那样说？”

    “傻孩子，”谢锦书疼爱地说，“你知不知道啊，白天要不是我狠下心来说那番话，你的祖父会答应，如果是你做的就不予追究吗？”

    承业气愤地大叫：“就算是要狠狠追究我也不用怕，因为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承业，家里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娘相信不是你做的，祖母也相信不是你做的，可是别人呢？这一次，很明显是有人嫁祸于你，而我们不一定能很容易就找出嫁祸的那个人来，万一有人在祖父耳边嘀咕些什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替你求情，那就晚了。承业，你记住，在这个世上，并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这么简单，如果有人想把本来清澈的水搅混，那么很有可能，这一池水永远都是浑浊的。”

    承业慢慢回味着母亲的话：“娘，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不是没有道理可讲，而是你想要讲清楚道理，必须首先成为强势的那一方，处于弱势的人，即使是有道理，也不会有人听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章 太后的义女

    第四章 太后的义女

    这一天是腊月十五，大家都来给夫人问安，大少夫人薛敏、二少夫人谢锦书、三少夫人白文月、四小姐李修媛以及李怡的两个小妾都来了，满满地坐了一屋子，围坐在火炉四周，一边品着酽酽的玫瑰红茶，一边说些天气孩子、衣饰以及孩子之类的话题，显得其乐融融。夫人一到天冷身体就不舒服，这几天没怎么下地，所以今天只靠在榻上，珊瑚给她腿上围了一条棉被，又放进去一个手炉，以防着凉。

    谢锦书安排好众人，正要按照往常一样，将点心果品拿一些过去给夫人，不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三少夫人白文月不动声色地抢在了她的前面，早就吩咐丫鬟拿了干净的碟子来，亲自拣了几样点心和果品，送到榻前：“母亲，这些点心和果品您先用着，若是需要添新的，母亲只管吩咐一声，儿媳自当过来孝敬。”

    一屋子的人都十分诧异，因为这本是谢锦书份内的事情，大家都已经习惯她来做了。在李家的这三个儿媳妇里面，大儿媳薛敏是个武将，自然是不愿意做这样琐碎的事情，再者她也想不到，连她的三个孩子，她也没这样细心过，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况且李怡虽然已经立了世子，可仍然住在和风花园，这定国公府中，仍旧是谢锦书在当家。平时遇到这样的聚会，都是谢锦书在夫人周围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因为她是夫人最喜欢的儿媳妇么，这没什么奇怪的。以前的三少夫人刘雪娇也想和她抢这个位置来着，可是还没等抢到手，自己先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给砸了。那么现在这位续弦的三少夫人，做得这么明显，是不是也想争夺这个当家夫人的位置。

    谢锦书也感觉到了白文月过于明显的举动，可也不好阻止人家敬孝心，只是笑着说：“还是文月妹妹想得周到。”

    白文月谦逊地一笑：“二嫂谬赞了，妹妹比不得二嫂，只是个闲人，坐在这里也没事情，不过是找些事情做罢了。”

    谢锦书斟了一杯红茶端过去给夫人，看了一眼白文月刚刚拿过去的点心果品，很随意地吩咐珊瑚：“珊瑚姐姐，今天的马蹄糕做得不太松软，不适合给夫人用，枣泥窝窝太甜了，太医前天才嘱咐夫人不能多吃甜的，这两样东西，你先撤下来吧。”又对夫人说，“母亲，今天厨房做的紫薯薄饼倒不错，松软可口，不是很甜腻，您尝尝。”很自然地用一个小瓷碟子装了几个紫薯薄饼，送到夫人身边。

    夫人尝了一口，点头道：“嗯，是不错，锦书，你多拿几个来。”

    就在谢锦书拿紫薯薄饼的时候，白文月正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似乎要用锥子似的目光将她的脊背射穿。薛敏和几个姬妾看见了，也没吭声。因为那几个小妾根本不敢吭声，而薛敏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尽管李怡也有两个小妾，可在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大概是怕不小心惹恼了她突然宝剑出鞘。

    白文月说：“还是二嫂想得周到，知道母亲喜欢吃什么，我才来，也不懂这些，叫二嫂笑话了。”话说得很谦虚，可是语气充满了挑衅。

    谢锦书笑道：“没关系，你才来没几天，这府里的事情你自然知道的不多，不过等相处的久了，慢慢就会知道母亲的喜好。”

    两个人话说得十分客气，但是屋子里的每个人——包括丫鬟——都感觉到一丝诡异，于是都不吭声，只管低头喝茶的喝茶，做事的做事，只有瑞霞微微露出了一些得意的神色，被秋云尽收眼底。

    回到乐心居，秋云一边伺候谢锦书换衣服，一边说：“二少夫人，今天你看见了没有，三少夫人针对你的时候，瑞姨娘很是得意呢。”

    谢锦书觉得有些累，坐在妆台前摘掉耳环：“是吗？这个瑞霞，不会又想和这位新的三少夫人联手对付我吧”

    秋云愤愤地说：“哼，这个贱人，真是不识好歹，要不是二少夫人好心在二少爷面前求情，她早就被送给俞侍郎那个糟老头子做小老婆去了，真是恩将仇报”

    谢锦书说：“瑞霞做事是可恶了一些，可是她正是如花似月的年纪，而那位俞侍郎都快六十岁了，还那么肥胖，家里头姬妾成群，我怎么也不能把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推到那个火坑里去呀”

    “可是人家未必领情呢”秋云撇嘴道，“二少夫人，您也真是的，二少爷本来就讨厌瑞姨娘，刚好人家俞侍郎又想纳她为妾，您干吗不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个祸害弄出乐心居呢？留下来，她也不感激您，以后谁知道又要掀起什么风浪来。现在又加上一个新的三少夫人，她越发觉得有靠山了。”

    谢锦书皱眉道：“秋云，你几时变得这样无情？瑞霞尽管品行不端，可还罪不至死，用不着把人家赶尽杀绝。那个俞侍郎，以前不熟悉，那天我托人一打听才知道，真真是个好色之徒，胃口与常人不同，喜欢虐待姬妾和丫鬟，光是今年，说他家里就有三个丫鬟自尽了。你想，这样的人家，我能让瑞霞去吗？”

    秋云吓得直吐舌头：“自尽了三个丫鬟我的娘啊，难道就没人管吗？”

    “又不是涉及朝堂的大事，不过是死几个丫鬟，又是自尽的，谁去多管这个闲事去？”谢锦书说，“我也想赶快把瑞霞弄走，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说什么也不能给俞侍郎那样的人。”

    秋云不以为然：“这又不是给四小姐挑夫婿，差不多就行了。”

    谢锦书揉揉太阳穴：“等明天一开春，修媛就要远嫁，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打点一切，免得到时候失了礼数，对了秋云，吃过午饭，你请李叔来，我要和他好好商量一下。”

    秋云点头答应了，又道：“二少夫人，前儿个丽妃娘娘那边的公公前来问候夫人，我隐隐约约听见，说莫小姐在宫里住得不习惯，想回家去。”

    谢锦书说：“这个丽妃娘娘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一阵子事情多，我打算着等明年春天四小姐出嫁的时候，托可靠的人将莫小姐送回去，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不一会儿，羽儿领着一个小厮进来了。

    谢锦书问那小厮：“我叫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小厮磕头道：“回二少夫人，小的打听清楚了，那白大人的千金，也就是咱们家的三少夫人，是太后的义女。”

    “太后的义女？”谢锦书、秋云和羽儿同时吃了一惊，“白文月怎么可能是太后的义女？我们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小厮说：“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当年，白夫人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与太后义结金兰，那个时候，当今圣上还未登基，现今的太后也只是一个嫔妃。因为当时白大人不在京城，在湖州做官，白夫人要随他去任上，那个时候，白夫人正好怀了三少夫人，可当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太后就说，这个孩子她要认作义子或者义女。白大人和他的夫人一直记着这句话，后来他们一家回到京城，这时候先皇已经驾崩，新皇登基，他们不敢去问太后，当年的话还作数不作数。可没想到太后一直记着这件事，专门着人来看望他们，得知当年许诺的那个孩子是个千金，还特意赐了‘白文月’这个名字。因为白大人一家从不张扬，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家的这位千金其实是太后的义女。”

    谢锦书恍然大悟，吩咐小厮下去，对秋云和羽儿说：“这就奇了，既然这位白小姐来头这么大，是太后的义女，怎么会被赐给咱们家三少爷做填房？京城家世显赫品行端正的未婚青年公子不是没有啊。”

    秋云说：“那天二少爷说，好像是皇上的意思。”

    “君心难测。”谢锦书苦笑道，“白文月是太后的义女，等于半个公主呢，何等尊贵，就算是太后现在不问世事了，可也不能拿人家不当回事。”

    羽儿接口道：“这个就不是我们能弄明白的了。不过这位三少夫人好像也是来者不善，才嫁过来没几天，就公然和您叫板，是不是想从夫人身边把您挤走啊？”

    谢锦书点头：“现在看来，她正是这个意思。”

    秋云忧心忡忡：“万一她抬出太后来压制我们乐心居，那就糟了。虽说太后现在什么都不管了，可想为自己的义女说句话，那还是很容易的。”又叹气道：“唉——好不容易刘雪娇自己把自己治死了，瑞姨娘因为二少爷弹压着也不敢太放肆，这又来一个不好惹还来头大的三少夫人，这一天的日子，都和她们这些人斗了。”

    羽儿说：“大户人家就是这样，除非只有一个儿子，只娶了一房妻子没有纳妾，方能太平无事。等以后分了家，也许能好一些。”

    谢锦书看了羽儿一眼。羽儿自知失言，急忙掩口道：“对不起啊二少夫人，奴婢不小心失言，该掌嘴的。”

    谢锦书说：“不用这么紧张，只是这样的话可不能叫外头人听见，否则，会有人别有用心，说我们盼着老爷早早归天呢。”

    羽儿红着脸答应道：“奴婢知道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章 不能住在东北方

    第五章 不能住在东北方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谢锦书照例开始忙碌，和管家李忠斟酌着准备给各位主子和府里的下人们裁制新衣，主子们的衣服需要精心设计，下人们的赏给布料就行，不用多费心。

    同时还要给修媛准备嫁妆。

    定国公因为对高姨娘总是不能忘怀，因此对于她的女儿的婚事也格外上心。这一次，夫人和谢锦书精挑细选了刑部尚书张迈的儿子张檬给修媛做夫婿，定国公表示非常满意，并叮嘱谢锦书，一定要准备丰盛的嫁妆。按照他拟定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定国公府的前面三位小姐，可夫人并未表示不满，因为她也喜欢修媛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希望风风光光将她嫁过去，让未来的夫家知道，性格温顺的修媛，是有强大的娘家在后面撑腰的，不许任何人怠慢。

    这一天，谢锦书终于将修媛的嫁妆单子拟好，并请定国公夫妇看过点头，交给李忠去采买。打发走了李忠，谢锦书叫了羽儿和几个丫鬟跟着自己，去厨房看今天买来的冻海鲜，路过李恒和白文月的院子，突然看见里面人来人往，还有好几位太医，一个个都脸色慌张。

    谢锦书奇道：“三少爷这里有事吗？怎么来了这么多太医？”

    羽儿扯住一个婆子问道：“里面怎么了？”

    婆子说：“三少夫人病了。这不正请了太医来看吗？”

    谢锦书皱起了眉头：“三少夫人病了？什么病？前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别不是有喜了吧。”

    婆子摇摇头：“不太像是有喜，太医们也没诊出喜脉来。”

    谢锦书带着羽儿直奔白文月的卧室。

    白文月躺在床上，眉心紧锁，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喊痛，李恒站在床边束手无策，不停地问：“文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谢锦书近前几步：“三弟，文月这是怎么了？”

    李恒说：“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吃早饭的时候，突然说心口疼，请周太医来瞧，也没瞧出什么毛病。又多请了几位太医，忙碌了半天，也都说不出具体是什么病，只说可能是着了凉。”

    谢锦书说：“我看请了四五位太医来呢，难道就没有一位太医说出个所以然来吗？”

    李恒摇摇头：“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锦书一扭头，看见白文月从娘家带来的奶娘秦嬷嬷在旁边，就问道：“你家小姐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心说可不要是旧疾复发，李恒取了个病胚子回来。

    秦嬷嬷说：“回二少夫人，三少夫人是奴婢奶大的，可是这是几年来，从未见过三少夫人这个样子。”

    顿了顿，看着谢锦书，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又闭上了嘴巴。

    谢锦书说：“秦嬷嬷，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嬷嬷吞吞吐吐半天，李恒都急眼了呵斥她，她才说：“三少爷，二少夫人，奴婢也是随口说说，如果你们觉得不对，那就当奴婢什么都没说。三少夫人突然心口疼，几位大人来又查不出病，奴婢琢磨着，大概不是病，别是冲撞到了什么邪祟吧？”

    李恒一瞪眼：“不许胡说定国公府哪里来的邪祟？”

    谢锦书也说：“是啊，有病看病，不要迷信。”

    白文月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是啊，你们定国公府是没有邪祟，是我招进来的”

    李恒与谢锦书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在这时，夫人在珊瑚的搀扶下进来了，李恒急忙请她坐在椅子上：“母亲，这么冷的天，你又跑来做什么？”

    夫人喘着气说：“听说文月病了，好几位太医都诊不出病因来，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又问白文月：“文月，还疼得厉害吗？除了心口，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白文月看夫人亲自前来探望，觉得脸上很有光辉，捂着胸口说：“母亲，其他还好，就是胸口疼得紧，就像是心被人剜去了一样。”

    夫人一脸慌张：“这可怎么好啊？恒儿这次请来的几位太医，都是宫里头医术最高明的，连他们都诊不出来，这病恐怕……”又给白文月掖了掖被角，“文月，你不要着急，母亲一定遍访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病。”

    白文月趁李恒与谢锦书跟夫人说话没有注意自己这边，飞快地给秦嬷嬷使了一个眼色。秦嬷嬷会意，冷不防“扑通”一声跪在夫人脚下，痛哭道：“夫人，夫人，京城的人都知道您是菩萨心肠，求求您，救救三少夫人吧”

    夫人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吩咐珊瑚将她扶起来：“秦嬷嬷，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说不管三少夫人哪”

    秦嬷嬷抽泣道：“夫人，按理说，主子们都在这里，没有奴婢说话的地方，可是，为了三少夫人，奴婢斗胆，恳请夫人允许奴婢说句话。”

    李恒说：“行了，你不用说了，你不就是想说冲撞了邪祟的事情吗？”

    秦嬷嬷点点头。

    夫人一向笃信神佛，自从自己病情加重后，几乎每天吃素念佛，还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广泛布施，为自己和定国公府祈福。今天，本来就对这个三儿媳妇突然生病心生疑窦，又加上秦嬷嬷这么一说，立刻抚掌道：“是啊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疏忽了。锦书，你立刻叫李忠去请神算堂的麻半仙，给文月算一算，看看冲撞了哪一路神仙，然后安排祭神驱鬼。”

    谢锦书知道，这位麻半仙是京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在谢锦书刚刚嫁到定国公府那会儿，他一直在街上摆算卦摊子，就在醉仙楼附近，谢锦书经常能看见他，后来富裕了，租了一个铺面，起名“神算堂”，前来算命消灾的人更多了，几乎踏破了神算堂的门槛。而这位麻半仙也拿起了半仙的架子，一天只算十个卦，有的卦价钱高得离谱，有的卦又一分钱不收，据他自己说是看缘分，不过谢锦书认为那只是唬人，若是上门去看风水驱鬼什么的，那得另算银子。就这样，请他上门去的人还络绎不绝。

    李恒无奈地看了谢锦书一眼。谢锦书知道，李恒也是不大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的，算是古代罕见的无神论者，可这时候，也不得不听夫人的安排，因为他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请一位神医来给白文月妙手回春。

    去了小半天功夫，李忠请来了麻半仙，留着几绺白胡子，穿着倒也清雅，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麻半仙要了白文月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突然脸色大变。

    夫人紧张地问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不好吗？”

    麻半仙皱起眉头，半晌方道：“夫人，若是你不怪罪，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夫人忙道：“但说无妨。”

    麻半仙低声道：“从三少夫人的生辰八字来看，不适合住在这里。”

    “为什么？”李恒觉得这麻半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这个院子虽说狭小了一些，可从没闹过鬼，有什么不适合住的。

    夫人瞪了李恒一眼：“恒儿，不要乱说话。”

    麻半仙不紧不慢地说：“这个院子，地处整座府邸的东北角，而三少夫人，是不适合住在东北方的。她的八字，与东北方犯冲。”

    谢锦书问秦嬷嬷：“那么三少夫人在娘家的时候住在什么方位？”

    秦嬷嬷愣了一下，说：“是在……是在正西。”

    谢锦书问麻半仙：“请问麻先生，这个方位，就这么重要吗？”

    麻半仙见谢锦书衣服谦虚好问的样子，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当然重要了，这个风水最讲究的就是……”

    夫人等不及他给谢锦书上课，着急地说：“那么该怎么个破法呢？”

    “简单”麻半仙说，“不用针灸，不用服药，只要搬个家，一切平安。”

    “那么搬到哪儿去呢？”夫人又问道。

    “这得看看府里的风水我才能知道。”麻半仙煞有介事地说，“刚才我看了三少夫人的生辰八字，发现她命格娇贵……”

    谢锦书暗地里撇嘴，能不娇贵吗，是太后的义女呢，等于当今皇帝的妹妹，差不多就是公主了。要是哪一天皇帝一高兴赐她个封号，那李恒没准儿还成了驸马爷呢。

    只听麻半仙继续说：“既然命格娇贵，那就不能怠慢，首先这住的地方一定不能犯冲，否则，不仅三少夫人本人无法安宁，很可能还会影响到子嗣。”

    夫人一听“子嗣”二字，更加紧张：“那么这就请先生去看看风水。”

    李恒亲自陪着麻半仙，将整座定国公府走了一圈。麻半仙失望地摇摇头：“三少爷，不是我说话不中听，而是府里的这些地方，都不适合三少夫人居住。”

    李恒愈发没了耐心：“照你这么说来，我们这偌大的定国公府，还配不上她了？”

    麻半仙急忙解释：“非也非也，我的意思只是说定国公府笼罩着一股刚烈之气，命格娇贵的人，是住不下去的，而应该住在气息柔和的地方。”

    李恒不禁头痛：“可是定国公府你整个都看过了，没有合适的地方。麻先生，难道没有其他破解之法吗？或者，找个东西镇一镇。”

    李恒虽然算是个无神论者，可是夫人和高姨娘都笃信神佛，他从小也听说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

    麻半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若是请了东西来镇，恐怕会破坏整个府邸的格局，顾此失彼，反而不好。”

    “那该怎么办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叫三少夫人住到大街上去吧”李恒心烦意乱。

    “请问三少爷，府上有没有别院哪？要是有别院，我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哼照你的话说，定国公府气息刚烈，那么定国公府的别院，难道还会有别的气息不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章 动之以情

    第六章 动之以情

    麻半仙笑了：“那不一定，一般别院都是以怡情养性为主，风格多秀丽雅致，庄严之气没有那么多。”

    李恒回去和定国公夫妇一说，定国公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恒儿，你们兄弟四个，我早就打算好了，将来这座府邸是你大哥的，和风花园就给你二哥二嫂，我和你母亲早准备好了一处别院，名字还没有取，是给你的，至于悟儿，我们要给他另建宅子。既然文月不适合住在这里，那不如你们提前搬到别院去吧，那里清幽，前后左右都不是闹市。”

    李恒只去那个别院看过一次，垂柳依依，碧水潺潺，他心下很是满意，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过于精巧雅致，地方也不是很阔朗，不像北方的建筑，倒像是江南的园林，不过李恒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他既非嫡子又非长子，还鬼迷心窍差一点儿毁了整个家族，当然不能和两位哥哥去争住处，能得到那么一个别院，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李恒说：“父亲费心了。既如此，儿子明天就请麻先生去看。”

    夫人笑道：“那个地方，估计神仙也能住得了，而且也不是在东北方，是在正东方。”

    第二天，李恒带着麻半仙去了别院。

    可是麻半仙掐着指头算了半天后，又摇头：“这出别院好是好，可是仍旧不适合三少夫人居住。”

    李恒疑心这个麻半仙不是来看风水的，而是故意来捣乱的，可又一想，也不大可能，是夫人指定李忠去请他来的，又不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可能故意来定国公府捣乱。于是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

    “因为三少夫人既不能住在东北方，也不能住在正东方，以正西为宜。”

    李恒只好回去，将麻半仙的话告诉了定国公夫妇。

    定国公沉吟道：“东北方不行，正东方也不行，正西方最好。这还真是麻烦。”

    夫人说：“那就只有和风花园最合适了，和风花园，刚好在正西方。”

    李恒说：“那怎么行？和风花园，说好了给二哥二嫂的。”

    “交换一下倒也无妨。”定国公说，“尽管和风花园比你那处别院大了一倍，可是我想，你二哥二嫂会体谅的。”

    ……

    珊瑚早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秋云。

    秋云气愤地对谢锦书说：“这也太不像话了，什么人都来打我们的主意乐心居如此，和风花园也是如此。”

    谢锦书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里。

    羽儿急道：“二少夫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啊，总不能叫人随便欺负我们这一房。”

    谢锦书说：“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那么就将和风花园拱手让人不成？”秋云和羽儿急道。

    “当然不是。”谢锦书说，“可是，这个事情，如果不把和风花园让出来，会在老爷夫人那里留下极坏的印象的。而且，二少爷知道三少夫人的情况后，也不会坚持要住和风花园的。这个白文月，比刘雪娇聪明多了，不要乐心居，她知道这乐心居迟早也是大公子的，她只要和风花园，因为和风花园是先皇所赐，而且面积比三少爷那个别院大了一倍，里面的建筑陈设也都是精致考究，更不用说有很多古董，住在那里面，当然要比住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别院舒心。”

    秋云思忖道：“怎么三少夫人都要针对我们这一房？”

    谢锦书笑道：“不针对我们这一房，还会针对哪一房？大公子是将来的定国公，地位无法撼动，而且之前三少爷和刘雪娇费尽心机，已经证明是不可能撼动的。四公子李悟，本来就不如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争抢，剩下的，只有我们了。就是不知道二少爷什么态度，如果他不想给，那谁也抢不走，就怕他一时心软。”

    晚上李慎回家，谢锦书试探道：“李慎，今天父亲和母亲商量着，要把和风花园让给三弟住呢。”

    李慎一笑：“不会的，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和风花园是我们的，这个，父亲和母亲早就说好了。”

    “可是，”谢锦书忧心忡忡地说，“这两天文月心口疼，请了很多大夫来都说不出病因，后来母亲请了麻半仙来，说文月命格娇贵，不适合住在东北方，也不适合住在正东方，而他们现在的住处和那个别院，正好分别位于东北方和正东方。麻半仙说了，文月最好住在西南方或者正西方。”

    李慎说：“和风花园正好在正西方，这么说，她还非住在那里不可了？”

    谢锦书说：“我也不知道，可眼下看来，只有这样了。”

    李慎正要说什么，只见珊瑚过来说：“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夫人有请呢。”

    谢锦书赶忙让座：“珊瑚姐姐，都这么晚了，老爷夫人叫二少爷过去有什么事情？”

    珊瑚笑道：“左不过是要说服二少爷将和风花园让给三少夫人罢了。这位三少夫人也真是命格娇贵，住个地方还这讲究那讲究的，比宫里的娘娘们还麻烦。”

    珊瑚与乐心居关系最好，谢锦书平时也常拿小恩小惠笼络她，因此，她有什么话，都肯告诉谢锦书。

    李慎只好又去换衣服：“我先过去，看看父亲母亲是什么意思。”

    谢锦书说：“不管老爷夫人说什么，你都不可冲撞。要是他们当时就让你答应，你先应承下来，回头我们再说。”

    李慎答应了一声，在厢房换了衣裳，跟着珊瑚走了。

    来到定国公夫妇房中，李慎上前施礼：“母亲今天可好了一些？”

    夫人咳嗽道：“还是那个样子，不见好，也不见坏。对了慎儿，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想必锦书已经告诉你了吧。”

    李慎点头：“刚刚才说了一点点，儿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三弟妹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和风花园呢？她身体单弱，那个别院清幽安静，正适合她去住啊。”

    定国公府叹道：“我和你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这两天麻半仙来算过了，那处别院方位不对，不适合她住。”

    李慎不是无神论者，而且对于风水还比较讲究，听父亲这样一说，一时也没有主意，只得低头不语。

    夫人说：“慎儿，这件事情，是有些对不起你和锦书，可是文月总是病着也不是个长久之法，今天中午，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好容易才救转过来。”

    李慎抬起头来：“三弟妹都嫁过来两个多月了，开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会和东北方犯冲？”

    夫人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有的人住在一座宅子里好几年，突然就住不成了，这也是有的。”

    定国公满怀希望地看着李慎：“慎儿，那处别院虽说不如和风花园，可也算得上是上乘的宅子了，你和锦书住进去，也不会委屈。我也老了，这一辈子只知道驰骋疆场，不懂得钻营，不像有些官员，家里堆满了金山银山，不过好歹也给你们兄弟四个一人置了一座宅子，女儿们也算是风风光光嫁了出去，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慎还是不想答应，他自己住小一点的宅子倒无所谓，可他不想让谢锦书受委屈，为了这个家，谢锦书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定国公叹气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是，就当是给爹一个面子好吗，爹年纪大了，又是一身的伤，恐怕也没有几天好活，唯一的心愿，就盼着你们兄弟几个平平安安，保住这世袭的荣华富贵，不要给祖宗脸上抹黑。你放心，我和你母亲说好了，在住处上你们吃了亏，可我们会拿农庄的一大半土地作为弥补。”

    李慎赶紧说：“儿子不是要和弟弟争长论短，只是长幼有序，咱们定国公府一向都是这样，现在突然要换宅子，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吗？”

    夫人无奈道：“我们也不愿意这样折腾，可是你去看看文月，病得十分厉害，白大人和他的夫人今天已经来看过了，虽然表面上还是一样客气，可话里话外都在责怪我们，说我们未免过于刻板和小气，连个合适的宅子都不肯给他们的女儿住。”

    李慎早就听谢锦书说了，白文月，是太后的义女，皇帝的义妹，而且这件事情如此隐蔽，所以他不好判断这个听起来似乎可有可无的头衔到底有多少分量，换句话说，白文月和白家，在皇帝那里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只是一个空头衔，那倒也罢了，以定国公府现在的地位和荣耀，根本不需要将一个尚书的女儿放在心上。可是如果那并不仅仅是一个空头衔，那就值得琢磨了，万一这个分寸把握不好，会得罪一国之君的。再说了，李恒和白文月的这门婚事，可是御赐的。太后指婚的女子，夫家不能怠慢。

    思虑了半晌，李慎才说：“既然如此，那就听父亲和母亲安排就是。”

    定国公夫妇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章 噩耗

    第七章 噩耗

    “父亲和母亲说把农庄的大部分田地给我们作为失去和风花园的补偿？”谢锦书问道。

    “没错，父亲和母亲正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李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尽管他并不在乎和风花园，可仍然感觉，像是被人要挟了一样。

    “没关系，先答应下来吧。”谢锦书安慰李慎，“若是不答应，那就是咱们做哥哥嫂子的没道理，传扬出去，会被人诟病的。”

    谢锦书知道，在这个朝代，迷信的人不在少数，讲究风水的人则更多，不仅活人的住所要看风水算阴阳，就是死人的墓地都要选个他们所认为的好地方，否则，可能会减薄子孙后代的福祉。而且那天麻半仙还说了，如果不挑个合适的住处，李恒的子嗣会受到影响，这可是件大事情，夫人尽管不喜欢李恒，李恒的孩子和她也没有血缘关系，可那毕竟是定国公府的后代，不能不重视。承怙因为早产的缘故，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因此定国公总是在催促李恒多生几个儿子，当然，也没少给李慎说，应该多几个子嗣。

    李慎说：“这件事情，无论于情于理都能讲得通，可我仍然觉得，有那么一些别扭，可是到底哪里别扭，我也说不上来。”

    谢锦书说：“如果仅仅是为了不犯冲，那么在得到和风花园后，白文月就不会有进一步的举动了，可是如果她的心思不仅止于此，那么以后她还会觊觎咱们这一房别的东西，我们且静下心来，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正说着话，忽听得管家李忠在门外说话：“二少爷在家吗？”

    秋云回道：“在呢，李叔请稍等，我这就进去说一声。”

    李慎自己挑了帘子走出来：“不用说了，我已经听见了。李叔，什么事？”

    李忠说：“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李慎跟着李忠来到定国公夫妇的房里，却一眼看见夫人脸上似乎有些泪痕，不由心里一紧：“母亲，出什么事了？”

    定国公说：“慎儿，刚刚从宫里传来消息，说上犹县的莫知县遇害了。”

    李慎大惊失色：“莫知县……遇害了？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干的？”脑海里又闪过在上犹县遇到的那些刺客的身影。可又一想，根本不可能，因为袁天建早就被发配到了西北戈壁，谁会主动跑到那个地方去听他发号施令，何况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权力发号施令了。刘承嗣也被降职，闭门思过，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心思和机会。

    定国公沉痛地说：“还没有查清楚究竟是谁干的，不过，凶手看起来训练有素，一刀毙命，莫知县和他的夫人还有两个下人，全都死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年纪尚幼，没有见到尸体，想必是逃过此劫，现在不知其身在何处。”

    李慎的脑袋“嗡”的一声，：“那么莫小姐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不知道呢。”定国公叹息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皇上、皇后娘娘和丽妃娘娘暂时还瞒着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她。本来，说好了开春送修媛出嫁的时候顺路带她回赣州的，这下子，这可怜的孩子真真是无家可归了。”

    李慎愤恨地握紧了双拳，双眼喷出怒火：“真是太可恶了”

    “所以皇上说了，你才从赣州回来，对那里情况比较熟悉，所以想派你再去赣州，查清这件案子，顺便带去朝廷的抚恤，任命新的知县。可是我怕锦书不乐意，毕竟，你才从赣州回来时间不长，而且家里有这么多的事。”

    李慎说：“人命关天，锦书她会理解的。既然是君命，那么我尽快起程。”

    夫人犹豫道：“皇上也没说一定要你去，我看这些日子锦书身子也不大好，要不，求皇上换个人去吧。”

    定国公连忙说：“不妥不妥家事再大，也是小事，国事再小，也是大事。慎儿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因私废公？我们定国公府如今这样的荣耀，很容易令人误会，若是慎儿说不去，一定有人说我们居功自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而且据我看来，这个案子应该不会太复杂，慎儿不会在那里耽搁很久的。”

    夫人只好点头同意。至于谢锦书那里，是不会有人征求她是否同意的，因为这是国家大事，根本容不得她一个女人说不同意。但是李慎仍然感到内疚，婉转地向她陈述了非去不可的理由和自己的歉疚。

    谢锦书尽管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可也没奈何，因为这是皇帝的命令。容不得任何人讲条件，只好忍着伤心为李慎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皇后娘娘的亲信太监来，说皇后娘娘有事和谢锦书商量，请她进宫一趟，谢锦书心绪烦乱，只得丢下家里的事情，来到坤宁宫。

    程皇后说：“二少夫人不必客气，你也算是宫里的常客了，请随便坐吧。”又吩咐宫女上茶。

    “二少夫人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知道本宫叫你来做什么了吧？”

    “是为了莫小姐。”谢锦书心里说，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别的事情？

    “是啊，正是为了莫小姐的事情。”程皇后叹道，“说起来，这位莫小姐真是很可怜，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

    “莫小姐仍然不知道这件事吗？”谢锦书冷静地问。

    “本宫和皇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程皇后为难地说，“丽妃娘娘也在为这件事情犯愁，因为莫小姐在她那里住得很好，听说开春就能回家，高兴得不得了，很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谢锦书低眉一笑：“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我来给莫小姐转达这个噩耗？”

    程皇后的脸上略微显出了一丝尴尬，可很快就面色如常：“是的，而且，皇上的意思是，趁着这次李大人到赣州查案，顺路将她带回去。”

    谢锦书无奈地想，为什么棘手的事情都让自己和李慎遇到了呢？好端端的要将和风花园让给别人住，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要自己给当事人传达，而且李慎还要护送珍娘回到赣州。这一路上，李慎想不安慰倍受打击的珍娘都不行了。

    可是，她能拒绝吗？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再说了，单单只是皇后的意思，她也无法拒绝。

    想了想，谢锦书只能笑道：“臣妇知道了。”

    程皇后像是卸掉了一副重担似的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脸：“好吧，事情就是这些，莫小姐人还在丽妃娘娘那里，本宫已经和丽妃娘娘说好了，今天你来，就先将莫小姐领回去。”

    谢锦书答应了一个“是”，跟着两名宫女去了大姐那里。

    一进宫门，就看见了艳丽如朝阳般的珍娘。其时，她正在庭院里和宫女们嬉戏，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斗篷，轻灵如燕子。谢锦书不觉叹了口气。本来，好容易说动大姐将这个觊觎自己夫君的女孩子留在了根本见不到李慎的皇宫里，原想着找个机会送她回家就完事大吉了，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个珍娘，还是有机会和李慎在漫长的旅途中朝夕相处。谢锦书不是没打算跟着一起去，可是家里这一大摊子事情怎么办？总不能为了看住夫君而丢了当家大权吧。尽管这个大权迟早都是大嫂薛敏的，可眼下，她还不能随便交出去，尤其不能交给三少夫人，不管这个三少夫人是刘雪娇，还是白文月。

    丽妃早就看见了谢锦书，迎上前来：“妹妹，你来了，快进来坐吧。”

    珍娘和众宫女停止了嬉戏，过来问候谢锦书。

    珍娘虽然没有见过谢锦书，可是不知为什么，对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甚至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神情的女子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就仿佛这个女子随时都会开口责骂她。

    谢锦书笑道：“这位就是莫小姐吧。”

    丽妃点头：“是啊，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今天你就先将她待会定国公府，后天一早和李大人一起出发。”

    珍娘对丽妃的这句话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谢锦书心想，可能丽妃告诉她，李慎刚好要去赣州顺路带着她吧，因此，这女孩子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双亲遇难要她回去守丧的缘故，只听得与李大人同行，脸上甚至显出了一丝喜悦和一丝羞涩。

    谢锦书看在眼里，可也只能暗暗同情，心里盘算着怎样将那个噩耗告诉这个明媚活泼的女孩子。

    带着珍娘回到定国公府，用过午饭，李慎夫妇在房里商量着，怎样开口对珍娘说出真相。万一她受不了寻死觅活的，李慎还怎么带她上路？可是不说又不行，总不能到了上犹县再说吧。

    谢锦书想来想去，说：“还是我来告诉她吧。”

    来到珍娘的临时住房，遣退了丫鬟婆子们，拉着珍娘坐在床沿上，谢锦书这才慢慢开口：“莫小姐，本来呢，说好了等到明年开春等我们家四小姐出嫁的时候，一并将你送回赣州，可是，现在事情有了些变化，你的行程，不得不提前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章 彭大人又来做媒

    第八章 彭大人又来做媒

    珍娘总觉得这位二少夫人给她一种压迫感，尽管她们两个相处了一天还不到。见谢锦书这样说，赶紧道：“二少夫人，这个珍娘都已经知道了。因为李大人要到赣州去办案，所以让珍娘顺路跟着回去。”

    “那么，你知不知道，李大人要去赣州办什么案子？”谢锦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珍娘。

    珍娘迷惑地抬起头来：“这个珍娘不得而知，因为是朝廷大事，珍娘没敢问丽妃娘娘。”

    “这个案子，和你是有关系的，确切地说，和你的全家都有关系。”

    “和我的全家有关系？”珍娘从谢锦书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祥，赶忙问道，“我的家人，怎么了？”

    谢锦书咬咬牙：“你的父母，在上犹县被人杀死了，你的弟弟下落不明。”

    珍娘不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二少夫人，您在我和开玩笑吧，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我的父母家人都好好的在上犹县，怎么可能被人杀害？”

    谢锦书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而且我怎么可能拿这样严重的事情来开玩笑？这次李慎去赣州，正是要彻查这个案子，并且顺便将你带回去。”

    “可是，”珍娘急道，“为什么皇后娘娘和丽妃娘娘都没有跟我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们没有理由瞒着我呀”

    谢锦书说：“谁来告诉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珍娘呆了半晌，不哭，也不说话。

    谢锦书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莫小姐，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珍娘面色苍白，茫然地摇摇头：“不，我不相信，我临来的时候，我的爹娘都好好的，怎么会……”

    谢锦书叹了口气：“莫小姐，你总要接受现实的。这件事情出的这样突然，不要说你接受不了，就是我们，也一时之间难以相信，可是，事情已然发生，回避是没有用的，我们只有面对它。”

    珍娘无声地流着泪，看着谢锦书直摇头：“二少夫人，我还是不相信，我爹娘那么好的人，从没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人，老天爷怎么会这么残忍要了他们的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谢锦书也非常难过，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命苦，可是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安慰几句，其实任何作用也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还得她自己来承受。

    当晚，谢锦书带着秋云和羽儿陪了珍娘整整一夜，安慰劝导的话说了一宿，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哭出声来，这让她们三个异常担心，因为哭出来，反而好一些，像珍娘这样将悲伤压在心底，万一抑郁成疾，那就不好办了。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李慎带着珍娘踏上了去赣州的旅途。过了些日子，李慎从赣州寄回书信，说一切安好，请不要挂念，又讲述了破案的经过。

    原来，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凶手也没什么特殊的背景。由于莫知县两袖清风秉公执法，尤其不能容忍衙门里的人仗势欺人，因此，惩治了几个徇私枉法的低级官吏，引起了这些人的强烈不满。他们私下里商议，要给这个不长眼的知县一点颜色瞧瞧，于是找了些市井无赖骚扰莫夫人并吓唬小虎，被莫知县察觉，狠狠训斥了一顿，并打了板子。这几个官吏和市井无赖非常生气，纠集了当地的土匪，趁夜杀入莫知县家里，手执利斧，见人就砍，几乎是一眨眼间，莫知县和他的夫人并两个下人就被夺了性命。而那天晚上，小虎因为贪玩，住在了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才幸免于难。

    李慎赶过去的时候，其实这个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他只做了些善后事宜，安抚了小虎，任命了新的知县，又将凶手捉住当场正法。

    珍娘哭得死去活来，抱着父母的尸身不肯撒手，大家都劝她，让父母亲入土为安，早去往生世界，可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不肯给任何回应。人们又不忍心将她强拉开，只得陪着落泪。

    李慎听说后，亲自前来劝说：“珍娘，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谁也强留不住的。如果莫大人和莫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也不希望你整天沉浸在悲苦之中，而是希望你快乐起来，开始新的生活。”

    珍娘抬起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轻轻摇摇头：“我哪里还有什么新的生活可以开始？失去了父母至亲，我也不想活了。”

    李慎急忙说：“莫小姐，你可不能这么想，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听我说，失去亲人，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可是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已经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倒不如节哀顺变，为自己和小虎的将来好好打算一番。”

    珍娘看着守灵守困了早已睡去的小虎，低声道：“父母尚在的时候，我和弟弟就像靠着大山一样，心里踏实而满足，虽然我们没有金山银山，没有锦衣玉食，可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过得也是温暖的。可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家破人亡，又剩下我和小虎，一个孤弱女子，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这以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呢。”

    珍娘说得也是事实，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带着年幼的弟弟，刚刚失去双亲，以后的生计都是个问题。李慎不禁皱起了眉头。

    彭文澍刚刚接到了朝廷的公函，即将调离赣州，临走的时候，前来莫家吊唁，并送了很多金银，珍娘坚辞不受，可彭文澍不管，丢下东西就走了，弄得珍娘追也没处追去。

    在一家小酒馆内，李慎和彭文澍寂寂地喝着酒，算是互相告别。两人共同抗洪赈灾，也算是一起患过难，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又谈到了莫知县一家。

    彭文澍唏嘘道：“真是天佑不测风云啊，莫知县这么好的人，竟然遭此厄运，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这世道，想做个清官、做个好官，怎么这么难啊”

    “所以杀害莫知县一家的凶手全都就地正法了，一个活口也不留。”李慎这次握有尚方宝剑，可是先斩后奏，因此他做主，将那些凶手全都杀了。

    彭文澍苦笑道：“只是可怜珍娘和小虎，两个孩子，这以后该怎么办呢？赣州这个地方，他们是万万待不下去了，怕有人寻仇来，可是，不待在这里，又能待在哪里呢？他们家的亲戚很少，且都在本地，又没权没势，恐怕也保护不了他们姐弟俩。”

    李慎说：“你说的也是啊。这姐弟俩的出路，的确是个问题。”

    彭文澍喝得有些舌头大：“李大人，咱们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了，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就明说了。”

    李慎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不吭声。

    彭文澍继续说：“李大人，珍娘姐弟俩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你就忍心把他们撇在这里不管吗？”

    李慎说：“彭大人的意思，是这姐弟俩以后就只能投靠我了？”

    彭文澍一拍大腿：“对，我就是……就是这个意思。李大人，你仔细想想看，要是你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他们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啊，不如，你带他们去京城，反正你们定国公府多养活两个人也不算什么。”

    李慎摇摇头：“这可不行，平白无故的，人家住在我的家里，算什么呢？”

    彭文澍很不满意地看着李慎：“我说李大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装糊涂。珍娘也是朝廷命官的女儿，嫁给你作妾，也不会辱没了你，你难道真的不愿意吗？”

    李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像他这样的男子，有个三妻四妾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李怡有两房妾室，庞之言也有三个小妾，自己呢，那个瑞霞只能说是一个意外，他连想都不愿意想到这个人，可是，他知道谢锦书不愿意他纳妾，不只是不愿意，甚至是强烈地反对。因此这么多年来，尽管定国公夫妇已经明示暗示他有必要多添几个子嗣，如果谢锦书不能够再生出孩子来，他们愿意出面做谢锦书的工作，让她答应给丈夫纳妾，可是李慎都装作不明白，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把这件事情给搪塞过去了。

    因此，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就落下了善妒的名声，尽管她在别的方面做得无可挑剔，可不许丈夫纳妾这一条，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甚至有不明就里的人说，那个瑞姨娘，本来是李慎喜欢的，可由于正房夫人善妒，因此一直得不到丈夫疼爱，终日郁郁寡欢。曾经有人看到过这位可怜的瑞姨娘跪在佛祖脚下虔诚地朝拜，嘴里念念有词，可到底在祈求什么旁人也挺不清楚，不过据好事者猜测，十有八九是祈祷佛祖，让她不要独守空房。

    彭文澍看李慎半晌不说话，只管瞅着酒杯出神，不满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敲了敲桌子：“李大人，我可是在和你说正事儿，你别想逃避。珍娘是个多好的姑娘啊，怎么你就看不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章 旧疾复发

    第九章 旧疾复发

    李慎笑道：“彭大人，你喝得有些多了，我扶你回去吧。”

    彭文澍推开李慎的手：“李大人，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今天，这个媒，我彭文澍是做定了，成与不成，你给我一个准话。”

    李慎说：“彭大人，你刚才说的情况我都清楚，莫小姐姐弟俩的确不适合在赣州继续生活下去，可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们一定要跟着我才能有出路啊。这样好了，反正现在莫大人和莫夫人已经入土为安，我将他们姐弟俩带回京城去，替他们谋个出路。”

    “哼哼”彭文澍连连冷笑，“李大人，你又在搪塞我你把他们带到京城，然后随便往大街上一丢，以后，他们是死是活，反正又和你没关系。李大人，就是不冲着莫小姐，单只冲着莫知县和他的夫人，你都不该对这姐弟俩这样漠不关心。”

    李慎急了：“关心就一定要纳她为妾吗？不然这样好了，我带他们回京城，小虎住在我家里，和我的孩子一起读书习武，将来考个功名，至于莫小姐，既然彭大人怕我将她丢在大街上不管不顾，那么我求求皇上，让她进宫做个女官，拿着一份薪水，这总可以了吧。”

    彭文澍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使得。只是李大人，我真的想不通，莫小姐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或者说，故意不加理睬。我承认，当初是我做错了，不应该出那么个馊主意，让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半夜三更爬你的被窝，可是，当初我也是鬼迷心窍才想出这么一个损招儿来，现在，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对人家女孩子抱有成见？别的咱们不说，可人家好歹也为你挡过一刀啊人家救了你一命，还要对你以身相许，李大人，我真是嫉妒你哟”

    “嫉妒？那你纳她为妾好了，没人阻拦。”李慎脱口而出。

    “李大人，”彭文澍一下子涨红了脸，“话不能这样说啊，我虽然也很喜欢莫小姐，可也知道，这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没有缘分的事情。如果她对我哪怕有一点点心意，我都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在身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苦，告慰莫知县和莫夫人的在天之灵”

    李慎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彭文澍说的是实话。

    彭文澍喝干了坛子里的最后一滴酒：“行了李大人，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总之，你总算肯帮莫小姐找个衣食不愁的出路，也算是尽了力了。”

    ……

    李慎没有食言，果然带着真娘姐弟俩回到了京城，将小虎安置在乐心居，与承业做玩伴，又求了皇帝和程皇后，将珍娘留在宫中做了一名女史。

    皇帝很痛快地答应了李慎的请求，可是在李慎施礼告退的时候，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李爱卿，朕的那位义妹，在定国公府过得还好吧。”

    李慎停住了脚步，飞快地思考着，皇帝这句话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

    皇帝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笑：“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偶尔想起来随便问问罢了。想必你也知道，白文月是母后在式微的时候认的义女，情谊非同一般，朕也不得不关心一下啊。”

    李慎不相信，皇帝的消息会这么闭塞，连自己的义妹连日来心口疼痛都不知道，除非他认为这位义妹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根本不值得关心。想了想，恭恭敬敬地回过身子，说：“回陛下，臣的这位弟妹，最近似乎是病了。”

    皇帝微皱眉头：“病了？什么病啊？”又略带责备地说，“李爱卿，朕的这位义妹，你们可怠慢不得哟，母后疼她，比疼朕这个亲儿子还甚，要是她不高兴，母后也不会高兴的。”

    李慎依然恭恭敬敬地说：“回陛下，臣一家正在延请名医诊治，不日即将康复。”

    皇帝欣慰道：“那就好，否则被母后知道了，一定要担心。”

    李慎躬身告退。

    ……

    回到乐心居，李慎向谢锦书复述了皇帝的话，末了担忧地说：“看来白文月与钟太后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不是随随便便认的义女，否则，皇上不会说那样的话。”

    谢锦书无奈道：“这么说来，我们只能将和风花园让给她了？”

    李慎内疚地看着她：“锦书，我知道，你绝对不是在乎一处宅子，可是这次，和风花园无论如何要让给三弟。”

    谢锦书勉强笑了一下：“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都是有来头的。”

    ……

    定国公府不得不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搬家，将和风花园腾出来让给李恒夫妇，李怡夫妇则搬到了原来李恒夫妇住的院子里。李慎和谢锦书在乐心居也住不下去，想干脆住到别院去，可一来怕定国公夫妇多心，认为他们夫妻两个是在因为失去了和风花园而赌气，二来，薛敏并不打算接手当家大权，夫人的病又一直没好，因此，谢锦书只好继续住在乐心居，可心里面总觉得很别扭。因为人家薛敏是大嫂，是将来的定国公夫人，却带着三个孩子住在那么小的一个院子里，这让她非常过意不去，而薛敏却很不以为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意。

    白文月的病倒是好了，心口不再犯疼，脸色红润了不少，忙着添置家具和古董摆设精心布置新的住处，看这副架势，她对和风花园已经向往很久了。

    由于薛敏的三个孩子搬了进来，偌大的定国公府一下子热闹起来，充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定国公高兴之余，也担心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难免淘气，于是请了一位教书先生和一位习武的师父，办了一间家塾，将四个孩子外加小虎聚拢在一起，上午读书写字，下午舞刀弄枪，间或自己亲任教师，教孩子们一些排兵布阵的常识。几个孩子倒也听话，定国公府的四个孩子也并不排斥小虎，规规矩矩读书习武，闲时一起嬉戏玩耍，一派和睦景象，令定国公颇感欣慰。

    过了一个月，是承祖的十五岁生日，因为是长房长孙，定国公府大摆酒宴庆贺，席间，定国公兴致高昂，喝了很多酒，对承祖和其他几个孙子说了许多激励的话，回房休息的时候，突然说背上有些疼痛，下人们赶着过来扶他，可他已经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谢锦书急忙请了太医来看。

    周太医说：“国公爷这是旧疾复发了。”

    原来，定国公年轻时征战沙场，有一次背上中了一支毒箭，随行的军医将毒箭清除出来，在伤口敷了解毒的药，当时定国公年轻身体强壮，这一点点伤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可那个军医告诉他，这种毒不易清除干净，哪怕只有一点点残留在体内，潜伏十年二十年再发作，也是很可能的。定国公当时并没有当回事，因为十年之后，他仍然在英勇杀敌，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可是，现在，那位军医的话果然被证实了并非危言耸听，而这位军医，正是周太医的父亲。

    谢锦书和夫人问周太医：“周大人，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诊治？”

    周太医一脸的抱歉：“李夫人，二少夫人，国公爷的这个情况，家父生前曾经和下官说过很多次。因为当时战场上条件简陋，战事吃紧，也没有很充裕的时间来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而那种毒药发散很快，因此，当时家父虽然尽了全力，可仍然没有把握确定，是否已经将毒素完全清除干净。这都二十年过去了，国公爷并未有任何不适，下官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妨碍，可今天突然出现这种状况，那就说明，当年那支箭上的毒，仍然有一点点残留在了国公爷的身体里面。说到诊治的办法，恕下官直言，要想清除，是不大可能了，只能以药石抑制，尽量不要侵袭到五脏六腑。”

    夫人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谢锦书和珊瑚急忙将她抱住。

    周太医试了试脉息，摇头叹息道：“夫人的情况也不是很妙，需要静养，不宜大喜大悲，下官先开几服药，吃几天再看吧。”

    谢锦书来到厨房亲自监督下人给夫人熬药，猛然间发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定国公府一瞬间突然静得有些可怕。承祖的生日宴会被迫中断，李怡夫妇、李慎和彤姨娘都聚在夫人房里，守着昏迷不醒的定国公夫妇，下人们也阴郁着脸色，悄无声息地各自做事，脚步放得很轻。

    谢锦书坐在厨房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郑大娘一面熬药一面劝导：“二少夫人，你也不用过于忧心，老爷和夫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自有佛祖保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谢锦书勉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郑大娘，你说得对，老爷夫人都是好人，佛祖会保佑他们的。”同时心里很虔诚地祈祷郑大娘的话可以应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章 推心置腹

    第十章 推心置腹

    定国公旧疾复发一病不起，夫人原本咳喘之症未愈，又添新愁，与定国公府双双病倒，一时间，定国公府内一片肃然，宫里的太医往来不绝，都是钟太后和皇帝派来的。

    这一天，定国公将李怡兄弟四人叫到床前，拉着李怡的手叮嘱道：“怡儿，你是定国公府的长子，将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等我走后，你一定要谨遵祖训，谨守家规，照顾要弟妹们，你要是能做到这些，我死也能瞑目了。”

    李怡含泪道：“父亲不必忧心，皇上派了这么多太医来诊治，父亲一定能康复如初的。”

    定国公在枕上微微摇了摇头：“傻孩子，你也不用安慰我。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征战一生，杀戮无数，能活到这个寿数，也是心满意足了。我不求别的，只求儿孙平安，你们都过得好，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可以了无牵挂了。”

    李慎、李恒和李悟也忍不住流泪。

    定国公看着他们说：“你们兄弟三个的将来，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慎儿和恒儿都有了功名，至于以后是否能永享荣华富贵，这要看你们的造化。至于悟儿，还不到弱冠之年，后年才能参加科举，你们三个做哥哥的，要多多照拂他才是。还有彤姨娘，跟着我这么多年来，也没受过什么好脸色，其实，她是个老实人，等我去后，她和悟儿住在一起，你们三个要是有心，就去看望看望她，要是忙，那就算了，有悟儿这个孝顺孩子照料，想必她的晚年也不会太凄凉。还有，照顾好你们的母亲。她的身体虽然一直都很弱，但不至于要命，你们兄弟几个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让她颐养天年。对了，还有修媛出嫁的事情，慎儿，锦书那里安排得怎么样了？”

    李慎赶紧偷偷擦去泪水，上前一步答道：“全都准备好了，只等张家选定的吉日一到，便即刻启程前往柳州。”

    定国公虚弱地点了点头：“这就好，我就能放心了。唉——我是想坚持到修媛出嫁之后才……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等不到了。”

    李怡兄弟几个强忍悲痛劝慰定国公：“父亲只需安心静养，一定能好起来的。”

    定国公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们也不必虚宽我的心。对了，要是你们母亲问起我的情况，你们就告诉她，我并无大碍，只要调理得当，就能康复，也免得她担心。”

    李怡四兄弟哽咽着答应了。

    ……

    由于得到了儿子媳妇们和家下众人的虚假信息，在后院暖阁里养病的夫人误以为丈夫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颇感欣慰，咳喘之症也一天一天好了起来，已经能够下地走动。谢锦书每天来看望她，并向她请示修媛出嫁的一些细节。夫人对谢锦书的安排很满意，只对个别地方做了少许改动，就交给谢锦书去办理了。

    夫人愧疚地说：“锦书，对于失去了和风花园，你真的没有任何怨言吗？”

    谢锦书本来是颇有怨言的，可是眼下家里这种情况，她即使有怨言，也不能说出来，何况，她和李慎专门去看过那处本来属于李恒夫妇的别院，发现自己很喜欢那种精巧别致的布局，整个设计充满了南方园林的隽秀之气，虽然面积只有和风花园的一半，可比和风花园多了几分柔和与灵动，似乎更适合居家过日子。而且那里面的家具也是她喜欢的风格，古朴而不张扬，虽然不如和风花园的家具大气，可是看上去舒适惬意。更让谢锦书满意的是，园子后面有一个不大的池塘，上面有一座小巧玲珑的九曲桥，是木制的，池塘两岸是梅园，以白梅居多，正是谢锦书最喜欢的花卉。于是，谢锦书说服自己，这处别院是很不错的，不比和风花园差多少，决定将来就在这里住下了，而且，还给这个别院起了一个雅致的名气：逸梅轩。

    当下，听到夫人在问，谢锦书笑道：“母亲，有一句话不知您听过没有，说是家有房屋千幢，睡觉不过三尺。我和二少爷的逸梅轩也很不错，虽然不是那么大气阔朗，可也别有韵致，我又有什么怨言呢？”

    夫人点点头：“唉——在这一点上，你比白文月懂事多了。”

    谢锦书淡淡地说：“文月妹妹是太后义女，地位自然不同我等，娇贵一些，也是应该的。”

    夫人越发过意不去，拉着谢锦书的手：“好孩子，你放心，母亲不会叫你和慎儿吃亏的。我和你父亲早都商量好了，将农庄六成的田地给你们，以后，那些地和地里收的租子都是你们两个的。剩下的四成，怡儿说他们不要，因为这次回京，皇上和太后赏赐了他们不少田产，因此，我和你父亲想好了，悟儿和彤姨娘得两成，恒儿和白文月得两成。”

    谢锦书抿嘴一笑：“母亲这是做什么，还没到分家产的时候呢。”

    夫人有些心酸：“锦书，在我的这三个儿媳妇里面，薛敏是个武将，心思没有那么细腻，白文月又一味地只知道要家产，我心里的话，也只有和你念叨念叨，你不会嫌烦吧。”

    谢锦书赶忙道：“怎么会呢？母亲肯向锦书说心里话，说明母亲将锦书当作了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和信任，锦书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锦书说得是真心话，因为夫人的确对她很好，从她刚刚嫁入定国公府成为一个不夫君受欢迎的挂名的少夫人起，这位心地善良的夫人就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她，尽管有时候，她也听信了谗言，可也属于无奈。而且，在后面的日子里，夫人也在尽量不动声色地弥补这些谗言对谢锦书造成的伤害，比如，将自己的一些名贵的首饰送给她，其中很多都是先皇御赐的，借口是自己年纪大了不适合佩戴太艳丽太精巧的首饰，再比如，对谢锦书不准李慎纳妾的要求给予默许态度，尽管她并不能认同这种做法。当然了，瑞霞不作数，因为那不是纳妾，而是一场阴谋，而且李慎也从没将瑞霞当做自己的小老婆看待。

    夫人说：“什么时候分家产，要看我和老爷的意思。我们的意思是，尽快将地契转到你和慎儿名下，免得夜长梦多。”

    谢锦书诧异道：“母亲，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呢？且不说这阵子最大的事情就是修媛出嫁，就算是真要分农庄的田产，也要明示了兄弟四人之后才可以啊”

    夫人笑了：“不用，反正改个地契也不费什么事儿，两三天工夫就办齐了，不耽误修媛出嫁。至于要不要向他们兄弟几个明示，是我和老爷说了算，不是他们说了算。”

    谢锦书的声音有些哽咽：“母亲……”

    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好了，高兴一点。”

    ……

    谢锦书回到乐心居，看见小秦也在，李慎正在陪着他喝茶，不知道他又来传达什么重要的旨意。

    小秦眼尖，一眼看见了谢锦书，急忙放下茶碗，站起来打招呼：“二少夫人一向可好？”

    谢锦书说：“多谢秦公公，还好。秦公公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小秦看了一下李慎，说：“是这么回事儿，莫女史——哦，就是原上犹县莫知县的千金生病了，按照宫里的规矩，生了病的宫人一律要移到宫外，可是这一移出去，就不能保证可以康复，而且生了病的宫人所待的地方，想必二少夫人也略有耳闻，是十分清苦的，所以……”

    谢锦书听明白了，小秦这是说，要让定国公府接收这位生了病的莫女史。

    “莫女史得的什么病？”谢锦书盘算着，珍娘的病一定比较严重，或者是带有传染性质的，否则，程皇后决不会至于将她移出宫外。

    宫里面的规矩，凡是宫人们生了病，为了防止传染给主子们——尤其是皇帝——都要奉命移到宫外的一个地方去“治疗”。谢锦书知道，名为治疗，不过是放任其自生自灭罢了。当然，皇宫也会派太医过去，但那大多数只是做做样子，对于病症很轻微的宫人，太医们会给一些药物，看他们的造化，侥幸痊愈的，仍然回到宫里当差，运气不好病情加重的，就不管了。

    谢锦书不知道珍娘的情况是属于哪一种。

    小秦说：“据太医署的大人们说，病倒不是十分严重，可是治起来很麻烦，很费时间。丽妃娘娘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由二少夫人照顾一段时间，等莫女史情况好一些后再作打算。因为……毕竟莫女史是李大人从赣州带回来的。”

    李慎懊恼不已，自己的心肠一软再软，果然最后惹出了麻烦。

    谢锦书一看这情形，也不可能推辞，就说：“那么莫女史什么时候过来呢？”

    小秦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一样：“明天一早，咱家亲自将莫女史送过来。”

    小秦告辞走了，李慎看着谢锦书，嗫嚅道：“锦书，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你放心，莫女史来了以后，我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谢锦书逼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不知为什么，李慎的语气和表情都似乎有些心虚，“莫女士只是奉旨前来养病，不会有别的事情。”

    “但愿如此。”谢锦书撂下这一句话，转身走了，同时被撂下的，还有李慎。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一章 珍娘的心事

    第十一章 珍娘的心事

    大大出乎谢锦书和李慎的意料，珍娘没有丝毫生病的迹象，健康红润，只是看上去心事重重，比往常更加沉默了许多。

    谢锦书心里充满了疑惑，可是当着小秦的面也不好问，只得先将珍娘安顿下来。

    李慎请小秦喝茶，小秦却笑着说，久闻李侍郎的书房布置得既阔朗又雅致，可是来了几次都是匆匆忙忙，这一次倒是有些闲时间，想参观一下。李慎急忙引着他来到自己的书房：“最近家里事多，也没好好收拾，有些乱，秦公公可别笑话。”

    小秦一面踏进门槛一面不以为然地说：“李侍郎，这你就太见外啦，总是对我搬出这样一幅公事公办的面孔，本来我还想对你说几句体己话，可看你这副样子，都吓得不敢说了。”

    李慎急忙道歉，将小秦摁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又亲自斟了一杯小秦最喜欢的碧螺春，这才坐到小秦对面，说：“秦公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再这样拐弯抹角的，这茶就不许你喝了。”

    小秦这才露出了一些笑容：“这就对了么，不要总是那么见外。我说，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把莫女史送出宫来呢？”

    “这我哪里会知道？”李慎懊恼地说，“我也纳闷呢，因为莫女史看上去根本不像生了病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出宫来养病么。”

    小秦神秘地一笑：“所以说啊，这件事情，是有蹊跷的。”

    “什么蹊跷？”

    小秦看了看门口，李慎会意，走过去将门窗全部关上，说：“好了，这下子没人听见，你可以说了。”

    “这莫女史是因为李侍郎你才被驱逐出宫的。”小秦抿了一口清香的碧螺春，慢条斯理地说。

    “因为我？”李慎认为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这位莫女史还真是痴情的女子，竟然敢拒绝皇上。”小秦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瞅着李慎，看他的反应。

    李慎越发糊涂：“秦公公，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能不能一次把事情原委都讲清楚。”

    小秦敛容正色道：“李侍郎，我可是看在我们这么多来的交情上才肯给你露这个底儿的，你听了之后，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可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皇上知道是我说的，那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李慎心里一动，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黄灿灿的小狮子，递给小秦。小秦也不客气，接过来仔细一瞧，笑了：“还是李侍郎出手大方，是纯金的啊。”

    李慎说：“你再仔细瞧瞧。”

    小秦将那只小狮子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原来这狮子的一对眼睛是绿宝石。不愧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然后又还给了李慎：“李侍郎，我可不是冲着这个来的。”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李侍郎，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莫女史一进宫，就因为容貌出众才学渊博，得到了皇上的喜爱，皇上想封她为珍嫔。你想啊，这要是宫里的其他女子，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儿啊。可这位莫女史却胆大包天，对皇上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

    李慎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小秦接着说：“皇上当场震怒，说这莫女史简直不识好歹，又追问她的心上是谁……”

    说到这里，小秦又停了下来，似乎在研究李慎有什么表现。

    李慎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这位莫女史，说了没有？”

    “没有。”小秦摇摇头，“不过，皇上已经大概猜到这个人了，所以，才会将她送到定国公府来。”

    李慎心里“突”的一沉，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吉是凶，同时也不免在心里埋怨珍娘，觉得她真的是不识好歹，进宫做娘娘尽享荣华富贵，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她竟然就这么轻易拒绝了，还用了那样一个足以让皇上记恨的理由。

    小秦说：“皇上说了，给她三个月时间，要是她的心上人能够接纳她，那么，他作为一国之君，定当促成这桩姻缘，可是如果她的心上人不肯接受她，那么，她的结局就是去天寿山洒扫皇陵，一辈子不许离开天寿山。”

    李慎背上升起一股寒气：“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小秦郑重地点点头：“我没有必要骗你。李侍郎，你真的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李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肯将这样的事情告诉我？”

    小秦叹了口气，这和他平日的嬉笑诙谐作风很不相称：“一半是为了我们的交情，一半是为了莫女史。这位莫女史虽然进宫时间不长，可我看得出来，她不属于皇宫，要是真做了娘娘，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宫里立足下去呢。”

    “这话怎么说？”李慎觉得自己最近遇到的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别的且不说，就连一向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小心谨慎的小秦，都敢背着皇上和一个大臣议论皇宫内院的事情了。

    小秦说：“像莫女史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子，在后宫是无法生存下去的，这么些年来，我见得多了。”小秦的语气有些黯然，“她进宫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小太监，就因为腿脚慢了些，被缳嫔娘娘罚跪在大雪地里，她看见了，就上前求情。”

    “她怎么能这样做？”李慎皱起眉头，觉得这个珍娘真的不是个省事儿的人。

    “缳嫔娘娘当场大怒，不过念在她刚刚进宫不懂规矩，于是不予理睬。可是莫女史非要和缳嫔娘娘讲道理，还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讲到秦皇汉武，说了大半天，我读书少，也听不大明白，反正听那意思，就是缳嫔娘娘责罚那小太监不对，缳嫔娘娘实在忍不住了，命令宫女上去掌嘴。”

    李慎心里一紧：“是吗？”

    小秦接着说：“也算莫女史造化大，刚好这时候，皇上经过那里，着我上前问明了情况，说缳嫔娘娘不该为一点点小事情就责罚宫人，饶了那个小太监，不过，也对敢于大胆顶撞缳嫔娘娘的莫女史留了心。后来，皇上发现莫女史不禁容貌美丽，而且博学多识，熟读四书五经，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是清官之后，于是下旨，要封她为珍嫔，可是没想到莫女史毫不领情，一口回绝了。皇上震怒之余，将她遣出宫来。”

    李慎笑道：“秦公公一向谨言慎行，可这一次怎么……”

    小秦也笑了：“就知道你想得多。放心吧，我不是给你下绊子，也不是要套你的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一半为了我们的交情，一半是为了莫女史，因为那天被缳嫔娘娘责罚的那个小太监，是我的亲弟弟。”

    李慎诧异道：“你的亲弟弟？”

    小秦平静地说：“因为家里穷，父亲又早亡，我和弟弟两个人随着娘亲住在叔父家中，被婶子和几个堂兄视为吃闲饭的，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我七岁那年，宫里招人，婶子和叔父商量，将我送了进去，一来省一个人的口粮，二来还能得些银子。我在宫里的日子还算不错，每月的银子舍不得花，省下来给叔父家，指望着他们看在这些银子的份儿上能对我娘和弟弟好一些，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黑心到了那种地步。因看我在宫里能领到钱粮，干脆将我弟弟也送了进来，还以我们的娘亲作要挟，勒令我们兄弟俩必须将每月的钱粮的大半交给他们，否则，他们就要将我们的娘亲赶到大街上去。”

    李慎也不禁心酸，因为宫里的太监，每天围绕在皇上和娘娘们的周围，看上去风光无限，吆五喝六，可实际上，是很可怜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听你说过你还有个亲弟弟也在宫里面当差？”

    小秦自嘲地一笑：“我们家就兄弟两个，都当了太监，这不是断子绝孙吗，哪里好意思给人说？一个家里有一个男丁当太监都要被人在背后嘀嘀咕咕，何况兄弟两个都走了这条路？当时，也是我叔父和婶子瞒着我娘，硬将我弟弟送了进来，我弟弟当时才六岁，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做了太监，等明白过来，也晚了。后来我娘知道了，在叔父家大门口骂了两天两夜，然后一头撞死了。”

    李慎不知说什么好。

    小秦说：“算了，不说这些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眼下，你准备怎么办？怎么安置莫女史？”

    李慎颇感头痛。

    小秦又道：“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考虑，如果在三个月之内你还拿不出个主意来，那么莫女史就要在天寿山过一辈子了。李侍郎，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该我一个太监来插手，可是像莫女史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子，是应该有个好归宿的，而不是陪伴那些逝去的亡灵。你想想看，莫女史还这么年轻，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果到了天寿山，那她就不可能再嫁人生子，就和我们做太监的一样，这一辈子，就完了。”

    李慎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秦的恳求。

    小秦说：“李侍郎，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该告辞了。”

    李慎送走小秦，回到书房，看见了谢锦书。

    谢锦书说：“秦公公走了吗？”

    从谢锦书的眼神中，李慎看出来，她已经猜到珍娘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二章 丽妃的请求

    第十二章 丽妃的请求

    李慎有些尴尬，点点头：“是啊，走了。”

    “秦公公说了些什么？”谢锦书问道，可随即又补充道，“哦，若是涉及朝廷大事，那就算我没问。”

    “不是什么朝廷大事，秦公公不过是个宫人，又不是大臣，我们怎么可能谈什么朝廷大事呢？”

    “那么，一定是为了莫女史的事情吧。”谢锦书单刀直入地问道，因为她知道，该面对的事情就得面对，回避是解决不了的。

    李慎思忖片刻，道：“的确是为了莫女史的事情，不过请你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的，不会叫你受委屈。”

    谢锦书勉强笑道：“莫女史不过是奉旨来养病，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怎么可能受委屈呢？”

    李慎挽着谢锦书的腰，拥着她慢慢往卧室里走去：“锦书，你听我慢慢和你说……”

    临窗远眺的珍娘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又心酸又妒忌。心酸的是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双亲，和弟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弟弟寄人篱下，自己则身在深宫失去了自由，尽管是个女官，可那也仅仅是名义上比宫女奴婢好听一些罢了，实际上，仍旧是皇帝的奴仆，皇帝说她做什么，她就必须得做什么，反抗的下场就是龙颜大怒，生死未卜。妒忌的当然是谢锦书。珍娘很不明白，自己比起这位二少夫人来，既年轻，又美貌，凭什么就不能获得李慎的真心对待？老天爷对自己真似乎太不公平了，不仅不公平，而且还这样残忍。

    李慎扶着谢锦书走远了，珍娘叹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莫女史，莫公子来了!”

    一个清脆柔和的女声打断了珍娘的惆怅。她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羽儿。珍娘来到后，谢锦书特意将羽儿指派给她，负责她的日常起居饮食。

    不等珍娘说话，日夜想念姐姐的小虎早就扑了过来：“姐姐我真想你啊今天终于能见到你了”

    珍娘滴下泪来，也顾不上擦，抱起小虎哽咽道：“小虎，姐姐也想你……你在这里乖不乖啊？有没有淘气惹人生气？”

    羽儿笑吟吟地插话道：“莫女史，您就放心吧，莫公子在这里既懂事又乖巧，很招人喜欢呢”

    珍娘略略放心一些，将小虎放下来：“听话就好，要是敢淘气，看我不打你”话虽然说得严厉，可语气充满了疼爱与亲昵。

    羽儿说：“莫女史，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和莫公子一叙姐弟之情，现在，请先随我出去用饭吧。”

    ……

    第二天，丽妃派人来接谢锦书进宫，说是想念妹妹，叙叙姐妹之情，另外，还有一些东西要赏赐给她。谢锦书心知这次得到宣召并非因姐妹之情而是因为珍娘，可也不能说不去，只得随了太监来到大姐这里。

    进得宫门一看，程皇后原来也在，谢锦书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给这两位娘娘行礼。

    程皇后笑着扶她起来：“二少夫人不必多礼，此番请你前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和你商量。”

    谢锦书谦恭地低着头：“皇后娘娘请尽管吩咐。”

    程皇后正要说话，忽听的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皇后娘娘，慈宁宫……”

    程皇后着贴身宫女出去问了情况，宫女回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程皇后脸上微微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对丽妃说：“丽妃妹妹，母后那里有些事情，我先走了，这件事情，就由你和二少夫人讲吧，你们是亲姐妹，很多话，比我好讲。”

    丽妃和谢锦书躬身送程皇后走了。

    丽妃挥挥手，在一旁服侍的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金碧辉煌的寝殿里只剩下了谢家姐妹二人。

    丽妃这才说：“妹妹，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就咱们姐妹二人，你随便坐吧。”

    谢锦书坐在一个绣墩上，笑道：“姐姐，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丽妃叹了口气：“想必妹妹也猜出了七八分，其实是为了莫女史的事情。”

    昨天晚上，李慎已经将从小秦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谢锦书，夫妻二人惆怅无语，几乎一夜无眠。可是，在丽妃面前，谢锦书仍然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莫女史？”谢锦书依然保持着微笑，“莫女史怎么了？”

    丽妃说：“你一定也看出来了，莫女史她……她根本没有生病，因此，关于那个让她到定国公府养病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

    谢锦书说：“这个妹妹的确已经看出来了，莫女史根本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而且，就算她真的生病，也绝没有将生病的女官送到臣子家里去休养的道理，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个规矩。”

    丽妃握住谢锦书的手：“妹妹，我知道，你和李侍郎历尽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平静生活，而且这么多年来，李侍郎都为了你不肯纳妾，这一点，姐姐真的不想去破坏。可是……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由得我们自己决定的，所以……所以……”丽妃不知道该怎样措辞，才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而又将对谢锦书的伤害减小到最低程度。

    谢锦书已经心知肚明，尽管她能理解姐姐和程皇后身为女人的无奈，可是，仍然因为亲姐姐为了一己之私破坏妹妹的幸福而心寒。

    “姐姐，请尽管说吧，我受得了。”谢锦书低着头轻轻咬了咬下嘴唇，复又抬起头来，看着丽妃。

    丽妃终于下定决心：“妹妹，这一次皇后娘娘和我请你进宫来，是想求你答应，让莫女史嫁给李侍郎作妾。”

    说完这句话，丽妃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同时，又担忧地看着谢锦书。

    “丽妃娘娘，这个‘求’字，臣妇可是无论如何也担当不起的。”谢锦书有些嘲讽地说。

    丽妃岂能听不出来谢锦书对自己的称呼突然由“姐姐”变成了“丽妃娘娘”，她的自称也由“妹妹”变成了“臣妇”，心里不禁一阵疼痛。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们的姐妹情分，也许就到此为止了。以前的互相扶持，再也不会出现。尽管今非昔比的丽妃已经不需要眼前这个妹妹的扶持，可是，她仍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件珍宝。

    谢锦书平静地说：“丽妃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么臣妇就先告退了。”

    丽妃说：“妹妹，先别忙着走。有些话，我还没有说呢。”

    谢锦书面无表情：“丽妃娘娘，不必说了，您想要说的话，臣妇心里都明白。”

    丽妃的语气突然变得急迫起来：“不是的妹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要存心……”

    “丽妃娘娘”谢锦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您什么都不用说，臣妇刚才已经说过了，臣妇什么都明白，也能接受，因为这是皇后娘娘和您的懿旨，臣妇只有听从，而决不能有任何异议”谢锦书的情绪有些激动，脸色微微有些红，因为极力压制着悲伤和愤怒，胸脯一起一伏。

    丽妃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听我解释，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可是有一点请你明白，我不是存心的。”

    “不是存心的？”谢锦书实在忍不住了，猛然转回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丽妃，“丽妃娘娘，请你有一些敢作敢当的胆量吧明明是为了自己的荣宠不至于被年轻美丽的莫女史夺走，可还要找什么不是存心的借口你和皇后娘娘为了不让自己的丈夫爱上别的女人，就把这个女人硬塞给别的女人的丈夫丽妃娘娘，恕臣妇直言，您过于虚伪了。”

    丽妃面色苍白，像是受到了沉重的一击，踉跄着脚步往后退了退，扶着一把椅子站住，看着谢锦书：“妹妹，你这么想，也没有错，因为我知道，李侍郎是不会纳妾的，可是这一次，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

    “是啊，你们没有办法，就把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推到别人丈夫的怀抱里，那么我呢？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叩谢皇后娘娘和丽妃娘娘的大恩大德是不是？”

    要是放在平时，谢锦书不可能在皇宫里面说出这样尖锐和大逆不道的话来，就是对着一个讨饭的乞丐，她也不会这样尖刻而无情，可是今天，此时此刻，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最气愤的不是程皇后和丽妃为了千方百计不让皇帝接近珍娘而强令李慎纳妾，而是她们想出了这样一和荒唐可笑的办法还要千方百计遮掩，说什么“不是存心的”。

    谢锦书心里明白，在这个朝代，像李慎这样的男子，有几个妾室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大的魅力和能耐，能让李慎一辈子守着自己，因此，她早就做好了与别的女人分享李慎的心理准备，不是软弱，不是妥协，因为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和整个社会的习俗对抗，而且她知道，即便是对抗了也没有用处。这么多年来，李慎一直在苦心经营着他们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坚持不纳妾，可是，这种情况能持续多长时间呢？谢锦书心里没有把握，而且她知道，李慎也同样没有把握。

    突然又灰心地觉得，其实自己这么多年来不许李慎纳妾，和程皇后与丽妃千方百计阻止皇帝亲近更多的女人的想法和做法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想到这里，谢锦书不再那么愤怒和激动，只是疲惫地说：“丽妃娘娘，臣妇想回去休息一下，臣妇觉得太累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三章 烫手的山芋

    第十三章 烫手的山芋

    丽妃想了想，说：“妹妹，你先不要生气，你听我解释。”

    谢锦书恭恭敬敬但又疏远冷淡地说：“丽妃娘娘请尽管吩咐。”

    丽妃叹气道：“妹妹，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很生气，同时也很奇怪，奇怪我们为什么非要选择让莫女史给李侍郎作妾。其实，我们还有很多选择，比如让莫女史去天寿山祭扫皇陵，比如将她赐婚给随便哪个人。可是，我和皇后娘娘都能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喜欢她的……”

    “那又怎么样？”谢锦书打断了丽妃的话，“只要去了天寿山，那么就不可能再有接近皇上的机会。再说了，”谢锦书不无讽刺地说，“宫里的各位娘娘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温柔贤淑，怎么还会担心一个不起眼的莫女史夺走皇上的心？而且皇宫里不是每三年都要遴选民女充实后宫吗？那个莫女史，总会被皇上遗忘的。”

    丽妃苦笑了一下：“不会的，皇上永远都不会忘了莫女史。”

    “为什么啊？”谢锦书真的有些奇怪了。

    “因为这位莫女史，和与皇上青梅竹马的童小姐长得非常相似，就像是双胞姐妹。尤其是那双眼睛，听太后说，简直和童小姐的眼睛是一模一样，就像是另一个童小姐活脱脱出现在了皇宫里。本来，李侍郎求皇上允许她进宫做女官的时候，皇上并没有在意，反正宫里也需要女官，又念她的父亲为官清廉公正，深得百姓赞扬，就一口答应了。其实呢，像莫女史那样职位很低的女官，几乎是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宫里很多女子，一辈子都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儿，可是没想到，一个偶然的机会，皇上竟然见到了莫女史。莫女史让皇上想起了和他青梅竹马却又无缘厮守终身的童小姐，就下旨要册封她为珍嫔，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莫女史竟然胆大包天拒绝了皇上，并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

    谢锦书知道，珍娘的心上人，就是自己夫君李慎，这个，昨天晚上她就知道了。

    “可是丽妃娘娘，既然那位童小姐与皇上青梅竹马，而李慎也是皇上少年时的好友，那么李慎应该见过童小姐，而且也应该知道莫女史与童小姐长得非常相像啊，怎么还会将与童小姐长得这么像的人送进宫里来？”

    “是啊，起初我也对李侍郎颇有些怨言，可是后来听太后说，李侍郎以前的确见过童小姐，不过那都是童小姐十二岁以前的事情了，童小姐十二岁以后，就不大出门了，李侍郎也没再见过她。女大十八变，后来的童小姐长成了什么模样，李侍郎根本不得而知。而且，他当时也是为了你才将莫女史送进宫里来的，我想，他也没有想过这个女子是否与童小姐长得相像的问题吧。”

    谢锦书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根本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巧得都不像是真事儿，像是假的了。

    丽妃又说：“妹妹，你想想看，如果莫女史只是一个平常的才貌双全的女子也就罢了，即使她貌若天仙，只要去了天寿山，皇上也会很快将她淡忘，可是她偏偏长得像一个皇上这么多年来都无法忘怀的人。”

    “那又能怎么样？”谢锦书认为，就算是珍娘是童小姐的化身，可程皇后和自己的姐姐也未免太小题大做，非要将人家逐出宫去。这根本就没有必要。程皇后已经生了儿子并被立为太子，并且原先孱弱的身体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慢慢健壮起来，不用再担心别的皇子会取而代之，自己的姐姐丽妃也不差，生了两个儿子，以后都是王爷，她也会跟着享福的，干嘛非得跟一个小小的莫珍娘过意不去？非要把人家干净杀绝？

    丽妃看出了谢锦书的疑问，低声道：“妹妹，有些话，按说我不应该跟你讲的，可是，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你心里就一直会存着这个芥蒂。其实呢，我和皇后娘娘都知道，皇上身边不会缺乏年轻美丽的女子，不管这些女子是否与童小姐相像，都迟早会取代我们这些已经人老珠黄的女人。”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这是太后的意思。”丽妃轻快而短促地说了一句。

    谢锦书听李慎说过，皇上的亲生母亲钟太后很不喜欢童小姐，尽管童小姐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还是皇上的初恋情人，可钟太后就是看不上她，说她虽然容貌出众，可长相过于轻挑，没有母仪天下的端庄沉稳之相。

    据李慎猜测，钟太后不满意童小姐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童小姐的父亲当年力保过另一位皇子参与了争夺皇位的大战，而且，在皇上即位之初，还不是很驯服，这使得钟太后心里非常不舒服，因此，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娶这么一个人的女儿做皇后，就是做个低级的嫔妾都不可以。而且，钟太后还以赐婚的名义，将童小姐嫁给了一位脾气暴躁的将军做续弦，理由是那个将军镇守边关精忠报国，理应得到最好的奖赏。童小姐嫁过去之后，随着丈夫去了边关，听说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和饮食，又加之丈夫脾气不好，对她不很尊重，所以，没过几年就抑郁而亡了。

    童小姐早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上这里，听说当时正是深夜，他在批阅奏章，听到这个消息，他一下子扑倒在案上，从喉间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案上的黄绸。

    想到这里，谢锦书说：“丽妃娘娘，如果皇上真的对童小姐情深意重不能忘怀，那么，你和皇后娘娘的这个主意，不是让李慎为难吗？尽管莫女史和童小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皇上显然已经将她当做了童小姐的替身，你们非要把莫女史塞给李慎，这不是让我们定国公府为难吗？捧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我们应该怎么办啊？而且，要是以后莫女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会不会怪罪我们，也是一个未知数。”

    丽妃无奈道：“妹妹，这个问题，其实我和皇后娘娘早就考虑到了，可这是太后的意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本来，太后终日礼佛不问世事，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莫女史和童小姐长得太相像的缘故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因此，她一定要将莫女史送到天寿山去，永远都不让她和皇上再见面。”

    “可是，也可以将莫女史赐婚给别的人啊，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童小姐，太后不喜欢她，就像当年对待童小姐那样，将她赐婚就是了。而且，莫女史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嫡女，给人做妾，总不太好吧。”

    丽妃说：“妹妹，要是事情都像你想得这样简单，那早就天下太平了。其实呢，这件事情本身也没什么复杂，太后也不一定非要将莫女史赶尽杀绝，因为毕竟是清官之后，太后不会这么不讲道理。这件事情之所以弄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莫女史自己不懂事儿。不想做嫔妃也就算了，可是找什么借口不好，非要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非要说自己的心上人是李侍郎。你想啊，皇上有心册封为嫔的女子，居然心里装着一个皇上的一个臣子，这不是让皇上下不来台吗？皇上一怒之下，让莫女史去天寿山祭扫皇陵，一辈子离开那里。太后知道后，觉得皇上这么做不妥，会给人留下小肚鸡肠的话柄。于是和皇上说，干脆赐婚算了。”

    “这么说，是皇上不同意？”谢锦书疑惑道。

    “不是。”丽妃摇摇头头，“太后本来的意思，是将莫女史随便嫁个人就算完事，皇上虽然不舍，可也勉强同意了，于是由皇后娘娘做主，挑个好人家。可是莫女史太不懂事了，自己跑到慈宁宫去，和太后说，她既不做嫔妃，也不嫁别人，如果不能嫁给李侍郎，她情愿出家当尼姑。太后都被气病了，这些天一直卧床不起。刚才，也许是太后病情加重了，慈宁宫的人到这里来找皇后娘娘。”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谢锦书今天才发觉，自己真是小看了莫珍娘这个女孩子，敢当着太后的面说这种话，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算自己是从讲究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来的，也不得不对她甘拜下风。

    丽妃说：“后来，皇上龙颜大怒，给了她两条路，要么想办法让定国公府接纳她，让李侍郎接纳她，要么去天寿山。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谢锦书恍然大悟，愧疚道：“原来这里面还这么曲折复杂啊姐姐，都是我不好，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就胡乱责怪人。”

    丽妃笑了：“妹妹，这也不能怪你，不过你要切记，我刚才对你说的这些话，你出了这长阳宫就要全部忘掉。”

    谢锦书点头：“这个妹妹自然晓得。不过，李慎真真是惹了麻烦上身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四章 夫人的责怪

    第十四章 夫人的责怪

    回到定国公府，正在焦急等候谢锦书回来的李慎一把抓住她：“锦书，这一早上你去了哪里，我一办完了衙门里的事情就赶回家来，想好好和你商量商量莫女史的事情，可是等了一早上都没等到你。”

    谢锦书诧异道：“咦？没人告诉你我被丽妃娘娘召进宫里去了吗？”

    李慎一拍脑袋：“对了，羽儿前面和我说了一声，可我给忘了。这一阵子事情太多，记性都不好了。”

    谢锦书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换衣服：“你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已经想好该怎样处理莫女史的事情了？”

    李慎说：“我并不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因为莫女史毕竟是宫里的人，她的最终的出路，要由皇后娘娘来决定，所以，我想出的这个办法，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答应，更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答应。”

    “什么办法？”谢锦书眼睛一亮。

    “或许，我们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将她嫁出去。这样一来，她既不用给我做妾，也不用去天寿山。”

    谢锦书还以为李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可没想到，竟然是个馊主意，当场泄气道：“不行，你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李慎觉得自己的主意并没有那么糟糕，“只要皇上和皇后娘娘答应，这件事情就成了。”

    “那么莫女史自己会不会答应呢？”

    李慎愣了片刻，随即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会不答应？我们又不是随便找个人家将她嫁出去，而是要替她认认真真找一份可靠的好人家，而且是做正室，岂不是比做偏房或者去天寿山祭扫皇陵强一百倍？她不可能不答应的。”

    因为丽妃有言在先，谢锦书不能跟李慎说那些内幕，只得笼统地说：“总之，这要莫女史自己点头才行。”

    李慎说：“那么你先去探探口风？看看她究竟什么意思，我这边也抓紧时间物色一个好人选。”

    谢锦书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就去莫女史那里。”

    第二天一大早，谢锦书带着秋云来到珍娘的房间，羽儿赶忙迎上来：“二少夫人。”

    谢锦书问道：“莫女史在吗？”

    羽儿说：“她不在，在后院暖阁陪着夫人呢。”

    谢锦书又带着秋云去了暖阁，远远地就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谢锦书不由得疑惑道，莫非夫人的病已经好了？自从她和公爹双双病倒，就再也没有听见她那温和而清越的笑声了。

    这些天来，定国公经过精心调养，病情慢慢好转，不过太医私下里对谢锦书说，也只是暂时的，定国公体内的毒已经慢慢侵入到五脏六腑，就是华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只能有一日算一日。谢锦书本来打算瞒着公爹，每次去看望他，都说他的病快好了，可是定国公不相信，一再追问，谢锦书只得说了实话。定国公倒没有特别悲伤，只是一副乐天知命的病情，而且为了让妻子相信他确实像太医和家里人说得那样没有大碍，趁着病情稳定，还到后面暖阁李看过她几次，夫人一看他精神不错，倒觉欣慰，一直悬着心，放下了大半。

    谢锦书一面往里面走，一面思忖道，如果夫人的病就此好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珊瑚刚好出来，看见谢锦书，忙笑道：“是二少夫人啊，快请进来。”一面说一面挑帘子。

    屋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夫人提高了声音向外面招呼着：“是锦书吗？快进来，陪我坐坐，难得今儿人多热闹”

    谢锦书进屋一看，夫人果然气色好了许多，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绒毯，捧着手炉，表情笑吟吟的，看上去心情不错。在她左面的一张杌子上，坐着白文月，正在给夫人捶腿。谢锦书不由诧异，因为自从搬到和风花园，白文月很少在这里露面，即使跟着李恒一起来，也只是例行公事，话也不多说。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这位稀客，竟然没有李恒的陪伴自己跑了过来，还主动给夫人捶腿。

    夫人右手边的杌子上，则坐着宛如嫦娥下凡的珍娘，看见谢锦书进来，神情有些不自然，微微低下头去。

    薛敏则坐得稍远一些，神情照例淡淡的。谢锦书知道，这是因为她怕热，冬天的时候，大家都巴不得离火炉愈近愈好，可她总是嚷着太热，离火炉远远的。这并不是她故意做作，而是真的不耐热，因为谢锦书发现，即使是数九寒天，她也穿得很少，而且脸色红润，一点儿也没有怕冷的迹象。

    修媛一看谢锦书进来，急忙从榻上跳下来：“二嫂，我们今天遇得齐，就差你一个人呢，快进来暖和暖和。”

    谢锦书脱下斗篷，给夫人和薛敏行了礼。白文月也从杌子上站起来给她施礼，可是谢锦书能感觉到，她很是不情愿。

    谢锦书正为珍娘的事情烦恼，所以也没多计较，一面还礼一面说：“文月妹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白文月朝屋子里的人笑道：“二嫂这话说得奇怪啊，我也是母亲的儿媳妇，怎么就不能来？难道只许你尽孝道，而不许我来母亲这里问候问候吗？”

    夫人不悦道：“文月，你这是干什么？你二嫂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声罢了，竟惹得你这么多话。你二嫂何曾说过不许你来尽孝道了？”

    白文月一笑：“母亲，我只是和二嫂开个玩笑罢了，您何必这么认真？”又对薛敏说，“大嫂，您看看，母亲就是偏心二嫂。明明过这里站着咱们三个儿媳妇，可她的眼里就只有二嫂一个人。”

    薛敏抿嘴一笑：“文月，母亲并没有这个意思，是你多心了。”

    白文月见薛敏并不向着自己说话，有些尴尬。

    珍娘这时候才有空问候谢锦书，怯怯地走过来，福了福身子：“二少夫人。”

    谢锦书转脸看着她：“莫女史在这里住得可习惯？这些天准备过年，又要清点四小姐的嫁妆，多少有些怠慢，请莫女史千万不要见怪。”

    珍娘急忙点头：“没有怠慢没有怠慢，珍娘住得很好，比在皇宫里还住得开心呢。”

    白文月听见这话，瞟了她一眼。

    珍娘意识到自己说话说得不太合适，急忙涨红了脸解释道：“珍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里真的很好，别的不说，就说我弟弟，在这里吃穿住用与各位孙少爷一模一样，还能一起读书，珍娘真的是感激不尽。”

    夫人和蔼地说：“莫女史太可气了。”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相继告辞，因为她们都知道，夫人大病初愈，不能过于劳累，和她们说了这半天话，肯定也支撑不住要休息了。

    夫人叫住了谢锦书：“锦书，你等一下，我还有话和你说。”

    谢锦书返身走了回来。

    等到众人散去，夫人才露出了疲惫的神色：“锦书，你扶我到床上躺着，做了这么半天，我也乏了。”

    谢锦书扶着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扶着她半靠在锦被上，又将毯子盖住她的腿：“母亲，有什么事？”

    夫人将脸一沉：“你还好意思问我？”

    谢锦书一愣：“母亲这是说哪里话？”

    夫人说：“你和慎儿真是心有灵犀啊，将莫女史的事情瞒得密不透风，当我和你父亲都是聋子瞎子吗？”

    谢锦书忙说：“母亲误会了，我和二少爷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二老，是怕你们担心。而且二少爷说了，他一定会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所以我们就打算，等到事情办妥了再告诉你们，绝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啊”

    夫人闭上双眼：“锦书啊，我知道，皇上将莫女史放在咱们定国公府，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什么原因，你和慎儿知道，我也知道，你们也有不得意的苦衷，不能将这原因告诉我们。可是，这个莫女史，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让她这样没名没分地在我们定国公府住一辈子？”

    谢锦书说：“母亲，不管莫女史是由于什么原因到咱们家来，我和二少爷始终都记着，她是宫里的人，母亲请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不会让这件事给定国公府带来麻烦。”

    夫人疲惫地说：“你和慎儿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只是你们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落人口实，尤其不能得罪皇上。”

    谢锦书心里一沉，说：“锦书谨遵母亲教诲。”

    夫人挥了挥手：“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

    这天晚上，李慎回来得很晚，谢锦书焦急地等着他，连晚饭也没心思用，尽管秋云一再劝她，说李慎也许是被朋友拉去喝酒了——因为快要过年了么——不会有事，可谢锦书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乐心居的大门口，直到李慎的身影出现。

    李慎抖掉了斗篷上的雪，问谢锦书：“你去问过莫女史没有，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锦书黯然道：“没有时间问，今天，我们都在母亲那里陪着她说话。母亲倒是好多了，我想，过了这个冬天，她就能好起来。”

    李慎点头：“嗯，母亲这个病，喜热怕冷，捱过这个冬天，就好办了。不过莫女史的事情，你可要抓紧去问，就算她不愿意，你也要让她答应我们为她定下的婚事，总之，这个人不能留在我你们定国公府。”

    “这么说，你已经给她找好人家了？”谢锦书接过李慎的斗篷，挂在屏风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五章 哀求

    第十五章 哀求

    李慎点头道：“有三个人选，都是家世清白的好人家，我已经细细打听过了，人品相貌脾气都还好，只是有一件事，还需你去求求母亲。”

    “什么事啊？”

    李慎说：“既然是我们要给莫女史找个人家将人家嫁出去，那么总得名正言顺才行，因此，我打算让母亲认她作义女，这样的话，一来皇上和太后哪里能交代得过去，二来么，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替她做主。否则，我们跟莫家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人家嫁女儿？”

    谢锦书笑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样吧，我先去和莫女史说清楚我们的打算，免得让然家误以为我们随便打发了她，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母亲说认义女的事情。”

    “就这么办吧，至于皇上那里，我去说清楚。”李慎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哎呀，这两天可累坏了，不是这个事情就是那个事情，总不让人得空闲。”

    谢锦书说：“那就早些休息吧。”

    李慎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睡不着。”

    谢锦书纳闷道：“刚才还嚷着累呢，这会儿又说睡不着，你可真难伺候。”一面说一面脱掉外面披着的棉袍走到床边，“好冷啊这个鬼天气，都要冻死人了，烧了炭盆也不管用。要是我像大嫂那样不怕冷就好了。你看看大嫂，三九天只穿一件夹袄，哪里像我们，又是毛的又是棉的，走路都不方便。”

    “大嫂那是自小习武，身体壮实，你这弱不禁风的，怎么可以和人家比？”李慎将她抱进自己的被子里面：“还是睡到我的被子里来吧，我这里暖和。”

    谢锦书静静地躺在李慎的怀中，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突然又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李慎：“对了，你会不会后悔啊？”

    李慎莫名其妙：“后悔？有什么事情可以后悔啊？”

    “将莫女史嫁出去，你会不会后悔？”谢锦书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要从李慎的眼睛里找出答案。

    李慎又好气又好笑：“锦书，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巴不得将这个烫手的山芋赶紧送出去呢，哪里还会后悔？被皇上打算封为珍嫔的女人当做心上人，这不是等于让我跟皇上做对吗？”

    “真的？”谢锦书不大相信，因为像珍娘那样美丽的女子，恐怕没有几个男人看了不会动心。尤其是那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剪水双瞳，含着几分天生的哀怨，就像谢锦书以前看的电视剧《红楼梦》里面陈晓旭扮演的林黛玉那双眸子，惹人怜爱。

    李慎气道：“锦书，你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我要是对她有意，那么第一次去赣州的时候我早就将她……还用等到现在？更不用说两次去赣州，那个彭大人几次三番要撮合我们。喂，这些我早都跟你说过了，你应该都清楚的。”

    谢锦书故意说：“是啊，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李慎气恼道：“真是冤死我了，我一片诚心待你，可你还这样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一面说一面伸出双手，向着谢锦书腋下挠去。

    谢锦书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李慎已经抓住了她，并且袭击她最怕痒的地方。谢锦书一面拼命想逃下床，一面不停地求饶：“李慎，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李慎哪里肯依，一个翻身，将她抱到床的里面，将自己的身子压在那具娇软无力的身体上：“不行，认错的态度不够诚恳。”

    谢锦书无奈，只得继续求饶：“饶了我吧，二少爷。”

    “还是不行，‘二少爷’这个称呼不好，不像是我娘子，倒像是个丫鬟。”

    “那么……夫君，饶了我吧……”谢锦书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嗯，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得再说一遍。”李慎一脸坏笑。

    “夫君……求你饶了我吧……”谢锦书只得又忍住笑说了一遍。

    李慎这才放开她：“这还差不多。以后还敢不敢和我说那些话了？”

    谢锦书老老实实地说：“不敢了。”

    “这才乖呢”李慎重新将她抱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看看，折腾了这一会儿，身子都凉了，我给你暖和暖和。”一面用手轻轻摩擦着谢锦书冰凉的双腿。

    谢锦书静静地躺着，任由李慎的双手让自己冰凉的身体慢慢温热起来：“对了，你刚才说，大嫂不怕冷，是因为自小练功习武，那么，她练的是什么功啊？我能不能也学几招抗寒？”

    李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都多大年纪了，哪里来得及学这个？练功习武，那要从小就得开始，你现在想学啊，已经晚了。”

    谢锦书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李慎奇道：“我哪里有这个意思？这么多年，我说过一句嫌你老的话吗？再说了，你一点儿也没老啊，还没有鸡皮鹤发呢。”一面说，一面将手放在谢锦书饱满的**上面，故意惊叹道：“哎呀，真的一点儿都不老啊。”

    谢锦书笑道：“讨厌”

    李慎一翻身，又将谢锦书压在身子底下，用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耳朵和颈项，丝丝热气弄得谢锦书心神荡漾：“讨厌？真的么？”

    ……

    过了两天，谢锦书请珍娘和自己一起用早饭：“莫女史，这几天家里事情多，多有怠慢，还请你原谅。”

    珍娘怯怯地站在桌子旁边，半天不敢落座，谢锦书扶着她坐下：“莫女史，不要这么拘束，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好了。”

    莫女史低声道：“珍娘不敢。”

    “这有什么啊？”谢锦书故意装作轻松不在意的样子，“现在你们姐弟俩都住在这里，和我们家里的人也都相处融洽，那天我们还念叨来着，说你们姐弟俩和我们定国公府有缘呢，就像是我们家的人一样。”

    珍娘不知道谢锦书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意味着已经容许了自己给李慎作妾，还是意味着别的？

    谢锦书亲自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珍娘的前面：“莫女史，我们有个想法，可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珍娘一听，更没心思用早饭了，抬头看着笑意盈盈的谢锦书，不安地说：“二少夫人，有什么事情您就只管吩咐吧。”

    谢锦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紫糯米粥，坐在珍娘的对面。而这个时候，下人们都被秋云用眼色悄悄叫出去了。

    谢锦书看看房间里面没有别人，这才说：“莫女史，关于你来定国公府的原因，我和二少爷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而且知道，你并不是因为生病才被逐出宫来的，而是因为触怒了太后和皇上。”

    珍娘一惊，手里的银匙“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慌乱地离开座位去捡，却又碰翻了那碗莲子羹，滚烫的莲子羹一下子全都泼在她的手臂上。尽管冬天穿的衣服厚，一半莲子羹洒在了她的棉衣袖子上，可另一半倒在了她的手背上，顿时，那只娇嫩的手上起了一串燎泡。

    谢锦书赶紧过来：“莫女史，你的手烫伤了，我去叫大夫来。”

    正要喊人，却见珍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还散乱着刚才被打碎的青瓷花碗的碎片：“二少夫人，求求您，不要让我去天寿山守皇陵，也不要让我嫁给别人，就算不能嫁给二少爷，我也情愿留在这乐心居做个奴婢丫鬟，自作自吃，只要每天能见到二少爷，就于愿足矣了。”

    谢锦书赶忙弯下腰，想将她先拉起来再说，可是珍娘说什么也不起来，不停地磕着头：“二少夫人，求求您一定答应我。我并没有觊觎二少爷的心思，更没有想取二少夫人而代之，只是想守在二少爷身边，哪怕做个烧火的丫头也行您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起来了。”

    谢锦书被将了一军，又不能将珍娘拽起来，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早就想到了，这个说服珍娘的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这个女孩子尽管来自偏远的小地方，却很有些胆识，很懂得为了自己的心愿而抗争，不像是古代女子，倒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子了。

    停了一会儿，谢锦书叹气道：“好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执迷不悟呢？你要知道，嫁给别人，这是你、也是定国公府最好的出路了。你不喜欢皇上，不愿意做什么珍嫔，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任何人都有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权利。可是你反过来想一想，李慎也是如此啊，他不喜欢你，也是完全可以拒绝你的，就和你拒绝皇上是一样的道理。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莫女史自幼熟读史书礼义，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明白得多。”

    珍娘抬起头来，凄美的眸子里含满了晶莹的泪水：“二少夫人，我不是强迫二少爷接纳我，我只是想在定国公府做一个丫鬟，做一个干粗活的粗使丫鬟就行，只要能每天看到二少爷，远远地看着他一切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锦书没想到这女孩子这么痴情，想了想，又说：“可是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呢？难道做一辈子丫鬟比做一个官吏的正室夫人还要幸福吗？”

    珍娘咬咬嘴唇，低声但有倔强地说：“连皇上封的珍嫔我都不稀罕，怎么还会稀罕做一个官吏的正室夫人？”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六章 三少夫人来访

    第十六章 三少夫人来访

    谢锦书无话可说。

    是啊，人家莫珍娘可不是个眼窝子浅的女子，放着好好的嫔都不做，人家的眼里，还能放进去什么呢？

    谢锦书觉得这个珍娘也真是与众不同。按照一般女子的想法，既然长得和皇帝的初恋情人十分相像，又有机会得到皇上的青睐，那还不得抓紧时机赢得君心为以后进军更高的位置而谋划？即使太后不喜欢，那又有什么要紧，自己又不是那个人，想必太后不会如此混淆不清。而且，只要刻意奉承，低调做人，太后也不会将自己作为敌人加以防范。以后，就算不能坐到皇后的宝座，哪怕只是做一个妃子，再为皇帝生下个一子半女，岂不要比做一个区区三品侍郎的小老婆要前途光明？

    谢锦书真的不知道珍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要么，就是自己的夫君李慎太有魅力了，比皇帝还有魅力。

    如果珍娘不是作为女史逐出宫来，谢锦书说不定不会那么坚持己见，也许会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太过执着，就让李慎纳个妾算了。说起来，这女孩子也的确是很可怜，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带着弟弟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生活。这一点，从珍娘对待她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在谢锦书面前，她总是战战兢兢的，真像个受气的小妾，随时都在准备迎接正室夫人的责骂。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子，身份特殊啊。而且她已经触怒了太后，连嫁人这条路都自己给自己堵死了，因此她只有两条路可选择，要么去天寿山，要么给李慎作妾。不过，那也是太后在气头上的话，如果李慎、丽妃和皇后都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她会改变主意呢。毕竟珍娘不是童小姐，太后对她，并没有什么成见。而且她的父亲是个百姓公认的清官，又是因公殉职，这一点面子，太后不会不给的。

    因此，眼下最大的障碍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后，而是珍娘自己。如果她不愿意嫁人，非要守着李慎，那么谁也不能强将她塞进花轿去成亲。

    愣了半晌吗，谢锦书无奈地说：“你这是何苦呢？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一意孤行吗，会给你自己、会给定国公府带来**烦吗？”

    珍娘不解地问：“去天寿山嫁给二少爷，这两条路是皇上给我的选择，无论我选择其中的哪一条，都没有违抗圣旨，会给定国公府带来什么麻烦呢？”

    谢锦书苦笑道：“你太天真了，皇上给了你两个选择，你就可以随便选吗？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选择了天寿山，尽管会孤苦一生，却能够得到平静与安宁，因为那个地方，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可是如果你选择了李慎，你想，皇上会放过你们吗？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整个定国公府呢。定国公府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苦心经营，秉承精忠报国的家训，如履薄冰地和觊觎定国公府荣耀富贵的人周旋，这才有了今天稳固的地位，没有给人落下功高盖主的话柄。可是你这样做，等于将好不容易得到平安的定国公府放在了火上炙烤。你仔细想想，既然皇上肯封你做珍嫔，那么就说明，他是喜欢你的，而皇上喜欢的女人，怎么可以轻易让给别人作妾？他得不到，别人更加不能得到。皇上说给你三个月时间让李慎接纳你，那不过是气话罢了。而太后说让你去天寿山，也是气话。因此，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嫁给别人。”

    珍娘疑惑道：“可是二少夫人，如果我嫁给了别人，皇上不是一样也会不高兴吗？”

    谢锦书耐心地说：“不会的。因为只要不是李慎，无论你嫁给谁，皇上都知道，你不会喜欢他，心里也就不会别扭了。我们会去求太后的，只要太后点头，皇上自然也会答应。再说了，你不嫁人，难道真的要去天寿山吗？你才十六七岁，难道心甘情愿在皇陵里住一辈子？”

    珍娘想了想，说：“可我并不是要家给二少爷，只是在这里做一个丫鬟，也不行吗？”

    “你说呢？”谢锦书反问道，“你认为，皇上对于你一直待在李慎身边会很开心吗？”

    珍娘一脸的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谢锦书。谢锦书看出来了，珍娘虽然敢当着太后的面说自己不想做嫔妃，也不想嫁给别人，可十有八九是无知的冲动所致，虽然为自己追求幸福的勇气可嘉，可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锦书头痛之余也有些放心，因为这样容易冲动的女孩子，虽然说话做事不太考虑后果，但是一旦冷静下来，也肯听人的劝告。谢锦书决定让她再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最终，她会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因为珍娘并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女子。

    想到这里，谢锦书觉得，要说服珍娘顾全大局也是有把握的，于是让珍娘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找个大夫去给她看手上的烫伤。珍娘说不需要找大夫，她自己房间里有从赣州带过来的特效烫伤膏，一抹就灵。

    珍娘走了，谢锦书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个大夫比较好，一个女孩子，那么白嫩的手上留个伤疤可不好，于是吩咐秋云，让她给李忠说将周太医请过来，顺便再给夫人号号脉。

    ……

    珍娘回到房间，却见白文月坐在自己的床上。素爱清洁的她心里有些不悦，可仍然上前施礼道：“见过三少夫人。”

    白文月其实也不是专程来找珍娘的，只是住在和风花园有些无聊。李恒被兵部派去外面征兵，两三个月内回不了家，而且承怙因为早产，母亲怀孕时心情抑郁，因此身体不太好，总是哭闹不止，令白文月十分心烦，见李恒不在，索性将承怙扔给下人们，自己则出门透口气。可是走来走去也无处可去，于是来到定国公府，想找个人说说话。没想到夫人刚刚服了药睡下，大嫂薛敏不在家，而由于和风花园的缘故，她也不想去主动和谢锦书说话，于是去找彤姨娘和修媛。可修媛对她爱理不理的，她十分无趣，想来想去，只好来到珍娘这里，想八卦一下，看看这位莫女史到底能不能给李慎作妾。如果莫女史真能留在定国公府，那她就可以天天来看好戏了。

    见珍娘给自己行礼，白文月赶忙从床上站起来：“哎哟，不敢不敢，莫女史太客气了。”就过来扶珍娘。

    可不料珍娘一脸痛楚，“哎哟”一声。

    白文月不高兴地说：“怎么了？我碰一下你的手就不行吗？你是宫里来的，可我也是太后的义女，难道你的手就那么高贵，摸不得碰不得啊？”

    珍娘急忙解释：“三少夫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只手刚刚被烫伤了，刚才被三少夫人一碰，痛得厉害，一时失礼，还请三少夫人原谅。”

    “手烫伤了？”白文月奇怪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烫伤？”

    珍娘因为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按照谢锦书的主意嫁给别人，所以有些心烦意乱，加之舍不得离开李慎，所以含糊地说：“哦，没什么，刚才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碗莲子羹弄洒了。”

    “要不要紧啊，找个大夫来看看，敷些药膏，否则会留下疤痕的。”白文月有些着急。

    “不用请大夫，我这里就有从赣州带过来的烫伤药膏，很灵的，保准不留疤痕。”珍娘一面说一面用没有被烫的左手去掀箱盖。

    白文月急忙说：“我来帮你吧。你受了伤，不方便。”探头向箱子里面寻找，“你说的那个药膏放在哪里？”

    珍娘感激道：“有劳三少夫人了，在右手靠墙的那个角落里。”又奇怪羽儿不见人影，就自言自语道，“奇怪，羽儿姐姐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人影？”

    白文月顺利地找到了药膏，举给珍娘看：“是不是这个？”

    珍娘点头：“正是。”

    白文月说：“我来帮你涂药膏吧。”

    珍娘急忙缩回手：“那怎么可以？会弄脏三少夫人的手的。还是等一会儿羽儿姐姐来了再说吧。”

    白文月笑道：“羽儿这丫头和我的丫鬟不知去哪里玩耍了。刚才来的时候，看你不在，也没什么事情，就让她们两个出去玩耍一会儿。”

    珍娘为难道：“那么，我就自己来吧。”

    可是怎么都打不开瓶盖，因为为了防止里面的药膏漏出来，瓶口是用蜡封上的，不使劲儿还打不开，珍娘右手使不上劲儿，所以弄了半天，瓶盖还是纹丝未动。

    白文月一把抢过瓶子，旋开了瓶盖：“你看你，怎么这么见外啊，还瞎逞强。”不由分说命令珍娘将右手伸出来，仔细地将药膏涂在那串水泡上面，怕珍娘疼，还不停地轻轻吹着。

    珍娘的眼圈红了，滴下泪来。

    白文月以为自己手重弄疼了她，急忙道歉：“对不起啊，我这个人笨手笨脚的，平日也不大做这些事情，是不是弄痛你了？”

    珍娘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我要是有三少夫人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

    白文月涂药膏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七章 一计不成

    第十七章 一计不成

    珍娘看白文月不说话，以为她对自己的话不满意，就赶紧解释道：“三少夫人，是我说话太莽撞了。我身份低微，哪里配有三少夫人这样聪明美丽又和气可亲的姐姐。”

    白文月回过神来，不在意地笑道：“莫女史，你也太小心谨慎了，有什么配不配的，其实，我倒很希望有个妹妹呢，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太没意思了。”

    珍娘红着脸嗫嚅道：“三少夫人，其实，我家里也是有我和弟弟两个人，我也很希望有个姐姐妹妹可以说些知心话。”

    白文月一听，兴奋地说：“既然我们两个这么谈得来，不如结拜金兰可好？”

    珍娘吃了一惊：“这怎么行啊？三少夫人出身高贵，我……我父亲只是一个七品知县，恐怕高攀不起。”

    白文月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关系呀？结拜金兰又不是娶媳嫁女，也不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的。莫女史，我们两个也算一见如故，而且都是独女，结拜为姐妹，以后在这府里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照应，岂不是美事一桩？”

    珍娘有些感动：“三少夫人真是个好人呐。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文月高兴地说：“这就对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个好日子，趁着这里安静，我们不如这就结拜吧。”

    珍娘觉得白文月未免过于心急，结拜个结义姐妹都这么急吼吼的，可转念一想，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于是找了些香烛，临时弄了一个香案，两人跪在地上，互报了生辰八字，又请老天爷作证，说了些今后互相扶持的话，算是正式结拜为姐妹。

    认了一个妹妹，白文月显得非常开心，当即从头上拔下一枚镶水晶金丝攒凤头钗，亲手替珍娘插入发髻，说：“这个，算是我送给妹妹的礼物。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头钗，权当我做姐姐的一片心意吧。”

    珍娘则拿出了一个珍珠荷叶枕：“妹妹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姐姐，只有这个珍珠荷叶枕，是我母亲的娘家家传下来的，可以醒神明目，就送给姐姐了。”

    白文月笑着接过了枕头：“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停了一忽儿，又说，“妹妹，你几时嫁给二哥呀，我好早些准备贺礼。”

    珍娘神色一黯：“姐姐，我不准备嫁给二少爷了。”

    “为什么？”白文月惊奇道。

    “因为如果我坚持要嫁给二少爷的话，会给二少爷和整个定国公府带来麻烦的。”珍娘低下了头。

    白文月转了转眼珠，说：“是二少夫人这么和你说的吧。”

    珍娘抬起头来看着白文月：“正是二少夫人说的。”

    “她的话你就这么认真？”白文月想挑拨离间一下，并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想让谢锦书不痛快。

    本来，白文月得到了和风花园，心里十分得意，心想你谢锦书就是当家的少夫人又能怎样，先皇御赐的宅子，我说要，你不也乖乖送给我了？可是之后不久，就听说定国公夫妇将六成的田产送给了谢锦书，而将来这些田产自己和李恒只能得到两成，这就让她十分气愤。定国公的那些田产她专门打听过，是一大片临河的、肥沃的土地，由于地好，农户们也勤快，因此，每年这些田地里的租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而且，定国公夫妇将最好的、收成最高的那一部分给了谢锦书，这样一来，表面上看来，自己得到了和风花园占了大便宜，可细细一算，竟然是吃亏了。而且是个哑巴亏，没法儿跟人诉苦。因为谢锦书大大方方让出了和风花园，定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夸赞她不愧是当家的人，有胸襟有气度，不斤斤计较，爱护弟弟和弟媳。

    白文月岂能咽下这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寻找着报复谢锦书的机会，可是谢锦书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根本没有把柄可以让她抓得到，于是白文月处心积虑地寻找着合适的机会。而现在，机会来了。

    拿定了主意，白文月笑道：“妹妹，你也太听别人的话了。二少夫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二少夫人也是为了我好。”珍娘又低下头去。

    “她那只是为了她自己好罢了。”白文月耐心地开导着珍娘，“妹妹啊，你想想看，你要是听了她的话随随便便嫁一个人，日后过得怎么样，谁会来关心？虽然我进门时间也不长，可也知道二少夫人善妒，这么多年来，都不许二哥纳妾，好容易将丫鬟瑞霞收了房，可还不许人家亲近。”

    珍娘说：“好像不是这样的，我听说，是因为二少爷不喜欢瑞姨娘。”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白文月慢慢地向自己既定的目标接近，“不管怎么说，二少夫人也在当这家呢，而且，她是主子，瑞霞不过是个奴婢，老爷夫人当然会向着主子说话，而不是抬着一个奴婢压制主子。”

    珍娘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不做声。

    白文月又说：“妹妹，姐姐这可是替你着想，你想啊，要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万一那个男人又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今后的日子是苦是甜，都得你自己受着了。像妹妹这样的人品样貌，若是遇人不淑，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珍娘听得一身冷汗，疑惑道：“不会吧，我想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找的人家不会太差的，而且我嫁过去是做正室。”

    “那可就难说了。”白文月轻轻哼了一声，“眼下对二少夫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让你继续待在她的夫君身边，而不是你将来的归宿是好是坏。再说了，你与她非亲非故，又半路杀出来跟她抢夫君，她凭什么要替你着想？”

    珍娘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弟弟小虎在这里过得很好，都是二少夫人在照拂，她不会那么坏心眼儿吧。”

    “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这是两回事。”见珍娘如此“执迷不悟”，白文月有些气恼，可仍然耐着性子说服她，“你弟弟将来总是要离开定国公府自立门户的，而且他是个男子，会对她二少夫人的地位构成什么威胁？而你就不同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又是正经人家出身，要不是令尊令堂遭此不测，你会给人作妾吗？就是做正室夫人，还要挑挑男方的人品模样家世呢。”

    一听白文月提到自己的父母，珍娘不禁悲从中来。

    白文月也不劝，看着她默默流泪，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说：“妹妹，其实也不是姐姐我多管闲事。一来呢，我们既然已经结义金兰，那么就应当像亲姐妹一样互相照顾互相扶持，这二来，就算我和你非亲非故，可妹妹这么好的女孩子，万一嫁得人家不好，那多可惜呀，就是令尊令堂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的。”

    珍娘想起了父母在世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更加伤心，泪水很快湿透了一块帕子。白文月默默地抱住她的肩膀：“好妹妹，你不要委屈，有什么心事，就和姐姐说，虽然姐姐在这家里的地位比不上二少夫人，可好歹也能跟老爷夫人说上话。如果你不愿意嫁给别人，我去和老爷夫人说。”

    珍娘慢慢止住了哭声，冷静下来，摇摇头：“姐姐，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想好了，如果我真的嫁给二少爷，也不会有多么幸福，因为给人作妾，总是矮人一头，而且二少夫人这么善妒，在她的手里，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倒不如嫁给别人做个正室，好歹也是一家主母，将来不会受气。”

    白文月暗自咬牙，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这丫头迟早会起疑心。于是说：“那好吧，既然妹妹已经拿定了主意，那姐姐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了。不过，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姐姐都祝福你一辈子幸福。”

    珍娘感激地说：“谢谢姐姐。以后嫁了人，我也会将姐姐当做娘家人，时常回来看望的。到时候，姐姐不要嫌烦就是。”

    白文月勉强笑道：“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呢。”

    ……

    回到和风花园，白文月将手洗了又洗，心里恨恨地说：哼一个七品芝麻官儿的女儿，也配我给你涂药膏我好心好意帮你忙，你还不识抬举。还白折了我的水晶金丝攒凤头钗。”

    将珍娘送的珍珠荷叶枕随手丢在桌上，叫丫鬟收了起来。

    反反复复洗了七八遍手，才算消停下来，叫了两个丫鬟，陪自己到后面去散散心，冲一冲“一个七品芝麻官儿的女儿”给自己带来的晦气。

    走到树林边，隐隐约约听见有男子的笑声。白文月非常不悦，问丫鬟：“是什么人在那里大声喧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后面男子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吗？”

    一个丫鬟说：“回三少夫人，是三少爷走的时候找来的工匠在修亭子。三少夫人忘啦，你告诉三少爷，前面那个亭子的两根立柱歪了，需要重新换过的。”

    白文月想起来了，是自己让李恒找人来修亭子的。一向以群五大三粗的工匠在那里，他就不想过去了，吩咐丫鬟：“我们从这里绕过去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八章 工匠朱富

    第十八章 工匠朱富

    白文月带着丫鬟走到另一条路上，可仍然得不到安静，那群工匠并不知道这座宅子的女主人就在附近，一边“叮叮当当”地干活，一边开些玩笑。

    “朱富，你说你爹娘当初是怎么想的？偏偏要你弟弟去宫里当太监？”一个粗鲁的声音很不客气地问道。

    “是啊，”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道，“你和你那个当太监的弟弟是双胞胎，而且你也没留胡子，别人会不会把你们两个搞混了呀？会不会有人把你当做太监哪？”

    工匠们哈哈大笑。

    前面那个粗鲁的声音又说：“他娘的，我要是有朱富那个当太监的弟弟，就天天夜里混进宫里去。”

    工匠们又是一阵哄笑：“你要是混进宫里去把哪个宫女的肚子搞大，你弟弟就遭殃了说不定啊——”腾出一只手来做了抹脖子的动作，“会被‘咔嚓’喽”

    粗鲁声音的主人自己也笑了：“白说说过过嘴瘾罢了，谁有那么大胆子进宫去找死？”

    工匠们正说得热闹，一个仆人过来喝道：“快点干活快点干活都在这里磨洋工呢。”

    工匠们停止玩笑，加快了速度。

    白文月身边的两个丫鬟早已是面红耳赤，白文月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带着她们赶紧走了，又吩咐一个婆子，去告诉负责监工的仆人，让那群工匠干活的时候安静一些。

    ……

    谢锦书又征求了珍娘的意见，最终选定了礼部员外郎岑家伟做她未来的夫婿，夫人一面吩咐谢锦书准备嫁妆，一面趁着这几天身体还算硬朗，进宫去向太后请示认珍娘做义女的事情。

    一个多月过去，太后的气早就消了，听了夫人小心翼翼的请求，笑道：“李夫人也太小心了，莫珍娘虽说是宫里的人，可也不过是个低级的女官，又不是皇上的嫔妾，是可以出宫嫁人的。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为难这个可怜的孩子，只是气皇上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对那个童小姐念念不忘。现在你们给她挑了个好人家，风风光光送她出嫁，这件事情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夫人说：“有太后这句话，臣妇就放心了。”

    太后叹气道：“这人啊，一上了岁数，就不愿意多管闲事，免得遭人烦。你看我这几年只管吃斋念佛，极少出门，任凭他们闹翻了天也不管。”

    夫人笑道：“那是因为太后有个好儿媳。程皇后将整个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不及太后那几年，可也是很难得的了。”

    太后也笑了：“你还是那么会说话。这个儿媳妇，哀家的确是很满意的。对了，你的儿媳妇谢锦书也不错啊，听说在她当家的这几年里，将定国公府也是治理得上下和顺。这孩子，倒是和她的大姐丽妃一样，左右逢源，又不痴心妄想，这样的人品，真是难得啊。”

    夫人点着头，又盘算着应不应该探探太后的意思，看她到底对白文月那个干女儿关照到什么程度。

    正在思忖间，太后又慨叹道：“李夫人，你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儿孙满堂，可以享享清福了，对了，修媛那孩子几时出嫁？”

    夫人说：“回太后，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嫁过去。”

    太后点头道“这么算来，你只需给四公子李悟取个好媳妇就行了。”蓦地，又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哀家那个干女儿，没给你们添什么乱子吧，这个孩子，听说从小有些淘气，我担心啊，她会在你家里使小性子呢。要是她不懂事，你只管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管教管教。”

    夫人拿不定主意，太后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当然了，也可以理解为太后在旁敲侧击，要定国公府好好对待她这位干女儿。再说了，就算太后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便说说，夫人也决计不敢在她面前告白文月的状，说她抢占本来属于李慎和谢锦书的和风花园，还对人家夫妇俩得到一些田产作为补偿心怀不满，在自己这里埋怨了好几回，虽然不像刘雪娇那样盛气凌人，可也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于是夫人说：“太后说哪里的话，臣妇的这三个儿媳妇都是极懂事的。”

    “一家人和睦就好。”太后说，“有的官宦人家，钟鸣鼎食，可是自家人窝里斗，弄得兄弟不睦妯娌不和，家里的老人也跟着生气，有的还气病了，真是不应该啊。”

    夫人更加不能确定太后这“闲聊”背后的意图，只能跟着附和道：“太后说得极是，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的，否则会被人笑话。”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夫人告辞出宫。

    太后说：“那莫女史也算是清官之后，莫知县夫妇的死也令人唏嘘，虽然你认了她做义女，可是哀家也想送她些嫁妆。这样吧，等她出嫁前，叫她到宫里再住两天，也好和宫里的姐妹们告个别。”

    夫人答应了一个“是”，慢慢退了出来。

    ……

    珍娘的事情总算办得圆满，定国公夫妇和李慎夫妇都很高兴，选定吉日、准备好嫁妆后，按照太后的吩咐，将珍娘送回宫中小住。

    珍娘一到宫里，就来感谢太后肯原谅她的莽撞和忤逆之举，准许她出宫嫁人。恰好那天白文月来看望太后，看见了喜气洋洋的珍娘。

    几个人拉了些家常话，太后有些困乏：“我也累了，莫女史，你还回你原来的屋子去，和姐妹们告个别，住上两天，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之后定国公府会派人来接你。”又对白文月说，“月儿，你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看我。”

    珍娘和白文月一前一后退出了太后的寝殿。

    看看四周没有别人，白文月叫住了珍娘：“妹妹”

    珍娘回过头来：“姐姐。”

    白文月有些酸溜溜地说：“要做员外郎的夫人，就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是不是？”

    珍娘赶忙说：“姐姐误会了，因为这皇宫不比定国公府，规矩多，妹妹不敢乱说话。”

    白文月上前拉住她的手：“妹妹太小心了。对了，过几天你就要出嫁，姐姐也很想送你一件礼物，可是还没有想好送什么好，又怕我的东西寒酸妹妹瞧不上，因此还犹豫着呢。”

    珍娘忙道：“姐姐说哪里话，妹妹怎么可能嫌弃姐姐送的东西？只是又要姐姐破费，妹妹心里过意不去。”

    白文月一笑：“既然你不嫌弃，那么我过两天差人将礼物送过来。”

    珍娘千恩万谢地送走了白文月。

    回到和风花园，白文月吩咐一个小厮：“你去将后面修亭子的工匠里面有个叫做朱富的叫过来。”

    小厮不明白白文月叫一个工匠来干什么：“三少夫人是不是对他们的手艺不满意？要是觉着他们干得不好，那小的这就赶他们出去，另换一批人来。”

    白文月说：“不是他们手艺不好，而是因为别的事情，你只管去叫人来，其余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小厮疑惑着去了后院，将那个叫做朱富的年轻匠人叫了过来。

    白文月一看朱富没有留胡子，就在心里笑了，挥挥手叫下人们都走了，才慢慢开口：“你就叫做朱富？”

    这个叫做朱富的工匠忐忑不安地站在白文月的面前，双手无措地拿起来，又放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这位少夫人叫他来有什么事情。难道是亭子修得不能令她满意？可是，自己又不是工头，只是一个手艺并不十分精湛的小工，跟自己说有什么用呢？

    正猜测间，只听白文月家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聋子啊？我问你是不是叫做朱富，你难道没有听见？”

    朱富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回少夫人的话，小人是叫做朱富，但不知少夫人叫小人来有什么吩咐？”

    白文月并不马上回答他，而是端起盖碗，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将盖碗放回桌上，这才说：“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在宫里当差？”

    朱富愣了一下，说：“是。”

    “你弟弟是不是叫做朱贵？”

    朱富惊讶地说：“少夫人怎么知道？莫非少夫人见过小人的弟弟？”

    白文月暗笑，那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给孩子起名字就是这样，哥哥“富”，弟弟自然就是“贵”了。一摆手：“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不要问了，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朱富点头道：“是的。”

    “你和你的弟弟是不是长得很像？”

    “回少夫人，小人和小人的弟弟是双胞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除了小人的爹娘，外面人谁也不知道哥哥谁是弟弟。”

    “你今年多大了？”

    “回少夫人，小人是属虎的，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也不小了。”白文月沉吟道，“成家了吧？”

    朱富用一只手挠挠后脑勺，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回少夫人的话，家里穷，哪里娶得起媳妇儿？能混饱肚子都不错了。”

    “你弟弟在宫里当差，也不接济你们一些？”

    “他混得不好。”朱富的眼里流露出一点点鄙夷的神色，“一个月拿不了几百钱。”

    “那么，你想娶个媳妇吗？”

    朱富越发不明白这位少夫人是什么意思，自己和她非亲非故，她干嘛这么关心自己有没有娶媳妇，于是不敢乱说话，只低头道：“想是想，可谁愿意嫁给我这样没本事的人？”

    白文月笑了：“朱富啊，你娶不上媳妇，不就是因为没有银子吗？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既给你一个媳妇儿，还给你银子，保你够用一辈子，你可愿意？”

    朱富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文月，想不通这位遍身罗绮的少夫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帮忙。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十九章 失贞

    第十九章 失贞

    在宫里住了两天，珍娘忙着收拾行李以及和姐妹们告别。大家都羡慕她能嫁个好人家，因为像她们这样的女官，做嫔妃的机会很小，出宫嫁人的机会就更是微乎其微，因为等到她们熬到可以出宫的年龄，已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男子了，除非是给人做填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被关在深宫里心里有些扭曲，有的人真心祝福珍娘，有的人则又恨又妒，因为这个莫女史才进宫几个月就得到了这么好的归宿，而她们中的很多人在宫里熬了一辈子也不见得有这份福气。但是她们也不能将这种妒恨表现出来，只能酸溜溜地站在一旁观看。

    ……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宫门那里，一些太监向守门的士兵出示了腰牌之后，匆匆走出宫门去办些私事。太监们比宫女略自由一些，每月可以得到那么一两次假期出宫，或者看望家人，或者看看外面的天地，或者去品尝一下街头的小吃。

    小太监朱贵也随着人流，向士兵出示了腰牌。

    负责检查的士兵笑问道：“朱贵，又出去看你爹娘？”

    朱贵点头道：“是啊。”

    另一个士兵说：“朱贵是个孝子。”

    一时间，无论是士兵们，还是太监们，都有些尴尬。因为谁都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太监，再孝顺父母也是无济于事的。

    士兵头儿过来打圆场：“诸位要出去办事的就抓紧时间啊，记住子夜之前一定要回来啊”

    太监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纷纷走出门去。

    朱贵出了宫门，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问候了父母之后，来到哥哥朱富的房里。一个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一看见他进来，赶紧催促道：“快点儿，你们把衣服换过来。”

    朱富和朱贵互换了衣裳，中年男子又拿出一把梳子，将朱富的头发也盘成了朱贵的那种样式，然后让他们兄弟俩并排站在自己面前，细细端详了一下，说：“像真像”又对朱富说，“你等到亥时二刻，拿着你弟弟的腰牌回宫去，一进那个大门就往右拐，走几步就会有人接应你，将你领到你该去的地方，之后应该做什么，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朱富紧张而激动地点点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记住，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身上的东西要看好，不要遗漏在那里。”中年男子一边说，一边递给朱富一个布包，“这是一半的银子，事成之后，我还到这里来，把另一半银子送给你们。”

    朱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兴奋地差点儿叫出声来。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他活了这二十八年，都没有见过呢。

    中年男子说：“行了，朱富，别光顾着看银子，今天下午，你要养好精神。记住，到了那里，一切要小心，事情一办完就出来，前面接应你的人会将你暂时安排在妥当的地方，等到明天中午，你仍旧拿着这个腰牌出宫，将你弟弟换回去。”

    ……

    夜深了，整个皇宫静悄悄的，只有值夜太监打更的声音慢慢传过来开，又走到远处去。

    朱富顺利地拿着腰牌进了宫门，往右一拐，走了不过十来步，就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是朱公公吧？”

    朱富点头。那老太监领着朱富径直来到一排房子跟前，朱富一看，全都熄了灯，悄无声息。老太监带着他走到左手第三个门那里，悄声道：“就是这里了，你要赶快。”

    朱富左右瞧了瞧，绕到后窗，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管，往里面塞了些东西，然后拿一根手指沾了些唾沫，将窗纸捅破一个窟窿，又将竹管塞进去，屏住气往里面吹。等了一会儿，又绕到门口，用一柄尖刀挑开了门闩，趁着夜色摸了进去。

    屋子里，本来就在熟睡中的珍娘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觉得呼吸困难，手脚不听使唤，她以为自己是梦魇了，因为以前她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于是拼命挣扎，告诫自己，一定不能睡死过去，一定要醒来。

    可是她很快发现，这一次不像是梦魇，而且还看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个男子。她正要想清楚这个男子是谁，怎么会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进入自己房间，万一他对自己不利自己应该怎么办，朱富吹进来的**发挥作用了，珍娘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双眼，沉沉睡过去。

    朱富很快摸到了床边，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玲珑娇小的身体。朱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珍娘的脸颊，感觉细腻光润，不由得将嘴凑上去亲了一下。

    珍娘毫无反应。

    朱富知道那个老太监在外面望风，大胆地掀开了被子，三下五除二剥掉了珍娘的亵衣，抱住了这具年轻华美的身体，恣意亲吻抚摸。由于家里穷，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朱富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尝到了女人的滋味，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娇媚的处子的滋味。他魂不守舍而又自由自在地摆弄着已经失去知觉的珍娘，用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欣赏着她一丝不挂的样子和她身体的一切美妙之处。

    少女的体香诱惑着饥渴的朱富，而那微微张开着的双唇，也吐出了花一般的气息，朱富忘情地撕咬着那两瓣鲜嫩欲滴的嘴唇，一双手也不停地忙乎着，直到筋疲力尽。

    珍娘本来已经被**迷晕过去，毫无知觉，可是不知道是朱富给的药量不足，还是他疯狂的亲吻间接为她做了人工呼吸。总之，珍娘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而当她明白在自己身体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却无法挣扎，因为手脚还是软的。

    她留下了绝望的泪水。

    而此时，朱富再次兴起，抱起珍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蹂躏。却意外地发现，这女子竟然在流泪。

    朱富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子已经清醒过来了，一边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多放些**，一边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在这漆黑的夜里，珍娘不会看清自己的五官，而且即使看清了也没用，因为太监朱贵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于是朱富胆子又大起来，而且说心里话，他也真的舍不得这个年轻的身体，这个身体太美妙了，如此光滑，如此细腻，如此馨香，他真的希望天永远都不要亮，自己可以永久地享受这个女子。

    可是门外的老太监等不及了，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学了两声猫叫。

    朱富打了一个激灵，因为老太监学猫叫，就说明发生了意外，于是他赶紧放开了珍娘，抓起自己的衣裤穿上，又仔细搜寻了一下，确定没有东西落在这里，又怕珍娘会喊人，又强行喂她吃了一粒**。珍娘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知道这个天杀的男子给自己喂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扭动着脖子拼命挣扎，却被朱富捏住双肩，强行用舌头将她的紧闭的双唇撬开，将药丸喂了下去。

    顷刻间，珍娘再一次昏迷过去。

    男子得意地整了整衣领，走出门去。

    老太监领着他来到朱贵的住处，朱富进去躺下，按照事先说好的装睡。因为这两天他不用当差，所以也没人在意。

    ……

    天亮了，宫人们起床打水洗漱。女官们见珍娘迟迟不出来，以为她睡懒觉，也没管那么多，心想反正人家也不用当差了，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吧。可是直到平时要好的两位女官替她拿来早饭、敲了半天门也没得到回应时，大家才慌了神，赶紧去告诉程皇后。

    程皇后带着人来一看，也是敲门不应，于是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太监踹开了门，一进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珍娘衣衫凌乱地坐在床上，围着被子，像是哭了一夜，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神情呆呆的。而床上和地下，被褥枕头扔了一地，像是遭到了土匪的洗劫。

    程皇后赶紧跨进门去奔到床边：“莫女史，发生什么事了？”

    珍娘不说话，也不流泪，只是拼命摇头。

    程皇后将众人遣散出去，关好了屋门，低声道：“莫女史，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珍娘默默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程皇后赫然看见，褥子上洒下了点点殷红。她当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可是不相信在这深宫内院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惊问道：“是谁干的？”

    珍娘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天太黑了，奴婢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程皇后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在这皇宫里，除了皇上，谁都不是真正的男人，可是，皇上昨天晚上一直和她在坤宁宫啊。而且皇上想得到珍娘，也不可能采取这种手段。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只消吩咐一声就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任何女子。

    程皇后感觉事态严重，先安抚了珍娘几句，又出门去，神色严厉地吩咐，谁也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然后派人好生看着珍娘，自己则去了慈宁宫。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章 挑拨

    第二十章 挑拨

    珍娘的婚礼被迫取消，而皇宫里也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在宫人们的同情、鄙夷、幸灾乐祸以及漠不关心等复杂的目光里，离开了皇宫。

    皇帝龙颜大怒，严令彻查皇宫里突然出来的这个恶贼。于是，一场大规模的搜查运动在程皇后的主持下正式展开，除了皇帝和太后，任何人都要接受严格的审查，任何宫殿院落亭台楼阁都要进行严密的搜查。皇帝尤其怀疑宫里混进了假太监，命令对每一个太监都验明正身。

    朱贵有些紧张，可并不十分害怕，和其他太监一起，坦然地接受了检查，当然了，最后的结果是，宫里根本不存在假太监。这就说明，在莫女史遭遇不测的那个夜晚，的确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后宫，并对熟睡中的莫女史进行了**。

    在养心殿里，皇帝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在地上踱来踱去，等候负责守卫皇宫安全的御林军的消息。这几天，在搜查宫内的同时，皇帝也命令御林军仔细回忆，有没有可以的人出入皇宫。

    过了一会儿，几名御林军的首领进来汇报，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出皇宫，除了外出采买和运水以及请假出去办事的太监，可那都是拿着腰牌出去的，是宫里的规矩所允许的，他们也对这些太监进行过严格的检查，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并没有旁人溜进皇宫，莫女史怎么可能遭此不测？

    震怒之下，皇帝抽调大理寺和六部的精兵强将，在全京城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当然了，皇宫里的丑事不可外扬，对外宣称是皇宫里丢失了重要的国宝，尽管这并不能掩人耳目。

    诸事安排完毕，皇帝颓然倒在龙椅上，紧闭双目，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静一静，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珍娘被一个五大三粗又满脸猥琐的臭男人蹂躏的画面，越想越气，猛然睁开眼睛，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龙案。

    正巧丽妃进来给他送绿豆汤，因为知道他为了莫女史的事情大动肝火，所以特意熬了一些清心败火的绿豆汤，亲自送过来，可是才刚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咣啷”一声，抬眼望去，龙案依然被踢翻在地，案上的奏章、笔墨纸砚还有一瓶白梅花登时倒了个稀里哗啦，插着梅花的描金龙纹青瓷瓶也碎了，砚台上的墨汁撒了一地，很快浸湿了地上的毯子。

    丽妃见状，本想退回去，不要让自己成为皇帝盛怒之下的出气筒，可不料皇帝已经看见了她：“丽妃，有什么事情？”

    丽妃一看，躲是躲不掉了，只得收住正想往回转的脚步，慢慢走上前来：“回陛下，臣妾熬了些绿豆汤。”

    “哦，先放在那里吧。”皇帝疲惫地说。

    丽妃将绿豆汤放在了一个窗台上，又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说：“陛下，臣妾来收拾一下吧。”

    皇帝重新闭上眼睛躺在龙椅里面，说：“不用了，等会儿再说。”

    皇帝没说丽妃可以走，丽妃也不敢走，只得站着。过了好一阵子，皇帝才又说话：“丽妃，朕问你，莫女史在定国公府安顿好了没有？”

    丽妃心想，这个我哪儿知道呀，我又没出过宫门半步，可是皇帝问话，总不能一推三不知，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于是只好说：“回陛下，臣妾想，定国公府一定将莫女史安顿妥当了。”

    “对了，定国公府，是你那个妹妹谢锦书在当家吧？”

    丽妃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臣子的家事，依旧规规矩矩地回答：“回陛下，是的，定国公府，因为定国公夫人身体不好，大少夫人薛敏又不喜欢俗务，因此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臣妾的妹妹在当家。”

    皇帝冷笑了一声：“朕好像听说，你的这个妹妹独擅专房，对于御夫，可是很有一套的。”

    丽妃心中一凛，背上渗出了冷汗：“陛下，这也许只是市井谣传罢了，李侍郎和臣妾的妹妹情深意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是啊，他们情深意笃，因此李侍郎绝不纳妾，只有一个妾，还未曾同房，听说那个姨娘至今仍是处子。”

    丽妃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沉默。

    皇帝看着高而空旷的屋顶，长叹道：“唉——早知如此，朕就当初就该强硬一些，将莫女史封为珍嫔，好歹在宫里是个嫔妃，有人看护，不至于遭此荼毒。”

    丽妃柔声劝道：“陛下也不要过于伤心了，现在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抓出这个凶手，将他碎尸万段，还莫女史一个公道。”

    皇帝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对了丽妃，要是有空的话，你带话给你妹妹，莫珍娘已经不是宫中女官了，可之前定国公夫人认义女的事情，仍旧作数，因为这也是太后的意思，叫你妹妹好生照顾她，不许发生任何意外。”

    丽妃忐忑不安地答应了一个“是”。

    ……

    本来喜气洋洋准备嫁两个女儿的定国公府一下子冷清下来，笼罩着愁云惨雾。谢锦书天天都去看望珍娘，用二十一世纪的一些观点和理念来开导她，告诉她失去贞C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就此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可是珍娘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些观点，还认为谢锦书不是来劝解她，而是来故意羞辱她笑话她，情绪激动地叫谢锦书从自己的房间“滚出去”。谢锦书虽然生气，可知道珍娘心里得凄苦，失去了双亲，又被人蹂躏，最惨的是连凶手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因此也不和她计较。

    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李慎就知道她在珍娘那里碰了钉子：“我跟你说过了，你怎么劝都没有用的。”

    谢锦书白了他一眼：“哼，我累死累活地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你却坐在这里喝着茶还说风凉话。”

    李慎无辜地说：“我也很同情莫女史——哦不，应该是莫小姐，可是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劝她，还是这样的事情。”

    谢锦书也说：“是啊，遇到这样的事情，谁都会想不开，现在我只盼这两件事，一件是珍娘不要寻短见成功，另一件事她不要怀孕。像珍娘这样的女子，内心极其柔弱，要是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她一定不忍心抛弃。”

    李慎说：“只有一次，不会这么巧吧。”

    正在这时，羽儿走了进来，脸上愤愤地，像是生了很大的气。

    谢锦书诧异道：“羽儿，你怎么不好好看着莫小姐，万一她又寻短见怎么办？上一次，她趁着你们都睡着了悄悄悬梁自尽，幸亏绳子系得不结实，否则，我们定国公府怎么跟皇上交代？”

    羽儿说：“二少夫人，二少爷，不妨事的，奴婢已经找了五个人看着她呢。”

    “那你来有事吗？”李慎问道。

    羽儿迟疑了一下，说；“刚才，三少夫人来看望莫小姐了。”

    “那又怎样？”谢锦书和李慎同声问道。

    “三少夫人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说莫小姐这次之所以惨遭毒手，完全是因为二少夫人造成的。”

    谢锦书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羽儿涨红了脸，气愤地说：“三少夫人跟莫小姐说，如果二少夫人不是这么善妒，肯容许二少爷拿莫小姐为妾的话，这幕惨剧就不可能发生了。”

    李慎怒道：“白文月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一面说一面就往外走。

    谢锦书赶忙拦住他：“李慎，你这样去问她，她会认账吗？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我们乐心居的丫鬟胡说八道诬陷于她。”

    李慎气道：“难道我们就听任她这样混淆是非迷惑莫小姐吗？莫小姐受此奇耻大辱，身心俱伤，极容易误听误信，她这样说话，莫小姐很容易将仇恨转移到你的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跟谁去生气，而是帮助皇上尽快将那个胆敢混进皇宫做坏事的畜生找出来。”谢锦书不是不生气，而是凭直觉，认为白文月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奇怪。鹤氅事件，强占和风花园，那次她主动看望夫人并且话里有话，在夫人跟前索要大量田产……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三少夫人，处处在针对自己，就像已经死去的刘雪娇一样。

    李慎恨恨地说：“这次听你的，先饶了她，要是我亲耳听见她这么说，我一定撕碎她的嘴”

    “这都是后话了。”谢锦书显得非常冷静，又吩咐羽儿，“你现在赶紧回去继续照顾莫小姐，刚才你听到的话，跟谁也不要说，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听见了吗？”

    羽儿走了。

    谢锦书命秋云装了一些点心茶果，随后来到珍娘的房间，恰好白文月从里面走出来，大概因为挑拨离间有了效果，显得一脸喜色，嘴里竟不由自主地哼着小调儿，带着丫鬟往回走。冷不丁一抬头看见了谢锦书，一时间因为刚刚说过人家坏话而心虚，脸色有些不自然，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二……二嫂啊，你你……你来干什么？”

    谢锦书冷声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白文月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问的话很不对劲，赶紧纠正：“哦……二嫂……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二嫂忙于家务日理万机，要看望莫小姐，吩咐下人来就行了，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

    很快，白文月就恢复了惯有的伶牙俐齿。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一章 孩子

    第二十一章 孩子

    谢锦书说：“多谢文月妹妹关心，只不过莫小姐是太后和皇上亲自吩咐了要好好照顾的，我不能不精心一些。要是文月妹妹有空的话，能不能多往这里走动走动，帮我好好劝劝莫小姐，叫她凡事想开一些。你们是结义姐妹，情谊自然非同一般，有些话，比我好讲。”

    白文月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那天和珍娘义结金兰，是瞒着人的，自己的丫鬟负责照顾珍娘的羽儿都不在跟前，因此，白文月一直都认为，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可是谢锦书是怎么知道的呢？要是谢锦书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以后自己计划的实施，就会有些难度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用二嫂提醒，既然我和珍娘是结义姐妹，那么我自然会经常来看望和开导她的。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文月妹妹有这份心思，我真的很欣慰，希望文月妹妹能多说些劝导的话，让莫小姐早日走出阴影。”

    “我会的”白文月趾高气扬地回答了一句，带着丫鬟走了。

    谢锦书来到珍娘的房间，知道羽儿所言不虚，因为珍娘看她的眼神明显带了些怨恨。谢锦书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莫小姐，今天觉着怎么样啊？”

    珍娘冷淡地说：“多谢二少夫人关心，我好得很”

    谢锦书看了她一眼：“莫小姐，我已经征得夫人同意，过两天请宫里的周太医来给你把把脉，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不需要。”珍娘飞快地说，“我的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调养，二少夫人费心了。”

    谢锦书本想说，难道你就不怕自己怀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可是一看珍娘态度如此恶劣，就将这句话压下去，说：“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夫人已经和周太医说好了，若是出尔反尔，得罪了太医院的人，也不大好。”

    珍娘想了想，迟疑道：“那么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太医就来了，谢锦书引着他来到珍娘的房间。周太医仔细号了脉，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皱起了眉头，谢锦书心里“咯噔一下”，说：“周大人，请到外间开方子吧。”

    周太医随谢锦书来到书房，低声道：“二少夫人，我与定国公府向来亲厚，以前也得到过定国公的照拂，因此有些话，我不能瞒着你们不说。定国公府真的不应该将莫小姐接到自己家里来住着，这女子胆子大，性子倔，一个弄不好，就会惹下大祸啊”

    谢锦书心中一凛：“周大人，莫小姐是不是有了身孕？”

    “是啊。”周太医压低了嗓门说，“这个孩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孽种，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应该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可是，要打掉孩子，就必须征得母亲的同意。二少夫人，你得赶快拿个主意出来。”

    谢锦书说：“打胎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但是不能拖到两个半月之后。”

    “周大人有什么好办法既能打下胎儿，又能将对珍娘的身体损害减小到最低程度？”

    “这个二少夫人请放心，我有专门的方子，再根据莫小姐的脉相和身体状况酌情增减几味药，只不过这个过程比较长。”

    “要多长时间？”

    “先是用药打下胎儿，然后换一个方子，将莫小姐体内的脏血排除干净，最后再换上调理滋补的方子，前后一共要一个月左右时间，方能保证莫小姐不受伤害。”

    “哎呀，”谢锦书思忖道，“要吃一个多月的药，莫小姐肯定要起疑心的。”

    “那就干脆挑明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万万不能留下来的。”

    谢锦书想了半天，说：“我再想想吧。莫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可性子很倔，而且她对我也有些成见，要是我去和她说这个话，她非但不会答应打掉孩子，还会更加对我怀恨在心。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答应，那么我们是不能强迫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的。太后和皇上又让我们好好照顾她，万一出个差池，那我们就要到皇上那里去领罪了。”

    周太医也叹道：“是啊，这件事情是很难办，你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吧。不过……”周太医留了半句话没说，显得很迟疑。

    谢锦书说：“周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除了这个门，我就忘了是谁说的了。”

    周太医了然一笑：“其实呢，对于有些人、有些事，二少夫人不必太仁慈了。”

    谢锦书心下了然：“多谢周大人提醒，那么等我考虑好了再给大人一个答复吧。”

    周太医拱手告辞：“二少夫人，这件事情要是办的话，那就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谢锦书心情沉重地点点头，送走了周太医，又来找夫人商量。

    夫人沉吟道：“其实，这个事情也好办，弄一碗红花让她喝下去就行了，有的大户人家的夫人为了惩治不守规矩妄图勾引自己夫君的丫鬟，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谢锦书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见的一些镜头，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因为她很想知道，夫人所说的这碗药喝下去，会不会导致珍娘终身不孕。

    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语气喝道：“锦书，你给我听明白了，咱们定国公府可以养一个莫珍娘，因为这是皇上的口谕，如同圣旨，我们没有办法拒绝，可是，我们绝对不能养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这一点，你要给我记清楚，永远都不能忘记”

    谢锦书吃惊地看着夫人。倒不是惊讶于一向善良的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谢锦书知道，只有这样做，才不会令定国公府蒙羞，不会令皇室蒙羞，而且她前面和周太医商量的也是如何为珍娘打胎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她和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吃惊的只是夫人所说的方法，一碗药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那么，这碗药既然威力如此巨大，那么副作用也肯定是小不了的。

    于是谢锦书小心翼翼地说：“母亲，我问过周太医了，他说可以用温和一些的法子，不至于伤害莫小姐的身体。”

    夫人叹气道：“锦书啊，我知道你是于心不忍。你是我最信任最倚重的儿媳妇，我也不瞒着你，我说的那碗药，任何一个女子喝下去之后，都会元气大伤，终身不能再生育了。你说的那个温和的法子我也知道，可那要吃一个多月的药，莫小姐难道不起疑心吗？如果她有所察觉，或者有多嘴的下人走漏了风声，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是想留下那个孽种，还是想打掉他？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的意思是，干脆和她什么都不要说，送一碗药过去，就说是补汤，神不知鬼不觉的，打掉那个孩子，一切如旧，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母亲，这样做，对于莫小姐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谢锦书迟疑道，“喝下那碗药，莫小姐就不能做母亲了，随着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

    夫人冷笑道：“你以为，像她这样失去贞C的女子，还会有人娶回家做妻子吗？”又缓和了一下语气，“锦书啊，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而我呢，也不想做这样损阴败德的事儿。可我们又能怎样呢？这个女子已经害得我们定国公府又一次失去了皇上的信任，我们这样对待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谢锦书和夫人在屋里说着话，可不料隔墙有耳，白文月正好又来夫人这里，打算再次利用自己太后义女的身份对夫人施加一些压力，将原先打算给谢锦书的田产给自己，可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屋子里两个人的那番对话。

    思谋良久，白文月决定先不要田产了，转身去了珍娘房间。

    珍娘躺在床上休息，羽儿则一边陪着她，一边做着针线和她闲聊，看见白文月进来，羽儿赶忙从绣墩上站起来：“三少夫人。”

    白文月一看羽儿在场，不好说话，而且她知道，当着谢锦书心腹丫环的面，是不能胡说八道的，于是只得说：“莫小姐，我刚才看后面的梅花开得正好，想邀请你一起去赏花散心，不知道你是否有空？”

    珍娘读懂了白文月眼睛里的话语，从床上坐起来，拢一拢头发，说：“我本就是个闲人，每天都有空的。请三少夫人稍等，我换件衣裳。”

    白文月扶着珍娘出了门，羽儿一直在后面跟着。白文月回头道：“你不用跟着了，莫小姐有我陪着就行了。”

    羽儿说：“二少夫人嘱咐奴婢一定要照顾好莫小姐，还命奴婢不能离开莫小姐左右，奴婢总不能把二少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啊。”

    白文月沉下脸来：“我带着两个丫鬟呢，会照顾好莫小姐的。再说了，前几天你们二少夫人才和我说的，要我有空的话多陪陪她，难道你不知道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二章 密谈

    第二十二章 密谈

    谢锦书的确说过这个话，可羽儿并不会因此而放弃“照顾好”珍娘的义务，她笑吟吟地说：“三少夫人，将莫小姐交给您，奴婢正求之不得呢，刚好奴婢也想偷偷懒松快松快，可是二少夫人可不像您这么好说话呀，如果给她知道了我仗着三少夫人您的体恤偷懒，她非打我的板子不可。依奴婢之见，不如这样好了，三少夫人先带着莫小姐去后面的梅园，奴婢准备些手炉、点心之类的东西随后就跟上。到了梅园，三少夫人尽管和莫小姐谈心，奴婢就远远地站着，这样，既不会打扰了三少夫人和莫小姐的清净，又不至于被人告状说奴婢没有恪尽职守，岂不是两全齐美？”

    白文月想了想，觉得既然羽儿站得远远的，那么自己和珍娘说话就会方便得多，于是笑道：“你这丫头，想的倒是周全。好吧，就依你所言，我们先走了，你赶快准备好东西过来，免得被你主子责骂。”

    说完，命自己的两个丫鬟扶着珍娘走了。看一路上也没什么人，就想趁着羽儿还没有到来，将自己听到的夫人和谢锦书的对话告诉珍娘，可没想到羽儿动作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婆子拿了一堆东西过来，嘴里还抱歉道：“对不起啊三少夫人、莫小姐，让你们久等了，奴婢拿了两个手炉，请三少夫人和莫小姐一人拿上一个，虽说快立春了，可前两天才落了一场雪，天气还很冷呢。”一面说，一面从一个婆子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两个精巧的手炉，分别递给白文月和珍娘，还关切地叮嘱珍娘：“莫小姐，您是从南边来的，这里的气候恐怕不大适应，赶快拿着这个，不要着凉了。”

    然后，羽儿又问白文月，点心茶果摆放在哪里。白文月十分不耐烦，因为她不是来赏花喝茶的，而是来向自己的义妹报告一个重要的秘密的，于是随便指了一个地方：“就放在那里吧。”

    羽儿瞧了瞧那里，说：“三少夫人，这可使不得，那里正在风口上。”

    白文月说：“是吗？那么你选一个地方好了。”

    羽儿答应了一声“是”，吩咐两个婆子将点心茶果摆到不远处的一个暖阁里。那处暖阁建在一个山坡上面，地势较高，能将整个梅园尽收眼底，而且向阳背风，十分暖和。又叫了一个小丫头去拿几个火盆来。

    白文月只想尽快单独和珍娘在一起说话，看羽儿将所有的事情只管吩咐其他人去做，她本人则对自己和珍娘形影不离，不由得气恼道：“羽儿姑奶奶，你能不能叫我们消停一些。你这样忙前忙后的，我们是赏花呀还是赏你呀”

    羽儿赶忙道歉：“三少夫人，这就安排好了，奴婢到那边去站着，如果有什么事情，叫人来吩咐一声就行了。”

    白文月赶紧向她挥手：“快去吧快去吧。”

    羽儿走到了很远的地方站住，白文月这才对珍娘抱怨道：“妹妹你看到了没有，我这个三少夫人哪，在定国公府没什么分量，连谢锦书的一个二等丫鬟，都要把我看得死死的。”

    珍娘也觉得谢锦书作为当家的少夫人，对有些事情太过严厉，又自嘲地想，自己没能在她手底下作妾，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白文月让自己的两个丫鬟在门口望风，自己则压低了声音对珍娘说：“妹妹，有句话，我是刚刚才知道的，而且，我是冒着背后乱嚼舌头的罪名和得罪谢锦书的危险特意来告诉你的。”

    珍娘恍然大悟：“怨不得姐姐不要羽儿跟过来呢。只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

    “你自己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已经有了身孕了。”白文月看着珍娘，直言不讳。她并不怕自己说话这么直通通的会刺激珍娘，因为她并不关心珍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只需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珍娘惊得苍白了脸：“姐姐你说什么？我……有……身孕了?”话音未落，单薄的身体在绣墩上晃了几晃，差点儿栽倒。

    白文月见状急忙过去扶住她：“妹妹，你冷静一些”

    珍娘半晌才缓过神来，握住白文月的手：“姐姐，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我该怎么办？”她张皇失措地询问者白文月，希望这个主动做她姐姐的人能给她一些启示和帮助。

    可是白文月并不是她的那根救命稻草，她并不要真心帮助珍娘，而是要借助她搅扰得谢锦书不得安宁罢了，最好能让谢锦书阵脚大乱，出上几个差错，被夺去当家夫人的大权，这样，即使自己得不到那么多田产，心里也总算能平衡了。

    当然，如果谢锦书不当家，那么这个当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自己来坐，还有大嫂薛敏呢，尽管薛敏并不一定乐意当这个家，可自己也绝不能揽这个事儿。因为一来，自己如果做了当家少夫人，和风花园说不定就住不成了，这二来么，万一谢锦书以牙还牙，在自己当家的时候挑错使绊子，那自己也是防不胜防。所以想来想去，白文月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做这个当家少夫人，只要谢锦书做不成就行了。当然了，能将谢锦书搞臭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珍娘看白文月只管出神不说话，不由得又奇怪又着急，因为白文月刚才神情很是严肃，而且肯定是涉及到了自己，所以他焦急地问道：“姐姐，你刚才说有句话要对我说，到底是什么话呀？”

    白文月回过神来，瞬间换上了一副气愤填膺而又推心置腹的表情：“妹妹，按理说，我也是定国公府的人，凡事都应该向着定国公府，而不是向着你，因为毕竟，你是个外人，对于定国公府而言。”

    说到这里，白文月十分抱歉地笑了一下：“妹妹，我这人就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你不会介意吧？”

    珍娘有些心痛，可仍然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姐姐？既然已经义结金兰，那么就应该肝胆相照。”

    白文月说：“妹妹呀，那天周太医过来，给你诊出了喜脉。”

    珍娘僵硬地说：“可是周太医为什么不当时就告诉我？”

    “你想，谢锦书会让他将真相告诉你吗？对于定国公府来说，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会令他们蒙羞的，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个孩子与定国公府毫无关系。”

    珍娘黯然道：“妹妹知道，因为妹妹的存在，让定国公府为难了。”

    “所以，谢锦书对夫人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万万留不得的。”

    珍娘紧张地死死抓住了白文月的双手：“姐姐，二少夫人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白文月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去看望夫人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所以，你千万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谢锦书是背着人给夫人献计策的。”

    “她献了什么计策？”珍娘紧张得声音都颤抖了，抓着白文月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以至于白文月都感觉到了一些疼痛。

    白文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双手抽出来，轻轻拍着珍娘的肩膀，扶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妹妹，我现在告诉你，可你得答应我，一定不能冲动。”

    珍娘机械地点点头。

    “谢锦书跟夫人说，给你喝一碗红花，就可一了百了。”

    红花？

    珍娘是听说过的，可并不十分清楚。

    白文月又道：“妹妹，那么你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是想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想……”

    珍娘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不能够生下来的。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珍娘一面说，一面又哽咽起来，眼圈又红了。

    其实这些天以来，她一直都在哭泣，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用被子蒙着头。羽儿当然知道，也告诉了谢锦书，谢锦书对羽儿说，由她去吧，哭出来，也许能好一些。

    白文月说：“姐姐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对于这个无辜的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他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这样的罪孽和惩罚。”说得十分动情。

    珍娘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妹妹，我听来的话，已经都告诉你了，至于你自己要怎么办，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遗患无穷。”顿了顿，又说，“妹妹，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你决定不要这个孩子，那么今后你也不会再有生孩子的机会了，可是反过来说，如果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万一是个男孩子，以后长大成人，你老了也有个依靠啊”

    珍娘低着头，沉默不语，半晌，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来：“可是，即使我生下了这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将他养大？而且，我这样的母亲的存在，将来只会令他蒙羞。”略微一想到凄惨的将来，珍娘禁不住泪如雨下。

    “你太傻了。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将来，你的孩子只会感激你将他带到了这个世上，而不会埋怨你的。”

    珍娘心烦意乱：“姐姐，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白文月了然道：“也好，毕竟人命关天，你得慎重考虑。不过姐姐要提醒你一句，这个孩子，也许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儿女和依靠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三章 挣扎

    第二十三章 挣扎

    珍娘低头不语，白文月也不追问，因为她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子头脑里正做着激烈的挣扎。白文月当然知道，如果珍娘生下这个孩子，对定国公府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对珍娘本人也没什么好处，可是也没什么坏处，为了打击谢锦书，白文月觉得，这么做还是值得的。而且，她要继续挑起珍娘对谢锦书的怨恨甚至仇恨。她要让珍娘认为，她之所以惨遭这样的不幸，完全是由于谢锦书造成的。如果她这个正房少夫人肯大度一点点容许夫君纳妾，那么后面的这一系列悲剧，就不可能发生了。

    正在这时，忽听得暖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白文月和珍娘竖起耳朵一听，似乎是谢锦书的声音，珍娘赶紧擦干了眼泪，拢了拢头发，问白文月：“姐姐，我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不？”

    白文月赶紧拿出帕子替她又擦了擦：“还好，不算很厉害，不过一会儿要是她进来，”朝外面努了努嘴，“你可千万不要再哭了。本来，她对你住在乐心居就很不满意，只是碍于这是皇上的口谕，她没办法反驳。但是，如果你在这里惹恼了她，她也是有办法将你赶出去的，因为她的大姐，就是皇上宠爱的丽妃娘娘，这个你是知道的。”

    珍娘点点头，将悲戚之色掩藏起来，随时准备恭候谢锦书大驾光临。

    不一会儿，谢锦书进来了，一看见她们两个，笑道：“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莫小姐呢，原来在这里看花儿呢。”

    白文月和珍娘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问好。

    谢锦书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坐吧。”

    白文月将一盘什锦小奶糕端到谢锦书面前：“二嫂，请尝尝这个，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厨子做的。”

    谢锦书尝了一个，说：“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齿颊留香啊。”

    珍娘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少夫人找珍娘有什么事情吗？”

    谢锦书抿了一口茶，说：“是这样的，这不是快立春了吗，一等到春暖花开，四小姐修媛就要远嫁至柳州。说来也巧了，修媛未来的公爹张大人恰好上书皇上，说是要告老还乡，皇上也准了，因此，这一次张大人要带着修媛一起回去，我们这里呢，自然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去送亲。承祖那几个孩子听了，也嚷嚷着要去柳州玩耍，说了好几回，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可这样一来，承业这孩子不干了，说哥哥姐姐都去了柳州，单单只剩下他一个，于是也非去不可，大公子和二公子也答应了。”

    白文月和珍娘都很奇怪，谢锦书跑过来难道就为了说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和珍娘有什么关系呢？

    谢锦书接着说：“你们看看我，说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儿上。老爷和夫人同意四个孩子也去柳州，可是我发现，小虎却不高兴了，整天撅着个嘴，眼泪汪汪的。我知道，这孩子也想去柳州，但自己又不好意思说。于是我问他，是不是也想和哥哥姐姐们去柳州玩耍，他点头说，是想去，可是一来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二来怕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同意。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珍娘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小虎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样胡闹？二少夫人，回头我训他几句。”

    谢锦书说：“莫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呢，反正这一次有大公子和二公子共同护送，又有张大人一同前行，路途之中是很安全的，因此呢，我才敢叫小虎也一同前去。这样，几个孩子一路上也能做个伴，热闹一些。尤其是承业，和小虎两个就像亲兄弟似的，一刻也分不开，所以，我想知道莫小姐是什么意思。”

    珍娘觉得，让小虎一同跟着去柳州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正如谢锦书所言，有这么多人护送，这一路上，会很安全的。

    白文月有些气恼，因为这好人偏偏让谢锦书做了。这样一来，自己在珍娘面前的诋毁，效果可就不太明显了。

    珍娘沉吟道：“这个……反正还有些时日，请二少夫人容我再想想吧。”

    谢锦书站起身来：“也好，又不是明后天就走，你考虑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你们赏花了。”

    谢锦书走远了，白文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从鼻孔里头哼了一声：“二少夫人可真是会做人哪，连小孩子都拿来做文章。”

    珍娘说：“姐姐，二少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一面向我下死手，一面又这么照顾我弟弟？”

    “掩耳盗铃罢了。”白文月冷笑道，“妹妹，要是一个人真想做坏事而又不想被人发现，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看起来，她这么照顾你弟弟，连这样的小事都这样上心，那么任谁也不会相信，她竟然在背后害你，害你永远做不成母亲。”

    最后一句话再次刺激了珍娘。她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哀伤地说：“姐姐，我应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

    谢锦书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端详着镜子里那张有些疲惫的脸庞，不禁轻轻叹道：“秋云，我是不是老了？”

    秋云站在她的身后，笑道：“二少夫人，你一点儿也不老。”

    “又哄我开心。”谢锦书笑了，复又伤感道，“秋云，这些年，将你耽误了。”

    秋云说：“二少夫人说哪里话？是秋云自己不愿意嫁人的。”

    “都是我将你带坏了。”谢锦书自责道，“以前我总是跟你说，女人不用靠男人也可以过得逍遥自在，可到头来，我嫁了，可你还是孑然一身。”

    秋云平静地说：“那是因为二少爷与二少夫人有缘，可是我，不知道和谁有缘呢。”

    谢锦书叹道：“其实，以前我很想将你嫁给赵公子。”

    秋云说：“二少夫人，赵公子已经娶妻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过得幸福不幸福。”想起往事，谢锦书有些感慨。

    秋云熟练地从她的发髻上卸下珠玉钗环，淡淡地说：“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只看个人造化罢了。”

    “是啊，是要看个人造化。”谢锦书已经换好了睡衣，躺上床去，“秋云，今晚二少爷不回家，你陪我睡吧，有些话，只能和你说说。”

    秋云答应了一声，将李慎的被子和枕头移到外间榻上，谢锦书又另拿了一套被子和枕头放在自己身边。

    两个人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谢锦书沉吟道：“秋云，你说三少夫人为什么这么奇怪，今天为什么非要见将莫小姐叫出去？她有什么话要和莫小姐说？”

    秋云想了想说：“如果三少夫人并不知道夫人和你的谈话，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她们两个不是偷偷义结金兰了吗？结义姐妹么，自己要比旁人亲热一些。”

    谢锦书不放心地说：“那天我在夫人房里说话的时候，不会有人偷听了去吧。要是这些话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到莫小姐耳朵里，那就惹了大祸了。”

    秋云说：“二少夫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跟莫小姐说清楚她那个孩子不能留呢？也许，她自己会想通的。”

    “这个我们不敢赌啊。跟她说清楚，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她同意堕胎，我们请周太医慢慢用药，另一种情况就是，她要留下那个孩子。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我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莫小姐会拼死保护她的孩子的，这是做母亲的本能。而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再强迫她，因为皇上口谕，让我们定国公府好好照顾她的。”

    秋云惆怅地说：“是啊，我们是不能冒这个险。我看莫小姐那个人很倔，万一她非要留下那个孩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

    谢锦书说：“所以，我在考虑，夫人的法子是可行的。只是这样太对不起莫小姐了。”

    秋云冷静地说：“可这是最保险的办法了。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

    在另一个房间，和谢锦书一样，珍娘的内心也在做着痛苦的挣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留，还是不留？

    从内心来说，从一个母亲的本能来说，她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虽然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个禽兽，应该千刀万剐，应该上刀山下油锅，可腹中的小小生命何其无辜啊。而且正如白文月所言，这个孩子，也许就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儿女了。在皇宫里惨遭**，还会有男人肯娶她么？如果有，那么不是瞎子跛子就是鳏寡老头子，即使他们愿意，她还不一定愿意呢，宁愿终身不嫁。

    珍娘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灯火，想让自己有一个清晰的思路，可无奈努力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她不禁又想起了爹娘。爹娘如果在世，这一切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不，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可是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打掉了这个孩子，自己以后还有可能嫁人生子吗？如果留下这个孩子，那么自己在定国公还怎么做人？这个孩子，也会受尽冷眼和侮辱的。

    珍娘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吹熄了灯，和衣倒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直到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四章 质疑

    第二十四章 质疑

    第二天，夫人派珊瑚将谢锦书叫到自己房中，问道：“锦书，莫小姐的事情，这两天也该办了吧。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个孩子不能留下来，那么就要尽早动手，以免遗祸无穷。”

    虽然出于同样的目的，可谢锦书还是想替珍娘争取一个比较温和的处置方法：“母亲，要不，让我再去和莫小姐谈谈，也许，我能说服她呢。”

    夫人连连摇头：“不好，要是她不答应，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锦书，我知道你不忍心，我也不忍心，可是我们别无选择。要是你实在下不去这个手，就让我来做吧。”

    谢锦书急忙说：“那怎么可以？我不能让母亲背上一个害人的罪名。还是我来做吧。”

    “一定要快。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就是慎儿，你也不许告诉他。现在不能说，以后也不能说。”夫人直盯着谢锦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周太医那里，我会派人去和他说清楚的。周太医是个明白人，一向谨慎，明哲保身，是不会说出去的。”

    “锦书明白。”

    ……

    谢锦书叫秋云熬好了那碗即将被称为“补药”的红花，亲自给珍娘送去。

    因为白文月的缘故，珍娘早就知道了谢锦书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尽管她和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关切而和气的微笑，可珍娘知道，她拿出来的那碗所谓的“补药”，其实是能够让自己永远不能做母亲的猛药。

    谢锦书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安，将那晚碗红花递到珍娘的眼前：“莫小姐，那天周太医来给你诊脉，说你的身体有些虚寒，开了个调理滋补的方子，我才叫厨房熬好了药，请莫小姐趁热喝了吧。”

    珍娘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周太医那天号脉的时候就说我身体虚寒还开了方子，那么为什么到今天药才熬好？”

    谢锦书愣了一下，随即说：“哦，是这样的，有两味药比较紧缺，今天才买了来。”

    珍娘简直要气炸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即将对自己下毒手，可还装成这种若无其事的样子，太虚伪、太卑鄙了。自己一定要当众揭露她的阴谋，保住自己的孩子。白文月说得对，这个孩子，也许就是自己将来唯一的依靠了。

    珍娘说：“二少夫人，这药太烫了，先搁一会儿吧，等凉一些我就喝。”

    谢锦书有些焦急。她并不知道白文月无意中听到了自己与夫人的对话，而且将这个消息捅给了珍娘，更不知道她还添油加醋说了自己许多坏话，让珍娘对自己的仇恨越来越强烈。

    “莫小姐，药就得趁热喝，放凉了就没有药效了。”

    珍娘恨恨地想，是啊，你是怕没有了药效不能害我了。于是淡淡一笑：“二少夫人似乎很在意我喝不喝这碗药啊”

    谢锦书听出珍娘话里有话，不觉一怔：“莫小姐，我这是为了你好。”

    正在这时，一条肥肥胖胖的白狗突然跑进了珍娘的屋子。谢锦书看了一眼，认出来是承业和小虎在街上捡的。

    那天他们跟着李慎上街玩耍，看见一群孩子踢着一团脏呼呼的东西玩得不亦乐乎，而那团东西似乎是有生命的，不停地发出痛苦而恐惧的呜咽声。承业和小虎跑近前去一看，原来是一条狗，应该长着一身白毛，眼下却肮脏不堪，一双似有灵性的眼睛里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承业和小虎看它可怜，不顾李慎的反对，将它带回了家，强按到大木盆里给它洗了个澡，这才发现，这只狗浑身雪白，身体健壮，而且，还是一只怀了小崽的母狗。

    两个孩子兴奋不已，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拥有好几只可爱的小狗了，于是忙着搭建狗窝，准备让这母子几个常住在这里。

    谢锦书不大喜欢养宠物，对那只狗也没多大兴趣，可看见承业和小虎喜欢，就由着他们折腾去了，只是告诫他们，绝对不能让狗进入房间，只能在院子里待着。

    现在，这只即将生产的母狗不知什么缘故竟然跑进了人住的房间，尽管肚子里有了几个小狗崽，可身手依旧敏捷，在珍娘的房间里左突右冲，似乎在和承业与小虎捉迷藏。

    果然，承业和小虎大呼小叫着冲了进来，双眼在各个角落里搜寻着。不一会儿，那只大着肚子的狗被找到了，承业和小虎扑过去，将它紧紧抱住，嘴里还嚷着：“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谢锦书很不满意这个时候两个孩子撵着一只狗跑进来，皱起眉头训斥承业：“承业，不是说了不许它进屋的吗？”

    承业将狗抱起来，给小虎使了个眼色，对谢锦书说：“母亲，我们这就将它弄出去。”

    谢锦书说：“赶快抱走吧。”

    小虎伸手将那只狗抱到了自己的臂弯里，可不知是不是没捉牢，那只狗一下子从他的怀中窜了出来，在屋子里乱跑乱跳，打翻了桌上那碗红花。

    不知是饿了还是渴了，这只狗看见被倒在地上的药汤，竟然用舌头舔舐了起来。

    谢锦书和秋云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因为这是一碗堕胎药，而这只母狗即将生产。

    还没等谢锦书叫人来将这只狗弄出去，它已经四肢打颤，似乎快要站立不稳，眼睛里也露出了痛楚的神情，旋即，倒在地上打起了滚，嘴里不停地呜咽着，仿佛非常痛苦。

    珍娘立刻高声质问谢锦书：“你给这碗药里放了什么？为什么这只狗舔了一点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谢锦书简直想狠揍一顿承业，可眼下只能说：“这只狗又没有什么毛病，无缘无故吃了本该给你的补药，当然会有所反应了。”

    秋云赶紧叫来几个小厮，让他们将狗弄出去。可是珍娘抢先一步挡在了狗的前面：“不行，你们不能将它带走”

    谢锦书没有理睬她，吩咐小厮们手脚麻利一点。珍娘死死抱住了那只倒霉的狗，大声冲谢锦书喊道：“你想毁尸灭迹吗？”

    秋云上前拉她：“莫小姐，你别这样，放着一只狗在你屋里，总不好呀，让小厮们将它弄出去吧。”

    可是那些红花很快就在狗的身体里发挥了作用。那只即将做母亲的狗身体里流出了很多血，承业和小虎吓傻了，谢锦书赶紧让一个小厮带他们出去。那只狗呜咽了很长时间，流了很多血，最后似乎浑身没有了力气，瘫倒在地上。

    因为闹的动静太大，将府里的人都惊动了，纷纷跑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定国公夫妇来了，彤姨娘来了，这几天每天来给夫人问安的白文月也一起跟着来了。

    定国公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狗，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锦书将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定国公疑惑道：“一碗滋补调理的药会要了一条狗的命？”

    珍娘趁机跪倒在定国公面前：“老爷，请您一定将这件事情查清楚，刚才，二少夫人端来的这碗药究竟是什么，竟然让一个活蹦乱跳的狗瞬间就成了这样。”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谢锦书。

    谢锦书说：“我只是按照周太医开的方子，熬了一碗调理滋补的药，因为周太医说莫小姐受了虚寒。”

    白文月突然惊叫一声：“这只狗好像不行了。”

    大家顺着白文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只浑身雪白的母狗的确不行了，躺在地上，痛苦地蜷曲着身体。

    定国公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们谁会给狗看病？”

    一个年轻的小厮站了出来：“老爷，小人会，小人的爷爷以前养过很多狗。”

    “你去看看，它到底怎么了？”

    小厮走过去，将那只濒死的狗翻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它的头、嘴、脊背和肚子，站起来对定国公说：“老爷，这只狗本来快要下崽儿了，可不知什么缘故，那些小崽儿全死在它肚子里了。而且，这只狗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定国公看着珍娘：“莫小姐，你刚才说，这只狗喝了什么？”

    珍娘说：“前面二少夫人端来一碗药，说是滋补调理的，用来治我的虚寒。可我还没来得及喝下去，这只狗就突然窜了进来，打翻了药碗，然后，这只狗舔舐了一些洒掉的药汤，就成了这副模样。”

    夫人眼前一黑，几乎晕倒，珊瑚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扶住了她。

    本来这件事情，只有夫人、谢锦书、珊瑚和秋云知道，连定国公都被蒙在鼓里，因为夫人认为，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谁知道突然奔出来一条狗竟然坏了大事，夫人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应付。万一查出来这碗药其实是堕胎用的，那么，残害无辜生命的罪名，她们几个就背定了。

    正在这时，李怡和李慎也从衙门里回来了，听李忠说莫小姐这里出了事，就赶紧赶了过来。

    李怡兄弟俩问清了事情的经过，又问谢锦书：“你到底在那碗药里面放了什么？”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五章 顶罪

    第二十五章 顶罪

    谢锦书平静地说：“只是一碗平常的调理滋补的药而已。”

    李慎说：“既然只是一碗平常的药，怎么会导致这么严重的结果？锦书，你给我说实话，你在这碗药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夫人开口道：“慎儿，这件事情，我们回头再说，现在，先将这只狗从这里弄出去吧，总不能让它一直留在莫小姐房里。”

    珍娘立刻拦住了想将狗拖出去的小厮们，跪在李怡和李慎面前哭诉道：“大少爷，二少爷，珍娘求求你们，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珍娘在这里无依无靠，和弟弟寄人篱下，又被人**，实是生不如死。可是，就算是死，珍娘也想死个明白。”

    李慎心有不忍，说：“莫小姐，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珍娘哭泣着点点头，一面从地上站起来，一面说：“其实那天周太医来，是给珍娘号出了喜脉。可是珍娘知道，这个孩子是不能够出生在定国公府的，正想找到一个完全之策，可没想到，二少夫人她……她竟然如此狠心，想用一碗红花为珍娘堕胎”说完，泪光莹莹地看着众人。

    李慎转头问谢锦书：“锦书，是这样吗？”

    夫人站出来，刚想说什么，却被谢锦书抢先说道：“没错，这碗药的确是红花，是我吩咐人准备的，然后我拿来准备给莫小姐服下。”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无论他如何也想象不出，平日里和蔼可亲对下人照顾有加的二少夫人竟然心肠如此狠毒，去残害一个未出世的胎儿。当然了，他们也明白，这位莫小姐在皇宫里遭人**，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的。但是，人家莫小姐自己也说了，正在想一个完全之策，你谢锦书有什么权利就用红花这么猛的药，害人家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就算你为定国公府着想，可逆完全可以采取另外的温和一些的法子给人家堕胎啊，不至于连人家以后生孩子的可能都给毁灭了。真是最毒不过夫人心哪

    李慎更加怒不可遏：“锦书，你怎么能这样做？难道你不知道，这一碗红花，会毁了莫小姐的一辈子吗？”

    白文月一言不发，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好了，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李慎怎样收拾这个烂摊子，那她就管不着了。

    谢锦书无话可说，因为这个计划原本是夫人提出来的，自己虽然持有异议，可为了大局着想，还是狠下心来决定牺牲珍娘这个苦命的女孩子。本来以为计划周密，可谁想得到一条狗的出现扰乱了这一切，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珍娘似乎事先就知道了这个计划。

    夫人不忍心让谢锦书独自承担这个罪名，想站出来告诉众人，这是她的决定，与谢锦书无关，谢锦书只是在执行她这个婆婆的命令而已。可是刚刚想要挪动脚步，谢锦书已经察觉了她的心思，赶忙用目光制止，又暗暗使眼色给珊瑚，意思是要她看好夫人，别让她说话。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哪里忍心让谢锦书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不顾一切地走到前面来，想要承担下所有的罪责。

    谢锦书见状，急忙吩咐珊瑚：“珊瑚，夫人不舒服，你先扶她回房去休息。”

    夫人甩开珊瑚的手，对定国公说：“老爷，我有话要说，其实……”

    谢锦书突然厉声喝道：“夫人，我刚才说过了，你应该回房去休息了”

    声色俱厉，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二少夫人是想造反还是怎么着，竟敢对长辈这样说话，平时她可不这样啊，对待夫人，总是恭敬而亲热。

    夫人也怔住了，可仍然决定不理会谢锦书，将真相说出来。可谢锦书哪里给她这个机会，继续大声吩咐丫鬟婆子们：“你们都聋了吗？我叫你们扶夫人回房去休息，都听见了没有？”

    李慎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质问谢锦书：“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母亲说话？”

    谢锦书将头一扬：“现在我是当家夫人，这个家的大小事务，是我说了算”

    白文月心中暗喜。

    那天她无意中听到的对话，是夫人授意谢锦书用红花给珍娘堕胎，可是当她“好心”将这些话转告给珍娘的时候，却变成了谢锦书是主谋。因为她想对付的人是谢锦书，而不是自己的婆母。现在见谢锦书主动将罪责揽了下来，心里不由得暗暗得意，一面嗤笑谢锦书脑袋傻掉了，居然把这么大的罪名抢过来自己扛着，一面庆幸自己运气好，谢锦书居然这么配合自己。

    而现在，她与谢锦书都担心夫人将真相说出来。白文月有这个担心，自然是为了彻底将谢锦书置于死地，而谢锦书则是不忍心叫夫人这么大年纪了还顶这么一个罪名。在谢锦书心里，是将夫人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待的。当初她以一个傻子的身份嫁入定国公府，夫君不爱妾室欺侮，下人们也跟着瞎起哄，可是夫人并没有嫌弃她，而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真心爱护。这位可亲可敬的母亲，一直都是那样关心她，信任她，保护她。因此，谢锦书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夫人推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道德的审判。

    而且，谢锦书不忍心让夫人在自己的孩子们面前大失颜面。李怡、李慎和李悟都在这里，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一向敬重的母亲居然用一碗红花来残害一个可怜的女子，他们以后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她？

    在这一点上，白文月很理解谢锦书，很主动地上前扶住了夫人，柔声道：“母亲，您身体不舒服，我服您回去休息吧。”

    夫人看着谢锦书，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堪，可是她不能不管谢锦书，于是推开白文月的手，谢锦书及时地开口了：“三少夫人，赶快扶夫人回房去”

    白文月忙不迭地答应着，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丫鬟，几个人强行架着夫人走了。

    谢锦书松了一口气，转回头，静静地看着李慎。

    李怡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几次都被谢锦书给堵回去了。难道，用红花堕胎的主意根本不是谢锦书出的，而是母亲的决定？

    作为定国公府的嫡长子，李怡比旁人更加了解自己的母亲——定国公府的夫人。关键时刻，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到了必要的时候，她的决断和果敢，不是平常人所能比拟的，尤其是涉及到定国公府的安全和声誉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糊涂，也绝不会不会手软。

    这么说，是谢锦书在替母亲顶罪？

    李怡感觉到，珍娘的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李慎对与谢锦书已经十分不满了。也许因为他是谢锦书的夫君，使得他不能像李怡那样冷静地看待这件事情，因为谢锦书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很惭愧而羞耻，就仿佛这样残忍的事情是自己做出来的一样。而珍娘的楚楚可怜又使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这个女孩子，处境已经非常凄惨了，却还要被人夺去做母亲的权利。

    李慎不得不怀疑谢锦书这么做的动机。难道是为了除掉这个曾经的情敌？

    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谢锦书的善妒，连太后和皇帝都知道。皇帝曾经和他开玩笑：“李爱卿，别看你是在外面是个威风八面的侍郎，可是在尊夫人面前，恐怕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吧。”

    庞之言也凑趣，撺掇皇帝给李慎赏赐几个美女，看谢锦书会如何处置。因为无论是御赐的东西还是御赐的人，臣子都不可以拒绝和丢弃的，哪怕是赐你去死。

    可是皇帝并未真的给李慎赏赐美女，因为那实在有些无聊，不像是一国之君应该做的事儿。

    李慎气愤之极，上前质问谢锦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吗，弄不好，会毁了莫小姐的一生”

    谢锦书面无表情地说：“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定国公府。”

    珍娘仍然在哭泣：“二少夫人，珍娘理解你的苦衷，也知道这一次珍娘给定国公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可是，如果二少夫人不能容忍珍娘，珍娘完全可以离开定国公府自食其力，不用二少夫人如此煞费心机。”

    谢锦书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众人心目中残忍的形象了，除非她将真相说出来，这一切都是夫人叫她干的。

    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李慎看了她半晌，摇摇头：“锦书，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原本以为，你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谢锦书使劲儿咬住下嘴唇，一言不发。

    定国公发话了：“二少夫人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来，应该按家规处置。另外，她也不适合再当家了。敏儿”

    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吭声的薛敏不得不站了出来：“父亲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你先替你母亲料理几日家务，等到事情全都查清楚之后，再作处置。”

    “是。”薛敏虽然不乐意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可今天情况特殊，也不得不暂时答应下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六章 瑞霞的丫鬟

    第二十六章 瑞霞的丫鬟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李慎仍然紧绷着脸，对谢锦书没有一点好声气。谢锦书也不辩解，看看天色已晚，安排秋云去厨房拿晚饭，又叮嘱她仍然像往常一样，将珍娘的饭菜也一并拿来。

    李慎冷笑道：“你不用装好人了，心里巴不得莫小姐赶紧死掉呢吧，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父亲母亲不在这里了，你做给谁看呢？”

    李慎的话说得十分难听，屋子里的丫鬟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偷偷地看着谢锦书，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谢锦书微微一笑：“二少爷说得极是。不过呢，既然莫小姐也需要吃完饭，那么只要秋云将她的饭菜拿来便是，至于我装不装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慎没想到谢锦书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表情十分的轻松自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看来自己这么多年来真是低估了这个女人。她的心肠还真不是一般的狠毒啊

    想到这里，李慎的脊背上升起了一股寒气，突然想到，谢锦书叫秋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吧。秋云是她从谢家带来的，在离开定国公府的那些日子里又与她相依为命，不像主仆，倒像是姐妹，谢锦书叫秋云做什么，秋云是不会拒绝的。

    李慎不由得满心烦恼。珍娘喜欢过自己，而且直到重新返回皇宫谢恩告别前的那一刻，她看向自己目光都饱含着柔情蜜意与哀怨期许，这个，谢锦书是知道的。而李慎之所以没有将珍娘的事情瞒着谢锦书，一方面是因为知道瞒不过，另一方面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谢锦书一向是个大度的、通情达理的女子。

    至于别人误会她不容许自己纳妾，那是外人不了解情况。实际的情况是，不是谢锦书不许他纳妾，谢锦书从来就没有说过这个话，而是他李慎自己不愿意再让谢锦书伤心。她刚刚嫁到定国公府的时候，一个袁梦雨，就要差一点儿害死她了，作为她的夫君，李慎怎么能够忍心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而且，他也远不像十八、九岁的时候那样容易冲动和叛逆了，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而他三思的结果就是，与其娶上个三妻四妾享齐人之福，不如踏踏实实守着一个女子过日子。随着年纪的增长，李慎认为，自己最需要的安静平和的生活，而不是声色犬马，更不是一大堆美女争奇斗艳和妻妾勾心斗角永无宁日的烦恼。

    因此李慎不愿意纳妾。

    可这又让谢锦书背上了一个“善妒”的罪名。刚开始，李慎解释过几次，可没人相信，谁都不认为——包括他的父母——像他这样的一个男子，会心甘情愿只守着一个迟早会人老珠黄的谢锦书过日子，而对身边的美貌女子都不动心？别的且不说，就只说定国公府的那些水灵灵粉嫩嫩的丫鬟们，就是满园春色啊，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收一两个过来作妾？当然了，那个瑞霞是不能算数的，手段阴险而拙劣，被李慎鄙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到了后来，李慎也懒得解释了，因为越描越黑，只觉得对不住谢锦书。谢锦书倒不以为然，觉得只要自己和李慎真心相爱，别人爱说什么就去说什么好了，自己又不可能去堵上人家的嘴。

    但是，珍娘的出现，多少令谢锦书有些惊慌。因为她不能不承认，像珍娘这样美丽的少女，很少有男人见了不动心的，更不用说她和李慎在赣州的时候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又是深夜投怀送抱又是勇敢抵挡大刀，李慎没有顺水推舟接纳了她，就已经很难得了。不要说在三妻四妾平常的古代，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因此谢锦书十分感激李慎。

    及至珍娘第二次随李慎回到京城，谢锦书也不是没有说服过自己，如果定国公夫妇和自己商量让珍娘留下来给李慎作妾，那么自己就不要再顶撞他们了，因为自己只生了承业一个孩子，这对于定国公府的公子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而且珍娘这女孩子也是知书达理很有家教的，想必言行举止不会太出格。

    可是李慎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一回到京城，就去求皇帝让珍娘进宫做了女官，同时收留了珍娘的弟弟小虎。这在外人看来，李慎就是个真君子了，予人关怀却不索取。只是后来珍娘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不仅拒绝皇帝的册封和示爱，还很没头脑地供出了李慎是自己的心上人，令皇帝很下不来台，并且恼火万分，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谢锦书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啊。其实，像珍娘这样美好的女子，是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幸福的。

    李慎有些嘲讽地说：“你叹什么气？是不是遗憾一条狗破坏了你的好事？”

    李慎这么一说，倒提醒了谢锦书一下。因为承业和小虎一直都很听话，不会拿谢锦书不许狗进屋子的话当做耳旁风，而且收养这条狗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们一次都没让它进入任何一间屋子。小虎更是乖巧懂事，知道自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因此言行之间比承业他们更多了几分谨慎，知道谢锦书当家，对她一向尊重，谢锦书随便说一句什么，他都会牢牢记在心里并坚决执行。而且，小虎从不参与定国公府这几个孙子的打闹——孩子们么，总是免不了发生一些矛盾甚至冲撞，而且都会武功，一急之下动起拳脚来也不奇怪——只是规规矩矩跟着他们一起读书习武，对谁都笑眯眯的，总是主动帮助别的孩子拿东西跑腿。可是今天这孩子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不顾规矩跟着承业大呼小叫地满院子撵狗？

    想到这里，谢锦书顾不上和李慎生气，说：“我先出去一下。”

    李慎误解了谢锦书的意思，一下子火了，指着她的鼻子吼道：“谢锦书，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夫君正在和你说话，你竟然连句话都不回就要走掉。这是哪里的规矩？我明告诉你，今天莫小姐这件事情还没完呢，你应该接受家法的处置然后面壁思过，而不是大喇喇地站在这里给我甩脸子”

    丫鬟们全都吓了一跳，因为李慎从来没有对谢锦书说过这样严厉而无情的话。她们呆呆地看向盛怒之下的李慎，担心他会真的用家法处置谢锦书。从内心来说，她们是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的，因为谢锦书是多么温和的一个主子啊，虽然有时候很严厉，可从来没有体罚过哪个下人，而且下人们家里有困难，她总是及时地给予帮助。刚才定国公说不让谢锦书当家了，几乎所有的下人都难过起来。因为他们很清楚，薛敏要比谢锦书严厉得多，而且很容易不耐烦，而她一不耐烦，用板子打下人的事情也常有发生，这一点，和风花园的好几个下人都已经向他们证实过了。因为她是个武将么，不像谢锦书这么温和。

    李慎的话让谢锦书无法压住怒火，可她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继续给李慎火上浇油，于是尽量平和地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去交代承业。”

    李慎无奈，只得将身子让开。

    谢锦书刚刚踏出门槛，突然看见一个很眼熟的身影猛然从门口跑出去，而且速度很快，看那架势，就像是刚刚偷了东西被人发现一样。谢锦书觉得有些异样，厉声喝道：“站住”

    那个丫鬟不知为什么十分害怕，竟然脚底下一个趔趄，滑到了。

    谢锦书三步两步跑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瑞霞的一个丫鬟。她很纳闷，瑞霞的丫鬟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惊慌失措？

    那个小丫头看见谢锦书已经过来，只好放弃了逃跑的打算，畏惧地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问她：“你跑什么？”

    那小丫头只是拼命摇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她是有秘密不能说，还是被谢锦书吓傻了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李慎和屋里的丫鬟们也被这动静闹出来了。李慎见状皱起眉头：“二少夫人好威风啊，只是说了几个字，就把下人吓得不敢说话了。”

    其实李慎心里清楚，谢锦书不是个刻薄的主子，可今天因为那一碗红花气昏了头脑，所以才这样出言讽刺谢锦书。

    谢锦书心里叹了口气，极力说服自己不要责怪李慎。因为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大家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定国公府？这种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而且珍娘是皇帝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的人，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是什么态度，他们还不得而知呢。这也是谢锦书将这件事情扛下来的原因之一。因为夫人年纪大了，万一皇帝震怒，难道还要夫人去接受惩罚不成？

    那个小丫头见李慎护着自己，赶忙站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掉就走了。

    谢锦书不易察觉地给其中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个丫鬟立刻趁着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李慎和谢锦书身上，悄悄去追那个小丫头了。而那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加上摔疼了膝盖，也没注意后面有人，径直回到了瑞霞的房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七章 误解

    第二十七章 误解

    谢锦书使出去的丫鬟看看四周无人，随着那小丫头来到瑞霞的房间门口，眼看着小丫头急慌慌地进入房门，于是站在门外停了一会儿。

    屋里的人应该就是瑞霞，可是由于两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这丫鬟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二少爷发火，这下有好戏看了……

    丫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又怕在门外站得久了被人怀疑，于是回来向谢锦书回话。谢锦书不在，去找承业和小虎了。没想到承业和小虎都对谢锦书不理不睬，看见她进来，就当她是空气，不像平常那样站起来问好。

    谢锦书知道，这是因为红花事件已经传遍了整个定国公府的缘故。可是人家小虎是替亲姐姐鸣不平，又是个孩子，不懂得隐藏怨恨情有可原，那么承业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也把自己当成了残害珍娘的凶手？

    谢锦书只得问承业：“承业，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承业一反常态，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谢锦书叹了口气，说：“承业，小虎，我问你们一件事。我早就说过了，不让你们把狗弄到屋子里去，这几天，你们都做得很好，从不让狗进屋。但是今天，你们为什么撵得狗到处乱跑？还跑进了莫小姐的屋子里？”

    承业和小虎都沉默着不回答。

    谢锦书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因为承业一直都很听自己的话，从不对自己隐瞒什么，而小虎，据她这些天的观察，发现他也是个单纯的孩子，不像他的姐姐珍娘，一双迷蒙的眼睛里总像是藏着什么。因此谢锦书判断，这两个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偏偏在自己给珍娘拿去红花的时候突然让狗闯进去。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让他们这么做的。

    看承业和小虎谁都不说话，谢锦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到底是谁把狗撵进去的？是承业？还是小虎？”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谢锦书看今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转身出门。

    就在这时，承业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她的身后，大声说：“你是个坏女人你是个坏女人”

    谢锦书惊愕地转过头，不相信似的看着自己十月怀胎并一手带大的儿子，一时之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自己。

    承业继续气咻咻地说：“你这个坏女人，拿毒药去害珍姑姑，你不会有好报的”

    谢锦书几乎要晕倒在地，而事实上，要不是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就真的站不住了。

    那个丫鬟替谢锦书感到委屈，轻声埋怨承业：“孙少爷，你怎么能这样说二少夫人呢？她是你的亲娘啊”

    承业仍旧大声嚷道：“我没有这样的娘蛇蝎心肠”

    面对李慎的指责和误解，谢锦书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甚至面带微笑，可是现在，承业也是这样的痛恨她，这叫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

    谢锦书摇了摇头，努力驱赶掉眼前乱飞的金星，定下神来看了看端坐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小虎。她发现，小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和解气的表情。

    谢锦书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出这间屋子，想回去休息一下，理清思路。可是双腿发软，不由得坐在了一个台阶上，想恢复一些气力。这样走走停停，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间，颓然倒在床上。

    秋云已经拿来了晚饭，伺候李慎用过，看见谢锦书出门很长时间都没回来，又不敢问李慎，更不敢出门去寻找，只得暗自担忧。好不容易盼来了谢锦书，却见她面色极其难看，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进门就倒在床上，不由得大骇，急忙上前去问：“二少夫人，你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

    谢锦书已经没有了力气，说不出话来，只是合上双眼，一动不动。秋云急得又问那个丫鬟：“你跟着二少夫人出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丫鬟偷偷向谢锦书看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于是将承业的话学说了一遍。秋云气得脸都扭曲了：“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拿着刀子扎亲娘的心吗？我去找他……”说完甩开步子跨出门槛。

    谢锦书睁开眼睛：“秋云不要去。”声音虽然很虚弱，可不容置疑。

    秋云只得收住脚步，返回床边：“二少夫人，今天你被人误会已经够委屈的了，难不成还要让承业也跟着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恨你怨你吗？”

    旁边的丫鬟听出了一些端倪，问道：“秋云姐姐，你说什么误解受委屈的？难道二少夫人……”

    谢锦书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什么误解。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满腹狐疑，退了出去。

    谢锦书问秋云：“二少爷呢？”

    “刚刚吃过饭，去了莫小姐那里。听说莫小姐一直都在哭，二少爷说去劝劝她。”秋云一面说，一面担心地看着谢锦书，生怕这几句话又刺激到她。

    谢锦书复又闭上眼睛，想弄清楚这个珍娘究竟是什么意思。照她目前这个状况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给李慎作妾了，那么她这样黏着李慎想干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谢锦书觉得力气又回到了自己身体里，对秋云说：“我们去莫小姐那里看看吧。”

    秋云暗恨自己多嘴，刚才干嘛不瞒着谢锦书。于是阻拦道：“二少夫人，二少爷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天都这么晚了，外面又冷，你身子又不舒服，我看还是不要出去了。”

    谢锦书冷笑道：“我舒服得很呢。秋云，不要再拦着我，把斗篷给我拿来。”

    秋云知道谢锦书的脾气，只得拿来了那件狐皮斗篷，给谢锦书披在身上，自己随手抓起一件棉袄套上，紧随着谢锦书出了门。

    谢锦书走得飞快，秋云简直赶不上她的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珍娘的房门外。

    从窗子里看去，屋里还亮着灯，但是看不见人在哪里。秋云低声道：“也许二少爷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谢锦书不说话，不上前敲门，也不走，直直地站在那里，脸色青灰，看得秋云有些揪心。她从来没有见过谢锦书这样心灰意冷的样子，就是当年被李慎一纸休书休出定国公府，她都没有如此凄惶。

    过了一会儿，李慎从珍娘的房间走了出来，珍娘看样子已经停止了哭泣，将李慎送出门来。秋云仔细看了一下，两人的衣服都很整齐，头发也没有凌乱，这才放下心来。

    李慎关切地对珍娘说：“你回去吧，外面冷，不要着凉了。”

    谢锦书在旁边的黑暗中站着，不禁流下泪来。平时，被李慎这样关心的可是自己啊。

    珍娘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慎：“二少爷，你不会生珍娘的气吧。”

    李慎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你做错什么了吗？”

    珍娘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既然没有生珍娘的气，那为什么刚来就要走？是不是心里惦记着二少夫人？”

    珍娘的目光闪闪发亮，其中热烈的情意，连谢锦书和秋云都感觉到了。

    李慎避开珍娘的目光：“没有，我只是想去看看父亲和母亲，他们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天，我想劝慰他们一下。”

    珍娘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珍娘就不耽误二少爷的正事儿了。”

    谢锦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看望父母就是正事儿，惦记我你就横加阻拦。你现在和定国公府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就这样公然吃醋，要是真的做了李慎的妾，那我还不得让你弄得粉身碎骨啊

    想到这里，谢锦书忽然觉得，这个美丽可人的女孩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温顺善良，不由得心头一惊，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起来。尽管她很清楚，定国公府绝不容许一个已经失去处子之身的女子进门，可是珍娘如果打定了主意要自己不得安宁，那么最后，无论她能不能够进得这个门，自己都要和她两败俱伤。

    正想得出神，秋云突然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谢锦书回过神来，顺着秋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珍娘又哭了起来：“二少爷，你是在嫌弃珍娘已不是完璧之身吗？连在珍娘这里多坐一会儿都不肯。”

    李慎急忙安慰她：“莫小姐，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只是天色太晚了，我得走了。”

    珍娘擦干眼泪，点点头：“那么……好吧，二少爷，明天你也能来看我吗？”

    李慎笑了，那是谢锦书很熟悉的笑容。

    “当然会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听见了吗？”语气里竟然有了些亲昵和宠爱的成分在里面。

    珍娘摇摇手，算是正式再见。

    李慎准备离开。

    却不料珍娘猛然扑过来，一下子扑到了李慎的怀里。

    李慎被珍娘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可是人家已经扑进了自己怀中，又刚刚受过伤害，实在不忍心将她推开，可是又不能抱起来，只能扎煞着两只手，僵着脖子，神情极为尴尬。

    而不远处的黑暗中，谢锦书和秋云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珍娘会这么大胆奔放，怀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孩子，却主动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八章 红花和毒药

    第二十八章 红花和毒药

    被突然袭击的李慎更是慌乱，尽管他并不知道谢锦书和秋云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他无法挣脱珍娘紧紧箍着他的腰的两只手臂，可仍然劝道：“莫小姐，不要这样，我该走了。”

    珍娘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来，大胆地直视着李慎的眼睛：“二少爷，你刚才说不嫌弃我，是真心话还是在敷衍我？”

    这句话弄得李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哪里牵扯到嫌弃不嫌弃了？

    可是李慎不忍心让这个苦命的女孩子再一次受到打击，只得好言安慰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一点儿也没有嫌弃你。”

    珍娘立刻破涕为笑：“二少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将两只手臂稍稍松开了一些。

    李慎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总算脱身了，幸好没人发现，要不然，自己没准儿会被当成那天潜入皇宫**珍娘的凶手呢。

    李慎一面往回走，一面思忖道，珍娘这个女子尽管可怜，但也决不能长留在定国公府，她对自己的态度这样暧昧，迟早会惹出乱子的。只可恨谢锦书办事太过莽撞，也不知道和自己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用一碗红花去给人家堕胎。如果真是为了定国公府着想，就应该用个更稳妥些的法子么。

    李慎本来想去暖阁安慰一下母亲，可是一看天色已晚，就返身往回走，打算第二天再去。可是路过的时候，突然发现暖阁里面灯火通明，李慎觉得奇怪，自母亲生病住进暖阁以来，总是早早就歇息了，就算今天为了那碗红花的事情伤神，也不至于弄得这么晚还不睡觉啊，而且看那情形，院子里都亮着灯。

    李慎正想过去看看，忽见管家李忠急匆匆跑过来：“二少爷，可找到你啦，你这半天跑到哪儿去了，老爷和夫人正等着你呢”

    李慎一面跟着李忠往年暖阁里面走，一面问：“又有什么事？”

    李忠说：“等过去你就知道了。”

    李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暖阁里，只见全家人都在这里，除了谢锦书和李恒，因为李恒到外地办差去了，除夕之前才能回来，不过白文月在，和其他人一样，神情严肃地盯着地上的一只狗。

    李慎惊愕地问道：“父亲，母亲，出什么事了？”

    定国公沉着脸：“慎儿，你先看看这条狗。”

    李慎蹲下身子，看了看那条已经蜷缩成一团的狗，不禁大吃一惊：“它中毒了？”

    一面说，一面觉得纳闷，这条倒霉的狗舔舐的只是谢锦书给珍娘拿去的堕胎药啊，而且它又没将一整碗喝下去，就算是肚子里的狗崽儿保不住，可也不至于出现这种症状。李慎初步判断，这条狗所中的毒比较稀罕，江湖上并不常见。

    定国公脸色铁青：“慎儿，虽然我一向很信任锦书，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给莫小姐的那碗红花里面，一定放了足以让莫小姐毙命的毒药。”

    夫人本来这些天经过太医的调理好些许多，可今天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不得不再次卧床不起：“慎儿，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这毒是锦书下的，一定是有人想一箭双雕，害死莫小姐，然后嫁祸于锦书。”又对李怡说，“怡儿，你是嫡长子，这个家，迟早要交给你来管的，你和慎儿一起，尽快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锦书一个清白，也好给太后和皇上有个像样的交代。”

    李怡点头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弄清楚的。”

    夫人稍稍觉得安心了一些，靠在枕上喘息了一会儿，又说：“有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白天在莫小姐那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只是锦书几次三番堵住我的话，不让我说。”

    众人疑惑道：“什么事啊？”

    夫人正要开口，白文月突然抢先说：“母亲，今天太晚了，您也累了一天，应该早些休息，这件事情，就交给大哥二哥去办吧，他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夫人摇摇头：“我哪里睡得着？而且这句话我一定要说出来，要不然我不会心安的。”一面说，一面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文月急忙用帕子掩住夫人的嘴，又和珊瑚忙着捶背，好一阵子才使夫人平静下来。白文月展开帕子一看，不由得惊叫一声：“血”

    李怡、李慎和薛敏急忙过去一看，不禁悲伤道：“母亲”

    夫人用微弱的声音说：“其实……那碗红花……根本不是锦书的主意，是我……叫她这么做的。”

    众人都惊呆了，只有李怡一点儿也不奇怪，他本来就不相信，谢锦书会这么大胆，瞒着夫人做这种事情。可是，红花里面的毒，又是怎么回事？李怡相信，红花是母亲的主意，可毒药绝对不是她让放进去的。要么，就是谢锦书干的，要么，就是有人想嫁祸谢锦书。

    李怡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说：“下毒的事情，二少夫人嫌疑最大，我们应该立刻将她软禁起来，然后慢慢审问。不过现在母亲该休息了，我们先回去吧。”

    白文月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李慎心烦意乱，并没有注意到，可是被薛敏尽收眼底。

    众人散去了，定国公则陪着夫人对灯枯坐，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半晌，定国公说：“都忙了一整天，你早些睡吧。”

    夫人摇摇头：“我睡不着。我就是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锦书会这么狠毒。而且那碗红花根本就是我让她给莫小姐拿去的，本来她还不同意，打算说服莫小姐放弃那个孩子，找周太医来慢慢给她用药。是我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万一莫小姐执意要留下那个孩子，我们好言相劝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才命锦书这样做的。”

    定国公叹了口气：“等怡儿和慎儿今晚审问过后再说吧。”

    ……

    李怡和李慎来到乐心居。

    谢锦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刚才珊瑚趁着大家没有注意她，悄悄叫了一个小丫鬟，将暖阁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谢锦书。

    秋云吓得脸都白了，因为那碗红花是经她的手做出来的：“二少夫人，我只是熬了一碗红花，根本没有放什么毒药啊”

    谢锦书说：“这个我知道，你先不要慌张，我们先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秋云急得脑门上都渗出了汗珠：“二少夫人，老爷夫人会不会杀了我呀？”

    谢锦书笑了笑：“不会的。秋云，你先不要这么慌张好不好，待会儿一定有人来审问，你怎么做的，就怎么说，不要添，也不要减。”

    “可是我怎么能说得清楚啊？”秋云简直要绝望了。那碗红花是她熬的不假，可她并没有放进去任何其他的东西，更不用说下毒了。可是现在，谁会相信呢？

    谢锦书正想再安慰秋云几句，李怡和李慎已经带了很多仆人进来了。

    李怡并不相信是谢锦书下的毒，可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她的清白，因此只能说：“二少夫人，你还记得白天那只误食了红花的狗吗？”

    谢锦书镇定地点点头：“我记得。”

    李慎说：“那只狗……”

    “慎儿”李怡厉声打断他，“你先回避一下”

    在定国公府，嫡长子有着绝对的权威，李慎无奈，只得退出门去。

    李怡接着问谢锦书：“你老实告诉我，你在给莫小姐的那碗红花里面，还放了什么？”

    李怡并不知道珊瑚已经向谢锦书通风报信，只是一步一步进行问询。

    谢锦书说：“大哥，有什么问题就一块儿问吧。”

    李怡知道，和谢锦书说话兜圈子是没有用的。尽管他与这位弟媳的接触并不是很深，可是回到京城这些日子以来，见她治家有方，为人谦逊，尊敬父母，爱护弟妹，上上下下都料理得无可挑剔，不仅对她生出了些许好感。可是现在，他不能表现出对这种好感，因为谢锦书是投毒杀人的重大嫌疑人。

    李怡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告诉谢锦书：“那只狗已经死了。是死于投毒。因此，我们怀疑你在那碗红花里下了一种比较罕见的毒药。”

    谢锦书平静地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李怡还未及开口，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音：“证据就在这里”

    李怡和谢锦书同时向门外看去，只见白文月面色阴沉地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而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押着一个浑身瑟瑟发抖的丫鬟。

    李怡皱眉道：“文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文月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吩咐两个婆子将那个丫鬟扔在了地上。

    秋云惊叫一声：“晓彤”

    那个被叫做晓彤的丫鬟畏惧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谢锦书，看了看秋云，最后看了看白文月，赶紧又低下头去埋在胸前，仿佛她的头多抬一会儿，就会有人要她的命。

    白文月颇有些得意地说：“大哥，不必费事在二嫂这里审问了，反正她只会拼命抵赖。证据就在这里，大哥要不要听听真相如何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二十九章 人证与物证

    第二十九章 人证与物证

    李怡说：“证据？就是这个丫鬟吗？”

    “正是。”白文月不紧不慢地说。

    白文月正要接着说话，李慎走了进来。李怡见状呵斥他：“不是叫你回避的吗？”

    李慎正想开口解释，白文月却替他说话了：“大哥，本来父亲和母亲就让你和二哥一起查清楚这件事情，二哥也有权利站在这里的呀。”

    李慎忙道：“是啊是啊，文月说得对”

    李怡忍不住在心里骂李慎是个白痴。刚才是为了不让他牵扯到这件案子里来才叫他回避的，可是这个慎儿呀，怎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呢？李怡对谢锦书是有好感，对她治家的才能和耐心也十分佩服，可是亲弟弟李慎更加重要。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真是谢锦书投毒，那么李慎该怎么办？处置谢锦书，他肯定不忍心，弄不好还会主动替她受罚。不处罚谢锦书，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因此，李怡想来想去，决定将李慎剔除在外，一切由自己来做决定。这样，无论审问的结果是什么，与李慎的关系都会淡薄很多。

    想到这里，李怡说：“慎儿，你也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回避的。”

    白文月又一次插嘴：“可这又不是官府再在案子，只是家务事罢了。毕竟，死掉的不是莫小姐，而仅仅是一只狗。”

    李怡没有办法，只得默许李慎旁听：“那好吧，你就站在这里。”又对白文月说，“文月，你说说吧，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白文月觉得李怡这句话有些刺耳。什么叫做“所谓的真相”啊？难道这位大哥不相信自己？心想，李怡啊李怡，这回由不得你不相信。

    “大哥，是这样的。”白文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和二哥走后，这个丫鬟突然跑到母亲那里去自首，说那碗红花里面的确掺了毒，所以那只狗才会在舔舐了红花后毙命。”

    李怡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丫鬟，回头问秋云：“你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

    “回大少爷，她叫晓彤，是乐心居的丫鬟。”

    秋云一面强作镇定地回答李怡，一面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晓彤不过是个三等丫头，平时也不引人注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突然跑去夫人那里做什么？而且看这意思，似乎她知道真相。那么她要说的真相是什么呢？如果她受人指使胡说八道那就不好办了。

    白文月对那个丫鬟说：“晓彤，你将刚才对老爷夫人说的话再说一遍。”

    晓彤胆怯地看了一眼白文月，说：“今天早上，羽儿姐姐吩咐奴婢给莫小姐蒸一碗鸡蛋羹，奴婢嫌麻烦，就没去大厨房，打算在乐心居的小厨房里蒸一碗就行了。奴婢刚刚走到小厨房门口，就看见秋云姐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全都倒进了一个碗里面。奴婢不知道秋云姐姐在干什么，可不知为什么有些害怕，也不敢进去，就躲在门外。过了一会儿，奴婢看见秋云姐姐拿了一根筷子，在那只碗里面搅了搅，然后将捧着那只碗去了二少夫人房里。后面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

    李怡蹙眉沉思了一会儿：“那你看清那只碗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晓彤摇摇头：“没有，不过应该是一碗汤吧，因为奴婢看见秋云姐姐端着碗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秋云急忙跪在李怡面前：“回大少爷，奴婢今天早上的确在小厨房熬了一碗红花，可是那一包所谓的粉末，奴婢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而来。”

    白文月厉声叱道：“大胆奴才，下药害人，还说不知情”

    谢锦书说：“大哥，此事与秋云无关，一切都是我这个主子叫她干的，作为一个丫鬟，她不可能不听我的话。你们不要为难她了，有什么话只管问我就是。”

    李怡觉得这个晓彤的证词十分微妙。一方面，证词中并没有怀疑到谢锦书，另一方面，又令人浮想联翩。因为众所周知，那碗红花最终是谢锦书送到珍娘那里去的，那么就会让人以为，秋云只不过是按照谢锦书的吩咐给里面洒了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粉末。如果说那碗红花里有什么问题，那么幕后的指使无意就是谢锦书。

    李怡又问道：“晓彤，那你看清楚被秋云放进碗里的粉末是什么颜色的吗？”

    晓彤肯定地说：“是绿色的。而且，那种绿色似乎还很好看，有些晶莹剔透的。”

    李怡的脑袋“嗡”的一声。前面看见那条已经惨死的狗的时候，他就判断，这种毒叫做“碧云天”，是江湖上很罕见的一种绿色的毒药，而一般的毒药，无外乎白色和黄色。如果晓彤说那粉末是白色或者黄色，他都可以断定，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是在诬陷谢锦书，可是她偏偏说得这样准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可能这么肯定地说就是绿色的。

    一旁的李慎也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很显然，晓彤不是在胡说八道，在回答李怡问题的时候，叙述也很清晰，虽然神情惊慌，可证词前后并无矛盾之处。难道，真的是谢锦书指使秋云下毒？可是，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自己早就表示过了，绝对不会纳珍娘为妾，应该不会对她二少夫人的地位构成什么威胁啊。

    白文月又将一个折叠成小窄条的纸递给了李怡：“大哥，这是晓彤交出来的物证。”

    “物证？”李怡接过去，问晓彤，“什么物证？”

    “回大少爷，早上秋云姐姐端着碗出去的时候，没有将包着粉末的纸收起来，被奴婢捡到了。”

    “既然早上就捡到了，为什么早上不说？”李怡严厉地看着晓彤。

    晓彤眼里的恐惧又增添了几分：“捕风捉影的事儿，奴婢也不敢乱说啊。万一秋云姐姐只是在那碗里面加了一味药，奴婢说了出来，岂不是在无中生有陷害好人？”

    晓彤说得倒也是实情。有些药，是要碾成粉末才能用的。

    白文月又插进话来：“大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二嫂指使秋云在红花里面下了毒药，准备毒死莫小姐，可不料被狗误食，莫小姐倒是躲过了这一劫啊。”

    “可是二少夫人哪里来的这种毒药呢？据我所知，这种绿色粉末的毒药是很少见到的。二少夫人这些天一直都呆在家里，根本没有机会去购买毒药。”

    “自己出不了门可以让下人去买呀”白文月显得有些焦急，“她当家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培养几个心腹？”

    李怡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从现在开始，二少夫人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秋云也要暂时羁押起来，不过不能与二少夫人在一起，以防串供。在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两个，谁也不能擅自离开。”

    秋云心里又着急又害怕，可是跟着谢锦书在定国公府这么多年，也知道此时辩解没什么用，只能默默地随着两个仆人离开谢锦书的房间，任由他们将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李怡对李慎说：“慎儿，你也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来。”

    李慎说：“大哥，能不能让我陪陪锦书。”

    李怡坚决地摇摇头：“不行。慎儿，听大哥的话，今天晚上先住到大哥那里去，大哥答应你，如果锦书是清白的，那么大哥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李慎知道再求也没用，李怡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只好跟他一起出门，回头看了看谢锦书被羁押的那个房间，心里一阵刺痛。暗骂自己不该多事将珍带到京城，这下子惹出这么多麻烦，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收场呢。

    白文月也随着李怡和李慎一起出门，不满地说：“大哥，你就是这样断案的吗？太拖沓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给二嫂定罪？”

    李怡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她：“白文月，你是从乡下嫁过来的吗？懂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我们在这里说话，有你一个女人插嘴的地方吗？”

    这两句话说得太重了，连李慎都有些不忍心去看白文月的表情。白文月更是气愤加尴尬，很想仗着自己太后义女的身份发泄一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李怡，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太后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责怪李怡的。而且李怡说得也没有错，自己是太多嘴了。

    李慎看白文月快要哭的样子，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夜都深了，文月你也赶紧到母亲那里去歇息吧，回去晚了，又吵醒了她。”

    白文月只得走了。

    李慎对李怡说：“大哥，她是太后的义女。”

    李怡皱眉道：“那又怎么样？太后的义女也要讲道理。对了慎儿，你发现没有，白文月似乎很着急给锦书定罪？”

    李慎点头道：“我发现了。”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蹊跷吗？”李怡研究着白文月的背影，似乎想从那里看出来，白文月这么着急给谢锦书定罪的原因。

    李慎说：“可能是因为田产的事情吧。她知道母亲将六成的田产给了我们，一直颇有怨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章 送信

    第三十章 送信

    谢锦书被软禁了起来，谁也见不到，包括李慎和秋云。谢锦书不由得有些担忧，因为前两天她派了两个心腹的小厮去跟踪白文月和瑞霞，想看看这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现在自己被软禁，那两个小厮即便是打探到了有价值的消息，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因为李怡严禁任何人接触她。

    果然，在她被软禁的第三天早上，那两个小厮想碰碰运气，可是刚刚走到房间门口，就被李怡的亲信侍卫给挡住了。

    “什么人？来做什么？”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用长枪挡住了那两个小厮。

    本来按照白文月的意思，仅派两名男性侍卫看押着谢锦书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侍卫只能守住门口，至于谢锦书在自己的屋里搞些什么小动作，那么他们是没法知道的。她甚至提议，自己可以从和风花园派过来几名婆子，在屋里面将谢锦书看牢看死。可是夫人发怒了，说，还没闹出人命呢，你这样针对你二嫂究竟想干什么。白文月一看婆母发话，再不敢吭声，只得不再提婆子的事情。

    看到侍卫阻拦，其中一个小厮赶紧从袖筒里摸出两锭银子，悄悄给两名侍卫各塞一锭：“两位军爷，我们是这里的下人，有事情要给二少夫人说，就给行个方便吧。”

    岂料两名侍卫刚直不阿，将银子塞回小厮手中，同时嘴里大声呵斥着：“大公子有令，你家的二少夫人，谁都不能见。你们赶快走吧，再纠缠下去，我们就不客气了”

    两名侍卫说得正颜厉色，而且又用枪尖指着他们，两个小厮很是害怕，只得退出院子，再另想办法。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来到厨房，将正在忙碌的郑大娘悄悄叫了出来。

    郑大娘用围裙擦着手，问道：“两位小哥，什么事情非得这时候叫我出来？我正准备早饭呢，要是误了，准得挨板子。如今是大少夫人当家，要万分小心才是。”

    两个小厮笑了：“郑大娘，你想不想让二少夫人早一点出来呀？”

    两个小厮之所以敢这么直接明了地跟郑大娘说这个，是因为他们知道，郑大娘与谢锦书十分亲近，因为郑大娘的女儿小红嫁出去后，仍然能经常得到谢锦书的关心，每当逢年过节、孩子满月什么的，谢锦书都会送去一份贺礼，让小红在夫家很有面子。因此，郑大娘对谢锦书一直都非常感激、非常忠心。

    郑大娘也知道这两个人是谢锦书的心腹，因此叹气道：“唉——我怎么不想啊。可是主子们的事情，下人是不能多嘴的。”

    “可万一二少夫人是被他们冤枉的呢？”

    郑大娘朝四下里看了看，将两个小厮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悄声道：“两位小哥，可不要乱讲话啊，我们做下人的，最要紧的就是本分，多做事，少说话。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人的，可你们以后也不能再乱说了。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可有你们两个好看的”

    两个小厮说：“郑大娘，亏了二少夫人平日里那么照顾你们母女两个，临到她有难了，你倒先把自己躲个干净。别的就不说了，单说你女儿小红，这么些年来，要不是二少夫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她在老朱家的日子能那么滋润吗？就是朱老三娶小老婆，你们都拦不住。”

    郑大娘红了脸，低头不语。

    两个小厮又趁机道：“郑大娘，你放心，我们又不是要你去为二少夫人击鼓鸣冤，只是送件东西给她就行了。”

    郑大娘疑惑道：“什么东西啊？”

    两个小厮又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这个。”一个小厮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你只需要送饭的时候，将这个悄悄给二少夫人就行了。这两天都是你去送饭，不会有人怀疑的。”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啊？”郑大娘不敢接那个信封，害怕地抚着胸口，就仿佛已经被人逮着了一样。

    两个小厮耐心地劝慰她：“不会的。这两天你去给二少夫人送饭，有人搜你的身了吗？”

    郑大娘摇头：“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两个小厮说，“你只是个送饭的，不会有人怀疑你。到时候你什么也别说，只管像平时一样进去送饭就行，瞅个空子把这封信交给二少夫人就算完事大吉了。不会少你一根毫毛的。”

    郑大娘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自自己还是能够完成的，于是答应下来：“那好，为了二少夫人，我就冒这一回险。”

    两个小厮将信交给了郑大娘，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这才放心道：“郑大娘，一切就都拜托你了。”

    郑大娘将信藏在贴身处，回到厨房，照例盛了饭菜和粥，放在一个食盒里，打算给谢锦书送去，当然，更重要的是，把那封信给谢锦书送到手里。

    郑大娘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举止都像过去的两天一样，提着食盒，快步来到乐心居，走到谢锦书房间门口。

    两个侍卫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照例挥挥手让她进去，因为他们虽然奉命看守谢锦书，可觉得一个送饭的老婆子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也没有在意，看着郑大娘提着食盒进去后，就继续站在门口。

    郑大娘将饭菜和粥从食盒里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二少夫人，吃饭了。”

    谢锦书走过来，歉疚道：“郑大娘，辛苦你了。”

    郑大娘不敢多说话，因为白文月当初得知李怡指定了她为谢锦书送饭，很有些微词，因为白文月知道谢锦书一直都很照顾她，可李怡说郑大娘在定国公府这么多年一向老实巴交从不惹是生非，还说如果白文月不放心郑大娘的话，他可以命令郑大娘只许送饭不需多说话，白文月不敢得罪李怡，只得答应了。

    郑大娘趁着两个侍卫没往屋子里看的时候，赶紧用食盒作为遮挡，将那封信取出来塞到了谢锦书的手里。可是由于太紧张，手抖得厉害，一下子碰翻了一碗粥。“哗啦”一声，白白的糯米粥和青花瓷碗一起掉在了桌子下面。

    两个侍卫听见声响，同时转回头来：“在干什么？”

    郑大娘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心里说着“完了完了，果然被人发现了”，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

    谢锦书镇定地将那封信捏在手里，抬高声音朝门外说：“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碗。”

    一个侍卫走进来看了看，果然是一碗粥打翻在地，又看了看，郑大娘脸色苍白，双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可谢锦书面色如常。

    “你发什么抖啊？”侍卫指着郑大娘厉声责问。

    谢锦书冷笑道：“就算我现在暂时被软禁了起来，可依然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岂容你一个厨娘来给我脸色看”

    郑大娘有些明白过来，谢锦书这是在替自己遮掩，可刚才吓得够呛，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应和谢锦书，于是只好装出一副刚刚挨了训斥的样子，委委屈屈地去收拾地上的狼籍。

    侍卫没看出什么破绽。因为拜高踩低这种事儿，在大户人家里头多了去了，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想必是这个厨娘对失了势的二少夫人态度不如从前恭敬，说不定还故意打翻了一碗粥，二少夫人咽不下这口气发了怒，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侍卫走了。

    谢锦书吃过早饭，来到里屋，悄悄打开了信封，只是粗略一读，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就在自己给珍娘送去红花的三天之前，白文月曾经派了自己的心腹小厮去剪子巷瘸腿郑四家里买过一种叫做“碧云天”的毒药。而这“碧云天”，正拥有一种绿得晶莹剔透的眼色，跟晓彤描述的一模一样。信中还说，这种叫做“碧云天”的毒药毒性极大，且无药可解，只是毒性发作得慢，因此，承业和小虎养的那只倒霉的狗才会先因红花堕胎，而后才毒发身亡。

    剪子巷。

    谢锦书想起了这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地方。自从回到定国公府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良家妇女从来不去的地方了。想必，那条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豪气和神秘吧，只是少了一个袁鹤。

    谢锦书拿不定主意，瘸腿郑四会不会出来作证，毕竟，他一定会因为袁鹤的死而怨恨自己的，不仅仅是他，整个剪子巷的人都会怨恨自己的。他们，是一群快意恩仇的人。而且，整个京城，也只有剪子巷，才会买卖“碧云天”那样的毒药吧。

    谢锦书将信藏起来，打算晚上点灯的时候烧掉，因为这时候点灯，会引起门口侍卫的怀疑的。

    藏好了那封信，谢锦书慢慢思忖着，白文月为什么要设此毒计？如果仅仅是要针对自己，那么也不该将珍娘牵扯进来啊。珍娘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样一枚棋子？

    不。那只狗，也应该是白文月设计在那个时候突然闯进珍娘的房间的。这样一来，珍娘既不用堕胎也不用丧命，而那只狗，做了珍娘的替死鬼和指证自己投毒的最好证据。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一章 出逃

    第三十一章 出逃

    可是，即便这就是真相又能如何？自己和秋云都失去了行动自由，连屋门都不能踏出半步，羽儿虽然没有被限制行动自由，可估计也被监视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有什么办法出去将这一切都查清楚呢？再叫郑大娘给那两个小厮送个回信，接着让他们去查？可是，从早上郑大娘早上那副紧张得差点儿僵硬的神情来看，再让她送一回信，她一定会浑身颤抖的。到时候，恐怕人家还没发现，她自己就先招了。

    还是告诉李怡？告诉他，白文月在陷害自己？可是谢锦书拿不定主意，李怡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一种结果？换句话说，他是打算站在白文月一边，还是打算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被软禁起来，外面的消息不得而知，所以谢锦书不知道其实李怡对待白文月的态度十分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但是，这些没人告诉谢锦书，所以她只能猜测。而猜测的结果，就是谨慎为上，不要稀里糊涂自投罗网，万一李怡和白文月是一伙的，自己将这些重要的信息告诉他，岂不是找死？

    最后一种办法，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间屋子里等死？白文月既然能让自己背上一个杀人的名声，那就说明，这背后的工夫，她是做足了的，不会轻易就让人找出破绽。即便是自己找到瘸腿郑四指证去买“碧云天”的小厮，白文月也一样会叫他们死不认账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还有李慎，为什么这三天以来从不露面，是要撇清吗？早早与自己划清界限，以此来表明，投毒事件与他毫无关系。

    谢锦书心灰意冷。可她不知道，为了争取对她的探视权，李慎不惜与一向手足情深的大哥李怡反目，甚至动了手。当然，最终的结果是，他并不是大哥李怡的对手。在兄弟两个激战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李怡终于将李慎捆了起来，交给薛敏看管。而薛敏显然要比丈夫更加谨慎，给李慎的茶水里面放了一种使人暂时丧失力气的药，让李慎无法再在冲动之下去见谢锦书。当然，这些药的效果只是暂时的，而且对人体的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怡对薛敏说：“二弟就先交给你了，等到我把锦书的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说。”

    薛敏皱眉道：“二弟平日办事沉稳从不慌张，为什么这次这样莽撞？如果他只是去见见锦书倒也罢了，就怕他万一一冲动将锦书私自放了，那他们两个都说不清楚。到那个时候，就算你能证明锦书是被人陷害，那也无济于事了。”

    李怡苦笑道：“关心则乱。这也怨不得他。我将锦书关起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那个人想继续害她怎么办？”

    ……

    夜深了，谢锦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认为，照自己目前这种孤立无助的状况，想要指望定国公府的人为自己洗清冤屈，那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幕后主使是三少夫人白文月，那么她一定会做好种种防范措施，以防自己反戈一击。而且到目前为止，定国公夫妇、李怡、李慎是什么态度，她根本就无法知道。但是，她也绝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些人都会相自己是清白的，万一他们被白文月的计策迷惑了，认定她就是凶手，那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谢锦书决定孤注一掷。

    第二天晚上，郑大娘又来送饭。谢锦书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为自己即将对她造成的伤害做了深深的忏悔：郑大娘，对不起，可是为了洗清这不白之冤，我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忏悔完毕，趁着郑大娘低头摆饭的空子，猛然抄起一个砚台，向她的脑后砸了下去。当然，她没有使全力，因为太用力的话，会将郑大娘砸死的。但是力道小了，郑大娘也不一定会如自己希望的那样，只是晕倒过去而又不会留下后遗症。因此掂量了半天，用了七分力量。

    谢锦书运气不错。郑大娘一声没吭，慢慢倒在了地上。谢锦书搬过两把椅子作掩护，迅速将自己的外衣和郑大娘的换了过来，又将郑大娘的头巾扯下来裹在自己的发髻上，然后将郑大娘绑在一把椅子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谢锦书一面不住地张望着门外，发现两个侍卫并不是很用心再看押自己。大概，是这三四天来自己表现不错吧，让他们比较放心。

    将自己装扮成了郑大娘的样子，谢锦书接着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到桌上，然后提着食盒，就像郑大娘平时低着头弓着腰的样子，怀着赴死的心情出了门。一面迈步子一面心想，要是能蒙混过关，那就算自己命大，赶紧去查清真相。要是不幸被捉到，那就再另想办法。

    虽然临近春天，可北方依然是昼短夜长，晚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趁着夜色的掩护，谢锦书很顺利地走出房门。她先是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免得两名侍卫起疑心，然后打算顺着一条平时无人走动的小路到达定国公府的围墙边。谢锦书去过那里。那面围墙虽然比较高，但是恰好墙里墙外都有树，应该可以艰难地通过那两棵大树到达外面。

    谢锦书摸了摸衣服里面，昨天晚上打点的一些金银细软还在，略略放了心，尽量模仿着郑大娘的小碎步子，看看四周无人，在一间库房那里拐了个弯，向那处围墙走去。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和她过不去，前面竟然传来了白文月的声音。

    “我得去看看谢锦书那个贱人，看她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逃过责罚。”白文月带着几个下人急匆匆向着乐心居的方向走去。

    一个婆子说：“三少夫人放心吧，大少爷将她看得很紧，不叫任何人接近那间屋子。”

    白文月一面步履匆匆一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就两个侍卫能顶什么事儿？再怎么说，两个大男人，总不能跑到屋里去看着谢锦书，只能待在门口罢了。”

    一个丫鬟接口道：“那两个侍卫倒很是负责，前天二少夫人的两个小厮想去见她，被他们挡了回来。”

    只听“啪”的一声，刚刚说话的丫鬟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带了些哭腔道：“三少夫人，奴婢说错话了。”

    白文月冷笑道：“知道错了就好。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叫她二少夫人。她那个二少夫人，马上就要做不成了”

    众人答应道：“是。”

    谢锦书来不及去计较白文月对自己的刻毒，因为眼下她最需要的是不让白文月发现。

    可是这条小路很窄，没有岔道，没有院门，两边都是光溜溜的墙，她该往哪里躲呢？

    还没等谢锦书想好，白文月领着下人们已经走到自己对面了。

    一个丫鬟说：“咦这不是郑大娘吗？你不在厨房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了？”

    谢锦书将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露了馅儿，因为她没有把握能将郑大娘那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白文月不耐烦道：“理这个婆子做什么？我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呢。快走”

    谢锦书在心里小小地感谢了一下白文月，恭恭敬敬地将身体逼到墙边，依旧低着头，让白文月她们先过去。

    看到白文月领着下人们大摇大摆走远，谢锦书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尽管天气还很冷。

    她不敢耽搁，因为刚才白文月说了，她是要去看自己的。这一去，肯定会发现自己和郑大娘已经来了个掉包，说不定，那两个侍卫一经发现了呢。

    谢锦书拼命奔跑，气喘吁吁地来到那处围墙下面，将食盒仍出老远，开始攀援那棵大柳树。

    很多年都没爬树了，谢锦书发现，自己的身手远不如以前那样敏捷。不过总算是爬到了围墙上面，往外面看了看，那棵大槐树还在，不觉放下心来。她担心，万一这棵树被人砍走，拿自己就死定了。

    又摸了摸自己的金银细软，还在。谢锦书骑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攀援到大槐树上面，一点一点往下蹭。

    就在这时，围墙里面传来了闹嚷声。

    “准是藏在这里了？”不知是谁的声音。

    “快仔细搜查，一寸地方也不要放过”这是白文月的声音。

    谢锦书心里一惊，差点儿松开双手从一丈多高的地方掉下来。白文月果然发现了，这么快就追了过来。只是委屈了郑大娘。不过，自己打晕了她，又将她绑了起来，他们应该认为，她是不得已的，不会太为难她。

    谢锦书不敢久留，加快速度滑下树干，飞快地向剪子巷方向奔去。

    身后，隐约传来了白文月尖利的声音：“她一定是爬墙跑了，快出去追呀”

    谢锦书更加害怕，在昏暗的月光下拔腿奔逃。

    突然又想到，剪子巷离这里还很远呢，就算自己跑得快，那也要跑到亥时才能到达剪子巷。而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比那些追赶她的人跑得快。而且，就算自己顺利到达剪子巷，也没人保护自己啊，还不是一样要被定国公府的人捉回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二章 追捕

    第三十二章 追捕

    略微思考了一下，谢锦书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去剪子巷，又回头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已经翻过了院墙向这边追过来，不过离自己还很远，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隐藏起来。

    四下里看了看，忽然发现自己运气还不错，不远处的一所房子的墙边，靠着一把梯子，显然是这户人家白天用完了没有收起来，随手放在这里的。谢锦书抓紧时间感慨了一下，古代真是民风淳朴啊，都做到路不拾遗了。

    谢锦书顺着梯子飞速地爬上了屋顶。二十一世纪的谢家是个大家族，谢锦书家住平房，，因为和男孩子一样淘气，所以诸如上房爬树之类的事情，她从小没有少做，尽管这些年做了少夫人缺乏锻炼，可是爬个梯子还是很利索的。

    爬上屋顶后，谢锦书用脚将梯子蹬倒，害怕定国公府那些人追过来之后看到梯子顺藤摸瓜发现自己。

    梯子倒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谢锦书吓得捂住胸口，同时在屋顶上蹲下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过了片刻，这户人家的主人披着棉袄出来了，看了看梯子，自言自语着：“奇怪，这梯子放得好好的，怎么会倒了呢？”

    随即，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也出来了，一面打着呵欠一面说：“懒鬼，白天叫你放进柴房里去，你懒着不动弹，这会儿梯子倒了吧。快看看摔坏了没有，明天还得修另一个房顶呢。”

    男人将梯子扶起来，使劲儿摇晃了几下：“没摔坏，我现在就将它放进柴房里去。你给我开门。”

    夫妇二人放好了梯子，转身进去继续睡觉，谢锦书松了一口气，伏在屋顶上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她居高临下，看见那些人已经拿着火把跑到这边来了。

    为首的那个小厮谢锦书认得，是白文月在和风花园培植起来的亲信。白文月嫁过来之后，很不满意家下众人都听谢锦书的，搬到和风花园后，跟定国公夫妇说，和风花园缺少人手，自己要从娘家带来一些人伺候自己。定国公夫妇答应了。因为和风花园那边的人本来都是李怡的，李怡夫妇搬到定国公府后，那些人就都随着李怡夫妇回来了，白文月提出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那些人举着火把，将这条巷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不由得有些生气。

    为首的小厮尤其气愤，因为白文月刚才答应过他，要是此番捉住谢锦书，那就让他做和风花园的管家，因此这小厮干得格外卖力。可是现在谢锦书不见踪影，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当不成管家了。于是他气哼哼地吩咐其他人：“你们出来四个人，分别守住巷子的两头，我们再仔细搜索一遍，总之，不能叫谢锦书给跑了”

    四个人立刻跑向巷子的两头。

    为首的小厮喝令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搜呀今天晚上，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谢锦书给找出来”

    众人赶紧开始了新一轮的搜查。

    谢锦书伏在屋顶上，都不敢用力呼吸，思索着这伙人会不会突然想起上屋顶上来搜查。

    果然，为首的那个小厮见事情毫无进展，有些烦躁：“娘的，难不成这谢锦书长了翅膀飞了？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跑进这条巷子里来的。”

    另一个小厮跑过来谄媚地说：“说不定藏在上面呢，我们应该上屋顶上去搜搜看。”

    为首的小厮一拍大腿：“有道理”又急忙招呼其他人，“都过来都过来，别瞎找了，你们去几个人，上屋顶去看看。”

    七八个小厮答应了一声，开始搭人梯往上爬。

    谢锦书紧张到了极点，慢慢向后挪动着身体。

    那几个小厮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屋顶上，不过他们没有立刻发现谢锦书，因为正值深夜，又是个阴天，月光又不是很明亮，屋顶上漆黑一团，一时之间，他们也不能肯定屋顶上有没有人。

    为首的小厮在下面喊：“喂，拿个火把上去。”

    又有人通过人梯将火把递了上去。

    谢锦书大骇，绝望地闭上双眼，心想，这下子，自己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屋顶上的小厮接过火把，正要转身往屋顶中央走过来，忽听得下面一声低喝：“你们在做什么？”

    屋顶上的几个小厮愣住了，同时往下面看去，却发现大公子李怡带着几个侍卫骑马过来。

    地面上，为首的小厮赶紧拱手道：“回答少爷，谢锦书跑了，我们正在寻找。”

    李怡下了马，冷笑一声：“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寻找二少夫人，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定国公发出了这样的事啊？”

    为首的小厮挺委屈：“小的们是按照三少夫人的吩咐这样做的”

    “三少夫人的吩咐？”李怡反问那个小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只听三少夫人的，不听大少夫人的？难道你们不知道，如今定国公府是大少夫人在当家吗？就算你们是和风花园的下人，可这么大的事情，也应该听大少夫人的调遣，若是不服气她，可以听老爷夫人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和风花园擅自做主深更半夜大呼小叫来抓人了？”

    大公子李怡在定国公府的地位是其他的三位公子所无法比拟的，他说了这番话，那些人都不敢吭声了，一个个耷拉下脑袋，等候大公子责罚。

    李怡一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小厮们，说：“你们不下来，难道还等着本公子上去请你们下来不成？”

    那几个小厮吓坏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屋顶，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为首的小厮眼看着和风花园管家的位置离自己愈来愈远，非常不甘心，试探着说：“大少爷，可是我们也不能不找到二少夫人呀，这三更半夜的，她自己逃了出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李怡平静地说：“这是本公子应该操心的事情，不用你来多嘴。”

    为首的小厮讨了个没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出了新的理由：“大少爷，刚才，小的们一路跟着二少夫人，眼看着她跑进了这条巷子，想必就藏身在这附近，大少爷容小的们再找找看，若是找到了，就任由大少爷带回去发落。若是找不到，那就算了。”

    李怡说：“本公子刚才说过了，这件事情，不该你来管，今天你已经管得太多了，回头我会和三少夫人说，让她好好责罚你们。”

    为首的小厮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招呼自己的人聚拢过来，灰溜溜地跟在李怡的人马后面回去。

    看着远去的人和火把，谢锦书后怕地瘫坐在屋顶上，不知道李怡这是有意放自己一马，还是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藏在身在这条巷子中间，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去找证据。如果能证明“碧云天”是白文月指使人放进了自己给珍娘的那碗红花里，那么自己就能洗清冤屈了。

    谢锦书艰难地爬下了屋顶，因为没有了梯子，她只能当做又一次练习了攀岩，然后来到一处客栈里面，暂时落下了脚。

    第二天一大早，街市上的店铺刚刚开门，谢锦书以纱巾遮面，上街去买了些胭脂水粉和艳俗不堪的衣裙，回到客栈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将自己画了个面目全非，又将新买的衣裙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登时，一个浓妆艳抹撅着鲜红嘴唇的粗俗不堪的妇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谢锦书自己也觉得有些惊悚，尤其是那两瓣红嘴唇，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扮停当，谢锦书一扭一扭地出门去了。

    来到剪子巷瘸腿郑四家。郑四的老婆正在门口收晾干的衣物，猛然看见这么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朝自己家门口扭过来，不由得怒火万丈。

    郑四老婆高声冲着屋里喊：“死瘸子，你给老娘滚出来，你的相好的竟然找上门来了”

    郑四还未出来，街坊邻居全都被惊动出来了，一看见谢锦书，知道有好戏即将开锣，一个个不顾天冷，站在不远处耐心等候。

    谢锦书吓了一大跳，犹豫着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看郑四老婆这副斗鸡架势，估计自己还没开口说明来意，就被这凶悍婆娘给拍扁了。

    郑四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看了看谢锦书，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婆，疑惑道：“我不认识这位大姐啊。”

    郑四老婆立刻对他嗤之以鼻：“是啊，你的相好的女人太多啦，多得连你自己都记不清啦”

    周围的人看这幕好戏终于开始，放下心来，同时发出了哄笑以应和郑四老婆。

    郑四又看了几眼谢锦书，对自己老婆说：“我确实不认识她。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么恶心的女人呢？”

    谢锦书暗笑，看来自己的化妆术效果良好。

    郑四老婆听自个儿丈夫说这个女人“恶心”，受用了一些，缓和了语气道：“你听见了没有，我家瘸子说不认识你，你滚远点儿。”

    谢锦书急忙说：“大嫂你误会了，我是来找郑四买东西的。”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来找郑四买毒药，顿时没了看戏的兴趣，三三两两散开去。

    郑四一听，急忙让自己的老婆将谢锦书让进屋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三章 瘸腿郑四和小龙

    第三十三章 瘸腿郑四和小龙

    郑四老婆知道又来了生意，不敢怠慢，给谢锦书让座之后，又端了一杯茶过来，然后躲去了别的屋子。

    郑四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锦书，总觉得这个看上去浓妆艳抹粗鄙不堪的女人有些熟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认识这样一个女人，于是只好开门见山说主题：“这位大姐，你想要什么货？”

    谢锦书一字一顿清晰地说：“碧、云、天。”

    郑四盯着她：“大姐要这个做什么用？”

    谢锦书有些不高兴：“你到底卖不卖啊？我出钱，你给货，就这么简单。至于我拿去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郑四笑道：“大姐不要生气么。我又没说不卖给你，只不过是随口问问。”

    郑四一面说着话，一面暗暗观察着谢锦书。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发现，这个女子尽管努力表现出一副对江湖很熟悉的样子，而且表现得也不能说很差劲，可他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出来，总之，觉得这个女子不像是市井中的人，更不像江湖上的人，看那举止做派，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而且，更重要的一点，郑四能肯定，这个女子不会武功，一点儿也不会。这个，郑四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锦书见郑四一直盯着自己，很害怕露馅儿，因为剪子巷的人，都不简单，这一点，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就在郑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锦书的时候，谢锦书也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从郑四这里知道，究竟是谁来这里买过“碧云天”，具体是白文月的哪个小厮来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打量了半天，郑四终于开口了“这位大姐，既然你一来就说要‘碧云天’，那这‘碧云天’的价钱，想必你是知道的……”

    谢锦书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担心我买不起？”不等郑四回答，又说，“还是你的‘碧云天’只卖给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郑四大吃一惊。

    因为之前的确有两个大户人家仆人打扮的男子来自己这里买过一小包“碧云天”，当然，他们并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因为秘密买毒药本身就不是很光彩的事情，怎么能主动告诉卖家，是什么人在购买呢？不过，郑四当时出于好奇，悄悄叫了人跟踪那两个仆人，一直跟到了和风花园，这才知道，原来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要买这包毒药。

    郑四当时心里还八卦了一下，心想以前袁鹤认识的谢家六小姐不是在定国公府做二少夫人吗，这位三少夫人可别是拿了毒药去害她，因为坊间早就流传着定国公府的这两位少夫人不合的消息，更有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原来属于二少夫人的和风花园被三少夫人强占了去。

    不过郑四也仅仅是八卦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这事儿丢到脑后勺去了，毕竟事不关己。

    郑四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突然出招，伸出一只手锁住了谢锦书喉咙。

    谢锦书被郑四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而且喉头被锁，说不出话来，只得瞪着目露凶光的郑四，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想、干、什、么？”

    郑四低声喝问：“你是定国公府的什么人？”

    谢锦书拼命摇头：“我不是。”

    郑四手上加大了力气：“那么你是如何知道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谢锦书见状，知道自己的身份无法再隐瞒下去，要知道，剪子巷就连小孩子都是长着两双眼睛的，更何况“老江湖”瘸腿郑四？于是谢锦书说：“你先……松开我。”

    郑四放开了谢锦书，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子不会武功，想跑也跑不了。

    谢锦书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拿起郑四老婆前面端来的茶水猛灌一气，这才说：“我是谢锦书，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郑四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我就说么，一般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买这么贵重的毒药。不过，你这妆虽然画得很像，可仍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谢锦书点头：“那是那是。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也就一定猜出我的来意了吧。”

    郑四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猜出来了，可我并不打算帮你。当年，要不是因为你，袁大哥也不会死于非命。如今，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每年清明，我们就是想替他烧几刀纸，都没地方烧去。”

    谢锦书说：“我今天来，不是想为自己解释什么，我也知道，你们都在怨恨我，因为你们都认为，袁鹤是因我而死。但是，今天这个忙，请你无论如何要帮我。”

    “凭什么呀？”郑四不客气地说，“我郑四从来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于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给你很高的报酬”谢锦书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但是话刚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剪子巷的人都不富裕，可他们并不缺少志气。

    谢锦书急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对不起啊郑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只是，不会叫你白替我做事。”

    郑四显露出了一些不耐烦：“二少夫人，按理说，您这样大户人家的女子是不该到这里来的，更不应该叫我这种江湖上的人替你做事，这实在是有失您的身份啊。今天，我就当您没来过这里，您现在就请回吧。”

    谢锦书说：“那你为什么可以将‘碧云天’卖给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我从来都不认识什么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郑四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送客了。

    谢锦书急道：“郑大哥，难道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谁要死了？我需要救谁呀？”郑四好笑地看着谢锦书，“再说了，这种匡扶正义的事情不都是官府应该做的吗？我等小百姓能管得了什么？”

    谢锦书情知，像郑四这样多年行走江湖的人，是不太容易同情谁的。她不再说话，默默地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郑四丝毫没有歉疚的意思，看她要走，只是说了一声：“不送。”

    谢锦书非常气愤，可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跟郑四发火是没有用的。

    出了郑四家，来到街上，发现已近正午，心想还是先回客栈填饱肚子再作打算，于是沮丧地往回走。可是刚走了没几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谢小姐”

    谢锦书抬起头看了半天，突然惊喜地说：“小龙”

    小龙点点头：“谢小姐记性真好，正是我呢。”

    也算是遇见故人，谢锦书的心情稍好了一些，问小龙：“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小龙笑着挠挠头：“还凑合吧，跟以前你在小水牛巷的时候差不多。”

    “小龙一定成家了吧。”谢锦书心想，这么些年过去，小龙应该早就做父亲了。

    可不料小龙竟然有些伤感地摇摇头：“还没有呢。”

    谢锦书刚才说的不过是客套话，但此时却真有些惊讶了：“为什么啊？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是不是眼光太高那些姑娘都看不上啊。”谢锦书半开玩笑地说。

    岂料小龙很认真地说：“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以前喜欢一个姑娘，却没办法娶她。”

    谢锦书并不知道以前小龙暗恋秋云的事情，就是秋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等到小龙好容易攒足勇气打算向秋云表白的时候，谢锦书已经带着秋云重回定国公府了。

    谢锦书听到小龙这样说，倒真是来了些兴趣：“为什么没办法娶她啊？难道她不喜欢你另嫁人了？”

    小龙摇摇头：“没有，她并没有嫁人，可是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嫁给我这样的人的。”

    谢锦书还想再问下去，可一想，自己还是先顾眼前吧，于是说：“小龙，我们以后有空再聊吧，现在我有些急事要办，得先走了。”

    小龙笑道：“谢小姐，你要办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谢锦书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办什么事情？”

    小龙神秘地一笑：“我当然知道。要是谢小姐信得过我，那就随我来。”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少年，谢锦书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于是欣然跟着他走了。他们的身后，瘸腿郑四正在自家的窗户里看着他们，叹气道：“小龙这孩子，就是喜欢感情用事，明知道做什么都没用，可还是执迷不悟。”

    郑四老婆过来收拾茶杯：“你瞎操什么心啊？对了，刚才你干嘛不帮她，说不定，她会给很多银子呢。”

    郑四立刻呵斥道：“这笔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赚的。你给我听好了，关于定国公府三少夫人来买‘碧云天’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听见了吗？”

    郑四老婆虽然平时对郑四非常厉害，横眉冷对的，但那是因为郑四很不老实，喜欢在外面偷腥，这也是刚才她将画得面目全非的谢锦书当成了郑四相好的一样，不过在大事上，她还是很懂事的。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单是我们不说有什么用啊，小龙肯定会告诉那个二少夫人的。那天，就是他跟踪那两个人一直跟到和风花园的。”

    郑四说：“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只要不是我们说出去的就行。至于小龙，他自然懂得剪子巷的规矩，但是他不想遵守，我们也没办法。”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四章 失言

    第三十四章 失言

    谢锦书跟着小龙来到他的家里。

    小龙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全靠袁鹤与剪子巷的人们的帮助，他才得以长大成人，读书不多，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并且没有一般孤儿的那种悲戚之色，反而成天乐呵呵的，十足的一个阳光少年。

    谢锦书心里着急，一踏进小龙的家门，就问道：“小龙，快告诉我，你怎么帮我？”

    小龙本来想说：要是你答应秋云嫁给我我才帮你。

    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声道：“谢小姐，我是看在……看在以前袁大哥的面子上才肯帮你的。到郑大哥那里买‘碧云天’的人，正是你们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派来的，因为那天郑大哥好奇，想知道谁在买那种毒药，就叫了我悄悄跟踪买药的人，结果，我一直跟他们跟到了和风花园。”

    “和风花园？”谢锦书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又问，“那么小龙，你还记得买药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小龙说：“当然记得了，要是忘了，我就不叫住你了。不过谢小姐，我并不清楚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买这么厉害的毒药去干什么，不过看到你好好的，知道她并不是拿那个来对付你，我也就放心了。对了，秋云呢？怎么不和你在一起？”

    谢锦书将前后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小龙“腾”的一下站起来：“这么说，秋云还在他们手里？那她岂不是非常危险？”

    谢锦书诧异地看着小龙，隐隐约约觉得刚才他说的那个他没办法娶的姑娘就是秋云，可也来不及细想，只是安慰道：“秋云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她只是个下人，他们不会太为难她的。”

    小龙略微放心了一些：“那就好。谢小姐，你是不是想找到那两个来买药的人？”

    谢锦书紧蹙眉头：“是啊，这两个人十分关键，要是我能够证明他们来剪子巷买过‘碧云天’而且又是白文月的仆人，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小龙说：“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不过我只能帮你找到那两个人，至于能证明什么，就得靠你自己了。”

    谢锦书说：“先找到这两个人再说吧。”

    ……

    李怡的书房里，李慎生气地瞪着薛敏：“大嫂，你究竟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薛敏将饭菜摆到桌上：“什么解药啊？”

    李慎无奈道：“大嫂，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已经知道，你偷偷给我吃了药，让我浑身没有力气。你和大哥替我着想，这我能理解，可我不能丢下锦书不管哪”

    “什么叫‘偷偷’呀？”薛敏笑容可掬，“堂堂李侍郎竟然这么不警惕，活该被人下药啊。”

    李慎生气，可发做不得，只得继续好言央告：“大嫂，你就体谅我一下，把解药给我吧，否则，万一锦书有什么事，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锦书不会有事的。”薛敏丝毫不为所动，“你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不应该只记挂着一个女人的安危，而应该顾全大局。”

    李慎急道：“大嫂，我不会不顾全大局，只是想帮助大哥早点儿把事情弄清楚，免得合家不得安宁”

    其实薛敏也很同情谢锦书，而且据她的观察，认为谢锦书不大可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可是李怡一再叮嘱她，不能因为一个谢锦书而毁了李慎，再加上她常年征战沙场，本身就对小儿女情长不甚看重，因此，她只能将李慎软禁起来，以免他被不可预知的阴谋卷了进去。

    想了想，薛敏说：“二弟，你不用着急，难道你不相信你大哥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吗？”

    李慎沮丧地说：“我不是不相信大哥，只是担心锦书。大嫂，你想想看，如果你遇到危险，大哥不是也会这样牵挂你担心你吗？”

    薛敏笑道：“我薛敏从来不怕什么危险。”

    “是是是，我大嫂是女中豪杰，是巾帼英雄。”李慎赶紧说，“可是，并非每个女子都有大嫂这样杀伐决断的本领啊，就像锦书，不过是个弱女子，如果我不去帮她，那她迟早会受不了的。”

    薛敏当然不会跟李慎说谢锦书其实已经逃走的事情，可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说：“二弟，你不要担心，锦书不会有事的。”

    薛敏还想说什么，一个丫鬟进来说：“大少夫人，瑞姨娘和莫小姐来了。”

    薛敏赶忙迎出门去：“你们怎么来了？”

    珍娘不安地看了一眼瑞霞，小声说：“大少夫人，我们想……想看看二少爷。”

    薛敏眉毛一扬：“想见二少爷？那我可做不了主啊，必须大少爷同意才行。”

    “大少夫人，我们不想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他好不好。”瑞霞谦恭地说，同时小心地看着薛敏的脸色。

    薛敏斩钉截铁地说：“不行，除非大少爷同意。你们相见二少爷，先去跟大少爷说吧。”

    薛敏知道，李怡今天不在家，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个借口，让她们不要提出这样使自己为难的要求。

    见薛敏态度坚决，瑞霞和珍娘失望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少夫人了。”

    转身要走。

    岂料李慎在屋里听见了她们的声音，心想，若是想知道谢锦书现在好不好，大哥大嫂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意志异常坚定的人，不过瑞霞和珍娘就不一样了，她们只是普通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说不定能从她们嘴里探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呢，哪怕仅仅知道谢锦书是否平安也是好的。

    于是李慎走出来，对薛敏说：“大嫂，让她们进来吧。”

    薛敏犹豫着不肯答应，因为合府上下，除了李慎，谁都知道谢锦书早就逃之夭夭了，万一她们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那李慎一定会发疯的。

    李慎见薛敏不肯答应，哀求道：“大嫂，您就让她们进来吧。如果你不放心她们，那就在旁边看着，一直到她们走了为止。”

    薛敏有些恼怒，因为李慎的话里面隐约含有一点对她的嘲讽。这是薛敏所不能忍受的。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以大气的女将军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如今却被李慎暗讽为小心眼，心里非常不舒服，而且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私事的人，薛敏只得走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李慎的妾，一个是暗恋李慎的女子，薛敏认为，她们和李慎说话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旁监视是不合适的。更何况，这两个女人是不会将谢锦书已经逃跑的消息告诉李慎的。因为她们应该比自己更加清楚，如果李慎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们肯定不希望李慎去寻找谢锦书。

    薛敏走的时候，很想暗示一下瑞霞和珍娘，告诉她们，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可又怕被李慎误会，反倒是提醒他要向瑞霞和珍娘问些什么，于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看薛敏走了，李慎才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是谁叫你们来的？”

    瑞霞吞吞吐吐地说：“没有谁叫我们来，是莫小姐想见你……”

    珍娘急忙截断瑞霞的话：“不是我想来，是瑞姨娘想见二少爷，约了我做伴的。”

    李慎有些不耐烦，但仍然耐着性子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瑞霞见李慎今天对自己态度尚好，不觉心酸：“二少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二少夫人犯了错，却要将你软禁起来？”

    要是放在平时，李慎肯定不想理睬瑞霞，可一来今天是想从瑞霞嘴里掏出些实话，二来对珍娘十分同情，不想因为瑞霞的原因而让珍娘难堪，于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珍娘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才会让二少夫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李慎追问道：“二少夫人怎么了？”

    瑞霞急忙替她回答：“哦，没什么，莫小姐的意思是，二少夫人被软禁起来，是因为她的缘故，因此她觉得有些对不起二少夫人。”

    李慎叹道：“这也不能怨别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在你的药里面下毒？”

    珍娘的双眼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做事不得体，惹恼了二少夫人吧。”

    李慎哑然失笑：“你做错过什么事吗？”

    珍娘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慎，低下头去，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半晌，才轻声道：“大概是因为，我曾经痴心妄想，想做二少爷的人吧。”

    李慎说：“不会的，锦书不是那样的人。”

    珍娘有些委屈：“我也非常希望二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可是，那晚红花，还有那只惨死的狗，让我不得不改变原来的想法。”

    李慎摇摇头：“莫小姐，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先不要这么早下结论。”

    瑞霞插话道：“可是如果二少夫人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她就不会畏罪逃跑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

    瑞霞说得很是理直气壮，珍娘和李慎同时吃惊地看向她。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五章 偶遇

    第三十五章 偶遇

    瑞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急忙用手捂住嘴，惊慌地看着李慎。

    可是来不及了，已经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去的。

    李慎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瑞霞：“你刚才说什么？”

    珍娘拉着瑞霞想走，可是被李慎一个箭步挡在了门口：“锦书现在不在府里？她在哪里？”

    珍娘和瑞霞被李慎的表情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知道……”

    李慎一把抓住瑞霞的肩膀：“你刚才说的畏罪逃跑是什么意思？锦书到底怎么样了？”

    瑞霞吃疼，可不敢叫李慎放手，只得强忍着，以至于都疼出了眼泪：“二少爷息怒啊，我也不知道二少夫人去了哪里，只是听别人说她前天晚上从乐心居逃出去了。大少爷正在找她。”

    李慎颓然松开双手。

    珍娘担心地问：“二少爷，你没事吧？”

    李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闭上眼睛摇摇头：“我没事，你们走吧。”

    瑞霞犹豫了一下，上前道：“二少爷，刚才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求了老爷夫人，他们同意让我来大少夫人这里，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李慎诧异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瑞霞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老爷夫人叫我来这里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因为总是在这里麻烦大少夫人，毕竟不太好，而我们在乐心居闲着又没事情做。”

    李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

    瑞霞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却没有注意到珍娘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李慎又问珍娘：“莫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珍娘说：“哦，没什么事，我只是随瑞姨娘来看看二少爷好不好，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瑞霞没想到李慎会这么痛快就答应让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那么二少爷，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就过来。”

    李慎无精打采地说：“好吧。”

    瑞霞拉着珍娘的手走了。

    李慎陷入了沉思。

    锦书啊锦书，你为什么要逃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即便没罪，都会变成有罪的。又暗恨自己为什么不警觉一些，稀里糊涂就喝下了薛敏掺了药的茶水，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过大哥大嫂吧。

    不一会儿，薛敏进来了。李慎看着她，低声问道：“大嫂，锦书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敏并没有过多地责怪瑞霞，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迟早都要让李慎知道，当然了，李慎现在没什么力气，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只是她对定国公夫妇答应让瑞霞来照顾李慎的饮食起居有些不满意。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天知道她要是待在李慎身边，又会惹出什么乱子？不过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多嘴，人家瑞姨娘是李慎名正言顺的小妾，自己没什么理由不叫她来照顾李慎。

    瑞霞欢天喜地地搬到了李慎的身边。李慎对她依然客气而冷淡，不过瑞霞并不气馁。在她看来，李慎能答应自己的请求，那就意味着，自己打开李慎的心扉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以前，李慎不愿意理睬自己，那完全是因为二少夫人从中作梗，现在，二少夫人已经不在定国公府，且生死未卜，那么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赢得李慎的欢心。

    ……

    得到小龙帮忙的允诺，谢锦书觉得自己这趟总算没白来，打算回到客栈去休息一下。可是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发现一队士兵正持枪站在门口，客栈老板点头哈腰地跟他们说着什么，但他们无动于衷，而且用枪将他挡在门外，不让他进去。

    谢锦书赶忙躲到一面墙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拉脑袋向里面张望。

    过了一会儿，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带着另一队士兵从客栈里走了出来，指着客栈老板的鼻子说：“要是发现单身女子来你这里住店，一定要告诉我们，否则，出了事情，你可得自己兜着。”

    客栈老板连连点头，客气地送走了他们。

    谢锦书心想，是不是李怡派人来寻找自己，猛然一回头，却发现很多人像她一样，都躲在这面墙后面看热闹，看那些士兵走了，才敢议论起来。

    “听说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丢了，这是他家的大公子在找人呢。”

    另一个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呀。不是丢了，而是自己跑了。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生性善妒，下药毒死了一个小妾，怕背上人命，所以逃走了。”

    谢锦书气得要死，什么叫做“生性善妒”啊？真正的谢锦书，应该是个傻子的。难道一个傻子也会“生性善妒”吗？

    谢锦书真想对着这些闲极无聊的人破口大骂，可还是忍住了，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谢锦书犹豫着该不该返回客栈去拿回自己的东西。当然，那只是一些不值钱的衣物，金银细软，自己都随身带着呢。

    想了半天，谢锦书决定还是不要去冒险，于是返身回到剪子巷，想先在小龙那里住几天。那个少年——哦不，现在应该是个大男人了——似乎对秋云一往情深，自己在他那里住几天，想必不会遭到拒绝。

    果然，小龙爽快地答应了：“谢小姐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吧，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谢锦书道了打扰，暂时安下身来。小龙提了很多关于秋云的问题，谢锦书一一作了回答。

    第二天，小龙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过了中午才回来，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谢小姐，打听到了。”

    谢锦书惊喜地说：“你找到那两个买药的人了？”

    小龙摇摇头：“那两个小子倒是没找到，不过我打听到了一个可能对你非常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

    小龙说：“谢小姐，我记得你前面说过，那个什么莫小姐，曾经在宫里被人给欺负了。”

    谢锦书连连点头：“对对对，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因为宫里面的太监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小龙神秘地一笑：“可是，如果是个假太监呢？”

    谢锦书惊愕地说：“不可能皇上彻查了宫里所有的太监，没有发现什么。”

    小龙讲屋门关好，低声道：“谢小姐，我今天去和风花园那边，看能不能再见到那天来郑四这里买‘碧云天’的那两个人，可是等了一早上都没什么动静，我怕你等得心急，就想先回来再说。不想碰上了一桩叫人生气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小龙，你怎么越扯越远了？”谢锦书弄不懂小龙到底想说什么。

    “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肉的摊子，里面屠户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帮她爹切肉，却遭到了调戏。一个男子对她动手动脚的。屠户气坏了，呵斥那个人，可那人很不讲理，一脚将屠户踹翻在地。屠户气急了，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抄起案上的刀子，要跟那个调戏她女儿的人拼命。”

    谢锦书也听得有些气愤：“后来呢？”

    “后来旁边的人赶快劝架，把屠户拉开了，屠户冷静了一些，继续卖肉，毕竟，他的女儿也没被人怎么样，后来那个人也被人劝走了。屠户犹自生气，说自己和女儿好好的，怎么会遭到这种无赖的欺负。旁边的人就劝他，说他家也挺可怜的，你就不要计较了。屠户问怎么可怜，那个人就说，他家兄弟两个，是双胞胎，弟弟小时候进宫做了太监，本承望着在宫里混得好一点，多少贴补家里一些，可没想到他那个弟弟在宫里混得不好，一个月也没几个银子可拿，他这做哥哥的反而要在外面做工给他贴补一些，还要侍养多病的双亲，其实也可怜。”

    双胞胎？

    弟弟做了太监

    哥哥在外面做工

    电光火石一般，谢锦书突然想到了一些什么。

    小龙又说：“谢小姐，你说，会不会是这两个双胞胎来了个……你们识文断字的人常说的……移什么接什么的？”

    “移花接木”谢锦书冲口而出。

    小龙大喜：“对对对，正是这个词儿，我以前听人常说来着，可临到头还是想不起来了。”小龙有些抱歉。

    谢锦书说：“那你打听了没有，这兄弟俩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

    小龙得意道：“我会那么没脑子吗？早就给你打听好了，这兄弟俩，在外做工的哥哥做朱富，在宫里做太监的弟弟叫朱贵。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亲生父母，无人能分清。他家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从剪子巷南边出去，穿过三条街，铁烟囱巷二十号就是。”

    谢锦书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可是，要证明朱富确实曾经冒充弟弟朱贵进宫**了珍娘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她现在是孤军奋战，除了热心肠的小龙，几乎没有人帮她。而且，她还是个“逃犯”，从定国公府的看押下逃出来的“逃犯”。以这样一个身份，想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谈何容易？

    不过，这个机会，谢锦书是不会白白错过的，如果找不到白文月的那两个小厮，那么朱家兄弟，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六章 皇家寺院

    第三十六章 皇家寺院

    白文月一面漫不经心地吹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一面问弓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厮：“这么说，谢锦书去了剪子巷？”

    其中一个小厮说：“回三少夫人的话，谢锦书不仅去了剪子巷，而且还找到了瘸腿郑四，不过瘸腿郑四什么都没跟她说，所以她什么都没打听到。只是有一个叫做小龙的人，比较麻烦。”

    “为什么？”白文月放下杯子，看着那个小厮。

    小厮说：“那个小龙，似乎很是有意帮助谢锦书，这两天，谢锦书一直住在他家里。”

    另一个小厮说：“不仅如此，他们还去了一趟铁烟囱巷，打听朱家兄弟来着。”

    白文月感到事情又有些不妙。老实说，她没想到谢锦书会这么快就逃出去，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瘸腿郑四和朱家兄弟。当然了，白文月并不害怕谢锦书会将真相查出来，现在，这位倒霉的二少夫人已经成为定国公府众叛亲离的逃犯，即使她说的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想了想。白文月问两个小厮：“那么她打听到朱家兄弟的什么事情了？”

    “她好像已经知道朱家兄弟是双胞胎，而且，应该已经开始怀疑莫珍娘那天晚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了。不过当然了，只要朱家兄弟不露出什么马脚，她最终什么也不会知道。毕竟，仅凭一个宫里的太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在外边，也说明不了什么。”

    白文月稍稍安下心来：“你们再去警告朱富一下，叫他沉住气，遇到陌生人向他打听什么，一概不要理睬，而且最近出入要小心一些。至于朱贵那里，我去警告他。”

    两个小厮答应了：“三少夫人放心好了，谅他朱富也不敢说什么，要是这事情都露出来，他第一个就要掉脑袋。”

    白文月笑了：“正是如此，所以你们一定要跟他说明这一点。”

    第一个小厮有些不放心地说：“三少夫人，需不需要让朱富暂时先到别处去躲躲？”

    白文月思忖片刻道：“不用。谢锦书已经找到了他家，这时候让他躲起来就有些欲盖弥彰了。再说，就凭她谢锦书，自己还要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哪里有这个本事去查清楚朱家兄弟的事情？反正现在她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你们给我把她盯紧了，一有情况，马上回来跟我说。”

    两个小厮答应着去了。

    ……

    谢锦书和小龙去了一趟铁烟囱巷，也找到了朱富，可是似乎没有什么用，因为朱富不可能主动跟人说他做过什么坏事。谢锦书无奈，只得打算从他的弟弟朱贵那里下手，找到他们兄弟俩曾经移花接木的证据。

    小龙说：“进宫谈何容易？何况你现在正在被定国公府通缉？”

    谢锦书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不知道能否成功，只能先试一试了。每年快到除夕的时候，程皇后都会带几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嫔妃到皇家寺院上香祈福，捐灯布施，我打算趁那个时候见我大姐一面，让她帮忙。”

    小龙听了直摇头：“这太危险了。皇家寺院岂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万一被人发现，你会被砍头的。”

    谢锦书说：“可是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小龙想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般地说：“以前，我救过皇家寺院里的一个僧人，他答应过我，要还我的救命之恩，只是现在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皇家寺院里。这样吧，明天我先去那里看看，要是我就救过的那个僧人还在，那就让他想办法，把你扮成一个僧人弄进去。”

    ……

    第二天一大早，小龙去了皇家寺院，一个时辰后回来说：“真是万幸啊，那个僧人还在，还是个管事的。这下子就好办了，我跟他说了，说我有个远房亲戚，家里闹了灾荒，走投无路，能不能权且在皇家寺院做个和尚混口饭吃。本来他不同意，因为皇家寺院的和尚，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后来见我说得可怜，才勉强答应让你进去试几天，不过只能做个干粗活的杂役。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小龙抱歉地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说：“这已经很不错了。要是真让我当和尚，那我岂不是要剃光头发？”

    小龙想象了一下谢锦书剃光头发穿上袈裟的样子，笑了。

    当天下午，小龙带着谢锦书来到皇家寺院，当然了，事先将谢锦书弄成了男子模样。小龙救过的那个僧人刚好负责皇家寺院的后勤，这些天正想招几个打杂干粗活的人，看了谢锦书的模样，觉得还行，人虽然有些瘦，可看样子很机灵，就缓缓开口道：“我是看在小龙曾经救过我一命的面子上，这才破例招你进寺当个杂役，当然了，如果你干得好，正式剃度成寺里的僧人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皇家寺院不比寻常寺院，有很多规矩，回头我慢慢说给你听，现在，你先跟我去安顿下来，洗个澡，换上寺里的衣服。”

    小龙递给那个和尚一枚银子：“这是我的亲戚，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这一步的，你千万要关照着点儿。”又关切地看了一眼谢锦书，转身走了。

    谢锦书跟着那个和尚来到后院的一排禅房里头，和尚指着其中一间说：“你先住在这里吧。”

    谢锦书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一溜通铺，粗略数了一下，大概能睡十个人。谢锦书正在为难晚上怎么办，身后那和尚开口了：“虽然你是小龙的亲戚，可既然你想吃这口饭，那么这里的情况，我也少不得先告诉你。在这皇家寺院，睡觉的时间是很短的，而且不能像自己家里一样，脱了衣服舒舒服服的，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在这里，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而且每天都要很早就起来，打水、劈柴、烧火、煮粥、蒸馍馍……总之，一切杂活儿都要做。”

    谢锦书并不计较多干活儿，因为她来这里不过是权宜之计。除夕就要来到，见到丽妃说明情况后，她就会离开这里的。而且，听到不许脱衣服睡觉，而且睡觉时间很短，谢锦书反倒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谢锦书暂时成为皇家寺院的一名杂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如果那个大通铺也能算作是床的话——和其他杂役一起，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儿，由于她是新来的，其他杂役有些故意欺负她，叫她干很多重活儿，幸亏那个管事的僧人看在小龙的面子上肯关照她，呵斥了那几个杂役，谢锦书才没有被活活累死。

    ……

    一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皇家寺院开始忙碌起来，细心洒扫，准备迎接程皇后一行。谢锦书想尽办法打听到了前来进香祈福的后宫嫔飞的名单，得知里面有丽妃，这才放下心来。

    腊月二十六那天一大早，寺院大门外车轮滚滚，戒备森严，程皇后带领几名嫔妃来到皇家寺院。

    谢锦书抽空随着看热闹的杂役们瞄了一眼，看见丽妃紧随程皇后身后，正在思忖着怎样才能接近丽妃，却被几个僧人低声呵斥回后院去了。

    谢锦书急得想跳墙，因为看样子，她这个干粗活的杂役连接近丽妃的机会都没有，那又该怎样让丽妃得知自己的请求呢？

    回到后院，谢锦书很“八卦”地向其他杂役打听，这些个后宫嫔妃一般会在寺院里待多久，是不是他们这些杂役永远都不可能见到她们那雍容华贵的仪容？

    几个资格较老的杂役很炫耀地告诉她，后宫嫔妃一般最多只在皇家寺院待半天时间，不过，她们既然是替皇帝广施恩泽，那么，就会首先考虑到寺院里的杂役，让他们到前面去，接受嫔妃们的布施。布施的东西也不是很贵重，或者是一些散碎银子，或者是一些粮食，总之，就是个象征罢了。

    谢锦书心中暗喜，但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刚好让自己被安排到接受丽妃布施的那一组去。她事先已经想到，即使自己能见到丽妃，也不太可能有充裕的时间和她陈述事情的原委，于是事先写了一封信，详细地写清了事情经过和需要丽妃帮助的地方，打算瞅个机会将信送给她。

    很快，前边来了几个僧人喊他们过去，接受嫔妃们的布施。谢锦书暂时无法确定自己会被哪位嫔妃布施，所以只能先跟着大家往外走，准备到了前面再见机行事。

    果然，谢锦书运气很糟糕，被指定站着的地方离丽妃南辕北辙，而丽妃也只是依例布施，眼睛根本没往谢锦书这边看，这让谢锦书非常丧气，而她也不能乱跑，主动跑到丽妃跟前去索要布施。

    眼看着嫔妃们的象征性布施就要结束，谢锦书的心灰到了极点，准备鸣金收兵另想办法，不料这时候，程皇后突然扶住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一旁的宫女嬷嬷们很快将她扶住，跟方丈说：“皇后娘娘的头风又犯了，赶快找一间干净的禅房，让皇后娘娘歇息一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七章 童谣

    第三十七章 童谣

    方丈和众僧人哪敢怠慢，赶紧和众宫女嬷嬷们服侍着程皇后来到一间清静雅致的禅房里面。其实，这寺院占地面积很大，禅房数量众多，总有那么十余间空着，并且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已备皇室人员不时之需。不过这些年来皇室人员一般不在这里过夜，因此这几间禅房的用处并不大。但是方丈仍然不敢怠慢，依然命令寺内杂役细心清扫，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当下，众人扶着程皇后来到禅房，丽妃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好？我们原想只待半天就回去的，因此也不曾带了太医过来。”

    另一个嫔妃建议道：“要不赶紧派人去请欧阳太医过来吧，反正寺院离皇宫也不是很远，骑上快马，来回要半个多时辰就足够了。”

    丽妃思忖片刻道：“也只好这样了。还烦请方丈派两个得力的人去请欧阳太医过来。”

    方丈说：“老衲这就派人去请太医。”

    丽妃催促道：“赶紧去。”

    程皇后扶住头，痛苦地说：“本宫这头风也有些时日没有发作，还以为好了呢，没想到今天却发作起来。丽妃，你也不要太兴师动众，请欧阳太医过来扎几针就行。”又对众人说，“行了，不过是头风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本宫想休息一会儿。”

    丽妃轻轻挥了挥手，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去。程皇后又说：“丽妃妹妹，你也先自己去休息吧。”

    丽妃为难道：“可是姐姐，太医还没又来，还是让臣妾陪你一会儿吧。”

    程皇后疲倦地笑了笑：“不要紧，我想安静一下，可能是刚才寺院里人太多、太吵了，我的头风才会发作。”

    丽妃只得施了礼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信步往后院走去。

    方丈过来说：“丽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丽妃笑道：“本宫听说皇上登基的时候曾经在这寺院里种了一棵银杏，如今也该长大了，本宫想去看看。”

    “哦，那棵银杏长得很好，娘娘这边请。”方丈谦恭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丽妃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谢锦书正在后院心急火燎地盘算着怎样才能见她一面，她只是出于无聊，因为程皇后不要她陪伴，自己在这寺院里又没事可做，而且今天精神很好，根本不打算在僧人们准备好的禅房里去休息，所以就想找些事做，哪怕只是看一棵树也行。

    方丈带着丽妃和她的两名宫女来到后院，指着前面一棵茂盛的银杏树说：“娘娘，那就是皇上当年亲手栽下的银杏树。”

    丽妃看了一眼，赞叹道：“长得不错啊”

    又走过去围着那棵树转了好几圈，倒有些流连了。

    谢锦书被管事的僧人勒令不得随意走动，因为娘娘们就在外面，因此她只能和其他杂役一样，面朝窗户对面的墙壁待在各自的禅房里。因为宫里的娘娘们是不能够随便被人看的，更不能随便让他们这些地位低下干粗活的杂役们看，刚才接受娘娘们的布施时，他们都被事先警告低着脑袋，且必须达到一定角度，如有违例者，就会被当场打死。

    谢锦书趁着管事僧人没注意，已经扭头看见了在院子里闲庭信步的丽妃，急得大汗淋漓。

    怎样才能将这封关系着自己身家性命的信送到丽妃手里面去呢？

    眼看着丽妃就要离开了，谢锦书将心一横，突然大声唱起了丽妃曾经给自己教过的一首童谣。

    这首童谣，据丽妃说，在谢锦书小时候，她经常唱给她听的。因为谢锦书小时候是个傻子，总会无缘无故地发癫，而当她的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只有这首童谣才能让她安静下来。丽妃当然也会唱这首童谣，后来两人被囚禁在长阳宫的时候，丽妃还给她唱过一次。谢锦书当时纯粹出于无聊，缠着丽妃学会了这首很简单的童谣。

    不过，谢锦书只能故意压着嗓子，尽量装成中性的嗓音来唱，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管事的僧人很快就跑进了这间禅房，指着谢锦书低喝道：“你干什么？不知道丽妃娘娘就在外面吗？”一面命旁边的杂役们上前将她捉起来并掌嘴。

    谢锦书在心里绝望地叫着：姐姐啊姐姐，你要是还不能领会这首童谣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意思，那你妹妹我今天就死定了。

    众杂役已经将谢锦书的两只胳膊反剪起来，扭到背后，并准备开始掌嘴。

    谢锦书闭上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家寺院。

    一个杂役高高举起了巴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住手”

    管事僧人和众杂役向门口望去，看见丽妃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禅房。

    丽妃看着众人，和蔼地问道：“这里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打这个小杂役？”

    管事僧人急忙告罪：“回丽妃娘娘，这个小杂役才来没两天，不懂规矩，刚才竟然在这里大呼小叫，惊扰了娘娘，贫僧这就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一些规矩。”

    丽妃冷笑道：“大呼小叫？本宫刚才听到了一首非常好听的童谣，可是被你们的大呼小叫给打断了”

    管事僧人急忙使了个眼色，让众杂役将谢锦书放开，然后恭敬地说：“丽妃娘娘，贫僧不知道娘娘想听那首童谣。不过，本寺的任何人都不能冲撞和惊扰娘娘，因此这个杂役，是应该受罚的。”

    丽妃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是因为惊扰了本宫而受罚，那么本宫可不可以亲自惩罚这个大胆的杂役呢？”

    管事僧人有些为难：“丽妃娘娘，按照本寺寺规……”

    “你们这寺院的规矩难道还能大过皇家的规矩不成？”丽妃沉着脸打断了他。

    管事僧人有些惶惶然：“贫僧不是这个意思，娘娘误会了。既然娘娘想亲自惩罚这个杂役，那么贫僧这就将他交给娘娘。”

    丽妃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要问这个杂役。”

    管事的僧人赶紧带着其他杂役走了。

    丽妃对其中一个宫女说：“你到门口去看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还有，若是欧阳太医来到，你要赶快进来告诉本宫。”

    宫女答应了一声走了。

    丽妃叫另一个宫女关好了门，自己则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寺院杂役，心里很是纳闷，这个杂役为什么会唱只有自己和妹妹才会唱的童谣。要知道，这首童谣是她的奶娘闲来无事自己瞎编的，因此外面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谢锦书看已经没有了外人，这才轻轻叫了一声：“大姐。”

    丽妃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定国公府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也曾和谢尚书商议过该怎么办，可是谢尚书说谢锦书从定国公府逃了出来，下落不明，他正在派人寻找。

    难道，眼前这个脏兮兮的杂役就是自己的妹妹？

    谢锦书将帽子摘掉，又到墙角边的水桶里洗了几把脸，露出了原本清丽的面容。

    丽妃这下子认出来了，低呼了一声：“锦书”

    谢锦书急促地说：“姐姐，我正是锦书。你不要吃惊，也不要害怕。我知道，你在这禅房里不能停留很长时间，否则会引人怀疑，因此，我将想要对你说的话都写在这封信上了，你拿回去一看便知。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丽妃接过信，藏在了衣服里面：“好的，我先回去看信，那你怎么办？一直要留在这里做杂役吗？”

    谢锦书摇摇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能见到你。现在已经见到了你，我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等明后天我就找个借口离开，我现在住在剪子巷小龙家里，如果你这里有什么消息，就叫人到他家里找我。记住，剪子巷小龙。”

    丽妃点点头，说：“我得赶紧走了。”

    谢锦书又弄了些灰尘弄脏了脸。

    宫女刚刚打开门，那个管事的僧人就窜进门来：“娘娘”

    丽妃笑道：“是本宫认错人了。以前，本宫娘家有位嬷嬷，她有个小孙子，最喜欢唱这首童谣。刚才本宫乍一听见有人唱，还以为遇见了故人，没想到细细一问，原来却不是。”

    说完，丽妃带着两个宫女走了，一面走一面问：“欧阳大人来了没有？”

    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宫女说：“回丽妃娘娘，还没有来，不过应该马上就快到了。”

    “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

    “那边的潘姑姑来说似乎好了一些，不过还是要欧阳大人来过才知道。”

    “我们这就过去吧。”

    丽妃带着两个宫女走远了，那个管事的僧人才直起腰来，回到禅房对谢锦书说：“还以为你和丽妃娘娘认识呢，原来不过是弄错了。”

    谢锦书已经听到了丽妃刚才说的话，急忙谦逊地说：“我这样的人，哪里会认识宫里的娘娘呢？娘娘那是认错人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八章 出入记录

    第三十八章 出入记录

    经过太医的诊治，程皇后的头风减轻了很多，看看天色已晚，当即启程回宫。

    一回到自己的寝宫，丽妃就对宫女说：“本宫这一路劳顿，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众宫女服侍她躺下，掩好了帐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丽妃躲进帐子里面，当然不是为了睡觉，而是打开了谢锦书给自己的那封信，细细看了起来。

    这封信写得很长，详细讲述了从珍娘进宫做女史以来定国公府发生的几件大事，尤其提到了宫里一个叫做朱贵的太监有个孪生哥哥在外面的事情，并请丽妃将珍娘**那天宫里太监的所有进出记录都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锦书在信中说，她强烈怀疑朱富就是**了珍娘的人，很有可能是借着朱贵告假外出的机会与弟弟掉了包，冒充弟弟进入皇宫对珍娘下了毒手，而且，这兄弟俩之所以敢这么干，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并且撑腰，这个人说不定就是白文月。但是这一点目前她没有办法去证实，只能先从朱富朱贵兄弟俩身上先打开缺口，再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的主谋。

    丽妃看完信，不觉倒抽一口凉气。

    能不能先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呢？让皇上亲自下旨彻查，也许会更加容易一些。

    可是谢锦书在信中再三叮嘱她，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因为上一次皇上下旨将皇宫里的太监都查了个底儿朝天，朱贵一定十分警觉了，如果再一次大张旗鼓地查这个案子，那么说不定真相没有查到，反而会让朱富朱贵和他们的背后主使更加谨慎。因为单单是孪生兄弟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丽妃思索了一会儿，下床吩咐道：“来人呐”

    宫女们急忙跑了进来：“娘娘这么快就醒了？”

    丽妃说：“一会儿要去看看皇后娘娘好了没有，所以没敢睡得太死。对了，明天一早，你们去将谢尚书请过来，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本来按照宫中规矩，嫔妃们是不可以经常和娘家父母见面的，不过一来丽妃在后宫地位较高，属于高级嫔妃，可以和娘家人见面的次数本来就比较多，二来皇上也知道近来谢锦书出了事，谢尚书难免心里烦恼，进宫来和丽妃诉说诉说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也就默许了。

    皇帝知道，谢锦书的亲娘早就作古，谢家大夫人又不待见她，肯定不会关心她的事情，因此，作为父亲的谢尚书肯定是要为女儿的事情四处奔波，说不定还会通过女儿丽妃来求自己这个皇帝下旨去寻找那个总是背时的谢锦书。对于这一点，皇帝已经想好了，帮忙找人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是一国之君，肯定不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不过当然了，要是李慎来求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毕竟，当年的情谊不是那么容易就抹杀的。

    想到李慎，皇帝不免纳闷起来。这个李侍郎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妻子出事后，他就告了病假，也不去衙门，也不出头露面，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关心妻子的安危。

    小秦又送来很多奏章，皇帝端坐在龙案前，准备开始工作。看了几个奏章后，他就很快将李慎和谢锦书丢到了九霄云外。

    ……

    第二天，谢尚书来到长阳宫，丽妃屏退了众人，低声说：“爹爹，我见到锦书了。”

    谢尚书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你见到锦书了？她在哪儿？没有人将她……”

    丽妃急忙安慰他：“爹爹请放心，六妹现在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谢尚书略微放下心来：“她既然从定国公府逃了出来，为什么不回家去？好歹，我也可以帮帮她呀。这个孩子啊，真是太不会办事了。”

    丽妃说：“锦书不回家去，是怕连累你们。而且，就我娘那个样子，若是知道了怎么回事，还不得吵吵着要你将锦书送回定国公府去？”

    谢尚书担忧地说：“那么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拿毒药去害人，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她。而且，就算锦书想独擅专房，也不可能对一个已经**了的莫珍娘下手啊，她那种情况，定国公府是绝对不可能她进门的。”

    丽妃说：“这件事情，绝不仅仅是下毒这么简单，而是一连串的。爹爹，你先看看这封信，是锦书冒着很大的危险才送到我手里的。”

    谢尚书看了信，说：“这么说来，白文月那里我们暂时是找不到什么破绽的，只有从朱富朱贵这两个人身上下手了。”

    丽妃点点头：“是啊，白文月是太后的义女，很得太后喜爱，我们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是不能将她怎么样的。而且就算是有了充足的证据，只要太后想保护她，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先查清楚朱家兄弟。至于那个给莫珍娘的药里面的下毒的人，只能稍后再说了。”

    谢尚书思忖道：“查清楚那天晚上太监的出入情况，就只有靠你了。我想办法去查清楚白文月和朱家兄弟的事情。”

    丽妃说：“那么爹爹一定要小心。白家虽然官职不高，可是跟太后十分亲厚，尤其是白夫人，与太后的关系比亲姐妹还要亲密，爹爹一定要谨慎从事，不要授人以柄。我想过了，万一我们抓不到白文月的把柄也不要紧，只要珍娘**的真相能查出来，说不定白文月自己就谁先沉不住气了，会露出马脚来。”

    谢尚书气愤地攥紧了双拳：“不管她是谁，只要敢害我的女儿，我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丽妃劝道：“爹爹，现在不是发狠的时候，重要的是查明真相。你先回去吧，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尽量不要惊动白家。”

    送走了谢尚书，丽妃又去了坤宁宫。

    程皇后这次头风发作得很厉害，虽然没有以往那样疼，可是好得很慢，太医们又是针灸又是开药，可效果并不明显。程皇后无奈，只能先将后宫的事情交给丽妃打理，自己则专心养病。

    丽妃心中暗喜，得到皇后许可协理六宫，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查太监们的动向了，这两天，她还正在为找什么借口查看太监出入记录而犯愁呢。

    要来了太监们最近的出入记录，丽妃细细翻看起来。果然，上面很清楚地记录着，太监朱贵正好在珍娘出事的那天晚上请假出宫办事。

    可是，仅凭这个记录能说明什么问题呢？丽妃还需要找到更多的信息。

    想了想，丽妃叫来了那天晚上守门的两名军士。

    从这名军士那里，丽妃得知，朱贵的确在那天黄昏时分告假出宫去看望父母，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回宫的不知道，因为中间他们换了一次班。也就是说，等到朱贵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另一拨人马在守着宫门了。

    丽妃又叫来了那一拨军士的头儿。

    “你们换班之后，有没有注意到太监朱贵什么时候回宫？”

    “回丽妃娘娘，好像是……”那个军士一面使劲儿回忆一面说，“似乎是第二天天快亮了才回去的。”

    “那么在这中间，他有没有回来过？”丽妃有些急切，可尽量平静地问。

    那个军士又想了半天，突然说：“哎呀，小人想起来了，那天我们换班的时候，朱公公似乎中间回来过一次，前面那一班的人还问了他一句，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了？因为以往他回家看望父母都要待很长时间。当时小人并不在跟前，因为还没换班，也是听前面的人说的。好像朱贵说是因为走得匆忙忘了拿银子。士兵们也没在意，就让他进去了。”

    丽妃说：“这么说，朱贵告假出宫，中途回来了一次，说是拿银子，是不是？”

    那个军士说：“应该是这样的，小人也是听前面那一班的人说的，并没有亲眼看见。不过也挺其他怪，这朱公公那次回来拿银子时间比较长，直到我们换班了才又出去，不过我们也没多问，因为他有出宫的腰牌。”

    丽妃又问了那个说朱贵中途回来过一次的士兵的姓名，叫过来问了话，果然如此，朱贵那天晚上，的确中途回来过一次。

    丽妃将前后顺序捋了一遍：朱贵在珍娘是真的那天晚上告假出宫看望父母，出了宫门之后发现没带银子，又回来拿了一趟，而且拿银子的时间还比较长，超过了常规的时间。按理说，既然是去看望父母，那么就不会耽误这宝贵的假期。然后，他拿了银子又出宫去了，直到天快亮时才又一次回到了皇宫。

    丽妃紧紧咬住了下嘴唇，心想这朱家兄弟真是好计策呀，利用守宫门军士换班的时间空挡，利用自己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的有利条件，胆大包天将本不是太监的朱富放进宫来，**了珍娘。

    不过，这只是初步的推测而已，丽妃知道，下一步就是要找到证据，让朱富朱贵兄弟俩无可辩驳不能抵赖的证据。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三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

    第三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

    这两天，白文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前面派去跟踪谢锦书的两个小厮居然将谢锦书跟丢了，因为那天小龙带谢锦书去皇家寺院的时候，是将她装扮成了一个脏兮兮的男子，那两个小厮被骗了过去，稀里糊涂的，以为谢锦书仍然住在小龙家里。于是对白文月说，谢锦书一直躲在小龙家里不敢出门，大概是怕被定国公府的人找到，但是那个小龙每天都出门两三次，至于去了哪里，就凭这两个小厮根本就跟踪不住，不过他们为了不受白文月责罚，谎称小龙是去办一些自己的事情，与谢锦书无关。

    可是白文月仍然感到心慌。

    谢锦书依旧毫无音讯。李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以前在边关甚是厉害，所向披靡，怎么回到了京城，连一个手无寸铁的谢锦书都找不到。整天只看他带着很多人忙进忙出满头大汗，可就是不见效果。白文月不知道，是李怡变笨了，还是谢锦书太滑头了。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年的味道，无论富人穷人，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街巷里已经响起了零零落落的爆竹声。除夕，就要来到了。

    尽管没有发现丝毫对自己不利的苗头，白文月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谨慎小心，防患于未然。第一要紧的，就是要想办法让朱家兄弟三缄其口。对于这一点，白文月还是很有把握的，因为朱家很穷，那兄弟俩更是见钱眼开的角色，上一次，因为珍娘的事情，她给了这兄弟俩一笔为数不小的银子，不过那兄弟俩并没有露出暴发户嘴脸，没有大手大脚花钱露出暴发户嘴脸，所以也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对于这一点，白文月很是满意，认为这兄弟俩总算有些头脑，不是那种有了银子就头脑发昏的人。这样的人，是可以重用的。

    说起珍娘，白文月是有那么一点点歉疚的。这个女孩儿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却被她害得如此凄惨。当然了，白文月之所以害得珍娘失去贞洁，并不是对她本人有多大意见，而是基于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珍娘不识好歹。曾经，白文月很想将她拉拢到自己这边，成为自己打压谢锦书的最有利的工具，因为珍娘对李慎一往情深，很想给李慎作妾，这一点，正是白文月所希望看到并且希望成为现实的。但是谁想得到，这个珍娘毫不领会她的一番苦心，对她的暗示明示一口回绝，害得堂堂太后的义女白白低声下气给她上药，大大失了面子。这口气，白文月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她要给这个不识抬举的珍娘一点颜色瞧瞧，得罪了她白文月，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另一个原因，也就是最重要的那个原因，就是白文月可以将珍娘的事情推到谢锦树身上，证据么，自然朱家兄弟的供词就是最好的人证。白文月早就谋划好了，万一朱家兄弟被揪了出来，那就让他们招供，说谢锦书是背后主使。因为谢锦书害怕丈夫纳珍娘为妾，所以行此毒计。这一点，大家会相信的，因为连坊间百姓都知道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善妒。

    为了让朱家兄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招供”，白文月会再给他们一笔银子，并且会承诺，保得他们兄弟平安。当然了，至于这承诺能不能实现，白文月并不十分上心。其实从内心来说，她也希望这兄弟俩能就此消失，随着自己的那个秘密一同消失。

    白文月不是没有想过杀人灭口，可是这样做并不容易。解决掉朱富倒是容易，一个市井小民，顺天府要是找不出证据的话，最后多半就是不了了之了。可是要想杀死朱贵，那就必须动用皇宫里的人，而皇宫里的那个老太监尽管能帮她将朱富接应进去，却不一定敢杀人。而且，上一次珍娘在皇宫失贞就已经引起了皇上和皇后的警惕，再死一个太监，皇上一定会恼怒的。再说了，杀死朱贵之后，怎样堵住那老太监的口也是个问题。因此，白文月决定，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能铤而走险。

    白文月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堵住朱富的口，只要他不说，朱贵就会没事，自己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

    腊月二十八那天，朱富来到和风花园门口，求见三少夫人白文月，却被刚从李怡那里回来的李恒看见了。

    李恒一行终于赶在过年之前办完了所有的公差，兴冲冲地回家团聚。腊月二十八那天，李恒将自己这次外出办公采买的一些土特产拿到定国公府去分给众人，顺便将承怙带去给父母看看。李恒得知了谢锦书的事情，不由得满腹狐疑，因为经过以前的一系列事件，他认为谢锦书不可能这样心狠手辣，而且陷害的对象也不对劲，竟然是不可能进定国公府大门的珍娘。

    带着满心的疑问，李恒回到了家中，刚刚下了马，就看见了求见三少夫人的朱富。

    李恒十分不明白，一个衣着寒酸的工匠来找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事情，就叫自己的一个仆人过去问个究竟。

    朱富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巧，会遇上这家的男主人，当时十分惊慌，见人来问，就支吾道：“哦……是这样的，上一次小人在这里做干活儿，有个地方没弄好，所以今天来，看看泵不能去修补一下？”

    李恒听见朱富的话，走过来问：“是不是上次后院那个亭子？”

    朱富急忙点头：“是啊是啊，就是那个亭子。”

    李恒不悦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修好，到今天才想起来？”又疑惑道，“你好像只是一个小工匠吧，那个工头呢？怎么没见过来？”

    朱富背上直冒冷汗，心想坏了坏了，这个谎是越扯越大了。可是谎话已经开了头，就必须要继续下去，因此他只得说：“工头不知道，是小人自己想起来有个地方没做好向来修补一下的。”

    李恒并没有怀疑到别的地方，对管家说：“你带他过去吧。”

    朱富不敢擦额头的汗，又一面庆幸自己想得周到，事先准备了几样工具到和风花园来，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

    不过，这次进入和风花园，想见到白文月，那是不太可能了。于是朱富一面装作真正在修缮亭子的样子，一面盘算着怎样才能见到白文月。

    白文月已经从自己的心腹那里知道朱富来了，可不敢见他，因因为毕竟李恒在家。不过白文月交代好了心腹，就是上次那个帮助朱富兄弟俩移花接木的中年男子，要他去朱富家里交代一些事情。

    晚上，中年男子来到铁烟囱巷。

    朱富将他带到自己的屋里，反锁了门，这才心有余悸地说：“你家主人怎么回来了，我刚好在门口被他撞见，吓死我了”

    中年男子说：“得亏你机灵，想到了修补亭子的借口，否则，我家三少夫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朱富委屈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啊。”

    “你去找三少夫人要说什么事吗？”

    朱富点点头：“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就是长两个脑袋也不敢自己寻到你们府上去。这两天，好像总有陌生人在我家附近转悠，我有些担心，所以想去和三少夫人说说，让她帮忙查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人。”

    中年男子皱起了眉头：“有这样的事？难道那天你和你弟弟掉包的事情已经被人发现了？”又思忖道，“不可能啊。你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朱富急得直跺脚：“绝对不是刚开始我也没在意，照样进进出出，可慢慢的发现不对劲儿，我能感觉到，那些人就是冲着我来的。郑大爷，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那晚的事情，来找我算账啊？”朱富颤抖着声音问道。

    “不会的，他们要是真想找你算账，一找到你就将你干掉了，还会等到现在？”中年男子很不满意地瞪了朱富一眼，“我想啊，十有八九，是有人找你，想让你招出三少夫人来。”

    朱富立刻赌咒发誓：“我朱富绝不做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

    中年男子抬手制止了朱富：“你先不要着急。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呢。你听我说，谢锦书已经打听到了你有个孪生弟弟在宫里当差，而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因此，她难免不怀疑那天晚上在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富吓得差点儿尿裤子：“郑大爷，这可怎么好啊？我这是不是死罪呀？”

    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当然是死罪。”就在朱富腿一软差点儿瘫在地上的时候，他又及时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你肯照着我的话去做，那就可以化险为夷。不仅你没罪，你弟弟也不会有事。”

    朱富的眼睛里射出了希望的光芒：“我该怎么做啊？”

    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说：“首先呢，只要没人来盘问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有人来问你什么，你就来个死不认账，因为你那天在宫里面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否则你和你弟弟也不会活到今天了。要是有人将你拿到官府的话，你就如此这般说……”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章 顺藤摸瓜

    第四十章 顺藤摸瓜

    朱富一边听一边点头，及至听到最后那句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郑大爷，这能行吗？万一官府查出来不是这么回事，我和我弟弟会死得更惨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我们的爹娘”

    中年男子一听朱富这样说，无奈地摊开两只手：“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然后不再说话，暗暗观察着朱富的表情。

    果然，才过了一两分钟，朱富就沉不住气了：“郑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人家会不相信。”

    中年男子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些笑容：“这个你不用担心。假如这件事情被人揪出来，那么你和你弟弟、还有那天晚上接应你的老太监，就是唯一的人证了，只要你们说事情是怎样的，那么官府就一定会认为是怎样的。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什么都不要顾虑，至于你弟弟和那个太监那里，我自然会去告诉他们该怎样说。”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是不是怕我家三少夫人保不了你呀？实话告诉你吧，我家三少夫人是太后的义女，顶半个公主呢，官府那里，自有她去打点，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朱富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郑大爷，到时候真要有个什么，三少夫人不会扔下我们不管吧？”

    中年男子笑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三少夫人是那种怕事儿的人吗？”

    朱富嗫嚅了半天，终于将最关键的那句话问了出来：“郑大爷，我真的不明白，你家三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非要将这么大的祸事推到她的头上去？”

    中年男子立刻敛了笑容，双目露出杀机：“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这是对你好”

    朱富吓得连连点头：“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就当小人什么都没说。”

    中年男子这才恢复了刚才的和颜悦色：“这就对了。你记住，跟着我家三少夫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要是你敢起异心，那我家三少夫人也是不是那么好哄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狰狞，吓得朱富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中年男子大概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厉，扯了扯嘴角，算是弥补给朱富一个微笑：“你也不要顾虑太多，只要听我的，就没有错，保管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还能置房子娶妻子。”

    朱富仿佛看到了一个光明而美好的前景，感激地说：“那就全仰仗三少夫人了。”

    中年男子走了，朱富呆呆地站在地上，转了几圈，又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些什么，不一会儿又听见母亲喊他吃饭，只得出来。

    饭桌上，朱家父母对儿子说：“富儿，这就快过年了，你弟弟也不知道能不能来看我们一趟。”

    朱富心里有事，只是含含糊糊地答道：“大概会吧。”

    ……

    小龙披着一身残雪回到了剪子巷，谢锦书急忙迎上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小龙一面脱下棉袍一面得意地说：“我有那么笨吗？”喝了一口热茶，又说，“谢小姐，今天有一个很可疑的人去找过朱富了。”

    谢锦书紧张地问道：“是什么人？他去找朱富做什么？”

    小龙说：“那个人进了朱富家的院子，很长时间才出来，至于他找朱富做什么，我没办法跟进院子里去，所以也就没法儿知道。不过那个人出来的时候，我一直跟着他，看见他进了和风花园。我想，应该是白文月派去的。”

    谢锦书慢慢说：“和风花园的人去找朱富。这么说，白文月已经有所行动了。”

    小龙说：“谢小姐，要不要我把那个朱富悄悄抓起来，严加拷问，不信他不说实话。”

    谢锦书直摇头：“有白文月在后面撑腰或者说威胁他，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招认的。再说了，他招认了，他弟弟怎么办？”

    小龙说：“那么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谢锦书说：“当然不是。我在等我姐姐的消息。”

    正说话间，传来了敲门声。

    小龙赶快低声道：“谢小姐，你先到里面去。”

    谢锦书躲进了里间。

    小龙打开门一看，是个陌生面孔。

    “你找谁？”小龙懒洋洋地问道，这正是剪子巷人的一贯作风。

    “找谢锦书。”来人一面说一面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珠花。

    这几天，小龙对这枚珠花已经很熟悉了。因为这样的珠花本来是一对，上次在皇家寺院，谢锦书为了让丽妃顺利给自己传递消息，特意随信附了一枚，另一枚，自己留着，并拿出来让小龙认清了模样，说如果丽妃的人来，必定会拿着这样的珠花。

    小龙仔细看过了珠花，确定和谢锦书给自己看过的一模一样，这才又问道：“你找谢小姐有什么事吗？”

    来人说：“我是丽妃娘娘的人，上次谢小姐托丽妃娘娘办的事情，娘娘已经办好了，叫我来告知谢小姐一声。”

    小龙将那人让进来，轻轻关好了门，朝着里面轻唤：“谢小姐。”

    谢锦书早从门帘后面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来者正是丽妃的贴身宫女，只不过化装成了一个男人。

    谢锦书从里间出来：“安姑姑好，劳烦你了。”

    安姑姑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长发：“二少夫人，你住的这个地方，可真是不好找啊。而且这位小哥也很小心，如果不是这枚珠花，恐怕他是不会告诉我你就在这里的。”

    谢锦书抱歉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想必姑姑已经知道了。”

    安姑姑点点头：“不错。此番我前来，正是替丽妃娘娘告诉你，莫女史出事的那天晚上，太监朱贵恰好告假外出，出去后一会儿，又回来了一趟，说是忘记带银子，而他取银子又用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又一次出宫，直到天快亮才回来。丽妃娘娘已经派人盯住了朱贵，但是暂时还无法审问他，不过娘娘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只管保护好自己就行。”

    谢锦书急道：“可是我得盯住朱富啊”

    安姑姑笑了：“铁烟囱巷那边，谢尚书已经派人去了，至于宫里面，丽妃娘娘自有安排。所以二少夫人，你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

    小龙也劝道：“是啊谢小姐，你一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即使盯住了朱富又能怎么样？还是听丽妃娘娘的吧。”

    谢锦书黯然道：“可是我怎么能安下心来呢？秋云还在定国公府呢，不知道他们怎样对待她。都是我不好，自己跑了，却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小龙的神色也很不好。

    安姑姑笑道：“二少夫人请尽管放心，丽妃娘娘已经打过招呼了，不叫他们为难秋云姑娘。不过，据定国公府的大少夫人说，他们并不想为难她，因为这件事情似乎和她没有关系。本来府上的三少夫人还说跑了主子，就先拿奴才治罪，可是大少夫人没答应，还将三少夫人训斥了一顿，三少夫人害怕她，再没敢吱声。”

    谢锦书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只要秋云没事就行。”

    小龙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安姑姑突然看着他说：“这位小哥儿似乎很在意秋云姑娘的安危。”

    不料，一向吊儿郎当的小龙竟然脸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呃……我……只是在替谢小姐担心。”

    安姑姑和谢锦书相视一笑。

    安姑姑又说：“好了，话已经带到，我也不能出来的时间太长，这就得回去了。”

    ……

    除夕转眼就到了，定国公府里一片欢乐祥和的气象，小孩子们都在欢快地放爆竹，唯有承业一个人闷闷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昨天开始，李慎身上的药效已经慢慢消失了。李怡和薛敏商量过，这天是除夕，李慎不会跑出去寻找谢锦书的。对于这一点，李怡是敢打包票的，因为李慎不会让父母担忧，不会在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里突然失踪。

    可是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夫人却高兴不起来，她和承业的表情差不多，沉郁而忧伤，一转眼却看见了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的承业，急忙叫人将他带进了屋里。

    “承业，怎么不去和哥哥姐姐们玩耍，一个人闷在那里？”夫人怜惜地将承业搂在怀里。

    承业使劲儿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承业不想玩耍。”

    夫人怜爱地说：“是不是想你的母亲啊？”

    不料承业一甩脑袋：“不我才不想那个坏女人呢”

    夫人吃了一惊，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养病，未出暖阁，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薛敏，今天是除夕，才强撑着来和大家团聚，所以并不知道承业这么痛恨谢锦书。

    当下夫人沉下脸来：“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有这么说自己母亲的吗？平日里先生是怎么教你们的？”

    承业委屈地说：“可是她拿毒药去害人性命，这还不算是坏人吗？”

    夫人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正要再训斥承业，却见李慎走了进来。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一章 除夕之夜

    第四十一章 除夕之夜

    李慎见母亲和儿子脸色都很难看，故意笑呵呵地说：“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都不高兴？”

    其实，谢锦书迟迟没有音讯，李慎心里比谁都着急，可是今天不敢在面上露出来，怕父母平添伤悲。

    夫人叹气道：“慎儿，你和你大哥是怎么回事，平时都说自己本事了得，怎么就是找不到锦书？”

    承业在一旁接口道：“找不到更好我才不愿意让那个心肠狠毒的女人继续做我的母亲呢我想要莫姑姑做我的母亲莫姑姑……”

    只听“啪”的一声，承业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李慎重重的一个耳光。

    承业不相信父亲会动手打自己，因为从小打到大，好脾气的父亲都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反倒是母亲，对他十分严厉。

    李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斥责：“承业，是谁教你说这样的话的？你母亲生你养你，教你成才，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吗？”

    夫人虽然对孙子的话很不满意，可见到他挨了打，而且半边脸都被打肿了，也不禁心疼起来，一面将承业护在自己的怀中替他擦掉眼泪，一面大声责骂李慎：“谁许你打孩子的？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好好教导就是，这大过年，为什么非要打孩子呢？”

    李慎气哼哼地说：“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对自己的母亲不敬。”

    承业见父亲真的发怒，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躲在祖母怀中低声抽泣。

    夫人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一会儿大家都要来，看到这个样子总不好，慎儿，你先带承业回去洗洗脸，省得别人看见了问东问西的。”

    李慎带着承业走了。

    为了弥补自己刚才那一个耳光对儿子造成的伤害，李慎亲自给承业洗脸，一面拿手巾轻轻擦拭着那一片红肿，一面心疼地问：“承业，还疼吗？”

    承业虽然生父亲的气，不情愿理睬他，可因为从小受到谢锦书的严格管教，知道不能不尊敬父母尊长，因此强忍着摇摇头：“不疼了。”

    李慎叹口气，放下手巾，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瓶药膏，倒出来一些在掌心，轻轻涂在承业脸上：“这个药膏很管用的，一会儿你就不会再疼了。”

    承业仍然撅着嘴，看上去并不十分领情。

    李慎说：“承业，你告诉爹爹，是谁教你说那些话的？”

    承业紧紧咬住下嘴唇，不吭声。

    李慎心里又急又气，可也不好再冲着承业发火。他知道，尽管谢锦书平时对待承业十分严格，但心里是很疼他的，不希望他受到委屈。李慎心想，要是有一天谢锦书回来，承业向她告状，说自己这个做爹的打过他，那谢锦书一定会找自己算账的。

    谢锦书逃跑那天晚上，白文月的态度已经令李慎有所怀疑，怀疑谢锦书是被人陷害了，可是也仅仅是怀疑而已，后来他一度认为，说不定谢锦书早就存了将珍娘斩草除根的心思，在红花里面下了夺命的毒药也未可知。但是，及至今天听到承业的话，李慎不禁对自己的判断动摇起来。一向与谢锦书母子情深的承业能在短短几天内发生这样的思想变化，诋毁甚至诅咒自己的母亲，决不只是出于一个单纯的孩子为自己的母亲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和惭愧。李慎隐隐约约觉得，是有人教承业这样说话的。而且这个教承业诋毁自己母亲的人，目的一定是要彻底败坏将谢锦书在定国公府的名声。

    李慎不禁气愤起来，是谁这么恶毒，竟然用这样卑鄙的法子害自己的妻子。

    这种气愤愈来愈强烈，以至于李慎产生了一种冲动，这就要出去寻找谢锦书。尽管他很清楚，自己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而今天又是除夕，他从来没有在除夕这天晚上离开父母家人。

    但是李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叫了两个心腹小厮将承业送到夫人那里，叮嘱他们一定要看好承业，不许他离开夫人左右，然后自己换了一身夜行衣，潜出了定国公府。

    他径直来到了尚书府。

    谢尚书家里也在大摆宴席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宴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可谢尚书只是感到厌烦，他推说酒喝多了，提前离席，也不要人跟着，自己来到谢锦书亲娘生前住过的院子里，担忧着女儿的安危。

    其实，谢尚书已经派了很多人在剪子巷附近保护谢锦书，也派了人一直盯着白文月和朱富的动向。但他还是不放心，因为女儿受了这么多苦，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陪伴她，而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躲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这个年，她会怎么过。

    谢尚书拨响了谢锦书的亲娘曾经留下的一张琴，不由自主地弹奏起了她以前最喜欢弹唱的一支曲子。

    李慎隐在黑暗中静静倾听，似乎很能理解谢尚书此刻的心情。

    一曲弹毕，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谢尚书一惊，急忙回头：“什么人？”

    谢尚书其实并不怕家里会进来刺客贼偷之类，而是十分不高兴此时此刻被人打搅。

    不料看见了李慎，他既惊讶又不满。惊讶的是李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尚书府，而不是在定国公府，不满的是自己的女儿失踪这么多天，李慎这个做丈夫的居然始终置身事外。因为谢锦书在信中诉说了自己对于李慎不来寻找自己的猜测——依照李慎的本领，要找道谢锦书根本不难——而丽妃在生气之余，也将这些话转告了自己的父亲。

    因此，谢尚书对待李慎十分不热情，甚至有些不冷不热：“原来是李大人啊但不知李大人在这除夕之夜鬼鬼祟祟潜入寒舍有何贵干哪？”

    李慎知道岳父这是误会了自己，急忙解释道：“岳父大人，我知道你一定在埋怨我，埋怨我为什么不去寻找锦书。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早点儿找到锦书，可是我大哥大嫂将我软禁了起来，还在我的茶水里面偷偷放了‘软筋散’，让我浑身没有半点力气，连大门都出不了。”

    谢尚书冷笑道：“一派胡言凭你李侍郎的身手，谁能给你下药？”

    李慎无奈道：“可是我也没想到我大嫂会不声不响地在我的茶水里面下药，我一向都很信任她的。”

    谢尚书认为李慎并没有说谎，因为女将军薛敏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是个女子，可是比很多男人都厉害，而她又是李慎最信任最尊重的人之一，李慎上了她的当，也是难免的。

    可谢尚书还是把自己女儿所受的委屈都算在了女婿头上：“哼，就算这是真的，可当初若是你肯给予锦书一点点信任，她都不至于冒着那么大的危险逃出去。难道你不知道吗？锦书一点儿武功都不会，要是你家有人在陷害她，她该怎么办保护自己？”

    谢尚书越说越激动。

    李慎说：“岳父大人，今天说这些没有用，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锦书的消息。”

    谢尚书依旧不肯将谢锦书的下落告诉他：“李大人，你弄清楚了，锦书嫁到你们家，就是你李家的人，现在她不见了，应该是我这个娘家的爹爹去找你们定国公府要人才对，怎么你现在倒反过来了？你们家里死了一只狗，就闹着这样兴师动众，难不成还要我女儿去给那条狗赔命吗？”

    李慎急忙认错：“岳父大人，是我说错话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锦书，只要能找到她，让她平安回来，你怎样责罚我都行。”

    见李慎态度很好，谢尚书也不好再一味地撒气，说：“锦书冒死告知了我她的近况，现在，她住在剪子巷一个叫做小龙的人家里。对了，她给她的大姐写了一封信，你也看看吧。”

    李慎看完了那封信，不由得心如刀绞。原来，他的锦书真的遭人陷害，有无法辩白，只能冒险出逃。

    李慎当即就要去剪子巷。

    谢尚书拦不住，只得由他去了。

    李慎来到剪子巷，很费了些功夫，因为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几乎无法施展轻功，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别人，又没敢骑马，因此这一路走得大汗淋漓，双腿发软。

    李慎一面在心里不住地埋怨着李怡夫妇，尤其是薛敏，一面拼命赶路，终于在爆竹声声中赶到了剪子巷。

    来到小龙家门口，李慎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上前叩响门环。

    因为巷子里全都是爆竹声，所以谢锦书和小龙在屋里没有听见有人在敲门。

    李慎有些生气，可仍然耐心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小龙才隐约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对谢锦书说：“好像有人敲门。”

    谢锦书十分紧张：“不会吧。我爹爹已经派了人在这里保护我，白文月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灭口。”

    “你还是先躲到里面去吧。”小龙的神色也很凝重，又递给谢锦一把短剑，“万一有什么危险，你就用这个先抵挡一阵子。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因为后面的窗户我都用木条封死了，就算有人来找你灭口，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谢锦书接过了短剑：“小龙，你要小心。万一对方人多势众，你就不要管我了。本来你和和这件事情无关，我不希望牵连到无辜。”

    小龙没说话——因为敲门声越来越响了——只是将谢锦书推进了里间。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二章 办法

    第四十二章 办法

    小龙掣出短剑藏在一只手里，另一手搭在门扣上，高声问道：“谁呀？”

    李慎只得说：“我找谢锦书。”

    “什么谢锦书？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呀”小龙说得斩钉截铁。

    李慎急了：“我是李慎”

    小龙大吃一惊，没有吭声，而是返身到里间，低声对谢锦书述说：“谢小姐，外面那个人说他是李慎。”

    谢锦书不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李慎？不会吧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小龙说：“现在先别想这么多了，你赶快拿定主意，见不见他？”

    谢锦书想了想，下定决心：“见吧。该来的，总是躲不过去。”

    谢锦书来到门口，对着门缝又问了一声：“你是谁？找谢锦书做什么？”

    李慎一听是谢锦书的声音，喜出望外：“锦书，快开门我是李慎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慎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一件稀世珍宝失而复得的惊喜，谢锦书有些小小的感动，打开了门。

    李慎冲进屋子，一把抱住了谢锦书，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个尴尬的小龙。

    谢锦书好容易才挣脱了他的怀抱：“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大概把我当成了杀人未遂的凶犯，任由你家的人处置我呢”

    李慎无奈道：“处境这么危险，还不忘挖苦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不想来找你，可是大嫂竟然在我的茶水里面放了‘软筋散’，让我气力全失，就是随便一个丫鬟都能将我推倒在地上，何况是要在大嫂的眼皮子底下走出家们来找你。你不知道，这些天急得我恨不能杀人。好不容易这‘软筋散’的效力才开始散去，我才有了些力气来寻找你。”

    小龙插话道：“李大人，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大嫂不许你来找自己的妻子？”

    李慎苦笑道：“可能她是怕我冲动之下闯祸吧。”

    其实，李慎早就明白了大哥李怡的用心，之所以将自己软禁起来不让自己插手这件事，完全是为了自己不至于受到谢锦书的牵连。但是他不能这么和谢锦书说，怕谢锦书伤心，因为谢锦书对大哥大嫂一向十分尊敬。

    可是李慎大概没有想到，谢锦书已经猜出了李怡夫妇的用心，觉得有些心寒，不过转而又释然了。毕竟，作为李慎的亲哥哥，李怡一定会首先考虑李慎，而不是自己。说不定，李怡根本就不关心自己到底是被冤枉的还是真的给珍娘下过毒，他关心的，只是定国公府的名誉和他亲弟弟的安危。不过，作为定国公府的嫡长子，李怡这样考虑问题也是无可厚非的。

    尽管谢锦书一再告诉自己，不要为了这点事情伤心，可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些伤感，被李慎看出来了。李慎赶忙安慰她：“锦书，大哥这几天也一直在找你，并且极力阻止白文月让她自己的人‘帮忙’找你。”

    谢锦书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不想与李慎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纠缠，只是问李慎：“是我爹爹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吧。”

    李慎点头道：“是的。偌大的京城，我并不能判定你藏身在何处，心想也许岳父大人会知道一些你的消息，就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到你了。”

    小龙又一次插话道：“李大人，秋云姑娘现在可好？谢小姐不在的这几天，你们有没有为难她？”

    李慎有些不悦：“这是我们定国公府的事情，你就不用关心了。”

    谢锦书急忙给李慎使了个眼色，李慎本来心思不在秋云那里，只是惦记着谢锦书，因此没能完全明白妻子这个眼色的意思，不过还是有些感觉，随即改口道：“哦，秋云只是个下人，虽然被软禁了起来，可是并没有人为难她，除了行动受到限制外，一切都很好。”

    小龙看样子不太相信，不过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认为李慎不会对自己说实话。于是说：“既然李大人是从谢尚书那里来的，就一定知道谢小姐其实是被人冤枉的，那么你是不是打算将她接回去还她一个公道呢？”

    李慎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幕后主使是白文月，那么她不会轻易就让锦书重回定国公府，只有将她的所作所为大白于天下，锦书才能在定国公府重新获得安宁。”

    小龙又问：“那么李大人打算怎么做呢？这个白文月狡猾得很，并没有留下多少线索让我们可以抓住她的把柄。”又摇头叹息，“像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真的不明白你们大户人家是怎么想的，整天锦衣玉食的还不知足，竟然为了一丁点儿事情就要残害一家人。”

    谢锦书笑道：“小龙，这一点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李慎说：“我看了你给丽妃娘娘的信，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朱富朱贵兄弟俩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了。至于那两个买‘碧云天’的小厮，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我们又不能进入和风花园去找。”

    小龙兴奋地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应该立刻去铁烟囱巷将朱富捉来，打他几顿，饿上几天，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谢锦书立刻表示反对：“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那个朱富死不承认，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小龙嘟囔道：“我想不出他为什么会为了白文月而扛下这个罪名，难道他不怕死吗？”

    谢锦书说：“白文月并不好对付，她早就安插了自己的人在朱家，时时刻刻监视着朱家人的一举一动，而且还将朱富的父母作为了人质。”

    小龙和李慎同时叫起来：“朱富有那么傻吗？他的父母有那么傻吗？听任一个陌生人随意住在自己家里？”

    谢锦书苦笑道：“这是我爹爹告诉我的。白文月知道朱富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亲，他的父母非常着急，就找了一个妙龄女子，说是送给朱富做媳妇儿。朱富知道这个媳妇儿不是那么好要的，就极力推辞，可白文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是让那个女子住进了朱家。”

    “难道朱家父母就不起疑心吗？”；李慎觉得白文月的这一招用得太奇特了，“他们的儿子快三十了都没娶上媳妇儿，却有妙龄女子主动送上门去？他们就没问过这女子的来历吗？”

    “人家白文月早就想好了，让那个女子说，自己父母双亡，到京城来投亲靠友不果，又遭到地痞流氓的欺侮，是朱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以身相许的。”

    李慎和小龙不禁咂舌，白文月可真是太厉害了，连这样的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谢锦书接着说：“所以，现在朱家上下已经被白文月控制了起来，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在白文月的监视之下。而且，照这个样子看来，朱贵在宫里面也一定被白文月的人监视起来了。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俩就是有心认罪都不能了。”

    小龙想了想，说：“我就不相信，你们说的那个白文月能那么厉害就算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吧”

    李慎心情有些沉重：“你是不知道啊，这个白文月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是太后义女，我们不敢轻易得罪她。”

    小龙不服气道：“就算是太后义女又能怎样？太后也不会听任自己的义女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吧”

    李慎苦笑道：“可是如果太后想要一味偏袒她的话，我们也是毫无办法的。如果找不到充足的证据证明白文月违反了大明刑律，那么她一定会在太后面前反咬一口，那样会对对我们更加不利。因此，我们现在一定要找到铁证，到时候，这些证据摆在面前，谁想抵赖也不行。”

    谢锦书说：“可是除了这个朱富，我实在想不出来，我们还能在谁身上找出证据，相比较而言，突破朱富这道关口还容易一些。”

    李慎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不知道行不行。”

    谢锦书和小龙眼睛一亮：“有办法就快说啊，行不行可以先试一试么。”

    李慎对着他俩低低地耳语了几句。

    小龙和谢锦书看着他：“这个办法能管用吗？万一那个家伙不上当，我们岂不是要弄巧成拙？”

    李慎笃定地说：“我有九成把握，只是看锦书你敢不敢冒这个险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很多人在暗中保护你的。”

    谢锦书稍加思索便一口答应：“好吧，就这么办。不过具体怎么做，我们还需细细研究一番。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躲过朱富那个所谓的娘子，将朱富引到我们想要他去的地方。”

    小龙说：“这个倒不难，到时候我可以去缠住她。”

    谢锦书担心地说：“可是这样太危险了，那个假娘子既然是白文月安插在朱富家里的，那么一定也武功了得。”

    小龙有些不高兴：“谢小姐这是认为我的武功不行喽？”

    谢锦书有些尴尬。

    李慎急忙打圆场：“行了，就这么办。小龙负责将那个女人引开，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再派一个人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情况，两个人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小龙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三章 开始行动

    第四十三章 开始行动

    李慎回到家里，发现大家还在守夜。

    夫人关切地看着他：“慎儿，你的头痛好些了没有？”

    李慎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多谢母亲记挂，儿子好多了。”

    说完，李慎面对着定国公夫妇跪了下来：“都是儿子不好，偏偏今天晚上病了，没有好好陪父亲母亲过年，是儿子不孝。”

    定国公赶紧叫李忠将他扶了起来：“到底是身体要紧，至于过年，也不可太过劳累。慎儿，既然你这几天不舒服，那就别出门了，走亲访友的事情，让你大哥和恒儿替你去办就是，你在家好好休息。”

    ……

    第二天晚上，李慎将一切安排妥当，正准备出门，却不料瑞霞从门外走进来，一看他的穿着打扮，不由得纳闷：“二少爷，老爷不是叫你这几天哪儿都不去在家好好养病吗？你这是去做什么？”

    李慎根本不想搭理她。而上一次之所以答应她照顾自己，也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白文月的一些底细，因为他怀疑，这个瑞霞说不定又和白文月勾结在一起了，就像以前和刘雪娇勾结在一起一样。可是后来他发现，瑞霞虽然对谢锦书出事幸灾乐祸，可与白文月没有任何瓜葛。

    于是李慎不耐烦地说：“和一个朋友约好了的，不去不行。”

    瑞霞关心地说：“可是你的头痛……”

    瑞霞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昨天晚上，除夕之夜，李慎并没有参加家宴，夫人对大家说，那是由于他突然头痛，可是瑞霞不相信，特意半路离席到乐心居来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头痛到了无法在除夕之夜和家人团聚的地步。没想到李慎早就派了小厮守在门口。小厮将她拦在门外，说二少爷已经睡了，吩咐过不叫人打搅。瑞霞无奈，只得回去。

    可是今天，瑞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李慎出门去了，好容易谢锦书不在，她得抓紧时机让李慎喜欢自己。而且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李慎已经找到了谢锦书，并且暗中将谢锦书保护了起来。

    瑞霞拦在了门口：“二少爷，老爷特意吩咐我这几天好好照顾你，让你早些养好病，要是你出去了，老爷会责怪我的。”

    李慎伸手拨开瑞霞的胳膊：“老爷不会责怪你的，他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自己坚持要出去的，与你无关。”

    可是瑞霞竟然红了眼圈：“二少爷，求求你，这两天你能不要出门吗？”

    李慎觉得奇怪：“我出不出门，与你什么相干，你干嘛哭哭啼啼的？”

    瑞霞急道：“可是老爷真的会骂我的，他会骂我没用，连自己的夫君都照顾不好，害得他过年生病。二少爷，瑞霞求求你了，今天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里休息，等到明天精神好一些再去会朋友也不迟啊。明天是初二，你再要出门，老爷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李慎看看和谢锦书约好的时间快到，心里有些焦躁，一面不顾瑞霞阻拦大步往外走一面说：“你真是笨啊，要是老爷问起来，你不会说我在睡觉吗？反正老爷又不会进我的房间查看。”

    瑞霞急得在他身后一溜小跑：“可是二少爷，你不是头痛吗？这样大冷天出去，又没戴帽子，回来病重了，老爷夫人又要骂我了”

    李慎急着去剪子巷，放松了警惕，回过头不耐烦地说：“头痛什么啊，我根本就没病”

    话音未落，人已经踏出了院门，留下发呆的瑞霞，琢磨着刚才他丢下的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正愣神间，白文月来了，一见她这副样子，不禁打趣道：“哟，这不是瑞姨娘吗，你眼睛直瞪瞪的，这是在干什么呢？不会是化做望夫石了吧？”

    瑞霞回过神来，赶忙将白文月让进去：“哦，是三少夫人啊，快请进屋坐坐吧，外面怪冷的。”

    白文月也不推辞，径直往里面走，因为她这次到乐心居来，就是要打听一些消息。比如说，李慎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谢锦书。昨天是除夕，李慎竟然没来参加家宴，这让很多人都疑惑不已，尽管夫人解释了那是因为他头痛，可白文月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于是白文月问道：“二少爷呢？头痛好些了没有？要是还痛得厉害，我那里倒有灵丹妙药，是以前一个道士给的，头痛的时候，一吃就灵。要不我这就吩咐人去和风花园给你拿来。”

    瑞霞苦笑道：“不必了，三少夫人这番好心，恐怕用不上。”

    白文月心里一动：“咦？这话怎么说啊？”

    瑞霞惆怅地说“二少爷根本就没有头痛。他的身体一向健壮，怎么可能突然头痛？他不仅不头痛，而且还出门去拜访朋友了。”

    其实瑞霞和白文月并不是一伙的，而说这两句话，也并不是想向白文月告密，只是因为李慎一直都不理睬她，让她心里烦闷抑郁，本能地想找个人倾诉倾诉，可巧白文月就来了，于是一腔苦闷无处排遣的瑞霞就将白文月当成了倾诉的对象。

    白文月却有些心惊。这个李慎，除夕之夜头痛得连给父亲母亲拜年都不能够，说是痛得下不了床，可这才过了一天，就活蹦乱跳得可以出门去走亲访友了？老爷不是说了吗，这两天他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家养病，而且还免了他这几天的晨昏定省。

    白文月笑道：“这么说，二少爷者头痛好得挺快啊。”

    瑞霞冷笑一声：“哪里是好得快，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根本就是在装病”瑞霞越说越伤心气愤，“他昨天就在装病，说不定是去找谢锦书了”

    白文月急忙安慰她：“瑞姨娘，不要哭了，这大过年的，流泪总不是好事儿，这会让你一年都晦气的。”

    瑞霞索性越哭越厉害，哽咽着说：“就往我晦气到底好了反正我也不受待见……”

    白文月观察了她一会儿，又问道：“瑞姨娘啊，你怎么知道二少爷已经找到二少夫人了？要是已经找到了，那么二少爷应该早就将她带回家来才是啊”

    瑞霞边抽泣边说：“我也只是胡猜罢了，不过要不是因为二少夫人，他才不会那么心急火燎出门呢”

    “是吗？”白文月失望地在心里说，我还以为你知道的比我多呢，原来也只是胡猜瞎想罢了。

    白文月立刻失去了继续在乐心居做客的兴趣，带着丫鬟走了。

    回到和风花园，白文月立刻叫来负责跟踪谢锦书的两个小厮：“谢锦书现在依然在剪子巷吗？”

    “是的。”两个小厮回答。

    “有没有发现别的人去过那个小龙家里？”

    两个小厮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原来，李慎昨天晚上去小龙家里的时候，这两个小厮并不在剪子巷，因为是除夕，他们也很想和家人团圆，就将跟踪谢锦书的事情交代给了他们找来的几个人，自己则回家去了。而那几个人因为拿了人家的银子不好意思开溜，可也耐不住寂寞，就买了些菜，幕天席地自己过年，不一会儿就喝多了。

    他们很想找个地方去睡觉，可是又怕误了事拿不到后面的银子，坚持了好长时间，最后一个机灵的小个子说：“依我看哪，那个谢锦书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的，更不会有人来找她，今天是年三十儿，谁会没事干跑到别人家里来呀。”

    众人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小个子受到鼓励，继续说：“所以呢，我们与其在这里天寒地冻地白熬着，不如去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算了，反正又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万一那边问起来，我们就说啥事儿都没有。反正我们和谢锦书又没仇，她去了哪里横竖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拿到后面那一半银子就行。”

    小个子的话受到了大家的赞同，纷纷回家睡觉去了，等到那两个小厮第二天来问话的时候，他们一致拍着胸脯保证，剪子巷绝对没有发生意外情况。

    因此，两个小厮也就给了白文月一个错误的信息。

    ……

    李慎来到小龙家里，将一切布置停当，然后带着裹了一身黑色斗篷的谢锦书出了门。

    等到跟踪谢锦书的那几个人发现小龙家里有人出来时，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慌了神，赶紧去找白文月的那两个小厮，可是几枚飞镖无声无息地飞掠而来，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小龙和李慎派去的一名侍卫也出门了，他们直奔铁烟囱巷。

    ……

    朱富家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十分美丽，可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冷气，令人不可接近。

    朱富的父母一直都很疑惑，而且无由来地担忧，总觉得这个声称来给自家做儿媳妇的女子很不简单，而且他们也不大相信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会做出英雄救美的壮举，别人救他还差不多。可是背过那个女子盘问了儿子好几次，儿子都信誓旦旦地说的确是他救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走投无路又对他心怀感激，这才以身相许。老两口心里疑惑，可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因为儿子和那个女子每天都睡在一个屋里。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子一直睡在地上呢。

    不过这个年总算过得还算平静，到了大年初一的晚上，朱富的父母因为连日来操劳，早早就睡了。他们朱家不是京城本地人，所以亲戚朋友也不多，初一早上半天就走完了。

    老两口很快进入了梦乡。

    朱富洗漱了一番也打算睡觉，突然听见传来一阵敲门声：“朱富，朱富在家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四章 夜半惊魂

    第四十四章 夜半惊魂

    那个女子小小地吃了一惊，压低了声音问朱富：“是谁？”

    朱富挠挠后脑勺：“大概是邻居来玩耍吧。”说着就去开门。

    女子拦住他：“你待这儿别动，我去开门。”

    朱富咕哝了一声，随女子去了。

    女子“吱呀”一声打开了门，看见两个陌生面孔，很不友好地问道：“你们找谁？”

    小龙陪着笑脸说：“请问朱富大哥在家吗？”

    “你们找他做什么？”女子将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说。

    小龙和侍卫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个女子，武功了得。侍卫担忧地看了一眼叫小龙，不知道小龙有没有把握对付她，却见小龙不易察觉地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小龙说：“是这样的，上一次我借了朱富大哥二十两银子，一直没还，今天好不容易凑够了，想着他过年要用，就赶着送过来了。”

    “你说朱富借给你二十两银子？”女子皱起了眉头，“那么你要还的银子呢？”一面说一面伸出一只手。

    小龙说：“哎这银子是朱富大哥借给我的，现在还债，当然也要亲手交给他才行，你是谁呀？我干嘛要把银子交给你？”

    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是朱富的娘子，你把银子给我，和给他是一样的。”

    小龙连连摇头：“那可不行，我借谁的银子，就得给谁还，要不然，万一你拿了银子没给朱富大哥，朱富大哥又朝我来要，那我岂不是要还双份儿？”

    女子有些恼怒了，咬牙切齿道：“好吧，我这就叫朱富来，你把银子给他”

    叫来了朱富之后，女子并不走开，而是站在一旁，监视着朱富。

    朱富觉得很奇怪，因为自己并没有借银子给人，而且眼前这两个人他也根本不认识。

    “你们是谁呀？”朱富问道。

    小龙一面坏笑着一面说：“哎呀，朱富大哥娶了新娘子，连兄弟都不认识了。说起来你还欠我一顿喜酒呢。”

    朱富看着小龙和侍卫，努力回忆着，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曾经认识这两个人。

    小龙看了看一旁的女子，啧啧称赞道：“哟呵，嫂子长得真是如花似玉啊。朱富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娶了嫂子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有心来贺喜都不能够。朱富大哥，你是不是怕嫂子长得太漂亮了被人抢了去，所以守着她整天都不出门啊？”

    朱富心里说，哪里是我守着她，明明是她守着我么。

    女子真的生气了，厉声斥责小龙：“哪里来的乡野村夫在这里口出狂言。我看在你是朱富朋友的面上，这一次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还了银子赶紧滚开，不要大过年的自找晦气”

    小龙嘻嘻笑道：“哎呀朱富大哥，你娶的这位嫂子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太厉害了，怨不得都不见你怎么出门了。对了，朱富大哥，一般来说，漂亮的女人都是耐不住寂寞的，你不在家的时候，保不齐她就会去勾引别的男人给你戴绿帽子呢”

    女子再也忍不住了：“混蛋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上门来侮辱我？”一面说一面迅即出招，右手直锁小龙咽喉。

    小龙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哎呀，嫂子的手又光滑又细嫩，我都舍不得出招了呢。”

    女子简直要气炸了肺，一招狠似一招，直扑小龙。

    小龙从容接招，却有意识地边打边往街上退，因为怕惊动了朱富的父母。

    朱富在一旁莫名其妙，问那个侍卫：“这位兄弟，我并不认识你们，也没借钱给你们，你们今天来，这是要干什么？”

    侍卫冷笑一声，却并不答话，而是轻轻一扬手。

    顿时，一把白色的粉末四散开来，朱富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侍卫将朱富扛在肩上，飞速离开了铁烟囱巷。

    那边小龙已经看见侍卫得手，对女子笑道：“嫂子，今天就先和你玩儿到这里，回头我闲了，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一丈开外。

    女子气得去追赶他，可是转眼间，小龙不见了踪影。

    女子气咻咻地站在街上，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远离朱富家的大门，而朱富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禁大吃一惊，飞奔回朱富家，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见到朱富的踪影。恼恨地低语道：“坏了，中计了。”拔腿去寻找朱富。可朱富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影。

    女子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是她并不知道朱富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于是火速奔向和风花园，打算向白文月报告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

    朱富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背靠着一棵枯树，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想站起来走回家去，可是腿脚还有些发软，不太听使唤，于是无奈地坐回到地上。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只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听得朱富头皮有些发麻。其实，他平时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要是胆小，就不敢进宫去**珍娘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夜晚的遭遇，让他心惊肉跳。

    积攒了一些力气，朱富用两只胳膊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扶住那棵枯树，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慢慢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先是有人说来还钱，接着一个人调戏他的“娘子”，后来他们打了起来，再然后……

    对了，那些粉末。

    朱富气愤地想，一准是那个人用**是自己昏迷，然后带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没想到，平常都是自己拿了**去对付别人，没想到今天，却叫人给算计了

    可是，这是个什么地方呢？看上去有些诡异。

    朱富仔细地辨认着这个地方，想赶快找到回家的路。

    借着微弱的星光，朱富终于辨认出来了，这个地方应该离铁烟囱巷不远，自己似乎以前还来过。树林那边，有一眼泉水。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朱富迈步向树林走去。

    可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白衣的女子，披散着头发，孤零零地站在树林前面，雪白的面孔毫无表情，双眼空洞地看着他。

    朱富“啊”的叫了一声，大着胆子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笑了，笑得毫无感情：“朱大哥，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朱富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色厉内荏地给自己壮胆：“你究竟是谁？告诉你，我可什么都不怕，不管你是人是鬼”

    女子幽幽地说：“朱大哥，你说对了，我不是人，是鬼。”

    就在这一瞬间，朱富想起了皇宫里被自己**过的那个女子。莫不是那个女子失去了贞洁没脸活下去自尽了？可是不对啊，那位郑大爷明明亲口告诉过自己，说那个女子眼下住在定国公府，活得好好的呢。

    于是朱富的胆子壮了一些：“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你，告诉你，赶紧给我走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朱富一面说着，一面从身上摸出了打火石，又迅速捡了些枯树枝，打算点起一个简易的火把，将眼前这个“女鬼”吓走。

    可是白衣女子又开口了，声音非常的幽怨：“朱大哥，你就这么狠心吗？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虽然没有拜过天地，可那天在皇宫里，你我已成夫妻之实，难道你一点旧情也不念吗？”

    朱富大惊，已经面无人色，手里的火石也掉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接着说：“朱大哥，不要这么紧张么，今天我来找你，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情，没有别的意思。”

    朱富想拔腿逃跑，可是不知为什么，竟然挪不动步子。

    白衣女子则慢慢向他走过来。

    朱富吓得大叫：“你别过来我根本不认识你”

    白衣女子显得十分委屈：“朱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天晚上在皇宫里，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有那一夜的情分，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朱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朱大哥，实话告诉你吧，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就没脸再活下去了，第二天，我就悬梁自尽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找到你的机会。我想好了，生，不能做你的人，死了，我一定要做你的鬼。”

    朱富想起了那位郑大爷说的话，厉声喝道：“行了，我不管你是谁，可你装鬼也吓不了我。你明明在定国公府活得好好的，还胡说八道什么悬梁自尽。哼，你以为我朱富是那么好骗的吗？”

    白衣女子凄凉地笑了：“朱大哥，既然你认为我还活着，那为什么不到定国公府去求亲？你把我的什么都拿走了，为什么不娶我为妻？”

    朱富冷笑道：“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我为什么要娶你啊？你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了而且我那么做也不是要娶你，而是为了……”话说到一半，朱富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急忙捂上了嘴。

    可那白衣女子猛然向前飘来，一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朱富吓得三魂去掉了两魂半，心想果然是鬼，要不是鬼，怎么会瞬间就能划过这么远的距离？而且悄无声息。

    白衣女子大概是被朱富的话激怒了，双眼露出了狞厉的光芒，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朱富你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难道就想赖账吗？告诉你，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也变成鬼，我们好在阴间做一对夫妻”

    白衣女子一面说，一面伸出双手，朱富没来得及躲避，双肩被她牢牢抓住。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五章 沉不住气

    第四十五章 沉不住气

    朱富吓得快要尿裤子：“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告诉你啊……我我……我可不怕……怕什么……鬼魂。”

    白衣女子将那毫无人色的面孔凑到他的眼前：“朱富，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那天晚上在皇宫里，其实朱富并没有看清珍娘的五官长什么样，因为是深夜，而且他也决计不敢点灯，只是模模糊糊记得，珍娘的脸庞十分清丽而精致，尤其是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以及自己**的感觉。但是此刻，这些记忆和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朱富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颤颤巍巍地对白衣女子说：“你……你真的死了么？”

    白衣女子哈哈大笑：“是啊，我是死了。朱富，我死了，你是高兴呢，还是难过？”

    “这这……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呀，要和你在阴间做一对夫妻。”

    “你休想”朱富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你懂不懂啊。既然你已经死了，那就好好去投胎吧，不要对我纠缠不休了”说到最后，朱富都带了哭腔了。

    白衣女子诧异地说：“那怎么行啊？是你夺走了我的贞C，我至死都不能瞑目，我不跟着你跟着谁呀？”

    朱富彻底崩溃了，抱住脑袋大声说：“你说得没错，是我夺走了你的贞C，可那都是白文月指使我做的，你要是死不瞑目，就去找她算账好了，不要来纠缠我。我只是那人钱财替人办事，却不是有意要害你的呀”

    白衣女子松开了双手：“你说什么？白文月？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朱富已经无法站立，瘫坐在地上，哭喊道：“是啊，就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是她叫我这么做的。那天，我刚好在她家里做工匠，她听了我们的闲聊，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在宫里，就把我叫了去，让我替她办这件事。其实背后的主谋是她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你就饶了我吧。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跑腿的，你要不能瞑目，那就去找白文月讨还一个公道吧……”朱富一面说，一面磕头如捣蒜。

    白衣女子定定地看着他：“朱富，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是白文月教你这么干的吗？”

    朱富痛哭流涕：“我要是半句谎言，你立刻就要我的命。我说的句句是实，千真万确是白文月叫我这么干的。”

    “可是，你是怎么混进皇宫里的？”

    “我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在宫里面当差吗？”恐惧到极点的朱富并未发现，那个白衣女子是有影子投射在地上的，尽管今夜的星光十分微弱。但是极度的恐惧已经使他忽略了这一点。“一天晚上，我弟弟告假出宫，我装扮成他的模样进了皇宫。”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间宫殿里面？皇宫那么大，难道你就不怕露出破绽被人发现吗吗？”

    “有人在宫里接应的。”朱富急忙解释，“不过这都是白文月的主意啊，宫里接应的太监也是她安排好的，我只是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啊。”朱富极力撇清自己。

    “那么接应你的太监是哪一个？”白衣女子继续发问。

    朱富已经来不及思考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鬼是人，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只是想尽快说服这个女子去找白文月算账而不是纠缠着自己，于是将前后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朱富无力地说：“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应该知道，其实害你的不是我，而是白文月。”

    白衣女子点点头：“很好。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就在这纸上画个押吧。”

    朱富惊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自己的供述写了满满三大页纸。而同时，他更加相信自己今天晚上的确遇见了鬼，因为在这样暗淡的星光下，在这荒郊野外，又没有笔墨纸砚，一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好这些的。

    当然，朱富并不知道，这些不是眼前的白衣女子写的，而是藏在她身后的李慎写的。刚才，白衣女子能快速飘动，也是李慎的功劳。

    朱富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着纸上字，白衣女子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一个马灯给他照亮。朱富更加惊疑，确信这女子是鬼无疑，因为她在一瞬间什么都能变出来。

    朱富哆嗦着在每页纸上摁下了手印。可是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看见在马灯的映照下，地上显出了一个长长的、飘忽不定的影子，他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影子，就是白衣女子的，因为影子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和她一模一样。

    朱富大叫一声“好啊你敢算计我”，夺过白衣女子手里的马灯，猛然向她掷去。

    ……

    朱富的“娘子”飞快地赶到和风花园，紧急求见白文月，可是管家说白文月去了定国公府，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

    女子急得不得了，问管家：“那么老郑呢？”

    管家说：“老郑回家去了，要到过完初三才回来呢。”

    女子急得直跺脚，心想怎么就赶上了过年呢。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跟管家说：“那么你们能不能将三少夫人先请回来，我又要紧的事情找她。”

    管家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只认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是白文月的朋友，过年前，白文月曾经带她到和风花园来做客。管家为难道：“可是三少夫人出门的时候特意吩咐过，她要在定国公府待一整天，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不要叫她回来。”

    “可我这正是很特别的事啊。”

    管家问：“什么事啊？”

    女子不敢说，只能继续央求管家：“老伯，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告诉三少夫人，能不能将她先请回来？”

    管家想了想说：“既然这么紧急，那么我带你去定国公府好了，你直接去跟三少夫人说不就行了？”

    女子本不想去，害怕引人怀疑，可又一想，不能再等了，又想自己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人怀疑的，于是点头道：“那就有劳老伯了。”

    管家带着女子来到定国公府，管家和李忠说了几句，李忠笑道：“那么我带这位姑娘进去吧。”

    和风花园的管家走了，可是李忠并未立刻带着女子进去找白文月，而是将她带到了一个类似于门房的屋子里：“这位姑娘，你先耐心等待一会儿，我家三少夫人正在陪夫人，不宜打搅，等过一会儿她从夫人那里出来，我再去通禀。”

    女子无奈，只能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李忠又说：“我们定国公府规矩多，姑娘千万不要乱说话乱走动，我估摸着这会儿三少夫人已经出来了，我这就去给她说，你先等着。”

    女子答应了一声。

    李忠出了门，急匆匆来到薛敏那里：“大少夫人，有个陌生的女子从和风花园来，说有急事要见三少夫人？”

    薛敏奇道：“什么要紧的事，能从和风花园找到这里来？”

    李忠说：“我看那个女子有些奇怪，所以没告诉三少夫人，先来和您说一声。”

    正在这时，李怡走了进来：“是李叔啊，有事吗？”

    李忠在定国公府很有地位，不是一般的仆人可以比拟，因此连李怡兄弟几个都要尊称他一声“李叔”。

    李忠讲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怡想了想，对薛敏和李忠说：“这样吧李叔，你就去告诉三少夫人，说有人找她。敏儿，你派人去盯着三少夫人。”

    薛敏和管家点点头，走了。

    ……

    白文月听李忠说有个年轻女子找自己有要紧的事情，心里一惊，立刻想到了朱富。可面上又不敢流露出什么，只得对定国公夫妇说：“父亲，母亲，那文月就先去了。”

    定国公夫妇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李恒问白文月：“什么年轻女子？这大过年的，找你做什么？”

    白文月强作镇定地说：“哦，是我以前结识的一个朋友。”

    李恒似乎来了兴趣：“你的朋友？那么不如请到家里去做客吧，毕竟是过年，有朋友来是不能怠慢。”

    白文月急忙推辞：“哦，不用了，她可能只是来跟我说事情，不用那么费事。”

    不知为什么，李恒想起了前些天在家门口遇见的那个工匠，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说：“那我陪你去吧。”

    白文月有些不耐烦：“不用了，我自己去见一见就行。”

    “你的什么朋友这么要紧，都不能让我见？”李恒满腹狐疑，“文月，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白文月赶紧搪塞：“不是有事瞒着你，而是我那个朋友容貌美丽，我怕你一看见她就会心猿意马呢。”白文月强自笑着，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借口还算说得过去。

    李恒觉得白文月的话说得毫无破绽，可是那紧张的表情、那吞吞吐吐的语气却令人怀疑，想了想说：“也罢，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不去了。”

    白文月松了一口气，径自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六章 掩饰

    第四十六章 掩饰

    白文月见到女子，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白文月事先和这个女子说好的，铁烟囱巷和和风花园两边要是有什么消息，只由老程来传递，免得引人怀疑，因为女子不是和风花园的人，也不是白府的人。可是今天，女子竟然自己跑到定国公府来找自己，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白文月十分紧张，可当着李忠的面，也不好就问什么，只得跟李忠笑道：“李叔，这个是我们和风花园的下人，有事来找我。”

    自从白文月鸠占鹊巢后，李忠只去过和风花园一次，因此也无法判断这个看上去十分冷傲而又有几分紧张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和风花园的下人，但是凭他管理下人多年的经验，觉得这个女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下人。

    但是李忠不能盘问白文月，只能走出了屋子。

    白文月低声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敢找到这里来？”

    女子焦急地说：“白小姐，朱富叫人劫走了。”

    “啊？”白文月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劫走了他？”

    女子道：“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当时，一个男子……”

    “行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说。”白文月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这里人多，以防隔墙有耳。”

    女子点点头，声音放得更低：“白小姐，我实在是找不到老程才来这里的。”

    白文月点点头：“我们回去再说。这样，你先到白府去等着我，我随后就到。”

    女子走了。

    随后，白文月也来到前厅，一眼就看见李恒端坐在那里等她，心里更加慌张。

    李恒探究地看着她：“文月，那个女子是谁？”

    “哦……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你为什么跟李叔说是和风花园的下人？我们和风花园什么时候有那样一个下人了？”

    白文月心里暗恨李忠多嘴。

    “哦，一时半会儿也和他讲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朋友，所以就说是下人，免得李叔又要问东问西。”

    “那么是否能跟我——你的夫君——说说，那个女子是个什么样的朋友？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起过？也没有见过？”

    “不过是个闺中好友罢了，以前我没出嫁的时候，我们还常有来往，不过后来见面的次数就少了。”白文月赶紧搪塞。

    李恒不动声色地问道：“唔，是吗？既然和你是闺中好友，那么一定也是大家闺秀了，可既然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单独一个人跑到别人家里来会朋友，连个下人也不带？”

    白文月说：“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他们家里是做小买卖的，以前我们白家也只是做个小官，所以和他们家有些来往。”

    李恒的表情像是相信了，因为没再问什么。

    白文月又说：“对了，前面和我爹娘说好要回去住几天的，我想等会儿就去。”

    李恒皱眉道：“不是说好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的吗？今天才是初一，而且天色已经很晚了，不用这么着急的。”

    白文月可等不及初二再回娘家了，显得有些焦急：“可是我很想我的爹娘，反正也不在乎这一个晚上，而且礼物也都准备好了。”

    李恒想了想说：“那么好吧，我送你去。”

    白文月脱口而出：“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

    李恒觉得白文月的举动很反常：“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回去，况且这次出远门回来，我还没有去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白文月不好再拒绝李恒，因为再拒绝下去，那自己就显得太心虚了，于是只得点头答应，一面又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了自己娘家，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支开李恒，而且李恒也不一定在白府过夜，自己有的是时间详细问清楚事情，可是就怕朱富哪里出什么意外。

    白文月强作镇定，与李恒一起离开了定国公府，两人带了礼物，又乘坐马车来到白府，受到了白大人和白夫人的热情款待，但是李恒也能看得出，白大人和白夫人虽然十分热情，可是跟他一样，眼睛里也流露出了强烈的疑惑。

    在前厅落座后，白夫人终于忍不住问女儿：“月儿，不是说好了明天才来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而且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白夫人说着话的时候，不住地用眼角扫视着李恒，大概是在判断，是不是女儿受了女婿的欺负，所以才会深更半夜跑回娘家。不过，在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般都睡得比较晚，用些茶点，做一些掷骰子之类的小游戏，拉拉家常，而小孩子们更是巴不得玩个通宵。但是，就算过年时候睡得晚，也用不着大晚上跑回娘家啊，这也不太和规矩了。

    白文月急忙笑道：“娘，女儿这不是想你和爹爹了吗？”又撅起嘴，撒娇道，“难道娘不希望早些见到女儿吗？”

    观察了半天，白夫人并未发现女儿有受到欺负的迹象，放下心来：“月儿说哪里话，娘多希望天天都能见到你啊。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你们两个先回房去休息休息，你们的房间，我已经让下人早早就收拾好了，被褥枕头都是今年的新棉花做的。”

    白文月继续和白夫人撒娇：“可是娘，我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你怎么又赶着我去休息啊？我还想和娘好好说些话呢。”

    李恒不好阻拦，只得说：“那我先去休息了。”

    白大人歉意地向李恒笑了笑：“李将军切莫介意，我这女儿从小让娇惯坏了，有些没规没距的。”

    李恒说：“无妨，母女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有那么一恍惚间，李恒想起了自己的亲娘——高姨娘，不觉有些伤感，自从高姨娘去后，字就再也不能跟母亲亲亲热热地说话了。尽管夫人对他也不错，表面上与大哥二哥一视同仁，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李恒能感觉到，没有了亲娘，自己在定国公府越发孤独。

    当下，两个丫鬟引着李恒去了白文月原来的房间休息，白文月则跟着白夫人走了。白大人怕冷落了女婿，说要请李恒去下棋，李恒推说劳累，白大人也就没再坚持。

    ……

    李怡见薛敏回来，急忙迎上来问道：“白文月和那个女子说了些什么？”

    “她们走了。”

    “走了？”李怡非常不满，“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薛敏笑道：“你还不放心我办事吗？这两个人在屋里就低声说了两句话，我也没听清楚说些什么，不过看白文月那神色，肯定有些不对劲。那女子走了之后，白文月就嚷嚷着要回娘家，恒儿拗不过她，只得去了白府，我也不好跟着一起去，就告诉恒儿，让他多留意着点儿。”

    李怡点头道：“这样也好。敏儿，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本来，我对谢锦书的死活并不十分关心，不管她做了什么，最后不要连累到慎儿就好，可是现在看来，慎儿真的对她一往情深，竟然不顾昨天是除夕，也不管自己力气还没有恢复，就独自出门去寻找她。要是我不帮慎儿将这件事情查清楚，那么慎儿一定会怨我一辈子的。”

    薛敏点头道：“其实现在事情已经比较明朗了，就是这个白文月在作怪。我们想要还锦书一个公道，也并不难。”

    李怡苦笑了一声：“但愿慎儿以后不要埋怨我这个做大哥的这么晚才肯出手。”

    薛敏安慰他：“不会的，虽然他们两个夫妻情深，可慎儿不会不懂得你的良苦用心，再说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带人及时赶到，谢锦书早就被白文月的人捉住了。她是怎么才能逃脱的，她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而且，锦书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不会在慎儿面前胡乱说话破坏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从白文月这里找到一些证据。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慎儿现在已经将那个朱富捉住了。只是他的功力需要七天才能全部恢复，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了。”

    李怡说：“这个倒不用担心，慎儿会找人帮忙的。”

    ……

    朱富看见白衣女子在地上投下的影子，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原来上了她的当，他根本就不是宫里那个女子的鬼魂，而是想用这种方法骗自己说出真相。

    朱富懊恼不已，暗暗埋怨自己太大意，连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看出来，被眼前这个所谓的“鬼魂”吓破了胆，那么轻易就说出了真相。要是白文月知道了，自己一家四口都要丧命。

    于是，朱富在又气又恨之下，抡起马灯袭击白衣女子。

    ……

    谢锦书急忙一偏头，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可是朱富反应很快，急忙调整了方向，再一次抡圆了马灯，直击谢锦书的左肩。

    要是这马灯落下来，那谢锦书的左臂就要从肩胛处齐齐断掉。

    躲在谢锦书身后的李慎见状大惊，急忙挺身而出，将谢锦书护在身后。

    可是李慎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确切地说，只恢复了三成，而且刚才用轻功帮助谢锦书飘动，已经使他大汗淋漓。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小龙和侍卫飞扑过来，将那个马灯打得粉碎。

    朱富手里没有兵器，一时间慌了神，转身欲逃，可是小龙和侍卫哪里会让他得逞，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朱富知道，要是自己被他们捉了去，那他们一家四口就是死路一条。他一面观察着逃跑的路径，一面在心里飞快地想着，白文月估计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劫走的事情，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自己。不过当然了，白文月这么做并不是要救他朱富的性命，而是为了他不会将事实说出来。但是，如果他落到白文月手里，那也是死路一条。

    小龙和侍卫一步一步逼近了朱富，朱富顺手捡了一根粗树枝权当武器，瞪着血红的眼睛，杀气腾腾地看着包围了自己的四个人……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七章 搏斗

    第四十七章 搏斗

    李慎、谢锦书、小龙和侍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渐渐围拢过来，包围圈越来越小，朱富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在这时，李慎突然觉得体力不支，他知道，这是因为薛敏给自己的“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失，按照常规，“软筋散”的效力要到第七天才能完全消失。可是李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能露出破绽，否则，已经穷凶极恶的朱富会拼命的。

    小龙和侍卫并不认为朱富有多么难对付，因为能看得出来，他虽然会一些武功，但也就是花拳绣腿，功力也并不深，凭他们两个，要对付他绰绰有余。

    朱富觉得手脚都要凉了，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本来，他打算穿过树林逃跑，他隐约记得树林那边的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回家。

    就在小龙和侍卫打算抓住朱富的时候，李慎突然踉跄着向前栽倒。

    “李慎”谢锦书惊呼一声，本能地向李慎奔过去。

    朱富瞅准机会，趁着小龙和侍卫愣神的瞬间，迅速向谢锦书跑过去，将她捉在手里，并用一把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恶狠狠地吼叫道：“你们都不要过来”

    情势突转，李慎、小龙和侍卫不敢贸然上前。小龙试探着向前迈了一小步，朱富立刻喝道：“你要是再敢往前走，我就杀了她”

    三个人都不敢动了，就这么和朱富僵持着。

    侍卫焦急地将李慎扶起来，让他靠着一个树干坐下，正想问他现在感觉如何，突然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了什么，惊叫道：“李大人，你吐血了”

    谢锦书不知道李慎为什么会吐血，可是小龙知道。

    在“软筋散”的效力还未完全消失的时候强行运功，对身体是有损伤的。刚才，为了造成“女鬼”瞬间飘动的效果，需要有人抱着谢锦书来回移动，小龙和侍卫当然不好意思当着人家夫君的面这么做，李慎只得勉为其难，本来他以为自己可以顶得住，没想到还是没能支撑到最后。

    朱富得意了，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威胁就小了许多，更何况现在他有谢锦书在手里做人质，他更加肆无忌惮。

    “喂你们都别动，就在那棵树底下待着，要是敢动一下，她就没命了”

    朱富一面警告着那三个人，一面拖着谢锦书往树林那边退去。

    李慎挣扎着要站起来去救出谢锦书，可是刚刚一起身，立刻又吐出了鲜血。

    小龙见状，对侍卫说：“你在这里照顾李大人，我去对付那个混蛋。”

    小龙想趁着夜色接近朱富，可是朱富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暴怒地叫道：“别过来”

    小龙只好站住，眼看着朱富挟持着谢锦书消失在树林后面。

    李慎又急又怒，对侍卫说：“你不要管我了，赶快去救锦书”

    侍卫只得将他放在地上，过去和小龙商量该怎么办。

    小龙的心灰到了极点，本来他还指望帮助谢锦书渡过此劫，好开口向她提亲，让她将秋云嫁给自己，可是现在谢锦书从自己手里被人劫走，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娶秋云？弄丢了谢锦书，秋云一定会恨自己的。

    可是来硬的也不行，谢锦书就在那个家伙手里，万一把他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和谢锦书同归于尽怎么办？

    思索片刻后，小龙对侍卫说：“你守在这里，我看看能不能从树林旁边绕过去将他堵住。”

    小龙悄悄走到树林旁边，远远地，似乎看见朱富正拖着谢锦书往铁烟囱巷的方向疾奔。谢锦书显然不会轻易就范，拼命抵抗，抱住一个树桩不撒手，任凭朱富快要掰断她的手指都毫不畏惧。

    朱富一面掰着谢锦书的手指，一面恨恨地说：“告诉你，最好识相一点，赶紧跟我走，等我没事了，自然放你回去。”

    谢锦书终究敌不过一个身高力壮的男子，不一会儿，紧抓着树桩的十个手指就被掰开，可她立刻向朱富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其时，朱富刚刚将谢锦书的手指掰开，为了防止她再耍花样，他捉住了谢锦书的双手，打算找个绳子捆起来，没想到谢锦书来了这么一下子，一时间痛得他“哇哇”乱叫，同时本能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谢锦书趁机逃跑，可是由于天黑，又不认识路，慌乱之下不知道被什么绊倒，顿觉右腿疼痛难忍。可她不能再让朱富将自己捉住，忍着剧痛，顺手摸了一块石头，准备自卫。

    朱富看到谢锦书绊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来，不由得连连冷笑：“跑啊，你跑啊，我看你一个小娘儿们能有多大能耐，能跑得出我的手掌心。”

    朱富一面说一面狰狞地走过来，打算重新捉住这个人质。

    ……

    夜深了，整个白府一片宁静，李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择席，他并没有择席的习惯，躺在哪里都能很快进入梦乡，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然也不是由于白文月不在身边的缘故。李恒并不是一个缺了女人就活不成的人。其实说句心里话，李恒最怀念、最依赖的女人，是他的亲娘——高姨娘，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这不能怪李恒恋母，因为他在少年时代就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母亲，仿佛从天堂一下子跌进了地狱，让他十分受不了。

    他又想起了谢锦书，那个与自己亲娘的死有着间接关系的女人。这么多年过去，李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她仍然存有一些怨恨。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亲娘是咎由自取。

    李恒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大嫂薛敏交给自己的任务——监视白文月，也就是监视自己的妻子，因为薛敏告诉他，给珍娘下毒一事，很可能是白文月在从中搞鬼。李恒也有这样的怀疑，于是答应薛敏，在白府继续监视白文月。

    可是刚刚在白府前厅，看到白文月和白夫人撒娇的样子，李恒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亲娘。

    李恒很想在每年除夕的家宴上为自己的亲娘保留一个位置和一副碗筷，可是他不敢这么说，更不敢这么做，因为高姨娘生前不过是个小妾，后来又被逐出定国公府，她已经与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由于她生前喜欢和夫人作对，夫人对于她也并无多少挂念。定国公虽然十分喜欢高姨娘，可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就是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岁月的消磨。因此，定国公府似乎从来没有过高姨娘这么一个人。这让李恒十分难过，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祭奠母亲。

    李恒起身，悄悄走出门去，因为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妻子这么着急回娘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点儿也不相信，白文月仅仅是想早一点见到自己的父母。

    李恒在偌大的白府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白文月的踪影。他抓住一个守夜的婆子，问道：“你家小姐呢？”

    婆子急忙睁开困得快要粘到一起的眼皮：“哎哟，是姑爷啊，小姐……小姐……不是在夫人房里吗？”

    李恒无奈，只得在府里面瞎走，突然看见白文月带到定国公府去的两个贴身丫鬟就在前面不远处，急忙过去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那么三少夫人呢？”

    两个丫鬟显然没有料到李恒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同时惊了一跳：“三……三少爷，三少夫人她……她已经在夫人房里睡了。”

    李恒疑惑道：“既然三少夫人在夫人房里歇息了，那么你们怎么没有跟着去服侍，反而站在这里？”

    两个丫鬟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李恒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有说话声，似乎还是女子的声音，心里更加疑惑，想过去看个究竟，但知道这两个丫鬟会阻拦自己，说不定阻拦不成会通风报信，于是干脆突然点了她们的穴，让她们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

    李恒大摇大摆地循声过去，发现一个屋子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里面正是两个女子在说话，一个是白文月，一个不知道是谁。

    “白小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据你估计，他们会把朱富带到哪里去？”

    “这个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朝东南方向去了。本来我想找老程想办法，可是他回家去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只好去定国公府告诉你。”

    “你先去东南方向去找找看，不过也别用太多时间，要是找不到，就回铁烟囱巷，将他的父母抓起来。”

    李恒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不由得懊恼不已。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妻子总是要和谢锦书过不去，以前刘雪娇如此，现在白文月又重蹈了她的覆辙。

    李恒越听越气，猛然推门进去：“文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文月和女子吃了一惊，不相信李恒居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来，都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尤其是白文月。李恒阴郁的眼神告诉她，他已经听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而且，他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八章 动摇

    第四十八章 动摇

    白文月强笑道：“三少爷，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恒冷冷地说：“你不是也没睡吗？”又扫视了一眼那个和白文月在一起的女子，“怎么，会个朋友，居然从定国公府一直会到娘家来了？看来这个朋友和你的情分真是不浅哪不过这个我们稍后再说，你先告诉我，刚才你们谈论的那个朱富，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一个在和风花园修过亭子的工匠，一个贩夫走卒而已，怎么值得你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如此挂念？”

    白文月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可最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恒接着问：“还有，当初是谁在莫小姐的药里面下了‘碧云天’，想必三少夫人也应该是最知道内情的人吧。”

    白文月面无血色。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万幸的是，首先来诘问自己的是李恒，而不是别人。

    白文月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你说得没错，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不过，我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

    “为了我？”李恒疑心自己的耳朵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文月说：“是啊，如果谢锦书在定国公府一直都这么得意，那么我们这一房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啊？”

    李恒气恼道：“可是二嫂她已经将和风花园让给我们了，你还要怎样才能满意？”

    白文月仰着头看着李恒：“不错，她是把和风花园让给了我们，可那也并不是她心甘情愿让出来的，而且她还得到了六成的田产作为补偿，谁都知道，她得到的那些田产是最好的，而且她那一房竟然拿走了一大半，而我们以后最多只能得到两成。你说，这公平吗？”

    李恒说：“这是父母决定的事情，你没有资格置喙。你是定国公府的儿媳妇，应该安守本分，而不应该对长辈的决定妄加非议。”

    “是啊，我是没有资格对长辈的决定妄加非议，可我总要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吧，谢锦书如今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大哥大嫂都不敢和她去争乐心居，她那就叫做将长辈放在眼里了？”

    李恒被白文月的话气笑了：“大哥大嫂根本不用去争乐心居，以后整个定国公府都是他们的，他们何须去争去抢？反倒是我们，强占了原本属于二哥二嫂的和风花园，反而让他们住在小小的别院里，心里有愧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白文月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就该住在那个小别院里，凭什么她谢锦书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先帝御赐的和风花园？”

    李恒简直要被白文月搅糊涂了：“你说凭什么？长幼有序你知不知道？”

    “算了吧什么长幼有序？”白文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看是因为你是庶出的儿子他们才这样做的吧。你的父亲眼里只有老大和老2两个嫡出的儿子，根本就没你反过来讲，要是我们住了别院，他们会不会给我们补偿田产，而且还是最好的田产？”

    白文月的话深深刺痛了李恒。

    在许多大户人家，尤其是像定国公府这样的官宦人家，对于嫡庶是很在意的，嫡出的孩子，无论儿子还是女儿，都会获得更多的机会，比如在吃穿度用方面，比如在受教育方面，比如在婚姻方面。而李恒之所以能以定国公府庶出儿子的身份娶到太后的义女，那完全是个巧合。

    因为李恒曾经从军的上司很是赏识他，而这位上司又与白文月的父亲白大人关系很好，经常在白大人面前流露出李恒非常有前途的意思，而白大人也很想与定国公府攀亲，尽管他们白家有太后做靠山，可白大人认为，还是不如女儿嫁得好来的可靠，于是答应将女儿嫁给李恒做续弦。

    李恒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嫡出，但是仰仗着亲娘被父亲喜爱，日子过得还不错，甚至逍遥。但是随着亲娘的故去，李恒越来越能感觉到家里众人看他的异样眼光。尽管夫人对他很不错，可那都是表面，实际上，夫人才不会真心疼爱他这个只有名分的儿子呢。更何况李恒以前仗着自己的亲娘，对她十分不尊敬。不像妹妹修媛，乖巧听话，深得夫人欢心。

    因此，李恒不喜欢听到别人讨论嫡庶的话题，而他的朋友们也知道这一点，在他的面前从来不说这个。

    可是现在被白文月一提，李恒又想起了自己早早故去的亲娘，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白文月看出了李恒的动摇，继续说：“李恒你好好想一想，为什么谢锦书得到的就比我多得多，那完全是因为你比不上你的二哥，他是夫人生的，而你，是以前的高姨娘生的。”

    “不要提我娘我娘已经不在了，难道还要受人非议吗？”李恒有些失控地吼道。

    白文月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她只是个小妾，而且还是个被人赶出家门的小妾，如果她是夫人，我们用得着这样费尽心机得到和风花园吗？”

    李恒说：“你说什么？费尽心机？这么说，你完全是在骗人，骗二嫂将和风花园让给了你？”

    “那是她自己笨。”白文月很不以为然，“她那么笨，又有什么资格住在先帝御赐的地方？而且我是太后的义女，而她，不过是个妃子的妹妹罢了。”

    李恒的脸色变得青黑：“原来如此啊。可是文月，那个别院已经足够我们住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么谢锦书住那个别院也绰绰有余了，凭什么她还要额外得到田产作为补偿？”白文月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

    李恒无言以对。

    因为这么多年来，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和大哥二哥都是父亲的孩子，但是人们看他们的眼光却是那样不同。尤其是自己的亲娘去了之后。

    白文月虽然嫁给李恒时间不算很长，可非常明白他的心思，尤其知道他不愿意人家提到“嫡庶”之别，因为这是李恒、甚至是每个官宦人家的庶出儿子的痛处。而现在，白文月就是要用这个痛处来刺激李恒，激起李恒多年来深藏在内心的不满，当然，仅仅是激起他对谢锦书的不满就足够了。

    于是白文月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李恒，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提到这个事情，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怕人说嫡出如何庶出如何？那是因为你内心里一直介意自己是个庶出的儿子，尽管你并不比你的大哥二哥差，可人们还是习惯地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你。你再想想，当年，如果你的亲娘不是一个姨娘而是夫人，如果谢锦书不是二哥的正房妻子而是个小妾，那么谁死谁活，就未可知了。”

    母亲惨死的情状又出现在眼前，李恒抱住脑袋：“你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再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李恒又想起了高姨娘在世时自己快乐逍遥的日子，想起了刚才白文月对白夫人撒娇亲热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对他的日渐冷落。

    渐渐地，往日对谢锦书的怨恨又浮上了心头。确切地说，这种怨恨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由于因缘际会，他没有机会来好好品味这些怨恨，以至于误认为这些怨恨已经消失殆尽。

    当然，李恒承认，谢锦书对他、对修媛都是不错的，可那算什么？修媛老实胆小，谢锦书根本就没有为难她的必要。而且修媛是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而且，说不定她那样精心为修媛挑选夫婿，不过是为了赢得一个好口碑。这也从另一面可以看出，谢锦书对于高姨娘的死是多么的心虚。要不是心虚，为什么要对修媛这么好？

    白文月看出了李恒的游移不定，继续说：“谢锦书不过就是会讨夫人喜欢罢了，其实她有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当家？连大嫂都被她挤到一边去了。好吧，就算大嫂不喜欢这些家务琐事，可也不能让她一人独大。她一个人当家，进了多少支出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是插不上手的，天知道她从中渔利了多少？”

    要是放在平时，李恒听到这样的话只会觉得好笑，笑说这话的人不懂得当家的艰难和辛苦，这些人大概以为，只要当了家，就可以把公中的银子往自己兜里装，想装多少装多少，没有人会知道。可是现在，李恒有些动摇了，因为本来，他对谢锦书并没有多少好感，尽管谢锦书也做过几件令他感激万分的事情。

    白文月又说：“李恒，难道你忘了你的亲娘是怎么死的了吗？如果不是谢锦书，她一定会好好地住在定国公府颐养天年，和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儿孙绕膝。可是因为谢锦书，这一切都不可能了。”顿了顿，白文月又很伤感地添了一句，“其实认真论起来，她才是我真正的婆母。”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四十九章 李恒的犹豫

    第四十九章 李恒的犹豫

    李恒一怔，随即有些感动

    白文月及时捕捉到了李恒这一瞬间的感情变化，继续说：“这么多年来，就因为谢锦书，你的亲娘、我真正的婆母，在定国公府从来无人提及，就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可是，谁都可以忘记她，就是我们不能。修媛是个女孩子，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而且她素与夫人亲厚，大概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娘。但是我们不能忘啊”

    李恒心情复杂地看着白文月。

    白文月看出来李恒心有所动，心中暗喜，继续说：“就算我们不能在她膝下敬孝，可至少不能让她的在天之灵得不到安慰啊如果她看到害得她早早离世的谢锦书如此逍遥而张狂，她一定会伤心的。如果她看到我们对谢锦书这样恭敬而爱护，会更加伤心的”

    李恒的脸上浮现出怒气，同时捏紧了双拳。

    白文月慢慢走到李恒身边，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所以，我不能让谢锦书这么逍遥自在而又趾高气扬。因为她是害死我的婆母的凶手，当年虽然我不在定国公府，可是那些事情，我多少也听下人们说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认为，当年的事情，娘是有错，可也罪不至死，那主谋是袁梦雨，不是咱们的亲娘。如果后来谢锦书肯宽容一点，肯给她一个悔过的机会，她也不至于被赶出家门寄人篱下，更不会受到亲戚的冷言冷语而选择了早早离世，都没能等到你娶妻生子。”

    李恒痛苦地抱住脑袋：“文月，你不要再说了。”

    白文月步步紧逼：“那么你现在还肯放谢锦书一马吗？想当年，她可是连一丁点机会都没有给娘。”

    李恒有些失控：“你不要再说了让我静一静，我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白文月不再打扰李恒，而是用目光示意那女子和自己一起走出房门。她知道，不能把李恒逼得太紧了，毕竟这么多年来，谢锦书对他这个小叔子还是不错的，要想彻底让李恒对谢锦书重新仇恨起来，还需要加以时日。不过白文月并不很关心结果，她想要的，只是拖延时间。只要李恒还在犹豫之中，那么她就有足够的机会将谢锦书逼上死路。

    其实白文月本来不想这么做，只是现在已是迫不得已。谢锦书不死，她所做的一切就会败露，那么应该死的那个人，就是她白文月了。对了，还有朱富兄弟，如果必要的话，也得一起灭口。

    想到这里，白文月不禁埋怨自己还是不够心狠手辣，早知道事情会弄到今天这一步，就应该早早解决掉朱富兄弟俩。白文月暗暗自责，真的不该心存妇人之仁。

    不过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只要找到朱富。

    白文月看了一眼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任由李恒痛苦纠结，自己则轻声吩咐那个女子：“行了，这里你不用管了，我们今晚的事情，他一两天内是不会说出去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朱富，必要的时候，将他——”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又加了一句，“你务必在今晚找到朱富，明白吗？如果他——”向屋里看了看，“仍然不能被我说服，那么我们就会更加被动。如果你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去找老郑，他家住在……”

    女子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说完轻轻跃上屋顶，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李恒心烦意乱地坐在屋子里，望着渐渐枯竭的油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不及时阻止白文月，那么谢锦书会丧命也说不定。可是，自己真的不想让谢锦书为自己亲娘的死付出一些代价吗？曾经，这是他最想做的事，可是后来，在全家人的劝说下放弃了。

    李恒有从椅子上站起来，烦躁地在青砖地上踱来踱去，直到四更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想当即就回到定国公府，将自己见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告诉父母和兄长，告诉所有的人，让谢锦书逃脱这个厄运。可是每一次走到门口，他又犹豫着收回了脚步。

    白文月安排好了一切，进来柔声道：“我们回房去休息吧，这个屋子有些冷。”

    李恒木木地点点头，随白文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

    老郑听到女子的话，大吃一惊，连连埋怨：“你为什么不早来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没有立即找到朱富耽误了时间，这是一错。你居然到定国公府去找三少夫人引人怀疑，这是第二错。”

    女子辩解道：“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啊，不去找到白小姐，我怎么能找到你？”

    老郑一摆手：“行了行了，现在不说这个了，我这就和你去找到朱富。希望我们不要太晚，能来得及阻止他供出三少夫人。”

    老郑本是白府的下人，可是和江湖也有密切的关系，认识很多亡命之徒。他本人也功夫了得，擅长使暗器，尤其喜欢用淬过毒的暗器。本来他在白府并不受重用，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白文月的赏识。白文月重用了他，并且在得到和风花园之后，将他视为心腹，每每委以重任。

    当下，老郑纠集了很多江湖上的人，四处寻找朱富，并且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老郑并不急于救出朱富，因为他已经看见，谢锦书就在朱富的手里，成为了他的人质。而且他也观察到了，李慎带来的人并不多，一共两三个人而已，而他带了十几个人，对付李慎绰绰有余。不过他也很担心，他的人马不足以对付李慎，因此他已经想好了了，就用暗器，淬过毒的暗器，一击毙命。而且，他们在暗处，而李慎在明处，就算是他们运气好，逃脱了一两个人，也不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李慎倚着树干坐在地上，慢慢积攒着力气，可是似乎没什么用处。

    而小龙已经包抄到了朱富的前面，打算来个出其不意。他已经看出来了，朱富已是惊弓之鸟，慌不择路，而武功也不行，自己从他手里救出谢锦书，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小龙估计错了，因为老郑的人已经包围了他们，并且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快救出谢锦书，不免有些心急，施展轻功向朱富跃去。

    朱富看见了眼前的黑影，可是并不十分害怕，只是将谢锦书紧紧抓在手中。

    老郑轻轻一挥手，他带来的十几个人立刻悄悄上前，将小龙阻挡在了树林边。

    小龙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但是他并不畏惧，只是一心想救出谢锦书，于是挥舞着短剑和那些人打斗在一起。

    朱富看见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老郑，一时间喜出望外：“郑大爷”

    老郑的表情淡淡的，并不像朱富那样喜悦，而是冷冷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朱富一件老郑，以为自己有救了，高兴地回答：“是他们将我诓到这里来的。”

    “他们都问你一些什么？”老郑皱起了眉头。

    朱富有些明白过来开了，敛住笑容，有些结巴地说：“那个……那个，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就来了。”

    老郑暂时相信了朱富的话，又指着他挟持的谢锦书说：“把她交给我。”

    小龙一面和人搏斗，一面眼看着朱富要将谢锦书交给这个陌生的人，不由得又气又恼，可分身乏术，只得寄希望于李慎的侍卫。可是当他抽空向李慎休息的那个树干看去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那个侍卫以为小龙一个人对付朱富绰绰有余，又看李慎已近乎昏迷，于是背起李慎回去了。

    小龙不知道李慎和侍卫去了哪里，可知道眼下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于是奋力拼杀，不免有心浮气躁，被那十几个人用大网罩住，动弹不得。

    小龙绝望地看着朱富将谢锦书交给了那个中年男子。

    朱富以为自己安全了，而且老郑才刚刚来，应该不会知道前面的事情，更不会知道自己已经供出了白文月，于是说：“郑大爷，谢锦书我已经交给你了，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朱富的确很想走，赶快离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老郑点点头，朱富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可是刚刚走了十来步，老郑就一扬手，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轻巧地插入朱富的脊背。朱富站在原地挣扎了几下，好容易回过身来看了一眼老郑，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轰然倒地。

    谢锦书想不到这个“郑大爷”会这样心狠手辣，瞬间夺人性命，而且面不改色。她不由得担心自己的命运，担心自己会不会像朱富一样顷刻毙命。

    而不远处，小龙也渐渐体力不支。他一面绝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一面给李慎多带些人来。同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伙人会出现得这么巧。

    就在小龙分神的这一瞬间，一个人手中的长剑划过了他的左肩，顿时，血流如注。

    谢锦书惊叫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和小龙是不是就要命绝于此。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章 你还活着？

    第五十章 你还活着？

    茫茫夜色中，小龙拼命和那些人抵抗，老郑不耐烦了，将谢锦书推到自己前面，用一把刀横在她的脖颈处，威胁道：“你若是还不停手，她立刻就得死。”

    小龙不敢再抵抗，，而且他也实在是抵抗不动了，受伤的左肩如刀割一般疼痛。他知道，这是因为刚才所中的那把剑的剑锋上有毒的缘故，如果不是中了毒，他不会连这么一点伤痛都忍受不了。

    老郑轻松地将谢锦书和小龙绑了起来。

    谢锦书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恳求老郑道：“我跟你们走就是，可是他——”看了一眼小龙，“和整件事情毫无关系，是被我硬扯进来的，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放过他吧。”

    老郑冷笑一声：“哼你想得倒好，我前脚放了他，他后脚就去搬救兵，而且他已经认清楚了我们的长相，肯定会带人来报复我们的。”

    “不会的不会的”谢锦书赶紧保证，“他不过是个胆小的人罢了，这一次也是我病急乱投医才找了他来帮忙，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的。”

    谢锦书并不是真的指望老郑会放了小龙，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她之所以这样恳求，不过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希望李慎和侍卫回去之后能带人过来。

    老郑识破了她的意图，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我说二少夫人，你就省省吧。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等到谁来救你吗？别痴心妄想了不过说真的，你们找到的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看你还是别指望救兵到来，祈求佛祖让你早些超生吧。”

    一个杀手走过来对老郑低声耳语了几句，因为深夜寂静，原野空旷，谢锦书听得一清二楚。

    “郑大哥，我们不要和他们废话了，三少夫人说了，最好当即灭口，以免日后生出祸患。”

    谢锦书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想了想，又开口道：“你们所说的三少夫人，是不是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白文月？”见老郑不答话，笑了笑，“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死个明白，不至于稀里糊涂连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反正我也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了，你们就当做满足我此生的最后一个愿望，告诉我一句实话吧。”

    老郑心想，谢锦书不会武功，小龙重伤在身，而这两个人已经被自己擒拿捆绑，不会突然生出翅膀飞走，于是爽快地说：“好吧，我就告诉你吧。朝廷处死犯人，行刑前还让人吃顿饱饭呢，今天，我们来得仓促，酒饭是管不了了，不过倒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你说得没错，你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你得罪了我家的三少夫人。”

    谢锦书点点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那么说，莫小姐碗里的‘碧云天’，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郑不无得意地说：“那当然了，因为那个主意正是我出的。”

    “‘碧云天’是不是在剪子巷瘸腿郑四那里买的？”

    老郑撇嘴道：“你还不笨么。那一包‘碧云天’正是我叫和风花园的小厮去我堂弟那里买回来的。”

    “你的堂弟。”谢锦书重复了一句，又点点头，“我知道，今天是我的死期到了，也许我命该如此，我也不怨天尤人，只是想死后留个全尸，日后也好投胎转世，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老郑来了些兴趣：“哦？那么你想怎么个死法儿呢？”

    老郑之所以这么悠闲，和谢锦书言语来往，完全是猫捉到了耗子、知道耗子跑不了故意逗逗乐子的心理。可是刚才提醒他将谢锦书和小龙灭口的那个杀手显然等不及了，而且对他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很不满意，又上来说：“郑大哥，别听这个女人蛊惑人心，她这么做，就是想等人来救她，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老郑点点头：“也对，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又对谢锦书说，“你想留个全尸，我就成全你吧。”

    谢锦书赶紧说：“我听说，溺水而亡的鬼魂容易转世。”其实谢锦书根本不知道哪一种鬼魂比较容易转世，而是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胡诌的，“所以我们想在这湖中溺死，希望你能成全。”

    老郑狡猾地一笑：“那好啊，为了帮助你们早些投胎转世，我给你们每人身上绑上一块大石头。”

    谢锦书顿泄了气。本来，她想赌一把，让老郑将她和小龙扔到湖里，再凭自己的游泳技巧逃生，可是这个老郑真是太狡猾了，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个歹毒的建议。

    不待谢锦书再说话，杀手们围拢过来，将她和小龙身上各绑了一块大石头，“扑通”、“扑通”，将他们一前一后推进了湖水中，又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认为这两个人已经必死无疑，就是一时间没死，也不可能再浮上水面，于是放心地走了。

    水底的谢锦书懊恼不已，一面用没被绑住的双腿用力蹬着水，一面试图揭开缚住手臂的绳索。可是那伙杀手太可恶了，将绳子绑得结结实实，而且经水一泡，更是无从下手去解开。

    谢锦书就要憋不住气了，看了看小龙，也和自己一样，而且他的左肩还在流血，那些鲜血很快融入到湖水中，不见踪影。

    谢锦书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她一再告诉自己，不能睡过去，不能睡过去，可是身不由己，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

    等谢锦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茅草屋里。她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心想难道自己已经死了，魂魄正在阴曹地府的某个地方？

    可是又不像。

    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棂照射进来，感觉暖洋洋的。窗外依稀有迎春花盛开，因为那一簇簇的金黄色不由分说跳进了她的眼帘。

    应该不是阴曹地府，因为阴曹地府似乎不可能有阳光照射进来的，更没有这么色彩鲜亮的花。

    谢锦书挣扎着撑起了身坐起来，向屋子里看了看。

    这间茅草屋不是很大，陈设也很简单，可是收拾得一尘不染。

    谢锦书不禁纳闷起来，难道是这间茅草屋的主人救了自己？那么小龙呢，是不是也被救了起来？

    可是谢锦书下地走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小龙，她有些心慌，壮着胆子大声喊道：“有人吗——”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不满地冲谢锦书说：“嚷嚷什么？你自己不是人吗？”

    谢锦书没有计较男子无礼的态度，因为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人家救了自己，说话拽一点也是完全可以的。

    谢锦书正想诚心道谢，然后问小龙的下落，可是刚刚看了那男子一眼，就怔得说不话来。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袁……鹤……你是袁鹤？”

    袁鹤将碗放在桌上，平静地说：“还好，你这么快就认出我了，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谢锦书惊讶地合不拢嘴：“可是他们说，你那天跳下了悬崖……”

    袁鹤淡淡地说：“没错，我那天的确跳下了悬崖，可是跳下悬崖就必须死吗？”

    袁鹤一面说，一面静静地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袁鹤没有死，这令她十分高兴。

    “那么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你怎么会这么巧从湖中救出了我？”

    袁鹤笑了：“你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啊，还是那样伶牙俐嘴。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

    “可是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突然见到你仍然活蹦乱跳，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你怎么这么大胆，敢出现在京城？要是让朝廷知道你还活着，他们……”

    袁鹤打断了她的话：“你见我袁鹤怕过谁？”

    谢锦书笑了，突然想起了小龙：“对了袁鹤，小龙呢？”

    袁鹤说：“我能忘了我的好兄弟吗？我将你们两个一起救上来了。”

    “那么他现在怎么样？”谢锦书焦急道，“他可是受了重伤，又在水底待了那么长时间。”

    “他中毒了，现在仍然昏迷不醒。”袁鹤皱起了眉头。

    谢锦书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太大意了，没有多叫几个人来，连累了小龙。”

    “你的那位李侍郎呢？不是本来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他先走了，把你丢在了那里？”

    谢锦书突然想起李慎好像喷出了一口鲜血，不由得担心道：“李慎他不知为什么会吐血，也许是他的侍卫将他带走了。”

    袁鹤轻蔑地说：“吐血又能怎样？如果是我，即使是舍出命去，也要救回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将他她一个人丢给一群嗜血的杀手。”

    谢锦书一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小龙到底要不要紧，你应该有办法救他的吧。”

    谢锦书一面说一面满怀希望地看着袁鹤。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无所不能，在你二少夫人的眼中，无所不能的应该是李侍郎”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一章 三天三夜

    第五十一章 三天三夜

    谢锦书怔了怔，说：“当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如今物是人非，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了，怎么会这么巧，刚好你救了我和小龙？”

    袁鹤冷笑道：“二少夫人不要自作多情了，我要救的人是小龙，我的好兄弟，至于你，那不过是顺手罢了，谁让你运气这么好，和我的好兄弟一起掉进了湖中？”

    谢锦书叫了起来：“袁鹤，我们不是掉进湖里的，而是被人谋害性命推进湖里的刚才你说你是去救小龙，那么前后事情你也应该看得很清楚。”

    袁鹤脸上一红，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在那个湖边待了很长时间。”

    谢锦书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手？就算你因为当年的事情怨恨我，不想多管闲事，那么小龙是无辜的呀，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和那些杀手拼杀还身负重伤？如果你肯早一点出手的话，小龙也不会昏迷不醒。”

    袁鹤也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连累了小龙，他怎么会好端端的半夜三更跑到荒郊野外和和人打斗？”

    “那是因为我……”谢锦书突然觉得无力，因为她知道，袁鹤是有很充分的理由怨恨自己的，哪怕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也有这个理由，因此，她不想解释什么，而是问袁鹤，“那么小龙到底怎么样？”

    袁鹤有些恼怒：“你可真会转移话题。不过好吧，看在你是真的关心他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现在他已无性命之虞，不过尚处在昏迷之中，需要先把体内的残毒完全逼出来，再慢慢调养。”

    “那他不会有事吧。”谢锦书满怀希望地看着袁鹤，要是小龙这一次不能完全康复，那她会自责一辈子的。

    袁鹤叹了口气：“谢锦书啊谢锦书，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你要知道，小龙和我有多年的兄弟情谊，对于他，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可你就不一样了，我对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你要真想这么做的话，早就带着小龙走了，还用来跟我说这么多废话？”谢锦书好笑地反问袁鹤。

    袁鹤闷声道：“这是我的地盘，干嘛我要走？要走，也是你走。”

    袁鹤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谢锦书有些尴尬，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也不好开口反驳。目前，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万一将这个满脸怨气的袁鹤彻底得罪了，那就别想回去伸冤。

    沉默了一会儿，谢锦书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里是我的地盘。对了，这是你的药，趁热喝了吧。”

    “药？”谢锦书有一丝惊讶。

    “是啊，你在水底待了那么长时间，身体很虚弱，也需要调理调理。”

    谢锦书从桌上端起那个粗瓷碗，心想这袁鹤嘴上说得凶巴巴的，可心底还是很善良，于是“咕咚咕咚”喝完了药。

    袁鹤拿起空碗：“行了，你上床去休息吧。你刚刚醒过来，不宜多走动。”

    “我想去看看小龙。”

    袁鹤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谢锦书慢慢地走在袁鹤后面，走出了茅草屋。这才发现，这里是一片空阔的山谷，四周松柏青葱，还间或夹杂着几树灿烂夺目的迎春花。

    茅草屋处在一个小小的院落中间，竹篱笆，青石路，笼罩着初春的阳光，而四周寂静无人，一时间，谢锦书竟觉得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

    袁鹤停住脚步，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快走啊”

    谢锦书从对世外桃源的遐想中惊醒过来，赶忙加快了脚步，来到另一间稍小一些的茅草屋。

    一踏进屋子，谢锦书一眼就看见小龙躺在床上，盖着一张大概是兽皮做成的被子，双目紧闭，不过表情并不痛苦。

    谢锦书略微放下心来，走到跟前，想掀开被子查看一下小龙左肩上的伤，可一想，这么做有些不太合适，就对袁鹤说：“他的伤怎么样了？”

    袁鹤说：“虽然中了毒，可幸好伤口并不太深，只伤了皮肉，并未砍到筋骨，所以那条胳膊是保住了。”

    谢锦书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谢锦书跟袁鹤说着话，却发现小龙的眉头皱了一下，急忙惊喜地叫道：“你看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袁鹤一个箭步冲上前，仔细察看了一番，说：“是恢复了一些知觉，不过离完全清醒还远着呢。”

    “那得要多长时间啊？”谢锦书有些沮丧地问。

    “小龙是习武之人，体格健壮，昏迷的时间不会太短，大概三天之后就能醒过来。”

    谢锦书内疚道：“小龙是因为才弄成这样的，而我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不如这三天就由我来照顾他吧。”

    袁鹤一瞪眼：“你开什么玩笑啊？你自己还虚弱得很呢，竟想照顾别人？”

    “可是我……”谢锦书想说自己又没受伤，只不过在湖底多待了一会儿，并无大碍，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脚底发软，有些不听使唤，脑袋也有些发晕，仿佛站立不稳。

    她急忙扶住床边的一根柱子，勉强站稳。

    袁鹤急忙扶住她：“你不要紧吧。”

    谢锦书忍着头晕说：“不要紧，可能是刚才走得急了些。”

    “那你也看到了，小龙已经没什么大碍，你可以放心地去休息了。”袁鹤扶着谢锦书，慢慢往门外走。

    谢锦书摇头道：“我不要紧，自己回去就行了。”

    袁鹤低声道：“谢锦书，记仇也不是这么个记法儿啊，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就靠刚才那碗药，能支撑多久？”

    谢锦书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我昏睡了三天三夜？”

    袁鹤道：“是啊，我根本没有必要骗你啊。那天晚上，我从湖底救出你和小龙，并将你们带到这里，悉心照料，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那么有没有人找到这里来？”谢锦书担心白文月的人心狠手辣而且狡诈阴险，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的。那天晚上，李慎和小龙认为万无一失，可谁想得到，白文月的人居然找到了那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将朱富灭口，还想将她和小龙赶尽杀绝。要不是遇到袁鹤……

    想到这里，谢锦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甚至产生了不敢回到定国公府去的念头。因为朱富已被灭口，他的弟弟朱贵，不用说，也是同样的下场。就凭李慎的一面之词，白文月会承认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吗？这个女人比起当年的刘雪娇来，要狠一百倍，知道下死手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而且擅长强辩，李慎单枪匹马，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弄不好，反倒可能被她反咬一口，说李慎在污蔑她。她背后有太后撑腰，定国公府当然不敢逼供。

    这样想着，谢锦书又觉得头晕目眩，突然一脚没有踩稳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袁鹤急忙将她抱起来，往茅草屋走去。

    谢锦书很是过意不去：“我不要紧，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反正也没几步路。”

    可是不等她讲话说完，袁鹤已经抱着她来到屋内，将她放在床上，又检查了她的脚，只是轻微扭伤，于是擦了些药酒，嘱咐她好好休息。

    可是谢锦书心急如焚：“我哪里能安得下心来休息，已经三天了。在这三天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又有多少人因此而遭殃。”

    袁鹤不解地问：“你和你们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怎么也算是一家人，为什么竟然视同仇敌？”

    谢锦书苦笑道：“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是白文月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起初，她只是针对我，大概是不服气我当家，先是设计抢占了和风花园，又对我得到很多田产作为补偿心怀不满，所以对我下了毒手，这中间有牵扯进来很多人。”

    袁鹤一时间也听不明白，而且他也并不关心定国公府的家务事，于是干脆简短地问：“这么说来，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那个白文月在作怪？”

    谢锦书点头：“正是。”

    袁鹤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定国公府这个二少夫人当得是很滋润呢，却不料连命都保不了。对了，你的那位李侍郎整天都在做什么，难道他就眼看着你被人欺负成这样吗？”

    谢锦书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那天他们在小龙家商议吓唬朱富事宜的时候，由于时间紧促，李慎并未向她提及自己服了“软筋散”的事，而小龙虽然知道，可也没来得及和她说，所以谢锦书并不知道李慎为什么会突然吐血。本来她以为，凭李慎的武功，对付那是几个杀手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经袁鹤这么一问，她更加担心李慎。

    ……

    定国公府。

    乐心居内，李怡夫妇焦急地守在李慎床边，等待他醒过来。

    李怡不禁埋怨薛敏：“你只要看住他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给他服下‘软筋散’？这下可好，这傻小子为了谢锦书不顾性命，弄成这个样子。还要瞒着父亲和母亲，真不知道，我们能瞒到什么时候。”

    薛敏颇有些委屈：“可是如果不用些手段，就凭我能看住他吗？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桌子椅子，放在那里不能动。再说了，他明知道在‘软筋散’的药效完全消失之前强行运功有什么结果，可他非要那样做，我有什么办法？”

    李怡烦躁地打断了薛敏：“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处？”

    薛敏非常生气，张口正要辩驳，忽听得门外像是什么被撞翻了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急忙冲出房间，可是只远远看见一个人影拐过弯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李怡紧追几步，可那影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踪迹。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二章 血珊瑚

    第五十二章 血珊瑚

    薛敏说：“算了，别追了，这个人的轻功肯定在你之上。”

    李怡只好折身回来，从地上捡起了被那个神秘的人影碰翻的花盆碎片，一面自语道：“奇怪，是什么人呢？不过远远看上去身材并不高大，似乎是个女人。”又问薛敏，“对了敏儿，你前面说让恒儿看住白文月，他有没有送消息过来？”

    薛敏皱起眉头：“还没有呢。按说这时候早就应该有消息送出来了。”

    薛敏一面说，一面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她赶快摇摇头，将这预感驱逐出脑海，同时暗暗告诉自己，不会的，李恒不会分不清是非的。

    李怡见她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敏儿，你怎么了？”

    薛敏的脸色有些苍白：“哦，我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那赶快回屋休息一下吧，这两天你也累坏了。”李怡扶着薛敏回到了屋子里。

    薛敏说：“将慎儿带回来的侍卫说，他们昨天晚上将朱富骗了出去，装鬼吓唬他，他已经招供，一切事情都是白文月幕后指使，所以，我想刚才那个人一定是白文月派过来偷听的。”

    李怡有些烦躁：“为什么恒儿到现在还不回来？”

    李怡准备派个人到白府去，找个借口见到李恒，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刚刚开口喊了一声“来人”，就看见自己的两名侍卫急匆匆走来，对他和薛敏说：“昨天背着二少爷回来的那个侍卫死了。”

    李怡和薛敏大吃一惊，随即和两名侍卫来到那个侍卫的住处。

    李慎的这名侍卫不是京城本地人，小时候是从沧州那边讨饭过来的，在京城也没有家室，独自一人住在一间民房里，平日深居简出，邻居们对这个人并不是很关注，因此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少轰动。

    李怡和薛敏来到那间简陋的屋子里，一眼就看见那名侍卫是死于格斗，因为他的双眼圆睁，右手紧紧握着长剑，衣服已被划破，身上有多处伤痕，不过血迹已经凝固，十分触目惊心。

    薛敏久经沙场，自是不惧怕这些，蹲下身来查看了一下尸体，皱眉道：“看不出杀死他的人是何门何派。”

    李怡恨恨地说：“一定是白文月杀人灭口，看来锦书和恒儿都凶多吉少啊，像白文月这样的人一旦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可是我们并没有任何关于锦书的消息。”薛敏一面说一面又埋怨丈夫，“要是你那天肯将锦书救回来就好了，不至于现在弄得这么被动。”

    李怡分辨道：“那个时候事情尚未明了，我哪里知道她是真的投毒还是被人陷害？”

    薛敏不再说话，而是在这间屋子里小心翼翼的走来走去，忽然，她眼睛一亮，向床脚走过过去，在床下捡起了一颗十分不起眼的红色珠子。

    李怡说：“这是什么？”

    薛敏将珠子拿到对光处细细观察：“似乎是女子耳环上的珠子。你看，这上面还穿着一根丝线呢。”

    李怡接过珠子细细一瞧，点头道：“这丝线的端口很是整齐，是被利器割断的，而且这丝线的断口清晰可见，显然是刚刚被割断不久。”

    “这么说来，杀死这名侍卫的，一定是个女子，或者说，至少有一个是女子。”薛敏说，“我们可以通过这枚珠子找到它的主人。”

    李怡不太以为然：“哪个女子不戴个耳环首饰什么的，仅凭这一颗珠子，能找到什么？”

    薛敏又细细看了看那颗珠子：“这好像不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也许一般人家的女子还戴不起呢。”

    “是么？”李怡困惑地接过珠子，看了看，“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不过这总算是个证据。”

    当下薛敏拿着珠子上街，跟好几家古董店和珠宝首饰店的老板说，想拿这颗珠子做个耳坠，可惜只有一颗，不能配成对，所以想找到一颗和这个珠子一模一样的。

    好几家店铺的老板告诉她，这珠子看似很不起眼，其实非常名贵，一般是找不到的。

    薛敏心下暗喜，回来跟李怡说：“这下好了，这颗珠子非常名贵，也就是说，没有几个人能戴得起，我们可以以这珠子为线索，找到凶手。”

    “恐怕不太容易。珠子的主人肯定早就发现丢了一只耳环，那她一定不会轻易露面。”

    薛敏叹道：“是啊，既然是杀手，那就一定十分谨慎小心，再加上遗落了证据，肯定会深居简出的。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就不信，买得起这种珠子的人这么少，我还会查不出来”

    薛敏知道夫人出身名门，见识过不少名贵的珠宝首饰，于是拿了珠子去请教。

    “母亲，你看看这颗珠子。”

    夫人因为家中发生的接二连三的变故一病不起，定国公的病情也日益加重，在短短几天内，人就瘦削了下去，风一吹就要到的样子。夫人为了不让他担心，勉强支撑着病体宽慰他。

    看到薛敏进来，夫人连忙吩咐珊瑚将她扶起来：“是敏儿啊。有什么事吗？”

    薛敏走到床前坐下：“母亲，你可认得这个珠子？”

    夫人接过珠子看了半天：“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怎么只有一颗？应该是一对儿才是。”

    薛敏不敢和夫人说得太详细，怕她又揪心，因为那样的话就会牵扯出来李慎受伤昏迷不醒的事，于是说：“母亲，这是我偶然得到，看着颜色可爱，就想拿到珠宝店去配成一对做耳坠，可是走了好几家珠宝店，人家都说这看着不起眼的珠子竟然十分贵重，凑不成一双。所以我拿来问问母亲，这珠子有何不同凡响之处？”

    夫人笑道：“你整天价只知道刀枪棍棒，对珠宝首饰不在行也不奇怪。说起这颗珠子，我倒想起了一个人。”

    薛敏眼睛一亮，极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谁呀？”

    夫人说：“说起来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还没出嫁呢。有一次去买首饰，看中了一对红色的耳坠，就是用这种血珊瑚做成的。我一看见那耳坠就喜欢上了，也不问价钱多少，就让老板娘给包起来。可是这时候店里突然又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和我差不多一般大，一进门，她的丫鬟就嚷嚷着问老板娘，有没有血珊瑚。那女子气度不凡，穿着瓦剌民族的衣饰，神情甚是傲慢。而且她的四名丫鬟都拿着兵器。”

    “瓦剌？是不是老人们常说的以前想嫁给先帝的瓦剌公主啊？”薛敏好奇地猜测。

    “是啊，正是瓦剌公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买血珊瑚制成的首饰。也许是因为血珊瑚非常罕见的缘故吧。”夫人一边回忆一边说，“我知道那是瓦剌公主，也不敢得罪，就将那对血珊瑚耳坠让给了她。”

    学敏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难道杀死李慎侍卫的是瓦剌人？可也不对啊，瓦剌人和定国公府无冤无仇，再说也不可能去杀一个侍卫。

    夫人又说：“那瓦剌公主得到了血珊瑚，十分高兴，说他们那里有个风俗，得到了名贵的首饰，一定要传给女儿，女儿也要传给她的女儿，不像我们大明朝，都要给儿媳妇的。”

    薛敏急急地问道：“这么说来，那对血珊瑚耳坠只能被瓦剌公主的后代所拥有了？”

    “应该是这样的吧。”夫人有些疲倦，示意珊瑚过来给自己背上再垫一个枕头，“我没去过瓦剌，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当年那瓦剌公主郑重肃穆的神情我至今还记得，她说她一定会珍惜这对耳坠的。对了，为了弥补我没有得到血珊瑚的遗憾，她还送给我一只金镯子，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夫人又叫珊瑚拿出了那只金镯子，一面递给薛敏看，一面说：“这只镯子和我所有的衣裙都配不起来，它的风格过于浓烈粗犷，所以我只是留作纪念，没有戴过。”

    薛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夫人见状笑了：“敏儿啊，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特别喜欢过哪件首饰，怎么对这只镯子这么稀罕？既然你喜欢，那就拿去戴吧，白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了。”

    薛敏谢过夫人，拿了镯子告辞走了。她并不是真的喜欢那镯子，而是心想这镯子也许能派上用场。夫人说了，那瓦剌公主既然那么珍惜这对血珊瑚耳坠，那么一定是传给她的女儿或者外孙女了，流传到旁人手里的可能微乎其微。

    薛敏将那只金镯子那倒京城最有名的古董店，嘱咐老板，高价卖出这只镯子，而且一定要卖给有缘人。

    薛敏相信，这只镯子一定会引来耳坠的主人。

    刚开始，来到这家古董店的顾客都不慎稀罕，因为不过是一只不同的金镯子罢了，还出家这么高，还说要卖给什么有缘人，众人摇头叹笑之余，也将这只镯子作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三天，几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假古董店在出售一只金镯子的事情。而且又细心的人还说，这只金镯子应该是瓦剌之物，因为上面似乎刻着他们的文字或者图腾。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三章 金镯子

    第五十三章 金镯子

    第三天中午，古董店来了一位顾客，打扮得比较奇怪。因为年已经过完了，天气渐渐转暖，人们不再像严冬里那样将头和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是这位顾客却和别人不一样，穿了一件长长的棉袍，头戴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不能得知他的长相。

    不过古董店的老板却不管这些，管他顾客长什么样儿呢，只要有生意做就行，更何况这生意还是定国公府的大少夫人叮嘱他的。

    老板一面这样告诉自己，一面热情地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想买些什么？我们这小店有翡翠、有玛瑙、有……”

    来人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只金镯子在哪里？”

    老板一怔，心想定国公府的大少夫人果然没有骗自己，还真的有人开口就冲这金镯子来了。

    按照事先薛敏交代的，老板赶紧说：“哦，这只金镯子就在这里，客官想看看吗？”

    “嗯。”来人点了一下头。

    老板小心翼翼地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只锦盒，将盒盖打开。

    来人看到那只金镯子，整个身躯明显地一震。老板敏锐地捕捉到了来人这个细微的变化，笑吟吟地说：“客官，你看这只镯子怎么样？这样的金镯子，在京城可是很少见的啊。有很多人考证，这是瓦剌部的东西。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它到底值多少价钱。看样子客官您是个识货的人，您看看，这镯子值多少银子？”

    来人冷笑道：“这只镯子，可是瓦剌部王室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客官想买么？”老板那一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在来人身上打转。

    来人低沉着嗓子说：“当然。”

    “客官可带够了银两？”

    “你想要多少？”

    老板悠然道：“这位客官，今天你既然是冲着这只镯子来的，那么一定也知道了我出售这只镯子的条件。”

    “只卖有缘人？”来人的语气波澜不兴。

    “正是。”老板点点头，“因为这样的镯子在京城是很少见的，上面刻着一些文字或者图腾，这些东西，远比金镯子本身要昂贵。”

    “那么老板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来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当然要卖，当然要卖。我们做生意的人么，难道会眼看着生意送上门不加理睬吗？不过小店既然先前放出话去，说这金镯子只卖给有缘人，那么我也不好食言。所以……”

    来人焦躁道：“那你怎么知道谁和这镯子有缘，而谁又和这镯子没缘呢？”

    “这个我当然有办法鉴别了。”老板不慌不忙地说，“我刚才说过了，这只镯子据说是瓦剌部的东西，上面还刻有一些文字或者图腾，你若能说得出这些图腾和文字的来历和意思，那么你就是有缘人，我情愿将这只镯子拱手相送，分文不取。”

    来人虽然用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老板还是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强烈的轻蔑之意。

    “你们这些人，什么也不懂，让我来告诉你这镯子上的文字和图腾是什么意思吧。”

    来人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大堆。老板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说完了，来人问老板：“怎么样？我算不算这镯子的有缘人？”

    老板急忙点点头：“这个么，我还做不了主。因为您刚才说了一大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来人大怒：“你的意思是我编瞎话来骗你的镯子？”一边说一边竟然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支寒光凛冽的短剑，剑尖指向了老板的鼻子。

    老板吓坏了，急忙拱手：“哪里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客官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来人见老板态度良好，将短剑收回袖子里：“快说”

    老板没想到这个人脾气这样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位客官，实不相瞒，这金镯子本来不是小店的东西，只是受人所托放在这里寄卖的。因此，能不能将这镯子卖给你，我说了不算，需要这镯子的主人点头才行。”

    来人疑惑道：“这么说，这镯子不是你的。”

    老板将头摇得像波浪鼓：“不是我的，绝对不是我的。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下这镯子的主人，你们自己谈好了。”

    来人思忖片刻，道：“也好，那么这人在哪里？”

    老板说：“客官不要着急，这镯子的主人很忙，今天怕是抽不出空来见你。这样好了，客官先请回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我一会儿就去和她说。”

    来人犹豫了半天，才说：“好吧，那我明天这个时间再来。”

    ……

    第二天中午，薛敏早早等候在古董店里，等待那个神秘顾客的再次光临。

    正午时分，那个打扮怪异的客人仍旧棉帽遮脸，来到古董店。老板热情地迎上前去：“客观来啦，后面请。”

    来人收住了脚步：“为什么要去后面？”

    老板急忙解释：“哦，客官大概不知道古董行的规矩吧，凡是贵重的东西，都要在后面慢慢商谈。前面这人来人往的，你们也静不下心来是不是？”

    来人听了这话，仿佛解去了心中疑惑，跟随老板来到后面。

    老板一指薛敏：“这位夫人就是金镯子的主人，我今天将你二位引荐到一块儿，你们自己谈吧。”

    说完这番话，老板抽身而退。

    来人紧紧盯住薛敏的眼睛，薛敏也不在乎，反正在战场上见惯了各种各样杀人的眼神。

    过了片刻，来人问道：“冒昧地问一句，夫人贵府何处？”

    薛敏淡然一笑：“这和我们今天的生意有关系吗？”

    来人一怔。

    薛敏道：“昨天我听这家古董店的老板说，你懂得这只金镯子上面文字和图腾的意思，而且想买下它。”

    不知为什么，来人觉得薛敏的气势有些迫人，犹豫着说：“是的。”

    “既然你懂得这只镯子，那么能否告诉我这只镯子的来历？”

    来人有些不想说，可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一次，说得更加详细。

    薛敏和古董店老板一样，也是听了个半懂半不懂，因为薛敏虽然对瓦剌部很有些了解，可并不太明白他们的文字和图腾。

    不过从来人充满自信的侃侃而谈中，薛敏能判断出，这个人，对这只镯子非常的了解。那么，他是当年那为瓦剌公主的什么人呢？是她的后代吗？

    来人停止了讲述，问薛敏“夫人，我是否这只镯子的有缘人？”

    薛敏笑道：“和这只镯子有缘的人，一定是瓦剌人，你是瓦剌人吗？”

    来人浑身一震，呆了半晌，方道：“不是。夫人为什么认为我是瓦剌人呢？”

    薛敏看了来人一眼：“既然不是瓦剌人，那怎么可能对这只镯子如此熟悉，还要急着买回去呢？”

    来人说：“我虽然不是瓦剌人，可是和瓦剌人有一些渊源。”

    薛敏说：“那么请你原谅，这只镯子我不能卖给你。”

    “为什么？”来人焦急地说。

    “实话跟你说吧，这只镯子是我的一位瓦剌好友所赠，可是这位好友已经多年没有音讯，我十分挂念，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因此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抱着一线希望寻找旧日的好友。”

    “夫人的好友是瓦剌人，那么应该在瓦剌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说她的家人好像来了京城，所以想试一试。”

    来人呆了半晌，道：“夫人所说的那位瓦剌好友，是不是瓦剌的公主？可是那位公主已经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和夫人是好友呢？”

    薛敏说：“这个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既然你不是瓦剌人，那么这只镯子也就与你无缘，请回吧。”

    来人急了：“夫人此言差异，难道只有瓦剌人才和这只镯子有缘吗？”

    薛敏说：“那当然了，既然这只镯子是瓦剌部的东西，那么自然应该归瓦剌人所有。而且这是我的好友的东西，我不能随便给人。”

    来人仿佛很是失落，黯然道：“既然夫人坚持己见，那么我也不好勉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曾经拥有这只镯子的瓦剌公主，已经不在人世了。”

    薛敏看着他：“你怎么会对瓦剌部的事情了解得这样清楚？”

    来人的语气有些伤感：“我对瓦剌部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我只关心阿桑公主一人。”

    薛敏很是吃惊。这个人连瓦剌公主的小名都能说得上来，可见与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

    “那么你是公主的什么人？”

    薛敏心想，这个人总不可能是瓦剌的驸马爷吧，再说了，瓦剌部的驸马爷会流落在大明朝京城的街头吗？还穿着这么寒酸的袍子，戴着这么普通的帽子。

    来人似是苦笑了一声：“夫人，这是我的私事。”

    薛敏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不过你刚才说阿桑公主已经不在人世，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来人长叹一声，往门外走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四章 古董店里

    第五十四章 古董店里

    薛敏急忙叫住他：“你先不要走”

    来人停下了脚步，可是并未回头，只是漠然地问道：“夫人还有什么事？”

    薛敏说：“既然你不是瓦剌人，可为什么对瓦剌王室的东西这么熟悉？对瓦剌的公主这么熟悉？”不等那人反驳她，又说，“我看得出来，你很想得到这只镯子，也许这只镯子对你来说有非凡的意义吧。可是恕我无礼，我不能将这只镯子卖给你，因为这是我家长辈的东西，我家的长辈，想用这只镯子找到昔日的好友，也就是当年来到京城欲与先帝和亲的阿桑公主。除非……除非你和阿桑公主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来人猛然回过头来：“你说什么？你家居然有长辈和阿桑公主是好友？”

    薛敏看不见来人的表情，可是能从他的据举动和语气中感受到强烈的震惊。

    来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问薛敏：“请问府上是……”

    “定国公府。”薛敏很坦然地告诉了他。

    来人点头道：“定国公府，我知道了，阿桑曾经跟我说过，她和定国公府的夫人有些渊源。”

    “说来也巧，这渊源就是两件首饰。你和阿桑公主这么熟悉，可能知道这个吧？”薛敏试探着问道，可是直觉上认为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杀害那名侍卫的凶手。

    来人说：“不错，我知道，本来那一对血珊瑚的耳坠是定国公府的夫人先看中的，可是被阿桑买了去，为了弥补定国公府的夫人，阿桑就将这只金镯子送给了她，由此，她们便相识了。”

    薛敏听这个人一口一个“阿桑”、一口一个“阿桑”，叫得十分随意而亲切，不由得纳罕，这个人并非瓦剌人，竟然这么随意地叫着瓦剌国公主的小名，看来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可是人家又不愿意说，自己也不好再问。而且，他和阿桑公主是什么关系，薛敏并不是很关心，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想用这镯子引出血珊瑚耳坠的主人。

    想到这里，薛敏拿出了那颗红得晶莹剔透的珠子，举到那个人眼前：“那么你认识这颗珠子吗？”

    来人从帽檐底下看见了珠子，突然伸出一只手，想将珠子夺过去。薛敏轻轻往旁边一躲，那人扑了个空。

    薛敏笑道：“你这人好没规矩，怎么好强夺人家的东西？”

    那个人有些愠怒：“谁强夺了？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血珊瑚耳坠”

    薛敏一阵激动，不过表面上仍然若无其事：“你不会看错了吧？”

    来人的语气十分坚定：“绝对不会。这颗珠子，我太熟悉了。只是应该有两颗的，怎么只剩了一颗，另外的一颗呢？”

    薛敏说：“你先告诉我，那对血珊瑚耳坠，阿桑公主给了谁？”

    “这不关你的事。”

    “既然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我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薛敏想了想，又说，“我之所以那样问你，是因为我在一个凶杀现场捡到了这颗珠子，我想，这一定是凶手遗落的，所以……”

    薛敏的话还没说完，来人就急慌慌地大叫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这对耳坠的主人，怎么可能杀人？你一定是弄错了。”

    薛敏面无表情地说：“可是这颗珠子的确是在凶杀现场捡到的，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我只能这样怀疑。”

    那个人似乎是咬咬牙下了决心：“好吧，我告诉你吧，这对血珊瑚耳坠，阿桑公主传给了她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那个人有些失控。

    “要想查清楚这个问题，就需要找到耳坠的主人。”薛敏十分镇定，“那么你是否知道，阿桑公主的女儿会不会将这耳坠转送给了别人？”

    “不可能”来人十分坚决地摇摇头，“这样珍贵的首饰，只能是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可能随便送人。”

    “这么说来，瓦剌部阿桑公主的女儿竟然跑到大明朝的京城来杀人”薛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想用这句明显无礼的话激出来人身上更多的秘密。

    果然，来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事到如今，我再藏着这些往事也没什么意思了。其实，阿桑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

    来人一面说，一面摘下了头上那个硕大的棉帽子。

    薛敏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尽管她多年征战沙场，对很多残忍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然而，看到眼前这张脸，她不禁还是向后倒退了两步。

    “你这是……”

    来人重新戴上棉帽子，向薛敏讲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原来，瓦剌部的阿桑公主二十年前来到京城，是奉了其父王之命来与当时的皇帝和亲，可是不知为什么，皇帝没有娶她，而是送她回到了瓦剌。后来，阿桑公主在回瓦剌的途中结识了一个大明朝的男子，也就是今天来古董店的这个男子，并且两人暗生情愫，阿桑公主以身相许。

    可是瓦剌王室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大明朝的贫穷百姓，居然想做他们的驸马，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阿桑公主的父王勒令阿桑公主尽快回到瓦剌，并且与那个男子断绝一切关系。

    阿桑公主毫不示弱，带着自己的丈夫到了瓦剌，向父王说明自己和他已经结为夫妇，并且珠胎暗结，请求父王成全他们。

    阿桑公主的父王当时气得七窍生烟，一向对女儿百依百顺的他将阿桑公主关了起来，不许外人接触，然后又派人将女婿抓了起来，毒打了一顿，让他识相点，赶紧滚回大明朝去。可这男子也十分倔强，声称岳父此举无情无义，岳父大人一怒之下，命人将他烧死。

    也是这男子命不该绝，那些瓦剌人将他困在一个山洞里，往里面填了些柴火，扔了一支火把进去，眼看着山洞内浓烟滚滚烈焰熊熊，这才放心回去复命。可没想到那山洞竟然还有另一个出口，男子从那个出口逃生，捡了一条命，但容颜尽毁，面目十分骇人。男子一看，想与妻子团聚是不能够了，只能回到大明朝，再另做打算。

    再说阿桑公主这里，一直都不知道丈夫遭遇了不测，直到有一天她的父王告诉她，说那个男子已经死了，可她不相信。父王又逼她嫁人，并以她腹中的胎儿作威胁。阿桑公主无奈，只得答应另嫁，交换条件就是父王必须善待自己的孩子。

    阿桑公主的父王答应了女儿的恳求。待阿桑公主产下一女后，着人抚养，过了三个月，将阿桑公主嫁了出去。

    阿桑公主将在京城买的那对血珊瑚耳坠留给了女儿，算作是唯一的纪念。而她在嫁人之后过得十分不如意，而且因为见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和女儿，渐渐抑郁成疾，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

    阿桑公主的父王十分难过，终于醒悟到是自己害了女儿，所以对外孙女十分疼爱。可是引起了其他子孙的不满，他们认为，自己都是正统的瓦剌王族，而那个“咋种”女孩儿竟然和他们平起平坐，于是合起伙来欺负她。那女孩儿一气之下，竟然自己跑到了大明朝，不知所终。那一年，那女孩儿只有十一岁。

    后来，阿桑公主的父王派人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女婿，向他道歉，男子听说妻子病亡，女儿失踪，心灰意冷，可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四处游走，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女儿，而线索，就是那对世所罕见的血珊瑚耳坠。

    找了八九年，女儿毫无音讯，男子也十分疲惫，加上行路艰辛，受过很多伤痛，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于是回到了京城，心想自己也许来日无多，寻找女儿也没有希望，那就安度晚年吧，以免客死他乡。

    听了男子的叙述，薛敏十分惊讶。难道杀死侍卫的凶手真的是眼前这个男子和瓦剌的阿桑公主的女儿？难道当年的那个女孩儿在京城长大成人，成为了一名杀手？而且还是为白文月卖命的杀手？

    为了避免差错，薛敏再次向男子证实：“你刚才说，阿桑公主和你的女儿绝对不会将那血珊瑚耳坠送给别人，是真的吗？可是据你说来，她十一岁就离开了瓦剌，年纪也不算大，知道瓦剌的那些规矩吗？”

    男子说：“这个请夫人放心，我们的女儿虽然离开瓦剌的时候只有十一岁，可是因为自小生长在瓦剌，对那里的风俗习惯十分了解，而且早就被别人告诉父母双亡，所以十分珍惜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纪念物。这是阿桑公主的父王告诉我的，应该不会错。”

    “就怕有人抢走了那对耳坠。”

    听了这个故事，薛敏不愿意相信身世那样可怜的一个女孩儿会是杀手，可同时又更加担心。如果那对血珊瑚耳坠易主，那么寻找凶手就更难了。

    男子看出了薛敏的心事，自告奋勇道：“不管夫人说的那桩凶案的凶手是谁，我都愿意和你一起查个清楚。”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五章 香纪子

    第五十五章 香纪子

    经过袁鹤的悉心照料，小龙的身体慢慢复原，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所以很快恢复了健康。

    谢锦书本来没受什么伤，只是疲劳和惊吓，没几天也好了，和小龙商议着怎样回去揭露白文月。

    谢锦书和小龙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袁鹤在一旁听了却连连冷笑。

    谢锦书有些尴尬：“袁鹤，你笑什么？是不是嫌我们在这里住得时间太久了给你带来了麻烦？”

    袁鹤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害怕麻烦的人，只是觉得你们未免太过幼稚。我在这里听了半天，你们都没能拿出一个有用的办法，难道这不可笑吗？”

    小龙说：“袁大哥，朱富死了，我们唯一找到的人证就没有了，而他的弟弟朱贵想必也已被白文月灭口，所以现在的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不得不小心从事，更何况……”

    袁鹤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小龙啊，你怎么变得这样优柔寡断？在我的记忆中，你可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啊”

    小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秋云姑娘还在定国公府，我们担心白文月会对她不利。”

    “秋云？”袁鹤眯起眼睛想了想，对谢锦书说，“就是你的那个丫鬟吗？”

    “她是我的好姐妹。”谢锦书平静地说，“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们投鼠忌器。”

    小龙也焦急地说：“是啊，袁大哥，秋云姑娘是无辜的，她没有理由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袁鹤有些奇怪，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小龙从来没有如此关心过一个女子。当年在剪子巷的时候，他好像听瘸腿郑四他们几个打趣过小龙，说他单相思什么的，可当时袁鹤一心想带着夜光塔和谢锦书远赴日本国，从此在那里过上逍遥自在而且富贵无忧的生活，对这样的话题并不太在意，以为那些人不过又在拿年纪较小的小龙开玩笑罢了。可没想到这不是玩笑，而是真的。而且，小龙对秋云的感情是这样执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对她仍旧念念不忘。

    袁鹤有些头痛。因为小龙是他的好兄弟，小龙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不能不替小龙考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龙今年三十有一，而迟迟没有娶妻，这在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袁鹤还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娶妻生子，可因为他才刚刚苏醒，袁鹤也不好问。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一直在牵挂着秋云。

    袁鹤不禁在心里埋怨小龙太老实，喜欢秋云，就去向谢锦书提亲好了，干嘛白等这么多年？不过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小龙对秋云，是真心的，否则就不会傻等这么长时间了。

    袁鹤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成全自己好兄弟的这桩姻缘。

    谢锦书问袁鹤：“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袁鹤打了一个哈欠：“这又不关我的事，我干吗要替你想办法？”

    谢锦书被噎住了，愣了片刻，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和小龙讨论。

    小龙也很尴尬。他知道袁鹤对谢锦书心存怨恨，可是没想到他会当面让人家这么难堪，而且他看得出来，谢锦书虽然没有发作，可是心里并不好受，于是笑着说：“谢小姐，不如你陪我去外面的梅花林去走走吧，我躺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活动筋骨。”

    谢锦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陪他往篱笆外走去。

    可是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一个很年轻的女子向这里走来。她走得很快，而且低着头，似乎是在怒气冲冲地赶路，以至于和刚刚走出篱笆墙的谢锦书撞了个满怀。

    谢锦书身体刚刚恢复，而且那女子又来势凶猛，一时间没有防备，竟被那女子撞得跌坐在地上。

    袁鹤见状急忙奔过来扶起她：“锦书，你没事吧？”

    谢锦书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摇摇头：“我没事。”

    又迷惑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只见她一张圆润的鹅蛋脸，肌肤赛雪，眼如寒星，一双樱桃小口微微张开着，似乎是有些吃惊。

    果然，停了片刻，女子指着谢锦书，脸却朝着袁鹤，气呼呼地质问道：“她怎么还没走？”

    谢锦书和小龙同时一愣，因为从这女子这样肆无忌惮地跟袁鹤讲话的样子来看，她应该和袁鹤非常亲密，而且，她应该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养伤的事情。

    谢锦书不想惹麻烦，因为她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于是赶紧解释道：“这位姑娘，我们前几日遭人陷害，幸遇袁公子出手相救，在这里养了几天伤，这就准备走的。”

    女子正要开口再问，被袁鹤喝住：“香纪子”

    香纪子？

    听见这个名字，谢锦书不禁一愣，难道这女子是日本人？

    这些天来，谢锦书也想知道袁鹤自那天跳崖之后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可是每次袁鹤都避而不谈，仿佛他很不情愿别人知道他这几年的经历。谢锦书见状也只得作罢。可今天看来，袁鹤仍然是去了日本国，并且带回来了一个日本姑娘。而且这位姑娘和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香纪子听见袁鹤呵斥自己，闭上了嘴巴，可一脸不高兴，瞪了谢锦书一眼，走进了屋子里。

    谢锦书和小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龙说试探着问道：“袁大哥，她是谁呀？”

    袁鹤不在意地说：“哦，是我从日本国带回来的一个朋友罢了。她脾气不好，你们不要介意。”

    谢锦书看这架势，心想袁鹤这里是住不成了，且不说那个叫做香纪子的女子对自己一脸敌意，就算是没有香纪子，自己也不能一辈子赖在这里。袁鹤于她而言，也只不过是个朋友罢了，也许在袁鹤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次要不是小龙，袁鹤也许不会救她的。

    想到这里，谢锦书对袁鹤说：“没关系，其实我就要走的，香纪子小姐大可不必计较。”

    小龙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谢小姐，你说什么，你这就要走？”

    谢锦书抱歉地笑道：“是啊，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本来想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走，可是我实在等不及了，我很担心秋云。我想好了，你留在这里继续养伤，我回去再找新的证据。我就不相信，白文月害了这么多条性命还能逍遥法外。”

    小龙说什么也不答应：“那怎么行？你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离开这个安全的地方，一定会被白文月下毒手的。不过你坚持要走的话，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我们先回剪子巷，再想办法。”

    谢锦书急忙推辞：“不不不，你的伤才好了一些，不能再去拼命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龙无所谓地说：“我又不是纸糊的，袁大哥给我用的都是最好的药，现在我全都好了，不信你看。”

    小龙生怕谢锦书再反驳他，向院子里看了看，举起大概是袁鹤平常练功的一个石锁，很轻松地举过头顶，又停了一会儿，才轻轻放回原处。

    “你看，我是不是全都好了？”

    谢锦书心里暗暗责怪小龙不开窍，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她谢锦书是不能住在这里了。虽然香纪子和袁鹤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目前还不得而知，可是谢锦书能看得出来，香纪子非常喜欢袁鹤，而且隐隐约约将自己当成了情敌。否则，刚才那样的态度，绝不是待客之道。

    谢锦书还想坚持，袁鹤发话了：“你们都先不要走。”

    “可是我的事情必须尽快去解决。而且秋云还在定国公府，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用心保护她。”

    袁鹤说：“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今天晚上就去定国公府，如果能见到秋云姑娘的话，我就将她带回来。”

    小龙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袁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他本来还想说，你这么多年没见过秋云了，万一将她认错了怎么办。可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口。

    袁鹤思索了一会儿，说：“那好，我们两个一起去。”

    这下子谢锦书没话说了，只能先答应住下来，再找别的借口离开。秋云要是真能到这里来，那她也就免去了后顾之忧。

    于是袁鹤又跟小龙商量晚上的事情，袁鹤提议，为了慎重起见，谢锦书最好能画一幅定国公府的路线图，并说明秋云可能待着的地方。三个人回到谢锦书这几天一直住的那间草屋，去拿笔墨纸砚。

    可是他们刚刚一进屋子，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香纪子正在将谢锦书这几天睡过的被褥枕头从床上掀起来扔到地上，表情也十分愤怒。

    袁鹤大叫一声：“你在干什么？”

    香纪子抬起头来：“你明明说过，这个女人——”指着谢锦书，“只住几天，等她醒过来就走的，可是这都过去十天了，她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你不要告诉我她昏迷了十天”

    谢锦书心里叹了口气，误会还是产生了。

    走上前对香纪子说：“香纪子小姐，本来我是一醒过来就要走的，可是小龙的伤势很重，昏迷的时间也比较长，我因为照顾他，就多待了几天，给你带来了麻烦，请你原谅。”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六章 回到剪子巷

    第五十六章 回到剪子巷

    香纪子毫不领情：“既然你刚才说你就要走，那么就请便好了。”

    袁鹤忍不住了：“香纪子，有这样对客人说话的吗？”

    香纪子立刻反唇相讥：“客人？既然是客人，为什么非要睡我的屋子？”

    “可是我事先跟你说好了的。”袁鹤有些气恼。

    “你明明说她一醒过来就会走的。”香纪子的声调越来越高，“可是她都住了十天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锦书和小龙面面相觑，心里猜测着香纪子和袁鹤的关系，同时也很纳闷，既然那间茅草屋是香纪子的，那么谢锦书住的这几天，她住在哪里？如果说她和袁鹤关系非常亲密的话，那么袁鹤怎么舍得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她是日本人，又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难道袁鹤就不关心的她的安全吗？

    小龙见香纪子很是不礼貌，而是直截了当地赶谢锦书走。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尽管他知道，香纪子不是针对自己。

    小龙说：“袁大哥，我的伤也已经全好了，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不如我和谢小姐先回去，有什么事的话，我再来这里找你。”

    其实小龙想好了，绝对不会再来麻烦袁鹤，因为他不愿意再看见香纪子这个日本国女人。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袁鹤太难堪。

    袁鹤愠怒地对香纪子说：“你看看你做的事情，让人家都待不下去。你别忘了，在这里，你才是客人。”

    香纪子明白袁鹤的意思。袁鹤是说，她是日本国人，到大明朝来，自然就是客人了。

    谢锦书赶忙劝阻袁鹤：“袁鹤，不要这样说，我们这就告辞。”

    袁鹤拦住她：“锦书，你不要走。我说过，要帮你把秋云找回来的，我不能食言。”

    谢锦书轻轻推开他的手：“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办到的，何况还有小龙帮忙。”

    袁鹤无奈，只得将路让开，眼看着谢锦书和小龙越走越远。

    香纪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到袁鹤一脸失落，走上前轻轻靠住他的肩头：“鹤，你在生我的气吗？生气我赶走了你的朋友？其实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受不了……”

    没等她说完，袁鹤抽走了自己的肩膀，转身回屋了。香纪子委屈地要住下嘴唇，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慢慢坐在台阶上，暗自低语道：“谢锦书，又是你。你等着，我总会叫你哭着求我的。”

    ……

    李慎苏醒了，一直守在他床前的瑞霞喜极而泣：“二少爷，你终于醒过来了……你饿不饿啊，我去厨房叫他们给你先熬些粥来。”

    李慎扶住发晕的脑袋，慢慢坐起来：“我睡了多长时间？”

    瑞霞说：“二少爷，您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李慎惊讶地重复了一句，猛然从床上跳起来。

    瑞霞急忙拦住他：“二少爷，你不要这样激动啊，你才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一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李慎穿上外面的长衫往外走：“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你的照顾。”

    瑞霞急道：“二少爷，你要去哪儿呀？”

    “这不关你的事。”李慎很不耐烦。

    “可是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回来看不见你，会责怪我的”瑞霞一路小跑，跟着李慎，一直追到了院子里。

    李慎哪里肯听她的，迈开步子只管往外走。可是刚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的大哥李怡。

    李怡严厉地问：“慎儿，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对待大哥，自然不能像对待瑞霞一样不客气。李慎只得停住脚步，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哥，我要去找锦书。我昏迷了三天，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李怡低声道：“我们进屋去说吧。”

    李慎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幸的预感：“大哥，锦书她到底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她的下落？”

    李怡不说话，径自进了屋子。

    李慎无奈，只得跟了进去：“大哥，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不是已经有了锦书的消息？”

    “慎儿，你先答应大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冷静。”

    李慎一听更加紧张：“大哥，你想急死我吗？你就告诉我现在锦书到底怎么样了就行”

    “那天晚上，你们将朱富诱致平山湖旁，让锦书装作莫小姐的魂魄吓唬他说出实情，可是你们没有想到，白文月派了很多人找到了你们。他们杀了朱富，然后带走了谢锦书那个叫做小龙的人，也不知带到哪里去了，因为我派去的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所以现在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李慎依然有些头晕。他只记得自己吐血，然后实在是体力不支，就倚着一棵树干坐了下来，然后隐隐约约听见小龙对自己的侍卫说要到前面去截住朱富。当时他心里明白朱富劫持了谢锦书做人质，十分着急，想站起来去救她，可是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而且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昏迷。

    李怡说：“是你的侍卫将你背回来的。要不是他，你也许就没命了。”

    “那么锦书呢？”李慎焦急地问。

    “我刚才说了，也许是白文月的人将她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李慎低声道：“大哥，我不想埋怨你，因为我们兄弟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从未因为什么红过脸。可是今天，我不得不对你说，你真的不该将我软禁起来不让我去找锦书。我明白你的苦心，你是想保护我，可是你想过没有，我只想保护好锦书。换过来说，若是大嫂遭此不测，你会是什么心情？”

    李怡平静地反问：“你大嫂是那样软弱的人吗？”

    李慎真的生气了，吼叫起来：“是啊，大嫂不像锦书那样软弱。可是锦书并不是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会武功，又被人处心积虑地陷害，她是走投无路了才会从这里逃出去的大哥，你太令我伤心了，不仅不帮我，还要说这样的风凉话。”

    李怡的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抱歉道：“大哥，请原谅我对你这样无礼，可是我真的很担心锦书。”

    李怡说：“我和你大嫂正在查这件事，而且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你不要着急，好好在家养伤，一有消息，我会过来告诉你的。”

    李慎惊喜地说：“大哥你说什么，有线索了？是真的吗？”

    李怡将侍卫被人杀害和血珊瑚耳坠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末了说：“你大嫂正在寻找血珊瑚耳坠的主人，如果能找到的话，那么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明了。”

    李慎焦急道：“那我应该去给大嫂帮忙。”说着又要往外走。

    李怡叫住了他：“慎儿，不可冲动。你现在内伤未愈，不宜劳累，应该在家静养，外面的事情有我和你大嫂呢。”

    李慎苦笑道：“大哥，要是你肯早一点帮我的忙，事情就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李怡说：“可是那个时候，我也很怀疑锦书，要是贸然出手帮忙，最后竟至于助纣为虐怎么办？”

    李慎无话可说，因为他不能要求家里所有的人都像自己和母亲一样信任谢锦书。

    而且李慎也知道，自己在“软筋散”的效力完全消失之前强行运功，已经受了很重定的内伤，不好好休养，是不可能康复的，于是只能听从李怡的安排。

    ……

    谢锦书和小龙回到了剪子巷，想来想去无计可施，只能再次去求郑四帮忙。如果他肯指证和风花园的人来买过“碧云天”，那么事情就会顺利许多，尽管他们知道，郑四是白文月的心腹——老郑的堂弟，可仍然愿意来试一试。

    谢锦书向郑四说明了来意，请他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出面作证，可是郑四对于谢锦书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毫不感兴趣，确切地说，是很不耐烦。他皱着眉头说：“谢小姐，你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唇舌了。我早就说过，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小龙也在一旁帮腔：“郑大叔，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文月杀了那么多人还逍遥法外吗？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什么？”郑四很镇定地反问小龙，“你是不是想说，我不知道朱富和朱贵这兄弟俩都已经被灭口了？实话跟你说吧，这个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根本不用你来提醒我。而且，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朱贵死得很惨。因为他竟然在当差的时候忽然胡言乱语疯疯癫癫，被太医们诊出得了失心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活活饿死了，而且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住，被烧掉了。”

    谢锦书和小龙吃惊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肯助纣为虐？难道你就不怕白文月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这个知情人吗？”

    郑四笑着摇摇头：“朱富兄弟俩之所以被灭口，那是因为他们太笨太蠢，我瘸腿郑四可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没有危险。”

    谢锦书和小龙无话可说。

    郑四又说：“小龙啊，我是看在我们都是剪子巷邻居的份上才不和你计较的，至于这位谢小姐，是个女流之辈，又被人弄得无家可归，有病乱投医也是有情可原。不过我只原谅你们这一次，下一次，你们若是还这样不知趣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郑四这几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是眼睛里涌起了浓浓的杀气，令谢锦书不寒而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七章 往事

    第五十七章 往事

    小龙和谢锦书没能说动郑四，只得怏怏地回去了。

    刚刚走到门口，却见袁鹤站在那里，只不过戴了一个看上去有几分滑稽的斗笠，遮住了整张脸，那斗笠和他身上的锦袍不太协调，显得不伦不类。

    小龙和谢锦书微微有些吃惊，可一看他这身打扮，明白他不愿意让人认出来，于是将他让进了屋子。

    小龙说：“袁大哥，你怎么来了？”

    袁鹤摘下斗笠，自嘲地笑道：“真是没想到啊，有朝一日回到我最熟悉的剪子巷，还要偷偷摸摸的。”

    谢锦书端了一杯茶给他：“袁公子，请。”

    袁鹤接过茶，抿了一口，说：“我今天来，当然是要帮你们的忙。”

    小龙的态度有些冷淡：“可是那位香纪子小姐恐怕不愿意你来这里吧。”

    袁鹤

    知道小龙还在为香纪子赶走谢锦书的事情生气，不满地瞅了他一眼：“你想哪儿去了？香纪子小姐只不过是我的一位朋友，她管不了我这么多。”

    其实谢锦书也很好奇，想知道那位香纪子小姐究竟与袁鹤是什么关系。这倒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出于好奇。女人么，多多少少总有些八卦心理。而且从香纪子对袁鹤颐指气使的态度上来看，她应该与袁鹤非常熟悉甚至非常亲密，就像妻子之于丈夫一样。可是袁鹤一再解释他们只是朋友，那么他在掩饰什么呢？香纪子小姐既年轻又漂亮，只不过看上去脾气有一点不好，但与袁鹤倒是很般配的。袁鹤是个可怜的人，早早死了亲娘，又被后母不容，最后还成为了朝廷的钦犯，好容易大难不死捡了一条命回来，应该过上稳定幸福的生活了。

    小龙显然不相信“朋友”之说，冷嘲热讽道：“既然只是朋友，那么你这位朋友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对了，她是日本国的人吧，在我们大明朝的土地上，居然这样没有礼貌。”

    袁鹤犹豫了半天，才说：“其实，她和我也不仅仅是朋友的关系，她的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锦书和小龙同时讶然。

    袁鹤说：“那天我跳崖之后，才发现那悬崖底下是一条深涧，涧水深且汹涌。当时我从高处坠下，又在坠落途中因为撞击崖壁受了重伤，一时间晕头转向，几乎淹死在涧水之中。也许是上苍怜悯，我被急流冲到了浅滩上，渐渐醒了过来，草草包扎了伤口，又抓了些鱼充饥，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离开崖底，寻找出路。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因为我仍然是朝廷的钦犯么，所以我专拣偏僻的山间小路走。后来，我在一个镇子里听说，朝廷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但是我细细一想，大明朝我是待不下去了，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只有去日本国了，尽管我答应他们山田王子的事情并没有办到，可是我知道，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要我的命。于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一艘日本国的商船，跟随他们漂洋过海到了日本国，又费了许多周折，找到了当年给我娘治过病的、并收我为义子的那位日本国的医生。”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难道你在日本过得不好吗？”谢锦书插话道。

    袁鹤听见谢锦书这样问，愣了片刻，又摇摇头：“不是的。我在日本国过得还算安定，虽然并不富庶。可是有一天，我义父到一位将军家里，给他的儿媳妇看病，诊出了喜脉。可是我义父哪里知道，将军的那个儿子出了远门，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这儿媳怎么可能出现喜脉呢？”

    谢锦书想起了电视剧《大宅门》里面的那个格格和给她诊出喜脉的倒霉的白家二爷。

    “后来呢？”小龙也很好奇。

    “后来那将军为了保全家族的声誉，将我义父关了起来。又对他的儿媳严刑拷问，终于弄清了她的喜脉从何而来，并且将那奸夫诱骗而来，砍去了四肢丢进后院喂狗。我义父很害怕，恳求将军放他回家，并发了毒誓，说他什么都不会说，如果将军不相信，可以割掉他的舌头。可是将军说，你是医生，即便割去了舌头，也还有手可以写字。又说要放了我义父也可以，不过得留下舌头和双手，这样，就不会将他家里的丑事传出去了。我义父一生清正耿介，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本想一死了之，可想到还有我，还有他的女儿香纪子，心就软了下来，最终被将军拿走了舌头和双手，在一个深夜，被将军府的人送回了家。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

    谢锦书和小龙脸上露出骇然的表情。尤其是小龙。尽管他生在江湖，见惯了许多残忍的事情，可是这个日本国的将军仗着自己的权势这样欺负一个本本分分的医生，还是感觉气愤难平。

    袁鹤接着讲道：“我义父回来之后，我和香纪子都吓坏了，可是他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写字，所以我们也无从得知他去将军府的这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找了一本书，让义父用两只胳膊夹着一根小棍，将他想说的字戳一下，然后再由香纪子记录下来。这样，我们费了一天时间，勉强凑成了一句不连贯的话：将军害我，他的儿媳有喜，替我照顾香纪子，娶她为妻。我和香纪子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过两天，我的义父忧愤而死。后来，将军府的丑事还是慢慢被人知道了一些，我们这才明白，义父为什么从将军府回来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谢锦书猜测道：“因为怕遭到那个将军的报复，所以你们不得不离开日本国？”

    袁鹤点点头：“你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在我义父的家乡，谁都知道那个将军位高权重心狠手辣，那一次，要不是我义父委曲求全，是不可能见我和香纪子最后一面的。于是我带着香纪子离开了日本国，本来去了瓦剌部，可是香纪子对那里的生活很不习惯，病了两个多月，我也没办法，只得先回到大明朝再作打算。”

    “这么说，你义父临走的时候，将他的女儿香纪子托付给了你？”

    “是啊，可是我并没有娶她，这令她十分不满意，认为我欺骗了对我恩重如山的义父，欺骗了他们家。”

    谢锦书无语。因为这样的事情，旁人是不好发表意见的。但是谢锦书也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袁鹤是因为对自己念念不忘的缘故才迟迟不肯娶妻。虽然袁鹤爱过自己，可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在这些年里，无论袁鹤还是她，都经历了太多，这漫长的时间和太多的经历，足以改变一切了。

    小龙奇怪地问袁鹤：“既然是义父所托，我看香纪子小姐也不错，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相依为命，那袁大哥你为什么不肯娶她为妻呢？”

    袁鹤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将眼睛看向了谢锦书。

    谢锦书一阵慌乱，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龙仿佛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下去，而是及时岔开了话题，替谢锦书解围：“袁大哥，你真的想去定国公府将秋云姑娘带回来吗？”

    “当然。”袁鹤终于从谢锦书身上移开了目光，“凭你我二人，潜入定国公府带走一个人还不容易？而且他们一定没有想到会有人劫持一个丫鬟，我们一定能得手的。”

    “可是如今的定国公府和以前大不一样，大公子李怡和他的妻子薛敏奉旨回到了京城，他们夫妻两个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小龙有些担忧。

    “你怕了？”袁鹤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和轻蔑的笑意。

    小龙立刻激动起来：“谁怕了？我的意思只是我们需要谨慎一些。”

    谢锦书看看小龙，又看看袁鹤，不知道自己该鼓励他们去冒险还是该阻止他们去找到秋云。说心里话，这些天来，谢锦书一直都在担心秋云在定国公府的安危，担心白文月找不到自己拿她出气。而她又只是个丫鬟，虽然自己当家的那些年她也很风光，大家都喊她“秋姑娘”、“秋云姐姐”，可如今自己这个主子落到这步田地，秋云一个丫鬟，肯定会被有些人借机落井下石的，而李怡夫妇和李慎也不一定有心思去保护她。

    思索片刻，谢锦书问袁鹤：“如果你和小龙联手，有几分把握？”

    袁鹤瞪着她：“你不相信我？”

    谢锦书不想惹恼他，赶忙说：“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而是担心你们会有危险。说句自私的话，其实我也想尽早见到秋云呢。”

    袁鹤毫不在意：“我袁鹤从亲娘走的那一天算起，哪一天活得没有危险？就是跳崖，我都捡回了一条命，还会在乎什么？”

    谢锦书无话可说，只得说：“那你们可要小心啊。”

    当晚，袁鹤与小龙细细研究了谢锦书画的那张定国公府的地形图，听谢锦书讲了定国公府的守卫情况，又确定了行走路线，换上夜行衣，来到定国公府，悄悄跃进了院墙。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八章 地道

    第五十八章 地道

    两人潜伏了一会儿，确定了方向，避开侍卫们巡护的路线，轻手轻脚地向乐心居走过去。

    根据谢锦书的估计，秋云这些天应该仍在自己的房间。小龙和袁鹤找到了秋云的房间，先是看了看房间四周的情况，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个房间的门紧锁着，不像是有人在里面。

    小龙十分紧张，悄声问袁鹤：“秋云姑娘会在哪里？”

    袁鹤用手势制止了他，又向谢锦书所说的另外几个秋云可能去的地方走过去。可是仍然毫无结果。

    小龙的汗都下来了，他十分担心秋云会被白文月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知带到了哪里去。

    可是偌大的定国公府，秋云会在何处？

    袁鹤比小龙要冷静得多，用眼神告诉他不要慌张，然后带他离开了定国公府。

    一直出了院墙，离定国公府很远了，小龙才大声质问他：“袁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走？”

    袁鹤说：“我估计，秋云应该不在定国公府，而是在和风花园。”

    “怎么可能啊？”小龙很是不解，“我想他们定国公府也没有随意处置下人的规矩吧。”

    “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个规矩，我们都要首先保证秋云的安全。据你们告诉我的情况来看，白文月那个人手段了得，对待身为二少夫人的锦书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一个丫鬟，而且这个丫鬟还是锦书的人。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秋云。”

    “那你怎么就能肯定秋云在和风花园？”

    袁鹤一面往和风花园的方向疾奔，一面说：“和风花园是白文月的地盘，在那里，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没有人阻止。”

    小龙觉得袁鹤的分析有些道理，于是紧紧跟上，两人一起来到和风花园。可是整个和风花园黑乎乎的，他们无从下手寻人，毫无章法地找了一阵，不免有些心焦。

    两人摸黑向前走，走得很慢，因为和风花园的地形他们并不熟悉，谢锦书也不是很熟悉，所以不曾画得图来。

    忽然，袁鹤一把拉住了走在自己前面的小龙。小龙停住脚步，也不敢大声问他为什么突然停住，只是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他。袁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指了指左手方向，然后示意小龙静静倾听。

    小龙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左手边的一座假山里面隐隐约约有些奇怪的声音。

    他们两个循声走过去，围着假山转了几圈，确定声音就是从假山里面或者地下传出来的。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去抬那座假山。

    好在假山不大，分量也不是很重，所以他们俩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它抬到了一边。

    袁鹤借着月光向里面看了看，发现假山底下有一个通道。于是就要下去。

    小龙拦住了他：“我去吧。”

    袁鹤笑了笑：“我的武功比你好，还是我去吧。”

    说完不等小龙点头，径自潜下地道。

    地道里面非常逼仄幽深，又伸手不见五指，袁鹤害怕里面有机关，走得异常小心。

    走着走着，里面那奇怪的声音愈来愈明显了，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发出“嘭、嘭”的闷响。

    袁鹤想了想，决定还是打着火折子。本来他和小龙都带着火折子，可是在上面的时候不敢点着，怕被人发现。可是现在在地道理，料想无妨，于是他点亮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所到之处令他大吃一惊。

    一个人被铁链子锁在一块巨石上，最里面还被塞上了破布。那个人显然很不甘心被束缚，虽然手脚无法用力，可使用身体不断地撞击着巨石旁边的一个木箱子。

    袁鹤心想，不会是秋云被绑在了这里吧，于是走上前去，拿火折子照着那人的脸，想看清楚到底是不是秋云。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转而又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乞求袁鹤赶紧将自己救出去。

    离开京城这么多年，说实话，袁鹤已经不太记得秋云的模样了，只记得她很清秀，说话细声细语的，虽然说不上有多漂亮，可是很耐看，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但是，在这个昏暗的地道里，仅凭着这一点点火折子发出的光亮，想要看清楚这个披头散发的人是不是秋云，袁鹤并没有把握。

    于是袁鹤索性撤掉了那个人嘴里的破布。

    那人长长出了一口气，又喘息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拼尽力气般说道：“你是袁公子吗？”

    袁鹤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这个人就是秋云，只是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了样子。

    他来不及问她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赶紧抽出短剑斩断了铁链，扶着秋云往地道外面走。可是秋云刚刚走了两步就“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咝着气，说：“我的腿被他们打坏了，走不了路。”

    袁鹤瞬间变得无比愤怒，可是知道这些帐都需以后再细算，于是背起秋云走出了地道。

    外面望风的小龙已经心急难耐，担心袁鹤在地道里面中了埋伏，正当他想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却见袁鹤背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赶紧迎上去问：“这是谁？”

    袁鹤压低了声音说：“是秋云姑娘。”

    小龙吃惊地正想再问问题，袁鹤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撤。”

    袁鹤背着秋云，小龙在后面掩护，三个人一前一后往院墙边跑去。

    前面突然出现开了两个打更巡夜的人，敲着梆子，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渐渐走远。

    袁鹤与小龙松了一口气，继续寻找那面最矮的院墙。

    可是就在他们路过一个亭子的时候，袁鹤因为背着秋云，脚步没有那么灵活，加上天又黑，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似乎是废弃的罐子。登时，那个罐子发出“当啷啷”的刺耳的声音，滚向了远处。

    由于深夜寂静，这刺耳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以至于惊动了和风花园的守卫。

    立刻出现了一队家丁，手执火把和棍棒，边向这边急跑便喊道：“什么人？站住”

    袁鹤与小龙有些懊恼，可是并不十分惧怕，而是继续背着秋云，很快到达了院墙底下。小龙先纵上墙头，袁鹤将秋云从背上放下来，又将她抱在胸前刚刚举起，打算递给小龙。可是秋云一点儿劲都使不上，而这和风花园的院墙又很高，袁鹤的胳膊又不够长，不能将秋云举到小龙手里。

    袁鹤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就直接背着秋云飞上墙头了。可是再退回去几步施展轻功已经来不及，因为那些该死的家丁已经近在咫尺了。

    小龙无奈，只得用两脚勾住墙头，身子倒悬着吊下来，伸手去接秋云。

    就在这时，袁鹤身后的家丁们已经赶了过来，用弓箭对准了他们，为首的一人大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闯入和风花园，岂不是找死？要是想活命，赶紧将那个女子丢下，你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们可以不计较。”

    袁鹤轻蔑地一笑：“和风花园又如何？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想带走哪个人就带走哪个人，谁能管得了我？”

    这时候，小龙已经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秋云抱上了墙头。一个家丁急眼了，向他射出一支箭，却被他轻轻抓在手里，那个家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小龙将箭反掷了过来，削去了半个耳朵。那个家丁立刻疼痛难忍，捂住剩下的那血流不止的半只耳朵，嚎叫起来。

    为首的家丁见状，立刻喝令众人一齐放箭。

    袁鹤用暗器打掉了那些箭，又趁机解决掉了几个离自己最近的家丁，斜眼一看，小龙已将秋云顺利运至墙外，于是不再恋战，跃上墙头走了。

    为首的家丁彻底崩溃，大叫道：“赶紧出去追”

    闹嚷声终于惊动了白文月和李恒，他们赶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家丁胆战心惊地汇报：“秋云被他们劫走了。”

    “他们是谁？”

    “小人不……不知道。天太黑了，没有看清楚。”

    家丁话音未落，白文月气得冲上来一个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废物真是一群废物连个丫鬟都看不住”

    白文月此刻担心的不是谢锦书找人来救走了秋云，而是担心李怡夫妇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前面，白文月趁着李怡夫妇不在家，花言巧语讨得定国公的同意，带走了被软禁着的秋云，对她严刑拷打，试图从她嘴里知道谢锦书去了哪里。可是秋云并不知道，因为谢锦书是突然逃走的，并不曾和她说过，而且谢锦书逃走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被分开软禁起来，不可能知道彼此的情况。

    但是白文月十分生气，认为秋云是宁死都不说实话，于是狠狠地拿鞭子打她，打得她一条腿都快断了。

    老郑劝她：“三少夫人，这么打也不是个办法，也许这个丫鬟真的不知道谢锦书去了哪里。而且将她打成这样，以后我们怎么和那两个老的交代？”

    白文月这才醒悟过来，看到秋云一身的伤痕和仇恨的目光，不禁担心起来，想起了李怡和薛敏。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带走秋云并私设刑堂，一定轻饶不了自己。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五十九章 小客栈里的搏斗

    第五十九章 小客栈里的搏斗

    考虑再三后，老郑给白文月出了一个主意：“三少夫人，以小人所见，不如这样……”

    于是白文月将秋云关在了假山下面的地道中，然后由老郑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高矮胖瘦和秋云差不多的女孩子来，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这个女孩子的脸上，这张人皮面具和秋云的脸一模一样，也不知道老郑是从哪里弄到的。当然白文月并不关心这个，她只知道，只要自己下命令要老郑去办什么事情，老郑总会办到的，而且绝对令她满意。

    老郑派和风花园的管家将这个“秋云”送回了定国公府，定国公府的人也没太在意，因为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定国公虽然知道秋云被白文月带去和风花园几天，可也并不关心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那个时候他体内的剧毒已经全面发作，整天整夜地睡不着觉，又不是完全清醒，根本顾不得其他。

    管家李忠倒是觉得这个“秋云”从和风花园回来后有些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可说话声音有些不一样了，虽然同样是轻声慢语，虽然话很少。

    李忠疑心秋云在和风花园受到了白文月的虐待，可人家是个黄花闺女，自己不可能问得太详细，就叫了一个平日办事妥当的婆子去试探。那婆子为了得到确凿的证据，特意找借口在“秋云”洗澡的时候进入她的房间，可是并未发现她的身上有被殴打过的伤痕。

    听了婆子的报告，李忠也十分纳闷，心想三少夫人既然没有打她，那她这次回来怎么表现这么奇怪。于是又想了个办法，跟薛敏说最近府里有几个丫鬟得了风寒，为了避免传染，应该请大夫来为下人们号脉，有病的及早治疗。

    薛敏同意了，交给李忠去办。李忠请了和自己带着一点拐角亲的太医，为下人们诊脉。当然了，这不过是个幌子，李忠的真实意图是想发现“秋云”是不是受了外表看不出来的内伤或者被投毒，

    可是结果依然令李忠失望。“秋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这下子，李忠彻底没撤，可仍旧不死心，差了前面那个婆子继续观察“秋云”的一举一动。

    果然，没过两天，“秋云”就莫名其妙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被毁坏了容貌。

    “秋云”的死，在定国公府掀起了轩然大*，以至于李怡夫妇想瞒住定国公夫妇都不能够了。此时定国公已经形容枯槁，卧床不起，就是想强撑着起来查清楚这个离奇的案子也是力不从心。周太医来看过，私下里对李怡夫妇说，定国公只不过是在熬天数罢了。

    夫人比他稍好一点，强拖着病体看过了“秋云”的遗体，责令李怡和薛敏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当场晕了过去。众人只得暂且放下“秋云”的遗体，七手八脚将夫人先救醒过来。

    夫人醒过来后，拉着薛敏的手哭泣不止：“敏儿，你说说看，我们定国公府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接二连三遇到这么多的不幸。是不是我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住这个家了……”

    薛敏既内疚又烦乱。内疚的是婆母将这个家交给了自己，自己却没有将它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得婆母来操心。烦乱的是杀害李慎侍卫的凶手尚未找到，“秋云”又死了，万一以后谢锦书回来，自己怎么还给她一个大活人呢？

    薛敏也感到力不从心，在心里哀叹治理一个大家族并不比上阵杀敌来得轻松。上阵杀敌，只要分清敌我——而且敌我很容易就能分清楚——然后就凭个人的本事和运气了，就算是战死沙场，也不窝囊和委屈。哪里像现在，明明知道对手是谁，也知道对手在哪里，可就是不能出击，真是憋闷死人啊

    可是薛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挺过去，因为公爹已经卧病不起，婆母又憔悴成这样，自己再有任何松懈，定国公府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那个时候，她薛敏就是定国公府的罪人了。

    想到这里，薛敏安慰夫人道：“母亲，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你就不要再为这个忧心了，好好养身体才是啊。”

    夫人紧紧攥住薛敏的手：“敏儿，你是定国公府的长媳，是未来的定国公夫人，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找到锦书，查清楚给莫小姐投毒和杀害秋云的凶手敏儿，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让定国公府毁在我们婆媳俩的手中”

    夫人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薛敏十分难过，哽咽道：“母亲，你放心吧，儿媳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定国公府。”

    ……

    薛敏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房间，却听李忠说，有个奇怪的人说要见她，正在外面等着呢。薛敏出去一看，原来是阿桑公主的夫君——梁子轩。

    梁子轩激动地对薛敏说：“夫人，我终于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血珊瑚耳坠的主人了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女儿”梁子轩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薛敏眼睛一亮：“是吗？那赶紧带我去。”

    梁子轩带着薛敏来到一家十分简陋的客栈。看见薛敏满脸疑惑，梁子轩解释道：“夫人，是这样的。因为我离家多年，原先的房产早就被人占了，我也不想去要，不过是两间四处漏雨的破瓦房罢了。因此这次从瓦剌回来，我一直住在这家客栈里。说来也巧，昨天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面又拿出了那颗珠子沉思，心想我和阿桑的女儿究竟在哪里飘荡，却见小二又领了一个客人进来，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我见到这个女子第一眼，就暗暗吃惊，因为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神态、还有将头微微侧向左面的样子，竟然与阿桑有几分神似，尽管她们两个的眉眼并不十分相同。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女子就是我的女儿，我和阿桑的女儿。”

    “那你去问那个女子了吗？”薛敏屏住呼气问道。

    梁子轩摇摇头：“没有，因为我的样子比较奇怪，我怕吓着她，所以才请夫人过来问个明白。而且你也是个女人，去找她问些问题不会显得太唐突。”

    薛敏说：“她住在哪个房间？”

    梁子轩指了指楼上：“那边，从左手起第三个房间。”

    “那她现在在房间里吗？”薛敏还没想好怎么向那个女子提问，有些紧张。

    “在在”我一直注意着她呢。喏，这是珠子。”梁子轩将珠子递给了薛敏。

    薛敏拿着珠子走上了楼梯，可是刚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对面“稀里哗啦”一阵巨响。薛敏扭头，先是看见一大堆包袱衣服鞋袜什么的一股脑儿被扔出来，紧接着听见一个底气十足的女声高声叫骂：“没有钱就趁早给老娘滚蛋我们只是开个小店赚钱家用，可不是用来施舍做善事的”

    随即，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妇女提溜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大的男孩子跨出了房门，并且随手将那男孩扔在了楼梯上。

    客栈里的人都诧异万分，目光齐齐地转向了这里，并且低声议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男孩儿和他的母亲、姐姐到京城来投靠亲戚，可是亲戚不肯接纳他们母子三人，而他们的盘缠也花光了，无法还乡，只得暂且在京城住下来，做些零工，一面交住店的钱，一面凑回家的盘缠。可是近日那位母亲得了病，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银子就花光了，因为交不起房钱，被客栈老板娘叫骂，并让他们滚出去。

    薛敏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不好指责老板娘不近人情。因为看得出来，这家客栈就是要价很便宜的那种，而且老板娘的穿着也很普通，袖肘上还有两块粗糙的补丁，看来也不是富裕人家，在乎那一点点房钱也属情有可原。

    不一会儿，那位生病的母亲从房间里面踉踉跄跄走了出来，跪在老板娘面前哀求道：“这位嫂子，你就行行好吧，这个月因为我生了病，实在是交不出房钱了。不过等我病一好，就出去做工，赚钱还你。而且我女儿也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等她这个月的月钱一拿到手，我就可以来还房钱了。”

    老板娘“呸”了一声：“谁是你的嫂子啊，我可没你这样的亲戚。我行行好，那么谁来给我行好呢？我们家里也不富裕，还指着这些银子来养活老人和孩子呢而且你的女儿在哪里呀？连你的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在哪个大户人家做工，就敢夸这样的海口要我说啊，你女儿别是被人贩子卖给了ji院吧”

    众人的议论声大了起来，都说老板娘不该如此对待孤儿寡母，尤其不该口出恶言诅咒人家的女儿进了青楼。可也有个别人说老板娘也不容易，丈夫是个赌鬼，为了赚钱养家，她除了经营这家客栈，还在晚上做些缝补刺绣的活计。

    都是可怜人。大家沉默了。

    突然，薛敏正想敲开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脚步很快，“蹬蹬蹬”奔到对面，也不说话，直接抓起老板娘的一只手，“哗啦”一声，将一些散碎银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这才很简短地问道：“够了没？”

    老板娘张大了嘴巴看着女子，半晌才回过神来：“够……够了，足够了”

    女子又指向那对母子：“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了？”

    老板娘因为得到了房钱，心情大好：“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脸上又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位姑娘，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的房钱已经交齐了，以后不许随便赶人家孤儿寡母走，更不许骂人家女儿被卖进了青楼，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老板娘扭身下楼，一面喜滋滋地数着银子。

    从惊愕中醒过来的母子俩向女子磕头：“恩人哪恩人哪这叫我们如何能报答你的恩的呢？”

    女子竟然像没看见一样，径自回到对面，进了房间，“咣啷”一声关上了房门，弄得众人莫名其妙。那对正在感激涕零的母子也不知所措，停止了磕头，跪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去继续感谢人家。

    薛敏觉得这个女子很是有趣，人虽然冷冰冰的，可倒有些正义感，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杀害侍卫的凶手。

    看热闹的人们摇头叹息着渐渐散去，薛敏则敲响了女子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才打开门，十分不客气地瞪着薛敏：“你是谁？敲我的门做什么？”

    薛敏看她态度十分不好，索性免去了思虑很久的开场白，径直举起那颗血珊瑚珠子：“你认得这个吗？”

    女子脸上微微露出了吃惊的样子，本能地想来夺，可是右手刚刚伸出，又停住了，随即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薛敏将女子刚才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底，几乎已经肯定，女子正是血珊瑚耳坠的主人，可是她究竟是不是梁子轩和阿桑公主的女儿，那就不好说了。不过她相信梁子轩的直觉，因为亲人之间的感应，有时候是很神奇的。

    薛敏盯住女子的眼睛：“这颗珠子，是从你的耳环上掉下来的，对不对？”

    女子做出了就要送客关门的动作：“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拿的这颗珠子，随处都可以见到，所以这颗珠子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未落，女子就要关门。

    薛敏也不再坚持，而是笑吟吟地说：“好吧，就算是我认错了人吧。”

    说完薛敏拿着珠子走了。

    梁子轩看见薛敏这么快就回来，心知那女子没给她好脸色，急忙迎上去问道：“夫人，怎么样啊？”

    薛敏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们回屋去说吧。”

    梁子轩将薛敏带到自己所住的房间，请薛敏坐下，抱歉地说：“夫人，这家客栈很是简陋，实在是不该请夫人过来啊。”

    薛敏笑道：“无妨。”其实，在塞外征战的时候，比这艰苦的环境薛敏都能安之若素。

    梁子轩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夫人，我刚刚看你才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是不是那女子不愿意理睬你？”

    薛敏说：“她现在不愿意理睬我没有关系，等到夜幕降临，她就该坐不住了。”

    梁子轩不明白薛敏是什么意思。

    薛敏说：“虽然她一口咬定这珠子与她毫无关系，可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你等着晚上看好戏就成。”

    薛敏来到前面，跟老板娘要了一间房。当然，这并不是为了住宿，而是为了坐等那个女子上门。

    ……

    已经过了二更天，可是女子还没有任何动静。黑暗中，梁子轩有些沉不住气：“夫人，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等了，或许那个女子真的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薛敏却丝毫没有焦急的迹象：“再等等吧，她一定会来的。”

    梁子轩担心地说：“可是我看那女子待人冷冰冰的，恐怕不易相处，万一一会儿她跟我们起了冲突……我倒没什么，可若是伤了夫人，那我就担待不起了。”

    薛敏说：“你要是害怕，那就回你自己的房里去，我自己等着就是了。”

    梁子轩急忙解释：“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敏笑了：“你可真是个老实人，我才开了一句玩笑，你就急成这个样子。你听我说，那个女子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今天晚上就会见分晓的。”

    梁子轩见薛敏说得十分笃定，也略略安心，尽量让自己不要如坐针毡。

    门外的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天，薛敏示意梁子轩安静，不要弄出任何响动，然后侧耳倾听，用目光和手势示意梁子轩，那个女子，已经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

    梁子轩似乎明白了薛敏的意思，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其实他不会武功，根本没有听出来轻功极好的那个女子正在向这边走来。

    薛敏将已经不敢做声的梁子轩塞到床底下藏起来，担心万一发生打斗伤了他，然后自己拿了短剑，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睛，用耳朵捕捉着女子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不一会儿，女子来到房间门口，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弄开了门闩，然后长驱直入，且直奔床前。

    薛敏装作熟睡的样子，将呼吸调得十分均匀。女子先是站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薛敏已经熟睡后，才拿出一根竹管，小心地对着薛敏的鼻孔吹了些什么。

    薛敏差一点儿就要笑出声来。这女子也太自信了，以为那一点点**就能让自己失去知觉。岂知身经百战的薛敏最擅长的就是使毒，怎么可能让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子算计了去？不过为了将这场戏演下去，薛敏还是装作中了**的样子，呼吸渐渐微弱起来。

    女子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确信薛敏依然昏迷，这才放心地点亮了灯，开始翻检屋里的东西。

    梁子轩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幸亏薛敏事先告诫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吭声，他这才没有发出惊叹。而且薛敏事先也给他吃了解毒丹，否则，这场好戏他就看不到了。

    女子先是打开箱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去搜检薛敏的包袱，仍然一无所获。女子有些急了，索性掀开薛敏的被子，赫然看见那颗红得晶莹剔透的珠子正静静躺在薛敏的枕边。

    女子大喜，伸手去拿珠子。

    就在这一刹那间，薛敏伸出一只手，抢先拿走了珠子。

    女子惊愕之余，很快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抽出短剑指向薛敏的喉咙。薛敏很轻松地躲开了。

    女子怒极，低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算计我？”

    薛敏一面和她周旋一面说：“到底是谁算计谁啊？我好好地来住店，却被人深更半夜摸进了房间，还将我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认真说起来，应该是你在算计我才对吧。”

    女子眼看珠子拿不到手，就想抽身而退。可是薛敏拦住了她：“且慢你以为，算计了我的人就能这么轻易走掉吗？”

    刚才两人交战了几个回合，女子暗暗吃惊，因为薛敏的武功远在她之上，她不敢恋战，只想尽快逃脱。可是薛敏哪里肯放她走，不禁堵住了门口，而且还步步紧逼，大有不生擒她誓不罢休的势头。

    女子很快败下阵来，被薛敏绑在桌子旁边。

    薛敏叫梁子轩出来，点亮了灯，可是并不立刻审问女子，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女子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够阴险的，弄了这么大的一个陷阱让我跳了进来。不过既然已经落到了你的手中，那就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薛敏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姑娘这话奇了，我又不认识你，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呢？不过说到陷阱一事，也怨不得我，这完全是你自找的。而且，你刚才的举动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你深更半夜来到我的房间，不过是为了那颗据你自己说是和你无关珠子。只是可惜呀，你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重新得到它。”

    女子将头一样：“别废话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你无权知道，因为你现在在我的手里。”薛敏冷冷地说，“不过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白天的时候会慷慨解囊救助一对你并不认识的母子？”

    女子不耐烦地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但是和一名惨死的侍卫很可能大有关系。”

    听了薛敏的话，女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可随即恢复常态：“夫人，现在我怀疑你是不是患了失心疯，怎么说话不明不白的。”

    薛敏笑了笑，对这句很明显的无礼的话表示不予计较，然后将茶碗放在桌子上，问那个女子：“这位姑娘，别的废话我们就不说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来抢夺这颗珠子？白天，你不是说这珠子很常见吗？而且它也不是你的。”

    女子紧紧咬住下嘴唇，一言不发。大概是她想要藏起来的话太让她痛苦，以至于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章 相认

    第六十章 相认

    看到女子痛苦而隐忍的样子，梁子轩十分不忍，大概下意识里，他已经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吧。

    可是薛敏毫无同情之心，也许因为见多了流血和杀戮，她早就很少去怜悯和同情什么了。现在，她想要的只是尽快弄清楚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凶手，究竟是不是朱富的“娘子”，究竟是不是梁子轩和阿桑公主的女儿。最后一点尤其重要。如果这个女子真的是他们的女儿，那么揭露白文月的行径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毕竟，血浓于水。

    女子依然在沉默。

    薛敏也不再提出问题。

    梁子轩很想证实女子的身份，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只好看着薛敏。

    就在三个人都快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时，薛敏突然开口了：“我知道，你很想得到这颗珠子，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颗珠子绝不是你所说的普通的珠子。否则，你为什么会深夜潜入我的房间来偷盗？”

    也许是“偷盗”这个词激怒了女子，她大叫起来：“我根本没有偷盗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薛敏笑道：“哦。不是偷盗，那么你刚才举动算是什么？”

    女子低了头不语。

    薛敏又说：“既是偷盗，那么我少不得要将你送到官府去了。”

    女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官府？”

    “我知道，官府的大牢对你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即使你能从那里顺利逃脱又有什么用呢？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纪念物，你再也拿不回去了。”

    女子突然抬起头，双眼含泪，死死盯住薛敏。

    一旁的梁子轩再也忍不住了，想对那个女子说，我就是你的父亲，可是被薛敏用目光制止。

    薛敏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女子身旁：“难道你想让你母亲的在天之灵得不到安宁吗？她已经死得很惨了。而且，你不希望找到自己的父亲吗？”

    女子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眼看着就要失声痛哭，可突然，她硬是将悲伤咽了回去，恢复了冷冷的样子，淡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薛敏说：“是吗？这么说来，应该是我们认错人了。”一指梁子轩，“本来，我的这位朋友还以为你是他的女儿，因为你和他的妻子有几分神似，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姑娘，对不起了，是我们弄错了，虽然我们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深更半夜潜入我的房间试图抢夺这颗很平常的珠子。”

    说完，薛敏上前给女子解开了绳索：“你可以走了。”

    女子疑惑地看看薛敏，又看看依然用棉帽遮住脸的梁子轩，不相信他们这样轻易就放了自己，竟迟疑着不肯迈开脚步。

    薛敏催促道：“走啊既然你并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你偷盗在先，可这颗珠子也没丢，我们也认错了人，就算互相扯平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送你去官府。”

    女子疾步走到门口，可是就在刚刚要出门的时候，突然收住脚步，转过头来问梁子轩：“这位大叔，你说我和你的妻子有几分神似，那么请恕我冒昧，你的妻子是谁？”

    梁子轩激动不已，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薛敏截住。

    薛敏说：“这个好像与姑娘无关吧，不管他的妻子是谁，于姑娘你也只是路人罢了，而且他的妻子已不在人世多年，所以他不愿意别人提到她。”

    女子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痛楚和几分无奈，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她赶紧别过头去，以免让薛敏和梁子轩看到她潸然而下的泪水。

    可是她的失态实在是太明显了，被薛敏和梁子轩尽收眼底。

    梁子轩也哽咽起来：“你这是何苦呢？难道你就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吗？”

    女子好容易平复了情绪，问梁子轩：“这位大叔，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就是你的女儿。”

    “因为这颗珠子。”梁子轩用颤抖的手举起了那颗似乎是透着灵性的、凝结着血泪的珠子。

    女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请你把珠子还给我吧，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物。要是失去了它，我娘在天上会责怪我的……”

    薛敏依然十分冷静：“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瓦剌部当年的阿桑公主的女儿了？”

    女子泣不成声地点着头。

    “既然这对血珊瑚耳坠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那么你为什么会将它损坏，还弄丢了？按理说，这样珍贵的东西，你应该视若生命才对啊”

    女子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薛敏，似乎全无招架之力。

    薛敏并不为所动，而是接着问道：“这颗珠子，是在一个凶杀现场捡到的。可是说来也奇怪了，那名死者是个未婚的男子，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女子，怎么会在他的屋子里出现这种女子身上的饰物呢？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颗珠子，是杀死他的凶手不慎遗落的。我捡到这颗珠子的时候，上面还穿着丝线，而且有着很明显的被利刃割断的痕迹。这就说明，凶手是个女子，戴着这对血珊瑚耳坠行刺，在搏斗过程中，不小心被死者削断了耳坠中的一只，可由于是深夜，凶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落了一只耳坠，而是全力以赴杀死了那个人，然后逃之夭夭。”

    说罢，薛敏静静地看着越来越慌张的女子：“你说，我说得对吗？”

    女子彻底崩溃了，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倚住门框，无力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敏微微一笑：“这很简单啊，是你的耳坠告诉了我这一切。也许，这是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不愿意让你再继续做坏事，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女子的双眼哀伤而绝望。

    “你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人？”薛敏步步紧逼。她刚才所做的那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让梁子轩找到女儿，薛敏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凶手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说：“我只是个杀手，有人出银子，我就肯替人家办事。这没什么奇怪的。”

    梁子轩惊愕得无以复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成为一个冷酷的杀手，而且杀人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梁子轩十分痛心：“盼儿，都怪爹爹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管教你，让你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盼儿，是这个女子的名字。

    当年，阿桑公主生下她之后，特意给她取名“盼儿”，意思是盼望自己的夫君、女儿的父亲赶快回到自己身边，一家三口人可以过上和没幸福的日子。可惜世事难料，阿桑公主在痛苦忧郁中离开了人世，而她的夫君梁子轩也差一点儿被大火烧死，他们的女儿盼儿则因为忍受不了旁人的冷言冷和欺负，离开了唯一的庇护，飘荡江湖，并且为了银子在干着杀人的事情。

    梁子轩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是个读书人，温文儒雅，善良忠厚，对于盗匪杀手之类一向深恶痛绝。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成了那一类人。这使得他认为，都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没有本领保护好自己的妻儿。

    悲痛之余，梁子轩对薛敏说：“夫人，既然我女儿杀人既成事实，那我也无话可说。虽然我十分希望和女儿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可我也懂得，杀人偿命，所以，请你带走她吧。”

    说完，梁子轩转过头去，面壁流泪。

    薛敏也有些难过，因为她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可是她必须将梁盼儿送到李慎那里去由他处置。

    薛敏不知道该和梁子轩说什么，因为自己多少也是利用了他。虽然为他找到了女儿，可紧接着又要将他们父女生生分开。

    深吸了一口气，薛敏又问：“那么你的买主是谁？有无同谋？你还做过些什么？如果你现在就能据实招来，我也许能替你说几句好话，饶你死罪。”

    梁盼儿冷笑道：“夫人，你这话就说得不通了。我们做杀手的，绝对不能出卖买主，除非买主没有付够银子。”

    薛敏无奈摇头：“梁盼儿，难道你还想继续做个杀手不成？”

    梁盼儿用低沉的声音说：“几乎所有的杀手，并不是生来就想做这一行，而是因为身不由己。”

    薛敏听了这话不觉一怔，疑心白文月或者其他人用某种药物控制了梁盼儿，使她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

    这种情况在江湖上很常见。有的人为了控制别人替自己做事，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下毒，等毒药发作的时候再告诉这个人，你中了什么什么毒，必须按时服解药才能活命，当然，这种解药也只有他才有，而且配方是保密的，外人决不会知道。然后，这个人就必须按照他的话去做，不得有丝毫违抗，否则就不给解药。当然也有不甘心受控制的，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那些毒药不太容易要人性命，但会令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薛敏思忖道，难道白文月是这样的人？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一章 猜测

    第六十一章 猜测

    梁子轩虽然是个读书人，可因为这些年来惨遭不幸流落在外，混迹于市井之中，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因此对江湖上的事情也颇为了解。听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竟然成为了被人控制的杀手，并随时遭受着剧毒的折磨，真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薛敏说：“既是被人控制成为杀手，那么按照你们江湖上的规矩，你对那些死于你手中的人可以不必偿命，但是你必须告诉我，是谁控制了你，让你成为一个杀手？”

    梁盼儿的眼睛里露出骇然的表情：“夫人，请恕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这个人非常阴险毒辣，有着多重身份，耳目甚广，能知晓很多事情。说不定，等天一亮，他就会知道我找到了亲生父亲，因此，如果我将他说出来，他一定会追杀我的，而且连我的父亲都不会放过。”

    梁子轩惊愕道：“什么人这么厉害？”

    梁盼儿双眼含泪：“我真的不能说，即使是死了也不能说。”

    ……

    袁鹤与小龙将秋云带回剪子巷的时候，秋云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了。

    谢锦书咬牙道：“白文月，你可真是蛇蝎心肠啊，秋云并没有得罪于你，你为什么这样对待她？”

    袁鹤冷冷地说：“像她那样恶毒的女人，唯恐人家过太平日子。秋云是个丫鬟，当然不可能得罪她，只是因为她是你的人，才会遭到这样的不幸。”

    谢锦书说：“我们先给秋云治好伤再说吧。”

    小龙帮她将秋云放在里屋的一张床上，又烧了一桶热水，拿了些干净的白布和创伤药，然后退了出去。

    袁鹤替秋云号了脉：“秋云姑娘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应该没有大碍。”

    谢锦书等袁鹤走出去后，将里屋的门关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揭开秋云的衣服，用白布沾了热水，用极轻柔的动作擦拭着伤口。期间秋云因为受不了疼痛轻轻呻吟了几声，可又怕谢锦书分心，只好强忍着，将嘴唇都咬破了。

    谢锦书十分不忍：“秋云，你要是痛了，就叫出声来，没有关系的。”

    秋云微微地摇摇头：“二少夫人……我不痛。”

    谢锦书忍住泪水道：“秋云啊，你放心好了，你会很快好起来的。刚才袁公子不是说过了吗，你受的只是皮外伤，虽然表面看起来吓人，可实际上会好得很快的。”

    其实谢锦书并不认为秋云所受的伤痛不要紧，只是这样安慰她罢了，让她安心养伤。这丫头，自从跟了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终于将秋云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敷上了药膏，用白布包扎好，谢锦书又问道：“秋云，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秋云挣扎着要坐起来：“二少夫人，这可使不得啊，我怎么能让你给我做东西吃？”

    谢锦书急忙过去扶着她轻轻躺下：“你看你，告诉你不要用力不要用力，你非不听，万一挣破了伤口怎么办？再说了，我就是给你做几顿饭又能怎样？你忘了，我们是最亲密的好姐妹啊我想好了，等这次你将伤养好后，就不用再回定国公府了，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那个人，对你是真心的。”

    秋云不解地问：“是谁呀？”

    谢锦书笑笑：“先不说这个了，你先养伤是正经，你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做些清淡的粥来。”

    秋云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没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为了不打扰秋云休息，谢锦书等三人都来到小龙那个简易的厨房里，一面为秋云煮粥做点心，一面商议着怎样给白文月一个教训。

    小龙恨恨道：“这种女人，就应该千刀万剐竟然敢这样对待秋云姑娘，看我不宰了她这样好了，等今天夜深人静，我去一趟定国公府，将这个女人捉过来，将秋云所受的一切百倍还她。”

    谢锦书说：“那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女人？虽然这样做也可以解我们的心头之恨，可毕竟没有旁人知道她的罪行。我们应该先将她的所作所为昭然于世，让她受尽世人的唾弃。”

    小龙皱紧了眉头：“可是谢小姐，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啊，怎么可能让她的罪行昭然于世？而且我也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恨不能立刻马上就将这个jian货扒皮剖心”

    袁鹤一伸手制止了小龙：“锦书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冲动，否则会陷入被动。”又瞅了一眼谢锦书，“二少夫人，怎么你们定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大家子都没有什么举动啊你的那位李侍郎干什么去了？难道就眼看着白文月这一只老鼠害了一锅汤吗？”

    谢锦书无言以对。因为她也不知道定国公府的人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这些天，她的父亲谢尚书那里也不断地送来消息，说定国公府很是安静，似乎没有任何异常。这叫谢锦书十分泄气，并且有一种被遗忘的感觉。而且大姐丽妃那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送来，只是从侧面了解到，钟太后对干女儿白文月十分钟爱，曾经想将她册封为皇后，可是由于年纪太小而作罢，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对白文月的怜爱。丽妃送来消息说，最近至少有三次，太后都在念叨白文月，说这个孩子乖巧懂事，讨人喜爱。丽妃当时就侍奉在太后身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敢说什么。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扳倒白文月，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见谢锦书沉默不语，袁鹤以为是自己说话太过分让她生气，不觉歉疚：“锦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奇怪定国公府失踪了两口人，竟然不管不问，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谢锦书低声反驳道：“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啊，只不过出了一些意外。”

    小龙赶忙对袁鹤使了个眼色，袁鹤不吭声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谢锦书并不怪袁鹤说话太直，只是担心李慎，因为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李慎喷出了一口鲜血，想来伤得不轻。

    谢锦书心事重重地做饭，看看粥已经熬好，说：“你们先替我看一会儿，我去看看秋云醒了没有。”

    小龙急忙说：“我去吧。”

    说完不等谢锦书说什么，赶紧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谢锦书与袁鹤，一时之间找不出话来说，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同时开口：“你……”

    袁鹤道：“你先说吧。”

    谢锦书其实也无话可说，于是推辞道：“你先说吧，反正我的话也不要紧。”

    袁鹤挠挠头：“我的话也可说可不说。”

    又陷入了沉默，幸好小龙及时回来。

    “秋云姑娘已经醒了，我先给她盛一碗粥过去，对了，再装些点心，她嚷嚷着饿呢。”

    谢锦书拿出一只碗盛了一碗粥，又拿出一个小碟子装了几块新做的点心，说：“知道饿是好事啊，我这就给她送去。”

    小龙赶紧将碗和碟子接过去：“还是我来吧，谢小姐都忙碌半天了，应该休息。”

    谢锦书心说，我可不想跟袁鹤单独待在一起，可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小龙早就抢过碗和碟子走了。

    袁鹤说：“让他去吧。”

    谢锦书无奈，只得先转移话题：“看来我能做一回大媒了。”

    袁鹤叹道：“是啊，连小龙都要娶妻了，可是我……”

    谢锦书试探着问道：“那位香纪子小姐很不错啊，而且又是你的义父的女儿，知根知底的，再说你的义父临终时不是将她托付给你了吗？照我们大明朝的风俗来说，你娶她为妻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是挺合适。是挺合适。”袁鹤苦笑着自语道，“锦书，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漂泊这么多年都还是孑然一身吗？”

    谢锦书有些慌乱，赶紧岔开话题：“我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揭露白文月，还我自己一个清白，还秋云一个公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谢锦书抬起头：“我想仍旧从郑四身上下手。”

    “算了吧。”袁鹤不以为然，“你都在郑四那里碰了**回钉子了，他哪一次给你好脸色看了？白文月的那个手下是他的堂弟，他是不会出卖自家人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定国公府不管不顾，可我不能再等了。”

    “可是之前李侍郎不是替你想了办法从朱富嘴里套出实话了吗？当时除了你跟他，还有小龙和他的一个侍卫在场，那个侍卫是最好的人证啊。”

    谢锦书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我是来找人的”

    袁鹤的脸色有些尴尬：“似乎是香纪子。可是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她初次来大明，应该对京城不是很熟悉。”

    “先出去看看她有什么事情吧。”谢锦书一面说一面打开了门，“香纪子小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二章 狭路相逢

    第六十二章 狭路相逢

    香纪子有些愠怒地站在小龙家的门口：“袁大哥是在这里吗？”

    谢锦书认为自己不能说谎，点头道：“是啊，袁公子是在这里。”

    两人说话间，袁鹤已经出得门来：“你怎么来了。”

    谢锦书冷眼看去，袁鹤似乎不太愿意让香纪子出现在这里。

    香纪子一看见袁鹤，立刻收起了愠怒的表情，换上了一脸温柔：“袁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找得我好辛苦。”

    谢锦书觉得这样柔情蜜意的场合自己不应该在场，于是进屋去看秋云。

    香纪子看谢锦书转身进去，心里说，这个女人还算识趣么。又跟袁鹤说：“袁大哥，你在这里忙些什么呢？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你？”

    袁鹤不想暴露行踪，出来的时候刻意戴了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害怕万一有人将自己还活着的秘密捅出去，那么自己仍然是大明朝的钦犯，会惹来很多麻烦。

    于是袁鹤说：“有什么话进去说吧，不要站在门外。”

    香纪子也想起来了，袁鹤回到大明朝，应该处处小心，于是不情愿地跟着他进了院子。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现在她还不知道这是小龙的家，她以为，这是谢锦书的家呢。之前她一再追问袁鹤，他从平山湖里救起的女子是谁，可袁鹤总说那只是一位故人，而不肯告诉她谢锦书的真实身份。

    香纪子以为，自己终于能摸清谢锦书的底细了，有些兴奋。她一面往院子里面走，一面四下打量，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狭窄的院子并没有多少女人住过的痕迹。一共只有三间房屋，而且都不大，每间房屋的门帘都很潦草，如果有女人常住在这里的话，至少应该在门帘上绣个花什么的，而且这才过完年，至少窗纸上应该贴一些窗花。可是在这所房子里，这些东西全然没有。香纪子还观察到，院子的左手靠墙边放着一排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一应俱全。院子里的其他东西还算干净整齐，当然这都是谢锦书来了之后替小龙收拾的。要不然，照小龙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定不喜欢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

    香纪子不觉纳闷起来，这里到底是不是谢锦书的家啊？

    袁鹤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这是我以前的好兄弟小龙的家，就是那天在咱们那里养伤的那个人。”

    “是他的家啊”香纪子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想不通，“可是为什么那位谢小姐也在这里？既然这不是她的家。”

    袁鹤引着香纪子进屋：“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不过那天我将她和小龙救回来的时候大概和你说了，她是被人陷害无家可归，才暂时住在这里的。”

    香纪子来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袁鹤奇怪道：“进去吧，你怎么不走了？”

    香纪子咬着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袁鹤：“袁大哥，是不是因为谢小姐住在这里的缘故，你才会总来这个地方。”

    袁鹤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不是你说的这回事儿。你先进去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龙和谢锦书已经给秋云吃过粥和点心，扶她重新躺下，出来迎接香纪子。

    香纪子见袁鹤并不是和谢锦书单独待在一起，觉得自己突然找上门来有些理亏，就像是主动挑衅似的，于是抱歉道：“我太失礼了，也没和你们提前说一声就来了，真是太冒昧了。”

    小龙笑道：“哪里哪里，香纪子小姐太客气了。哦，快请坐吧。”小龙手忙脚乱地指着一把椅子请香纪子坐，可突然又觉得这样不够礼貌，又将椅子搬到香纪子的身边。

    香纪子反倒过意不去：“不必忙碌了。”

    谢锦书早就端了茶过来：“香纪子小姐，请喝茶。”又对袁鹤、小龙说，“你们先陪香纪子小姐说说话，我进去看看秋云。”

    香纪子愣了一下，转向小龙：“你这里住了很多人吗？”

    袁鹤抢先回答：“里屋的那位秋云姑娘是谢小姐的丫鬟，受了些伤。”

    香纪子明白了，也不好再多问，只得低头喝茶。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小龙示意袁鹤赶紧藏起来。

    香纪子小声问道：“我用不用回避一下？”

    小龙想了想说：“你先去里屋吧，估计是邻居来借个什么东西，不要紧的，你不要出来就行。”

    香纪子进了里屋，看见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白布的秋云，吓了一大跳：“她怎么了？”

    谢锦书小声道：“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香纪子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是什么这么狠毒啊”

    谢锦书听见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急忙示意香纪子不要再说话。

    小龙打开大门一看，吃惊道：“李侍郎？”

    李慎说：“锦书在吗？”

    小龙暗叫不好。这个李慎，自从那天回去之后再也没有露面，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袁鹤在的时候来。李慎是官府的人，一家子精忠报国，要是被他发现当年偷盗国宝的袁鹤未死，那么他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的，说不定当即就会将袁鹤捉回大牢去。

    可是李慎并不知道袁鹤没有死，更不知道袁鹤此刻就藏身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他只是急着来告诉谢锦书，白文月的罪行就要被揭露了。

    于是李慎心急火燎地往里面走：“锦书呢？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小龙脸上并无喜悦之色，他在担心李慎这次来待的时间会很长，万一发现了袁鹤怎么办？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表情太过僵硬，勉强笑了笑：“什么好消息啊？”

    李慎的脸色突然又黯淡下来：“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李慎所说的坏消息，是“秋云”之死。因为那个死去的“秋云”容貌尽毁，所以没有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秋云。

    小龙不解地问道：“什么坏消息？李侍郎，你今天有些奇怪啊，怎么刚刚进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转眼间又成这样了？”

    李慎叹口气：“算了，锦书呢？把她叫出来，我慢慢跟你们说。”

    小龙不觉好奇，只得将谢锦书叫出来。

    谢锦书早就听见了李慎的声音，急忙跑出屋子：“李慎，你有什么消息？”

    李慎说：“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白文月一手操纵的，包括之前我们弄清楚的莫小姐为什么会在皇宫里被人**，包括那碗红花里面为什么会有致命的毒药‘碧云天’，包括许许多多的疑点，现在都有了解释。”

    谢锦书高兴起来：“那么我们应该告诉皇上和太后。”

    李慎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白文月与太后的感情之深，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而且……”李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

    “而且什么呀？”谢锦书急道，“就算她与太后感情再好，那也不能违反刑律杀人害命啊我不相信，太后会偏袒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

    李慎看着谢锦书，终于鼓起勇气：“锦书，还有一件事，我说出来，你一定不要太难过。”

    谢锦书并不知道最近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而且李慎刚才来告诉自己的都是好消息，哪里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难过的事情呢？

    见李慎吞吞吐吐，催促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啊。”

    李慎说：“本来，我想等你回去的时候再说，可是后来一想，还是早点儿告诉你的好。秋云死了。”

    小龙和谢锦书同时张圆了嘴巴：“你说什么？”

    尤其是小龙，简直要大笑起来。秋云明明就在自己家里，怎么可能“死了”？

    李慎又说：“对不起，锦书，都是我不好，没有早些还你一个清白，以至于你有家不能回，还连累了秋云。前两天我一直都在昏迷，大哥大嫂忙着查找白文月的底细，父亲和母亲又病情加重，白文月趁此机会将秋云带到了和风花园，可是过了两天又将她送了回来。李叔说，她回来之后变得十分奇怪，可还没等弄清楚到底哪里奇怪，就发现她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还被毁坏了容颜。”

    谢锦书惊讶道：“这是真的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秋云明明是被……是被小龙从和风花园的一个地道里救回来的，现在就在这里。”

    李慎不相信：“可是我们亲眼看见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死状很是骇人。你说秋云没有死，就在这里，那么让我看一下我才相信。”

    谢锦书突然想起香纪子就在里屋，正坐在秋云的床边，于是说：“秋云被小龙救回来的时候伤势很重，现在正在睡觉，你不好进去看她的。”

    李慎说：“可是，秋云房间里的那个女子又是谁呢？从和风花园回来的几天里，虽说举止有些异样，可人不会被换掉啊，家里那么多人，总不会连一个人都认错。”

    小龙插进话来：“李侍郎，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江湖上有一种人皮做的面具，贴到人的脸上，这个人就会变成面具的模样。”

    李慎思忖道：“我也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只是没有见过那么逼真的。一般来说，人皮面具可以讲将一个人变成另外的模样，可是要按照现成的人的五官来做，恐怕没那么容易。”

    忽然，李慎警惕地竖起耳朵：“是什么声音？”

    原来袁鹤藏身在两间房屋之间夹道的一些杂物后面听他们三人说话，由于身躯高大，不小心碰到了头顶的一个竹篮，那个破旧的、快要散架的竹篮立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小龙向那边看了一眼，还好，袁鹤只是弄出了一些轻微的声响，并没有露头，于是掩饰道：“可能是那边的东西没有放好。你知道，我一向都很邋遢。”

    李慎顿了顿，继续和小龙探讨人皮面具的问题。

    可是藏在夹道中的袁鹤看见头顶的那个竹篮快要被自己顶得从屋檐下掉下来，急忙伸手去扶。因为如果那个竹篮落地的话，一定会将李慎吸引到这边来的。

    可是那个竹篮简直不知道历史有多么悠久，以至于竹片都被风化了。袁鹤才伸手抓住它的底部，它竟然就“嚓啦”一下彻底报废，蒙着厚厚灰尘的碎竹片顿时飘散开来，袁鹤怕被迷了眼睛，本能地往旁边一躲。还好，没有在碰翻其他的东西。

    竹篮的突然散架令正在说话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小龙和谢锦书吃惊是因为怕李慎发现袁鹤，而李慎的吃惊是由于担心白文月说不定狗急跳墙，大白天就派了刺客来将谢锦书斩尽杀绝。

    李慎迅速看清了那个窄窄的夹道，那里面完全可以藏一个人，而且不容易被发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同时手中短剑出鞘，指着里面喝道：“什么人赶快出来”

    谢锦书和小龙暗暗叫苦。

    袁鹤知道自己再躲也无益，只得走出来：“李侍郎，别来无恙啊。”

    李慎用短剑指着他：“袁大公子？你的身手真是不错，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居然还能生还。”

    袁鹤被李慎发现，倒变得坦然了：“是啊，我没死，你很遗憾是不是？”

    谢锦书怕两个人起冲突，急忙奔过来查到两人中间，对李慎说：“李慎，这次要不是袁公子将我和小龙从平山湖里就上来，我们一定就做了水鬼了。”又将前后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李慎慢慢将短剑收回鞘中，看着袁鹤慢慢说：“你救了我的妻子，我应该向你道谢。”

    两个人之间气氛很不友好。

    小龙作为主人，赶忙岔开话题：“这样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揭露白文月，为谢小姐洗清不白之冤，那么我们进屋去说好了。”

    可是李慎站在原地不动。

    谢锦书担心地说：“李慎，你不会是想去告诉皇上其实袁公子没有死吧。”

    李慎站了半晌，终于开口了：“不会，你的救命恩人，就是我李慎的救命恩人，既然是救命恩人，那么就应该真心报答。这样吧，为了报答袁公子的救命之恩，这一次我就当做没有看见你，可是下一次，只要我看见你，就不会再放过你的。”

    谢锦书暂时松了一口气。

    袁鹤、小龙心里也清楚，作为一个朝廷命官，李慎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难得了。

    ……

    瘸腿郑四穿戴整齐，拄着他的那根被磨得发亮的拐杖，准备出门。

    他的老婆担忧地说：“你真的要去啊？”

    郑四的两眼闪闪发光：“不是蒸的难道还是煮的啊？我告诉你，你可给我把嘴闭严实喽，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等着吧，这一次我们要飞黄腾达了我们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而且我们再也用不着住在剪子巷这个破地方了，我们可以搬到城西去，哪里都是大房子、好房子。”

    郑四的老婆被郑四的美好憧憬弄得激动不已：“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而且，你不是一直都讨厌那几个女人吗？等我们搬了家，她们就找不到我了。”

    这一点让郑四的老婆十分动心。一直以来，她都对自己夫君的相好们十分头痛，可又没有办法。因为那些女人都类似于市井泼妇，属于敢作敢为豁得出去那一类女人，不仅明目张胆与郑四来往，而且还经常嘲笑她是黄脸婆，让她十分恼火，可又毫无办法。虽然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那些女人在人数上首先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她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她们全都拒之门外。而且郑四老婆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道理还是懂得一些的，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自家夫君不好才有这样的事，所以干脆睁一眼闭一样，只要她们不是太过分，她就能劝自己不要生气。而郑四呢，虽然有很多相好，但并没有想要换老婆，家里仍是老婆说了算，这一点多少也让老婆觉得安慰。

    因此，一听夫君说要换地方住，不再和那些女人来往，郑四老婆竟然十分感动，觉得夫君终于肯体谅自己了，于是点头道：“你放心吧，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的。不过你要早去早回。”

    郑四踌躇满志地一笑：“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谢锦书、李慎、小龙与袁鹤商议完事情，袁鹤见香纪子似乎有些困乏，就告辞要走。李慎也去安排各种事宜，谢锦书则继续留下来照顾秋云。

    过了两天，李慎来到乾清宫外，求见皇帝。

    皇帝这两天比较清闲，因为奏章不多，也没什么大事，大概翻阅了一下，就交给大臣们去办，自己则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打算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安静，于是吩咐小秦，任何人来都不见，就说自己睡着了。

    小秦答应着走了，过了一会儿，端来一杯参茶：“陛下，这是今天的参茶。”

    皇帝掀开盖子抿了一口：“嗯，今天的参茶味道刚刚好，吩咐下去，赏御膳房做这杯参茶的人绢十匹、白银一百两。”

    小秦答应了一声，可是并没有走，而是看着皇帝。

    皇帝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没听见朕的吩咐吗？”

    小秦嗫嚅道：“李侍郎在门外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皇帝本能地想叫小秦打发李慎回去，因为他现在只想得到安静，而不是和臣子谈事情。可突然想起来定国公府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而且很想知道那位倒霉的二少夫人找到没有，于是说：“叫他进来吧。”

    李慎一进门便伏在地上长跪不起，弄得皇帝十分纳闷：“李爱卿，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长跪不起啊？”

    李慎磕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趁今天来是特意向陛下请罪的。”

    皇帝越发摸不着头脑：“李爱卿，你何罪之有啊？”

    李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跪行向前，将一个盒子的纸举过头顶，举到皇帝的眼前。

    皇帝十分不解，示意小秦接过那个盒子接过来。

    小秦取了盒子，恭恭敬敬地交到皇帝手上。

    皇帝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大小颜色不一的纸张，有一颗红色的珠子，还有一个小纸包。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皇帝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个李慎又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

    李慎郑重地说：“陛下，臣刚才说子自己有罪，是因为这盒子里的东西，能够证明一个人违反了大明律例，论罪当诛。可是这个人与陛下和太后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臣冒死前来递上这么一个状子，请陛下一定公平裁决。可是，臣也知道，在陛下面前告了这个人，就是有罪了，所以先来请罪。”

    皇帝听得有些糊涂：“李爱卿，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犯了什么样的滔天罪行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告状？”

    李慎说：“一切都在这个盒子里，请陛下过目。”

    皇帝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然后拿起了那厚厚的一叠大小不一的纸，只看了几眼，就震惊道：“李爱卿，这是真的吗？”

    “臣愿以性命担保，这里面写的千真万确，毫无虚假之事。”李慎平静地说，“而且，臣还有人证，只是不能随便带进宫来。”

    “那就先宣人证来。”

    梁盼儿来到乾清宫。

    皇帝威严地盯住她：“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氏？关于定国公府的三少夫人白文月，你都知道些什么，快快据实说来。”

    梁盼儿磕头道：“回陛下民女名叫梁盼儿，是瓦剌部原来阿桑公主的女儿。”

    “阿桑公主？”皇帝依稀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梁盼儿将自己父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道：“那一年，我只有十一岁，独自一人跑到大明朝，一路受尽千辛万苦，后来被人贩子卖给了一个姓郑的男子，我们都叫他‘老郑’。这个老郑不知从哪儿弄来很多孩子，也包括我，他用毒药控制我们，让我们成为杀手，然后替他做各种事情。因为老郑最后培养出来的能让他满意的杀手并不多，而且只有我一个是女子，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叫我做白小姐的暗卫。那个时候，白小姐还未出嫁。我和白小姐相处得不错，因此，白小姐渐渐对我十分倚重，我也就知道了她的很多秘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三章 保护伞

    第六十三章 保护伞

    皇帝听了梁盼儿的证词，又看了那些物证，脸上显出为难的表情：“李爱卿，你说的这些事情并不复杂，而且人证物证齐全。可是想必你也知道，白文月与母后的感情非常之深。她的母亲白夫人，当年在母后最艰难的时候出现，与母后义结金兰，并且给予母后很多帮助，而且当时白夫人并不图母后的回报，只是出于两人非常投缘才这么做的。因此母后对白家一直都十分感激。朕登基后，白家举家进京，母后特意认了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的白文月为义女，并想封她为公主，只是由于白夫人行事一向低调谨慎，坚辞不受，母后这才作罢。白文月虽然没能当上公主，可母后对待她和朕的姐妹们也差不多，其实就相当于一位公主了。你想啊，你想要给一位公主治罪，那怎么可能？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何况是公主？”

    李慎不甘心：“公主也不能触犯刑律，而且按照我大明律例，她的罪行简直都够得上凌迟了。以臣之拙见，太后一向宅心仁厚，是非分明，对待陛下您和几位公主都十分严厉，常常教育陛下要心存天下百姓，以仁孝治国。而白文月做的这些事情，就是站在了‘仁’的对立面，太后若是知道这些真相，也一定不会偏袒白文月的。”

    “可是李爱卿，你要知道，白夫人现在只有这一个孩子。白大人和白夫人成亲以后，白夫人迟迟没有生育，白大人无奈，只好纳了几房妾室，生了几个儿子。后来，白夫人终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虽然都是女孩儿，可还是让他们夫妇俩惊喜异常，掌上明珠般呵护着，不叫她们受半点儿委屈。后来白文月的孪生妹妹因病夭折，白大人和白夫人悲痛之余，几乎将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在了白文月身上，再加上母后的疼爱，白文月一向都是有些骄横的。不过以前除了随意责骂下人，也没闹出什么大的乱子，不像这一次，居然出了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这两天，宫里死了两个太监，一个是你刚才说的朱富的弟弟朱贵，而另一个，一定就是那天深夜引着朱富进入皇宫的人了。朕也没有想到，白文月会这样心狠手辣，而且手段非常厉害，居然都能皇宫里来杀人。”

    “是啊，这个白文月真是令人不寒而栗，此人不除，真不知以后还有谁会死在她的手上。”李慎满怀希望地看着皇帝，希望他能毫不犹豫地下旨，将白文月立刻捉入刑部大牢严刑拷问，再施以极刑。

    可是皇帝并没有像李慎希望的那样立刻传旨，而是在地上不停地踱着步子。李慎心里着急，可是也不敢催他。

    过了很长时间，皇帝终于又重新坐回到龙椅上：“李爱卿，这件事情急不得。我刚才说过了，白文月是朕的母后结义姐妹的唯一的孩子，如果我们将白文月捉拿归案，白夫人爱女心切，一定会找太后去求情，免其死罪，甚至连活罪都有可能免去呢。白夫人手里有母后特赐的玉牌，可以随时进宫面见母后，所以朕不可能将她挡在宫门之外。”

    “陛下，臣以为，可以想办法不让太后知道这件事情，等到白文月伏法，木已成舟，那时候太后即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更不会责怪陛下。”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皇帝思忖道，“朕可以派人守在宫门口，只要见到白夫人前来，就跟她说太后病了，不能见她。可是朕担心以后母后知道了会伤心，伤心朕这个做儿子的居然骗她。”

    李慎无奈道：“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难道就眼看着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吗？”

    皇帝说：“朕再想想办法。”

    李慎不敢打扰，只得侍立一旁。

    正在这时，小秦走过来，说太后那边派了人过来，替太后传话。皇帝吩咐小秦将那个太监叫进来。

    那太监进来，弓着腰道：“启禀陛下，白小姐刚刚进宫来给太后问安，突然晕倒了。着太医号了脉，说是身体虚寒，太后心疼白小姐，说要留她在宫里面住几天，让太医们给她好好调养调养，还说如果陛下有空的话，就去慈宁宫看看白小姐。奴才过来的时候，皇后娘娘领着宫里的几位娘娘已经往慈宁宫去了。”

    李慎在一旁听着，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白文月果然是金枝玉叶的身价呀，连皇后都要去主动去看望她。又觉得忧心忡忡，因为照这样看来，白文月在钟太后心目中的位置的确很重要，想要扳倒她，真的还需要好好想想办法呢。

    那个太监走后，皇帝无奈地向李慎摊开了双手，意思是李爱卿，你也看见了，这白文月何等聪明，居然躲进了慈宁宫，找我的母后做保护伞，这下子，我们想抓她到刑部大牢去，简直比登天都难了。

    李慎懊恼不已，一面责怪自己行动太慢，这么长时间才找到足够的证据，以至于给了白文月可趁之机，一面又暗骂白文月奸猾狡诈，居然能想到这么一个最保险的方法，干脆住进慈宁宫，天天躲在钟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人也别想动她半根毫毛。

    可是，白文月既然躲进了慈宁宫，那就不会轻易出来，而是躲在里面想对策。干脆，一般用作二不休，潜入慈宁宫，将她……

    皇帝看李慎的眼里渐渐凝聚了浓浓的杀气，不由得担忧道：“李爱卿，我们还是想个妥当的办法，不要鲁莽行事。那里是慈宁宫，不比别处，万一伤着了母后，那朕就是大不孝了。”

    李慎赶忙说：“陛下，臣哪里会去慈宁宫行刺？”

    皇帝说：“现在只有先将白文月带出慈宁宫，而且不让她和母后在一起，我们才可以做后面的事情。这样吧，我叫皇后和丽妃想想办法。”

    ……

    晚上，皇帝再次召李慎入宫。

    “李爱卿，皇后和丽妃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但是不知道行不行。据她们两个说，白文月其实根本就没有病，这一次不过是在装病以博得母后的保护。可是没想到装过了头，把母后倒吓得不轻，白文月只好说自己好多了。因此，皇后和丽妃说，可以向母后建议，由她们带着白文月去云霄庵上香祈福，祛病除灾，母后十分关心白文月的身体，一定会答应的。”

    “要是白文月坚持不去怎么办？”

    皇帝微微一笑：“这可由不得她。既然她都说自己好多了，那么按照规矩，皇后的懿旨，她是不能不听的。而且她本来做贼心虚，若是一再坚持不去，那么肯定会叫人生疑。”

    “可是如果白文月说动太后也跟着去怎么办？”

    “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皇后和丽妃一定会劝太后不要舟车劳顿，要是母后实在要去，那也不要紧，到了云霄庵，皇后和丽妃自然会想办法将她和母后分开的。”

    李慎想了想，说：“那就先到了云霄庵再说吧。”

    皇帝说：“皇后说后天是个拜佛祈愿的好日子，你赶快回去准备，叫梁盼儿在那里候着，记得带上物证，而且你要多派些人手在暗中保护好人证和物证，以免那个什么老郑暗中捣鬼，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是，臣明白。”

    李慎回去准备了。

    ……

    慈宁宫内，程皇后和丽妃坐在钟太后的左手，白文月坐在右手，丽妃坐在稍远一些矮榻上，陪钟太后闲谈。

    钟太后怜爱地看着白文月，叹气道：“文月啊，你从小身子骨儿就弱，怎么不知道疼惜自己，弄得憔悴成这样？定国公府也不像话，就这么对待哀家的干女儿吗？等哪天李夫人来给哀家问安，哀家一定要好好说她几句，叫她对你好一点。”

    程皇后和丽妃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同时保持沉默。这几年太后一心礼佛，诸事不问，而且身体也大不如从前，皇帝特意下旨，不许任何人跟她说烦恼的事情，以免影响她好好将养身体。因此在太后的眼里，这些年天下太平，什么事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过得美满而富足，根本不知道其实宫外仍然发生着凶杀讹诈、吵架拌嘴等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当然更不知道定国公府一片凄凉，定国公夫妇卧病在床，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家族，几乎都要散架了。

    白文月撒娇地靠在钟太后的腿上：“太后，您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文月了。定国公府对文月一向都很好，只是文月自己身体不争气，才惊吓到了太后的。”

    钟太后觉得白文月十分懂事，自己病得都晕倒了，还要替比人说好话。

    程皇后趁机道：“母后，文月妹妹的身体的确是过于单薄了，依儿臣之见，光是靠太医调养，恐怕好起来会很慢。这两天，儿臣正和丽妃等几位妹妹商议着要去云霄庵拜佛祈福，儿臣看文月妹妹精神尚好，不如跟儿臣们一起去云霄庵捐灯许愿，求佛祖保佑她早日康复。而且文月妹妹也可以散散心，看看云霄庵周围的景色，儿臣以前去过那里，这个季节，迎春花开得正好，令人心旷神怡。文月妹妹到了那里，心情会好许多，心情一好，身体恢复起来就比较容易了。不知母后意下如何？不知文月妹妹是否愿意给本宫这个面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四章 云霄庵

    第六十四章 云霄庵

    程皇后的话看似非常客气，客气得都有些巴结白文月的意思了，可实则绵里藏针。要是白文月推辞，那就是不领皇后的情，往小里说，是她不懂事，往大里说，简直就是不尊皇后懿旨了。

    白文月面上依然带着微笑，可心里直打鼓，一时间想不明白程皇后突然向自己提出这个建议是什么意思。也许，她只是出于好心，或者想给太后留下更好的印象，这才借着自己“生病”的机会发出这样的邀请，意思是告诉太后，您看，我这个儿媳妇对您最钟爱的干女儿多体贴啊。也许，她有其他的意图。可是这个意图是什么呢？白文月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判断，也无法充分思考，因为程皇后正等着她的回话呢。

    白文月初步断定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尽管定国公府很可能已经找到了足以让自己认罪的证据，可她已经派出老郑去追杀梁盼儿，以免这丫头将自己的秘密抖露出去。与此同时，她躲进了慈宁宫。

    尽管来到慈宁宫还不到一天，可白文月仍然从侧面打听了宫里的一些情况，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太后的义女，都想巴结她。宫人们都说，最近宫里死了两个太监，但是还没有查清楚是什么原因。大家纷纷猜测，有的说是那老太监和朱贵偷盗宫中珍宝意图运出宫去换银子，可是因为分赃不均，互相残杀。有的说是朱贵仗着自己年轻，竟然抢夺那个老太监的“对食”宫女，老太监找他算账，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结果双双毙命。

    当然，这些仅仅是猜测而已，因为这两种说法漏洞百出。不管朱贵和那个老太监因为什么原因打了起来，但也没有这么巧两人一块儿死了吧。不过这两个明显不靠谱的说法倒给白文月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照这样看来，皇帝还没有查出这两个太监的死因呢。尽管如此，白文月还是如惊弓之鸟般恐慌，一面在心中暗暗祈祷老郑顺利杀掉梁盼儿，一面思虑着万一皇帝知道了真相，自己怎么利用好太后这把保护伞逃脱罪责。

    可是程皇后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以前自己进宫向太后问安，她对自己只是客气，并没有这样热情过，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白文月本能地觉得程皇后话里有话，想以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坐马车为由拒绝这个邀请，可又一想，要是自己说病得连马车都做不成，太后一定会着急的。这两年太后本来就身体不好，太医们都说她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要是听到自己病得这样厉害，万一她也被吓个好歹，那么谁来保护自己？之前自己“晕倒”，已经吓得她心悸的旧病复发，幸亏太医们抢救及时，才没有产生严重的后果。

    白文月十分为难。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答应成程皇后。

    程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得到她的回答，而是转向钟太后：“母后，您认为儿臣这个主意好不好？”

    钟太后沉吟道：“云霄庵供奉的释迦摩尼像一向是很灵验的，坊间百姓都说是有求必应，文月身子不好，去佛祖那里祈愿也是有好处的。”

    钟太后也觉得程皇后提出的这个建议有些奇怪，至少和她平日对待白文月的态度大相径庭。平时，白文月进宫问安，她也只是客气招待，尽到皇宫女主人的责任而已，可是今天却这样热情。但是钟太后不好拂了程皇后的面子，因为她毕竟是自己亲自相中的儿媳妇，而且程皇后和皇帝的感情越来越好，若是今天驳了她的面子，自己儿子心里也不痛快。于是想替白文月答应下来。

    白文月见太后也这样说，心里十分不乐意，想说动太后也一起去，这样，万一到了那边发生什么意外，也好有太后罩着自己。

    “太后，既然云霄庵的香火这么灵验，那不如太后也一起去许个愿吧，到了云霄庵，文月一定要好好祈求佛祖，保佑太后福寿千秋。”

    太后笑了：“还是你的嘴巴甜。可是哀家年纪大了，不喜欢出门，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你若真是盼哀家福寿千秋，那就替哀家捐个酥油灯吧。”

    白文月撒娇地轻轻摇晃着钟太后的一只胳膊：“太后，您就去吧。您要是不去，那文月也不去了。”

    钟太后慈爱地说：“可不许任性。你如今都嫁了人了，不能再像做女孩儿的时候一样不懂事。皇后是一番好心，你要是不去，她会伤心的。”

    见太后也这么说，白文月只好叩谢皇后的恩典，然后心里盘算着她让自己去云霄庵的真正用意。

    忽然，白文月注意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丽妃。

    怎么把这个女人给忘了？她是谢锦书大姐啊

    白文月暗骂自己疏忽大意，将这么关键的一个地方给忽略了。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丽妃的眼神十分坦然，似乎她跟程皇后的邀请并无关系，而且，她只是个妃子，尽管是深受皇帝宠爱的妃子，但是也不至于左右皇后的意思吧。

    也许，她们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图，是自己多心了。

    白文月知道，尽管贵为皇后和皇妃，可宫里这些尊贵无比的娘娘们其实过得并不自由，整天待在这个能闷死人的后宫里面，简直是度日如年。能时不时地见到皇帝的还好些，那些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被皇帝宠幸的，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了。这些话，白夫人曾经偷偷给白文月说过。因此，当年钟太后说要册立白文月为皇后，白夫人以白文月年纪太小不足以担当起治理后宫的重任为由给推辞了。因此，在白文月的眼里，这些娘娘们其实很可怜，想出宫去透口气都要找许多合情合理的借口。而她们找的最多的借口就是到寺院庙庵去上香祈愿，求佛祖或者菩萨保佑大明江山永固，保佑皇帝和太后福寿安康。这些都是很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帝和太后一般都会准许。白文月猜测，这一次，八成也是皇后和丽妃想出宫玩耍散心，才想出这么一个借口，而自己刚好又在这个时候“生病”，她们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在太后面前卖个好，以博得太后的夸奖。

    程皇后和丽妃走后，白文月回到自己的寝殿，一面看着宫女们收拾去云霄庵的一应物品，一面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清楚程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程皇后那温和的笑容和轻柔的语调实在是让她疑惑，想来想去，她决定，不管程皇后有什么阴谋，自己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到了云霄庵后要小心应付，不能掉进她们的圈套里。

    ……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清晨，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向云霄庵进发，一路前呼后拥，好不威风。百姓们知道是皇后娘娘的仪仗经过，岂能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于是纷纷跑出门外，一个个伸直了脖子看稀奇，却被先行的御林军喝令低头跪下，不许仰视，违令者格杀勿论。

    不一会儿，云霄庵到了。住持的净云师太早就率众尼姑在门外候着，将几位娘娘和白文月迎了进去，安排了干净的禅房给她们休息。

    白文月以前跟随父亲和母亲来过云霄庵，对这个地方并无好印象。因为第一次来这里随父母上香拜佛，她因为年纪小淘气弄灭了释迦摩尼像前面的一盏酥油灯，被住持的尼姑狠狠训了一顿。而那一次因为祸闯得太大，连父母都没有袒护她，而是跟着住持尼姑一起，将她狠狠骂了一顿，还责令她在佛祖面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说是向佛祖赔罪，以求得佛祖对她不懂事的原谅。后来，白大人夫妇俩也时常带着孩子们到云霄庵来上香，可白文月每次都找借口推辞，不是说自己头疼脑热就是说自己要学刺绣诗书，白大人夫妇知道她对云霄庵有些畏惧，也不勉强她。

    因此，这是白文月第二次来到云霄庵。

    她发现，云霄庵这些年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派灰蒙蒙的景象，房屋是灰色的，尼姑们的缁衣也是灰色的，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住持的净云师太变得十分苍老，满脸皱纹，但是精神不减当年，一双眼睛依然严厉。白文月跟在丽妃身后往里面走，看着自己多年来都忘不掉的这双眼睛，心里就像塞满了稻草一样堵得慌。

    众嫔妃稍事休息后，在云霄庵用了素席，然后净手焚香，到释迦摩尼像前去念经许愿。太后好佛，宫里的嫔妃们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都纷纷向她学习，抄写佛经，每月初一和十五吃斋，并在自己的寝宫内设立佛龛，每日虔诚地烧香拜佛。因此这些嫔妃们对各种常用的经卷都很熟悉。

    可是白文月对佛祖并不十分虔诚，对经卷也不熟悉，可是为了做出真心祈愿的样子，只得跪在丽妃身旁，嘴里跟着众嫔妃“呜呜啦啦”地念着，一面提心吊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像发现有无异常。

    丽妃发觉她心不在焉，转过头悄悄暗示她要专心。白文月无奈，只得端端正正跪着，微阖双眼，煞有介事地“念经”。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五章 僵尸索命

    第六十五章 僵尸索命

    念完经之后，程皇后带领几位嫔妃和白文月依次上香许愿，然后去捐酥油灯。白文月记得太后的嘱咐，提出来要替太后捐灯。一旁陪侍的净云师太听见，急忙笑道：“既是太后捐灯，那可怠慢不得，需得郑重其事才行。这样吧，请这位夫人——”因为看见白文月穿戴的并不是宫里的服饰，“随贫尼到里面来。”

    白文月暗喜，心想终于可以不用在程皇后和丽妃的眼皮子底下不自在了，于是赶紧跟随净云师太，转过几道幔帐，来到里间。

    里间地方比外面要大两倍还多，供奉着一尊释迦摩尼像和金刚菩萨的雕像。那尊释迦摩尼像虽然没有外面的释迦摩尼铜像那样大，却是一整块寿山石雕琢而成的，在酥油灯的光芒笼罩中流动着柔和肃穆的光辉，令人肃然起敬而又心怀悲悯。

    净云师太引着白文月和两名宫女重新净手，然后开始捐灯。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白文月怎么也点不着那盏酥油灯的灯芯，而且还在慌乱之下差一点儿点着自己的手。净云师太提议让两名宫女代劳，可是白文月哪里敢？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岂不是会责怪她虽佛祖不敬、对太后她老人家不忠吗？这两名宫女是钟太后特意派来陪她上香的，若是她们回去一说，自己可没有办法向太后交待。

    点不着酥油灯，白文月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尽管她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可是总点不着酥油灯也太奇怪了。大殿里门窗紧闭，不会有风吹进来，而且酥油灯的灯芯较之平常的灯芯更加粗大，没有理由点不着啊？

    白文月慌乱之下顾不得讲究，抬起一只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忽而又看见了四周供奉的雕像。并不是所有的雕像都是慈眉善目的，有的简直狰狞可怖，尤其四十大金刚和几位罗汉的雕像，面目奇特，表情怪异，有得怒目圆睁，有的极尽嘲笑，还有的似是喊冤带屈，用一种复仇的目光看着白文月。就连那座寿山石的释迦摩尼雕像，都似乎突然没有了刚才的慈悲之色，而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

    白文月不禁打了个冷战。净云师太看见，问她：“夫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随即吩咐两名宫女，“你们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这位夫人身体不舒服。”

    不等白文月细想，净云师太已经催促着两名宫女出去了。

    白文月觉得这间后殿的气氛十分诡异，连同净云师太，都仿佛十分陌生。她不安地说：“净云师太，我是有点儿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等晚一些再来替太后点酥油灯。”

    净云师太冷冷地说：“那怎么行啊？难道太后吩咐下来的事情还得等夫人你身体舒服了才来办吗？”

    白文月知道这云霄庵属于皇家，这里的历届住持都是皇后或者太后亲自挑选任命的，她们极有可能将自己点不着酥油灯的事情弄得后宫人人皆知，所以眼前这位净云师太是得罪不起的。

    想了想，白文月从胳膊上褪下一只赤金镯子，悄悄塞到净云师太手里：“师太，我今天真的病得很厉害，不适合来捐灯，请师太行个方便。”

    净云师太笑着掂了掂镯子的分量：“好吧，夫人先请回去也行，不过稍事休息后还得来点灯。”

    白文月赶紧道了谢，向两名宫女走过的幔帐走去。可是奇怪了，那些幔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堵木墙，将她挡在了这间大殿里。她急忙回头问净云师太，但是净云师太已经不知去向。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不，还有那些雕像，若有所思地研究着她。

    白文月慌乱不已，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想在木墙上面找到出口，可竟是徒劳。那堵木墙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厚，但上面竟然连一条缝都没有，这可怎么出去呢？

    正在白文月累得气喘吁吁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噗嗒、噗嗒”的声音。白文月回头一看，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眼前竟然出现了三具僵尸，四肢僵硬地、一跳一跳地向自己跳过来。再仔细一看，那三具僵尸不是别人，正是朱富、朱贵和那个老太监。

    白文月吓得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你你……你们……你们是从……从哪里来的?”

    三具僵尸并不回答她，而是继续向前跳着，几乎撞到了她的脸上。

    白文月大叫一声，躲到了香案后面。

    那三具僵尸顿了顿，动作笨拙地绕过香案，又向她跳过来。

    白文月只好又从香案下面爬了出去，远远离开三具僵尸，试图找到一个出路逃出去。可是那三具僵尸的速度很快，包抄到了她的身后，并且将她堵死在一个角落里。

    白文月三魂去掉了两魂半，颤抖着声音道：“朱富，朱贵，余公公，你们不要来找我啊。又不是我杀了你们的，是老郑干的。全都是老郑干的”

    可是从对面墙角里又跳出来一具僵尸，正是老郑。老郑阴冷着声音，无限委屈地质问白文月：“白小姐，你才是幕后主使，我也是冤死的啊”

    白文月心想，我不是叫老郑去杀死梁盼儿吗？怎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也成了僵尸？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老郑已经跳跃着来到眼前。白文月抱住脑袋，拼命大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老郑听话地站住：“白小姐，你叫我去杀梁盼儿灭口，可是梁盼儿比我厉害多了，我不是她的对手，结果被她杀死了。”老郑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

    白文月上下牙齿打着战问：“梁盼儿的武功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郑很滑稽地回答了这样一句。“还有啊，白小姐。明明是你叫我去杀那些人的，怎么刚才你不承认，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我这可都是为你在做事啊本来我还在想，你对我恩重如山，给了我荣华富贵，还想着即使死了也要保护你，让你实现让谢锦书彻底消失的愿望。可现在看来，你一点儿都不值得我这么做。所以我决定……”

    白文月觉得自己的心由于剧烈的跳动快要破碎掉，强撑着问道：“你决定什么？”

    “我决定让你也去阴曹地府，我要跟你好好讲清楚道理，想杀谢锦书的人是你不是我”

    白文月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很不雅观地坐在地上，也不顾衣裙已被弄脏。她抱着脑袋喃喃自语道：“你们都来找我索命是吧？你们都来找我索命是吧？”话音未落，突然抓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盏酥油灯向那几具僵尸抛掷过去。因为她想，既然鬼魂都怕明火，那么僵尸也应该差不多，先吓走他们再说。

    可是僵尸一偏头躲过了那盏灯，继续机械地向白文月跳过来。

    白文月有迅即抓起另一盏酥油灯，没头没脑地扔到僵尸的队伍里。僵尸们很是灵活，左躲右闪，竟然躲过了这次袭击，而且之后白文月又如法炮制，将大殿里几乎所有的酥油灯都扔的乱七八糟，可是命中率依然为零。

    白文月累得气喘嘘嘘，可不敢停下，因为那四具僵尸依然笔直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跳过来，而且已经形成了四面包围的包围圈，而她白文月，就像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趁着白文月直喘气，朱富跳到了她的面前：“三少夫人，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我都是照你的话去做的呀，为什么你要害死我？”

    朱贵也凑上前来控诉道：“是啊三少夫人，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狠手？我们兄弟俩死得真冤哪”

    余公公也哀嚎着：“三少夫人啊三少夫人，我只是给他们两个引了个路而已，可你为什么也要取我的性命？”

    白文月绝望地叫了起来：“好啊，你们都来吧，来取我的命给你们报仇雪恨吧反正我不怕，等到我做了厉鬼，我一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又呵呵冷笑，“不错，你们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我一手促成的。可是谁叫你们财迷心窍的？你们不死，谁死啊？比如朱富你，要不是贪财，就不会答应我的要求，还有老郑你，要不是贪图我能给你荣华富贵，你为什么如此替我卖命？”

    四具僵尸哀鸣着围拢过来，眼看着就要将白文月撕成碎片。

    忽然，净云师太的声音传了过来：“善哉善哉，一切皆是孽缘啊”

    随着她一甩拂尘，那些僵尸顿时放开白文月，慢慢退去。

    白文月仿佛在汪洋之中看见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快速爬到净云师太脚边，拉着她的衣襟：“师太，你刚才去哪儿了？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吓死我了。”

    净云师太叹了口气：“夫人，你身上的冤气太重了，难怪有冤魂来索命啊”

    “可有破解之法？”

    “有倒是有，只是需要的时间较长，怕夫人等不住啊。”

    白文月痛哭流涕：“我不怕时间长，我不怕时间长，只要能远离那些鬼魅就行”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六章 是谁告的密？

    第六十六章 是谁告的密？

    净云师太双手合十念到：“善哉善哉夫人， 你若想彻底摆脱这些冤孽，就必须真心赎罪，让他们的魂魄得到安宁，这样，他们自然会去自己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来纠缠你。”

    白文月连连点头：“师太说得极是。可是我怎样才能让他们得到安宁呢？”

    净云师太从袖子里取出三个黄颜色的小纸包：“夫人回去之后，可将那三人的姓名写于这黄纸之上，每张黄纸写一个人的姓名，要是有生辰八字就更好了。写好之后，将这三张黄纸置于一尊佛像之下，或者菩萨的塑像也可以，每日三次焚香祭拜，并辅以清茶一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孽障自可消除。”

    白文月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对净云师太这番话深信不疑，一个劲儿地点头：“多谢师太多谢师太我回去之后一定会照您说的去做的。”

    白文月接过三张黄纸藏进袖子里，然后向净云师太告辞。

    可是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净云师太已然变了模样，不再是一身缁衣，不再是满脸皱纹，而是换成了薛敏的模样。

    白文月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愤难平，大叫着向薛敏冲过去：“好啊，你敢算计我”

    薛敏轻轻一闪身，躲到了一旁，白文月哪里肯甘心，继续咆哮着向她冲过去，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制止了。

    “文月，你在做什么？”

    白文月循声望去，几乎要瘫倒在地。眼前被很多人簇拥着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不正是自己的干娘钟太后吗？

    钟太后在程皇后和丽妃的搀扶下缓缓向白文月走过来：“文月，哀家真是没有想到，你表面温顺娇柔，内心却是这样的歹毒。这些年来，哀家真是错看了你。”

    程皇后说：“文月妹妹与谢锦书并无深仇大恨，只是因为不服气人家当家才会心怀怨恨，先是强占了和风花园，然后又栽赃陷害，想置谢锦书于死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还牵扯了三条无辜的性命，要不是谢尚书暗中保护，朱富朱贵的双亲也险些要被她害死。”

    钟太后疲惫地挥挥手：“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置吧，哀家老了，实在是听不得这样的事情。不过皇后啊，哀家有个不情之请。”

    程皇后急忙恭顺地说：“母后但讲无妨。”

    “文月身上背负了三条人命，论罪当诛。可是念在她是哀家义女的份上，就不要去菜市口被人羞辱了，赐一杯毒酒，悄悄的不要声张，也免得给白大人和白夫人脸上抹黑。”

    程皇后答应了。

    白文月疯狂地冲到前面，哀嚎道：“太后太后求求您，无论如何饶我这一会吧。文月知道错了，不会有下一次了太后，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钟太后用目光示意御林军用长枪拦住白文月，又痛惜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

    白文月终于伏法，那个老郑也被斩首。

    谢锦书异常高兴，这天一大早，就跟李慎来到剪子巷，想好好谢谢小龙。本来，她还想感谢袁鹤，但是因为李慎说过，如果再让他看到袁鹤，他一定要将袁鹤捉回刑部大牢，于是只好作罢。

    可是刚刚一踏进小龙家的院子，谢锦书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小龙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阳光的笑容招呼自己，而是将双臂抱在胸前，冷冰冰的看着她跟李慎。

    谢锦书有些莫名其妙：“小龙，我们今天是来特意感谢你的。这一次多亏了你……”

    “不用了。”小龙嘲讽地说，“二少夫人还是请回吧。”

    谢锦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令小龙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小龙，你干嘛这样说话？”

    小龙瞅着站在她身旁的李慎，很不客气地说：“李侍郎果然是朝廷栋梁啊，对朝廷忠贞不二，我小龙真是佩服佩服”

    谢锦书和李慎越发摸不着头脑：“小龙，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小龙哼了一声：“李大人，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不用我一一道来了吧，免得当着你夫人的面，你下不来台哦，我错了，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也不会觉得惭愧的”

    谢锦书实在忍不住了：“小龙，李慎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气愤？”

    李慎也十分委屈：“是啊小龙，我们有话说到明面上好吗？”

    小龙继续冷笑：“哼我说话就该说到明面上？那你做事呢？为什么不做到明面上？”

    李慎有些恼怒：“我什么事没做到明面上了？”

    小龙气呼呼地走到谢锦书和李慎的面前：“李大人，我问你，你上次说过要放袁大哥一马的，可为什么说话不守信用，暗地里叫官兵来抓走了他？”

    谢锦书和李慎同时惊呼道：“袁鹤被抓走了？”

    小龙怒气未消：“你不用装出这种无辜的样子来蒙蔽我。袁大哥这次回到京城，行事万分小心，因此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除了我、谢小姐和秋云外，剩下的就是你李大人了。你亲眼在这个院子里看见过他，而且还对他很不客气。你说，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告密，让官府捉拿袁大哥？”

    谢锦书看向李慎：“李慎，你对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去告密？”

    李慎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跳：“连你也不相信我吗？难道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去告密那天我当着你们的面说过了，不要让我在看到袁鹤第二次，如果再见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之所以那样说，是让他小心一点，不要被人知道他还活着，而不是真的想把他怎么样。如果我真有心捉他，那天回去之后就会叫官府的人来了。而且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所以我并不知道，这告密之说从何而来。”

    小龙说：“难道是我在说谎吗？昨天袁大哥在我这里，突然，官府的人从天而降，说是有人告诉他们，多年前因偷盗国宝而跳崖自尽的袁鹤并没有死，而且就在剪子巷我的家里躲藏。李大人，我并不是胡乱怀疑你，而是有凭有据的。知道袁大哥回到京城的人没有几个，而见过他在我家里的人，更是少得可怜。我不会去告密，谢小姐也不会，秋云重伤未愈，连走路都困难，更不会去官府，除了我们三个，剩下的就是你了。你自己说，除了你还有谁？”

    李慎哭笑不得：“小龙，难道你们没有可能去告密，就一定是我吗？你说得不错，袁鹤这次回到京城，知道的人没几个，可是他到这剪子巷来了也有几次了，难保没有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去官府告密。”

    小龙斩钉截铁额地说：“不可能？袁大哥在剪子巷是很有威望的，这里的人跟他关系都不错，不可能去干这种事”

    李慎想了想说：“小龙，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剪子巷的人恐怕并不是个个都善良淳朴吧说不定有人为了得到赏银……”

    小龙打断了李慎的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剪子巷的人都是亲如手足，绝对不会有人做出这等不齿的事情来。”

    李慎立刻反问小龙：“既然亲如手足，那么当初瘸腿郑四为什么不肯给你一个面子帮锦书指证白文月的小厮？”

    小龙无话可说，因为他对于郑四的无情也颇为不解，以前，郑四真的不是这样的。可他不愿意在嘴上输给李慎，说：“那是因为白文月的那个手下——老郑——是他的堂弟。他们是一家人么，怎么可能互相拆台？再说了，郑四也没有看见袁大哥呀。”

    李慎有些泄气，因为郑四的确没有看见袁鹤。袁鹤每次到剪子巷来，总是带着帽子，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整个脸，再加上刻意穿得非常普通，与京城之中那些刚刚过得温饱的老人们没什么区别，毫无特别之处，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他。

    谢锦书也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李慎：“李慎，不会真的是你吧？”

    李慎气得涨红了脸：“怎么可能是我？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小龙说：“不是你会是谁？知道袁大哥来过我这里的，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还是我自己吗？还是谢小姐或者秋云？”

    李慎无话可说。因为他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袁鹤为什么会被官府的人发现，而且还这么巧，一找就找到剪子巷来了，真像是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想到这里，李慎说：“我真的没有去告密，因为我说话算数，只要见不到他，就不会将他怎么样。至于他为什么会被官府的人发现，我想也许是他百密一疏，刚好被某个熟人看见了。说不定，这个人就在剪子巷。袁鹤在剪子巷生活多年，熟悉他的人非常之多，尽管他遮住了脸，穿戴打扮也尽量不引人注意，可是如果有人稍稍留心的话，还是会发现端倪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七章 定国公之死

    第六十七章 定国公之死

    小龙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李慎的话：“袁大哥不会那么不小心，否则，当年就不可能在官府的追杀之下生还。李大人，我理解你作为朝廷命官的职责，可是你明明说过，会放过袁大哥一次，那么你为什么不守信用？如果你那天没有说那句话，那么你叫官府的人抓走袁大哥也情有可原，但是你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就让我瞧不起你了。”

    李慎无法解释，只能先回去打听清楚袁鹤是被谁抓走的，再作打算。其实从内心来说，李慎并不希望袁鹤发生意外，不仅仅因为他救过谢锦书一命，更因为他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懂得了凡事不要做绝的道理。袁鹤虽然曾经偷盗过国宝，但是他也因此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家破人亡，父亲被流放到边关，听说最后病死了。因此对于袁鹤，李慎是有些同情的。再说那夜光塔仍然供奉在圆通寺，那么袁鹤的罪责，也就减轻了许多。

    谢锦书和李慎坐在马车里，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李慎知道，谢锦书也在误会自己，于是试探着解释道：“锦书，我先去刑部打听打听，看看袁鹤究竟是怎么被他们捉到的，再跟他们通融通融，不要为难他，然后再想办法吧。”

    谢锦书正色道：“李慎，我们是夫妻，应该互相信任，你对我说实话，究竟是不是你告的密？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不会责怪你，因为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但是如果你欺骗我，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李慎有些伤心：“锦书，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如果我真的想抓到袁鹤去邀功求赏，那么我自己就可以动手，根本不用请别人来帮忙。难道这个大功劳我自己一个人独占了不是更好吗？何必要别人来分一杯羹？”

    谢锦书有些犹豫，觉得李慎说的话也有道理。当年尚书府一战，谢锦书记忆犹新。李慎单枪匹马对付已如困兽犹斗般的袁鹤，最终将他捉拿归案命。要不是李慎，自己说不定早就被袁鹤劫持到日本去了，或者被袁鹤真的当成人质给杀了。

    谢锦书头痛道：“可是小龙认定了就是你去告的密，这些话，他是不会听的。”

    李慎说：“所以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应该冷静。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剪子巷的人看见了袁鹤，因为他们对袁鹤太熟悉了，也许不用看他的脸，光看他的背影就能猜出来他是谁。”

    谢锦书怏怏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刑部吧。早一点儿打听清楚，好早些向小龙解释。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他和秋云的婚事。”

    李慎吩咐马车去了刑部衙门。

    谢锦书说：“我在马车上等你，你要快一点儿啊”

    李慎答应了一声就走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了。谢锦书以为他事情办得顺利，可等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他脸上竟有忧愁之色。

    谢锦书小心地问道：“是不是不太顺利？”

    李慎点点头：“是啊，刑部的人不肯告诉我是谁跟他们说袁鹤在剪子巷的。”

    “为什么呀？”谢锦书很奇怪，“这也不是什么惊天的秘密吧。”

    “可能是告密的人请求他们不要说出去的。”李慎闷闷不乐，“算了，我们先回家吧。我去找之言想想办法。”

    两人只得先回到家中。

    这两天，夫人精神好了许多，因为家里的一个大祸害终于被除去了，可是定国公的病情愈来愈严重，周太医来看过说，让他们早些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谢锦书知道，周太医说的需要准备的不过是定国公的后事，虽然心里难过，不希望定国公这么早就撒手人寰，可还是吩咐下人们去准备了。

    李恒因为在白文月陷害谢锦书的事情当中充当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虽然没有助纣为虐，可至少是隐瞒不报，以至于谢锦书差一点儿被白文月扔进平山湖淹死，因此家里众人对待他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修媛彻底不理睬他了。李恒十分伤心，可无法跟人诉说。

    谢锦书倒是来安慰了他几次，劝他不要太过自责，因为人总有犯糊涂的时候，最后总算没有酿成大错，所以她告诉李恒，自己并不怨恨他。

    但是李慎从此视自己这位三弟为无物。李恒几次想跟他说些什么，都被他冰冷的眼神挡了回去。

    李恒十分灰心，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活得挺悲哀，于是整日整夜守候在定国公的床边侍奉汤药，谁叫他回去休息他都不肯。

    夫人见李慎夫妇俩回来，说：“你们父亲如今这光景，我也知道是不能久留了，至于这后事，还得锦书多多操心，因为你也知道，你大嫂是不善于做这些事情的……”话说到一半，夫人已是泣不成声，过了半晌，拉住李慎的手，“慎儿，这一次，恒儿虽然做得不对，可能不能看在你父亲的面上，原谅他这一次？也好让你父亲走得安心。”

    李慎艰难地开口道：“母亲，不是儿子不像原谅他，实在是他这一次太过分了。要不是锦书运气好，又有那么多人暗中相助，谁知道这一次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因此这一回，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原谅恒儿。虽然锦书已经原谅了他，可那并不能代表我的意思。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弟弟。”

    夫人说：“慎儿，我知道，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怨恨恒儿，可是你看看你父亲现在这个光景，难道你愿意让他带着遗憾离世吗？慎儿，你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次就看你的父亲的面子，让你父亲走得安心一些，原谅恒儿这一次，好吗？”

    谢锦书不忍心看见夫人那憔悴的面容和哀求的目光，也劝李慎道：“你就答应母亲吧，我们不为了恒儿，只为了父亲。”

    李慎沉吟半晌，终于说：“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谢锦书陪着李慎来到定国公的床边，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李恒正在给定国公喂药，听见他们的声音，慌乱地站起身来，两只手捧着那只空碗，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畏惧地看着李慎。

    定国公虽然已经病入膏肓，可心里十分明白，知道李慎为了谢锦书的事情不肯原谅李恒。他能理解李慎，可仍然希望事情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李慎看着骨瘦如柴的父亲，不觉心酸，在心底长叹一声，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生养自己的父亲吧。于是走上前去，接过李恒手里的空碗：“恒儿，我们来陪陪父亲，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李恒吃惊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二哥会跟自己主动说话。躺在床上的定国公也露出了惊喜的目光，似乎连精神都好了起来。

    “慎儿，恒儿，难得今天你们兄弟两个都在这里，都不要走，听父亲说几句话。”

    李慎和李恒规规矩矩地站好。

    定国公府慢慢说：“我征战一生，杀戮无数，尽管是为国尽忠，可也背负了太多的冤孽，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我并不怨恨当初用毒箭伤我的人，只是感到世事无常。前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恒儿做得不对，不该在那么关键的时刻犹疑不决，差一点儿害了你二嫂的性命。好在最后没有铸成大错。至于慎儿，你能原谅你的弟弟，我这个做父亲的也颇感欣慰。以后，等我去了，你们兄弟几个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尤其是悟儿，年纪还小，你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一定要帮助他和彤姨娘。”

    李慎和李恒齐声道：“儿子一定谨遵父亲教诲，请父亲放心。”

    定国公青黑的脸上竟然展露出一丝笑意，眼神也明亮了许多，谢锦书心想，莫不是回光返照吧？按照周太医的说法……

    还没等谢锦书想清楚，定国公又说：“慎儿，恒儿，你们两个走近一些，让我好好再看看你们。”

    李慎和李恒对视了一眼，向前走了两步。定国公微笑着将他们两个人的手拿起来，叠放在一起，用力拍了拍：“记住，你们是亲兄弟，始终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还没等李慎和李恒回答，定国公的手突然一松，无力地垂了下来。

    谢锦书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相信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按照周太医的说法，定国公还能撑几天的。也许，是看到本来形同陌路的两个儿子终于言归于好，定国公心里没有了牵挂，就可以放心走了。

    李慎和李恒呆立片刻，伸手试了试定国公的鼻息，同时跪在地上，痛哭道：“父亲……”

    谢锦书赶紧叫人来或给定国公沐浴更衣，幸亏寿衣都是早早准备好了的。又去劝李慎和李恒：“二少爷，三少爷，你们也不必过于悲伤。看到你们两个和好，父亲走得也算安详。你们是孝子，不能光跪在这里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们去做呢。”

    李慎和李恒醒悟过来，随即着人去通报府中各处，然后约同李怡和李悟，去众亲友家里报丧。

    消息传到暖阁，夫人哭得死去活来，慌得彤姨娘等倒顾不上嚎啕大哭，赶紧先安抚她。

    谢锦书早已派人布置灵堂，安排针线上的人做孝服，又请了僧人和道士来念经超度。一时间，整座定国公府一片惨淡景象。

    不一会儿，听见门外高喊：“皇上驾到——”

    谢锦书赶紧和李怡等人出门迎驾。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八章 忏悔

    第六十八章 忏悔

    皇帝说了很多缅怀的话，透露出对定国公征战一生保家卫国的高度评价，又询问了夫人的病情，得知夫人精神尚好，面露欣慰之色。

    给死者点了三炷香祝祷一番后，皇帝准备摆驾回宫。

    正在这时，李恒突然上前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看在微臣刚刚过世的父亲的面上，请一定答应微臣。”

    李怡夫妇和李慎夫妇同时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个李恒又要出什么新花样。

    皇帝也微微一怔：“李爱卿，有话但讲无妨。”一面心想，这个李恒，该不会是要为白文月平反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白文月已经死了。

    李恒郑重地说：“请陛下准许微臣剃度为僧，长伴父亲身旁，吃斋念佛洗刷自身罪孽。”

    在场的人更加惊愕。这个李恒，怎么想起来一出就是一出呀虽然他做过有损于定国公府和家人的事情，但最后也没酿成什么惨剧，为什么会产生出家赎罪的念头？

    皇帝慢慢说：“李爱卿，朕知道，定国公与你父子情深，如今定国公离世，你自然痛不欲生，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可是至于这剃度之事，依朕看来，就免了吧。因为你还有一个儿子，他如今还年幼，需要你悉心抚养和教导。你将自己的儿子抚养成人，定国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安慰的，这不比你抛家弃子剃度为僧更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可是李恒似乎心意已决，固执地说：“陛下，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微臣自感罪孽深重，如果不能出家，那只有以死谢罪。”

    皇帝有些不悦：“李爱卿言重了，并没有人定你的死罪。你这算是在威胁朕吗？”

    李恒长叹道：“微臣岂敢威胁陛下？只是臣的内心已是非常凄苦，只有一死或者皈依佛门，或许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因此，请陛下恕臣不能继续为国尽忠，准许臣的请求。至于臣的儿子，臣想托付给二嫂谢锦书，不知二嫂是否愿意？”将头转向谢锦书。

    谢锦书愣了片刻，说：“三弟，照顾承怙我理当尽心尽力，这个，就是你不说，我也会主动去做的。可是你也不用为了这个就出家呀，这让父亲的在天之灵怎么能够接受？他在世的时候，最疼爱的是你，最关心的是你，辛辛苦苦培养你成人，不是为了让你年纪轻轻就抛开自己的责任去做僧人的，而是为了让你效忠国家、照顾家人。如今，父亲已然离开了我们，母亲年迈体弱，需要人照顾，可是你却提出来要在这个时候出家，这不是在她老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三弟，陛下说得对，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快快打消这个念头，我们一家人仍然在一起和和睦睦过日子，只要全家人都平安快乐，就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

    薛敏也劝道：“恒儿，你二嫂说得对，赶快不要这样想了。”

    李恒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对于众人的劝解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在明朝以及以前，一个人是不能够随便出家的，必须经过皇帝的亲自批准，拿到度牒以后，并找到与自己有缘的寺院和法师肯接纳他，才能够成为令人尊敬的僧人。如果没有经过这些程序私自出家，而又有寺院接纳了他，那么这就属于非法出家，会被朝廷追究责任的。后来由于清朝的顺治帝自己很想出家做和尚，就下旨废除了这个严格的出家制度，虽然人们出家自由了许多，但也导致僧人整体素质的下降，引起了很多僧人的不满。

    因此，李恒虽然很想出家赎罪，但并不是他想穿上那件袈裟就能穿上的，首先，皇帝点头了才行。

    可是皇帝对于他的这个请求似乎有些不满，认为他这是在逃避责任，因此坚决不肯答应，而是径直回宫了，留下李恒犹自跪在冰冷的地上。

    等到众人恭送皇帝之后回来，发现李恒居然仍旧直挺挺地跪着。李怡和李慎十分不忍，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三弟，快起来吧，陛下既然不答应，你就不要再固执己见，免得陛下降罪。今天，陛下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没有和你计较，要是放在平时，你早就被定个忤逆之罪了。”

    李恒倔强地说：“我不是要忤逆陛下，而是真心想出家，你们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其实并不是没有人理解他。谢锦书十分懂得他的内心的痛苦，知道也许只有皈依佛门才会让他内心的罪恶感减少，让他有勇气活下去，否则，他是无法面对家人的，尤其是无法面对自己。

    可是理解归理解，谢锦书是不可能替他说话的。因为如果她替李恒去求皇帝，会被人误以为她在报复。就算不是报复，至少也是想趁机将李恒那一房的财产划归自己所有。因为这很正常，以前李恒的两任妻子都那么狠毒地算计过她，现在她反过来以牙还牙，人们也会理解的。

    因此对于这件事，谢锦书最好的态度就是，不闻不问。

    但是看到李恒痛不欲生的样子，谢锦书心里非常难受，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看了一眼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李恒，默默地走开了。

    刚刚走到乐心居想休息一下安排午饭，就见羽儿进来说：“二少夫人，莫小姐求见。”

    谢锦书强打起精神：“哦，请她进来吧。”

    珍娘穿着一身素服走了进来。因为之前谢锦书替她找了一个夫婿，本来说好了要将她作为定国公夫妇的义女风风光光嫁出去，可没想到就因为她不肯跟着白文月一起陷害谢锦书，被白文月报复，不仅失去了贞洁，还差一点儿丢了性命。但是作为定国公夫妇义女的身份并没有改变，所以珍娘按照未嫁女儿的规矩，为定国公守孝。

    珍娘进得门来，什么话也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谢锦书这几天累得两腿发软眼冒金星，可仍然强撑着去扶珍娘起来：“莫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有话慢慢说，不要动不动就跪下。如今你也是定国公府的小姐，动不动就给我跪下，是不合适的。”

    岂料珍娘十分倔强，任凭谢锦书怎么拽都不起来，就是羽儿帮着谢锦书拉她起来都不行。

    谢锦书也累了，只好停住手：“莫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珍娘哭泣道：“二少夫人，其实，这一次你险遭不测，我也是有份的，对你来说，我是个有罪的人。”

    谢锦书也隐隐约约觉得前面的事与珍娘脱不了干系，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并没有找到珍娘参与其中的真凭实据，而且在这次事件中，她受到的伤害最深，嫁人无望，一生的幸福都毁了，所以谢锦书不想再追究下去，反正白文月和那个老程都死了。可是现在听到珍娘亲口说她自己有罪，谢锦书反倒心中一凛。难道这莫珍娘还有什么重大的秘密瞒着自己吗？

    珍娘说：“二少夫人，其实前面白文月就已经暗示我，要我和她一起联手对付你。二少夫人是否还记得那个清晨，在用早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碗莲子羹，被烫了手。”

    谢锦书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细节：“哦，是的，的确是有那么一回事。当时，你被烫伤了手，顾不上去看大夫，却一个劲儿地求我不要让你去天寿山守皇陵，还说不会和我争什么，只要能留在乐心居做个丫鬟，天天见到二少爷就满足了。”

    珍娘淡淡一笑：“是啊，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想，只要我不威胁你少夫人的位置，不和你抢夺二少爷，只是做个身份卑微的丫鬟，哪怕什么名分都没有，只要能够陪伴在二少爷身旁，你就不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就会将我留下来的。可是我错了，二少夫人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是不可能与别人一起分享夫君的。”

    谢锦书说：“那是当然。如果换做是你，你愿意吗？我不是说出于妇德，而是出于你的本心。”

    珍娘抬起头来：“如今再说这些无益。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二少夫人讲清楚以前的一些事情。刚才我说，白文月暗示我，要跟我一起对付你，那是因为她很不满意你当家，还拥有先帝御赐的和风花园，她认为，既然大少夫人不愿意做这些琐事，那么应该是她来当家才对。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自古以来长幼有序，你是二少夫人，她比你小，怎么可以越过你的顺序去？不管怎么说，我最后没有答应她。为了让我答应与她合作，她还不惜屈尊给我亲手涂抹烫伤的药膏，还执意要跟我结拜为姐妹。当时我遭到了二少夫人的拒绝，彷徨无助，见她一片诚心来关心我，就答应了。谁想到，就是这个主动要跟我结拜姐妹的女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这样报复我，害得我失去了一辈子的幸福。”

    原来如此。

    谢锦书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白文月。这个女人，不仅对付自己，而且还将黑手伸向了无辜的珍娘。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若是我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你现在就是员外郎夫人，生活该是多么富足啊”谢锦书不住地叹息。原本，她也想做个大媒，促成珍娘和礼部员外郎岑家伟的婚事，因为这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好事一桩。珍娘给人做正室夫人，总比给人作妾好得多。就算当时她迷恋于李慎，心里不愿接受，可等到年纪渐长，会明白谢锦书一番苦心的。可惜呀，因为白文月，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珍娘苦笑道：“我当时对二少夫人您是有些怨恨的，觉得您心肠未免有些歹毒，独霸着夫君，连个妾都容不下。所以，我什么话都不想和你说。而白文月对我表现地那样亲热，我在这里孤立无助，自然而然就偏向她那边了。二少夫人，您不会怪我吧？”珍娘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长叹一声：“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怪不怪的，都已没有任何意义。对了，那么我们端给你红花那天，小虎和承业的那只狗是怎么回事，想必你也一定知道了。”

    珍娘有些羞赫：“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少夫人。那条狗突然闯进来，其实是我和我弟弟小虎的主意。当时，我因为不能嫁给二少爷，成天闷闷不乐，白文月又跟我说，如果不是你不允许我嫁给二少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而且她还有意无意地暗示我，我在宫里惨遭不测，是你在背后指使。当时我并不认为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将手伸进皇宫里，可依然对你怨恨到了极点，认为我这一切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于是，我想到了报复。而且我还后悔，没有早一些与白文月联手来对付你，以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有一天，小虎追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想他是小孩子，就哄他说没事。可没想到白文月又拿我弟弟做文章，悄悄告诉他，我是因为受了你的欺负，敢怒不敢言，所以才高兴不起来。小虎是个小孩子，又是从赣州那小地方来的，不懂人情世故，被精于心计的白文月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真的以为二少夫人欺负我，于是心里也暗暗恨你。其实也不能说小虎不懂人情世故，我比他大好几岁，不是一样受了白文月的蒙蔽吗？”

    “这么说，承业对我误会，也就是这么来的？”想起承业曾经对自己投过来的冰冷的眼神，谢锦书依然觉得不舒服，尽管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承业也给她道了歉。

    “是啊。”珍娘愧疚地说，“小虎与承业少爷十分投缘，成天在一处念书、习武、玩耍，简直是无话不说。白文月曾经暗示小虎，因为你欺负了我，所以要让承业少爷也清楚你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就让小虎在承业少爷面前说你的坏话。小虎不懂事，被白文月哄得团团转，时常跟承业少爷说，你如何如何容不下我，而且他们两个小孩子在白文月的暗示下，竟然也以为我在宫里的一切是你造成的，尽管他们不太明白我到底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于是承业少爷一度对你误会颇深。至于那天那只狗突然跑进来，是我安排的。”

    说到这里，珍娘深深埋下头去，似乎不敢看谢锦书。

    谢锦书说：“你是怎么安排的呢？”

    珍娘鼓起勇气说：“白文月事先告诉我，说你给夫人出主意，想用一碗红花拿掉我肚子里的孩子，还说我如果再任由你欺凌，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当时我既慌乱又害怕，对白文月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于是想了个主意，让你的‘阴谋’昭然于天下。我让小虎哄着承业少爷在我的房间附近玩耍。承业少爷天真烂漫，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算计他，于是兴高采烈地跟着小虎来到我房间附近逗着那只狗玩儿，小虎则一面装着和承业少爷一起玩耍，一面盯着我房间的动静。等到二少夫人秋云将药端来的时候，他就装作没有看住的样子，驱赶着那只狗闯进了我的房间，还故意赶着那条狗在我房间里横冲直撞，直至撞翻了那碗红已经被白文月掺了毒药的红花。当时，我还很高兴，为自己终于当众戳穿了你而高兴，可是时候才知道，我也不过是被白文月拿来当了棋子。”

    事到如今，谢锦书也不想追究那么多，因为珍娘肯来向自己坦白一切，那就说明，她的确是悔悟了，和李恒一样。

    珍娘接着说：“其实我今天来，并不打算祈求二少夫人的原谅，因为我自知没有资格在乞求您任何事情。”

    “那么你这是……”谢锦书故意问了一半。她是不想追究珍娘姐弟的过错了，可这并不等于她仍然想真心地帮助他们做些什么。

    珍娘说：“我打算离开带小虎离开京城。”

    谢锦书笑道：“如今你是定国公府的小姐，你的去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需得请示过夫人才行。”

    谢锦书根本不想再见到珍娘姐弟俩，可是这个她说了不算。

    珍娘本来以为谢锦书不管怎样都会客套挽留自己，可没想到人家竟然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倒自己闹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说：“既如此，那我自己去跟夫人说好了。”

    珍娘走后，秋云和羽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真亏她还有脸来跟二少夫人您说这些，要是换做我们，早就一头撞死减轻自己的罪孽了。”

    谢锦书摆手道：“算了，反正她也没有落下什么好结果，反倒也深受其害，说来说去都是白文月造成了这一切。”

    秋云不服气道：“怎么能全怪白文月呢？就算是没有白文月，这个莫珍娘也是一心一意要嫁给二少爷的。”

    谢锦书疲惫地说：“算了，由她去吧，她自己想离开定国公府更好，我们眼不见为净。”

    羽儿担忧地说：“听她刚才那口气，是不是想让二少夫人在夫人面前说情让她继续留下来呀。毕竟她的肚子就要慢慢大起来了，一个女子，怀着孩子，又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该怎么生活呢？”一眼看见秋云瞪着她，赶紧又解释，“秋云姐姐，我可不是同情她哟，我只是在分析她刚才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秋云这才不瞪她了：“管她什么目的，我们再也不会同情她了，由她自生自灭好了。”

    羽儿又说：“对了，那个朱富的父母不是还在吗，莫珍娘总算是他家的儿媳妇，还怀着他家的骨肉，应该让莫珍娘去朱富家里。”

    秋云冷笑道：“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横竖与咱们不相干。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完老爷的丧事，然后准备搬去和风花园。那里被白文月住了一阵子，弄得晦气得很，需要请了和尚道士做场法事驱驱邪气才好。”

    羽儿说：“我看里面的家具也要换掉才对，白文月用过的东西，多脏啊”

    谢锦书站起身来说：“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你们现在随我去安排午饭。等用过饭，还要迎接来吊唁的人呢，有你们忙的。”

    秋云和羽儿赶紧跟着谢锦书出了门。

    ……

    定国公终于入土为安了。

    李恒送完灵柩后，也不回家，独自留在了定国公的墓地，算是兑现自己永远守护在父亲身旁的承诺。

    等了一个多月，李恒仍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反而在墓地旁边扎了一个草棚，看样子打算长住下去。皇帝无奈，看在定国公的份上，答应他剃度出家。李恒谢恩后，在广济寺正式剃度，法号了悟，且果然终日守在定国公的坟墓旁边，抄经念佛，一辈子都没有出来过。

    ……

    珍娘去和夫人说，她要带着弟弟小虎离开京城。夫人是个菩萨心肠，觉得不忍心。可是李慎劝道：“母亲，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即使我们真想留莫小姐在这里住下去，她也没有勇气面对大家了，尤其是无法面对锦书。而且人都有自尊，莫小姐这么做，也是想留下一点最后的尊严。我们不如答应了她，然后以她仍是您和父亲义女的理由，给她一大笔银子，保证她们母子姐弟以后生活无忧就行了。”

    夫人没有立刻对李慎的话表态，而是看着谢锦书，想看她怎么说。

    谢锦书十分为难。因为夫人心地善良，最见不得孤儿寡母流落街头凄苦无助，内心里一定是希望自己出来说句话，将珍娘姐弟留下来。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并没有留下珍娘的义务。

    谢锦书悄悄地向李慎翻白眼，心说自己该怎么表这个态呢？说留下珍娘？不是自己愿意的。说让珍娘走？那一定会给夫人留下极坏的印象。

    李慎看出了她的为难，抢先说道：“母亲，不用问锦书了，这件事情我替她做主就是。我是她的夫君，她得听我的。”

    谢锦书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慎。

    夫人不满地瞪了李慎一眼：“锦书是那种没主意的女人吗？要你替她说话？”嘴上虽然责备着，可心里明白，儿子这是在护着儿媳呢。也难得他们夫妻俩，经过这么多的风雨还能互相体贴。夫人释然地想着，又转向李怡夫妇，“那你们两口子的意见呢？”

    李怡说：“母亲，二弟说得对，莫小姐留在这里也不一定会快乐，因为毕竟她在皇宫失贞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倒不如让她换个地方生活，不用遭受流言蜚语。”

    学敏也点头称是。其实她对这类事情并不关心，也没有自己的意见，只不过见大家都这么说，就随大流罢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六十九章 人去楼空

    第六十九章 人去楼空

    薛敏又想起来一件事：“说起这个白文月，真是心肠歹毒，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弄了个假秋云来骗我们。”

    谢锦书叹道：“是啊。只是我至今都不明白，她弄来的那个冒充秋云的女孩是谁，大概是个孤儿吧，死了都好几天了，竟然都无人过问。而且她容颜尽毁，都无法查出来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薛敏笑道：“说来也巧了，我见过这个女孩子的母亲和弟弟，是在替梁子轩找女儿的那个小客栈里。当时，那对母子因为交不起房钱被老板娘赶出来，那位母亲苦苦哀求，说自己的女儿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很快就能拿到工钱来还她，可那老板娘态度很是恶劣，咒骂人家的女儿被人卖到ji院去了。后来是梁盼儿出手相助，那对母子才得以继续在小客栈安身。后来我多方查证，才发现事情竟然有这样凑巧的，小客栈里那位母亲所说的给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女儿，就是白文月找来冒名顶替秋云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是被老郑骗到和风花园去的，说是在大户人家当丫鬟，吃穿不愁，还有银子拿。那女孩子赚钱心切，心思单纯，又看和风花园的确飞檐斗拱雕梁壁画，一定是大户人家没错，谁想得到竟然是进了火坑。老郑给她带了一个人皮面具，那人皮面具做得跟秋云的面目一模一样，然后哄骗她来到这里顶替秋云，本来那女孩子不肯，可老郑吓唬她说，要是不照他说的去做，就去客栈杀了她的母亲和弟弟。你们想啊，一个女孩子，哪里是老郑的对手，最后只得照办。”

    夫人听明白了：“这么说来，那个死去的假秋云，其实是被老郑杀死的？而且为了不让人知道她是假秋云，还将她的容貌毁坏了。”

    薛敏点头道：“正是。”

    众人不觉毛骨悚然，尽管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一些残忍的事情。

    夫人到底菩萨心肠，说：“锦书，那女孩儿的母亲和弟弟也着实可怜，你有空了送一笔银子过去，安抚人家一下。”

    谢锦书笑道：“已经送了银子过去了。那梁盼儿也和她的父亲团聚了。因为在小客栈里梁盼儿出手帮助，那位母亲十分感激她，梁盼儿也认了她做干娘，两家人互相扶持，梁子轩带着他们回老家去了。”

    夫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这真是在圆满不过的结局了。”

    ……

    李慎来到刑部，找到与自己素日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官吏，想从他们嘴里知道袁鹤是什么原因被发现的，可是那几个人都缄口不言，就连李慎许诺请他们在醉仙楼喝酒都不肯透露半点信息，令李慎十分郁闷。又问能不能看看袁鹤，也被拒绝了。李慎无奈，只得去找庞之言想办法，其实也就是找婉琦郡主想办法。

    刚刚走出刑部大门，刑部一个低级官吏悄悄跟了上来，一直行至无人处，才低声唤道：“李大人”

    李慎回头一看，挺纳闷。因为这个官吏他似乎并不认得，刚才，他和那几个人说话的时候，这个官吏一直低头誊写文稿，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人在做什么说什么。

    李慎回头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小官吏向四下里看了看，悄声对李慎说：“李大人，你不记得下官了？”

    李慎越发纳闷：“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也许以前来刑部办事的时候见过你，但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官吏笑道：“李大人果然贵人多忘事。大人忘了吗，八年前小人在兵部当差的时候，夜里值守，不小心碰翻了蜡烛，烧毁了一卷卷宗，本来要被革职查办的，是大人替我求情，说我是无心之失，而且那卷宗也不是十分要紧，下官这才得以保全饭碗，能够赡养老母。”

    李慎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他早忘记了。但现在他可没心思听人家叙旧，只是客气地说：“哦，那你看来现在在刑部干得还不错啊。”

    小官吏又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才说：“大人，刚才你问的那个袁鹤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有人告诉你真相的。”

    李慎心中暗喜，看来这小官吏知道一些内幕，不过也怕被人算计，于是平淡地问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们不说，我也就只好回去了。”

    小官吏说：“我有个要好的朋友在顺天府当差，他跟我说过，有一天，一个跛子到顺天府去高密，说很多年前偷盗国宝夜光塔的人并没有死，现在回来了，就住在剪子巷，让他们速速去捉拿。顺天府当时就派人去了剪子巷，捉住袁鹤，送到了刑部大牢。”

    “一个跛子？”李慎沉思道，同时也在考虑这个小官吏的话值不值得相信。

    小官吏用力地点点头：“是啊，我说的不会错的。李大人，其实这件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为了报答李大人当年的大恩才肯冒险告诉你。要是大人不相信，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小官吏说完，转身走了。

    李慎回到家里，跟谢锦书说了这件事。

    谢锦书脑子一个激灵：“一个跛子？该不会是瘸腿郑四吧”

    李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给白文月提供‘碧云天’的人吗？听说白文月的那个走狗老郑是他的堂弟。”

    谢锦书点头：“就是他。我想，没有别人了，一定是他告密的。”

    “可是据说袁鹤与剪子巷的邻居们都处得不错啊。”

    “见利忘义的事情太多了。”谢锦书直觉地认为，就是郑四，“再说那是做邻居的时候关系好，因为没有利益冲突。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你想啊，为了银子，郑四可以将‘碧云天’卖给白文月，那么为了银子，他更可以将袁鹤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官府。而且郑四那个人既然是老郑的堂兄，那么一定也善良不到哪里去，兄弟两个一丘之貉，都专会害人。”

    李慎立刻到剪子巷去，跟小龙说了这些话。

    小龙惊讶道：“不会吧，在剪子巷这么多年，没听说他杀人放火。至于私卖毒药，那纯粹是为了赚银子。”

    李慎急道：“可是我们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啊。”

    小龙冷笑道：“我看李侍郎是为了急于撇清自己吧，才这样急着找替罪羊。”

    李慎生气地往外走：“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也不用这样冷嘲热讽的，我自己去查个明白。”

    小龙急忙跟上：“好吧，我也去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两人来到郑四家里。

    这几天，小龙很忙碌，因为谢锦书答应将秋云嫁过来，他诸事不理，只管忙着准备聘礼，粉刷房屋，采买衣物，准备应娶新娘子。剪子巷的街坊邻居也过来帮忙，唯独不见平日关系很好的瘸腿郑四。小龙因为整个人沉浸在娶新娘子的憧憬之中，也没在意，以为人家家中有事，所并未询问其他邻居。邻居们呢，替小龙高兴，看他喜气洋洋的样子，也不想提及其他，再加上准备婚礼事情繁琐，也有人想着要说说郑四，可最后竟然忘了。

    小龙诧异地看到，郑四家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大大铁锁。

    小龙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觉得李慎说的是真的。

    和李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跳墙进去看看，隔壁的邻居大婶出来了：“哟，是小龙啊，家里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一声。人家秋云姑娘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比平常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讲究呢，礼数要周全，可不能怠慢了人家，省得让人笑话咱们剪子巷的人不懂规矩，都是一群贩夫走卒，上不了台面。”

    小龙好容易听她说完，急忙问道：“刘婶子，为什么郑四家里铁将军把门啊，他上哪儿去了？”

    刘婶子一愣，忽然笑了：“这也难怪你不知道，因为你一心一意要接新娘子么，哪里顾得上其他的事情？郑四把这房子卖了，和老婆回老家山东去了。”

    “卖了？回老家了？”小龙脸色苍白，机械地重复着。

    至此，他已完全明白，李慎的确是被自己冤枉了，去官府告发袁鹤的，就是郑四。要不，他在这里住得好好干吗要卖房子回老家呢？小龙记得，郑四曾经说过，宁可在京城要饭，也不要在老家做个土财主。因为京城李发财的机会很多，而在老家，只能老老实实种地。即使有了银子来到京城，也还是一样被人骂做“乡巴佬”，没有个十年二十年，是抬不起头来的。

    小龙手脚冰凉，恨自己没有早些注意到郑四，将这个出卖朋友的小人抓起来千刀万剐。

    李慎问刘婶子：“那么郑四的老家具体在山东的哪里啊？”

    刘婶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了，你找郑四做什么呀？”

    小龙已经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拉着李慎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章 责备

    第七十章 责备

    刚刚回到家，就看见小秦坐在前厅，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品茶，而是急得团团转，薛敏坐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说：“秦公公，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走来走去的，我都被你弄得头晕了。”

    小秦搓着双手，正要回答，忽然一扭头看见了李慎，立刻喜出望外：“哎呀李侍郎啊，你可回来了，我说你这会儿上哪儿去了？害得我好等。”

    李慎心想，十有八九是皇帝宣召自己进宫，而且多半是为了袁鹤。于是故意慢吞吞地说：“秦公公什么事情要急着等我回来呀，你看你，急得满头大汗。先不要着急，坐一会儿，我叫人给你沏一壶好茶，再叫厨房做几样点心，你在这里休息好了再说。”

    小秦拉住他的袖子：“我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品点心？陛下急着召你进宫议事呢，要是耽误了时间，我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李慎故作惊诧道：“陛下宣我进宫有什么事？”

    小秦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哎呀，到了乾清宫你不就知道了？赶快走吧，再要是晚了，陛下会怪罪的。”

    李慎只得跟着小秦出门。

    来到乾清宫，皇帝正靠在椅子上休息，他的面前，站了一排人，都是他平常最器重的几个大臣。那些大臣一个个青灰着脸，如木桩般站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李慎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看上去皇帝并未发火啊。

    小秦照例高声叫道：“兵部侍郎李慎觐见——”

    皇帝略略抬了下眼皮：“是李爱卿啊，你快过来，朕有事要和你们商量，就等你一个了。”

    李慎行了大礼：“陛下急召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当年袁鹤偷盗夜光塔一事，想必众位爱卿也都是知道的。当时，袁鹤越狱企图逃往日本国，却摔下了悬崖。大家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是谁能想得到，他竟然没有死，而是去了日本国，而现在，他又回到了我大明朝，而且就在京城。前几日，有人向顺天府告发，说发现了袁鹤的行踪，顺天府当即去了剪子巷，将袁鹤捉拿归案，现在，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朕今天请诸位爱卿来，是想知道，对于袁鹤，应该如何处置。”

    皇帝这番话是对所有在场的大臣们说的，可是眼睛却盯住了李慎一人，弄得李慎心里有些发虚。如果真是郑四告密的话，那么他一定也会告诉顺天府，自己这个朝廷命官也在剪子巷见到过袁鹤。而作为朝廷命官，作为皇帝倚重的一位大臣，竟然对此瞒而不报，那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李慎原本不打算吭声，而是想看看其他的的大臣都是什么意见，然后再视情况替袁鹤说几句好话。可是那些大臣显然也抱有这种想法，一个个依旧呆若木鸡，一言不发，而且看皇帝的意思，明显是让李慎先说话，就将目光全都投向了李慎。

    李慎无奈，只得上前两步：“陛下，臣对此事尚一无所知，因此一时之间无法想出一个妥当的办法来处置袁鹤，不如请各位大人们——”恭敬地看了一眼其他大臣，“拿个主意吧。”

    皇帝说：“李爱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油滑？推三阻四的。”

    李慎吓得连忙跪倒：“臣不敢。只是这件事情臣以为需从长计议，毕竟夜光塔至今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圆通寺，而袁鹤虽然未死，但是他的父亲袁天建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因此以臣之拙见，倒不如先弄清楚袁鹤回到我大明的真实意图，再做定夺也不迟啊。反正他现在人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只要严加看管，就不怕他还会逃跑。”

    几位大臣纷纷点头，对李慎的提议很满意。

    可是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臣提出了不同意见：“陛下，臣以为，李侍郎的这个办法虽然稳妥，却不足以严惩罪犯，振我大明国威。陛下请想想看，当年，袁鹤是因为想把夜光塔送给日本国才被追杀，那么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虽然夜光塔并没有被受到任何损害，可这并不等于袁鹤当初所犯罪行已经消失。臣以为，袁鹤既然有叛逆之心，当年九死一生，现在好不容易回来，那么一定会对朝廷更加仇恨。说不定，他依然在打着夜光塔的主意呢。以臣之见，依然应该将袁鹤斩首示众，就像当年陛下做出的决定一样，而不是姑息养奸，遗祸无穷。”

    李慎看这位大臣一脸正义，一时间竟无可辩驳。想了想，说：“可是现在袁鹤是不是还想偷盗夜光塔，我们还不得而知，这么轻率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

    那个大臣立刻铿锵有力地反驳道：“不是太早，而是太晚了。我们应该立刻将袁鹤处斩”

    李慎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帮助袁鹤。

    皇帝问其他几个没有发言的大臣：“你们以为如何呢？”

    见皇帝这样一问，那些人又都不吭声了，尽管刚才他们觉得李慎的话很有道理。

    皇帝说：“就这样处斩袁鹤，未免草率，还是依李爱卿所言，现将袁鹤压在刑部大牢严加看守，等朕好好想想后再做决定吧。”

    众大臣高呼：“陛下圣明”

    皇帝挥挥手“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李爱卿留下。”

    李慎只得站在原地。

    等那几个大臣都走了之后，皇帝招手将李慎叫到跟前：“李爱卿，你站近一些，朕有话要问你。”

    李慎十分紧张。要是皇帝问他是否见过袁鹤，他应该怎么回答？

    皇帝说：“李爱卿，为什么这一次你对袁鹤如此宽容？”

    李慎心里一惊，字斟句酌地回答：“臣并未对袁鹤宽容，而是就事论事。当年，袁天建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情，尽管后来他做了很多坏事，但这并不能抹杀他与的功劳。如今他已经故去，而袁鹤也不一定想继续里通外国，我们何不弄先清楚他的真实想法呢？也许，他回到大明，不过是故土难离，并没有别的阴谋。”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李爱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袁鹤回来了？”

    李慎垂首道：“臣该死臣的确早就知道袁鹤回到京城的事情，可是臣也答应过他，放他一次。”

    “为什么？”皇帝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因为……因为他这一次救了臣的妻子。要不是他，臣的妻子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李慎”皇帝突然大喝一声，“你首先是朝廷命官，然后才是谢锦书的夫君，孰轻孰重，难道你分不清楚吗？”

    李慎说：“臣是有错。可是臣只能这么做。”

    皇帝气咻咻地说：“你知道有错，还这么做，还说只能这么做，这岂不是明知故犯？李爱卿，这一次，你真的叫朕太失望了。”

    “可是陛下，”李慎辩解道，“这一次袁鹤回来，并没有想做有损于大明朝的事情，要是他依然抱有这种想法，那早就付诸行动了。以他的武功和胆量，就是潜入皇宫做些什么，恐怕也会令人防不胜防”

    “你在威胁朕”皇帝咬牙道。

    李慎平静地说：“臣不敢。臣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李慎一面说，一面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不是很想为袁鹤开脱呀，怎么一出口，就全是这样的话。

    李慎暗骂自己真的分不清孰轻孰重。

    皇帝看了李慎半天，才慢慢说：“李爱卿，以前，朕对你还是太不了解了。好吧，你先回去吧。”

    李慎只得告退，一面往宫外走，一面琢磨着皇帝究竟是什么想法。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谢锦书看见他，急忙迎上前去：“李慎，皇帝召你进宫了？是不是为了袁鹤的事情？”

    李慎点点头，一面疲惫地解下袍子递给谢锦书：“是啊，而且陛下已经知道我曾经见过袁鹤，责备我为什么瞒而不报。”

    谢锦书担忧道：“那皇帝会不会治你的罪啊？”

    李慎摇摇头：“今天还没有。可是如果我再继续为袁鹤说话，那就不一定了。”

    “那我去求求大姐，让她旁敲侧击说几句。”

    “不可”李慎制止了她，“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想杀袁鹤还是想原谅他，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太着急了，免得连累丽妃娘娘。”

    谢锦书说：“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其实你也知道，袁鹤这一次回来，并没有打夜光塔的主意，而是想平平静静生活罢了。我本来还想做个大媒，撮合他与香纪子小姐，因为香纪子小姐十分喜欢他，早就芳心暗许了。而且袁鹤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如果袁鹤有什么不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陌生的国度怎么生活下去啊”

    李慎恨恨地说：“这一切都是那个瘸腿郑四搞的鬼，他不仅告发了袁鹤，还说我见过袁鹤。这个败类，当初他不肯帮忙指证白文月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

    “可是他恐怕早就逃走了吧。”谢锦书说。

    “是啊，听一位邻居说，他回了山东老家，可我觉得这是个幌子，他不可能让人知道他的去向。这样一来，我们要想找到他，就犹如大海捞针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一章 那是谁？

    第七十一章 那是谁？

    李慎派了几个心腹侍卫去寻找瘸腿郑四的下落，自己则留在京城，暗暗关注袁鹤。虽然他认为自己并没有义务这么做，可是因为袁鹤曾经救过谢锦书一命，还冒险进入和风花园救了秋云，所以他还是想了许多办法，终于见到了袁鹤一面。

    袁鹤的境遇十分不好，被关在水牢里。那间水牢很小，且阴暗潮湿，时不时地还能见到老鼠和水蚊子。袁鹤被铁链缚住双腿，绑在一根石柱上，头发凌乱，低垂着头，以往坚挺的脊背微微有些弯曲。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有着一道道紫色的血痕，想必是受了刑。

    李慎不禁愤怒起来。本来，他对于袁鹤被关进刑部大牢并没有多少意见，因为毕竟袁鹤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这并不等于就应该将袁鹤关在这样一个狭窄潮湿的水牢里呀。袁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带李慎进来的人悄声道：“李大人，就是这里了，你要是有什么话，赶紧对他说，要是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都要遭殃的。”

    李慎点头：“我明白的。多谢了。”

    来到袁鹤面前，轻声叫道：“袁公子袁公子”

    袁鹤疲惫地抬起头来，吓了李慎一跳。原来袁鹤不禁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而且脸上也血肉模糊，几乎都认不出来本来的面目了。

    袁鹤一看是李慎，强打起精神说：“是你啊。”

    李慎急忙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葫芦，拔掉塞子，将葫芦嘴对准袁鹤干裂的嘴唇：“先别管其他，你先喝些水。”

    因为李慎知道，刑部大牢对付犯人们最常用的反复发就是很长时间不给水喝，这样，既不用动用刑具，自己又不用太劳累。而对付袁鹤这样的“重犯”，刑部的人当然更不会客气了。李慎能看得出来，袁鹤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喝水了，也亏他身体好，才能挺得住。

    袁鹤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李慎将葫芦拿开，替他抹去了嘴边的水珠，草草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其实也等于没有整理，因为袁鹤的头发实在是太乱了。这才说：“袁公子，告发你的人是剪子巷的瘸腿郑四，现在他已经不知去向，你仔细想想，他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躲藏？小龙发誓，一定要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袁鹤喝了足够的水，精神好了许多：“你说什么？竟然是他告的密。原本我以为是你呢，不过后来一想也不大可能，你李侍郎做事情，总是做在明面上，要想捉我，一定会跟我一决高下。至于这个瘸子去了哪里，我想，他肯定不敢回山东老家，因为小龙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一定能找得到。而且这个该死的瘸子不可能离开京城，一定是躲在京城的某个地方，用朝廷的赏银置了房产，躲了起来。只要你们细细搜寻，留心打听，一定能找到这个小人的。”

    李慎连连摇头：“不会的，郑四不会这么冒险吧，竟然还敢留在京城。”

    袁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听我的没错。我跟他做邻居很多年了，对他十分了解，他就是宁可在京城提心吊胆过日子，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更不可能回老家。”

    李慎相信了袁鹤：“那好吧，我们就在京城里面寻找。至于你，皇上的态度我还猜不透，不知道他究竟想将你怎样处置。可是据我看来，皇上并不打算一定要定你死罪，应该是有人向他说了些什么，才使得他犹豫不决，因此将你关在这里，再慢慢考虑怎么办。皇上说，要对你严加看管，我今天能见你一面，费了不少周折，所以，你想从这里出去，那是很不容易的。”

    袁鹤惨然一笑：“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其实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年跳崖未死，我已经很幸运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我已了无遗憾。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对锦书都有足够的信任和爱护，我也不用再牵挂了。”

    “那么香纪子小姐呢？”李慎不相信，袁鹤会对那个美丽的女子毫不动心。

    袁鹤说：“香纪子是我义父的女儿，我也很喜欢她，就像喜欢我的亲妹妹一样，你懂吗？就像当年，我喜欢雨儿一样。”

    李慎想到了袁梦雨，不禁长叹一声：“当年是我做得不好，既然知道已经定了亲事，就不应该妄想再拥有雨儿。其实，如果不是我当年那么冲动，她的一生一定会很幸福的。”

    “你也不必自责，也都是造化弄人罢了。”袁鹤也抬起头来，看着水牢逼仄的穹顶，“当年雨儿也是自己鬼迷心窍，非要跟着你去作妾，本来，我父亲以为锦书是个傻子，而你跟雨儿又两情相悦，想必雨儿的日子也不至于太凄惨。可是……可是后来的事情，已经不由你们做主了。”

    想起袁梦雨，李慎也有些伤感，尽管袁梦雨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李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袁公子，我已经打点了看管你的狱卒，你可以少受一点苦，至少能保证每日三餐，有足够的水喝。至于怎样救你出去，我再想办法吧。我总觉得，是有人在向皇上进谗言，否则，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皇上应该早就没有了杀你的心思。可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许，是以前和你父亲有仇的人吧。”

    袁鹤叹道：“那老头儿当年权势熏天，得意忘形，对很多人都不客气，树敌太多也是难免的，可是我听说他倒台的时候，那些人也跟着遭殃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们还能成什么气候呢？不要说在皇上面前进谗言了，就是连皇宫的大门，都是见不着了。”

    李慎想了想，觉得袁鹤分析的不无道理。

    正想和袁鹤再分析一下，到底是谁，先前那个狱卒进来了：“李大人，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你得赶紧走。”

    李慎只得简短地说：“袁公子，你一定坚持到我们救你出去。”说完匆匆走了。

    狱卒带着李慎特意绕过了那几个往这边赶过来的人，可是李慎突然想，何不趁此机会看看是什么人也来关心袁鹤，或许，是来看看袁鹤被折磨得怎么样了。

    于是李慎没有跟着狱卒往后门走，而是跟了上去。狱卒急得直摆手，李慎对着他的耳朵说：“你赶紧走吧，别叫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我就说是来找别人的，一切与你无关。”

    狱卒无奈，只得走了。

    李慎悄悄跟了过去，只见前面走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刑部的牢头，李慎认得此人。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看上去是三品官的官服，只是从后面看不出来是谁。另外两个，都是锦衣华服，不像是官场上人，倒像是做生意的。

    那牢头已经引着另外三个人走到了关押着袁鹤的水牢门前，手脚离索地打开了牢门，可是四个人并没有全都进去，而且牢头一个人走进去，那个穿着官服的人还给他给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因为不敢凑近了去看，李慎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可担心他们会对袁鹤不利，赶紧绕到后墙的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旁边，费劲地向里面张望。

    只见那牢头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块黑布蒙起了袁鹤的眼睛。李慎十分紧张，难道他们想杀人灭口吗，可随即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现在是白天，刑部大牢里人来人往的，要想杀人，也得等到夜深人静啊。于是安心往下看。

    牢头蒙上袁鹤的眼睛后，又出门去，将外面的三个人带了进来。

    李慎越发不理解，这三个人来看袁鹤，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让袁鹤看见他们？非要将袁鹤的眼睛蒙起来？看来，这三个人一定与袁鹤非常熟悉，至少有一个和袁鹤非常熟悉。

    那三个人进来之后，一言不发，李慎猜想，那是因为袁鹤也应该很熟悉他们的声音，所以他们不敢说话，只是不住地打量着袁鹤。因为那个窗口实在太小了，所以李慎看不清他们是什么表情，只是看见那两个锦衣华服的人不住地摇头。

    过了一会儿，牢头仍旧领着他们出去，两个锦衣华服的人给了牢头一些东西，牢头连连笑着点头，似乎十分感激的样子。

    李慎又跟着穿官服的人和两个锦衣华服的人出了大门，眼看着他们飞快地上了两顶轿子，竟然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这下子可把李慎难住了，该跟哪一个呢？

    李慎飞快地判断了一下，那个穿着官服的人应该是引荐另外两个人来看袁鹤的，所以，关键在于那两个锦衣华服之人。李慎跃上屋顶，跟着那顶轿子，来到了一处十分豪华的宅子跟前。

    两个人下了轿子，跟门口的家丁交代了几句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李慎看清楚了，他们是袁鹤的弟弟，袁翔和袁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二章 谈心

    第七十二章 谈心

    李慎正在猜想袁翔和袁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刑部大牢，而且他们去看袁鹤的目的何在，为什么不让袁鹤看见他们，却见袁翔和袁翊已经走进大门。

    李慎只得先回去。

    来到剪子巷，问了小龙，才知道袁鹤与袁翔袁翊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前相处得还比较融洽，因为袁翔和袁翊一直拿他当做长兄对待，十分尊敬，所以袁鹤虽然对他们的母亲很反感，但对于他们兄弟俩，却狠不起来。而且李慎也知道，袁天建被发配边关后，皇帝并没有追究袁家其他人的责任，因此袁翔和袁翊得以保全性命和家产，仍旧在外面做生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京城，还买了一处大宅子，似乎要在京城长住下去了。

    因为见袁鹤一面很不容易，李慎无法从袁鹤那里得知一些袁翔袁翊突然回到京城的原因，所以只能和小龙乱猜。

    小龙说：“自从袁天建被发配的那天起，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踏进京城半步，这一次，我想是为了营救袁大哥吧。”

    李慎觉得不太像：“既然有心营救，那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见面，而是要把袁公子的脸蒙上？”

    小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停了一下，说：“如果他们真的想救袁大哥，那倒是一件好事，他们长年在外面做生意，听说家里堆满了金山银山呢。如今这年头，花钱就是好办事儿。”

    李慎摇头道：“这恐怕不是金银能够解决的。我和你说过，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背后搞鬼。”

    小龙问道：“是谁呀？”

    “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担心这个人会对袁公子不利。对了，袁公子说，郑四是不可能跑到京城外面的，他一定在京城买了房子，暂时躲起来了，等到袁公子被斩首，这件事情慢慢被人淡忘，他就可以出来逍遥了。”

    “他想得到好”小龙咬牙道，“只要他敢露面，我就取了他的人头”

    李慎说：“那么你就负责找到郑四好了，我负责保护袁公子的安全。”

    小龙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李侍郎，你这样帮助袁大哥，不怕皇帝老儿怪罪吗？”

    李慎笑道：“这件事情，又没有别人知道，难道你会去告密吗？”

    “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小龙不满地说，“我只是担心你。”

    “现在最该被担心的是袁公子。”

    ……

    过了两天，李慎派去的人回来说，袁翔和袁翊在京城住的那幢大宅子并不是他们买的，而是暂时借朋友的。那位朋友老家在山西，为了做生意方便，在京城买了两处宅子，有时候带家眷过来住些日子，享受一下京城的繁华。

    但是李慎依旧不知道，袁鹤的这两个弟弟究竟来干什么，是想营救他们的大哥，还是想干脆杀了他。不过李慎认为后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兄弟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一天，李慎正和谢锦书商量怎样动用人脉关系，好为袁鹤减轻罪责，李忠进来说门外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求见二少爷和二少夫人。

    谢锦书说：“一定是香纪子。”

    果然，不一会儿，李忠带着香纪子进来了。

    香纪子一看见李慎和谢锦书，就跪下了，哭泣道：“二少爷，二少夫人，请你们无论如何要救袁大哥出来。”

    谢锦书赶忙将她扶起来：“香纪子小姐，你先起来，我们并没说不救他呀，现在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香纪子缓缓站起来，擦掉眼泪，看着谢锦书：“你们真的再想办法救袁大哥吗？可你们是官宦人家，是要终于你们的皇帝的。”

    谢锦书赶忙捂住她的嘴：“香纪子小姐，不要乱讲话，我们进屋去说。”

    谢锦书带着香纪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关好房门，又叫羽儿在门外看着，这才说：“香纪子小姐，要是你真的想让袁鹤出来，那就回去乖乖在自己家里待着，尽量不要露面，更不能乱讲话。你也知道我们这是官宦人家，是不可以与朝廷钦犯有瓜葛的，要是被人知道了，非但救不了袁鹤，连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要受到牵连。你懂了吗？”

    香纪子狐疑着摇摇头：“不太懂。”

    谢锦书被香纪子的坦率弄得哭笑不得，只得继续耐心劝导：“香纪子小姐，你不懂不要紧，记住我的话，然后照做就是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就再也见不到你的袁大哥了。”

    香纪子显然被吓住了：“是吗？可是我哪里能在家待得住？再说了，没有了袁大哥，那里也不像个家了。”

    谢锦书说：“你现在必须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知道吗？更不应该到这里来，如果叫人看见你在这里出现过，我们即使想替袁鹤说话，那都会有人百般阻挠的。”

    香纪子似乎明白了一些，可神情依然凄惶，看上去十分可怜。

    谢锦书觉得有些好笑。第一次见到这女孩儿的时候，她趾高气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傲气。谢锦书当时很有些害怕，以为这女孩儿是个很了不起的高手，因为日本会武功的女子也不在少数，有的甚至比男子还要厉害。可现在看来，香纪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和许许多多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一样，必须要找到一个依靠才能安心。而她的依靠就是袁鹤，现在袁鹤突然被关进了大牢，她立刻变得无所依从。

    谢锦书怕别有用心的人看见香纪子，所以决定立刻送她回去，对她说：“你今天实在不应到这里来，而且现在你必须立刻回去。这样吧，为了掩人耳目，我给你换一套我们府里丫鬟的衣服，这样比较妥当。”

    香纪子一撅嘴：“干嘛要我穿丫鬟的衣服？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丫鬟。”

    谢锦书无奈地叹口气：“因为你穿丫鬟的衣服走出这个大门最安全，知道了没有？”

    谢锦书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香纪子有些害怕，只得乖乖换上秋云拿来的衣服，然后跟着她出门。

    秋云一直将她送到了那座院子跟前，香纪子对秋云印象不错，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喝茶，并请她欣赏一下自己表演的茶道。

    因为临走前谢锦书吩咐过秋云，如果香纪子仍旧心情不好的话，那就多陪陪她，而且秋云也喜欢茶道，于是欣然答应：“好啊，我对茶道也很感兴趣，刚好趁此机会可以跟你学一学。”

    香纪子十分高兴，请秋云进了屋子。

    秋云发现，这几间茅草屋虽然不大，可收拾得十分整洁，这位香纪子小姐，如果日后真能嫁给袁鹤，那一定是个快乐、能干的主妇。只是不知道袁鹤到底能不能走出刑部大牢。

    秋云坐下来，看香纪子表演茶道，一边看一边不住地赞叹：“香纪子小姐，你的茶道比我精湛多了，我得跟你好好学学。”

    香纪子谦虚道：“哪里哪里，秋云姐姐太客气了。”

    两个人一面品着清香的茶水，一面闲谈。

    香纪子突然有些沮丧，放下小小的茶盅：“秋云姐姐，你说你家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真的能将袁大哥救出来吗？”

    秋云摇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即使不能将他救出来，也能减轻他的罪责。”

    香纪子说：“他的罪行，很重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丫鬟罢了，对这些事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希望袁公子能平安无事。”

    香纪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当年，袁大哥十分喜欢你家二少夫人，是不是？”

    秋云笑了：“可能是吧，不过阴差阳错，老天爷根本没有给袁公子表白的机会，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却是在他偷盗夜光塔的时候。”

    香纪子来了好奇心：“那么你家二少夫人呢，喜欢过他吗？”

    秋云说：“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当年，我家二少夫人与袁公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后来好容易袁公子有了表白的机会，可随即他又因为偷盗夜光塔而被追杀，跳下了悬崖。此后多年，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依我看来，如果不会因为那件事，也许我家小姐现在就不是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了，而是袁夫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原本是谢家的丫鬟，是随着我家小姐嫁到定国公府的。”

    “是这么回事啊。”香纪子轻声叹道，“可是袁鹤这么多年，对二少夫人一直念念不忘，我想，这也许就是他不肯娶我的原因。”

    “可是据我所知，袁公子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不娶你，而是因为他在心里将你当成了他的亲妹妹。”

    “可我并不是他的妹妹呀我跟他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香纪子叫了起来。

    “这个我们都知道，袁公子自己也知道，可能是他一时之间转不过这个弯来。”秋云放下茶盅，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绿野，“不过香纪子小姐，你现在不要想这么多了，只要袁公子能出来，那一切就有可能。”

    香纪子说：“谢谢你，秋云姐姐。”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三章 龙颜大怒

    第七十三章 龙颜大怒

    养心殿内，皇帝反剪着双手，怒气冲冲地在地上走来走去，一旁的宫女太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低着脑袋，直挺挺地站着，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

    一个刚刚进宫不久的小宫女，大概年纪只有十四五岁，头一回看见皇帝发怒，害怕得不行，刚好手里端了一个果盘，又不敢放下，更不敢退出去，只得站在原地，一双胳膊抖得厉害，竟然将放在盘子最上面的一个大红枣“咕噜咕噜”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了皇帝的脚下。

    皇帝看了看着枚红枣，又看了看端着果盘的宫女，沉声道：“这是谁这么没规矩啊，就是这么当差的吗，是哪个太监或嬷嬷教你的？当朕这皇宫是你家里呀，想怎么找就怎么着”

    那个宫女一听皇帝这样说，更加恐慌，索性连盘子都端不住了，任凭水果撒了一地，也顾不上去捡，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

    皇帝威严地瞪了小秦一眼。

    小秦急忙用目光示意其他宫人捡拾散落了一地的水果，然后带着那个浑身颤抖不已的宫女出去了。

    那个宫女已经吓得掉了魂儿，不住地哀求小秦：“秦公公，秦公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

    小秦无奈，只得先将她带到一个没人的偏殿里，悄声道：“我是有心饶你，可你也不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呀，你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还怎么帮你呢？”

    宫女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明白过来了，赶紧对着小秦跪下：“秦公公，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我……”

    小秦不耐烦道：“行啦行啦，你心里明白就行，我也不要你的报答，我现在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你自己悄悄回去，什么也别说，到你当差的时候，你仍旧去养心殿就是，就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皇上也是一时生气，不会计较这些，你记住了吗？”

    宫女还想说什么，可小秦已经跨出门外，匆匆走了。

    小秦急着回去，是想知道皇帝会怎样处置李慎。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慎这一次可是凶多吉少了。

    本来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李慎看在袁鹤曾经救过自己妻子的份上，暗中帮助他，可是不知怎的，这些事情被皇帝知道了。而且不知道向皇帝通风报信的人究竟说了些什么，皇帝立刻震怒，传旨宣召李慎，要亲自问个明白。愤怒之下，皇帝还踢翻了面前的龙案，奏章墨汁撒了一地，才叫宫人们收拾干净。因此，那个小宫女才会特别害怕。因为今天皇帝的表现太异乎寻常了。

    李慎已经来到养心殿，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并不慌张，而是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候传召。

    小秦出来了，面无表情地高声宣召：“宣——李侍郎觐见——”等到李慎跟着他往里走的时候，才对着李慎耳语，“袁鹤的事情，千万不要承认，你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跨进殿门。

    小秦刻意与李慎拉开一些距离，弯腰道：“陛下，李侍郎来了。”

    李慎正在琢磨小秦刚才对自己的耳语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就看见了一脸怒容的皇帝，心知不好，一定有人拿袁鹤这件事做文章了。一面盘算着怎样逃避这场似乎无法避免的责备，一面恭恭敬敬地行礼：“臣李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冷笑道：“你也不必虚情假意的，别说一万岁了，依朕看来，朕早早就要被你们气死的。”

    李慎故作惊讶：“陛下这是何意啊？臣惶恐”

    “你有什么可惶恐的？”皇帝指着李慎的鼻子大声道，“该惶恐的是朕这个皇上才对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整天不想着为国效力，反而花大量的精力去帮助一个偷盗国宝的卖国贼？李慎，你居心何在啊？”

    皇帝越说越生气，也越说越伤心。本来，他对李慎是十分信任的，就像信任自己一样，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是这个他十分信任的人，竟然瞒着他去帮助一个朝廷侵犯，还妄想替这个犯人减轻罪责。

    其实，按照皇帝的本意，不是不可以原谅袁鹤，但是架不住一些大臣力主要将袁鹤正法以振国威，而且李慎这种做法太可恶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失望。知道李慎暗地里帮助袁鹤后，皇帝一度自省，是不是自己对待百姓们太苛刻了？是不是自己这个皇帝太独断专行了？是不是自己已经忘了母后的教诲，越来越亲近小人而远离君子了？反省的结果是，自己虽然没有秦皇汉武那要的韬略和气魄，可也不至于是个昏君暴君，不至于让臣子做出瞒着自己救人的事情来。因此，见李慎一副一推六二五的样子，他更加冒火。

    小秦暗暗朝李慎使眼色，意思是叫他千万要挺住，不要承认。李慎虽然不明白小秦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来个死不认账，可还是听了他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皇帝发泄怒气。

    皇帝严厉地斥责了李慎后，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喝了一口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爱卿，你不要怪朕对你发火，实在是你太不理解朕的一番苦心了。”

    李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垂手侍立，继续保持聆听教诲的样子。

    皇上看他一脸迷茫而且一脸认真，不禁叹了口气：“李爱卿，我明白。你为了谢锦书，可以做任何事情，甚至不惜背叛我。可是，作为堂堂三品侍郎，你的眼里心里难道就只有自己的妻子而没有社稷吗？”

    李慎牢记小秦的暗示，死不认账：“陛下这话的确令微臣诚惶诚恐，微臣承认，曾经的确为了感谢袁鹤对拙荆的救命之恩，托人去刑部大牢看望过他一次，可那仅仅是表示感谢罢了，不要叫袁鹤误以为臣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至于帮助一说，微臣不知从何而来。”

    站立一旁的小秦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帝平静地盯住了李慎的眼睛，那平静之中渐渐透露出一股迫人的压力：“李爱卿，你真的没有帮助袁鹤的举动吗？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吗？”

    李慎也坦然地看着这位少年时的好友：“的确没有。”

    皇帝选择了暂时相信李慎：“李爱卿，这一次，朕相信你，可是如果你欺骗了朕，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个后果，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得起的。”

    李慎心中一凛。如果被皇帝发现自己欺骗了他，那么他是不是要报复整个定国公府？就在这一刹那间，李慎觉得自己很无力，感觉自己很渺小，渺小得甚至无法挽救一个鲜活的生命。

    跟着小秦出了养心殿，李慎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小秦看看四周无人，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非常僻静的地方：“李侍郎，有句话，我也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冒死告诉你的，你听了之后，心里明白就行。”

    李慎说：“我明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将你牵扯进来。秦公公，始终是个局外人。”

    小秦笑了：“这我就放心了。我相信李侍郎向来一言九鼎。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吗？是因为你的那个小妾出卖了你。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听到和看到的，就是白文月的父亲白大人来跟陛下说，你的小妾，叫什么霞的一个女人，告诉他，你正在想办法营救袁鹤。还有你的夫人谢锦书，和你一起在为了一个朝廷侵犯奔忙。”

    李慎如五雷轰顶。

    瑞霞

    居然是她

    这个贱人

    用了卑鄙的手段争得一个姨娘的位置，虽然与自己没有肌肤之亲，可在定国公府，她也是吃穿不愁的，谢锦书对待她也算客气，就连自己想把她送给一个糟老头子作妾，谢锦书都不答应，说那个糟老头子什么心理变态，怕瑞霞去了受不了。可是她，就是这样报答自己和谢锦书的。

    李慎怒火万丈，恨不能立刻回到家中将那个贱人鞭打一百再丢进马厩里去。

    可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既然瑞霞与白大人勾结在一起陷害自己，那么她一定被白大人保护起来了。如果她在定国公府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诬告？

    李慎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小秦说：“秦公公，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才没有让我误入他人的陷阱。这个大恩，我李慎会铭记终身，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秦说：“这都是后话了，眼下你和二少夫人还是暂时先别管袁鹤了，先保住自己要紧。本来，这事儿可大可小，可架不住有人拿来做文章。这一次，你们要千万小心，切记”

    说完这几句，小秦就恢复了沉默，依旧带着李慎出了宫门，目送他骑上马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四章 瑞姨娘的纠结

    第七十四章 瑞姨娘的纠结

    谢锦书眉头紧锁，一面沉思一面说：“这怎么可能？瑞霞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啊。”

    李慎咬牙道：“可事实就是，这个贱人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拿这件事来陷害我们。如果皇帝要认真追究，那整个定国公府都要受到牵连。”

    谢锦书说：“应该是那天香纪子小姐来找我们的时候被瑞霞看见了。这真是个祸害呀。”

    李慎白了她一眼：“早就说要将她送出去，你就是不听，真是妇人之仁，到头来，还不是害了自己？”

    谢锦书有些委屈：“这怎么能怨我？”

    李慎生气道：“要不是你心肠软不肯将她嫁给俞侍郎，现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锦书，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个贱人用了卑鄙手段在先，我们即使给她安排一个不怎么好的归宿，也不能说我们心狠，可你为什么非要对她这么照顾？”

    谢锦书冷静道：“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埋怨，而是想办法将损失减小到最低程度，尤其是不要殃及整个定国公府。”

    李慎也恢复了理智：“如今有白大人盯着我们这里，我不好将那贱人怎样，可这笔账我是记在心里的，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都是后话了，我们先想想怎样躲过眼前的麻烦吧。”

    谢锦书也颇为头痛。那天香纪子来到乐心居的时候，她特意问了管家李忠，香纪子到来，都有什么人看见了。当时李忠说，只有薛敏看见，但是薛敏是绝对不会去告密的。李忠并没有提到瑞霞，因此谢锦书以为，瑞霞并没有看见什么，所以才放了心。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心机这么深，大概是这几年来一直怨恨李慎不肯亲近她，所以才用了这样的手段报复。而这一招，实在是报复得太狠了，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一招毙命，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谢锦书不禁摇摇头，女人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为这个人付出所有的尊严和生命，就像瑞霞为了给李慎作妾，竟然不惜毁坏自己的名誉。而当一个女人不能得到期待中的爱情时，就会由爱生恨，正所谓爱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李慎说：“锦书，你在想什么？”

    谢锦书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瑞霞对你也许是由爱生恨，所以才会被这恨意冲昏了头脑，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来。你要知道，她名义上是你的人，可连你的一丝一毫的爱都得不到，在定国公府这么多年，独守空房，郁郁寡欢，她的心理，一定扭曲得非常厉害了。”

    李慎不想做心理专家，不耐烦道：“我不管她扭曲不扭曲，我只知道，这一次，我是绝不能姑息她了。”

    “可是皇帝那里怎么办？他已经对你有了很大的成见。”谢锦书最担心的是这个。封建王朝的君主，是绝不容许任何人背叛自己的，如果被他发现，那么这个背叛了他的人就会人头落地。

    想到这里，谢锦书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不敢往下想，皇帝会不会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

    过了两天，李慎与谢锦书依旧一筹莫展，连李怡和薛敏也束手无策。薛敏说，实在不行，就由李怡率领整个家族的人去向皇帝请罪，自动削去定国公的世袭爵位，以换得李慎的平安。可是李慎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以后怎么去见父亲的亡灵，怎么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这件事暂时还瞒着夫人，因为怕她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旧疾复发。

    薛敏说：“我们要赶快拿出一个主意来，因为据我打听来的消息，皇帝很快就要下旨了。等到圣旨一下，那我们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锦书开口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但是并没有多少把握，不过可以一试。”

    众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什么办法，快说呀，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谢锦书缓缓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祸事，是瑞霞捅出来的，那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也非她莫属。”

    众人一听同时泄气道：“你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嘛要是瑞霞肯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那么当初她就不会去告密了。”

    谢锦书说：“瑞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并不懂什么朝廷大事，也并不很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因此，据我猜测，她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在报复二少爷这些年来对她的冷落与不屑。而她之所以这样报复二少爷，也完全是由爱生恨。所以说，她的本意，并不希望二少爷出任何意外。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时此刻的瑞姨娘，也是异常后悔，可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因此她也很想弥补这一切。”

    众人纷纷摇头，觉得谢锦书在说胡话：“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瑞霞后悔去告密，想挽回这一切，可是她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要她去跟陛下说，我先前都是胡说八道，你们不要相信？”

    谢锦书微微一笑：“我刚刚说过了，我并没有多少把握，只能一试。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何不试试呢？”

    众人一听，也只好同意试试。

    ……

    当天晚上，谢锦书来到瑞霞的房间。瑞霞的表情很是惊异，同时也带着些恐慌，她已经预感到自己闯祸了，而且闯了一个大祸，而谢锦书他们，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她这个始作俑者。但是又转念一想，他们的消息并不一定这样灵通，因为白大人一再向自己保证，不会让自己在定国公府成为众矢之的。他会请求皇帝，不向任何人透露是谁告的密。

    瑞霞僵硬地站起来给谢锦书施礼，一边猜测着谢锦书的来意。

    谢锦书很随意地笑道：“瑞姨娘不必多礼，我只是饭后无事，随便来逛逛罢了。”

    瑞霞局促不安地绞着一块帕子，不知道谢锦书知道真相后，会用怎样的方式向自己兴师问罪。打板子？不给饭吃？罚自己仍旧去做丫鬟，而且是做苦力？

    其实这两天瑞霞的心理非常矛盾，一方面，从她的内心深处来讲，她并不希望李慎有什么意外。可占据她头脑更多的，是要给李慎一个教训，作为他这几年让自己备受冷落和难堪所应该付出的代价。这个报复李慎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事后细细回忆起一些细节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主动去找白文月的父亲要求合作的举动是那么不可思议。

    可瑞霞也有自己的苦衷。虽然表面上看来，她这个姨娘什么都不缺，衣食住行都和彤姨娘一模一样，可实际上，定国公府的下人们不知怎样在背后嚼舌根子笑话她呢。不要说背后了，就是当面的奚落，瑞霞也不是没有遭受过。

    有一次，瑞霞在后花园散步，忽然觉得天气有些凉，当时她是一个人出来的，并没有带丫鬟，刚好有一个粗使的小丫头在花园里捡拾落叶，她就跟那小丫头说，让她去一趟乐心居，告诉自己的丫鬟，叫她带一件夹袄过来。可不料那小丫头竟然不屑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呀，还跟我在这里摆半个主子的谱儿，其实不过跟我一样是个奴才罢了，还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使唤起人来了。

    当时将瑞霞气了个半死，一怒之下就要发作，让这个不懂规矩的粗使丫头好好长点儿记性。可是就在她高高扬起右手想打这小丫头一个耳光的时候，又将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因为她忽然感觉到，这小丫头说的话句句在理了，尽管很刺耳、很难听。

    于是瑞霞让那个小丫头走了，因为她知道，她如果真的打了这小丫头，这小丫头一定会去薛敏和谢锦书那里告状，而真的断起官司来，这两位少夫人会向着自己说话吗？即使她们不得不依照规矩斥责那小丫头几句，可最后落为笑柄的，依然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瑞姨娘。

    所以，瑞霞认为，自己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步，完全是李慎造成的。她要报复，她要狠狠地报复，要让李慎知道疼痛和后悔，要让李慎和谢锦书都为此付出代价。

    ……

    谢锦书看瑞霞表情复杂多变，而且面带狠厉，知道她对李慎的怨恨还是占了一多半，于是慢慢开口道：“瑞姨娘这些天都在家做些什么呢？总也不见你。我记得白文月在家的时候，你还是很喜欢热闹的。”

    瑞霞咬了咬下嘴唇，说：“回二少夫人，我也没有忙什么，只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就懒得出门。”

    “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谢锦书皱眉道，“应该早早请了太医来看才是啊。”

    瑞霞的心突突直跳，不知道谢锦书这么和蔼地跟自己说话是什么意思，是先礼后兵套出实话再收拾自己，还是干脆什么都不知道。

    见瑞霞不吭声，谢锦书又说：“前儿二少爷无意中听你的丫鬟说，你的二十二岁生日就快到了，说这几年来家里事多，也没有给你庆生，觉得有些对不住你，所以打算在乐心居办一个简单的家宴，为你庆生。只是老爷刚刚过世，不宜铺张和热闹，不过简单地庆贺一下，也是可以的。因此叫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瑞霞愣住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五章 爱与恨

    第七十五章 爱与恨

    谢锦书看着瑞霞吃惊的样子，笑道：“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咯？”

    瑞霞想了想，淡淡地说：“多谢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的一番好意，可是瑞霞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清净，与府中的热闹一向格格不入，所以这庆生么，还是免了吧。”

    谢锦书静静地看着她：“对于二少爷这几年对你的冷落，你一直是心怀怨恨的吧。”

    瑞霞赶忙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二少爷不喜欢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我自己心里更清楚，这辈子，我与二少爷无缘，所以，我并不怨恨谁。而且我现在过得也很好啊，根本用不着去抱怨什么。”

    “是吗？”谢锦书没有时间和她兜圈子了，因为皇帝的圣旨，就要颁布到定国公府来，于是索性单刀直入，“那么你为什么要向皇上去告密，说二少爷在暗中帮助一个朝廷钦犯？”

    瑞霞脸色煞白。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锦书这么快就知道了是自己去告的密。难道是白大人没有兑现保护自己的承诺？不，不会的。白大人不会说话不算数。一定是李慎从其他地方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在朝为官好几年，在朝中甚至在宫中都认识不少人，一定是有人向他透露了些什么。

    瑞霞这样安慰着自己，努力说服自己要继续相信白大人，所以，她紧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打算用沉默来否认谢锦书所说的事实。

    谢锦书接着说：“瑞霞，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年，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二少爷为什么会冷落你，难道只是因为二少爷不喜欢你，难道只是因为我不允许二少爷亲近别的女人吗？你弄垮了定国公府，于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就算二少爷对你不理不睬，可你在这里依然过着富足的生活，衣食住行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并没有少你半分，可你为什么还不知足，非要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我们？难道眼看着这一大家子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分崩离析，你就高兴了吗？”

    瑞霞有些理亏的样子。但是一想起那些下人们嘲讽自己的话，又将这一丝悔恨一扫而空，而且，她也并不担心定国公府的前途，因为白大人答应她，一旦李慎被关进大牢，他就会将她接触定国公府，给她一大笔银子，让她远走高飞，过上属于她自己地生活。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最令瑞霞动心。这么多年来，被困在乐心居这个金丝囚笼里，她得到的并不是幸福快乐，而是一个接一个无尽的长夜。有时候，她也很怀疑自己当年做错了，不应该用那样的手段得到一个姨娘的位置，如果自己当初不要那么心急，不要用栽赃诬陷的办法让李慎不得不纳自己为妾，而是慢慢用真情去感化他，那么现在她就不会处在这样一个难堪的位置上了。

    只是后悔无益，现在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回头，只能与白大人继续合作下去。因为瑞霞知道，现在突然终止这种合作，她会跟着定国公府一起走向灭亡。

    于是瑞霞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谢锦书的眼睛，十分不恭敬地说：“我不知道二少夫人在说些什么，什么告密，我不明白。”

    谢锦书回视着她：“你敢对天发誓吗？”

    瑞霞犹豫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仍然被谢锦书捕捉到了。谢锦书说：“瑞霞，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们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过我相信，当初你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大概并没有想到后果会有多么严重，也许你只是想发泄一下这几年来积郁在心中的怨恨，也许你只是想报复一下二少爷不能给你一份感情一个交代，也许你什么也不为，只是觉得这样做你的心情会好一些，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忘了，你也是定国公府的一份子，你的命运与二少爷息息相关，如果定国公府不存在了，如果二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又拿什么安身立命？”

    瑞霞露出了些许不屑的表情，因为她相信白大人答应她的事情，因为这对于白大人来说，并不难做到。

    谢锦书发现了瑞霞有一点点有恃无恐的倨傲之色，不由得在心里猜测，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推测的那样简单，在这个女子的背后，一定有人给她撑腰。否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作为一个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出身的小妾，是不可能这样冷静的。

    那么，谁在给她撑腰呢？

    谢锦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说：“瑞霞，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要记住，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并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因为你于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

    说完这句话，谢锦书就走了。留下瑞霞一个人呆呆地站着，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锦书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李慎。

    李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她是不肯承认吧。”

    谢锦书叹了口气：“是啊，不过我觉得她之所以不承认，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人撑腰。”

    “谁？”

    “我不知道。因为我想不出来，是谁和定国公府或者和你有这样的深仇大恨，非要置你于死地而后快。”

    李慎转身走到谢锦书身旁，抱住她的肩膀，柔声道：“算了，这些事情本不该你来操心的，你先不要想这么多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找之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肃王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

    谢锦书早已疲惫不堪，点头道：“好吧，不过你要早去早回。”

    李慎笑道：“放心吧。”

    谢锦书走到床边，想躺下睡一会儿，可忽然觉得李慎刚才的表现有些奇怪，于是不放心地回头说：“李慎，你不要忘了，我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李慎哑然失笑：“锦书，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去找人想办法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我运气好，很快就能想到办法。”

    谢锦书这几天奔波劳累，又加上忧思过度，没有好好吃饭，所以身体非常虚弱，很想好好睡一觉。李慎扶着她躺在床上，又拉开被子给她盖好，说：“听话，好好睡一觉。”

    谢锦书微微点点头，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慎走出去，将门轻轻关好，低声吩咐秋云羽儿等人，不要吵醒谢锦书，然后换了衣服走了。

    秋云追在他身后问道：“二少爷，你去哪里，交代奴婢一声，等二少夫人醒来，奴婢也好回话。”

    李慎停住脚步，顿了顿，说：“二少夫人知道。”

    秋云“哦”了一声，眼看着李慎去了马厩，跟羽儿说：“羽儿，你有没有觉得二少爷今天和往常似乎不大一样啊？”

    羽儿看着李慎的背影：“好像是有点儿不一样，不过最近家里事多，可能是太焦虑了吧。”

    ……

    李慎一直来到乾清宫。

    皇帝似乎知道他一定会来，端坐在龙椅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李慎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李慎前来请罪。”

    皇帝的嘴角抹上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李爱卿何罪之有啊？”

    李慎抬起头来，诚恳地说：“微臣不该与朝廷钦犯袁鹤过从甚密，请陛下降罪。只是微臣有一事请求，万望陛下恩准。”

    “你想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责？让朕放过定国公府的其他人？”

    “陛下英明。”

    “可是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三品侍郎，就可以令朕改变主意吗？而且你敢说，定国公府的其他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因而并没有隐瞒不报的罪责吗？”皇帝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双眼射出了冰冷的光芒。

    李慎沉着地说：“陛下，臣无德无能，可是也懂得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因此请陛下看在微臣故去的父亲的面上，只将微臣一人正法，因为此事与定国公府其他人的确毫无干系。”

    “那么你的夫人呢？朕不相信，她也是一无所知。照你的说法，你是因为感激袁鹤救了你的夫人才这么做的，那么你说你的夫人与此毫无干系，这似乎讲不通吧。”

    李慎说：“袁鹤是救过拙荆的命，可感谢袁鹤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都是微臣一个人做的，因此，她并不知道微臣的所作所为。”

    皇帝冷笑道：“好吧，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朕就成全你。来人，将李慎摘去官帽祛除官服，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不需任何人见他”

    立刻过来一队御林军，七手八脚将李慎的官帽官府拿掉，又将他捆了起来，带往刑部大牢。待遇比袁鹤要好一些，起码那间牢房里有一扇小窗户，光线还算不错，而且牢房里比较干净，有一个简单的床铺，上面铺了些干草。

    李慎微微叹了口气，在那简陋的床铺上坐了下来，不知道谢锦书醒来再也看不见自己，会不会伤心欲绝。

    庞之言倒是消息灵通，不一会儿就来到刑部大牢，拿出肃王和婉琦郡主吓唬他们，才被准许见李慎一面。

    “李慎兄，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完全可以向陛下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与袁鹤再无任何瓜葛，陛下一定会原谅你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六章 我一定要见到他

    第七十六章 我一定要见到他

    李慎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现在的陛下，已经不是以前的皇子了。而且，我也做不到以后与袁鹤毫无瓜葛。袁鹤这次回到京城，并不是为了再次偷盗夜光塔，而是想落叶归根。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泱泱大国，连这么一个机会都不肯给他呢。”

    庞之言说：“说不定婉琦会想到办法，求陛下网开一面，饶恕你，也饶恕袁鹤。其实现在，你与袁鹤的命运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如果陛下肯原谅袁鹤以前的所作所为，那么你自然也就没事了。所以这件事情的关键还是在袁鹤。”

    “可是陛下对于袁鹤的态度不会改变了。我一直都觉得，陛下本来并不想治他的死罪，可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在陛下面前说了很多危言耸听的话，说什么杀不杀袁鹤，直接关系到我大明国威，还说什么要是不杀袁鹤，就会养虎为患，等等等等，说得就好像袁鹤一人就能颠覆我大明。真是可笑之极。大明朝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吗？”

    庞之言沉默无语，停了半晌，才说：“谢锦书还不知道你来到这里吧。”

    李慎笑了：“知我者，之言老弟也。你说得没错，我是瞒着锦书去和陛下负荆请罪的，如果给她知道了，一定不会让我来的。”

    “可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迟早会知道的。而且以她的性格，不会眼看着你身陷囹圄不闻不问的。说不定，她会去求丽妃娘娘，让她想办法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放你出来。”

    “所以我已经让我大嫂看住她，不让她踏出家门半步。”

    “这倒也是个办法。”庞之言无奈地点点头，“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得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我一回去就找我岳父想办法，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不会眼看着好兄弟落难而漠不关心。”

    李慎感激地和他告别：“之言老弟，你能来看我这一次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切不可为了我欺君罔上。还有啊，以后如果万一锦书有什么事，要是你能帮一把，那就拜托你照顾照顾她。”

    庞之言有些心酸：“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你的娘子，还是你自己来照顾吧。”

    ……

    谢锦书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忽然想起李慎最喜欢吃红烧狮子头和桂花酥皮卷，于是吩咐羽儿叫厨房去做，然后一面梳洗一面等李慎回来。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李慎还是不见踪影，谢锦书有些着急，问秋云：“二少爷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他什么时候回来？”

    秋云和羽儿都不知道李慎去了哪里，见谢锦书发问，回答道“二少爷说你是知道的啊。”

    “他是跟我说过要去哪里，可也答应我很快就回来的。他已经出去快三个时辰了，就算是事情没有办成，也该回家来吃饭啊。”

    谢锦书一面说一面走到门口张望着。

    秋云劝她：“也许半路上遇见了朋友，多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也许跟朋友去喝酒了，二少夫人，你就别等了，先吃饭吧。”

    谢锦书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而且隐隐约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李慎的踪影，于是索性到前边去，找到薛敏。

    “大嫂，有没有看见二少爷回来啊？”

    薛敏早就蒙李慎嘱托，不敢告诉谢锦书实情，只得敷衍道：“他说去找庞大人了，可能是和庞大人商量事情商量得太晚了，你不要急，耐心等一会儿。说不定庞大人留他用晚饭了。”

    谢锦书只得回来，可是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毫无食欲，只是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薛敏来了，看着一桌子原封未动的饭菜，皱眉道：“锦书，你怎么还不吃饭？”

    “二少爷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谢锦书已经是满脸焦灼了，“大嫂，你说他究竟去了哪里，就算是与庞大人商量事情，可也不至于商量这么长的时间吧。如果需要很晚才回来，也该打发个人来说一声。”

    薛敏十分头痛，因为她做事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打诳语，现在李慎交给她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要说假话瞒住谢锦书，真是太难为她了。

    可是为了保护好谢锦书——因为李慎临走的时候说过，要是被谢锦书知道了他去自首，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薛敏——因此薛敏只能硬着头皮骗谢锦书：“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弟他一定也是顾此失彼的，可能是忘了吩咐人来说一声。算了，他那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放宽心，耐心等待就是。”

    谢锦书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不是这么回事又会是怎么回事呢？”薛敏强笑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用饭吧。”又转头吩咐秋云和羽儿，“还不赶快服侍二少夫人用饭？”

    秋云和羽儿有些害怕薛敏，急忙答应了一声，一左一右走到谢锦书身边站住。

    薛敏走了之后，谢锦书悄声对秋云说：“一会儿你到前边去，小心一点，不要声张，听听大少爷和大少夫人都说了些什么话，回来告诉我。”又吩咐羽儿，“你看住瑞姨娘，看看她都在做些什么。”

    秋云和羽儿答应着去了。

    过了很长时间，秋云才回来，告诉谢锦书：“二少夫人，你猜得果然不错，二少爷现在正在刑部大牢。听大少爷和大少夫人说，他是自己去向皇上请罪的，希望皇上看在他主动认错的份上不要追究其他人。”

    听了这番话，谢锦书几乎晕倒，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秋云的手：“你说什么，二少爷现在正在刑部大牢？”

    秋云点头道：“是啊，我听到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正在商量着怎样求皇上从轻发落二少爷。他们还说，二少爷是为了整个定国公府才这么做的。如果他不主动去皇上那里认错，皇上一定会下旨降罪于这里的每一个人。”

    谢锦书好容易使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坐在椅子上，扶住额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羽儿也回来了，说：“二少夫人，听几个下人说，瑞姨娘这两天彻夜未眠，屋子里的灯成夜地亮着，但是我看了半天，除了她似乎睡不着外，也没有其他异常了。”

    谢锦书想了想，说：“给我换衣服，我要出去。”

    秋云急道：“二少夫人，你是不是要去皇上那里或者刑部大牢啊？可是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去找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想想办法吧。”

    谢锦书摇头道：“他们要是有办法，二少爷就不会去主动认错了。一定是二少爷不让他们告诉我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说好了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在一起，不离不弃，可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谢锦书没有哭，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秋云劝道：“那是因为二少爷怕你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谢锦书追求你来自己换衣服：“可是我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刑部大牢，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秋云急忙拦住她：“二少夫人，你不要冲动”

    羽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也听了个大概，与秋云一起拦住谢锦书。

    谢锦书用力推开她们两个：“你们不要拦我”

    秋云和羽儿哪里敢让她这个时候出去，要是被薛敏知道了，那还不得打死她们？于是她俩齐齐跪在地上，哀求道：“二少夫人，你不能出门去。”

    可谢锦书并不理睬她们，飞快地从她们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很快消失在乐心居门口。

    秋云怕她出意外，因为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赶忙跟了上去。可是她的速度远远不及谢锦书，很快就被落在后面。

    谢锦书跑到马厩里，随便牵了一匹马出来，跨上马背，打算出门去。

    管家李忠不知道二少夫人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门，而且没有事先吩咐备轿，而是直接骑马出去，吓了一大跳，赶紧拦在马头前面问道：“二少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谢锦书一改往日的和气，厉声喝道：“不用你管，快让开”

    李忠正不知所措，忽然看见秋云和羽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过来：“李叔……快拦住二少夫人。”

    谢锦书暗恨这两个丫鬟阻拦自己，尽管明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可还是横下心来斥责道：“你们谁敢拦我？”

    秋云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面，拦住马头：“二少夫人，我知道你担心二少爷，可是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去了，能不能见着二少爷还未可知，最重要的是，你如果不听我们的劝告，岂不是辜负了二少爷的一番苦心？”

    谢锦书说：“要是我对他不问不问，那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呢。你们快让开，让我出去”

    “锦书，不要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薛敏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很多丫鬟和仆妇。那些丫鬟和仆妇很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谢锦书围在中间。

    谢锦书长叹一声：“大嫂，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七章 白大人？

    第七十七章 白大人？

    薛敏说：“锦书，我理解你，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任性。我们正在想办法，二弟他一定会没事的。”

    谢锦书有些失去理智，不客气地说：“正在想办法？那好啊，你先告诉我，你们想出了什么办法，好让我放心。”

    薛敏语塞。

    谢锦书冷笑道：“既然你们还没有想出来办法，那我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薛敏抓住马缰绳：“不行，我不能让你出这个大门，否则，二弟会怨我一辈子的。”

    谢锦书大叫起来：“你说什么？难道你这么自私？就为了自己不落埋怨，居然不肯让我去见我的夫君？”

    周围下人们的脸色有些难看，尴尬地面面相觑。其实他们知道，二少夫人平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于是也总能保持冷静，可是现在摊上这样的事，不要说她，任谁都会受不了。在古代的人看来，夫君就是一个女人的全部，而现在谢锦书正面临着失去夫君、也就是失去全部的危险，难怪她会这么疯狂，连薛敏都敢顶撞。

    李怡也赶了过来，看见谢锦书面脸苍白、双目喷火的样子，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好言相劝：“锦书，二弟之所以要瞒着你，是因为不想让你为他担忧，这也是他在尽全力保护你，保护我们整个家族的人，我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这番苦心”

    谢锦书也稍稍冷静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过激了，于是缓和了语气道：“大哥，大嫂，不是我不理解二少爷的苦心，而是我真的很担心他。我知道，他去向陛下负荆请罪，这对于整个定国公府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是怨恨他这么做，而是怨恨他瞒着我。我是他的妻子啊，为什么他对我这样见外……”谢锦书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薛敏看她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放心了许多，继续劝道：“锦书，你能理解二弟为什么要去负荆请罪，那么也一定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瞒着你。你一向遇事冷静，这一次，也不要病急乱投医，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我和你大哥会想办法救他出来的。”不等谢锦书说话，又道，“我知道，你是想去求丽妃娘娘，可是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丽妃娘娘一知道这个消息就去求陛下了，可是陛下勃然大怒，罚她禁足一个月。本来肃王爷和婉琦郡主也想进宫面圣，在陛下面前说些好话，可是连宫门都进不了，因为陛下口谕，如果有谁想替袁鹤与李侍郎说情，那就视为同罪，也将他投进刑部大牢。你这一去，非但见不到丽妃娘娘，还会惹祸上身，知道吗？”

    谢锦书急道：“这么说，陛下这一次是不打算原谅二少爷了？可是既然如此，我们又能想到什么办法呢？连我大姐、肃王爷和婉琦郡主都说不上话。”

    李怡沉着地说：“办法当然有，只要我们肯去想。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快回到乐心居去。”

    李怡的语气十分严厉，让谢锦书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

    谢锦书一回到乐心居，就派了两个小厮去打听李怡和薛敏那边的情况，看看他们到底会想出什么好办法救李慎。自己则来到瑞霞的房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赌瑞霞良心未泯。

    瑞霞正在收拾一些金银细软，打算随时离开定国公府。

    对于李慎沦落到坐牢，她也有些内疚。本来她只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让李慎知道她的存在，可后来白大人想做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这些，而是要颠覆整个定国公府，这叫她十分害怕，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可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先保住自己要紧。于是这两天，她在家里将这几年积攒的一些金银珠宝都收拢了起来，准备在定国公府大厦将倾时赶紧逃命。这几年来，尽管不受李慎待见，可待遇还不错，所以身边的财富也比较客观。瑞霞一面清点着自己的财富，一面暗暗盘算着自己应该去哪里。想来想去，认为自己一个单身女子，不宜流落他乡，所以想回到陕西老家去，父母是早就不在了，可那里还有几个亲戚，给他们一些银子，他们一定会帮自己立起门户的。到时候，觅得一个好夫君，就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可是冷不丁听见外间放风的小丫鬟咳嗽了一声，知道有人来，赶紧将金银细软先卷了起来塞到床铺下面，然后走到外间来迎客。那个小丫鬟之所以愿意给她放风，是因为瑞霞许诺给她一百两银子，且先付了二十两的定金。那小丫鬟异常高兴，因为一百两银子，够他们全家用好几年了。

    瑞霞心想没有别人来，一定是谢锦书不死心，仍然打算来说服自己，挑开帘子一看，果然不错。

    听到李慎入狱的噩耗，谢锦书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失去了往日的容光焕发，面色憔悴，眼圈红肿。瑞霞不禁在暗暗幸灾乐祸：谢锦书啊谢锦书，你也有今天。看你还怎么得意怎么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你不就仗着二少爷疼爱你才能做当家夫人吗，可是现在，二少爷没办法再做你的靠山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想到李慎正在大牢里受苦，瑞霞的心也疼了一下，可只是短短一瞬间。随即她就释然了。李慎啊李慎，是你先不仁，然后我才不义的，你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你就在大牢中自求多福吧。

    谢锦书并不知道瑞霞在想什么，当然也并不指望她能去皇帝面前推翻自己的证词，说李慎并没有帮助朝廷钦犯，她这次来，只是想弄清楚谁在给瑞霞撑腰，使得她这样有恃无恐。

    谢锦书缓缓坐下，对瑞霞说：“瑞姨娘，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因为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会对二少爷恨之入骨，非要将他置于死地。所以，请你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在把二少爷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因为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让皇上怀疑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的。在你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够分量的人，他可以替你在皇上面前说话。你说对吗？”

    瑞霞大吃一惊，不能确定谢锦书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跟白大人合作的秘密。

    本来，瑞霞那天无意中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来到乐心居，说是要见二少夫人。当时她对谢锦书的客人并不感兴趣，但是当她走过香纪子身边的时候，总感觉这个女子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因为香纪子来到京城，装束打扮都和明朝女子毫无二致，可瑞霞还是直觉地认为，她不是中原女子。于是瑞霞叫了小丫鬟悄悄打听，才知道了这个突然造访的日本国女子身后隐藏的秘密。

    于是瑞霞找到了一个报复李慎的办法。

    她借口上香许愿，带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寺院里心神不宁地烧了几柱香，又做了一会儿思想挣扎，最终决定还是要将那个想法付诸行动。而定国公府也没有人怀疑她出门的动机，因为大家都知道李慎对她不理不睬，她在苦闷之余，经常去寺院庵堂等地方烧香许愿，祈求得到夫君的真心，所以没人注意她，随她去了。为了不让车夫走路风声，瑞霞还在出了寺院之后专门将车夫打发回去，说自己还需要买些布料和胭脂水粉。车夫不肯，因为即使瑞霞是个不受待见的小妾，可也是定国公府的人，不好在大街上随便抛头露面，于是坚持要等她采购完了再载她回去。

    瑞霞大概计算了一下寺院到白府的距离，说她就在附近的街上买些东西，请车夫到旁边茶楼里喝茶吃点心，等她买完东西，再到茶楼里来叫他。车夫答应了，拿了瑞霞给他的银子进了茶楼，要了一壶酽酽的茶和几碟子小点心，一面慢慢品着，一面看着窗外的风景，丝毫没有想到瑞霞早就另叫了马车直奔白府，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与白大人做成了一笔交易。

    瑞霞不知道谢锦书为什么认定自己背后有人在撑腰，她只知道，就是打死也不能将白大人供出来，否则，照白大人警告她的话，随时可以要她的命，即使她人在定国公府。

    当然，瑞霞也根本不想理睬谢锦书，此时此刻，她内心仅存的一点点内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尽快离开定国公府的渴望。于是她一言不发，用明显的、挑衅的目光看着谢锦书，这要放在以前，她是万万不敢的。

    谢锦书从瑞霞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瑞霞背后的人很厉害，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一闪，出现了白文月的影子。

    对了，这个人就是白文月的父亲白大人。除了他，不会有人与定国公府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一定是要为自己的女儿报仇，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而瑞霞，就将这机会恰到好处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八章 舍身救夫

    第七十八章 舍身救夫

    谢锦书不想再白费唇舌了，因为她从瑞霞的眼神里读书了一种义无反顾的意味，这就是说，瑞霞虽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后悔，但也并不想去更正。谢锦书只得走出门去，吩咐前面带来的几个小厮：“瑞姨娘触犯家规，需严加管教，你们在这里守着，不许她踏出这几个房间半步，如有差池，拿你们是问”

    几个小厮齐声答应：“是”

    瑞霞自己屋里听见了谢锦书的吩咐，十分惊慌，因为这意味着，即使她不承认自己与白大人勾结在一起陷害李慎，陷害定国公府，谢锦书也一样有办法知道这个事实，而且，她这么快就开始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了。瑞霞一面在心里恨恨地诅咒谢锦书，一面盼望着手眼通天的白大人能来搭救自己。

    谢锦书回到自己的房间，恰好派出去的两个小厮也回来了。他们告诉谢锦书，李怡夫妇商量出来的办法就是由李怡去顶罪，自愿放弃定国公的爵位，并且向皇帝承诺李家人世代不为官，以换得李慎的平安。

    听了两个小厮的话，谢锦书不禁跌坐在椅子里，不觉眼睛有些湿润。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关键时刻，李怡是可以为了李慎舍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而且，薛敏也要放弃自己女将军的尊崇。也许，皇帝会看在李家人牺牲了这么多的份上，饶恕李慎。

    谢锦书深吸一口气，吩咐秋云和羽儿：“给我换衣裳。”

    秋云和羽儿跑过来：“二少夫人，你又要出门啊？刚才大少夫人说了，你必须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谢锦书微微一笑：“这个你们就不要担心了，拿一套小厮的衣服过来给我换上。”

    秋云吃惊道：“二少夫人，你要冒充小厮出门吗？可是要是被大少夫人发现了，那我们都要挨板子。”

    谢锦书说：“这关系到整个定国公府的安危，我必须现在就出门，你们只管拿一套小厮的衣服过来，其余的不要多问。”

    秋云叫羽儿去拿衣服，自己则对谢锦书说：“二少夫人，我跟你一起去。”

    谢锦书扶住秋云的肩膀，爱怜地说：“傻丫头，你都跟了我这么些年了，还要跟着我呀？你不烦，我都烦了。”

    秋云哭了起来：“二少夫人，我知道，你为了不让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做出牺牲，就打算自己去顶罪，这样，大少爷不用放弃爵位，二少爷也能平安回来。秋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秋云不敢阻拦。可是，秋云怎么能舍得让你一个人去？就让秋云陪着你吧……”

    谢锦书一阵心酸，长叹一声：“好妹妹，我这一去吉凶未卜，怎么能连累你？我走了之后，你也不要在这里多待，到剪子巷去找小龙吧，他一直在等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要叫他失望。”

    秋云哭着摇头：“我不离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秋云啊，哪里有一个女孩子跟着娘家人一辈子的？你迟早要嫁人，而小龙是最好的人选了，不说别的，就说他肯苦苦等你这么多年，那也是十分难得的了。你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

    “那你怎么办？”秋云泪眼婆娑，“谁来陪着你？”

    谢锦书说：“不要管这么多了。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已经错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再错过一个好夫君。听我的话，去找小龙吧。本来，我想忙完了手头的一些事情，给你置办一笔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将你嫁过去，可是虽能想到家里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不能送你出阁了，你不会怪我吧？”

    秋云已是泣不成声：“小姐……秋云不想去剪子巷，不想嫁人，只想陪着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谢锦书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可很快恢复了平静：“秋云，听我的话，这是我吩咐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不能叫我失望。好了，快把眼泪擦掉，一会儿羽儿就回来了，不要叫她看见。”

    秋云勉强止住哭泣：“那么你打算怎么安排羽儿？”

    “羽儿虽然和你不一样，不是我从谢家带来的，可跟着我的这几年，也对我忠心耿耿，办事稳妥，我也希望她有一个好归宿。但是我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所以还要麻烦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大少夫人说一下，就说看见我的面上，多多照拂羽儿。大少夫人是个好人，一定会答应的。”

    “小姐，你连丫鬟的归宿都想好了，为什么就不替自己多想想呢？”秋云复又伤心起来。

    “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可是你也知道，我去顶罪，是最好的结局，总比牺牲定国公这个爵位要好得多。你想啊，失去了二少爷，承业就会失去最有力的庇护，失去了定国公这个爵位，李家所有的子孙都会无所依傍。刚才我去过瑞霞那里，知道是白文月的父亲在背后给她撑腰，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因此，李家是绝不能失去爵位的，否则，成为平民百姓，白大人更加不会放过我们了。”

    秋云沉重地点点头：“二少夫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也不想失去你。”

    谢锦书替秋云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温和地说：“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陪着你到老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定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你的夫君。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那就一定要过得幸福，还有，如果有空的话，帮二少爷照顾好承业，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秋云还想说什么，羽儿已经抱着衣服进来了。

    谢锦书将衣服换上，又将自己平日最喜欢的一套衣服折好放在一个包袱里，又写了一封书信，吩咐秋云和羽儿一定要亲手交到李慎的手里，然后拿了一些细软，趁着夜色悄悄出门去了，怕惊动薛敏和李怡，没有让秋云和羽儿陪着。

    谢锦书径直来到皇宫，求见太后。

    ……

    “这么说，一切都是你引起的？”钟太后跪在一尊纯金的释迦摩尼像前，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并未回头，而是缓缓地问谢锦书。

    谢锦书拿不准钟太后到底相不相信自己的话，只得说：“回太后，的确如此。臣妇曾与袁公子是旧相识，这次被白文月追杀，又蒙他相救，心中十分感激，因此总是和李慎说，要报答这个大恩。这一次，李慎是拗不过臣妇才会做下糊涂事情的，其实按照他的本意，是想亲手将袁公子送到陛下面前的。”

    “你深更半夜跑到哀家这里来，是想用你自己换回李侍郎？”钟太后终会结束了拜佛仪式，回过头来，威严地盯住谢锦书，“谢锦书，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凭你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让哀家去说服陛下改变主意吗？李侍郎不是三岁小儿，而且身为朝廷命官，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根本用不着听一个女人的话”

    谢锦书并不畏惧：“太后说得极是，所以这一次，李慎也是受了臣妇的怂恿，一时糊涂才会令陛下震怒，臣妇恳请太后明鉴，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要冤枉一个对大明朝忠心耿耿的大臣，而使真正的始作俑者逍遥法外。”

    钟太后笑了：“你是说，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臣妇不敢欺瞒太后，正是。”谢锦书平静地说。

    钟太后叹了口气：“谢锦书啊谢锦书，哀家和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你，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哀家知道，你这是要舍身救夫，对不对？哀家很为你的勇气所感动，但是，我大明朝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只言片语随意更改圣意，而且，你说李侍郎是听了你的怂恿才去帮助袁鹤，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呢？”

    谢锦书说：“臣妇的确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是太后，请您好好想一想，臣妇曾经因为受到白文月的陷害，几乎丧命于平山湖，要不是袁公子出手相救，此时此刻，臣妇早就化作一缕冤魂了。而京城之中人人皆知，臣妇与李慎历经磨难终得团圆，之后琴瑟和谐，感情甚笃，甚至李慎都不肯纳妾。那么，为了感谢袁公子救了自己的妻子，李慎一定会会在对待袁公子这件事上有所顾虑，怕落下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名声，再加上臣妇总是在他耳边嘀咕，说要感谢袁公子的救命之恩，他在见到袁公子时有所犹豫也是难免的。其实李慎已经跟臣妇说过，他应该在见到袁公子第一面的时候就将他捉拿归案，重新听候陛下发落，所以说，李慎并没有和朝廷钦犯有什么瓜葛，而是臣妇不懂国家大事，一味地只知道私人恩怨，这才导致李慎一是判断失误，可这真的不是他的错，而是臣妇的错啊因此臣妇恳求太后明鉴，还李慎一个清白。”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七十九章 太后的承诺

    第七十九章 太后的承诺

    钟太后冷笑道：“人人都知道，定国公府的二少夫人绝不是一个只知道私人恩怨的女子。你想救自己夫君的迫切心情，哀家能够理解，可是这样贬低自己，你值得吗？”

    谢锦书淡然一笑：“事到如今，贬低不贬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臣妇只知道，只有臣妇认罪，才能挽救定国公府。”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哀家会答应你呢？”太后悠闲地坐在凤榻上，慢慢靠住旁边的宫女及时递上来的一个靠枕，又接过另一个宫女奉上的参茶，抿了一小口，这才慢悠悠地问谢锦书。

    “回太后的话，”谢锦书不慌不忙地说，“臣妇之所以敢深夜求见太后并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因为臣妇以一点浅薄的见识妄自揣测，陛下并非真想将李慎怎么样，而是一来有人谗言惑主，二来陛下要顾及皇家尊严，要是听任一个朝廷命官任意妄为，那么岂不是做皇帝的失败？”

    “谢锦书”钟太后厉声喝道，“你竟然妄议天子，难道不怕哀家降罪于你吗？”

    “回太后，对于现在的臣妇来说，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都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请太后明鉴，其实陛下根本不用拿李慎做文章，让臣妇代替李慎进入刑部大牢，其实结局会更好，因为这证明陛下并没有用错了人。太后大概还不知道，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李怡和大少夫人薛敏正打算请求陛下，自愿放弃世袭的爵位，以换得李慎的平安。”

    钟太后大吃一惊，从凤榻上直起身子：“你说的可是实情？李怡和薛敏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千真万确。”谢锦书镇定地看着钟太后，“请太后好好想一想，李怡夫妇认罪，与臣妇认罪，哪一个对朝堂的影响比较小，想必不用臣妇多言，太后心中自有分寸。”

    钟太后迅速收起了惊愕的表情，慢慢“哦”了一声，靠回靠枕上：“这么说，你倒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了。如果哀家不答应你，反倒显得哀家不懂事。”

    谢锦书微笑道：“太后言重了，太后一向为江山社稷着想，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钟太后思索片刻，说：“好吧，哀家答应和你做这一笔交易。你入狱，定国公府其他人安然无恙。这个世袭的爵位，仍旧是李家的。”

    谢锦书眼中露出了欣喜而感激的目光，磕了一个头：“多谢太后。臣妇还有一事……”

    钟太后沉下脸来：“谢锦书，你不要得寸进尺，哀家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用你一个人换得整个定国公府的平安，你应该知足了，不要再跟哀家提袁鹤的事情。这件事，哀家管不了，也不想管，自有陛下处置。”

    谢锦书说：“太后，臣妇并不是想替袁鹤说情，臣妇知道，当年是袁鹤有错在先，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太后认为他仍旧抱有原来的想法吗？物换星移，世事难料，如今的袁鹤，已经不是当年的袁鹤了。”

    钟太后沉吟道：“哀家说过了，这件事情，哀家不想插手，你不用再说了。其实，这些年来，哀家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了，只不过因为涉及到忠良之后，哀家才不得不违背只管礼佛不管政事的初衷，讨人嫌地管了这件闲事，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不必多言，否则，哀家答应你的事情，也许就难以办到了。”

    谢锦书只得再次磕头谢恩：“臣妇明白，臣妇多谢太后。”

    ……

    李慎被放了出来，可是直到走出刑部大牢的大门，他还是懵懵懂懂的，因为袁鹤依然在大牢里，这就是说，皇帝并没有打算宽恕他，可是，既然不宽恕袁鹤，为什么会宽恕他李慎？

    李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快回到家中，想问个究竟。一进门，却见李怡夫妇、彤姨娘、修媛和李悟一个个苦着脸坐在前厅，看见他回到家中，也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李慎的心“突”的一沉，预感到家里出了更大的事，因为全家人都在，唯独不见谢锦书。当然，夫人也不在这里，可那是因为大家怕她担心加重病情，所以都瞒着她。

    李慎又仔细搜寻了一下，依然不见谢锦书的踪影，又看见大家满面愁容，知道大事不好，颤声问道：“大哥，大嫂，锦书呢？她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薛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二弟啊，你回来了就好，先去沐浴更衣吧。”

    李慎见薛敏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大嫂，我想知道锦书现在在哪里，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薛敏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他们坐在一起，就是商量怎样将谢锦书入狱的噩耗告诉李慎，可是商量来商量去，直到李慎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能想出一个妥当的、不至于太刺激李慎的办法。

    李怡走过来，对薛敏说：“敏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薛敏如释重负，带着众人走了。

    李怡对李慎说：“慎儿，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网开一面饶恕你吗？那是因为锦书与太后达成了一个交易。”

    李慎什么都明白了，心痛得无以复加：“锦书，你为什么这么傻？”

    李怡说：“慎儿，你不要太难过了。其实，这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了。本来，我跟你大嫂已经商量好了，要去陛下那里请罪，放弃定国公这个爵位，换得你的平安。可是锦书不知为什么知道了我们的这个决定，抢先一步去了太后那里，说服太后接受了她的建议，所以你才能全身而退。慎儿，我之所以坦白地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令锦书失望的事情来，是不是？”李怡一面说，一面暗暗观察着李慎的表情，生怕他会在急怒之下返回刑部大牢。

    令李怡放心的是，李慎并没有冲动，而是颓然地坐在椅子里，自语道：“锦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怡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李慎的肩上：“慎儿，我希望你能明白锦书的这番苦心。”

    李慎苦笑道：“我明白，我太明白锦书是怎么想的了。可我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忍心丢下我和承业？难道她不知道，承业还小，需要娘亲在身边照顾吗？”

    “对了，那个告密的瑞霞，是和白大人勾结在一起陷害我们定国公府。”李怡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李慎将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个贱人如今在哪里？”

    “锦书临走的时候，已经将她软禁了起来。我和你大嫂去审问过她，可她居然又臭又硬，摆出一副打死也不开口的架势，令我们有些无奈，我们总不能在家里私设刑堂逼供。而且你也知道，她背后有白大人，而且皇上也知道她这个人，万一她在这里遭遇什么不测，就会授人以柄，锦书牺牲自己换来的平安就会付之东流。所以，你先不要冲动，我们暂时先不将她怎么样，只是限制她的行动自由，让她无法再与白大人有联络，时间一长，她自然无法继续守口如瓶。她身边的人，我们也换掉了。”

    李慎咬牙道：“那好吧，先便宜了这个贱人，等到我们想办法扳倒了白大人，再收拾她。”

    李怡叹道：“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锦书，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她。”李慎满脸忧虑。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好像她在牢里没吃什么苦，被单独关在一个比较干净的牢房里，饭菜也还行。”

    李慎愧疚道：“是我这个做夫君的无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李怡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这是最好的结局，太后和陛下已经答应了不再追究定国公府。只是苦了锦书。”李怡叹息着，但也仅仅是叹息而已。经过这件事，虽然他很钦佩谢锦书的勇气，可在他的心里，李慎依然要比她重要得多。

    李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因为他不可能再去将谢锦书换回来了，只能另想办法。

    可是没过两天，就传来了更坏的消息。皇上下旨，经过审问，谢锦书要挟朝廷命官去帮助一个朝廷钦犯逃离刑部大牢，罪状属实，按照大明律例，应当即施以斩刑。刑期就定在五天之后。

    这个消息令定国公府上下乱作一团，而且最终也没能瞒得住夫人。夫人知道后急火攻心当场晕倒，好容易救醒之后也日日哀叹，憔悴了许多。

    ……

    刑部大牢里的谢锦书倒是不慌不忙，很镇定地跟牢头要了笔墨纸砚，琢磨着要写一封遗书。

    刚刚写了个开头，牢头又进来了，提着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了至少七八个碟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十分精美的菜肴，还有一小壶酒，闻上去清香扑鼻。

    牢头也不说话，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菜肴一一摆上桌子，又从食盒里取出一副象牙筷子，倒了一杯酒，看着谢锦书。

    谢锦书诧异地放下笔：“不是五天后才行刑吗？怎么这么快就给我吃最后的晚餐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章 美声唱法

    第八十章 美声唱法

    牢头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给你吃的，我只管拿来，别的一概不知。”

    谢锦书大汗淋漓，心说完了完了，准是白大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向皇帝怂恿要对自己提前行刑。而定国公府虽然因为自己做出牺牲得到了皇帝的宽恕，可也无法再向皇帝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了，而且他们也未必就能知道白大人想提前处死自己的阴谋。

    可是自己的遗书还没有写好呢。

    谢锦书不觉万念俱灰，问牢头：“那么请问何时行刑啊？”

    牢头依旧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哐啷”一声将牢门锁上。

    谢锦书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也没办法和其他犯人商量这顿丰盛的晚餐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依照以前在影视小说里看到的，能在监牢里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一定是生命要走到尽头了。一般来说，犯人临死前，监狱都会好心地给他一顿饱饭，好让他不要做个饿死鬼。对待临终的人么，任何人都乐意施舍一点点慈悲心肠。

    可是谢锦书一点胃口也没有，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不能给李慎和承业留下一封完美的遗书。本来，她打算每年给承业写一封信，一直写到他行加冠礼为止，等到行刑前李慎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时候交给他，让他在承业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拿出来，权当是自己陪着儿子过生日了。原来还有五天时间，只要速度快、每天少睡一会儿的话，还是能写完的，可现在，连这个最后的心愿都不能达成了。

    谢锦书悲从中来，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发呆。

    悄悄哭了一会儿，谢锦书决定，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先吃饱了再说，于是拿起筷子伸向烤鹅。

    可是她的筷子刚刚触碰到那只色泽金黄的烤鹅的翅膀，就觉得手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而且正好打在麻筋儿上，她的手本能地一缩，象牙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谢锦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一哆嗦，全身就像是僵住了一般，半天动弹不得。难道白大人连提早行刑都等不及了，连自己让最后一顿饭都吃不上，这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随即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白大人若是真想要自己的命，那就一定会派个高手前来，一招毙命，怎么可能只打中了自己的手而且还只是打掉了一双筷子而已呢？

    忽然，谢锦书意识到，这个躲在暗处打掉自己筷子的人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而是想提醒自己什么。莫非，是这饭菜有问题？

    谢锦书细细研究了一下眼前的珍馐，并未发现异样，一道道菜肴看上去都是色、香、味、形俱全的样子，而且令人垂涎欲滴。

    想了想，谢锦书拔下了头上的一根银簪子。因为认罪态度良好，谢锦书并没有遭到严刑拷打，也没有被锁起手脚，更没有被没收随身物品。

    谢锦书将银簪子插进了那只烤制得恰到好处且看上去肉质鲜嫩的烤鹅。

    顿时，银簪子变成了黑色。

    谢锦书大吃一惊。

    这饭菜果然有毒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整座牢房里比较安静，大家都在吃饭，狱卒们也在忙着喝酒吃菜。谢锦书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牢房里昨天来的时候一样，阴暗、潮湿、闷热、狭小，犯人们都在埋头吃饭。谢锦书挺纳闷，是谁知道这饭菜里有毒并且提醒了自己。

    张望了半天，谢锦书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这个好心人，只得回到草铺上，继续抓紧时间写遗书。她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那个给自己送饭的牢头就会进来看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十有八九是白大人叫他这么做的。谢锦书这么一分析，觉得宽慰了不少，因为既然白大人这么急于想要自己的性命，那就说明，皇帝不一定要对自己施以极刑，所以白大人才狗急跳墙私自行动。

    果然，大约过了半顿饭的工夫，门口响起了“稀里哗啦”开锁的声音。牢头看见谢锦书竟然安然无恙地坐在草铺上写字，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可仅仅过了一秒钟，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进来收拾了谢锦书原封未动的饭菜，重新装进食盒里，锁上牢门走了。

    谢锦书猜想，白大人此计不成，一定会另想办法让自己死在大牢里，到时候一推六二五，说自己不知道，皇帝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白大人是没有进过刑部大牢的。而那个牢头，一定早就被他收买了，不会出卖他，况且万不得已，白大人也是可以将他灭口的。

    谢锦书不寒而栗，不明白为什么白家的人都这么狠毒，喜欢杀人，白文月如此，她的父亲也是如此。

    可眼下，谢锦书知道定国公府已经没有能力来救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小心一点，白大人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总不至于公然就在牢房里处决自己吧，只要自己不走出这间牢房，吃饭喝水倍加小心，也许不会这么快就丧命。当然了，他们若要用强，自己也无力反抗，不过照刚才的情况来看，既然有人在暗中提醒自己饭菜有毒，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会继续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谢锦书心安了一些，继续写遗书。

    ……

    第二天，那个牢头依旧面无表情地过来打开了牢房的门。谢锦书觉得不对劲，因为还没到放风的时间。

    牢头冷冰冰地说：“谢锦书，你出来。”

    谢锦书有些紧张，坐着没动：“干什么？”

    “上头要审问你。”

    谢锦书心想，这会不会是白大人的另一个计谋？毒害自己不成，想用这种借口将自己骗出去一刀灭口。自己的“罪行”已经非常清楚，根本不需要提审，而且这个牢头——据谢锦书昨天放风的时候与其他犯人攀谈时得知——一向孤傲，对于犯人和其他狱卒，都是难得多说一句话，尤其是对待自己所管辖的狱卒，十分不客气，能指使他们干的活，绝不亲自动手跑腿，虽然在刑部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低级官吏，可谱儿摆得大着呢。谢锦书还八卦到，这个牢头之所以敢于鼻孔朝天，是因为他审问犯人很有一套，只要是经他调理的犯人，就是铁嘴钢牙也能撬开。当然了，谢锦书不必担心这一点，因为其他犯人告诉她，提审女犯人的时候，他管不着，自有刑部的女官代劳。

    那么，为什么是这个管不着提审女犯人的牢头前来通知自己？

    谢锦书说：“我是女犯人，即使上面要提审，也应该派个女官过来，而不是辛苦您。”

    那牢头显然被谢锦书的话激怒了，一贯保持良好的面无表情的作风也有了些许改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停了半晌，才说：“这是上头的吩咐，我只是奉命行事，不要为难我，赶快跟我走吧。”

    谢锦书哪儿敢跟他走？但也知道白大人不会放过自己，就算今天自己侥幸逃脱，明天他还会找到别的机会。于是一面采取拖延战术，一面四下里张望着，期盼昨天提醒自己的人再次出现，拯救自己于危难之际。

    可是似乎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有人会来多管闲事，谢锦书十分慌张，心想要是这个牢头不由分说叫上几个狱卒强行将自己带走，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绝不能就这样丢掉性命。

    谢锦书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

    但是牢头被谢锦书抢白了一顿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而是径直冲过来，想抓住谢锦书。

    谢锦书本能地躲开，靠住墙角站稳：“你想干什么？”

    牢头有些焦躁，又扑过来抓她。

    谢锦书大声喊道：“快来人哪？牢头要行凶啦——”

    在二十一世纪，谢锦书学过声乐，而且学的是美声唱法，高兴的时候，那声音底气十足气息悠长且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而此时，谢锦书拼尽全力大喊了这一嗓子，顿时，整座牢房里都回荡着她那尖利而长久不衰的声音。

    牢头不禁捂上了耳朵，又腾出一只手来堵谢锦书的嘴，同时凶相毕露：“不许叫再敢出声就宰了你”

    可是牢头的威胁已经迟了。听到谢锦书美声唱法叫喊的其他牢头和狱卒们纷纷跑了过来，很快将这间小小的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中年官吏走到前面，严肃地盯着那个牢头：“你在干什么？”

    谢锦书断定牢头在说谎，于是果断地上前：“他说上头要提审我。”

    中年官吏疑惑地瞅了一眼牢头：“要提审她？我怎么不知道？提审犯人的文书在哪里？给我看看。”

    牢头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这样尴尬而不可收拾，脸憋得通红，吱唔半晌才吭吭哧哧挤出一句话来：“没有文书，是临时提审。”

    中年官吏不满地说：“就算是临时提审，那也应该由女官来执行，你先回去吧，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牢头狠狠瞪了谢锦书一眼，挤过看热闹的人群走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一章 意外

    第八十一章 意外

    中年官吏挥手遣散看热闹的人们：“行了行了都没事了，都回去各干各的吧，不要都挤在这里，回头给秦大人看见了，要扣你们的饷。”

    众狱卒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谢锦书也继续写她的遗书，可总静不下心来，担心那个牢头经自己这番捉弄会恼羞成怒，实施报复。据谢锦书观察，此人八成患有抑郁症，跟她在二十一世纪时大学里的一个老师一模一样。那个老师，本来大家并不知道他有抑郁症，只是看他每日愁容满面，难得有高兴的时候，偶尔笑一次，还让大家十分尴尬，因为他的情绪总是与大家的情绪格格不入。大家都心情愉快的时候，他吊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二百块大洋，而大家都忧愁的时候，他却不知为了什么，满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听其他老师说，他还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自己乐，弄得同事们直起鸡皮疙瘩……总之，谢锦书认为，那个牢头患有抑郁症，且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他在刑部大牢又很有些张狂，所以，他一定会和白大人再想办法折磨自己的。

    谢锦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一瞬间，谢锦书觉得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被这变态牢头折磨得生不如死。以自己以前在影视作品上看到和到明朝来听到的，看押犯人的人，多少都有些不太正常的心理，很多人还会以虐待囚犯为乐。

    想来想去，谢锦书决定还是得想个办法保护自己正常走向刑场，于是对门外的狱卒喊道：“请问刚才那位大人还在吗？”

    狱卒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哪位大人啊？我们这里的大人多了去了。”

    “就是刚才说不要你们挤在这里看热闹的那位大人。”谢锦书补充了一句，这样说着，突然觉得那位中年官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得先央求狱卒将他叫来。

    狱卒去了不大一会儿，跟在那个中年官吏的身后回来了，指着谢锦书说：“孟大人，就是她要见您。”

    中年官吏温和地看向谢锦书：“你有什么事？”

    谢锦书说：“我得罪了刚才那个牢头，我担心他会报复我。大人您也知道，作为一个犯人，是不可以得罪牢头的。”

    中年官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好笑的表情：“哦？为什么你觉得他会报复你呢？其实在刑部大牢，牢头的职位是很卑微的，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谢锦书急得直跺脚：“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很多看押犯人的人都会……”及时截住话头，没有说出“变态”之类的话，稍稍思索了一下措辞，又说，“尽管他职位卑微，可也掌管着我的生杀大权，我怎么能不害怕呢？”

    中年官吏安慰她：“这个你不用担心，本来你就不归他管的，可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主动管起你的事来了，我们已经将此事呈报了秦大人，他已经严禁那个牢头再接近你，以后你这间牢房由一个女狱卒来管理，包括送饭，你大可以不必为此担忧。”

    谢锦书倒真的放心了不少，可是又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请问大人，我什么时候行刑？”

    中年官吏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的这件事，要由皇上来决定，而不由其他人随意妄猜。当然，说好的是四天之后，不过可能会有一点点变动。”

    谢锦书叹了口气：“唉——我只是想给我的夫君和儿子留几封信，不知道够不够时间写完。”

    中年官吏似乎有些动情的样子，大概是被谢锦书临终之时还想着丈夫和儿子的无私精神给感动了，眼睛里仿佛还有一点泪光，不过谢锦书也不能确定，因为牢房里光线太暗了，看得不是十分真切。

    中年官吏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几天你是安全的，抓紧时间做你想做的事吧。”

    说完转身欲走，谢锦书急忙叫住他：“大人”

    中年官吏站住脚步：“还有什么事吗？”说话的语气突然之间又变得十分冰冷，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突然的转变令谢锦书有些纳闷，心想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彬彬有礼一会儿漠然以对。算了，不管这些了，先抓紧时间写遗书吧，要是四天之后自己真的上刑场，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中年官吏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就会遭遇危险。

    ……

    四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清晨，女狱卒早早就打开了牢门，充满同情地看着谢锦书，低声道：“二少夫人，日子到了，等会儿我打些热水来你洗漱洗漱，然后吃顿饱饭，就上路吧。”

    尽管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听到这样的话，谢锦书还是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

    女狱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二少夫人，我先扶你坐下来吧。”

    谢锦书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勉强笑道：“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一面又苦笑，心想自己现在用的找休息吗。

    这个女狱卒对谢锦书不错，这四天里十分照顾她，有几次，那个牢头想找借口靠近这间牢房，都被她给挡回去了。谢锦书十分感激，将自己的一对赤金镯子送给了她，心想反正自己也用不着了。可那女狱卒坚辞不受，谢锦书好说歹说，她才勉强收下。

    听这女狱卒说，本来李怡夫妇去跟皇帝求情，说给谢锦书留些颜面，赐一杯毒酒就行了，不要让她在大街小巷被百姓们围观议论，可是皇帝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半晌才说，是你们听朕的还是朕听你们的，吓得李怡和薛敏再没敢吭声。

    谢锦书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对自己这样恨之入骨，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杀人越货的歹毒事情，而那个白文月，就因为是太后的义女，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最后也不过是毒酒赐死而已。

    不过谢锦书现在已经不打算弄清楚这个问题了，因为这已经毫无意义。

    谢锦书洗漱完毕，又来了两个女狱卒，跟着前面那女狱卒一起，将谢锦书押上囚车，缓缓驶出刑部大牢。

    喜欢热闹的中国老百姓们果然黑压压站满了从刑部大牢到刑场的所有街巷，并对着谢锦书指指点点。谢锦书一概漠然视之。

    很快，刑场到了，女狱卒们将谢锦书押下囚车，绑到断头台上。

    因为天色还早，监斩官孟大人——也就是那个中年官吏——无所事事地坐在桌子后面，呆呆地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谢锦书向他望去，越看越觉得此人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很遗憾，谢锦书搜肠刮肚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曾经认识一位姓孟的大人。

    午时三刻已到，围观的百姓们兴奋起来，一个个往前挤着，都想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场好戏。当然了，他们与谢锦书用无冤无仇，也不是来幸灾乐祸，只是纯粹出于看热闹和凑热闹的心理，拼命地往前拥挤。

    士兵们过来维持秩序，用枪杆将人群往后推。

    监斩官孟大人拿起了写有谢锦书名字的木牌，画了一个圈，丢在地上，大声喊道：“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操起了大刀，高高举起。

    谢锦书没有闭上双眼，而是仰头看着天空，心里默默向佛祖祈祷，希望佛祖能允许自己回到二十一世纪。

    可是意外就在这个时刻发生了。

    刽子手不知为什么突然停止了挥刀砍下来的动作，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然后，缓缓向后仰倒下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

    谢锦书也惊诧万分，想不通为什么影视剧里常见的镜头竟然在自己身上真实表演了。

    可是来不及让她多想，监斩官孟大人已经飞掠到断头台上，同时抽出长剑三下五除二割断了谢锦书身上的绳索，然后将她抱起来，趁乱挤进人群，很快就不见了。

    负责维持刑场秩序的士兵们有些乱了阵脚，纷纷挤进人群里寻找孟大人和谢锦书，百姓们惊慌地叫喊着，没头没脑地乱跑一气，试图避开士兵们手里锃亮的枪头。

    可士兵们哪管这些，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拨开人群，可是孟大人和谢锦书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毫无踪影。

    惊慌失措的百姓们躲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继续看热闹，因为虽然有些危险，可这样的好戏也是千载难逢的。监斩官和人犯一同消失，这样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哪

    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过来指挥士兵们不要再乱跑，让他们重新列队站好，然后兵分四路，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继续寻找。自己则快马加鞭，向上司去报告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

    “朕花了那么多银子，都养了一群饭桶不成？”皇帝猛烈地拍着龙案，向刑部的几个官吏怒吼，差一点儿把龙案都拍裂了，“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都看不住，竟然让她从刑场上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二章 探究

    第八十二章 探究

    官吏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低着脑袋，木桩般站立在皇帝面前。

    皇帝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问道：“那个带走谢锦书的，就是你们刑部的人，真是太稀奇了，刑部的官吏，居然在法场上私自带走人犯，你们这些大员们平日是怎么管教手下的？”

    官吏们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孟怀方是怎么回事，平时都是规规矩矩的，说话做事小心得要命，今天却胆大包天，干出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皇帝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官吏们知道，再不说话，皇帝就要指名道姓让他们拿出意见来了。

    于是刑部尚书艰难地向前跨了一小步，说：“陛下息怒，那孟怀方没有娶妻生子，只有一位年迈多病的老母亲，平日除了上衙门办公事，就是在家侍奉老母亲，从不见他与任何同僚或者上司有什么私交，在刑部任职几年来，也一向本分老实，不敢招惹是非，这一次突然从法场上带走人犯，恐怕是事出有因，请陛下容臣等慢慢查个清楚。而且，据臣的了解，孟怀方以前并不认识谢锦书，与李侍郎和定国公府的人也几乎从无私交，所以这件事情出得十分蹊跷，臣会立刻着人在京城之内展开搜捕，一定将他们两个人捉拿回来。”

    皇帝冷笑道：“捉拿回来？当时在法场上你们都没能找到他们，现在都过去至少两个时辰了，他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你们怎么捉拿？”

    另一个官员经过深思熟虑，也向前跨了一小步，启奏道：“启禀陛下，这孟怀方，臣等与他朝夕相处，并未见过他有多么厉害的武功，今天的举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因此依臣之拙见，这其中必有缘故，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孟怀方，才能弄清楚这其中的疑惑。”

    正在这时，小秦说负责搜查孟怀方住处的卓将军来了，皇帝急忙宣他进来。

    卓将军说：“启禀陛下，臣奉旨搜查了孟怀方的家，孟大人在五天之前变卖了房产，人也不知去向。”

    “变卖了房产？”皇帝眯起了双眼，看着屋顶，“这么说，孟大人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你们刚才不是都跟朕说了吗，孟怀方与定国公府的人交往并不多，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替李慎做事呢？甚至不惜丢掉大好的前途。而且看样子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他的母亲，否则，带着一个年迈多病的老人，行动也多有不便，要想逃出京城，那更是难上加难。”

    卓将军又道：“陛下说得没错。据孟大人的邻居们说，他在五天之前就已经将老母亲送走了，具体送到哪儿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五天以来，孟大人进来出去都是一个人。也有邻居好心询问，可孟大人只说他**被送回了乡下。但是据邻居们猜测，这不大可能，因为孟大人以前与他们攀谈的时候，说他们乡下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当初孟大人来京赶考的时候，是带着母亲一起来的，发誓一定要取得功名，所以破釜沉舟，将乡下的地和房子都变卖了作盘缠。所以，他们不可能回到乡下去了。”

    皇帝和官吏们越发觉得奇怪。皇帝说：“既然曾经发誓要考上功名，那就不该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官职啊。何况朕也听说孟怀方是个大孝子，为了侍奉多病的母亲都不肯娶妻，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谢锦书，而带着老母亲四处奔波逃命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官吏们也纷纷摇头叹息，说孟怀方太傻了，为了一个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竟然敢与朝廷公然作对。而且他十年寒窗博得功名，应该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难道他以为自己可以逃得出皇帝的手掌心吗？他、谢锦书，还有他的老母亲，哪一个也不是仗剑行侠的武林高手，这逃亡的日子，恐怕会艰难无比。

    皇帝说：“你们都忘了吗？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孟怀方可是带着谢锦书遁地无形的，难道这还不算武林高手吗？”

    官吏们又议论起来。有人认为孟怀方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有人大胆地假设，说那个人也许不是孟怀方，而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模样劫走了谢锦书，因为江湖上易容的手段是很高明的。又有人立刻反驳，说假设有人冒充孟怀方的话，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袁鹤，但是现在袁鹤被关在大牢里，失去行动自由，不可能是他。

    这些议论提醒了皇帝，他挥挥手叫这些官吏们先下去，然后传召李慎。

    李慎很快就来了，规规矩矩向皇帝磕头行礼。皇帝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和脸色，发现他满脸忧戚之色，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皇帝任由他跪在地上，半天不作理会，李慎也不吭声，也不问皇帝为什么宣召他，更不问谢锦书为什么会在法场上突然消失，就那么直直地跪着，连一旁的小秦都急出了汗。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了：“李侍郎，关于你妻子谢锦书的去向，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李慎伤感地说：“微臣当然关心自己的妻子，但是微臣总不能向陛下要人。而且微臣相信，陛下一定会找到拙荆的。”

    皇帝冷笑：“看李侍郎这笃定的样子，好像知道谢锦书在哪里，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

    李慎镇定地说：“陛下错怪微臣了。微臣即使内心焦急万分，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流露半点。”

    皇帝细细研究着他的脸色：“李爱卿，据你来分析，作为监斩官，孟怀方为什么会从法场上救走一个死刑犯？他以前认识谢锦书吗？还是和你李侍郎有什么不得了的交情？”

    李慎依旧神色悲戚而平静：“回陛下，微臣和微臣的妻子都不认识孟怀方，所以微臣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么做于他有什么好处？不过这些事情现在微臣都不关心了，微臣只想看到自己的妻子，知道她平安无事就放心了。”

    “你认为她会平安无事吗？”皇帝紧盯住李慎的眼睛。

    李慎迎向皇帝的眼神坦然而清澈：“陛下，其实微臣并不希望拙荆被找到。不管孟怀方出于什么目的劫走拙荆，有一点微臣可以肯定，那就是孟大人不希望拙荆死，所以，微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拙荆在孟大人手里，总要比上断头台要好得多。”

    “李慎，你的胆子太大了”皇帝突然怒喝一声，“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朕就可以说你有谋逆之心。”

    李慎依旧悲戚：“陛下，失去了妻子，微臣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了。”

    皇帝那探究的目光终于慢慢黯淡下去，疲倦地说：“好了，李爱卿，你先回去吧，朕答应你，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必须首先找到你的妻子，给你一个交代。”

    李慎磕头谢恩，然后跟随小秦退了出去。

    回到乐心居，李慎穿过花园，来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运足气力将一座假山移开，顿时，假山后面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十分狭小，仅容一人通过。李慎进入那个洞，复又将假山归位，然后顺着通道慢慢走了进去。

    渐渐的，通道里面出现了亮光，同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就像一个大房间一样，里面陈设有桌椅板凳和床铺幔帐等等。

    谢锦书看见李慎进来，急忙迎了上去：“李慎，皇上召见你了吗？是否他已经起疑心了？”

    李慎笑道：“幸亏我镇静，他没有发现什么，还说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必须先找到你。不过到底找到你之后他要怎么处置，我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为了慎重起见，这些日子就委屈你现住在这里吧，我会经常来陪你的，大哥大嫂也会替我们隐瞒。”

    “这两天瑞霞那边有什么动静？”

    “放心吧，她已经失去了行动自由，不可能再去向任何人通风报信了。我现在担心三件事，一件是希望孟大人和他的母亲能平安到达山西，另一件就是希望尽快找到瘸腿郑四，还有一件是希望袁翔和袁翊能尽快想出办法将袁公子救出来。”

    谢锦书叹息道：“真没想到事情回到这步田地，如果事情能重来一遍，我也许能处理得更好一些。”

    “现在后悔无益，我们应该多想想今后怎么办。大哥大嫂的意思是，过上一段时间，就说我因为思念你而抑郁成疾，然后用假死药丸骗过陛下耳目，然后和你秘密逃往别处，从此隐姓埋名，只要过得平安就好。当然，我还是希望陛下能够收回成命，这样，我们就不用奔波逃亡了。大哥大嫂说的这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采用。”

    谢锦书摇摇头：“可我觉得，皇上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天子威严，不会那么轻易就能无罪的。”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三章 发现

    第八十三章 发现

    “可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皇上。”李慎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就陷入了沉思。

    谢锦书知道，定国公府一向以忠义著称，因其对皇帝、对朝廷的忠贞不二，赢得了历任皇帝的信任与重用，而定国公府也一直坚持教育子女要效忠朝廷，对待皇帝绝不能怀有二心，而家长们更是以身作则，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这个封建君主统治下的国家，而丝毫不考虑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李慎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与他的父亲定国公一样，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皇帝，况且现在这位皇帝，是他们定国公府一手扶皇位的。尽管这位皇帝曾经不那么信任他们，可他们认为这不是皇帝不对，而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因此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更不许心生不满，谤议天子。

    而现在，李慎为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违背了定国公的家训，只是由于李怡一向疼爱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才没有去向皇帝坦陈一切，否则，现在李慎和谢锦书早就人头落地了。

    对于定国公府的这些观念，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谢锦书是不可能认同的，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只能劝慰他：“李慎，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内疚，是皇上他做得不对，我们这是万不得已才用这种办法自保的。”

    李慎沉重地叹了口气：“我也明白这些，可毕竟，我与皇上是年少时的好友，曾经对天发誓，要肝胆相照，永不离弃，可是现在，竟然弄成了这样的状况，真的不是我心中所想啊。”

    谢锦书忍不住讽刺道：“如果皇上和你一样，始终记着和你是年少时的好友，曾经对天盟誓要肝胆相照，那他就不会因为无法证实的话逼得你走投无路了”

    “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

    谢锦书飞快地打断他：“可我不是他的臣子，我是来自未来的、原本不属于你们大明朝的人，我根本用不着对他俯首帖耳百依百顺。”

    李慎被谢锦书那副认真的样子气笑了：“看看你，眼睛瞪得有鸡蛋那么大。”

    谢锦书生气道：“你的眼睛才瞪得有鸡蛋那么大呢——不，跟鸵鸟蛋一样大”

    李慎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每次我都说不过你，我认输。可是说真的，你总是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你认为大哥大嫂的主意比较好，那么我们就应该早做准备。本来，我想带小龙和秋云一起走，可小龙说袁公子仍在牢中，如果袁公子一天不出来，他就哪里也不去。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先带秋云走了。”

    谢锦书也收起了嗔怪的表情：“不是说袁翔和袁翊一直在想办法吗，可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再这么拖下去，袁鹤大概要死在刑部大牢了。”

    李慎说：“他们倒是想了一个办法，说找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代替袁公子，然后买通狱卒，将那个人与袁公子悄悄掉包——反正袁公子现在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至于他那间水牢，根本就没人愿意多待，就连送饭的狱卒都是急急忙忙撂下饭就走——所以，我们认为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那个愿意顶替袁公子的人，因为自己得了绝症，知道不久于世，倒愿意用自己换取一大笔银子，让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袁翔和袁翊也很大方，给了他家一万两白银，并将他们带离京城，找个小地方安家落户，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他们突然暴富了。”

    谢锦书听着这番话，不知道应该为袁鹤终于能逃离藩篱而庆幸，还是应该为那个身患绝症的人惋惜。其实古今中外都是一样，没有物质做基础，人就会失去尊严，就会拼命想用自己目前还拥有的一切去换取物质基础，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家人。

    李慎看出了她的心思：“锦书，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情那个顶替袁公子的人，可是你想啊，这也许算是他最好的归宿了，虽然在监牢里要吃苦，可时间也并不长，据他的家人说，他顶多再活一个月。而且，如果他死在自己家里，那么一钱银子都得不到，代替袁公子，还能用自己的病残之躯换得家人的富裕，这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这个人和他的家人都同意了，而且签了生死契约，永不反悔。”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总觉得心酸，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有些人真的就如蝼蚁一般，任人践踏，任人宰割。”

    李慎笑了笑，没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叮嘱谢锦书要万事小心，自己晚一些过来看她，就走了。

    本来，秋云要来照顾谢锦书，可是李慎说，如果谢锦书和秋云一同失踪，肯定会因人怀疑。定国公府人多嘴杂，就算能瞒得了瑞霞，也不一定会瞒得过所有的下人，万一哪个下人嘴不严实，走漏了风声，定国公府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慎又来到假山遮掩的洞口，先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停了一会儿，并未日发现有人，于是推开假山，闪身出来。迅速将假山移到原来的位置，从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走了。

    ……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李慎带了几样谢锦书最爱吃的菜和点心来到假山前面，看看四周无人，将食盒放在地上，和白天一样，推开假山，又小心地提起食盒，进入洞口，从里面讲假山推到原位。

    假山缓缓合上，重新掩住了那个秘密的所在，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一直跟在李慎身后的一个黑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假山前停顿了片刻，也运气推开假山，进入洞口。

    里面的黑暗让黑衣人十分不适应，所以不能向李慎那样飞快地往前走。不过很快，黑衣人就辨认清楚方向，顺着李慎走去的方向悄悄前行，一直跟到了谢锦书的临时住处。不过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揭穿李慎和谢锦书，而是隐身在一面墙后面，暗暗观察着这两个人。

    谢锦书正在吃饭，虽然过着类似逃亡的日子，可胃口依然很好，不一会儿，一盘小圆蘑炒仔鸡和一盘桂花糕就不见了踪影。

    李慎给她倒茶，劝道：“你慢慢吃，我不和你抢。来，先喝口茶。”

    谢锦书说：“不得已躲到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让地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每日三餐可以享受一下，所以吃相就有些难看了。”

    李慎笑道：“你倒是胃口好，我这几天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谢锦书苦笑道：“可是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我对自己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唯一能对主的就是保持自己能吃得香睡得着，如果连这一点我都自己做不了主，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天知道我今后的命运如何。也许是老死在这里，一辈子像鬼魂一样不能见到阳光雨露，也许一声逃亡不知所终……只是连累了你。”说到这里，谢锦书歉疚地看着李慎，“本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的。你本来可以好好的做你的李侍郎，而且前途无量。”

    “锦书”李慎不满地沉下脸来，“我们夫妻多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生分的话来？我们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不离不弃，可是你……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吗？”

    谢锦书忍不住了，伏在李慎怀中痛哭起来：“李慎，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什么都没有了。”

    李慎笑了：“谁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你啊。只要有你，我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藏在墙后面的黑衣人也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这叹息声几不可闻，可还是被李慎捕捉到了，他警惕地将谢锦书藏在身后，低声喝问了一句：“谁？”

    黑衣人慢慢自墙后走出。

    李慎和谢锦书同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陛下？”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下一步的反应。

    李慎首先醒悟过来，跪在地上：“微臣不知陛下驾到，罪该万死”

    谢锦书还不知道皇帝怎么会找到这里，更不知道皇帝此次前来何意，虽然并不想向这个不讲道理的皇帝下跪，可还是不情愿地跪在了李慎身边。

    皇帝显得十分疲惫，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对李慎说：“行了李慎兄，如果我想治你的死罪，你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谢锦书暗暗吃惊，因为她并不知道，皇帝以前经常称呼李慎为“李慎兄”，所以拿不定主意皇帝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慎听到这个称呼，略略放下心来，因为这意味着，皇帝并未忘记他们以前的友谊，或许皇帝打算宽恕自己和谢锦书呢。

    这样一想，李慎有些愧疚：“陛下……”

    皇帝苦笑道：“我这个‘陛下’，真是当得不值啊，连最好的朋友都拿我当做了外人。”

    李慎和谢锦书面面相觑，更加不明白皇帝是何用意。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四章 宽恕

    第八十四章 宽恕

    皇帝看上去伤感而疲倦：“我这个皇帝做得是不是很失败？连最好的朋友都会背叛我。”

    李慎急忙请罪：“臣万死。”

    谢锦书说：“陛下，请恕臣妇直言，并非李慎忘记了以前的友谊，而是自古以来君心难测，所以他不敢向陛下坦陈一切。”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即使你们不向我坦陈一切，我终归也会发现的，比如说现在，我已近发现了你自认为很隐秘的这个藏身之处。”

    谢锦书急忙说：“这都是臣妇的主意，与李慎无关。”

    皇帝点点头，示意李慎站起来：“李慎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谢锦书的缘故不肯纳妾，在这样的时刻，也许只有她，才会挺身而出揽下所有的罪责，让你安然无恙。”

    谢锦书平静地说：“陛下这话说得不对，并不是臣妇愿意将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而是事实如此。既然陛下今天已经发现了这一切，那么就请您公正地看待这件事情。这件事，从头至尾，其实都是臣妇的主意。京城之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是个怕老婆的人，连偏房都不敢娶，那么在臣妇的一再坚持下，他做出一些措施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皇帝看向李慎：“李慎兄，你何其有幸啊，能娶到这样一个女子。”一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李慎，“李慎兄，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你们夫妻俩都在替对方着想，都想自己承担一切，让我饶恕对方。”

    李慎愧疚道：“陛下，臣大胆欺君，请陛下降罪。”

    皇帝长叹一声：“李慎兄，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如果我真想降罪于你，那么今天，我就不是一个人前来了。”

    李慎和谢锦书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找到这里并且没有被人发现，更不知道皇帝做出这样的低姿态，是真心想饶恕他们，还是想套出他们的话再作打算。说不定，他已经控制了定国公府，带了人马守候在假山外面，只等李慎和谢锦书坦白后，立刻将他们捉拿归案。而且李怡夫妇说不定也因此而已经成为了阶下囚。

    想到这里，李慎和谢锦书不约而同地惊慌起来，要是这样，定国公府的灭顶之灾就已经来临了，任何人都逃脱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结局。可是他们又不敢问皇帝，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只得暗暗观察着他的眼神和脸色，想揣测出他真正的用意。但是很遗憾，李慎和谢锦书虽然都算是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可竟然无法从皇帝波澜不兴地脸上看出任何意图。

    皇帝阅人无数，李慎和谢锦书的这点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从袖子里慢慢抽出一卷东西，递给李慎。

    李慎急忙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赶紧拽着谢锦书一齐跪在地上，手捧着那卷东西，朗声道：“臣李慎接旨。”

    谢锦书也吓了一跳，虽然不情愿，可还是跟着李慎一齐跪下：“臣妇谢锦书接旨。”

    皇帝笑了：“别弄得这样隆重其事的好不好？这里不是皇宫。”又示意李慎和谢锦书打开圣旨。

    李慎慢慢打开了圣旨，和谢锦书匆匆扫了几眼，不觉喜上眉梢。原来皇帝早就打算原谅他们了，不追究定国公府任何人的责任。喜悦过后，又不禁为自己小人之心揣度皇帝此次前来的用意而暗暗惭愧。

    皇帝了然一笑：“李慎兄，六妹，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的亲戚，我怎么可能忍心将你们投进大牢呢？前面那样做，也是生气你们不肯告诉我实情。但凡你们肯私下里跟我说一声，倒出你们不得以这样做的苦衷，我也不会一怒之下失去理智，又加上有的人整天在我耳边说坏话，我才会想给你们一点教训。”

    谢锦书实在忍不住，叫了起来：“陛下，你弄错了吧，这哪里是只给了我们一点教训，我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了。”

    皇帝一点儿也不惊奇：“这个我知道，我还出手救了你一命呢，否则你早被毒死了。”

    谢锦书突然想起了自己被打落筷子的情景：“难道是陛下一直隐身在暗处帮助我？”

    “我只帮了你那一次，剩下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谢锦书觉得一个皇帝偷偷摸摸跑到自己管辖的监牢里去很不可思议：“陛下是一国之君，想去刑部大牢，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么，为什么不叫人知道？”

    皇帝哼了一声：“我要是光明正大地去了，可能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吗？”

    “陛下所指的‘他们’是谁？”谢锦书马上发问，希望皇帝说出白大人的名字。

    皇帝早已洞悉谢锦书的心思，反问道：“我知道，白大人是做得不对，按照刑律，应该可以治罪了。可是白夫人向太后哭诉，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夫君了，太后心软，答应她保白大人平安无事。”

    谢锦书担忧地说：“可是白大人肯善罢甘休吗？这一次他平安无事，说不定日后会变本加厉地害我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打算将他调离京城，到山东去任职。”

    李慎与谢锦书磕头谢恩。

    皇帝说：“我先回去了，六妹也可以不用继续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圣旨你们拿好。”

    谢锦书立刻抱紧了那道救命符。

    李慎笑话她：“前面还说自己不怕死，现在却将圣旨抱得这样紧。”

    谢锦书分辨道：“我是怕如果我死了，就再也看不见承业了。”

    李慎的眼睛里闪现出泪光。

    皇帝赶紧说：“行了，你们夫妻两个有体己话回去再说吧，总不是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谢锦书咕哝道：“要是不得已，那就只好待一辈子了。”

    李慎和谢锦书陪着皇帝走出了洞口，却一眼看见夫人带着李怡夫妇、李悟和修媛兄妹俩和彤姨娘跪在地上。再细细一看，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了，原来天空中正在下着蒙蒙细雨。

    皇帝大惊：“李夫人，李爱卿，薛将军，你们快起来吧。”

    李怡说：“微臣不知陛下驾到，未曾迎接，真是太不应该了，请陛下责罚微臣的疏忽吧。”

    皇帝笑道：“行了，不必弄这些虚礼，朕已经原谅了他们——”向身后看了看，“你们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对了，听说李夫人前一阵子病了，现在怎么样啊，好一些没有？”

    夫人说：“多谢陛下记挂，臣妇的病已经好多了。”

    皇帝对这灰蒙蒙的天空叹道：“定国公这一走，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本来应该早些让大公子袭了这个爵位的，可没想到府上又出了着许多事情，耽搁了下来。现在天气也暖和了，朕打算过几天就举行仪式，正式封大公子为定国公，现在府上总算清净了，你们也赶紧准备准备吧。”

    谢锦书又大着胆子追问了一句：“陛下，请恕臣妇愚钝，臣妇还不知道陛下打算怎样处置袁公子。”

    皇帝微笑道：“那么依六妹所见，朕应该怎么做呢？”

    谢锦书不假思索地说：“臣妇认为，袁公子虽然曾经偷盗夜光塔，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一次，他离开日本国，也有落叶归根的意思，而且臣妇不敢隐瞒陛下，袁公子已经回到京城多日，但只是想平平安安生活罢了，根本没有去想过夜光塔事情，所以，臣妇恳请陛下宽恕他，让他能在自己的家乡过完一生。”

    “你们说呢？”皇帝没有回答谢锦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怡夫妇和李慎。

    李怡说：“启禀陛下，如果我泱泱大国连这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岂不是惹人笑话？而且据臣所知，袁公子是因为他的义父受人陷害才带着其女儿回到京城来的，以臣看来，他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皇帝说：“既然李爱卿也这么认为，那么朕就放了袁鹤。”又叹息道，“不知袁大人的在天之灵，会不会责怪朕这么狠心。”

    ……

    袁鹤终于被放了出来，香纪子跟着李慎夫妇将他接了出来。

    在刑部大牢，一看到袁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香纪子忍不住抱住他哭了起来，也不嫌他衣衫脏破。

    袁翔和袁翊也来看望了袁鹤。他们说，本来他们打算花银子救他出来，可不想皇帝突然下了恩旨，不再追究他当年的过错。不过，前面说好的那个愿意代替袁鹤坐牢的人，他们还是送去了一万两白银。

    谢锦书不禁瞠目结舌。一万两银子啊，说送人就送人了。

    李慎又问道：“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弄懂，你们曾经去刑部大牢看望袁鹤，可为什么要将他的眼睛蒙上？害得我当初还以为你们想害死他呢。”

    袁翔笑道：“我们的这位大哥一向孤傲，此番突然落难，弄到那步田地，一定不希望有人看见笑话他。所以我们才会央求一个牢头将他的眼睛蒙上，以免他尴尬。”

    李慎和谢锦书想起来了，袁鹤与他们两个并不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他们的母亲对袁鹤不好，所以袁鹤对他们也有些隔阂，以前并无多少来往。不过经过这件事，袁家兄弟三人倒是亲密了不少。袁翔和袁翊还主动提出来要将袁鹤接到他们的住所去，好好养身体。可袁鹤拒绝了，说自己生母的坟茔就在京城，他想一直守护。

    袁翔和袁翊不再勉强，而且看袁鹤身边也有香纪子照料，于是留了很多银子给他们，很快离开了京城。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

    第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

    因为定国公的去世，修媛的婚事也耽搁了下来，好在张家也没有催促，说女儿替父亲守孝是应该的，等尽了孝道再嫁也不迟。夫人自责不已，说都是自己生病耽误了修媛，要是自己精神还好，早一点将她嫁出去，对定国公也是个安慰。

    修媛自己倒不着急，还悄悄和谢锦书说，晚一点出嫁更好，省得早早跑到婆家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在娘家时这么自在呢。她还说，其实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尽管以前生母高姨娘给她留下了许多不愉快的记忆，可她总算是一个很幸运的庶女，得到了家里人的关心和疼爱。

    彤姨娘知道了后，责备修媛不懂事，因为在彤姨娘看来，即将嫁人的女孩子，应该一心一意向着未来的夫家，而且要随时准备为夫家奉献自己的一切。彤姨娘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从丫鬟变成姨娘，这么多年来做了个委委屈屈的小妾，可还是满怀感恩之心，对定国公冷落自己多年一点儿也不埋怨，还说是定国公让她一生衣食无忧。当然，定国公最后还是很惦记她的，给了她很多财产，还叮嘱李怡和李慎兄弟俩要照顾她。不过很多像她一样给人作妾的女子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没有儿女的更惨，丈夫死后，直接就被赶出大门，不问死活。

    谢锦书笑道：“说句私心话，我也不希望修媛这么早就嫁到柳州去，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就像亲姐妹一样，突然她走了，我一定不习惯。”

    彤姨娘红了眼圈：“我也舍不得，可做女孩儿的，最终都是这个归宿。好在张家为人厚道，跟咱们家都互相知根知底，修媛以后不会受苦。”

    彤姨娘一说，修媛更加难过。

    薛敏走了进来，惊诧道：“咦这是怎么了？你们三个人好好地为什么哭作一团？锦书，你平时并不是个哭哭啼啼的人啊，怎么今天倒做起小儿女态来了？”

    谢锦书不好意思地擦掉了眼泪，嘟嘟囔囔地说：“是大嫂啊。真是的，我平日里要强的很，都没被你看在眼里，偏巧今天哭了一回，就被你撞见了。我的运气也太不好了。”

    众人笑了起来，之前的忧愁一扫而光。

    谢锦书想起来李怡和李悟早就奉了夫人之命送珍娘姐弟回老家赣州，就问道：“大嫂，大哥和四弟应该已经到赣州了吧。”

    薛敏说：“可不是吗？我特意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那么莫小姐姐弟俩已经安顿下来了吗？他们在上犹县以前的老屋还在吧？”

    谢锦书这样说着，有些替珍娘姐弟俩担心。因为无论古今中外，趁着人家家里没人，抢占房产的事情多了去了。莫知县和莫夫人已经被人杀害，家里只剩下两个仆人，现在还在不在很难说，留下那幢老屋，说不定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薛敏说：“事情有些棘手啊。大少爷跟四少爷护送莫小姐姐弟俩到了上犹县，直接去了他们以前的房子，可发现那里早就易主了，占了莫家房子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只是口气大得要命，说他们捡的是废弃的空房子。如果莫家一定想要回去，首先要付给他们一万两白银的修缮银子。”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两银子？这不是漫天要价吗？”

    谢锦书说：“二少爷去过那里两趟，跟我说过，莫家老屋虽然不大，可并不破旧，哪里用得着花一万两银子修缮？我看那强占人家家产的就是一群恶霸。”

    薛敏笑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少爷跟四少爷找到上犹知县，狠狠训斥了他一顿，说他身为地方父母官竟然眼看着有人霸占别人房产。那知县很是恐慌，答应立刻就把那家人赶走，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大少爷还没写信来呢。”

    彤姨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样欺负人家姐弟两个，会遭天打雷劈的。”

    修媛笑话她：“姨娘，你这样子越来越像夫人了，动不动就念佛。”

    没想到彤姨娘急白了脸：“四小姐，可不能这么说，我何德何能，怎能与夫人相提并论？”

    修媛一撇嘴：“你呀，就是活得太小心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就急成这样。再说了，夫人会计较这么一句话吗？”

    薛敏和谢锦书也一起笑话彤姨娘，说她胆子太小了。像她这样，以后李悟要是娶了媳妇，她是否能建立起婆婆的威严。

    彤姨娘说：“好歹有夫人在呢，我又管不了那么多。”

    众人无奈地笑了。她们也知道，彤姨娘就是这个样子，胆小谨慎，循规蹈矩，真不知定国公为什么就不喜欢她，而是喜欢张牙舞爪的高姨娘。也许，定国公是嫌彤姨娘太平淡了吧。其实按照谢锦书的审美标准，彤姨娘比高姨娘要美，不是漂亮，而是令人能静得下心来、能忘记忧愁纷扰的那种美。

    谢锦书心想，幸亏彤姨娘遇到了一个心地善良的正室夫人，日子才没有过得太窝囊，要是遇到厉害的、心胸狭窄的大房，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呢？而且夫人看定国公不喜欢她，还时常照顾她，要不然她早就被高姨娘欺负死了。

    正在这时，珊瑚进来说：“原来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四小姐合彤姨娘都在这里呀，夫人请你们过去呢。”

    谢锦书说：“可巧了，我也正好有件事情要跟夫人讨个主意呢。”

    众人随珊瑚来到夫人房中。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调养，夫人的病情慢慢稳定下来，加之天气渐渐转暖，竟然一天好似一天，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可至少可以自己在花园里散散步了，有时还有精神跟孙子孙女们下棋，令谢锦书等人颇为欣慰。

    夫人看见大家都来了，一面吩咐小丫鬟倒茶，一面请众人坐下，说：“老爷走了也有几个月了，因为我病着，家里许多该办的事情都没有办。现在天气也暖和了，我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而且怡儿和悟儿他们也快回来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早早定了的好。”环顾了一下众人，夫人慢慢道，“定国公这个爵位，是由怡儿来承袭的。等他从赣州一回来，就举行仪式。因此，这座定国公府，就交给怡儿和敏儿了。慎儿和锦书依旧去住和风花园。至于恒儿原来住的那座别院逸梅轩，就给悟儿留着成亲用，在他未成亲之前，就跟彤姨娘住在另一所宅子里，那是老爷在世的时候，跟我一起为彤姨娘跟悟儿准备好的。”

    彤姨娘的眼圈又红了：“我跟悟儿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夫人，夫人住在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

    夫人知道她是个没主见的，这一辈子似乎自己都没拿过什么主意，现在突然要她自立门户，她一定会忐忑不安，潜意识里以为自己被人抛弃了。于是只好说：“之前老爷是这个意思，不过也没有说必须要这样。你若是还想跟我一起住，那我正求之不得，咱们姐儿俩也老了，在一起也好有个伴儿。”

    彤姨娘这才略略止住了悲伤，显出了安心的神色。

    薛敏赶紧说：“那么姨娘就不必搬家了，那两处别院，依旧给你留着，平日留几个下人在哪里打扫看门，你仍旧住在原来的地方。”

    夫人说：“也好，等到夏天我精神好了，就跟彤姨娘去和风花园住一阵子，天冷了依然回这边来。”又转向谢锦书，开玩笑道“锦书啊，你不会嫌我们两个老太婆讨人嫌吧。”

    谢锦书抿嘴一笑：“我巴不得母亲和姨娘天天住在我那里呢，好替我管教管教承业。承业这孩子十分淘气，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您的，要是您不在跟前，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天都翻过来呢”

    一席话逗得夫人哈哈大笑：“锦书的嘴巴还是那样甜。”又叹道，“看到一家人这样和睦，我也就心安了。”

    谢锦书看夫人高兴，趁机说：“母亲啊，锦书有一件事，想请母亲来做主。”

    “什么事？”

    “我身边的丫鬟秋云，是我以前从娘家带来的，这些年来，行事说话都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而这一次也因为我的缘故吃了不少苦，年龄也一天大似一天，因此我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老爷才刚刚故去，按理说家里不应该办喜事的，但是嫁一个丫鬟倒也无妨。”夫人沉吟道，“她是你的人，你只管做主就是了。到时候，我们这里给她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就是了。只是不知道你给秋云那丫头挑了个什么样的好人家？”

    “是剪子巷的一个人。”谢锦书说完，细细观察着夫人的反应。

    “是剪子巷的人吗？”夫人果然有些不悦，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大概觉得一个丫鬟，嫁给谁都无所谓，“既然你看着好，那就这么办吧。只是到时候不要太张扬了，毕竟我们还都在守孝。”

    谢锦书答应道：“儿媳明白，请母亲放心。”

    一家子正说说笑笑，李慎进来了，看到母亲今天精神格外好，略有些诧异：“母亲今天似乎很高兴啊。”

    夫人赶紧叫李慎坐到自己身边来：“慎儿，你前面说的那个什么瘸腿郑四，人找到了没有？”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六章 两对新人（一）

    第八十六章 两对新人（一）

    “找到了。袁公子说得果然不错，这个小人十分舍不得京城的繁华富贵，到顺天府告密后，在城东头置了一处宅子，可没敢大张旗鼓地搬进去，而是悄悄住到了那里边，平时深居简出，也不和邻居来往。他原以为，在城东没什么认识的人，又没有亲戚在京城，不必担心会被人找到，可不想有一天他那个蠢婆娘为了一块豆腐在街上跟人吵了起来，引来人多看热闹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原来在剪子巷的街坊。那个街坊有个远亲在那边，这次是来喝喜酒，不想喜酒刚喝了一半，就听见街上吵得骂声震天。于是那个街坊和几个人出来，想劝劝吵架的人，说这里正在办喜事，让他们给个面子，不要再吵了。可没想到挤进人群一看，竟然是瘸腿郑四的老婆。当时这个街坊没有声张，喝完了喜酒回到剪子巷，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小龙。于是小龙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郑四。”

    “那个小龙，是怎么处置他的？”夫人倒来了些兴趣，追问道。

    李慎说：“小龙说，一刀宰了他，倒让他落个痛快，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所以小龙将他带到了袁公子那里，说让袁公子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出卖朋友的小人。可叫人没想到的是，袁公子竟然没有动他一根毫毛，只是说就当从来都不认识他，就让他走了。小龙不服气，说怎么着也要留下他身上的一件东西做个留念，还说留下舌头最合适，因为都是那舌头惹的祸。可是袁公子说，想给子孙后代积些阴德，不能像他的父亲袁天建一样，不做好事，最后落得一个病死他乡的下场。”

    夫人叹道：“一个人有了些岁数，想法就会和年轻时不一样了，袁公子肯真心宽容出卖他的人，也是因为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才会这样达观。”

    谢锦书问道：“袁公子说要为子孙后代积些阴德，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与香纪子小姐快要成亲了？”

    “是啊，他正是这么想的。这次从刑部大牢被放出来，袁公子身体大不如从前，对亏了香纪子小姐照顾得好才能恢复。我跟小龙都和他说，香纪子小姐才是能够真正陪他到老的人，他自己也说的确是这样。那天到刑部大牢去接他出来，他那个样子，连我看了都害怕，忍不住想躲远一点，可香纪子小姐没有顾忌这些，也不管他衣衫破烂满身脏污，只是看见他终于能够获得自由，竟然抱住他痛哭起来。如果不是用情至深，香纪子小姐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薛敏笑道：“看来袁公子与那位香纪子小姐，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夫人一向心肠慈悲，听到这样的好事，也欣慰道：“这件事情，与我们定国公府倒是有些瓜葛的，敏儿，你记着送一份贺礼给袁公子。以前，我们家与袁大人总是不和，老爷在世的时候也经常与他在朝堂上争执，令皇上颇为头痛，这一次，也算是我们两家尽弃前嫌言归于好，又碰上人家办喜事，我们理应前去道贺。但是由于重孝在身，我们应该避开这些场合，所以只送去一份贺礼，尽了这份心意就行。袁公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计较这些的。”

    薛敏答应了一声：“是，母亲，我记住了。”

    ……

    一个月后，小龙和袁鹤同时成亲，分别娶了秋云和香纪子，都是李慎夫妇一手张罗的。剪子巷的邻居们都前来道贺，真心祝福两对新人苦尽甘来，以后能快乐幸福。

    出嫁的时候，秋云拉着谢锦书的手，不觉落下泪来：“小姐，今后秋云不能陪伴在你的身边了，你要自己保重”

    谢锦书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好妹妹就要与自己分别，也有些心酸，不过很快，这心酸就被喜悦代替了：“傻妹妹，你如今有了好归宿，应该高兴才是啊，何况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你就放下一百二十个心，高高兴兴上花轿吧。记得以后多回来看看我跟承业，还有这里的好姐妹。”

    秋云说：“我自小没了父母，小小年纪便到尚书府做了丫鬟，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没有片刻分离，现在突然要离开你，心里真是舍不得。”

    谢锦书安慰她：“你可以经常来看我的，我也可以去看望你，又不是将你嫁到了十万八千里以外，都是在京城，有什么可难过的呢？听姐姐的话，不要伤心了。”又叫羽儿过来，“羽儿，秋云的妆都花了，快给她再匀一下。”

    秋云止住了悲伤，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任由羽儿重新给她匀了面，搽了胭脂。不一会儿，吉时已到，谢锦书赶忙拿起大红盖头给秋云盖在头上，和乐心居的丫鬟们陪着她走出了屋子。

    乐心居并不热闹，因为定国公才故去不久，不宜热闹喧哗。谢锦书等扶着秋云轻轻穿过庭院，来到一个角门边上，管家李忠说：“新娘子来啦，花轿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锦书打眼望去，只见小龙穿戴一新，胸前戴着一大朵火红的绸花，满面含笑，立在花轿旁边。

    谢锦书走上前说：“真是对不住你们了，本来按我的意思，是要将我这位好妹妹风风光光嫁出去，可现在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不能够太热闹，而我也不能去送亲，真是对不住你们了。”

    小龙忙说：“谢小姐太拘泥于世俗了，像我们这样行走江湖的人，与你们官宦人家，哪里计较这些？只要我与秋云两情相悦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谢锦书说：“吉时已到，快请新人上轿吧。”

    羽儿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秋云上了花轿，依依作别。

    小龙带领着迎亲队伍回到剪子巷，刚好袁鹤也将香纪子接了回来。

    本来袁鹤不打算继续住在剪子巷，可架不住小龙再三央求，说好歹兄弟一场，不能再分离了。袁鹤沉吟半天，终于答应暂时先住在剪子巷，然后慢慢另寻个好地方置办房产，再一起搬过去。小龙知道，因为瘸腿郑四的事情，使袁鹤对剪子巷不再那么依恋，而是有了些许隔阂，尽管这里的其他街坊邻居对他依旧热情，可他仍然想搬出去住。

    小龙与袁鹤将各自的新娘子接回了家中。

    ……

    夜幕渐渐降临，时值盛夏，窗外花香袭人，有夏虫轻轻鸣唱。

    贺喜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散去，小龙满怀喜悦地走进屋子，看着蒙着大红盖头的秋云端坐在床沿上，桌上红烛摇曳，一时间竟恍如梦中，不敢相信朝思暮想的人儿近在咫尺。

    小龙轻轻走上前，缓缓拿掉了盖头，顿时，秋云含羞带笑的俏脸出现令他意荡神迷。他细细端详着秋云，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良久，才轻轻捧住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庞，向那一点樱红吻了上去。

    秋云有些局促不安，双手不由自主地绞着一块帕子，几乎不敢看小龙魁梧挺拔的身体和俊逸的脸庞。

    小龙不禁笑道：“云儿，我们已经拜过堂了，你不用这么害羞。”

    听小龙这样一说，秋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将目光转向跳跃的烛光。

    小龙又拉起她的一只手：“秋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能不能对我不要这样生分？”

    秋云觉得自己半天不回答也不好，于是只得轻声答道：“我只是突然离开了二少夫人，有些不习惯。”

    小龙看秋云对于自己抚摸她的手并未提出异议，胆子大了一些，揽住她的肩：“云儿，天都黑了，我们都忙了一天，赶快休息吧。”

    秋云有些委屈，心想你在外面跟客人们吃饱喝足了，可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而且为了今天的婚礼，还没敢多吃，依照谢锦书的吩咐，只吃了两个煮鸡蛋，到现在饿得头昏眼花。你倒好，一进来就嚷嚷着要休息。

    小龙发现秋云突然有些不高兴，一拍脑袋：“云儿，真是对不起你，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秋云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说：“不用太麻烦了，前面酒席上的东西拿来我随便吃一些就行了。”

    小龙说：“那怎么行？你才过门，就让你吃剩饭，我会一辈子都不安的。这样好了，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弄饭。”

    秋云赶紧站起来：“那怎么行？哪里有新婚之夜新郎官儿做饭的道理？”

    小龙想了想说：“可也没有让第一天过门的新娘子做饭的道理呀？不如这样吧，我们到外面去找些吃的来。”

    秋云好奇道：“外面？都要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找吃的东西？”

    小龙神秘地一笑：“你跟我来就是。”

    秋云犹豫道：“可是我们才刚刚拜堂，不好就出门的。要是被街坊四邻看见了，那还不得笑话我不守妇道啊”

    “想要守妇道，那就得听我的。别怕，剪子巷的人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再说这时候大家都睡了，谁去管这么多？”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秋云的手走出了屋子，忽而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将秋云横抱起来：“你又累又饿，一定走不动了，我抱着你。”

    秋云吓得低声叫道：“快放我下来？我还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呢”

    小龙一笑，依旧抱着她，很快走到了街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七章 两对新人（二）

    第八十七章 两对新人（二）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乘凉散步的人们已陆陆续续散去，偌大的剪子巷里空无一人。

    小龙径直抱着秋云来到郊外。

    一条小溪出现在秋云的面前，再往远处看，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轮上弦月斜斜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悠远而宁静。

    景致是不错，可未免太空旷了，多年生活在深宅大院的秋云有些害怕：“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啊？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我觉得有些冷，我们还是回家吧。”

    小龙找了一块干净的、平坦的大石头，叫秋云过来坐下：“这里很好啊，这么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搅我们。你要是觉得冷，就先将我的衣服穿上吧。”解下自己的袍子将秋云裹在了里面，“你就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秋云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想不出在这个地方，他能找出什么山珍海味来。

    小龙走到溪水边，因为天太黑，也看不清他究竟拿出了一件什么东西，反正，不大一会儿，只听见“泼剌、泼剌”溪水翻腾的声音。秋云正想问怎么了，只见小龙兴冲冲地提着两条鱼走了过来，然后捡了些柴火，堆到一处。

    秋云乐了：“原来你是要做烤鱼啊。可是这里没有佐料，恐怕烤出来的鱼没什么味道。”

    小龙说：“谁说没有佐料啊？你看这是什么？”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

    秋云打开来一看，惊奇道：“咦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了？”顿了顿，又开玩笑道，“难不成你是醉仙楼的大厨子，成亲的时候还要带足调料，以免酒席上的菜不够味道？”

    小龙一扬眉毛：“没想到啊，原来你也这么会挖苦人。其实我是在出门的时候拿的，只不过你没看到罢了。”

    秋云笑而不答，只是帮着小龙捡柴火，又说：“我去把鱼剖开吧。”

    小龙摇摇头：“不用你动手，今天你做新娘子，是不能干活的。”

    秋云不放心地说：“你会做鱼吗？”

    小龙立刻委屈起来：“不要这么小瞧人好不好？我一直一个人生活，衣食住行都要自己操心，当然也会做菜啦，虽然比不上醉仙楼的大师傅，可弄几道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秋云索性坐回到那块大石头上，做出了一副观望的架势：“好啊，我今天就享受一回，看你做的鱼味道究竟如何。”

    小龙开始剖鱼。

    可并不用刀，虽然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一柄弯月形的短刀。

    只见他拿出一副筷子，伸进鱼嘴里，顺着一个方向绞了几圈，然后将筷子拔了出来。秋云惊奇地发现，鱼的内脏已经被那双筷子绞了出来。小龙又摘取了鱼鳃，取出短刀刮了鱼鳞，然后拿到溪水边去洗。

    不大一会儿工夫，两条鱼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小龙拿出几根铁钎子将鱼穿了起来，细心地抹上调料，叫给秋云先拿着，然后自己打着了火石，将那对柴火燃了起来。

    小龙一面拿着鱼在火焰上烤着，一面和秋云闲聊。其实秋云经过一天的折腾，已经有些疲乏了，可这会儿竟然全无睡意，兴致勃勃地和小龙东拉西扯。而且两个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是自小失去了父母的孤儿，比如都不喜欢吃西葫芦和菠菜，比如都喜欢听短笛的声音，比如都喜欢橙色……

    很快，两条香气扑鼻的鱼烤好了，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龙拿了一条大的地给秋云：“喏，这条是你的。”

    秋云不好意思地推让着：“我吃不了这么大的，还是把那条小的给我吧。”

    小龙笑道：“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实在吃不了，就给我好了。”

    秋云不好再推辞，轻轻咬了一口，顿觉齿颊生香：“嗯，真是鲜美啊真么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的手艺。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打架呢。”

    小龙实在忍不住了，叫了起来：“我怎么这么不幸，给你留下一个只会打架的印象？”

    秋云说：“还是那一年在小水牛巷，你们和我家二少爷都以为对方是袁家派来暗害二少夫人的，当时又深更半夜的，一个看不清一个，只管打了起来，幸亏二少夫人发现得早，劝开了你们，否则，说不定你们会打到天亮呢”

    小龙也笑了起来：“那一次可真是巧，不过你只看见我那一次打架，怎么就能断定我只会打架呢？”

    秋云赶忙道歉：“其实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因为我一直觉得，像你们这样的江湖中人，整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会有那份闲心去做平常家务的。”

    小龙不以为然道：“江湖上的人也要吃饭睡觉啊，何况我们又不是每天都打打杀杀的，大部分时候，我们还是和平常人家一样，一日三餐，早出晚归，为生计忙碌，而且，梦想着最好能娶到一位美貌贤惠的娘子——就像你这样的——然后关起门来，居家过日子。”

    秋云红了脸：“去，想得倒美。”

    小龙呵呵笑道：“怎么是想得美呢？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看秋云一共才吃了一口鱼，急忙说，“好了，不说话了，你赶快吃鱼。要是饿坏了娘子，我会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的。”

    ……

    袁鹤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床边的香纪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神思恍惚，以为那里坐的人是谢锦书。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自嘲地摇摇头，告诉自己，谢锦书早就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了。当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与谢锦书白头到老的人，就不会是李慎了。

    袁鹤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住了，赶紧将这念头从脑海里驱赶掉。并且暗自责备自己：袁鹤啊袁鹤，要是在今天以前，你这么想倒无所谓，可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你的妻子是香纪子，一个能与你同患难的美丽活泼的女孩子。

    香纪子的心“扑扑”直跳。虽然嫁给袁鹤是她从孩提时代就有的愿望，可现在梦想成真，她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嫁为人妇和以前会有什么不同。她的母亲死得早，家里没有女性长辈，所以很多关于怎样做女人的问题，并没有人来回答她，而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去跟人请教这种问题。所以，香纪子忐忑不安地、尽量镇定地坐在床边，等待这成为袁鹤的女人。

    袁鹤终于拿掉了盖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凤冠霞帔的香纪子。

    袁鹤不得不承认，香纪子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而且很适合穿中原女子的服饰。这一身大红色，穿在她的身上，不仅不显得艳俗，反而衬得她肌肤赛雪，双眸含情。

    袁鹤不觉看呆了。

    香纪子看袁鹤将盖头捏在手里，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禁奇怪道：“袁大哥，你在想什么啊？”

    袁鹤醒了过来，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哦，我只是觉得，你太美了。”

    香纪子有些得意，又有些甜蜜：“真的吗？”

    袁鹤点点头：“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刚才的称呼也要改一改了，不能再叫我袁大哥，而是应该叫相公或者夫君。”

    香纪子含羞带笑地点点头：“相公——”

    袁鹤几乎被这一声呼唤融化，近十年来的奔波劳碌和辛酸历险仿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就像一个在大海上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个宁静的港湾。

    于是袁鹤毫不犹豫地驶进了这个美丽温情的港湾，而且打算再也不离开她了。

    香纪子发觉袁鹤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平常大不相同，不觉又紧张起来：“相公，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袁鹤一把将香纪子抱在怀中，一面疯狂地亲吻着她的脸颊、耳垂、嘴唇和那颀长白皙的颈项，一面喃喃低语：“是啊，我不舒服，不舒服极了。”

    香纪子想说什么，可是被袁鹤的嘴堵住了嘴唇，无法说话，而且被袁鹤亲吻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已浑身酥软，全身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渴望着一场甘霖能让她回归平静。

    袁鹤一面吻着香纪子，一面想解开她身上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大红喜服，可是不知道是由于太激动还是由于手脚太笨，弄了半天，也能没能将那些衣服从香纪子身上解下来，而香纪子已经被他弄得香汗淋漓。

    袁鹤一着急，索性“刺啦”一下撕开了那些衣服。香纪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相公——”却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在袁鹤的面前。

    袁鹤将香纪子扑倒在床上，同时甩掉了自己的衣服，两个滚烫的身体缠绵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这漫长而宁静的夏夜。

    香纪子突然隐忍地低呼了一声，眉头微皱。

    袁鹤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香纪子舒展了眉头，甜甜地一笑：“相公，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八章 珍娘的生活

    第八十八章 珍娘的生活

    李怡和李悟从赣州平安归来，众人问起珍娘姐弟的情况，他们说，已经调离赣州的彭文澍不知怎么得知了珍娘的在京城的遭遇，而且知道李怡与李悟送他们姐弟俩回到了上犹县，特意派人赶到赣州，想说服珍娘姐弟到他所在的任地去生活，还捎了书信，说自己可以照顾他们。可是珍娘拒绝了彭文澍的好意，说自己和小虎可以凭双手吃饭。

    珍娘用皇帝和太后的赏赐（太后和皇帝十分同情她的遭遇，而且事情又出在皇宫里，他们也有些许自责，于是赏赐了她很多金银珠宝布匹绫罗），在上犹县最繁华的街道上盘下了一处店面，专做各色小吃，有赣州本地特色的，也有她在京城期间学会的北方小吃。因为她的点心做得干净精致，色香味俱全，生意竟然红火得不得了，小虎一个人打下手都忙不过来，于是又请了两个女子来帮忙。

    也有一些舌头长的人不知怎么知道珍娘竟然曾在皇宫之内失去了贞洁，而且夺走她贞洁的人还不是皇上，于是这些人就在茶余饭后并无恶意地传播这个消息，还添油加醋地补充了很多子虚乌有的内容。比如珍娘原本仗着自己美貌想勾引皇上，却被宫里其他嫔妃嫉妒，于是她们从宫外找了一个脏脏的乞丐，将珍娘**，致使她失去了童贞，后来理所当然地将她赶出皇宫。再比如珍娘勾引皇上成功，却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得不到皇上临幸，于是寂寞难耐，竟敢私通宫中侍卫，于是被皇上弃之如敝屐，逐出宫外，没脸面待在京城，只好回到家乡混口饭吃……总之，版本很多，各式各样的说法稀奇古怪，令人啼笑皆非。

    珍娘早就知道了这些谣言，却从不回应，只是守在店铺里做点心和小吃，还叮嘱小虎，听到类似的话千万不要理睬。也有些女人为了显示自己多么道德多么清白，以证明自己和还未嫁人就失去了贞洁的珍娘不是一路人，从不到珍娘这里来买小吃，尽管这些小吃清香扑鼻口碑甚佳。她们还勒令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也不许买，因为在她们看来，这个被赶出皇宫的狐狸精一定是想勾引很多男人，而她们这些做妻子的，有责任保护丈夫不被这样的野女人勾引，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教坏。

    更有那好色之徒看珍娘姐弟俩势单力薄，有时会趁着夜深人静前去骚扰，却不料珍娘早有防备，对于言语**者，含笑不答，任凭你说什么，都只是一张看不出任何内容的笑脸。对于胆敢动手动脚的，珍娘毫不客气，厉声斥责，若还是继续骚扰，就大呼救命，一边还用门闩剪刀扫把之类对准这个无耻的骚扰者，吓得那些登徒子落荒而逃。

    有一次，一个因家里太穷娶不起媳妇的三十多岁的光棍汉趁深夜偷偷翻墙摸进了珍娘家里，因为他想，明着来肯定不会得手，只好来暗的了。可不成想刚刚跳下珍娘家的院墙，就踩到了尖刺似的东西，一直扎进了脚底板。这光棍汉又痛又气，可又不敢声张，只好咬着牙强忍疼痛，哆哆嗦嗦地又爬墙回去。回到家点亮了灯一看，两只脚底板上，一边扎了一个铁蒺藜。当下忍住疼痛拔出来，自己悄悄敷了药，又暗自愤恨，告诉自己一定要抱这一箭之仇，好好给那个臭女人点颜色瞧瞧。

    当时李怡和李悟看珍娘姐弟已经安顿下来，小吃店的生意也不错，生活已经走上正轨，于匆匆回到了京城。他们在上犹县的时候，是没有人敢说珍娘坏话的，因为百姓当中也有消息灵通人士，知道李怡即将成为新的定国公，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年，是他的弟弟，所以上犹县没人敢去珍娘那里挑衅。可是他们兄弟俩一走，情况就变了。因为人们认为珍娘已经没有什么厉害人物在后面给她撑腰，当然了，也许她和定国公府关系不错，可那也是天高皇帝远，管不到这里来，于是他们开始放肆起来，有时候当着珍娘的面，都敢说一些很不雅的话，甚至心怀不轨前去骚扰人家。

    这光棍汉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发誓一定要报仇，于是故意散布谣言，说珍娘做的小吃和点心里面放了不干净的东西，人吃了会生病。刚巧那天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因为嘴馋，不顾母亲严禁购买珍娘小吃的命令，悄悄央父亲买了些栗子糕，吃了个够，又出去疯玩一通，大汗淋漓，回家口渴得利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水瓢舀了很多凉水喝下肚去，到半夜时分，腹中绞痛难忍，她的父母连夜敲开郎中家的门，开了几幅药。

    那个小孩子的母亲也是个糊涂的，亲眼看见自家儿子玩得满头大汗从外面回来就喝了很多凉水，不说是因为受凉腹痛，反说珍娘做的栗子糕有毒，还说珍娘居心不良，专门做有毒的点心害人。再加上光棍汉的谣言，人们很快就将信将疑，暂时不敢到珍娘那里去买点心和小吃了。

    光棍汉越发得意，继续捏造事实，说珍娘这个女人不仅不守贞洁，更是一肚子坏水，因为听见有人说她过去不光彩的事，就在点心和小吃里面掺毒，想报复上犹县的人们。

    听这光棍汉这么一说，大家更加恐慌，又将几个人的生病也算到了珍娘的头上，说这个女人不吉利，应该被赶出上犹县，免得给这民风淳朴的地方带来更多的灾难。

    一时间，满城风雨，珍娘的小吃店已经整整三天没人光顾，请来帮忙的两个女子也十分焦急，辞了这里的活儿，去找别的活计去了。珍娘也不挽留，因为她知道，这两个女子家中都不富裕，她们得赚银子。

    渐渐地，珍娘不仅卖不出任何东西，竟至于连买东西都困难了。本来，靠着太后和皇帝的赏赐，她与小虎今后的生活是根本不用犯愁的，可现在竟然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东西，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像避开瘟疫一样，远远地看她或者小虎过来，就“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珍娘和小虎一筹莫展，家里的柴米油盐已经存数不多，再这样下去，他们姐弟俩岂不是要饿死？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店铺都这么可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开的杂货店就愿意卖东西给珍娘，只是路程比较远。这个老婆婆还说，要是珍娘愿意，她可以替珍娘买下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存放在自己的店里，等珍娘和小虎来拿。珍娘感激万分，多付了一倍的银子给那老婆婆。

    可不知这事儿为什么会被那个光棍汉知道，他立刻跳出来，对着那老婆婆叫骂，说她多管闲事，这样帮助珍娘，会害了整个上犹县。可怜的老婆婆本来就年纪大反应慢，而且比不上这光棍汉不要脸，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竟然气得昏了过去。

    这老婆婆有个儿子，娶妻生子之后，就将老母亲丢在一边不管不问，自己带着妻儿在县城的另一头生活，一年才过来看望老婆婆一次，也不给银子和东西，害得老婆婆偌大年纪还要强撑着这个店面，好在周围邻居肯照顾她，多从她这里买东西，才使她不至于饿死街头。因此这老婆婆的儿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子。可这一次不知怎的，突然良心发现孝顺起来，知道几乎被自己遗弃的母亲竟然昏倒，立刻赶了过来，不指责那个罪魁祸首光棍汉，反倒一叠声地咒骂珍娘，说都是这个浑身霉运的女人害得她母亲昏倒。还说为了给母亲讨回公道，他一定要去告官，并且要将这官司打到底。

    珍娘百口莫辩，只得建议老婆婆的儿子，先请郎中来给老婆婆看病，所有医药费她出。老婆婆的儿子心中暗喜，心想自个儿的婆娘说的果然不错，这个莫珍娘果然从京城带来了很多财产，还没问清给母亲看病究竟要花多少银子，就敢一口应承出所有的医药费。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咬住珍娘不放松，多讹她些银子。

    于是，老婆婆的儿子大声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大家都听清楚了啊，这个女人说了，愿意承担我娘所有看病的银子，为了她以后抵赖，现在我请众位做个见证，我们口说无凭，需得立个字句来。”

    珍娘这才明白过来，这个猥琐的男人哪里是替母亲着急，而是想借此讹诈银子，于是坚决不肯立字据，说自己一定会照顾到老婆婆病好为止，绝不赖账。

    老婆婆的儿子看珍娘不肯立下字据，凶相毕露，嚷嚷着要揪珍娘去见官。

    珍娘有些害怕。因为现在的上犹县知县以前与她的父亲有过一个不大不小的过节，这一次他们姐弟俩回到上犹县，房产被人抢占，其实这知县就是背后的靠山，后来看李怡说话，才不敢不腾出房子来。现在李怡已经走了，管不着上犹县的事情，所以这知县大人已经没有任何顾忌。要是老婆婆的儿子真去告官，珍娘知道，自己一定讨不着便宜。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八十九章 侠士

    第八十九章 侠士

    珍娘和小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婆婆的儿子一看这姐弟俩先自露了怯，越发得意起来：“大家快看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做贼心虚了”

    小虎气得冲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子：“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姐姐？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什么心虚不心虚的”

    老婆婆的儿子仗着自己身高力壮，一把甩开了小虎：“你干什么？将我娘害成这样还想抵赖不成？”

    光棍汉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假装好心地劝老婆婆的儿子：“兄弟，依我看，和这样的人也没什么道理可讲，我们直接去告官，我就不信，这光天化日之下还不能讲道理了。”

    这光棍汉虽然平日里有些无赖，但消息十分灵通，不知从哪里知道，珍娘的父亲——也就是前任上犹知县——与现任知县大人以前有些过节，两人在县衙门不太和睦，不过因为同僚们从中和稀泥，才没有造成大的矛盾。因此，光棍汉知道，如果告官，珍娘一定会败诉。到时候，自己不仅可以报了那脚扎铁蒺藜之仇，还能趁机讹些银子，很多人都说，莫珍娘从京城带来了不少金银财宝。

    老婆婆的儿子当即就要揪住珍娘去县衙门。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老婆婆那寒酸的铺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大部分人都是出于无所事事，而且又离得近，所以来看这场不要钱的好戏，他们没有什么立场，无所谓谁输谁赢。一小部分人抱着阴暗的心理——大多数是从珍娘那里讨便宜没有讨到的——衷心地希望珍娘露丑。还有几个人是同情珍娘姐弟的，可敢怒不敢言，因为鬼都怕恶人，何况他们这些人数上占绝对劣势的、还有良知的人。

    当下，小虎看老婆婆的儿子和光棍汉要来硬的，强拽着姐姐去见官，心中一急，就和他们撕打了起来。可无奈身单力薄，珍娘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不是那两个恶汉的对手。很快，珍娘的头发散乱了，衣服也被他们扯得皱皱巴巴。

    珍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只得和小虎奋力搏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怒吼：“畜生住手”

    话音未落，一个白色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飘进了人群的包围之中。

    大家都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吓了一跳，停止了动作，看向这个身材颀长、一袭白衫、手执一管紫竹箫的男子。

    白衣男子皱着眉头，轻声对光棍汉和老婆婆的儿子说：“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欺负人家姐弟两个，不觉得害臊吗？”

    两个恶汉刚才看这男子从人群外面飘然而至，知道他有些功夫，所以不敢造次，只得虚张声势道：“关你什么事？”

    白衣男子依旧轻声道：“我先和你们讲道理，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缠人家姐弟，要是你们不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两个恶汉对视了一眼，认为他们两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样子，对付这个男子应该不成问题。虽然这个男子轻功很好，但是未必有多大力气。于是定了定神，同时恶狠狠地威胁白衣男子：“少管闲事识相的话，i就赶紧走开，免得惹晦气上身”

    白衣男子轻笑道：“还不知道是谁晦气呢。”

    话音未落，两个恶汉一前一后惨叫了一声，并同时抱住一条腿，看上去非常痛苦的样子，龇牙咧嘴，还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

    众人十分纳闷，因为他们的腿脚看上去好好地，又没有伤口，怎么会痛成这样？

    珍娘姐弟顾不上去研究两个恶汉的伤势，赶紧去谢白衣男子：“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要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我们姐弟还不止被两个恶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白衣男子一摆手：“先别说这些，快看看老婆婆怎么样了。”

    周围的人这才想起来，刚才老婆婆的儿子只管嚷嚷着要珍娘去衙门，却把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人物给忘记了。

    珍娘姐弟赶忙奔向老婆婆，只见老婆婆双目紧闭，面色青白。

    珍娘焦急地说：“老婆婆已经昏倒很长时间了，因为两个恶人纠缠不休，没有来得及请郎中来，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白衣男子伸出右手，替老婆婆把了把脉：“不要紧，只是身体虚弱，加上一时急火攻心，才会昏厥。”说完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粒枣核儿大小的药丸，给老婆婆喂到嘴里。又对珍娘说：“去找些水来。”

    珍娘赶紧奔进老婆婆的屋子，倒了一碗水出来。

    白衣男子捏开老婆婆的嘴，将水缓缓倒了进去。

    老婆婆的儿子坐在地上，一面抱着一条腿皱眉咝气，一面冲着白衣男子叫喊：“喂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娘喂了什么东西？要是我娘被毒死了，你可不要跑，我要拿你偿命”

    白衣男子理都没理他，只是轻蔑地一笑，将老婆婆扶到了屋子里躺在床上。

    珍娘对他的医术和药丸没有什么把握，又加上刚才老婆婆的儿子一同威胁，担忧地说：“公子，老婆婆到底能不能醒过来啊？要是万一……那岂不是连累了公子?”

    白衣男子笃定地一笑：“姑娘请尽管放心，我的药百治百灵，从来没有失手过。而且我这药丸，一般人就是拿着银子也没出买去，要不是看在姑娘面上，我还舍不得白白给别人呢。”

    珍娘有些奇怪，心想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人，要不然初次见面，人家怎么会给自己面子。可是回忆了一会儿，却想不起来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结识过这样一位公子。

    珍娘还想再回忆下去，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原来老婆婆已经醒转过来。

    珍娘和小虎惊喜万分：“老婆婆，你终于醒了”又看老婆婆有想坐起来的意思，赶忙将她扶起来，在她的腰后垫了一个枕头。

    老婆婆休息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气得拉着珍娘的手直流泪：“姑娘，我活了七十多岁了，土都要埋到脖子上了，一辈子没有做过亏心事，可不想老了老了，还会遇上这等麻烦……”

    珍娘说：“老婆婆，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从你这里买东西，你也不会遭到这样的侮辱。”

    老婆婆气哼哼地说：“哼那个人真是不得好死，这样欺负人。我才不会理睬他呢，我要继续给你卖东西，看谁还能把我吃喽”

    忽而又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疑惑着说：“这位公子是……”

    珍娘忙说：“这位公子刚才看我被人欺负，拔刀相助，而且，还是他救醒了你。”

    老婆婆感激道：“这位公子真是好人呐对了，那个坏人呢？”

    白衣男子笑道：“在门外坐着呢。”

    老婆婆低头找鞋子：“我去看看。”

    珍娘拦住了她，犹豫道：“老婆婆，你刚刚醒来，还是好好休息吧。”她是怕老婆婆看见自己的儿子。

    老婆婆还不知道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也在门外助纣为虐，坚持要出去看看：“我要同那个畜生讲清道理，不能这样欺负人。”

    不知道是不是白衣男子的药丸起了作用，反正老婆婆的动作异常敏捷，珍娘来不及阻拦，她已经到了门外。

    一眼瞅见了自己的儿子，诧异道：“你这畜生来这里干什么？”因为她的儿子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提一点点便宜的东西来看望自己。

    两个恶汉的疼痛这时已经渐渐轻了许多，表情不再那样痛苦，并且试图站起来。

    老婆婆的儿子看见母亲已经醒来，惊愕得合不拢嘴：“娘，你醒了？”

    老婆婆平日里一想起这没良心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此时见他这样问话，更是怒不可遏：“是啊，我是不该醒来，就该这么死过去，免得劳烦你大驾每年还要来看我一趟。”

    老婆婆的儿子虽然对自己的不孝之举很不以为然，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娘，都是莫珍娘害得你昏厥过去，她人呢？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我要带她去见官，要知县老爷替我做主。”

    老婆婆气得直拍门板：“天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然养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那莫家姑娘是个好人，根本不是她害我的，是这个——”果断地一指已经从地上勉强站起来的光棍汉，“是这个坏人对我谩骂多时，我才会受不住的。你要还认我这个娘，就立刻教训教训这个畜生”

    老婆婆的儿子不知道这戏该怎么往下演了。本来，按照他和老婆的计划，趁这机会一定要珍娘拿出一大笔银子来，当然了，最后给不给母亲，那还不是他们夫妇说了算？但是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现在看来，不但银子拿不到手，说不定以后这条腿都不能好好走路了。

    光棍汉和老婆婆的儿子想得一样，可敢怒不敢言，那个白衣男子实在是太厉害了，还没见他出招呢，自己的腿就已经像快要断了一样痛得死去活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两个恶汉不约而同地暂时放弃了和白衣男子再起正面冲突，而且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各自回家。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章 离开家乡

    第九十章 离开家乡

    安顿好老婆婆后，珍娘姐弟诚心邀请白衣男子回家，说要好好感谢他一番，可是白衣男子拒绝了，说自己只是偶然路过碰上了这样的事，看那两个恶汉着实可恶，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他们，并不图人家感谢，而且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办。

    珍娘十分过意不去，同时也担心这白衣男子走后，那两个恶汉会继续找自己麻烦，但也不好明说。

    听这白衣男子的口音，珍娘能断定他一定是赣州人，虽然不是上犹县人，可应该就是临近州县的，说不定早就听说了关于她的各种流言蜚语。这次，珍娘带着弟弟回到家乡，一是因为怕去了别处，人生地不熟，生计会更加艰难，在家乡，好歹也认识些人，一些远亲也许会照顾自己。二是因为父母长眠在这里，珍娘舍不得离开他们。珍娘原以为，京城与赣州隔着十万八千里，那里发生的事情，赣州人不一定会知道，而且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了不得的大事。可她想错了，家乡的人对她那段屈辱的经历不仅知道得详细而具体，还津津乐道，那些远亲也不肯对她施以一丁点儿同情和援助，尽管她的父母在世的时候与他们关系很好。但是珍娘没有计较这些，心想只要自己低调做人，不招惹是非，凭双手吃饭，别人就不会为难自己，所以才会千里迢迢赶回家乡，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小虎心直口快，对白衣男子说：“这位公子，你要是走了，那两个坏人一定又会来欺负我姐姐的。那个老光棍就是因为想占我姐姐便宜不成，才怀恨在心借机报复。要是你就这样走了，我们……”话说了一半，才想到自己与人家非亲非故，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不应该。

    白衣男子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就暂且在你家里住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珍娘急忙推辞：“公子，不用了，这一次能得到你的帮助，我已是感激不尽，怎能再提出这样过分要求来？我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来解决，而且你又不能在我家里住一辈子。该面对的事情，我总是要去面对的。”

    白衣男子笑道：“无妨。我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过两天去办也可以，只是冒昧前往，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小虎惊喜道：“不麻烦不麻烦公子肯到我家，我和姐姐求之不得呢”

    ……

    三个人一起来到莫家。

    珍娘叫小虎陪客人喝茶，自己则赶紧去了厨房张罗饭菜。白衣男子说：“反正闲来无丝毫，不如我给你帮忙吧。”

    珍娘大惊：“那怎么行？公子是贵客，哪里有叫客人帮忙做饭的道理？”

    白衣男子好像有些失落，其实这失落的表情，从他一踏进珍娘家的大门就有了，只不过珍娘姐弟没有注意到。

    小虎看气氛有些尴尬，急忙打圆场：“对了这位公子，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们还不知道公子贵姓呢。”

    白衣男子说：“我姓田。”

    “哦，原来是田公子。”珍娘说，“我看田公子刚才出手不凡，一定是身怀绝技，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指点一下我这弟弟，他对武功很是痴迷呢。”

    田公子来了些兴趣：“是吗？那么小虎以前学过武功吗？”

    小虎说：“学过，不过时间不长。”

    田公子拿了自己的佩剑递给小虎：“你学过剑么？给我看看。”

    小虎练了一套以前在定国公府的时候学过的剑法，但是因为学得不精，而且又忘了三四分，所以一套很简单的剑法，让他弄得磕磕巴巴。

    田公子摇摇头：“你是学过一些，可并不怎么上路，这样好了，反正我这几天没事，不如从头教你，你若真想学，就用心记住。”

    小虎点点头。

    珍娘急忙说：“田公子，不要耽误了你的事。”

    田公子笑道：“我一向清闲。哦，你是不是听我前面说有事情要办？那件事不着急，早两天去和晚两天去都是一样的。”

    小虎兴奋地说：“那么我就拜田公子为师了。”

    田公子吓得急忙摆手：“不不不，我年纪也不很大，被人家叫做师父什么的，心里可不舒服。而且我也只能教你几天，所以这拜师就免了吧。”

    小虎急切地问道：“那么我这几天能学到什么程度？”

    田公子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学武功，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像你这样火急火燎的，还没开始学就问这样的问题，那肯定不行。”

    小虎的脸红了，低声道：“如果我学会了武功，就没有敢欺负我姐姐了。”

    珍娘红了眼圈，但是赶忙掩饰：“别胡说了，叫人家田公子笑话。”又对田公子说，“田公子，你就随便教教他吧。”

    田公子想了一下，说：“我先教你几天，然后去办事情，等我的事情办完了，我再回来教你，怎么样？”

    小虎高兴跳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

    田公子在珍娘家里住了五天，给小虎教了一些基本功，叫他好好练习，说自己一定还会再来，就告辞走了。

    光棍汉和老婆婆的儿子也没再来找她的麻烦，不知道是自己觉得没趣，还是害怕田公子回来教训他们，总之，田公子走后，珍娘姐弟平安无事，但是依然没有人肯卖东西给他们，好在那位老婆婆还是一如既往热心相助，才使得他们姐弟俩得以维持生计。

    珍娘犹豫着要不要搬家，索性搬离赣州，远远离开这些是非，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平平静静过日子。太后和皇帝的赏赐还多着呢，足以保证他们姐弟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是小虎坚持要等田公子回来再说，还说田公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说要回来教自己武功，就一定会回来。珍娘只好耐心等待。

    可是田公子走了都半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珍娘倒觉得无所谓，只是萍水相逢，人家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可是小虎很是伤心，觉得自己被人骗了，想要再等下去，可珍娘坚持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虎也知道，那些人见田公子迟迟不归，肯定又要嚣张，于是跟着姐姐收拾行李。

    这一天天还没亮，公鸡才叫了一遍，珍娘就带着弟弟上路了，趁着夜深无人，先来到父母坟前，点了三炷香，烧了很多纸钱，献了果蔬点心等贡品，并默默祷告，请父母原谅他们不孝，没有守在祖坟跟前，而是要远离家乡。

    给父母磕了头后，珍娘姐弟匆匆离开了上犹县。

    一路上，小虎不甘心地问：“姐姐，你说那些人会不会再去抢占咱们的老屋，我担心那位好心的老婆婆根本抢不过那些人。”

    珍娘一面加快脚步赶路，一面无奈地说：“既然已经决定要放弃，那就不要再惦记了。我们已经将那幢老屋送给了老婆婆，那么老婆婆自然有办法守住它，而且她那儿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知道他**突然得到房产，一定会千方百计留下来的。”

    小虎嘟囔道：“怕就怕老婆婆的儿子得到房子，还是不管老婆婆。”

    珍娘叹道：“那就不是我们能管得着的了。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从今天开始，上犹县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

    珍娘姐弟临走前，将那幢老屋留给了老婆婆，说以后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了。老婆婆的儿子听说后，又一次来看望母亲，并且还带着老婆和孩子。因为珍娘的那幢老屋尽管不是很大很气派，但比起普通百姓的房子，那就算是天堂了。老婆婆的儿媳妇做梦也没想到那“老不死的”会有这等好运，立逼着丈夫去和婆婆说，那幢屋子今后应该传给儿孙。当然了，最好是能一家子先住进去，反正老婆婆也活不了几天了，耐心过上几年，到时候，这房产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也不好立刻就将老母亲赶出去，所以老婆婆的儿子儿媳暂时都搬到了珍娘留下的院子里来住。老婆婆心想自己也活不了几天，反正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儿孙的，而且也无力阻拦，只得任由他们强行搬了进来。

    刚开始，老婆婆的儿子儿媳对待老母亲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房契在老婆婆手里呢，藏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也使了孩子们去套问，可什么也没问出来。老婆婆心里明白，到自己死的那一刻，房契才能叫儿子儿媳看着，否则，自己又要被扫地出门。

    所以尽管老婆婆的儿子儿媳心怀鬼胎，可表面上倒也相安无事。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去了有一个多月。

    这一天，突然田公子回来了，风尘仆仆，看上去刚刚长途跋涉归来，背上还背着行囊，就来敲珍娘家的大门。

    老婆婆一打开门，愣住了：“这不是恩公吗？你怎么才回来呀？快进来喝杯茶吧”

    田公子以为珍娘感激老婆婆的帮助，邀请老婆婆和他们一起住，或者是老婆婆来做客，又听见老婆婆邀请，也没多想，拔脚就向门里走。

    可是刚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老婆婆，这里怎么变样了？”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一章 杳无音信

    第九十一章 杳无音信

    老婆婆顿时脸红了，因为她觉得对不起珍娘姐弟俩，没能替他们守住这幢屋子。本来，老婆婆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份巨大的馈赠，可禁不住珍娘再三恳求。珍娘说，这幢老屋是莫家祖上留下来的，到了她和小虎手里，却要守不住了，与其让那些心肠冷漠的人抢了去，不如送给帮助过自己的人。老婆婆当时也担心自己得了这宅子，最后还是得落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手里，于是建议珍娘将宅子卖了，还能得到一大笔银两。珍娘却说，那样一来，恐怕上犹县人人都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有的人说不定又要借机生事，让自己不能安静地离开，而且她也不缺银子。老婆婆无奈，只得接受了珍娘的好意。而且过了没两天，老婆婆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儿子儿媳立刻将这宅子视为自己的房产，毫不客气地搬了过来，俨然以主人自居。

    老婆婆虽然年迈力衰，可心里不糊涂，将房契藏得严严实实，旁人连一丝口风都探不着。儿子儿媳叫了孙子孙女们来套她的话，可都被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气得儿子儿媳直翻白眼，却又对她无可奈何。老婆婆心里面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珍娘姐弟有朝一日能回到上犹县，她好将地契还给他们，这样，这座宅子依旧是莫家的。珍娘是个女子，也许没有能力夺回自家财产。可小虎不同，虽然现在年纪不大，不足以支撑其门户，可他总有长大的一天，等他长大成人，一定不会甘心自家房产落到别人手里，一定会回来讨回一个公道的。到时候，房契没有落到旁人手里，小虎就好说话了。只要他拿上地契，到哪里去打官司都能打得赢。老婆婆这样盘算着，又担心自己活不到珍娘姐弟回来的那一天，于是仗着自己持有地契，让儿媳儿媳伺候自己，保养身体，争取多活几天，能再见到珍娘姐弟，哪怕只见到他们中间的一个也好。

    当下看到田公子，老婆婆感慨万分，趁着儿子儿媳不在家，赶紧将他请了进来，避过孙子孙女们的眼睛，将他让到了自己的屋里。

    田公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被老婆婆用眼光示意不要说话，怀着一肚子疑惑，只能匆匆观察了一下自己曾经住过几天的莫家大院，发现这里变化很厉害，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在屋里坐定，老婆婆对田公子说：“田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田公子说：“我曾经答应莫小姐和莫公子，外出办完事后还要回来的，可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田公子一面问着，一面忐忑起来，心想莫非是珍娘姐弟遭遇了什么不幸？当下悔恨交加，要是自己不走的话，他们姐弟俩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老婆婆看出了田公子的焦虑，急忙安慰他：“田公子，你别着急，莫小姐和莫公子平安无事，只是已经离开了上犹。”

    田公子吃了一惊：“离开了上犹？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个多月了。”老婆婆摇头叹息，“田公子，自从你离开这里之后，莫小姐和莫公子的日子十分不好过，不但流言蜚语越来越多，而且有人故意背后使坏，叫他们不得安生。莫小姐苦等你不来，只好背井离乡，带着弟弟走了，临走的时候，将这座宅子留给了我。可我怎么能要呢？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知道后，立刻将全家人搬了进来，因此你看到这座院子变了样。不过你不用着急，这地契我还藏着呢，没叫他们看见，我想着有朝一日莫家姐弟回来，我好将这宅子还给他们。”

    田公子越发着急：“那他们去了哪里？”

    老婆婆说：“这个他们没有告诉我，因为他们并没有决定好要去哪里，只说要去北边。田公子，你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士，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的。你要是找到了这两个孩子，就告诉他们，这房子，我给他们留着呢。”老婆婆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田公子。

    田公子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得门外几个孩童欢呼雀跃的声音：“爹爹，娘，你们回来了”

    老婆婆大惊，急得在地上转圈儿：“哎呀，那两个畜生回来了，这可怎么办？”

    田公子明白，老婆婆不想让她的儿子儿媳知道自己来过这里，于是问道：“老婆婆，没关系，他们不会看到我的，我从后墙走。”

    老婆婆赶紧领着田公子来到后墙，看着他轻轻一跃，然后不见了踪影。

    老婆婆的儿媳儿媳已经带着孩子们来到后面，看见老婆婆在后墙边站着，疑惑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老婆婆赶紧说：“哦……我想把这里的杂草清理一下。”指了一下墙角长得半人多高的杂草。

    儿子儿媳没再说什么，走了。

    ……

    再说田公子，从老婆婆那里出来后，带了些盘缠和干粮，骑上马就向北出发了，希冀能找到珍娘姐弟俩。可是人海茫茫，又不知道确切的地址，上哪里去找人呢？田公子在上犹以北的几个州县盘桓了很久，也没能找到珍娘姐弟的踪影。

    ……

    关于珍娘姐弟的这些情况，定国公府是没有人知道的。定国公府刚刚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平复下来，一切慢慢走上正轨。

    李怡和薛敏成为新的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而且他们即将奔赴边关，正在收拾行装。夫人——现在应该是老夫人了——到慈宁宫去了一趟，恳请钟太后将李怡夫妇的三个孩子留在京城，太后答应了，并且代皇帝承诺，今后定国公府，只要有一个人去了边关，那么其他的人都可以留在京城，并且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定国公的爵位都由李家人永久承袭，绝不更改。

    李慎心里十分不忍，因为他的大哥大嫂已经镇守边关多年，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去那么艰苦而危险的地方了，于是自告奋勇要代替他们。可是皇帝驳回了他的请求，理由是他在边关的作战经验远不及李怡，而且薛敏也几乎无人能够代替，比如说，不会武功不懂兵书的谢锦书，能够代替女将军薛敏吗？李慎无奈，只得叮嘱大哥大嫂要万事小心，并且承诺一定照顾好他们的三个孩子。

    谢锦书看着一身戎装的薛敏，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拉着薛敏的手，叮嘱她一定要常写信来。

    薛敏大概已经习惯了戎马倥偬的生活，并没有半点哀戚之色，反而笑着安慰谢锦书不要难过，说如果边关平静下来，他们就会回到京城住一段时间的。还叮嘱谢锦书，如果三个孩子淘气不听话，只管狠狠教训，不用顾忌什么，尤其是承祖，身为长孙，一定要严加管教。

    谢锦书不禁咋舌道：“大嫂，虽然承祖将来要做定国公，可也不用这样严厉，他已经很优秀了，比起其他的孩子们来说，已经颇具长兄风范了。”

    薛敏说：“你不知道，承祖这孩子，没有人管着，比谁都淘气。”

    谢锦书只好答应每天严格管束承祖。承祖在一旁听着，面色严肃，看不出来对母亲的这番叮嘱有任何异议，可谢锦书一错眼，却看见他和身后的弟弟妹妹们挤眉弄眼，当然，是趁薛敏不注意的时候。谢锦书不禁暗笑，心想孩子毕竟是孩子，淘气的天性是改不了的。不过也觉得承祖这个样子十分可爱，毕竟没有在这样严格的教育之下失去童心。

    皇帝赐了酒之后，李怡夫妇率领着千军万马出发了。

    看着远去的李怡夫妇，谢锦书不禁心酸，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李怡的命运和他的父亲不同，能够从边关平安回来，身体健康，在京城颐养天年。

    送走了李怡夫妇之后，李慎也开始忙碌了，因为三年一次的科考即将开始，他被皇帝委以重任，成为选拔武官的主考官。皇帝叮嘱他，这次一定要选出几个武功出类拔萃、人品忠厚正直的才俊，委以重任，而且要宁缺毋滥，所以李慎这次担任主考官责任重大。皇帝说了，要是选出来的人以后出了问题，李慎要受株连的。

    李慎回到家，一脸肃然。

    谢锦书给他端来了参茶：“今天心情不好？”

    李慎叹了口气，将事情说了一遍：“虽说这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可人心难测，我只能分出来武功和用兵的优劣，至于这人品，我哪里说得准？何况人是会变得，今天老实忠厚，说不定明天一朝得势就变得唯利是图了呢。”

    谢锦书也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只得安慰李慎：“也许陛下只是这么一说，他岂会不知道时势造英雄的道理？他不过是叫你不要马虎罢了。”

    “我哪里敢有半点马虎？”李慎抿了一口参茶，将茶盅放在桌子上，“这些年来，为朝廷办事，我哪一件不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疏忽？”

    谢锦书叹道：“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啊，真不如做个普通百姓，逍遥山水之间，反而清闲自在。”

    李慎说：“我何尝不想清闲自在，可是定国公府的祖训，李家子孙一定要为国家效力，死而后已，你看大哥大嫂不是仍旧去了边关吗？我天天都睡不踏实，祈求佛祖保佑他们平安无事。算了，先把这件事办好再说吧。”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二章 武状元

    第九十二章 武状元

    田公子一路北上，可始终不见珍娘姐弟的踪影，跟很多人打听，甚至找了江湖上的朋友帮忙，依旧没有任何音讯。

    这一天，田公子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这个朋友姓詹，家中十分富裕，且只有他一个独子，父母十分溺爱。詹老爷和詹夫人别的事情都很纵容儿子，唯独对于读书一事不肯放松，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儿子四书五经，并且催促儿子上京赶考。偏偏这詹公子生性不喜读书，又加上将来要继承万贯家产，所以对于科考一事很不上心，三年前装病躲过了一次，可是今年，詹老爷和詹夫人早早做了预防，使詹公子找不到任何借口不参加科考。

    詹公子十分苦闷，只得装出认真读书的样子，整日里“之乎者也”不离口，搪塞父母。恰好田公子前来借住，于是怂恿田公子跟自己一起上京赶考，给自己做个伴儿，还说田公子一身绝技，一定能考个武状元。田公子本来对于科考没有任何兴趣，加上遍寻珍娘不见，心中十分苦闷，本来想推辞，可架不住詹公子一再恳求，又想着珍娘姐弟说不定也会重新回到京城，于是答应詹公子一起上京。

    看到一向办事沉稳的田公子肯陪自家儿子上京赶考，詹老爷和詹夫人十分高兴，也很放心，于是给田公子也准备了一份盘缠，并请他一路好好照顾和约束自家儿子，然后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上了路。

    田公子和詹公子带着一个仆人，一路风雨兼程，早早赶到了京城。原来依照詹公子的意思，正好趁机游山玩水，所以不肯着急赶路，可田公子不依，一看住宿的地方没有珍娘姐弟踪影，第二天天不亮就要上路，弄得詹公子老大的不高兴。

    慢慢的，詹公子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我说田兄啊，你这一路打听的那姐弟俩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你这么着急要得到他们的消息？”

    田公子搪塞道：“哦，没什么，不过是旧相识，原来答应好了要去找他们的，却不想我失信了，觉得对不起他们，所以想尽快找到他们，给他们一个解释。”

    詹公子嘟嘟囔囔地说：“真倒霉啊本来以为找了一个玩伴，可以一路欣赏大好风光，可没想到你却要急着找人。”

    田公子故作凶狠：“你还想欣赏什么大好风光临来的时候伯父伯母一再叮嘱我，要好好管束你，不能让你玩物丧志误了考试，我答应过两位老人家的，一定要将你平安带到考场。”

    “算了吧”詹公子直撇嘴，“好像你是我家长辈似的。我在家被父母已经唠叨地头都痛了，没想到出来了还要听你继续唠叨，我的命真苦啊。”

    田公子抱歉道：“老弟啊，你就体谅体谅我吧，我急着找人呢，我们就快点儿赶路吧。等到了京城，我请你去最有名的醉仙楼喝酒。”

    詹公子哼了一声：“还不知道谁请谁呢”

    虽然一脸不情愿，可詹公子还是顺从了田公子的意思，每到一个地方，还主动帮他打听有没有珍娘姐弟的下落。因此两人很快赶到了京城。

    两人休息了几天，在这期间，詹公子依旧热心地帮助田公子寻找珍娘姐弟，并请了詹老爷原来的一个好友帮助寻找，可结果仍然令人失望。詹公子为了排遣好友的苦闷，极力怂恿他也进考场——不，是校场，因为田公子考的是武科。

    没想到田公子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只是经不住好友苦劝才去应个景儿，却竟然得到了主考大人的赏识。

    主考大人正是李慎。

    李慎十分欣赏田公子，认为他不仅武功出众，而且没有其他赴考的人那样一种急于求成的表情，表现得猴急猴急的。田公子很是淡泊，仿佛考中与否都不放在他的心上。于是李慎将他录入了前几名，然后带着他们觐见皇帝，接受最后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

    皇帝也十分喜欢田公子，钦定他为武状元，并封他做了五品将军。

    田公子本想推辞，可一来知道君威不可冒犯，二来想自己做了官，就可以动用更多的力量帮助自己寻找珍娘姐弟，虽然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可也是无奈之举，于是磕头谢恩。

    ……

    李慎总算是圆满地交了差，皇帝对他所选拔的几名武官都很满意，说要好好奖赏他，李慎诚惶诚恐地谢恩回家了。

    第二天，田公子等几个中榜的人前来感谢主考大人，李慎近些年来越来越不喜欢热闹，可这种事情没法儿推辞，只得盛情款待。

    谢锦书作为家中的女主人，少不得出来见客，帮助李慎张罗。恰好定国公府的管家李忠过来，说有事要请李慎定夺，因为李怡夫妇远在边关，所以定国公府有什么事情，李忠一般都是来找李慎商量。

    谢锦书一面陪着大家寒暄，一面吩咐丫鬟们倒茶上点心。

    田公子注意到前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副刺绣寒梅图，与他曾经在上犹县珍娘家里见过的十分相像，忽然想起珍娘姐弟曾经在定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尽管这里是和风花园而非定国公府，但田公子还是触景生情，又一次想起了不知流落在何方的珍娘姐弟俩。

    谢锦书并不知道这位看上去似乎有些忧郁的武状元与珍娘有过一段渊源，看他只管呆呆地看着寒梅图，而对自己请他喝茶的邀请似乎视而不见，心中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位已经高中的田大人都在发愁什么，竟然没有一点喜悦之色。

    “田大人，请喝茶。”谢锦书不得不又说了一句。

    田公子终于回过神来，离座抱歉道：“真是对不住李夫人，下官方才看见这副寒梅图，想起了一位故人，所以有些失态，请李夫人原谅。”

    谢锦书奇道：“这么说，你认识这副寒梅图的主人了？”

    这幅寒梅图，是珍娘临走的时候，为了感谢谢锦书对自己和弟弟的照顾，同时也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而专门精心刺绣的。谢锦书十分喜欢这副寒梅图淡雅的色彩和柔中有刚的风格，这次重新回到和风花园，就将它拿了出来，专门挂在前厅里。

    田公子欠身道：“这个下官不能确定，因为下官不知道，这副寒梅图是不是莫小姐所绣。”

    谢锦书一惊：“你认识珍娘？”随即又觉得在这种人很多的场合说这些话不太合适，于是用目光示意田公子，这事下来再说，又转移了话题，与大家继续寒暄。

    端茶送客的时候，谢锦书特意嘱咐羽儿将田公子留了下来，因为她以为田公子既然认识珍娘，那么自然是知道他们姐弟的下落的，所以想好好打听一下珍娘姐弟的近况。

    可是，田公子说珍娘姐弟离开了上犹，而且不知去向，这让谢锦书着急起来。

    李慎处理完定国公府的事情，回来听谢锦书一说，也皱起了眉头：“莫小姐和莫公子会去哪里呢？”

    田公子沮丧地说：“听说是往北边来了，可下官一路北上，却不见他们的踪影。”

    李慎猜测道：“不会是根本就没往北边来，而是去了别处吧。”

    田公子越发焦急：“那可如何是好？要是找错了方向，岂不是南辕北辙了？”

    谢锦书问道：“那么田大人打算怎么办？”

    田公子沉吟道：“本来我并不想考什么武状元，只是阴差阳错才弄成这样。我想既然莫小姐和莫公子不在北边，那么我应该去别处找找看。”

    李慎大惊失色：“田大人，万万不可啊，如今你可是朝廷命官，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至于莫小姐和莫公子，我派人去寻找。”

    田公子只得怏怏而回。

    ……

    过了些日子，李慎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打听到珍娘姐弟有可能在山西。刚好皇帝有意让今年新选拔的几个官吏到地方去历练历练，山西也有一个武官的名额，于是田公子请求皇帝将自己派到山西去。可是皇帝不准备让他去山西，而是想让他去浙江。

    “田爱卿，你为什么非要去山西呢？难道对朕的安排不满意？”听到田公子的请求，皇帝有些不悦。

    田公子心想，自己老家不在山西，又没有戚戚朋友在那里，只好实话实说。

    皇帝一听“莫小姐”三个字，惊奇道：“你怎么会认识莫小姐？为什么又非得要找到她？”

    田公子只得说：“当年，微臣一家也住在上犹县，与莫家只隔着一条街，经常能见到莫小姐，于是暗生情愫，几次想托人去说媒，可是那时微臣家境贫寒，自认配不上莫小姐，以至于错过了很多表白的机会。后来莫小姐历经磨难回到家乡，微臣想去提亲，可家母不准许，并给微臣另说了一门亲事，微臣不得不顺从母命，与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成了亲，并且搬离了上犹，到别处去谋生。”

    “既然已经成亲，怎么不见你的夫人跟着你一同进京？”

    “拙荆去年就因难产而死，家母因为眼看着儿媳和即将出世的孙子惨遭不幸，受到打击，不就也撒手人寰，因此，微臣现在是孑然一身。”田公子有些伤感。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三章 辞官

    第九十三章 辞官

    听了田公子的话，皇帝沉吟道：“田爱卿一片痴心令人感动，但是为人臣子，就要首先懂得忠于朝廷，而不是一味地沉湎于儿女私情。何况你是今年的武状元，朕打算要好好栽培你，所以才会派你去浙江这样重要的地方好好历练一番，回京后好对你委以重任。至于这女人么，天下之大，难道只有一个莫珍娘不成？等到你将来事业有成，何愁没有娇妻美眷？”

    本来皇帝前面几句话让田公子十分感动，甚至觉得自己存有私心，对不起皇帝的重视，可是听到后面，有些不悦，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说：“微臣多谢陛下的厚爱，只是这感情的事，有时候也由不得自己。”

    皇帝拍了拍田公子的肩膀，哈哈大笑：“田爱卿啊，等到你再年长几岁，就会明白，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想当年，朕也曾……算了，田爱卿，你还是听朕的话，好好去浙江，那个地方比山西要强一百倍，对你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田公子不敢当面反驳皇帝，只得先告退了。

    一回到府邸，就看见李慎的两名侍卫在家中等他。田公子急忙问：“李大人是不是有事请吩咐？”

    两名侍卫说：“田大人，我家大人又找了山西的朋友帮忙查访，先前所说的莫小姐和莫公子的确在山西太原，而且有确切的地址。”拿了一个信封给田公子，又说，“我家大人说，田大人可能即将去浙江赴任，恐怕没有时间去太原，要是田大人放心的话，我家大人可以托付在那边的朋友先照顾莫小姐和莫公子，等田大人从浙江回来再作安排。”

    田公子激动不已，珍娘姐弟终于有下落了，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弱女子带着弟弟，是怎么从赣州千里迢迢赶到太原的，可他依然兴奋地直搓双手：“终于找到了，太好了太好了”

    两名侍卫提醒他：“田大人，我家大人说，你这就要去浙江赴任，所以他愿意帮你办妥这件事情。”

    田公子终于从万分的激动之中平静下来：“哦，我后天才走，不着急。我这就跟你们去见李大人。”

    李慎对田公子说，他在太原的那位朋友十分可靠，请他照顾珍娘姐弟绝对没有问题，还劝田公子不要着急，安心到浙江赴任，等回来后再去太原不迟。田公子只得按捺住想立刻见到珍娘姐弟的急迫心情，收拾行李去了浙江。

    这一去就是一年。

    第二年，田公子从浙江回来，先去觐见皇帝，陈述了自己一年来在浙江的业绩，希望皇帝能看在自己勤勤恳恳为朝廷办事的份上，给自己放几天假，自己好去太原将珍娘姐弟接回京城。

    可是田公子想错了，皇帝极力称赞他办事稳妥，功绩卓著，并且立刻派给他另一个差事：到边关协助李怡夫妇作战，而且第二天就要出发。

    田公子几乎崩溃，苦苦哀求：“陛下，为国效劳，微臣理当义不容辞，可是恳请陛下宽限几天，等微臣从太原将莫小姐和莫公子接回来，再出发去边关。”

    皇帝皱起了眉头：“你完全可以托付别人去太原接人。田爱卿，在浙江历练了一年，你总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吧？”

    田公子无奈道“陛下有所不知，莫小姐姐弟曾经在京城受到过伤害，是不肯回来的。本来微臣也托了别人去接他们，可他们说再也不肯回到京城。所以微臣想自己去一趟，说服他们回来，这样，微臣就可以安心去边关了。”

    皇帝脸上有些怒气：“他们不愿意回到京城，那就不要回来了，何况朕问过李大人，说他们在太原生活得很好，不一定非要回到京城来，更不需要田大人的照顾。所以，朕以为，田大人应该以国事为重。如今边关吃紧，很需要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本来朕想派李大人去，可是太后曾经答应过定国公府，只要李家有一个人在边关，其他的人就可以留在京城安享太平，所以朕不忍心再让李家人去，你是朕倚重的臣子，难道就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替朕分忧么？”

    田公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磕头谢恩，随即又提出了一个请求：“陛下，既然边关吃紧，那么微臣即刻就出发，只是有一件事情，不知道陛下能否答应。”

    皇帝说：“但讲无妨。”

    “微臣与莫小姐情投意合，既然微臣要去边关，那么请陛下准许莫小姐也去边关，作为随军家属陪伴在微臣身边，这样，微臣就是在边关驻守一辈子，也无怨无悔。”

    田公子是在很含蓄地请求皇帝，让珍娘成为自己的妻子。因为去年临去浙江的时候，钟太后有意将自己的一个侄孙女指婚给他，当时，田公子非常不乐意，但是也不能当面顶撞太后，只是以即将去浙江为借口，来了一个缓兵之计，原指望着太后就此作罢，可没想到，人家这位侄孙女一年功夫都没再找婆家，而是一心一意等着做状元夫人。这次田公子刚刚回到京城，钟太后就派人来表示过了这个意思。

    皇帝不悦道：“田爱卿，想必太后已经向你说过，要将她的一位侄孙女嫁给你，你为什么非要对莫小姐念念不忘呢？”

    田公子说：“可是微臣已经心有所属，非莫小姐不娶至于太后的侄孙女，以微臣看来，京城之中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哪一个都比微臣强过百倍，所以请陛下向太后说明微臣的心意，请太后原谅。”

    皇帝勃然大怒：“你太不识抬举了朕爱惜你是个人才，所以才对你尊重有加，否则，去年到浙江赴任之前，你就和朕的这位侄女儿洞房花烛了是朕跟母后说，大丈夫应该先立业，后成家，母后才答应暂缓一年，否则，你就得带着家眷去赴任了。不过，朕看你对莫小姐一往情深，可以代你向母后求情，准许莫小姐成为你的侧室，不过不能跟着你去边关，在你成亲之后，她与你的正室夫人一起住在京城。”

    田公子睁圆了双眼：“陛下，这怎么可以？微臣决不允许莫小姐再受委屈”

    “你的意思是说，朕的侄女儿就可以受委屈了？”皇帝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田公子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微臣是说，太后的侄孙女，身份和等尊贵，应该嫁一个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而不是嫁给微臣这样从穷乡僻壤来的穷书生。”

    “这么说来，朕的侄女儿配不上你？”皇帝冷哼一声。

    田公子冷汗直下，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解释，因为无论自己怎样解释，皇帝都可以将他曲解为另外的意思。

    皇帝说：“你先下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朕希望，你能分清主次，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不要叫朕失望”

    田公子只得先回去，找李慎想办法。

    李慎也无计可施，因为太后的侄孙女虽然不算是金枝玉叶，可身份也非同一般，她开口想要嫁的人，不要说并无妻室，就是有了妻子，也要立刻休掉来迎娶她。李慎皱眉道：“田大人，这次你恐怕无法推脱了。据我所知，太后虽然并不十分疼爱这个侄孙女，可为了顾及娘家颜面，也会极力促成这桩婚事的。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要是最后这桩婚事不成，让陛下和太后多么尴尬。而且，如果你答应这桩婚事，陛下一定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来成亲，如果你不答应，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去边关，而且以后能不能回来，就很难说了。”

    田公子十分沮丧：“那我不做这个官了，还做一个百姓，倒落得逍遥自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李慎大惊：“田大人，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这辞官的话，可不要出去乱讲，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田公子闷闷不乐地告辞了。

    ……

    第二天，皇帝等着田公子主动来跟自己说，说他想通了，愿意娶太后的侄孙女，可是等到中午，都没见田公子的人影。差了人去他的府邸询问，却发现他已经不见踪影，官服和官帽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中央。

    皇帝气得脸色发青，立刻差人去太原捉拿田公子，同时将李慎叫过来兴师问罪。

    “看看你选的状元，居然因为一个女人就辞官不做了”

    李慎不敢相信田公子真的会辞官，急得脸色都变了：“陛下，不会的，田大人不会这样做的”

    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命小秦将田公子留下的官服和官帽拿过来给他看。李慎只看了一眼，就汗如雨下。

    皇帝继续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真是太不识好歹了，难道太后的侄孙女嫁给他，还辱没了他不成？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给朕颜色看”顿了顿，又恨恨地说，“这都是你李侍郎选出来的栋梁之才啊朕早就说过，如果这次选出来的人不好，那就唯你是问。你自己说说看，朕应该如何惩罚你啊？”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四章 噩耗

    第九十四章 噩耗

    李慎的脊背上渗出了冷汗，硬着头皮说：“陛下，微臣以为，这件事情，田大人虽然做得有些出格，可也属情有可原，恳请陛下看在他一年来在浙江任上兢兢业业的份上饶恕他。”

    “饶恕他？”皇帝冷哼一声，“朕也有心饶恕他，可太后不肯啊而且，他这样一走了之，叫朕那侄女儿的脸面往哪里搁？”

    李慎无话可说。他心里也清楚，太后和皇帝并不稀罕一个田大人，可是现在他挂冠归隐，却在坊间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坊间都在传说，武状元看不上太后的侄孙女，宁可娶已经是残花败柳的莫珍娘。百姓们还津津乐道，说这是因为太后的侄孙女儿太丑，把武状元给吓住了。其实百姓们也没见过太后的那位侄孙女儿，并不清楚人家女孩子其实长得肌肤赛雪明眸皓齿，他们只不过为了增添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胡说八道罢了。

    这些传言多少也被皇帝和太后知道了，皇帝只是啼笑皆非，因为法不责众，他总不能为了这么一点点谣言就去堵住百姓们的嘴。可是钟太后不干了，在慈宁宫大发雷霆，说自己做太后以来，并没有为娘家谋过什么私利，而且也很久不问国事，这一次不过是想做个媒罢了，却不想被百姓们误解。震怒之下，钟太后命令自己的皇帝儿子，一定要将田公子捉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将自己的侄孙女继续嫁给他，而是要将他好好治罪，否则，以后谁都可以不将皇亲国戚放在眼里了。

    皇帝叹气道：“李爱卿，朕刚才不过是说气话罢了，其实朕也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过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朕，田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李慎觉得自己眼冒金星。这个皇帝，怎么会以为自己知道田公子的下落呢？于是赶紧解释：“陛下，田大人辞官的事情，微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皇帝向他投去了极其不信任的目光：“田大人是你的门生，你怎么会不知道他辞官的事情？”

    李慎急了，可仍然恭恭敬敬地解释：“陛下，田大人是性情中人，又生性豪放不羁，难免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来。前番微臣的确帮助他寻找莫小姐和莫公子，可是对于他辞官一事，的确毫不知情。何况辞官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会有人事先弄得人尽皆知，而且微臣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极力阻拦。因此，微臣的确不知情。”

    皇帝显然对李慎的解释不感兴趣：“行了李爱卿，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你只要告诉朕田大人在哪里就行了。”

    李慎赶忙跪伏在地：“陛下，微臣的的确确毫不知情啊”

    “你不知道？”皇帝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他，“那好啊，只要你能带他来见朕，那朕就相信，你的确毫不知情。”特意在“毫不知情”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把这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无比痛恨。

    ……

    回到家里，李慎来不及换下官服，径直坐在一把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茶，坐着发呆。

    谢锦书轻声问道：“陛下又给你出难题了？”

    李慎苦笑道：“陛下认准了我知道田公子在哪里，跟我要人。”

    谢锦书皱起了眉头：“哎呀，要是你交不出人来，陛下那里可是交代不过去的。”

    “谁说不是呢？”李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锦书，有的时候，我真的也想像田公子那样，抛弃一切尘世烦扰，带着你和承业寄情山水之间，反而落个逍遥自在。”

    “可是，定国公府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你可以不做一个忠于朝廷的臣子，但是你不能做李家的不肖子孙。”

    李慎睁开双眼：“锦书，为什么你总要这么清醒？给我留一点幻想好不好？”

    谢锦书抱歉道：“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累，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梦醒之后，你还是要继续做你的李侍郎。”

    李慎从椅子上站起来：“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来帮我分析一下，田公子会不会去了太原？”

    “不会的。”谢锦书飞快地回答，“他知道你的朋友会哦照顾好珍娘姐弟，而且现在他去太原，无疑是自投罗网，所以我想，他暂时不会去太原，而是在太原附近的地区悄悄观察，看朝廷有没有去捉拿他。”

    李慎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这就派人去太原附近看看。”

    “可是你就算找到了田公子又能怎样呢？既然你都没能说服他不要辞官，那么这一次你也不大可能说服他跟你回到京城，乖乖地做太后的侄孙女婿。何况这侄孙女婿，他现在已经做不了了。”

    李慎说：“可我现在只能先找到他再说，否则陛下会责怪我办事不力。”

    ……

    第二天，李慎上奏皇帝，说他猜测田公子可能会去太原，所以主动请命，去太原将他找回来，任凭皇帝处置。皇帝还算满意，委派了他一个山西巡按的差事，一面寻找可恶的、居然敢辞官、敢不迎娶太后侄孙女的田公子，一面顺便到山西去办几件事情。

    可是事情就在李慎去山西的途中发生了。

    因为连降暴雨，路途艰难，李慎心急赶路，不听随从劝阻，执意要骑马穿过一处很陡峭的山路，没想到遇上了山洪爆发，与大家走散。等到雨过天晴，随从们顺着已经被冲毁的山路寻找他，却不见踪影。随从们十分慌乱，立刻派了两个人飞马回京，向皇帝报告了这个噩耗。

    皇帝震惊异常，一拍龙案站了起来：“什么，李爱卿遇到山洪下落不明？”

    前来报信的人悲痛地说：“回陛下，跟李大人一同前去山西的卢大人和赵大人找了整整一天，可是连李大人的一丝踪影都没有见到，恐怕是……恐怕是被山洪……”

    “不可能”皇帝咬牙道，“咯嘣”一声折断了一枝朱笔，“李爱卿不会这么没用，一点点山洪就能……。”

    报信的人说：“陛下，那次山洪非常厉害，水势浩大，再加上山高路陡，李大人又正好在山洪爆发的那一瞬间催马上路，所以……”

    皇帝颓然倒在龙椅里面，用手扶住额头：“都怪朕，都怪朕要不是朕催着他去太原，他也不会……”

    又叮嘱听到这件事的人不要出去乱讲，否则立即割掉舌头。皇帝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瞒住谢锦书。

    ……

    谢锦书在家等了半个月，却得不到李慎的只字片言寄回来，心里有些不祥的感觉，因为李慎走的时候答应她，每隔两三天就会写信来。谢锦书派了人去几位大臣那里打听，可是得不到任何消息，于是进宫去问候丽妃娘娘。

    丽妃其实也知道这个事，可因为皇帝下旨在先，所以不敢透露丁点儿消息，只是强装笑脸陪妹妹闲聊。

    谢锦书终于发觉丽妃心神不宁，可没想到与李慎有关，只以为不过是宫中争斗令大姐心烦意乱，于是开导了几句。可后来慢慢发现，大姐似乎有事瞒着自己，心中一动，追问道：“大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高兴，是不是不欢迎妹妹来啊？”

    丽妃急忙掩饰：“没有啊。你好长时间才来看我一次，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这两天有些疲乏，精神不济。”

    谢锦书慢慢观察着她的脸色：“大姐，你在皇帝身边，这几天有没有听说李慎是否已经平安到达太原？我在家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等来他的书信，我担心路上有什么变故。”

    丽妃心乱如麻，一方面，她认为谢锦书作为李慎的妻子，最有权利知道李慎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她又不敢抗旨不尊。所以，她挣扎了半天，都没有拿定主意，说，还是不说。

    谢锦书看丽妃脸色阴晴不定，心内焦急：“大姐，要是你有了李慎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丽妃终于拿定了主意：“妹妹，也许是路上耽搁了，李侍郎一向办事谨慎，不会有事的，你且回家安心等待，说不定啊，你一回到家，他的书信就来了呢。”

    谢锦书觉得今天的丽妃十分奇怪，可也不好追问下去，因为旁边站了很多宫人，保不齐哪一个就是被人派来监视丽妃的，在宫里，嫔妃们是不能乱说话的。所以只得告辞。

    谢锦书没有猜错，果然，这些宫人里面就有一个素与丽妃不睦的嫔妃收买的眼线。这个嫔妃因为也生了一个皇子，虽然不敢和皇后叫板，却处处针对丽妃，但因为地位不如丽妃，所以被丽妃惩罚过几次，因而怀恨在心，想拿住丽妃的错处，在皇帝那里告一状，于是收买了丽妃宫里的一个不起眼小宫女。可这个小宫女一直都没能给那个嫔妃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个嫔妃有些生气，这小宫女也很心急，因为已经拿了人家的好处，事情却没有办成，所以也在一直找机会，想找出丽妃的错处。

    而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这个小宫女知道，皇帝已经下旨，严禁任何人将李慎出事的消息透露出去办点，所以故意在谢锦书的不远处悄悄和人议论这件事。

    “李侍郎还是没有消息吗？”这个小宫女说话的声音不算大，甚至算得上是低语，可刚好能被谢锦书听见。

    另一个宫女因为背对着谢锦书，又不知道小宫女是什么用意，加上四周无人，于是也低声道：“都说被山洪埋起来了，几天都没找见人。”

    谢锦书耳朵里听见了“李侍郎、山洪、没找见人”等字眼，本能地停下脚步，看见两个宫女在那里说话，于是放轻了脚步，躲在一个柱子后面听她们说话。

    那个小宫女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稍稍放大了一些声音，继续说：“是啊，李侍郎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吗，听说他遇到的山洪非常厉害，那一人一马，一眨眼就不见了”

    谢锦书如五雷轰顶，觉得眼前发黑，想努力站稳脚步，走过去问问那两个宫女，李慎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没想到刚刚一迈步，就向前栽倒了。

    和小宫女说话的那个宫女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响，先下了一大跳，急忙扭头一看，却见丽妃的妹妹倒在地上，于是赶紧喊小宫女过去救人。没想到那小宫女一看事情办妥，趁着她扭头看谢锦书的功夫，早就不知溜到了哪里。那个宫女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怀疑刚才根本没有人和自己说李慎的事情。

    那小宫女看这个宫女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趁着没有别人过来，赶紧将她一把拉走了。

    “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小宫女质问道。

    那个宫女迷惑不解：“我想喊人啊。丽妃娘娘的妹妹昏倒了，我们得赶紧喊人来救她。”

    小宫女说：“你傻呀，你这一喊人，丽妃娘娘一定会追问李夫人是怎么昏倒的，到时候我们私下里议论皇上明令禁止的事情，一定会被打板子的，说不定还会被打死。所以，我们不要声张了。”

    那个宫女十分害怕：“可是李夫人醒过来之后会将我们俩说出来的。”

    小宫女眼珠一转：“我们来个死不认账就行了。对了，如妃娘娘人最好，我们去求她，就说刚才我们去她那里借东西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个宫女平时很老实，听小宫女这三言两语，更加没有了主心骨儿，只得听她摆布。

    ……

    丽妃等人终于发现了昏倒在地的谢锦书，七手八脚将她抬进了寝殿。

    丽妃急得不知怎么办，因为她已经猜到，可能是宫人们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李慎出事的消息透露给了谢锦书，却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只能先将谢锦书救醒。

    谢锦书慢慢醒转过来，拉住丽妃的袖子：“大姐，你对我说实话，李慎是不是出事了？她们所说的山洪是怎么回事？”

    丽妃还未来得及说话，皇帝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一看谢锦书这副模样，皱眉道：“六妹这是怎么了？”

    丽妃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不能确定谢锦书已经知道了多少。

    皇帝脸色铁青，对谢锦书说：“李侍郎没事，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休息吧。”随即用目光示意众人随他到外面去。

    丽妃心里忐忑不安，因为她早就看见，一直与自己暗地里较劲的如妃是紧跟在皇帝身后进来的。

    众人来到偏殿。

    皇帝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李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说完，紧盯着丽妃。

    丽妃赶忙跪下：“陛下，臣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正要问妹妹，陛下就来了。”

    如妃冷静地说：“李夫人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这长阳宫内，与丽妃姐姐闲话家常，该不会是……”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五章 熟悉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熟悉的声音

    皇帝一摆手：“不会的，丽妃不会这么不懂事。不过，十有八九是长阳宫里的人说出去的，丽妃管教宫人不严，要受到责罚。”又看向谢锦书，“是谁告诉你李侍郎出事了？”

    谢锦书看着皇帝：“陛下，请你先告诉我，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先告诉朕，她们是谁？”皇帝已经猜到，是有宫人嘴不严将这件事给泄露了出去，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怒气，暗暗埋怨丽妃管教下人不严。现在，他还得想办法让谢锦书的情绪先平复下来。

    谢锦书知道皇帝想惩罚那两个嘴巴不严实的宫女，于是不想将她们供出来，再说她也没有看清楚她们的面容。

    “陛下，臣妇并不认识她们，臣妇只想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谢锦书挣扎着坐起来。丽妃急忙过去扶住她。

    皇帝眼见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得点头道：“她们说得不错，李侍郎的确在去山西的途中出了点事，遇到了山洪暴发，现在下落不明。”

    谢锦书伤心地说：“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李慎再也找不到了？”

    皇帝也很难过，极力安慰谢锦书：“不会的，李侍郎不是那么没用的人，他一定会会平安无事的。”

    谢锦书脸色苍白地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早就该有消息了，而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回到和风花园，谢锦书无力地坐在桌子旁边，羽儿看她脸色不好，又不敢问出了什么事，只得悄悄叫人告诉了秋云。

    不大一会儿，秋云、小龙，还有袁鹤夫妇都要赶了过来，一听李慎下落不明，立刻就要出发去寻人。

    谢锦书摇摇头：“可是你们去哪里找他呢？听人说，那里已经被山洪冲毁了，连路都没有。”

    袁鹤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走这一趟，好给你一个交代。以前，李大人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他遇到了危险，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小龙也点头称是。

    谢锦书苦笑道：“朝廷已经派人去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音讯，你们就两个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又对秋云说，“秋云，我打算自己去一趟，不管李慎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只是承业无人照顾，所以要烦请你代我照顾他几天。”

    秋云急忙说：“照顾承业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可是要找二少爷，还是让小龙和袁公子去吧。”

    香纪子挺着个大肚子，劝慰谢锦书：“二少夫人，秋云说得对，还是让他们两个男人去吧。”

    谢锦书固执地说：“不这一趟我必须自己去，任何人也不能代替我。”

    秋云急道：“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总之，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必须我自己去了才能弄清楚。”

    众人又劝了谢锦书很久，一致不同意她只身冒险，可她似乎心意已决，并且立刻吩咐羽儿去收拾行李。秋云无奈，只得建议袁鹤与小龙陪她一起去，可是谢锦书婉拒了：“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如今你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不能说走就走的。”

    袁鹤与小龙没有办法，只得悄悄商量好，一路跟着她，暗中保护。

    ……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锦书就出发了，她没有带人，骑了一匹快马，拿了简单的行囊，一路风餐露宿，很快就到了李慎出事的地方。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李慎一定会平安无事，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等待自己，而且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她一路上几乎不做停留，除了住店，吃饭也是匆匆忙忙。

    来到那座没什么名气的山里面，谢锦书发现，李慎遇到的那次山洪的确十分猛烈，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地的官府都没能将道路完全修复，她只能拉着马，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走，试图找到李慎的踪影。

    可她还是失望了，这座寂静的山里似乎从来没人来过，因为才遭受过天灾，所以连飞禽走兽都很难见到。

    谢锦书只得先回去住店，打算第二天再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当地官府的人，是来修路的。他们告诉她，山洪过去后，他们一直都在奉命寻找李慎，可是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李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在那座山里面留下任何踪迹。

    谢锦书心情灰暗地找到了一家客栈，草草吃了饭，洗了把脸，就和衣倒在床上，由于极度疲乏，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在客栈里，而是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十分害怕，以为自己遇到了山匪打劫，于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向窗外看了看，却发现窗外的风景不像是土匪的山寨之类。

    正在疑惑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早就醒了？”

    谢锦书急忙回头，李慎和煦的笑脸让她有些惊奇，又有些恍惚：“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李慎耸耸肩：“我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人吗？”

    “可是你遇到了山洪。我看见，山里的路都被冲毁了。”

    “要不是那次山洪，我就得继续去太原寻找田公子了，可是他们不喜欢被人找到，因为他们过得很逍遥。”

    “他们？是不是还有珍娘和小虎啊？”

    “你猜得不错。田公子辞官之后，来到太原，找到珍娘和小虎之后，就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了起来。”

    “这么说，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是啊，不过只是匆匆见了田公子一面。他告诉我，伴君如伴虎，他不想再做官了。所以他请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哪里？”

    “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想逃离官场？”谢锦书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慎。

    “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李慎点点头，“其实我早有此意，只是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辞官，因为我不能像田公子那样一走了之。如果我辞官，牵扯的就太多了，比如大哥大嫂，比如承业……甚至还会牵连到谢尚书。所以那天山洪爆发正好帮了我的忙，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失踪，让大家都以为我死了。”

    “可是陛下迟早会找到你的。”谢锦书十分担心，“你和田公子不一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定国公府的。”

    “一个死去的人是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李慎摇头，“如果朝廷继续找不到我，那么陛下也只好认为我已经死于那次山洪了。”

    “我们这样做，很危险的。”谢锦书忧心忡忡，“何况母亲、承业，还有大哥的三个孩子还在京城呢。”

    “你放心好了，陛下不会为难母亲和承祖兄妹的，因为大哥大嫂远在边关，承祖又是将来的定国公，所以他们一定不会有事。只是承业，我们要想办法将他带到这里来。”

    “可是要将承业带来，陛下一定会起疑心的。”

    “所以你要找一个很好的借口。而且将承业带来之后，我也不会在这里久留，我打算去南边，那里几乎没有人认识我，我们可以找一个清静的小山村住下来。”

    “可我怎么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的。”谢锦书慢慢坐下来，“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和承业长时间不在京城，陛下难道会不闻不问吗？李慎，我觉得你的这个主意并不好，我们不应该这样冒险，你还是回去吧，找个借口把这事儿圆过去就行了。”

    “可是回去之后呢？”李慎长叹道，“我还是要每天战战兢兢地看着陛下的脸色，揣摩他的意思。锦书，对于这些，我早就厌烦了。以前因为父亲在世，我不敢流露出这个意思，可现在，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多想带着你和承业，在一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小山村，种上几亩地，养一些鸡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用管什么国家大事，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谢锦书低头思忖半晌，道：“你想先过没有，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一旦被陛下知晓，定国公府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你怎么忍心将母亲一个人丢在京城？”

    李慎说：“这个我已经想过很久了。母亲并不是孤独一人住在京城，她的身边，有彤姨娘，有悟儿，还有承祖兄妹三人，她可以得到足够的天伦之乐了。而且，万一有什么事情，恒儿也不会不管不顾，尽管他现在已经出家。”

    沉默了一会儿，谢锦书艰难地开口：“我想不出来我和承业有什么理由永久地离开京城，就算瞒得过陛下，还能瞒得过母亲吗？”

    李慎拿出一个小盒子：“这里是两颗假死药丸。我想过了，只有一死，才能过上我们想过的生活。”

    谢锦书吃惊地推开盒子：“你疯了？承业那么小，怎么可以冒这样的险？何况母亲会伤心死的。”

    李慎笑了：“你想得太多了。这个药丸是很安全的，十二岁以上的人都可以服用，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痛苦。至于母亲那里，我会想办法告诉她。”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和承业跟你一样，装死？”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

    第九十六章 有朋自远方来

    李慎点头道：“只有这样了。冒这一回险是值得的。我保证，这个药丸对没有问题，不会影响到你与承业的身体。这种药丸，在这世上总共也没几颗，我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谢锦书被李慎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给击倒了，因为她几乎没有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李慎看着她愣怔的样子，不觉好笑道：“锦书，你怕了么？我说过了，不会有危险的。”

    谢锦书头通道：“李慎，我们非这么做不可吗？”

    李慎黯然道：“这一次的事情，你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陛下对我极不信任，确切地说，他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当然，除了太后，因为那是他的亲生母亲。我早就说过一句话，如今的陛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定国公府庇护的皇子了，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不信任任何一个臣子了，包括我这个少年时代的好友。这一次田公子辞官的事情本来与我毫不相干，可陛下非说是我选人不当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后来总算听了我的解释不再追究这个，可又一口咬定我一定知道田公子的下落，弄得好像我与田公子是同谋似的，好像我在瞒着朝廷私自放走了一个胆敢辞官的人。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跟我说，伴君如伴虎，我还不大相信，可是这一回，我信了。”

    谢锦书叹道：“做皇帝的近臣，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过你这么做也太危险了，你想想看，如果没有遇到天灾，哪里有一家三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死去的事情？要是万一被人告发，定国公府就完了。我们不能不替母亲和大哥大嫂着想。”

    李慎握住她的双手：“锦书，相信我，这件事情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而且我计划得很周密，只要你找我说的去做，我们就会顺利到达南方，在那里过上平静的生活。至于母亲和大哥大嫂那里，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向他们说明的。”

    ……

    谢锦书一路到太原，寻夫未果，回到京城后郁郁寡欢，整天以泪洗面——其实是偷偷嗅了芥末粉，茶饭不思——其实是咬着牙告诉自己：权当减肥了，很快憔悴了下去。承业已经懂事，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去不回，虽然不好意思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可也郁郁寡欢。钟太后和皇帝来安慰过他们母子一次，说了很多宽心的话，可似乎没有什么用，谢锦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张枯黄的树叶，似乎随时都可以追随李慎而去。

    其实谢锦书心里非常着急，因为这样的事情必须瞒住所有的人，还得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自己一家三口的不幸遭遇而整日叹息。

    又过了半个月，钟太后和皇帝得到了一个令人扼腕的消息：谢锦书因为思夫心切，竟然绝食而亡，而她的儿子李承业也服毒自尽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钟太后惊得跌碎了一个羊脂玉的盘子：“这不会是真的吧？”满怀希望地看着报信的太监，又看了看周围的宫人们，希望他们中间有人站出来澄清，这只是个谣言。

    可是慈宁宫里的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太后叫人请来了皇帝。

    皇帝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比钟太后知道这个消息要早小半天时间，他有些不相信，于是吩咐宫人们不可乱传，并下旨，要对太后封锁消息，可不想还是有嘴不严的走路了风声。

    皇帝看太后满脸悲伤，知道是瞒不住了，只得劝慰她不要太过伤心。

    最后，在钟太后的坚持下，皇帝追封李慎为太师，追封谢锦书为一品诰命夫人，又赏赐了定国公府很多珍奇异宝以示安慰。

    ……

    一年之后。

    李慎和谢锦书带着承业在南方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安居下来，正如李慎想象的那样，他们拥有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几亩水田和一群鸡鸭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令谢锦书惊讶的是，李慎居然会种地，每天带着承业，在那几亩地里面忙得不亦乐乎。南方气候温热，水稻可产两季，冬季地里空闲的时候，他们就种菜，除了自己食用之外，还拿到集市上去卖。父子两人晒得嘿嘿的，倒是健壮了许多。

    谢锦书的鸡鸭鹅则养得十分不顺畅，因为她从来没有养家禽的经验，整天手忙脚乱，而且十分头痛家禽们的排泄物。不过好在村子里的人们都很热心，尤其是妇女们。她们刚开始看到谢锦书笨手笨脚而且被家禽们弄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十分开心，一个个站在路边哈哈大笑，不过笑过之后，她们就很认真地告诉谢锦书，应该怎样饲养家禽，为什么养的饲料，家禽们才会长得又快又肥，产的蛋还多。渐渐地，谢锦书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农妇，饲养家禽也有了些心得。

    李慎一家三口很少抛头露面，去集市的时候，也尽量戴着帽子，而且努力学习当地人说话的口音，好在他们三个还算聪明，学当地方言学得很快，一年下来，日常用语也掌握了不少，除非是与当地人对话，否则，足以以假乱真。

    这个小山村在一个山坳里，交通不便，倒是风景秀丽，有山有水，一年四季鸟语花香，很适合人居住，而且非常安静，极少有外面的人来打扰，偶尔有收山货的人来住两三天，也不过是来做生意，绝不多作停留。至于官府的人，只有一个老衙役每个月来收一次赋税，除此之外，绝不露面，因此村里很多人竟然不知道县官长什么样儿。

    可是这天清晨，李慎家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虽然穿着打扮很是朴素，可村子里的人们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他的器宇轩昂。淳朴的村民们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不敢继续围观，悄悄四散开去。

    而此时，李慎一家三口都不在家。他们赶集去了，购买一些生活用品。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而那位客人就直直地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个早上。也有胆子大的、见过世面的人请他去自家院里休息一下，喝口茶，可被他拒绝了。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这个很明显大有来头的客人，心里暗暗为李慎一家捏了一把汗，他们猜测，也许是他们家得罪了什么人才不得以躲到这里来的。因为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是一年前才搬来的新住户以外，其余的人家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

    终于，李慎一家回来了。他们用当地的方言哼着欢快的民谣，拿着大包小包的货物，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

    可是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冻结在脸上，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非同一般的客人——当今皇上。

    李慎一家不知道该怎样招待这位特殊的客人，因为皇帝微服前来，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见了皇帝不行三拜九叩之礼，那也是万万不可以的。

    所以李慎一家三口愣在了自家院门口。

    皇帝到很镇静，用目光示意他们不要张扬，然后微微笑道：“怎么，看见老友来访，都不请进去坐坐吗？”

    李慎和谢锦书心情复杂地将皇帝请进了院子里。

    皇帝也不客气，很随意地自己找了一把竹椅坐在上面，又从台阶上捡了一把蒲扇，一边摇着一边抱怨道：“这个地方太热了，李慎兄，我真的不明白，就算你不喜欢京城，可也不一定非要到这个地方来呀。”

    承业端来了一碗凉茶，是早上他们临出门的时候，谢锦书特意放在井里凉过的。皇帝接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惬意地用袖子一抹嘴：“再来一碗。”

    谢锦书端了一盘果品进来：“那个东西太凉了，喝多了反而不好，不如用些果子。”

    皇帝拿了一个梨，狠狠咬了一口，不住地点头：“嗯，果然香甜。李慎兄，这就是你留恋南方的原因之一吗？”

    李慎不敢行跪拜之礼，因为他知道，平日里生活单调的村民们一定就在篱笆外面偷看。所以他苦笑道：“还是让您给找到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啊。”

    皇帝很快啃完了那个梨，又伸手捞了一个金黄金黄的香蕉：“对了，都快中午了，你们怎么还不做饭？我快饿死了。”

    谢锦书只得去做饭。

    李慎将皇帝领进了屋子里，嘱咐承业不要出门玩耍，要是有人来，不要让进屋子里来，然后关好了房门，跪在地上，请皇帝治罪。

    皇帝长叹一声：“朕这个皇帝做得有些失败啊，连自己最倚重的大臣都要用‘死’这样的方式来辞官。”

    李慎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能说：“陛下，这件事都是罪臣的主意，与其他人无关，请陛下只给臣一人治罪。”

    “你果然不一般，竟然将朕瞒得铁桶一般。”皇帝看着李慎，“你告诉朕，难道朕就这么令人讨厌吗，你要这样迫不及待地离开朕？”

    李慎说：“罪臣不敢。罪臣只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越来越不能为朝廷尽心尽力办事，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就没有想过，朕总会找到你的吗？”

第二卷 两情终相悦 第九十七章 圣旨与书信（大结局）

    第九十七章 圣旨与书信（大结局）

    李慎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没有用的。而且皇帝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愤怒、失望疑惑痛恨。

    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谢锦书来敲门，在门外说：“饭做好了。”

    乡村的日常饭菜都很简单，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不像在定国公府的时候，每顿饭都极为考究，不管是一个人吃还是十个人吃，都要摆上七八个菜才算罢休。其实，在京城的官宦人家里，定国公府算是节俭的了，有的官员家里吃饭甚是了得，厨子们一天忙到晚，而且尽量不能重样。

    皇帝说：“那么我们先吃饭吧。”

    李慎如蒙大赦，赶紧打开房门，叫谢锦书将饭菜拿进来。

    皇帝却说：“南方气候炎热，朕这一路前来，看到人们都在院子里面吃饭，朕也要入乡随俗，你们平常怎样吃，朕就怎样吃。”

    李慎大惊：“这怎么行？”

    同时李慎很奇怪，为什么皇帝独自前来，连一个侍卫都没带。或许是藏在隐秘的地方吧，不过李慎在回家的路上并未发现可疑之处。隐居到这个小山村以来，李慎从未放松警惕，不管在家还是出门，都会非常留心，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来。

    皇帝笑道：“无妨。只要你们肯替朕保守这个秘密，谁还会知道这个村子里来了个皇帝呢？”

    李慎不安地说：“陛下此次前来，为什么不带侍卫？这太危险了”

    皇帝一摆手：“不会有事的，反倒是前呼后拥的容易引人注目。”一面说一面踏出屋子，环顾了一下外面的景色，“李慎兄，朕不得不说，你很会挑地方，这个小山村，也是朕之向往啊。只可惜，朕不能像你一样一走了之。”

    似乎并不在意李慎如何回答，皇帝已经大踏步走到院子中的树荫底下，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来，然后对谢锦书所做的饭菜评头品足。

    “这盘苦瓜看上去很是清爽啊，就是不知道你把里面的苦味儿去掉了没有。哎呀，还有腌鱼呢，我今天真是有口福啊对了，这个鸡毛菜的汤，你是怎么做的？闻着有一股清香，不像那些人做的，总要用高汤。”

    他所说的“那些人”，是指宫里的御厨。

    尽管都是粗茶淡饭，可皇帝吃得很香，以至于最后菜都不够了，谢锦书只得叫承业去菜园里现摘了一些青菜，又炒了一大盘鸡蛋，才勉强让皇帝吃饱。

    皇帝心满意足的放下碗和筷子：“李慎兄，你这里太好了，山清水秀，饭菜也格外的香，我打算在这里多住两天。”

    李慎一家三口都变了颜色。

    半晌，谢锦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您……难道不带几个人过来吗？”

    皇帝哈哈大笑：“六妹啊六妹，你也太小看我这个姐夫了。”

    谢锦书有些脸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您武功高强，一般的人绝不是您的对手，可多几个人，总是稳妥一点。我们家的房子还算大，来上三四个人也能住得开，至于吃饭，更不是问题，多放几把米、多炒两盘菜就行了。要是你们嫌清淡，李慎和承业可以每天去抓鱼，我养的这一大群鸡鸭，也可以都……”

    皇帝连连摆手：“我要是想吃山珍海味，还住在这里干什么？而且也不需要更多的人，就我一个做客，你们平常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神色又有些黯然，“要是回到京城，这样逍遥的日子什么时候还会有，就说不准了。”

    李慎和谢锦书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番前来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花了一年时间才找到诈死辞官的三品侍郎，却对这事儿提都不提，只是来欣赏农家风光的吗？

    皇帝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人说这里的小山椒很好吃，尤其和腊肉一起炒，那种美味简直就是天下少有。”

    谢锦书赶紧接过话茬儿：“这个好办，今晚我就做小山椒炒腊肉。”

    “还有莲藕汤。”皇帝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不断地向谢锦书提出要求，弄得人家夫妇俩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傍晚，谢锦书特意炒了一大海碗小山椒腊肉，被皇帝吃了一大半。饭后，皇帝依然兴致不减，非要承业带他去散步。承业不敢，只拿眼睛看着爹娘。

    皇帝不乐意了：“这可是口谕。”

    承业无法，只得带了他去附近走走。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谢锦书早已将客房打扫干净，被褥枕头也换了新的。皇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随意净了手脸，倒头就睡，还特意嘱咐李慎夫妇不要吵醒他。

    皇帝睡得很香，可李慎一家三口却对灯枯坐了一夜。他们猜测了N种皇帝此次前来的目的，可最终也拿不定究竟是哪一种。他们甚至冒出了全家连夜出逃的想法，可随即又被他们自己否定，因为皇帝连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到，那么他们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真正隐居，除非逃到别的国家去。

    快天亮的时候，一家三口终于熬不住，趴在桌上迷糊了一会儿，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三个人急忙去看皇帝，却发现客房的门大开着。

    三人同时吃了一惊，急忙抢步进去细看，却发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铺的一角，旁边还有其他的东西。

    李慎过去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道圣旨和一封书信。

    展开圣旨一看，原来是皇帝的赦免书，说是对李慎一家诈死隐居的事情不再追究，他们也不必继续隐姓埋名，可以随时回到京城探望亲人。

    那封书信则写得很长，开头回顾了与李慎少年时代的友谊，甚至还回忆起了一些趣事，接着叙说了自己即位以来的种种酸甜苦辣与无可奈何，然后则表示对李慎这种做法的理解，还说如果换做他是李侍郎，很可能也会这么做的。书信的最后，希望李慎一家幸福安康，还说如果承业有意仕途的话，请李慎和谢锦书不要阻拦。

    看罢圣旨和书信，三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可是不管怎么样，皇帝已经原谅了他们，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谢锦书说：“我们都没有当面向陛下表达谢意，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慎长叹道：“也许会有吧。”又转头问承业，“业儿，你有意仕途么？”

    承业两眼闪闪发光：“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是我小时候，爹爹和娘经常教导我的。”

    李慎和谢锦书对望了一眼：“儿大不由娘啊。”又问承业，“你可以参加两年之后的科考，不过，也不要刻意为之，一切随缘就好。”

    承业笑了：“爹爹，娘亲，难道你们对定国公府的子孙这么没有信心吗？”

    ……

    两年之后，承业上京赶考，一举夺得武状元，而且他执意要去边关，和自己的大伯大娘一起为国效力。

    其时，钟太后已经薨逝，皇帝因为之前的那个承诺，左右为难。答应承业吧，怕他万一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将来不好跟李慎夫妇交代，不答应吧，这小子已经在乾清宫外跪了三个时辰，而且纹丝不动，刚刚跪下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三个时辰之后还是什么姿势。皇帝大为头痛，令小秦——现在已经是老秦了——去劝解他几句，可那小子拽得很，似乎没有听见，弄得老秦口干舌燥败下阵来。丽妃也前来劝这个外甥，可照样没用。

    最后，皇帝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没想到承业到了战场上异常勇猛，屡建战功，令人刮目相看，连李怡都自愧不如。在叹服之余，李怡甚至打算将对定国公的爵位给这位侄儿。

    ……

    一晃十年光阴又过去了。

    承祖、承瑞越来越像他们的二叔，整日游山玩水好不快活，在家的时候，就聚集了一帮朋友弹琴吟诗。百姓们都说，他们越来越不像定国公的孙子了。反倒是承业，随着李怡夫妇回京面圣，身材魁梧，成熟稳重，越来越像国家栋梁了。皇帝一高兴，将自己最喜爱的女儿斐阳公主嫁给了他。

    李慎夫妇则很少回到京城，除了看望承业。

    可是有趣的是，每次千里迢迢回到京城，承业竟然与他们没什么话可说，倒是承祖和承瑞兄弟两个不住地问他们南方的风土人情，并打算跟他们去那个小山村去住上些时日。

    李怡和李慎只能摇头表示无奈，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人在成年之后，变化会这么大。与此同时，李怡也更加坚定了让承业承袭爵位的想法。而承祖和承瑞对此并没有异议，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卸掉了一个潜在的重担。因为定国公是要倾尽毕生为国效力的。

    ……

    这年除夕，皇帝特意举办了一个热闹的家宴，宴请丽妃、庞之言夫妇、李怡夫妇和李慎夫妇。年轻时的好友围坐在火炉旁，一边饮酒，一面慢慢回忆着往事，倒也其乐融融。

    庞之言特意提到了谢锦书当年装傻的事情：“我说李夫人，我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你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装傻？”

    谢锦书很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要意思说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他们怀疑。”

    皇帝呵呵大笑：“不过说真的，那次六妹可把朕给吓坏了。要不是南边匪徒作乱让朕分心，朕一定会好好将你查个明白。”

    众人皆大笑。

    丽妃不舍地说：“妹妹，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就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吧。”

    其时谢尚书和谢夫人都相继过世，丽妃很想念娘家人。

    谢锦书心有不忍，答应道：“这次来，就是要多陪陪姐姐的。”

    于是，李慎夫妇在京城一直住到了五月槐花飘香的时候。

    可是承祖和承瑞等不及了，他们急不可耐地要去南方，而且老夫人的身体也不太好，太医说，南方气候温润，适宜她养病，于是李慎夫妇带了承祖承瑞和老夫人一起上路。

    皇帝亲自来送行，依依惜别，看着他们坐上马车依稀远去，竟然眼眶有些湿润。不好意思地对丽妃说：“朕是不是老了，越来越容易感时伤怀了。”

    丽妃笑道：“哪里，不是陛下老了，而是人人都会感时伤怀。”

    已经看不见踪影的马车里，则是一路笑语欢歌，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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