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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李忧是冻醒来的。

    她的五感告诉她，若是再不换一身衣裳，她一定会冻毙了的。睁开眼打量着她所在的环境，李忧觉得，她的头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的发疼，这样跟乡下一样用泥土盖的房子，绝对不是她家，她也不会穿着一身的古装，而且还是素服，当然，更不会有个小花骨朵一样，大约五岁的女娃娃，管她叫娘。

    “娘，我冷。”小女孩也浑身上下湿湿的，瑟缩成一团的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一双小手有些苍白的揪着她的衣摆，一张本该招人疼爱的小脸，全都皱成了一团。

    李忧揉了揉额角，暂时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就已经为人母的事实，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小女孩身上的素白衣服拧干，然后把她抱紧，只希望她的体温能穿透这层层的湿衣，给与她少许的温暖。这倒霉催的两母女，应该还在守孝吧，这一身的素白衣裳，在古代，可是只有在孝期的人才会穿的。

    李忧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这具身体从前的生活，虽然丈夫为人不错，可是，因为不是婆婆心中的中意的儿媳，所以不被婆婆待见，尤其是在生下一个女儿之后，更是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那凶恶婆婆的多少苦头，却善良的只会隐忍。

    身体主人张许氏，闺名叫许颜，七年前嫁入张家，虽然与夫婿张敏之还算恩爱，可是在婆家的生活，因为不讨婆婆的喜爱，所以一直过得不甚如意，加上自身胆小懦弱的缘故，连带的让自己的女儿张妮儿也跟着吃了不少的苦头。自从上个月丈夫张敏之外出采药，遇到山洪爆发，被泥石掩埋身故之后，许颜和妮儿就更不受婆婆张伍氏待见，张伍氏一心认为是媳妇许颜克夫，给张家带来了坏运气，所以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许颜和妮儿。

    今天许颜之所以被关进这间应该是柴房的屋子，起因是许颜因为昨夜洗了半宿的脏衣之后，染了一些风寒，今天就起晚了一炷香的时辰，耽误了给张伍氏做早膳，张伍氏见许颜耽误了她的早膳，冷言训斥，妮儿为母发言辩解，却遭了张伍氏的痛打，而许颜为了护住女儿，只能以柔弱的身躯为女儿将责罚受了下来。

    张伍氏不顾一家人还在为张敏之守孝，不宜动火气，将心中的不顺之气，用拳脚发泄在许颜母女身上之后，发现许颜已经昏厥，心中仍然不满的张伍氏，让人用凉水将许颜泼醒，然后将母女俩关进了柴房。

    而李忧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然后虚脱的半躺在冰冷的地上。妮儿咬牙忍住哭泣的声音，故作坚强的神态，让原本就招人怜爱的小脸，越发的让人觉得心疼。

    李忧，现在该叫许颜了，许颜用力的搂着妮儿，满脑子都在寻思着，应该要如何才能让自己摆脱现在这茶几一般的生活，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和怀里的小姑娘，摆脱那个张伍氏的刻薄与责难。

    就在许颜满脑子搜索着前身的记忆，寻找出路的时候，柴房的门一下子打开了。陡然射入的光线，让许颜眼睛一阵发涩，原来外面竟然已经天亮，她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直到片刻后才复又睁开了眼睛，刚刚睁开眼，就瞧见张伍氏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狠狠的瞪着她。

    对张伍氏，妮儿有着很深的恐惧感，看到是她来了，瑟瑟的躲在了母亲身后，以前爹爹在的时候，祖母就常常打她，现在爹爹不在了，她和娘亲挨打就更多了。在年幼的妮儿眼中，张伍氏不异于她爹爹以前跟她说过的话本里的大坏人，老是欺负她和娘亲。

    “你这个死女人，扫把星，天都亮了，还不知道要去做饭来给我吃吗？”张伍氏见许颜和妮儿没有像从前一样上来给她问好，反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就要打许颜。

    如今的许颜又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懦弱不堪的性子，见到有人要扇自己耳刮子，哪里会傻傻站在原地不动，让人动手的。只见许颜拉着妮儿后退了半步，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堪堪躲过张伍氏挥来的巴掌。

    “是你将我和娘亲关起来的。”妮儿小小年纪，却由于先前父亲十分疼爱她，倒不似母亲这般懦弱，当下有话直言，明明就是这个坏人将她和娘亲关起来，现在却怪娘亲没有去给她做饭吃。

    张伍氏一巴掌甩过去，却被许颜躲过，挥出去的力道在空中没了着落点，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子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原本就十分火大的她，更是觉得颜面受损，恼羞成怒，稳住了身形之后，一把将妮儿从许颜手中捉过来，然后使劲的掐起妮儿的手臂来，口中还大声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赔钱货，竟然敢跟老娘我顶嘴，我掐死你个小赔钱货！”

    许颜的身体本就体弱，又关了一夜柴房，早就将她为数不多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刚刚那堪堪躲过巴掌的一步，也是尽了全力才做到，哪里是人强体壮的张伍氏的对手，即使她早就小心提防了张伍氏，却奈何比不过人家的气力，一个错手，妮儿就落入了张伍氏的手中。

    许颜见到张伍氏使劲的掐妮儿，而妮儿也因为疼痛，放声大哭，便坚持着体力上前，拉住张伍氏的手，使劲的想掰开张伍氏掐妮儿的手。张伍氏正在气头上，掐妮儿的手臂，身上，发泄得正痛快，许颜上来阻拦，更是让她不悦，将手一松，放开了妮儿，转身就朝许颜身上招呼。

    许颜猝不及防，被张伍氏捉了个正着，眼见着妮儿脱险，只得全服精神护住自己的脸，以及头这样的要害部位。她倒是想狠狠的抽回去，奈何，体力不如人，只能做自我保护。

    妮儿见母亲因为救她被张伍氏殴打，也挣扎着上前去拉扯张伍氏，奈何人小力气更小，对张伍氏而言，她那点力气，也就跟捶背捶腿似的，不曾太过理会，直到腿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低下头一看，却是妮儿拉不动她，狠狠的对着她的大腿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死丫头，敢咬老娘，作死啊！”张伍氏说罢，就要伸手去揪妮儿的头发，许颜见状，知道机不可失，连忙用最大的力气用肘部朝张伍氏的腹部撞去，许颜全力的一撞，终于将张伍氏撞倒在地，疼得在地上打滚直哼哼。

    许颜拉着妮儿就往外冲，她可是很清楚，刚刚那一肘子下去，顶多让那张伍氏疼上一会，她现在这身体的力气，还不足以伤人。她们娘两若是还在原地呆着，等会等张伍氏缓过劲来，还不将她们母女俩往死里打。以她现在的这幅身板，可是保护不了小丫头的，而且，她也不想才刚刚穿过来，就立马又一命呜呼，魂归九天。

    许颜凭着记忆往自己的房间冲过去，让妮儿站在外面等候片刻，然后按着前身的记忆，从枕头里摸出了一张十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又从柜子里，胡乱扯出几件衣服来，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用桌布将所有东西包好，然后就冲出房间，带着妮儿往外面跑。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敢说，她们娘俩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一定会被张伍氏给活剥了。她虽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但好歹也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尊敬长辈是应当的，但绝对不代表，身为儿媳，就该任由婆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尤其还是这种一天照三餐，动不动就拿你撒火的虐待，何况还搭上一个小孩子。

    “哟，这不是张家娘子么，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婆婆又打你了？”就在许颜带着妮儿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找不着方向的乱跑时，一个高亮的女声，从侧面传来，许颜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村头的寡妇李婶子，许颜这具身体对她的印象很深，因为每次只要李婶子路过，看到张伍氏虐待许颜，都会挺身而出，帮她说话。甚至，有时候，她被婆婆轰出来，也是在李婶子家暂住下，等张敏之来接她回去。所以，其实，这李婶子算是十分了解他们家的情况的。

    还在许颜回忆与李婶子的关系时，李婶子人就已经迅速来到她跟前了，只见李婶子将篮子往手肘一挂，然后伸手拉了拉许颜的衣裳，又摸了摸妮儿的那连泪痕都来不及擦拭的小脸，叹了一口气，对许颜道：

    “唉，你们家敏之去了之后，你们娘两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李婶子看许颜和妮儿的样子，想也知道她们眼下必定是又被那张伍氏给打了。也真是作孽，从前敏之还在的时候，顾及着儿子，那张伍氏还没有这么过分，如今儿子也没了，什么指望都没有了，对这娘俩更是变本加厉，再也无所顾忌了。

    许颜对李婶子的感叹，只得尴尬的笑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这也算是家丑了吧？刚刚穿过来，就面对这样的局面，还消上了这么一个破身子，唉，她这是不幸呢，还是不幸呢。

    “你们娘俩还是先到我家去把这身湿衣裳换下来吧，其他的事情，还是过会再说吧。”李婶子看了看许颜和妮儿的衣裳，摇着头叹气道。这张家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只是如同从前一样，招呼许颜先去她家整理一下，以后的事情，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许颜点了点头，她现在也急需要一个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好好考虑一下她和小妮儿的将来了。

 第 2 章

    许颜带着妮儿跟着李婶子回家，张罗着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下衣裳之后，许颜摸了摸妮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反倒是自己，不用摸，她只要一呼气，就知道，自己这会肯定是在发烧。许颜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一个小小的感冒，竟然能浑身都痛，可见这具身体的素质有多糟糕。

    还有妮儿，刚刚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竟然有多处的淤青，背上更是青了一大块，这些瘀伤，十有是之前张伍氏掐出来的，那张伍氏真是可恨到家了，对一个才不过五岁的孩童，又是她自己的孙女，都能下得了这样的手，简直丧尽天良。她可以想象得到，她们母女若是再回到张家，那张伍氏还不将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张家娘子，你们换好衣裳了没？好了的话就赶紧出来，我做好饭了，你们也饿坏了吧？快和妮儿一起来趁热吃点东西吧。”许颜刚刚换好衣服，李婶子就在外面喊道，许颜连忙将门打开，带着妮儿出来。菜已经上桌，李婶子正在盛饭，许颜看了看，一个素菜，一个汤，饭是米饭混着红薯煮的，以丰盛的程度而言，这一桌的饭菜，却是可以说极其寒酸了。

    在她的记忆里，李婶子家并不富裕，靠着帮镇上的大户人家洗洗衣服，赚取生活的费用，能有这样的菜，都已经很不错了，何况李婶子老是在她和妮儿受到张伍氏虐待的时候，接济她们，却从来都不收她们的钱，总是说，她就是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若是硬要塞钱，就下回不要来了，然后一如既往的做好饭菜，招呼她们，直到张敏之来接她们娘俩。

    许颜舔了舔唇，因为发烧而导致的体力虚弱，以及消耗了很多的水分，嘴唇有些干裂，她眼下最需要的大概不是食物，而是水。李婶子也看出了她情况有些不对，放下正在盛饭的碗，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皱着眉头道：

    “许家娘子，你在发烧啊，这样可不行，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我等会去曲郎中那里给你要一副退热的药来，”

    许颜闻言，朝李婶子笑了笑，道：“那就多谢李婶子了。”说完，就拿了水杯，倒了水喝下去。然后跟坐在妮儿身边，给妮儿夹了一筷子蔬菜，然后再自己吃饭。

    李婶子见到许颜母女俩吃饭，不由得叹气，这母女俩也实在是可怜，以前家里男人还在的时候，还能等张敏之来接回去，如今，敏之过世，母女俩要回去，只怕会被那张伍氏给活活打死。

    街头街尾的住了这么多年，镇里的人，也算是十分了解那张伍氏的为人了。张伍氏原先就是镇上有名的悍妇，后来张家老爷子过世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好在还算是心疼儿子，又只有张敏之这一根独苗，所以，即使是再不满意许颜这个儿媳妇，当着儿子的面，总还是要装出一副样子来的。

    如今敏之去了，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不说，唯一的孙子也是个女娃娃，更是对许颜母女没有好脸色，动辄打骂，将许颜当作是婢女丫头使唤，偏生许颜又是个性子软的，挨了打也只会哭，这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啊。李婶子何曾知道，如今的许颜已经是脱胎换骨，内里灵魂已经换做他人，又岂是从前那个只会挨打不会还手的软弱女子，更不知道，许颜如今跑出来，正是将那张伍氏给打了一顿，才慌忙跑出来的。

    对于李婶子的所思所想，许颜无从得知，却是因为冷静下来，让她想到了今后的一条出路。她这样带着女儿跑出来，也算是破门而出了，不如索性一纸诉状告到公堂，许颜娘家原先也是有几分家产的，所以，打小还是请了先生来教兄长们读书，许颜跟在一旁，倒也学了一些诗书，是个识得字的。

    许颜识字，加上许父曾今有想让许颜的兄长们去考取功名的想法，倒是也学了不少的律法，她记得，好像有一条律法是讲妇女若是受到公婆不公正的对待，坏了名声和操守，是可以破门而出的。

    所谓破门而出，是指从未得到夫君休书，以及未曾和离的妇人，从夫家搬出，与夫家脱离关系，自行生活。到衙门登记过后，就算是生效，将来不得再返回夫家。对于许颜而言，其夫张敏之已经过世，而婆婆虐待，以及逢人就说这个儿媳如何不好，也算是坏了她的操守了，想来，要正式跟张伍氏划清界限却是不难的，只是女儿妮儿到底是姓张的，要想带着妮儿一起走，却是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就着妮儿身上现在瘀伤不断，加上有李婶子作证，证明是张伍氏虐待所致，想必，应当还是有几分可能的。许颜将前后细节一想，觉得要摆脱张伍氏并非是没有可能，顿时觉得人都要精神了几分。

    等到妮儿吃完饭，许颜照顾着她睡下，而李婶子就趁着这会子的功夫去里一趟曲郎中那里，给许颜要了一副退热的药回来，正准备拿到厨房去给许颜煎上，就被刚刚将妮儿哄睡了的许颜叫住。

    “李婶子，这次我们娘俩能不能有条活路，就看您的了，您可一定要帮我啊！”许颜走到李婶子跟前，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李婶子拉都没有拉得住，就见许颜抽泣的对李婶子哭道。

    “唉，张家娘子，你先起来，起来说话啊，这是做什么，哪回你跑到我这里来，我是将你轰出去的，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呢，非要弄成这样做什么。”李婶子接待许颜母女也算是有不少回了，何曾见过她这样，再说，李婶子当了多年的寡妇，也算是个经历丰富的人，见到许颜这般做法，又岂能不知道她定是已经下了什么决定，才会想到要求她帮忙的。

    许颜见状，这才缓缓起身，将心中所思对李婶子道来，只说她想带着妮儿出来独过，也总比留在张家要好，她自己也就算了，可怜妮儿还这么小，就被祖母这般虐待，她真怕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给毁了。许颜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事事围绕着妮儿新近丧父，又遭受祖母虐待来说，反倒是将自己受的委屈，说得少之又少，然后又说若是真能离了张家，她必定会带着女儿会娘家投靠，而许家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许父到底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总会善待她们娘俩的，这样也算是有个依托。

    李婶子听了，若有所思，说起来，她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也是年纪轻轻就已经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当了寡妇的艰难，何况许颜家里还有一个恶婆婆，生的又是个女儿家家的，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将来的日子，可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她会生出带着女儿回娘家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可是，破门而出，却是有些严重了，那可是等于自行下堂求去，将来可是不能再葬在张家的坟地里的。何况，她还要带着妮儿一起破门而出，等于是要让妮儿改姓，这却是有些大逆不道了。虽然有这条律法，却甚少有妇人会这么做，更不要提与自己的婆母对簿公堂了。

    许颜见李婶子不说话，心中知道，李婶子虽然出于好心接济她们娘俩，却未必就有如同她这一般的不顾世俗礼法。只得再次起身，跪倒地上，哭着对李婶子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妮儿身上的瘀伤，说着妮儿见到她祖母是何等的畏惧，说着她们娘俩若是再回到张家，张伍氏会如何对待她们娘俩，如是反复的说着，请李婶子一定要救救她们。

    终于，许颜看到李婶子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知道她已经动摇，连忙拉住李婶子的手，道：“婶子，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你一定要救救我和妮儿，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到时候，只要你在大老爷面前作证，证明我和妮儿身上的瘀伤都是那张伍氏所为就可以了。婶子，你就行行好吧，救救我和妮儿吧，我以后一定晨昏定省，为你祈福的。”

    说完，许颜就朝着李婶子磕头，她本就有病在身，这一磕下去，竟没能控制住力道，直接将头重重的磕到地上，一下子就见了红，吓得李婶子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起来，连忙蹲下将许颜扶起来，道：

    “你这是做什么，我答应你就是，我答应你就是。”

    许颜闻言，破涕为笑，李婶子能答应帮她作证，总算她这个头没有白磕，她和妮儿的将来，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光明。这才从地上起身，顿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站都有些站不稳，还多亏了李婶子眼明手快的扶了一把，才没有一头栽在地上。

    隔日，许颜将婆家婆母一纸诉状告上公堂的消息，立刻就在镇上传开了。

 第 3 章

    对簿公堂的日子，就在许颜将状纸递送到县衙的隔天，虽然青酋国律法中有破门而出这一条，可是，多少年以来，真正将这一条律法作为保护自己的手段的女子，却是几根手指都能数的出的，而且，但凡是这样做的女子，家里不是王侯就是贵胄，有父兄做主，像许颜这样的，却还是第一个。

    当县老爷接到状纸之后，宣布了审理的时间之后，整个镇上都热闹了起来，人们口口相传的话题，几乎全部是围绕着这件事情在说，有知道张家情况的人报以同情，也有不明就里的人说着风凉话，等着看看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反倒是许颜，对她而言，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成了定局，攸关性命，她也就顾不得旁人怎么说怎么想了，好在古代资讯不算发达，她只需在成功摆脱张伍氏之后，带着妮儿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居住，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个流言蜚语的，虽然伤人于无形，可是她到底是不比这古代女子脆弱，不会因为旁人两句闲言碎语就动不动抹脖子上吊的。

    正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许颜这两日，反倒是镇定了下来，乖乖喝着李婶子为她煎的药，养足精神好上堂去面对张伍氏，争取能一次将此战役结束。她可以想象得到，这绝对是一场艰巨的战役，而她迫切的想要赢。

    不过，即使是如此，许颜也不曾就肯定自己一定能赢，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对这个时代的大环境而言，是十分出格的。所以，她不得不思考，若是她万一输了，不能如愿的摆脱张伍氏，摆脱张家儿媳的身份，将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下去。

    她若是输了，必定会要跟张伍氏继续住在一起，否则就是不孝敬长辈，在青酋而言，不孝敬长辈可是大罪。许颜也十分感叹，这青酋国的律法，还算是比较完善的，并非是一边倒的对女性不公平。

    等到上堂之日，许颜给妮儿和自己换上干净的衣裳，收拾好之后，带着妮儿大大方方朝县衙走去。一路上下来，有不少人对她们母女俩个指指点点，许颜都当作是没有看到，只微微将头低下，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来，看她似乎紧张的窝着妮儿的小手，再衬着额上还包裹着厚厚纱布的伤口，十分顺利的扮弱成功。何况可怜的妮儿身上，脸上，手上处处是瘀伤，更是让她们娘俩受虐的事实摆放在了众人的眼中。

    许颜从李婶子家中出来，选择了一条人流量最大的路，前往县衙，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瞧见她和妮儿母女俩个是因为受了虐待才从夫家跑出来的，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的，归根究底，造成今天这样的情况，都是张伍氏给逼出来的。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却是打算将家丑都摊到阳光底下来，让那张伍氏的恶性，被所有人知道。为自己今日的这场战役，加重砝码。

    路终归是有尽头的，许颜牵着妮儿在人群的注视，甚至是指指点点之下，终于抵达了县衙。而那张伍氏已经提前受到传召，抵达了县衙，在外间等候与她对簿公堂。

    此时的县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百姓，都说民怕官，若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者是出了人命，决计不会有人愿意到官衙来的。所以，像这样正式的上堂审案，在镇上还真是不多见，尤其还是许颜这样的案子，可谓是难得一见的，不少百姓都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前来围观的。

    许颜带着妮儿从人群中走到张伍氏面前，恭恭敬敬的朝着张伍氏拜下去，尽管她并不愿意朝张伍氏行礼，可是，表面上该做的样子和态度，她还是要做的，在彻底摆脱张伍氏之前，她必须一直扮弱，让所有人的同情票都站在她这边，这样，她的行为才能被人接受，而不会被打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张伍氏见到许颜就火冒三丈，若不是这个贱妇，她又何必如此丢人的站在这里给人指指点点，更不要说，还闹到公堂来了，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上过公堂呢。越想越觉得心火旺盛的张伍氏，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朝许颜母女扑了过去，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却是如许颜所愿落入所有人眼中。

    “大胆刁妇，竟然敢在公堂咆哮。”

    许颜刻意走到张伍氏面前，为的就是激怒她，自然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她所求的也正是这样，只是这阻止的声音响起得刚好，让她的打算落了空，不过能不挨打倒也是件好事。所以许颜倒也不曾因为未能如愿而心情失落。

    只见许颜低着头，一副饱受惊吓，又似乎习以为常的委屈着站在一边，只是低声的安抚着被张伍氏吓到的妮儿，她却是早已经有心理打算，甚至可以说是，猜到了张伍氏的所为，也做好了打算，可是妮儿却是完全不知情的，生生的被她祖母这幅凶狠的模样给吓到了。

    台阶上师爷一声大喝，紧接着旁边站立的衙差紧随着一阵“威武”的喝声响起，将张伍氏吓住，到底是从未进过公堂的乡下村妇，不过两句威吓，就被吓到只能僵住在一旁瑟瑟发抖，那副样子落在许颜眼中，当真是好笑，若不是在公堂上，还有她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不合适，她当真会大笑出声。这就叫做恶狗服粗棍。

    一阵“威武”之后，县太爷从帘子后头出来，端坐在堂上，惊堂木一拍，道：“堂下所跪何人？”

    惊堂木一响，将张伍氏又吓了一跳，扑腾一下就跪到了地上直打得索，许颜差点就笑了出来，连忙低头掩住笑意，拉着妮儿跟着一起跪下，朝堂上的老爷拜下去。

    “民妇张许氏拜见大老爷。”

    “堂下之人所告何事？”堂上县太爷再问，对那张伍氏却是眉头直皱，虽说他只是个九品的县衙，到底也是熟读诗书才考上的，对张伍氏这样的泼辣村妇，却是少见，竟然敢在公堂上就撒泼耍赖，反观那原告的张许氏，倒是显得分外的有礼，不似一般人家女子，让人多了几分好感。

    “民妇张许氏，因夫君外出行商，遇到山洪爆发，不幸身故，而民妇与小女却在丧期屡次遭受婆母张伍氏虐待，且婆母张伍氏还四处宣扬民妇夫君遇难乃是因民妇之故，毁民妇闺誉，所以，民妇今日状告婆家张伍氏，虐待民妇与小女妮儿，特向老爷请求答应民妇偕同小女妮儿，破门而出，自归娘家。”许颜泪眼婆娑的朝着堂上大老爷再一拜，将目的道出，然后跪伏在地上再不肯起身。

    “张伍氏，张许氏所言可是实情？”那堂上县老爷又是惊堂木一拍，朝着张伍氏问道。虽说是在问，心中却是将许颜的话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民妇没有啊，都是这个贱人在胡说，大人，民妇没有啊！”张伍氏听到堂上县老爷问话，连忙抬起头喊冤，对许颜，却仍是口出恶言，丝毫没有察觉，在场的不少人，已经因为她不干净的嘴，和先前对许颜的冲动动手，认定了她就是个刁妇，并且都慢慢相信许颜所言非虚了。

    “婆母，颜儿自问嫁入张家数年，一贯孝顺长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奈何婆母始终不喜颜儿，颜儿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妮儿却是您的亲孙女，您却连她也动辄打骂，让她浑身是伤，你于心何忍。”

    许颜见张伍氏哭嚎，知道现在该是她说话的时候了，许颜一边说着，一边将瑟瑟发抖的妮儿拉到身边，妮儿显然是被张伍氏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给吓到了，她自幼就在张伍氏的淫威之下长大，对张伍氏的惊惧又岂是那一星半点。

    许颜委屈的神情，妮儿惊惧的样子，让堂上的人都对张伍氏报以侧目，而外面围观的百姓当中，也在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似乎十分不齿张伍氏的做法。

    “张许氏，你所言，可有凭证？”若是说张伍氏教训许颜，还可以说是她对许颜不满，是许颜不孝顺公婆，不克尽为人媳的本分，可是，若是连小孩子都能下得这般很手，却是太过刻薄恶毒了。

    张伍氏闻言，嘴巴张了张，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半响也说不出来，半响之后，才哆嗦着说道：“她，那是她自己不好，是她不听话的。”

    许颜抬手摸了摸泪，对堂上县老爷道：“老爷容禀，民妇所言无一虚言，此点，小女妮儿和时常帮助我们母女的李婶子可以为证。此时，小女身上还有数处瘀伤，老爷若是不信可以传唤李婶子前来问话，亦可请人为小女验伤。”

    许颜的话一出，堂上县老爷立刻招手唤来一个妇人，让其带妮儿去后堂验伤。妮儿瑟缩在许颜怀中，许颜好言安抚了一阵，才让妮儿松开她的手，许颜朝堂上县老爷禀告道：“老爷容禀，小女胆小，还请老爷同意民妇一同前往。”

    那县老爷见到妮儿那惊惧的神情，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第 4 章

    许颜和妮儿从后堂出来，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了，期间，县老爷已经招来了李婶子问话，等到许颜母女回到堂上，那验伤的妇人，脸色十分难看的将所见禀报给县太爷：“回大人，这小姑娘和这张许氏两人身上，有数处瘀伤，且不是同一时间伤到的，有轻有重，尤其是小姑娘身上，更是吓人得很。民妇都不忍看下去了。”

    那验伤的妇人说罢，狠狠的用眼睛剜了张伍氏一眼，这妇人怎地这么心狠，虐待儿媳也就算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养的，可是对自己孙女都能下得去狠手，就算不是孙子，而是个女娃娃，到底也是姓张的，是他们张家的种，这张伍氏真是良心被狗给吃了。

    张伍氏被那验伤的妇人狠狠瞪视，缩了缩脖子，她也就是只纸老虎，在自家吼吼，称王称霸也就罢了，吃定了家里人谁也不会真对她怎么着，可是到了外头，就不敢放肆了，何况是在这公堂之上，还坐着青天大老爷来着。

    那县老爷虽然算不得是十分清廉，却也不算是贪官，多少还是明事理的，何况这桩案子，既没有人给他塞银子，也没有人托关系来给他说好话，兼之自家夫人最近刚好有了身孕，本来不打算受理这桩案子的，本着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积福积德的想法，才让师爷接了许颜的状纸，如今见许颜所言非虚，那张伍氏对一个幼童都能这般狠心，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看，沉声问道：

    “张伍氏，如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民妇，民妇……”那张伍氏此刻心中忐忑不安，她原本以为无论如何都是她占着理字，哪有打了媳妇几下，媳妇就要带着孙女破门而出的，就算是闹上了公堂，她也并不害怕，可是，如今见到这堂上老爷那威严黑沉的脸色，以及周围一众人等对她的鄙视，方才觉得事情不好，若是她再不想办法，说点什么的话，只怕堂上的县老爷真的会应了许颜的所请，让她带着孙女破门而出，回娘家去了，到了那个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可要怎么活下去啊。

    “民妇没有做过的，是她，一定是她，故意掐伤我孙女，然后嫁祸给我的，老爷，大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是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存心要让我们老张家断子绝孙，老爷，您要明察啊！”

    许颜真是没有想到，这张伍氏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不知死活，居然还想污蔑她，不由得瞪大眼睛朝张伍氏看去，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不着痕迹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逼出几滴泪水来，对张伍氏道：

    “婆母，儿媳自知不讨婆母喜欢，可是，婆母怎么这样冤枉儿媳，妮儿是我所生，乃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怎么舍得这般对她。何况，人心是肉张的，就算妮儿还小，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总还是会分辨的，人在做，天在看啊。”说罢，就只抱着妮儿，一个劲的哭。

    “好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俩都退到一边，等我问过小姑娘之后，真相究竟如何，自然见分晓。”那堂上县老爷显然也没有想到张伍氏竟然会这样说，在场的人，只要还有一双眼睛，就能看到那小姑娘对张伍氏有多惧怕，也能看出来小姑娘有多依赖她的娘亲，那张伍氏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让这县老爷不禁生出几分恼怒来，这无知妇人真以为他是那么好哄骗的么。

    “大老爷……”张伍氏见县老爷要问妮儿，知道若是让妮儿来回话，她所说的话必定会要被推翻，连忙开口想阻止，奈何这可不是在她自己家中，而是在公堂之上，哪里容得她如此放肆，她不过将将要开口，就被那县老爷的严厉的一眼给吓得不能动弹。

    只见那县老爷从堂下走了下来，走到妮儿身边蹲下，对妮儿道：“来，小姑娘，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你的娘亲打的还是你的祖母打的？”

    妮儿见到那县老爷，先是瑟缩的往许颜身后躲去，还是许颜强行将她拉住，不让她往后躲，然后跟她说：“妮儿，乖，娘亲教导过你的，要实话实说，大人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怕。”

    妮儿在许颜的安抚下，又瑟瑟的看了在一旁朝她瞪眼的张伍氏，被张伍氏那一双狠厉的目光吓到，直觉的往娘亲怀里躲，直到许颜又哄了她一阵，才将头抬起来，飞快的指了张伍氏一下，说：“是她！”然后又缩回许颜怀中，再也不肯抬头了。

    县老爷见状起身回到堂上，将惊堂木一拍，对张伍氏怒道：“大胆张伍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颜见状，知道今天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成定局了，她这破门而出是出定了，心上松了一口气，她不得不感激这张伍氏的无知，若是她之前老实承认，她确实曾今打过妮儿，事情都不止于此，本来，做祖母的就是打了孙女几下，也不会有什么，至于妮儿那一身的伤势，平民家里的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是那富贵人家家里的精细养大的姑娘家，哪个娃娃身上没有因为玩耍时候，磕磕碰碰撞出来的一些伤口。

    张伍氏只消说妮儿身上的瘀伤大半是她同伙伴玩耍时候撞出来的，而她不过是因为妮儿玩耍时候，弄脏了衣裳，打了她几下，那今天这事，只怕还很难如许颜的意。毕竟，张伍氏是长辈，长辈教训晚辈却是理所当然。只可惜，她不但没有承认自己掐打了妮儿，反倒还企图栽赃给许颜，让本就对她恶性不满的县老爷，更是生气，这样一来，她反倒是坐实了自己的罪名了，不仅如此，只怕，她还要担上一个砌词狡辩，扰乱公堂的罪名。

    果然，只见那县老爷根本就不等张伍氏开口，就宣判道：“原告张许氏状告婆母张伍氏虐待，祈求破门而出一案，经过本县查实，所言非虚，确有其事，本县批准张许氏所请，即刻到户籍处，恢复其自由之身，将来嫁娶自行做主，并恩准许氏带其女张妮儿归还娘家。”

    许颜闻言，连忙跪下，朝堂上县老爷磕头道：“谢谢大人！大人明察秋毫，真是青天大老爷，是咱们的父母官啊！谢谢大人！”须知，这青酋国，守寡的妇人若是要再嫁，可是要经过自己原先的婆家同意的，如今，这县老爷恩准她嫁娶自行做主，却是真正的天大恩惠了。

    县老爷很是满意许颜的夸赞，对许颜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敛去笑意，面无表情的看向张伍氏，道：“大胆张伍氏，当着本县的面，居然还敢砌词狡辩，本县现在就让你知道，公堂之上，绝不容许有人敢蔑视本县的威严，来人，给本县打她个二十大板，再将她拖出去。”

    张伍氏一听，不但许颜能顺利将妮儿带走，自己还要挨上二十板子，顿时就哭天抢地起来，趴在地上嚎了起来，所嚎的内容无外乎就是张家老爷子怎么去得那么早，然后张敏之也去得早，如今竟然让许颜这个儿媳妇欺负到她头上来了，什么什么的。

    许颜是真不想替张伍氏求情的，这样恶毒的刁妇，她恨不得再打她二十大板子才好，奈何，她现在所扮演的，是人家的儿媳，而且，还是个善良，软弱，好欺，心软的女子，若是见到自己的婆母要挨板子，却连情都不求，那可就是她的不是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却是也不在乎再多做点表面功夫了。

    许颜转过身，又朝着县老爷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道：“大人，还请大人开恩，张伍氏固然有错，可是，请大人看在她不过是一乡野村妇，不知道公堂之上，绝不容有人弄虚作假，她只是一时情急，却不是故意要欺骗大人，请大人饶恕她吧。”

    说罢，许颜还拉着妮儿一同跪下，又是朝堂上磕了几个头。此番，她就是要将所有的场面功夫做足，最好是能留下个仁义的名声，她可不希望将来，她和妮儿一起生活，还要受人指指点点，毕竟，破门而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逼的，若是不这样做，她们母女就会活不下去了。

    那县老爷倒也是个妙人，见到许颜跪地求情，也知道这母女俩如今虽然是破门而出，能摆脱了张伍氏的迫害，可是，将来的生活，却怎么也还是不好过的，所以，名声是十分重要的，反正，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倒也不介意成全了许颜母女，只是，这张伍氏却是不能不好好教训教训的。

    “既然许氏为你求情，本官就网开一面，二十大板改成十板。”那县老爷见许颜还欲开口求情，抬手阻止道：“许氏，你不要再多言了，这刁妇咆哮公堂，砌词作假，必须要给她点苦头吃，让她记住这个教训才行，否则，本县官威何在，来人，将张伍氏拖出去，打十大板。”

    县令大人，一言定乾坤，许颜终于能带着妮儿，摆脱了张伍氏。

 第 5 章

    许颜带着妮儿回到李婶子家，又呆了两天，养了养伤势，也做了一些准备，才带着妮儿上路了，修养期间，她也试着询问过李婶子，这么多年下来，李婶子一直是一个人，所以许颜动了念头，想让李婶子同她们娘俩一块回去桐城，奈何李婶子不愿离开故土，又兼之自己也是在要回家投靠娘家，将来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也都还说不好，于是只能放弃了。

    她嫁过来的这个镇子，离桐城有一段距离，若是靠双腿行走，只怕得走上一个来月，想当初，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是因为遭了旱灾，穷困得没米下锅了，才应了媒婆的话，将她嫁给离桐城较远的张家来，只因为张家的聘礼够足，当然，至于张家张敏之怎么就看上了许颜，那她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吧。

    许颜如今身上，仅有的也就是从张家逃出来的时候，从枕头里搜刮出来的那十两银子和几件衣裳，许颜将手中的十两白银换成了碎银子，并且分开放好，这些钱可是他们母女将来安身立命的钱，毕竟当初许颜加入张家，就是因为娘家穷困所致，所以，她也不会太乐观于以后回到娘家的日子。

    一清早，许颜雇的车辆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她收拾好行装，带着妮儿走到门口，李婶子送她们除了门口，许颜对妮儿道：“妮儿，给李婆婆跪下，多谢李婆婆这几天收留我们。”

    妮儿闻言，乖巧的朝李婶子跪下，她也是打心底感激这个婆婆的，她和娘亲每次从家里跑出来，都是李婆婆收留她们，给她们做饭吃，她知道娘亲现在要带她回外公家去，以后都不会再回来这里了，以后就都见不到李婆婆了，所以，妮儿朝着李婶子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你们娘俩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快起来，瞧瞧，头都磕破了。”李婶子是个老实人，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妮儿吓了一跳，连忙将妮儿拉了起来，用衣袖给她将头上的尘土擦拭干净，才接着说：“看看，我们的妮儿多好看，以后别动不动就磕头，要是磕坏了，那多可惜。”

    “李婶子，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我们娘俩，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娘俩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许颜摸了摸妮儿的脸颊，这孩子真是懂事得很，即使是她这个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更不要说是为人母的人，都忍不住为她的乖巧懂事而心软，生生接下了这个小拖油瓶。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你们娘俩以后好好的就行了，趁早上路吧，别耽搁了。”李婶子也知道，该走的总归要走，何况许颜母女如今也算是脱离了苦海，想必她们娘俩回去后，应当能过些平静的日子了吧，现在只希望许颜娘俩回到娘家之后，娘家人能顾念几分骨肉亲情，哪怕就是有微词，也能多容忍几分吧。

    许颜点了点头，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们就是再不舍，还是要上路的，只最后朝着李婶子一拜，拜谢了她长久以来的照顾，才带着妮儿上了马车，缓缓的朝着桐城的方向前行。

    幽县离桐城大约有三天的车程，第一日他们顺顺利利的走过，到了晚间才在客栈投宿，第二日也是顺顺利利的就过去了，好在妮儿一向乖巧，并没有因为一直赶路，憋屈在车上而觉得沉闷，非要闹着下车去玩耍。

    直到第三日，却遇到了大雨，许颜不曾料想，这本应是旱季的秋日，居然会突然变天，下起了暴雨。早晨出来的时候，还艳阳高照，许颜还在庆幸，她们这一路上下来，简直是顺风顺水，保持着这样速度，到傍晚边上，就能到桐城了。哪里知道，这话还在耳边呢，居然就下起了暴雨来。

    赶车的师傅是个年过五旬的老人，姓邱，人称邱大爷，也是幽县里有名的赶车师傅，信誉好，收费也实诚，许颜也是问了好几家车行之后，才请了邱大爷来送她们娘俩回桐城的，毕竟只有两母女，在这古代社会，若不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她可还真是不放心呢。

    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许颜立刻撩起帘子，外头邱大爷已经换上了蓑衣，他们是行至半路才突然下起了大雨的，荒郊野地的，根本无处遮身，所以，两人商量之下，决定加快速度赶路，争取早点抵达桐城，进城去避雨。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许颜立刻就朝外面看了过去。

    “许娘子，你们在车上呆着，我下去看看，兴许是车轮卡在坑里了，推出来就行了。”那邱大爷也是个老把式了，赶车也有多年，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是个什么原因，他一猜一个准，等邱大爷下车查看之后，果真是轮子陷在了泥坑里。

    许颜从车里拿出雨伞打开，将头伸出车外观察情况，她也知道这邱师傅是个老把式了，自然应该能处理好这种突发的状况。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的路程实在是太过顺利了还是怎么的，那邱大爷狠狠甩了几鞭子，也没能让马儿将车子拉出泥坑。只得自己亲自下去，到车后头去推。

    许颜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下车去，她虽然不胖，可是好歹也还有个百来十斤的，那邱师傅推车子就已经够吃力了，还要加上她这分量，怕是更不容易了。拍了拍妮儿，交代她乖乖呆在车里，许颜便打着伞下了车。

    雨很大，许颜脚刚刚着地，绣花鞋面就被雨溅湿了，许颜也顾不得湿了脚，撑着伞走到邱师傅身边，问道：“邱师傅，怎么样？车子陷进去很深，很难推出来吗？”

    “许娘子，你怎么下来了，赶快会车上去，这么大的雨可别淋湿了。”那邱师傅一见许颜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先是一惊，然后连忙赶人。

    “邱师傅，我不打紧的，倒是这车子，能推出来吗？”许颜瞧见邱师傅眉头皱的紧紧的，心道这车子只怕邱师傅一人还难得推出来，偏偏那拉车的马匹也在这个时候犯了倔脾气，就是不肯使力，看得真是让人愁。

    “唉，都怪我，没有看到这一大摊的泥坑，竟然没能避过去，这雨实在是太大了。”邱师傅闻言，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雨天路滑，马儿又不得力，凭他一人的力气，要将车子推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两人犯愁的时候，另一辆马车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个小厮，那车子里头伸出一只手来，看衣着样式是位年轻男子，撩开车帘子，与小厮在小声交谈什么，隔得有些距离，又兼着下着大雨，许颜听不真切，但是，也能猜到人家是在讨论他们这边的情况，许颜看了看路的宽度，眼见着他们的车子若是一直卡在这里动弹不得，后面那车子只怕也很难通过，顿时心下有了主意。

    许颜撑着伞，走到后头马车的跟前，道：“车里的公子，妾身带小女归家，不料下起大雨，车子陷进了泥坑，拦了公子的去路，实在是抱歉，只是妾身一弱质女流，而赶车的师傅，也是位上了年岁的，一时之间，难以将车子推出泥坑，妾身斗胆，恳请公子伸出援手相助一番，将妾身的车子推出泥坑。”

    许颜捋了捋舌头，实在是不太适应用这么绕口的方式说话，奈何须得入乡随俗，不得已一段话说来，她都觉得自己舌头快要打结了，也不知道这车里的公子肯不肯帮忙。

    “福顺，你去帮忙，把这位夫人的车子推出来吧。”车里的人似乎也认识到，若是不帮许颜将车子推出来，自己也只能在这里耗着，所以十分爽快的让小厮去帮忙。

    许颜闻言，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这小厮看着年轻力壮的，有他帮忙，想必那车子要推出来也就不难了。她感激朝着车上的方向一拜，道：“多谢公子相助！”待她起身朝车里看去的时候，那只修长的手却恰好将车帘子放了下来，许颜只瞧见了那人衣着下摆，绣的如意云纹十分特别，便暗自记了下来。

    许颜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绣工十分出众的女子，对坊间各种花样针法，但凡见过一次，就能绣出来不说，更是有自己一套独特的针法，绣出来的花色十分独特。自然，习乘了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许颜一眼就看出那车中人衣着下摆所绣的如意云纹，跟坊间的绣法有很大的区别。

    许颜暗自记在心间，也不过是为了以后能有机会还这个人情罢了，她自小独立，最是不喜欠人人情了。如今这车中之人虽然也是为了自己能行走方便才对她伸出援手来，却也不得不说是帮了她的大忙了，她自是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间的。

    “不必客气，夫人请回吧，福顺应当已经将车子推出来了。”

    车中之人不曾再撩起帘子，只听到他的声音缓缓从帘子后面飘出，许颜闻言，立刻朝自己车子那边瞧去，那叫福顺的小厮，果然是人强力壮，许颜不过转念之间，那边已经是一气呵成，将车子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许颜见状，立刻朝车子走去，她可没有忘记，人家肯帮忙，也是为了自己赶路所需，人家既然已经帮忙将他们的车子推了出来，她自然是要给人家让道的。

 第 6 章

    许颜循着记忆到家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付了车钱，邱师傅就赶着车子离开了，只余下许颜和妮儿两人站在屋前，许颜低头看向妮儿，从她眼中看到了惶惶不安的神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别说是这个从未离开过家门的孩子，就连她都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惶恐，毕竟，虽然记忆里爹妈和兄长对许颜还算是不错的，可是，最终为了生计将她嫁入张家的，也正是这些人。

    许家家里本就不算富裕，家中还有两位兄长，早就成家了，却还只能挤在一栋屋子里住着，没能分家出去。如今她还带着女儿回来投靠，只会令家中经济更为紧张，就算她们娘俩吃得不多，可到底是平添了两张嘴，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她却是从婆家破门而出，回来投靠娘家的，显然是个长久的事情，决计不是一两天能完事的。还不知道许颜的爹和兄长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也不知道她的房间还在不在，说不定早就做了杂物房，或者做了别的用途了。

    虽然她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可是，未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是不打算将那十两银子拿出来的，须知，这钱可是她们娘俩以后安身立命的钱，说不定，还会成为救命钱呢。

    就在许颜打着伞站在门口踌躇不定的时候，眼前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妇人，在看到许颜母女的时候，明显一愣，脸上神色有几分莫辨，然后才挤出笑脸来，冲着许颜道：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小姑子回娘家来了。这可真是不知道吹了什么风了。”

    许颜微微挑眉，这话说得还真是别有味道啊，尤其是说话的人那带着别的意味的语调，若是从前那个许颜，以其软弱无比的性子，说不准就要被这一句话弄得灰头土脸的，面红耳赤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可惜，如今的许颜，虽然外壳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里子却是换上了一副强悍的灵魂，不过是几句带着几许旁的意味的话，哪里能伤到她半分。

    “二嫂说笑了，这里可是我的娘家，里头住的可是我的爹妈和兄长，哪里非要吹什么风我才能回来的。”说话的人，是许颜的二嫂许周氏，未出嫁的时候，是他们镇上有名的豆腐西施，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为人最是小心眼，说话又刻薄，早年间许颜还未出嫁时，就常常被她欺压，弄得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气苦。这也是许颜当初同意嫁给张敏之的理由之一，离家远了，也就意味着离这位嫂嫂远了。

    许周氏没有想到许颜会回嘴，不由得瞪大眼睛细细的打量许颜，在她印象里，许颜就是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从来受了委屈就只会躲起来偷偷的哭的，莫非是嫁了人之后，连性子都变了？

    “二嫂拦在门口，可是不欢迎我回娘家来？”许颜皱了皱眉头，外头还在下雨呢，她虽然打着伞，可是却也遮不了多少地方，老是站在外头，用不了多久，衣服就该被雨水溅湿了。她就算了，可是妮儿还小，一会得着凉的。

    “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嘛，哪能是不欢迎你们呐，快些进去吧。”许周氏闻言，心里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丫头确实是与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说话起来，口气可是要硬起了不少，从前的许颜，哪里敢这样跟她说话的，一时之间，有些掐不准应当用什么态度对待许颜，只得堆满笑脸，将许颜母女迎了进去。

    这季节本该在田间劳作的许父和许颜的两位兄长，因着天气的缘故，只得在家里歇气，对于许颜母女的突然归家，都吃了一惊。好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最后还是许颜的大哥许福说了句：“让三丫头娘俩先去换身衣裳，歇会吧，外头那么大的雨，别受寒了，我叫你嫂子去给你烧点热水，你们等会洗个热水澡，然后吃饱了，再来说旁的。”

    许颜点了点头，带着妮儿准备回房去，说是回房，她那房间，也不过是在爹妈的房间隔壁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不止是她，她两位兄长的房间也都是这么隔出来的，还都是在他们成家之后，没法再混居才不得已隔开的。这时候，许周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道：“啊哟，小姑子回来的匆忙，你那屋子都好久没人住了，要不，你先到大嫂那里去，我马上就去收拾收拾？”

    许颜闻言挑眉，只怕她那闺房里不仅仅是没有人住，没有收拾吧，说不准还放了不少的东西，更说不定，早就成了这位二嫂子的杂物房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还有回来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会回来得这么匆忙，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一声，就带着妮儿站在家门口了。

    也罢，许家的情况不甚好，家中的房间也不可能永远空在那里等着她这盆泼出去的水，所以二嫂子顺势就将她的闺房给霸占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其实，她若是直说她回来的突然，她原先的屋子做了他用，倒也只有这么大的事情，可是她这位二嫂偏偏要说是久未有人居住需要收拾，感觉像是坏事也是她做的，还要跑到她面前来卖好，既然如此，那么，不管那间屋子做了什么用途，是她的地就得给她腾出来。

    许颜似笑非笑的看了许周氏一眼，然后在家人有些尴尬的脸色中，牵着妮儿往后屋去，倒是许颜的大嫂，在许周氏说出那些话之后，就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屑许周氏所言，许颜不由得叹息，她翻看了前身的记忆，大嫂许吴氏跟二嫂许周氏，从来就不对盘，吴氏嫂嫂是农家女，为人比较泼辣，却性情耿直，心里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周氏嫂嫂跟吴氏嫂嫂一比，许颜心中立刻就分出了高下来，说起来，许颜的大哥许福，为人懦弱，耳根子又软，这么些年下来，亏得有吴氏嫂嫂泼辣的性子，才免去了二哥许安和周氏嫂嫂的势力，饶是如此，也还是吃了不少的亏去了。

    说起许颜的二哥，许颜都忍不住要叹气，许颜的前身是个软弱的女子，许颜的长兄许福也是个懦弱的性子，可是许颜的二哥许安，那么一个油滑，好赌，势力的人，怎么就生在了许颜这样的家庭里。若不是许安相貌是三兄妹当中，最为肖像许父的一个，她都要怀疑，二哥许安是从外面抱回来的。

    油滑势力还好赌的二哥，配上了周氏这么个小心眼，刻薄的嫂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家中的小便宜，从来就不放过，怪不得一向豁达的吴氏嫂嫂都不待见他们俩。

    吴氏嫂嫂手脚麻利的生了火，又从大缸里打了水烧上，然后对许颜道：“唉，你也实在是回来的匆忙，你那屋子，只怕还要一会收拾，今天晚上只怕你跟小丫头只能跟我挤一挤了，让你大哥跟爹去睡去。我先去收拾一下被褥，你们娘俩赶紧洗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别凉着了。”

    许颜点了点头道：“大嫂，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行的。”许颜本想说，这里她其实也很熟悉的，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嫂子，又隔了一层肚皮去了，而且这位还是她大嫂，她对吴氏嫂嫂映像不差，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吴氏嫂嫂误会她是故意拿话挤兑她。平白要添了几分不快。当然，此时站在这里的若是周氏，许颜保准就不会估计那么多了。

    吴氏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许颜将包裹打开，拿了干净的衣裳出来，看了看水，烧得差不多了，打了热水先帮妮儿洗了个热乎乎的澡。方才给自己打水洗漱。换了衣裳和干净的鞋子，她的绣鞋早就打湿了，湿湿冷冷的，冻得都没了知觉了。

    许颜一边洗漱，妮儿就乖乖的守在一边，也不说话，许颜发现，这孩子极少开口，乖巧得有些过了头，除了跟她会说说话之外，却是不曾见过她跟旁人说话，不由得心叹，这孩子怕是长期在自己祖母的虐待之下，产生了心理的阴影了，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会发展成自闭症。等安顿好之后，她还得想法子开解这孩子才行。

    她在二十一世纪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跑到这古代来，却已经是个孩子的妈了，她虽然是学教育的，可是她学的是美术教育啊，对带孩子可真是没有一点经验的，唉，若是早知道她会穿过来当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她就应该学学前教育，或者心理学教育的。

    说起爹妈来，也不知道她二十一世纪的爹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是灵魂过来了，那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岂不是挂了？知道她突然就死了的消息，她爹妈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不过好在，她们家不是她一个独生女，她上头还有一个哥哥，虽然是做儿科医生的，但是也算是份很不错的职业了，经济上是不存在什么问题了，虽然女儿没了，还有儿子，也算是精神上有慰籍了，总算是让她稍稍安心些。只希望她二十一世纪的爹妈，一切都好吧。

 第 7 章

    许颜带着妮儿洗漱好了，又吃过了晚饭，跟吴氏嫂嫂挤一挤，过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她方才将自己是破门而出，而非单纯的归家看望父兄一事说了出来，立刻就在许家引起了轩然□。

    许颜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自己究竟是为何从夫家回来娘家的，毕竟这样的事情，是瞒也瞒不过的，与其让家里人从别人口中听来风言风语，倒不如她自己先主动将事情经过说了个明白，也好让家中众人都有个心里准备。

    对于那张伍氏，一家人难得的意见一致，表示了鄙夷，连个五岁的女娃都能下手虐待，当真是造人唾弃，只不过究竟谁人是真心为许颜母女感到委屈，又有谁是做个表面功夫，许颜自然也是心中有数的。

    愤慨完了，轮到讨论许颜母女的归处时，之前叫嚷得最为凶狠的周氏，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在许福难得硬气一回，拍着桌子说让许颜母女安心住下的时候，更是眼珠子乱转，那副不情愿的模样，都已经挂在了脸上，只差没有直接开口说她不乐意了。最后还是许父将茶杯往木桌上一敲，道：

    “罢了，那样的婆家，不待也罢，我养出来的闺女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但是也不是送过去给人虐待的，何况那张家也实在是欺负人，闺女，你就在家里住着，咱们家虽然穷，但是，有你兄长们一口饭吃，总不会饿了你和娃子。”

    许颜闻言，难得的乖巧了一回，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认下了许父这个老爹，她原本是打算现在许家呆两天，就带着妮儿搬出去，用那十两银子买间小屋，再置办点生活用品，应当是足够的了。这古代的物价倒是便宜的很，只是，她现在的身份终究是个寡妇，还带着一个女孩，若是单独居住在外，难免要招人话柄，她却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是妮儿还小，将来若是想要能嫁个好人家，就不得不主意这些东西。

    如今许父能容下她们娘俩，当然是再好不过，毕竟家中有父兄，就算是寡居，好歹也是家中有男人，有能做主的人，那些旁人也要少说许多闲话，她们娘俩的名声也好好听许多，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可不想没完没了的去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当然，若是许父和两位兄长不待见她，嫌弃她是破门而出的妇人，又是个寡妇，那她也只能带着妮儿搬出去住，然后再好好盘算一下，该怎么度日了。

    许父发了话，即使再不乐意，周氏也不得不尽快将许颜原先的屋子收拾出来，毕竟，老是让她跟吴氏挤着睡，把许福赶到许父房里去睡，也不是个事。周氏不高兴了，倒是轮到吴氏心里痛快了，对许颜母女说话，那个亲热劲，有眼睛的都能瞧出些门道来。

    许颜也不是傻，吴氏嫂嫂为何对她这么亲热，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当初，许颜出嫁后，吴氏正巧刚刚怀了身子，正打算跟许父商量着，许颜嫁出去了，将来许颜的那间屋子，就腾出来，将来许福许安两兄弟生了孩子，就都住在那间屋里，完了，许颜就是回娘家来，也能有个住处。哪里知道，她话还在肚子里，那周氏就先行一步，将许颜的屋子给占了，说是自己娘家陪嫁过来的东西多，他们自己屋里搁不下，反正小姑子嫁出去了，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就先放那屋里，等将来她慢慢再收拾。

    那屋子周氏一占，就占了六七年，导致许福和吴氏的儿子目前还一直住在他们屋里，还是用木板搭了一张小床，而周氏的儿子，却大大方方的睡进了许颜的屋子。就为这事，吴氏一直憋着气呢，偏偏耍嘴皮子，她不是周氏的对手，使泼耍赖，她也是拍马不及，只能是咬断一口银牙。如今许颜带着妮儿回来了，那周氏不得不将那间屋子让出来，倒是让吴氏出了一口气，我弄不到，你也别想得了好去。

    家里妯娌之间若都是和和气气的，倒也好相处，若是有那么个别的是爱算计的，家里的日子想清静就不容易了，许颜不过刚刚住了两天，就觉得有些心烦。虽然她不怕周氏，可是，也没得来要时时刻刻呆在家中看周氏的脸色，家里就那么大的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碰在一起的。

    尽管如此，日子也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许颜就开始琢磨着，她是不是该去外头寻一份活计了，虽然许父和兄长没有吱声，但是，到底是多了两口人吃饭，花销自然也比从前要大，眼下不过才两三天而已，那周氏嫂嫂说话，就已经听不到什么好话了，若是时间再长点，只怕还有得脸色给她看，她自己也就算了，反正她脸皮厚，几句闲言碎语也说不掉她一根头发。

    可是，她还带着女儿呢，妮儿这孩子本就已经沉默得过分了，若是那周氏背过身，当着妮儿的面说些不好听的话，只怕会更影响这孩子，她更难打开心扉了，寄人篱下的孩子，胆子比一般孩子要小，更容易受惊，她可不想这孩子将来成为一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阴郁的孩子。

    许颜打定主意，却没有跟许父他们明说，因为她这一个女子，能找什么样的活计，还是个问题呢，从前的许颜，能绣的一手好的绣活，虽然她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可是，脑子里的东西，到底只是脑子里的，她可没有把握能变成实际，须知，她还是李忧的时候，可是连个扣子都缝得不对称的针线白痴。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打算到城里的绣庄去看看，毕竟，虽然她的绣活说不好，可是，关于刺绣的知识却是现成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学美术的啊，拿起那绣花针绣东西她可能不成，但是，描一些别致的绣样，她还是可以试试看的。

    而且，她除了要去绣庄寻活计，还要去买些纸币回来，妮儿如今已经五岁了，她两位兄长的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都已经在上学堂了，可是，妮儿身为女子，却是不能去学堂里上课的，有条件的家庭可以请先生到家中来教，没有那个条件的小户人家女儿，就只能跟着娘亲学学女红什么的。

    许颜虽然没有打算将妮儿教育成一个才女，可是，却也不想她成为文盲，将来若是嫁了个还不错的人家，总要管家算账的，识得字总归是好的。她可以画些简单的图片，做成算术的习题书，还可以画些小人书，下面写上字，让她慢慢的认，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让她翻来看看，打发时间。让她慢慢接触新的事物，学习新知识，让她在同龄孩童之间，能营造出一种她很了不起的氛围来，那样，恢复她的自信也就不难了。

    打定主意的许颜，帮妮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吴氏嫂嫂交代了一声，就领着妮儿出门去了。

    街上很是热闹，许颜看见妮儿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小心的四处打量，知道这孩子虽然胆小，但是好在属于孩童的天性还没有被全部压抑住，对外面的事物还是充满了好奇的，这让她也安心了不少，她最怕的就是妮儿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灵关起来，不让人接近了。

    许颜带着妮儿在城里逛了一阵，买了纸笔，又挑了一些布料，眼见着已经是深秋了，她们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就只带了两身衣裳，显然是不能用来过冬的，少不得还得添置一些，许颜掂量了自己手中的银两，除去那十两银子不能动之外，她手中还能花的也只剩下两三百个铜钱了，还是要尽快去找事情来做，赚些钱才是。

    “娘，我饿了。”就在许颜盘算着的时候，妮儿拉了拉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许颜笑了笑，弯下身子来，捏了捏妮儿的小脸，笑道：“原来是我们的妮儿肚子饿了，那咱们去吃东西好啦？嗯，吃什么好呢？”许颜想了想，看到旁边有个大婶在卖豆腐脑，旁边还有个卖烧饼的摊子，许颜指了指豆腐脑摊子说：“那我们去吃豆腐脑和烧饼好不好？”

    妮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许颜走到烧饼摊子前买了两个烧饼，又走到豆腐脑摊子前面，寻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叫了两碗豆腐脑，就着烧饼吃了起来。

    吃饱了之后，许颜才想起，她虽然是打算到绣庄去寻活计，却不知道这城里，哪家绣庄最好最大，她可是打算好了，她若是只卖绣样的话，若是简单的绣样，卖不起价钱来，所以，只能画些复杂的绣样，可若是一般的小绣庄，就算将她的绣样绣出来了，可前来买绣品的都是写普通人家，谁会去挑选那些复杂且富贵的绣品呢，所以，与其到小绣庄去贱卖了，不如直接找上最大的那家绣庄，碰碰运气。

    打定主意的许颜，朝卖豆腐脑的大婶打听：“大婶，请问，这城里最大的绣庄，是哪一家？”

    那大婶也是个热心的人，立刻就笑眯眯的回答道：“要说咱们城里最大的绣庄，那就是俞家的俞记绣庄了，这位娘子是要去买绣品吗？俞记绣庄的绣品倒真是不错的，喏，离这不远，拐过前面那个街口就是俞记绣庄了。”

    许颜道谢过后，见妮儿吃得差不多了，付了钱，便牵着妮儿朝俞记绣庄走去。

 第 8 章

    许颜牵着妮儿到了俞记绣庄，看门面的装潢就知道，这俞记绣庄是间大绣庄，那八开的大门，门上方鎏金的匾额简洁大气，虽然是绣庄，却丝毫不见女气，反倒有几分男子的大气之感，许颜心底暗道，这绣庄装潢如此大气，想必那店主多半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虽然生意人怎么也厚道不到哪里去，所谓无奸不商，但是，许颜还是觉得，能跟一个心胸开阔一些的人一起共事，怎么也要比跟个心胸狭隘的人合作来的好。

    许颜牵着妮儿进了绣庄，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许颜摆了摆手，只道自己想先随意看看，便将那伙计打发了，然后带着妮儿仔细的看起了各种绣品，她想看的，无非是那些绣品的样式罢了，要知道她是打算卖新鲜绣样，若是连人家本来有哪些绣样都弄不清楚，又何谈画出新鲜绣样来。

    看了一阵，许颜正打算去寻了掌柜的，商谈绣样的事情，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有趣的一幕，一名花甲老太太，正端坐在堂前，皱着眉头撇着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踏娟绣的丝帕，旁边站着一名男子，尽管那老太太百般挑剔，那男子倒也耐心十足，不见一丝的不耐。

    “看来看去，都是这些，都瞧腻了。”那老太太将手中的绣品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对着男子努嘴抱怨道，男子也是好脾气，只是唤来掌柜的，将老太太看不上的绣品拿下去，换上一批新的来，让老太太继续挑选。

    许颜见状，计上心头，走到一旁的小几旁，将本来给妮儿买来练字用的宣纸摊平，又取了一截裁剪衣服时候用的粉笔，当即就在纸上刷刷刷的画了起来，等那老太太将掌柜换上来的一批绣品看完，她却是将将完工了两幅绣样。

    许颜将粉笔收好，将两张画好的绣样拿在手上，朝那掌柜的唤道：“掌柜的，小女子这里有两张新鲜的绣样，想卖给贵绣庄，还请掌柜的过目一番。”

    许颜的声音十分的清脆，那掌柜一下子就听见了，若是平时，说不定他还会花些时间来看看这妇人的绣样，可是这会他哪里有那个闲暇时间，他眼下伺候的这位老太太，可是东家俞家的老夫人，而站在老夫人身边那位，就是这绣庄的东家，这两位都在这里，他哪里能抽出身来去看那什么绣样。

    许颜一直在关注四周的情况，更是将掌柜的脸上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自是知道这掌柜的此刻十分的不耐，同样的，若是平时，许颜也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奈何，她先前那些话，压根就不是说给掌柜的听的，而是说给那老太太听的，如今人家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她又岂能半途而废呢。

    “掌柜的，我这绣样可是城里从来没有过的新花样，掌柜的还是看看吧。”

    那掌柜的愣了愣，原本以为他不搭理那妇人，她便该知难而退了，哪里知道，这妇人竟一再纠缠，也实在是没有颜色得紧，只是，当着东家的面，他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正想叫个伙计将人领到后头去打发了，别打扰了东家的兴致。

    “新鲜绣样？拿过来看看。”一直在老神在在的俞师攸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轻轻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许颜闻言，朝那掌柜的一笑，然后缓缓朝俞师攸走去，将手中刚刚画好的绣样放到小几上，然后静静的退到一边，一边等着那男子和老太太问话，一边悄悄打量着这发话的男子。剑眉星目，容相清癯，倒是一副好相貌，不过，让许颜眼前一亮的，不是那男子的相貌，而是他袖口的云纹。

    担心自己看错了，许颜还特意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虽然花样有些区别，可是那针脚和绣法，却是跟那天雨地里，唤小厮帮她推车的，她一直没有看清面目的车中男子衣下摆的云纹，如出一辙。许颜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那男子的手，当初撩起车帘子的，可不就是这一只么，因为那只玉白的手上，在中指处，有一道疤痕，虽然颜色很浅，可是衬在那玉白的手上，却是十分醒目的。

    许颜不由得感叹，当真是有缘得紧，当日不过是匆匆一面，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不过隔了几日，就在这俞记绣庄又碰上了，她本就已经欠了人家一个人情了，如果今天她的绣样因为这老太太看中了，能卖个好价钱的话，她便又要欠下人家一笔了，虽然人家可能根本就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上。

    “娘亲，这绣样的确是挺别致的，娘亲你看看可是满意？”俞师攸从许颜手中接过绣样，匆匆扫了一眼，然后看了许颜一眼，又细细的将两张绣样看了看，才一脸笑意的递给一旁的俞老太太，说完，就细细的打量起许颜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片刻之后，俞师攸才缓缓的道，不知为何，他对这妇人感觉有些熟悉，尤其是对她的嗓音，他可以肯定，他一定听到过，可是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这妇人。

    “说起来见过面，小妇人还未谢过公子前几日雨中推车相处之情，当日赶得急，公子似乎也是有事在身，行色匆匆之间，都不曾好好答谢公子，小妇人在这里谢过公子。”许颜闻言一笑，款款上千，朝俞师攸一拜，缓缓将因果前后说了出来。其实若不是知道人家的的确确是感觉到疑惑，就冲这男子那问的话，许颜都会想抱着肚子笑，在二十一世纪，这句被用在搭讪时候的话，早就让人用烂了，此刻听到，当真有几分喜感。

    俞师攸挑了挑眉头，这才记起来，原来是前几日回程的时候，路上遇见的那个车子卡在坑里的女子，他那日心情不佳，所以连面也未曾露过，只听了她的声音，难怪他只对她的声音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

    “那日见到公子衣摆处的云纹绣样别致，小妇人本就十分喜爱绣花，所以便记在了心上，加上公子手上的疤痕，才斗胆猜想，公子就是那日相助于小妇人的车中的公子。”许颜见俞师攸挑眉，知道他必定疑心他未曾路面，自己是如何将他辨认出来的，便缓缓将其中缘由说明，以免人家误会她是专门冲着他去的。

    俞师攸眼睛眯了眯，不由得心道，这女子好生了得，仅仅从他手上的疤痕和衣摆处的绣花样式，就将他认了出来，不但观察敏锐，对各种绣样和针法也必定是十分精通，而且，她那两幅绣样，笔走龙蛇，线条流畅，明显是一气呵成的，绘画功底可见一般。

    再看这女子的言谈，竟是个读过书的，而且，怕事还读过不少的书，不仅仅是家中哪个念了书的兄长，草草的教习了几个子这么简单，可是看她的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哪个大家的子弟，普通人家家里女子要想读书，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绣样真是别致，好看，好看！”这时，俞母已经拿着许颜的那两幅绣样看了又看，好半天才喊了出来，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看得许颜满意的笑了笑。

    许颜那两幅绣样，一副是画的竹子，另一幅画的是两条金鱼，可是用的画法却是中国画里“徐派”，徐派的画法注重墨骨勾勒，淡施色彩，流露潇洒的风格，故后人以“徐熙野逸”称之。所作之画形骨轻秀，朴素自然，清新淡雅，比之现在这个时代的画，笔墨轻佻，注重色彩渲染的作品，却要显得素雅高洁了不少。

    “老太太，这副秀竹图若是挑选石青色绣线打底，松石绿覆盖在上，再用绿沈绣线，以缎面绣针法绣出叶片，素雅清丽，而这幅鱼水相欢，两只锦鲤用丹色和妃色绣线，其上的鱼鳞可以用泡籽针法来绣，鱼水相欢，鱼和水相处融洽，其意为家宅和谐，寓意却是再吉祥不过了。”

    许颜款款走到俞老太太身边，随手从小几上的竹篾中，挑出几缕丝线来，往那一块月白的绢缎上一比划，却看得俞老太太眼睛发亮，那秀竹图，许颜选了几色相近的，比较神色的绣线，往月白色的绢布上一放，清新且层次分明的颜色，让人一见了就觉着舒服，心情平静。而那副鱼水相欢，她则是挑了一块水蓝色的缎子，同样选了相近的妃色和丹色，撇去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却也同样显得喜气。

    看得眼前发亮的，又何止是俞老太太一人，一旁的俞师攸也同样是眼中神采奕奕，他俞家绣庄的绣品，凭着独特的绣法和针法，即使是在整个青酋国，也是拿得出手的，可是，近年来的绣品，却一直流于形式，少了几分灵性了，而许颜那匆匆几笔勾画的线条，看似随意挑选的几种色彩，却是让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冲击，简直是太神奇了。

    俞师攸不由得感叹，他今天这趟出门，却是没有白白出来了，这样有才华的绣娘，若是错过了，去了别家的绣庄，他可就真是亏大了。

 第 9 章

    “这位夫人先前所说，这绣样可是要用来出售的？”俞师攸见许颜说得头头是道，想起她先前跟掌柜的说，是打算将这两幅绣样出售的，顿时有几分见猎心喜，若是可以顺势将这妇人留在他们绣庄，成为他们绣庄的绣娘，却是再好不过了。若是她不愿意，也可以占着先机，与她达成协议，让她所有的绣样，都只提供给他们绣庄，便是价钱高一些，倒也不是不行的。

    “正是，小妇人家中用度紧张，所以才打算出售绣样，以作贴补家用。”许颜倒也实在，将来意说明。

    “那，若是我以比坊间价格高出三成的价格买下夫人所有的绣样，夫人可愿意以后只将绣样一家独卖？”俞师攸也是个行动派的，想到就要做，既然打算将许颜的绣样买下，也不必拖拖拉拉的，若是能顺势一下敲定这件事，又何必再去多费那些谈判的工作。

    许颜闻言一愣，她是打算卖绣样，可是，这人刚刚好像是说，要买下她所有的绣样？他一个大男人的，买那么多绣样做什么，就算是用来讨好家中女性长辈和夫人，也不必全部买那么多吧？她可是打算将这绣样做成长久生意的。

    “瞧我，说了半响了，竟然还未曾介绍一下自己，鄙人正是这俞记绣庄的东家，俞师攸，俞某打算跟夫人签下契约，以后夫人所有的绣样，都交给俞记绣庄，而我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给夫人，夫人可愿意？”俞师攸见许颜一愣，然后满脸的疑惑，顿时想起来这妇人怕是还不知道他就是俞记绣庄的当家，连忙解释道。

    许颜再次一愣，然后恍然，原来这人竟是俞记绣庄的东家，号称城里第一富人的俞家少主，俞师攸，难怪那掌柜的在一旁伺候的如此小心翼翼，也难怪那俞老太太对这绣坊里的绣品，左看不如意，右看还是不如意，感情，那些精美的绣品就是他们家出的，所有的绣样，乃至绣品，定然是将最好的先留出来，送去给老太太过目，看得多了，怎么会不腻。

    她起先不过是看那掌柜的小心伺候这老太太，心道这老太太必定是非富则贵的主，若是这老太太认可她的绣样，她再与那掌柜的谈判，就要多了几分把握和底牌，却不曾料想，歪打正着，这老太太竟然就是俞家的老夫人，而她身边的男子，就是这绣庄的东家。而她所求之事，竟是这般容易就达到了目的。

    许颜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位俞公子可真是她的贵人，第一次见面，就帮了她一把，如今更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给了她一份不错的活计，让她以后的生活能有所保障，这可不是她的贵人能是什么。

    “小妇人本就打算将绣样出售，俞当家肯收我的绣样，我已经很是感激了，何况还是比市价要高三成的价格，小妇人真是感激不尽了。”许颜回过劲来，朝着俞师攸做了一个万福，应下了俞师攸开出的条件来。

    “如此甚好，我看夫人是读过诗书的，我这便写下契约，只待夫人签下名字，咱们这买卖便算是做成了。”那俞师攸一向是个行动迅速的人，见许颜答应的爽快，未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便立刻唤来掌柜伺候了笔墨，奋笔疾书下契约，一式两份，并且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将纸币递给许颜。

    许颜接过来一看，入眼的是一笔好字，很见风骨，许颜不由得叹道：“真是好字！”许颜细细的将契约看了个仔细，手上这份跟古代用的一般契约不同，这份契约的详细程度几乎可以跟现代的合同书相媲美了，上面规定了许颜以后每个月交三幅大图做屏风之类的大件，五副中等的绣样，用来制成披风霞帔之类，小图二十副，用作锦帕之类，若是还有多的，再另计算钱财，并且规定许颜的绣样只能提供给俞记绣庄一家，而俞记绣庄以大图三十文，中等绣样二十文，小图十文的价格支付给许颜，并且另外出一百文，请许颜为所有绣样配好颜色，所有的出价，都比一般的绣庄收购绣样要高出三成价格。

    许颜点了点头，提笔刷刷几下，在契约上书下自己的姓名，须知，这一份合同签下来，等于保证了她每个月近五百文钱的收入，就她所知，五百文，几乎可以用来给他们一家人生活一个月了，许颜满意的将契约上的笔迹吹干，然后叠好放置起来。

    “你这孩子，还说是陪我出来看绣品的，结果倒是自己做起生意来了。”那俞老太太见状，只是一巴掌拍下来，然后状似不满的啐了俞师攸一句，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俩道：“我可不管你们做什么生意，反正，这两幅绣样，我看着喜欢，可不许你拿到铺子来当生意给做没了。”

    “老太太喜欢的话，这两幅绣样就当时许颜送给老太太的见面礼好了。”许颜见状，赶在俞师攸开口之前就先开口说话了，对她而言，左右不过是两幅绣样而已，她随手都能画出不知多少副来，算算她前后欠了这俞师攸两个人情，既然他娘亲喜欢，她不如做了顺水人情，也算是小小的回报一下好了。

    “既然如此，那俞某就先谢过了。”俞师攸见许颜这样说，倒也不扭捏，大方的应承了下来，而俞老太太见目的达到，倒也不再做纠缠，只是唤来掌柜的，让他叫最好的绣娘，用许颜配的色，将那两幅绣样绣好，再送到俞府去。

    “不敢，不过是些微末技艺，小小心意而已，公子不必客气。”许颜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今日是初四，十五的时候，小妇人会再将所有绣样送到绣庄来。”

    “如此，甚好。”俞师攸点了点头，然后侧头就看到妮儿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过分活泼的妹妹，转身将小几上本来打算带回去给师爱的桂花糕提了一包出来，然后朝妮儿招了招手，道：“小姑娘，来，这有糕点，你带回去吃吧。”

    妮儿见状，先是看了看许颜，直到许颜点头同意，才缓缓的走到俞师攸身边，从他手中接过糕点，然后学着许颜先前的模样，朝俞师攸做了一个万福，道：“谢谢叔叔！”说完，提着糕点，又缓缓的走回许颜身边，一声不吭。

    许颜见状心中一叹，这孩子才五岁就乖巧如此，完全不似一般小孩那么活泼开朗，不由得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方才看到妮儿抬起头朝她腼腆的一笑，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慢慢开导才好。

    俞师攸也在感叹，同样是五岁的孩子，人家家里姑娘教得多好啊，乖巧懂事，哪里像他们家的那个，简直就是个小魔头，偏偏家中她却是最小的那个，又是他爹娘的晚年得女，更是宠得没了边际，只恨不得要星星给月亮的，让他好生头疼。

    “这姑娘真是乖巧，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妮儿的乖巧，就连那俞老太太也不由得出言感叹，并且不由自主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怯生生的孩子，一般来说，活泼的孩子比较讨喜，可是妮儿那副样子，却是让人见了没的由来的心疼。

    “妮儿，娘不是教过你，别人夸奖你，你应当如何的么？”许颜在妮儿的脸上轻轻的捏了一下，笑着鼓励道，能让妮儿多跟人接触，尤其是跟对她带着善意的人多接触，也是恢复她自信的好方法，有些时候，孩子比大人更需要得到周围的人的认可和肯定，有助于建立她的信心。

    妮儿听了许颜的话，抬起头看着她道：“妮儿记得的，娘说，有人夸妮儿，妮儿要说谢谢的，这样才是有家教的孩子。”说罢，妮儿就从许颜的身后向前走了几步，朝着俞老太太又是一个万福，脆生生的道：“谢谢老妇人夸奖妮儿，妮儿祝老夫人松柏长青。”

    妮儿说完，又回过头看许颜，问道：“娘亲，妮儿那四个字四个字的词用对了吗？”

    许颜见状，只恨不得立刻就抱起小丫头，狠狠的在她脸上香一个，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那双纯净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像小鹿斑比一样的无害，简直是让人的心能立刻化成一滩水，她真是不明白，那张伍氏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怎么还能下得去手虐待，但凡是个有感觉有心的人，疼都来不及了。

    “啧啧，看这孩子嘴甜的，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那俞老太太一生顺遂，又兼着自己晚年得女，平日里对跟自己幼女一般大小的孩子，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如今碰上妮儿这么个乖巧懂事的，更是欢喜得不得了，直道是娘亲教导有方，连带的对许颜也越发的和善。

    许颜笑笑，有些自豪，又有些心疼，有人夸自家的孩子，怎么都该自豪的，可是一思及妮儿这样的乖巧背后的原因，又只觉得心疼，轻轻揉了揉妮儿的头，道：“妮儿可真聪明，娘亲不过教了你一回，你就记住了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词，等会娘亲去给你买糖葫芦吃，当作嘉奖，妮儿喜欢么？”

    到底是孩子一个，妮儿就是再乖巧，在听见有好吃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眼睛一亮，一张小脸笑得灿烂，不住的点头道：“喜欢，妮儿最喜欢糖葫芦了。”

    “莫急，娘亲一会就给你去买。”许颜点了点头，应允道，又看了看天色，见时候已经不早了，便跟俞师攸母子告辞，并且保证在十五的时候，会将绣样送来绣庄，然后才带着妮儿离开了绣庄。

 第 10 章

    许颜并未将自己寻到活计的事情告诉家里的人，毕竟还没有赚到一分钱，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个事情，再说，先前还不觉得，现在细细想来，才发现那大大小小的绣样加起来，足有三十来副了，虽然是以一个月为期，可是要完成任务也是很艰巨的，作画那是需要灵感的，虽然她一向认为灵感这个东西，就像女人的胸部一样，挤一挤总是会有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未必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想象距离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的，现在许颜索要烦恼的是，怎么将那一批绣样绘制出来。除此之外，她还得抽时间，帮妮儿画启蒙的书籍，怎么看来，都觉得她好忙啊。就在这样忙碌的日子中，过到了十五。

    一清早，许颜依言带着画好的绣样，牵着妮儿去了绣坊，如今她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会将妮儿带在身边，她记得以前学心理学的时候有学过，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多跟母亲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尤其是妮儿这样，心灵上受过创伤的孩子，想要恢复健康的心态，母亲起的作用不可忽视。

    绣坊掌柜的这次却是对许颜十分客气，不但笑脸相迎，还要请许颜喝茶，说是要为那天的事赔罪，毕竟许颜乃是和东家签了协议的，等于是受聘于东家，可不比一般的小厮打杂的，更不要提如今许颜的绣样别致，独此一家，从东家的态度就能瞧出，对她的那些绣样有多重视了。这可是能跟东家直接说上话的人，虽然不见得要陪着小心做人，可是，打好关系总是必要的，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给他穿了小鞋，他都还摸不着哪里吹来的风。

    掌柜的态度，让许颜有些暗笑，她倒是不曾想过，如今自己的身价也算是水涨船高了，她也不是个喜欢这一套的人，奈何，那掌柜的能做到这个份上，早已经是成了精的人物，见讨好许颜没有什么效果，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妮儿的身上，却是让许颜不好拒绝了。

    旁人对自己如何，她倒是不那么在意，可是，当有人夸奖孩子的时候，没有哪个父母会不打心眼里高兴，哪怕明知道那不过是人家的客套话，也会心花怒放的认为，瞧，我家的孩子就是这么出色。虽然许颜算是半个后娘，没有经历过生育之痛，但是妮儿这孩子，着实是让人心疼，大大的激发了她的母爱，所以，当那掌柜的夸奖妮儿的时候，让许颜直觉的很是受用。

    陶掌柜一见许颜的神情，就知道他这回算是说道许颜心里去了，更是不遗余力的夸着妮儿，还拿出了一个制工精细的小荷包，里面还装了几块漂亮的雨花石，那本来是打算用来给他小孙女的玩意，看到妮儿满眼的欢喜，他就知道这招用来讨好妮儿也同样的有用。

    许颜让妮儿道谢之后，看了看天色，拿着绣样换来的五百文钱，打算带着妮儿去买几件小袄子，还有厚实的棉鞋，眼看着这天马上就凉了，她对自己的手艺可是没有什么信心的，估摸着就算是有前身的基础在，要缝好一件袄子，还是个艰巨的活计，都不知道她从现在开始做，到明年开春能不能做出来，所以，还是买现成的好了。

    许颜带着妮儿买齐了东西，又去吃了一些小吃，知道妮儿玩得露出开怀笑颜方才作罢，她不得不叹道，小孩子精力当真是好得出奇，她这个大人都玩累了，妮儿却还兴致冲冲，这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许颜不得不对妮儿做承诺，保证只要一有时间，会再带她出来玩，才成功的让妮儿点头答应回家去。

    许颜带着妮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瞧见周氏嫂子站在门口眺望，见到她们娘俩回来，眼睛立刻一亮，笑意研研的迎了上来，道：“哎呀，你们娘俩这是干什么去了，都出去了一整天了，哟，这是发财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了，啧啧，这袄子可真是漂亮啊！”说罢，周氏伸手就要去摸许颜拿在手中给妮儿买的小花袄子。

    许颜不着痕迹的将手往回一缩，装作没有看到周氏的动作，转个身蹲下，笑着对妮儿道：“妮儿，饿了么？”

    妮儿眨了眨眼睛，她们明明在外面吃得很饱，怎么娘亲一回来就问她饿了没有，不过，她也不喜欢婶婶摸她的小花袄子，所以十分配合的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表示饿了。

    许颜见状，心里差点没有笑开花，好家伙，别看妮儿不过才五岁，竟然就知道配合她演戏了，虽然她现在的行为，不过是本能的讨厌那周氏去触碰她的东西，可是，瞧瞧这聪明劲，有前途啊，就冲这演技，这要是放在二十一实际，没准又是一个小童星呢。

    “嫂嫂是在等二哥吧，我们逛了一天了，妮儿都饿了，我们就不打扰嫂嫂当望夫石，先进去了。”许颜起身朝着周氏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带着妮儿绕过周氏，进屋去了。听到后面传来周氏咬牙冷哼的声音，只觉得痛快。

    走进家门，就瞧见许父坐在桌边，陪着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子在说话，许颜唤了一声爹爹，妮儿叫了一声外公，就拉着妮儿回自己的小屋里去了，直到晚膳时分，才带着妮儿出来吃饭。

    许颜带着妮儿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下午那个让许父陪着说话的汉子，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与许父交好的晚辈，过来探望，径自招呼好妮儿，为妮儿夹了菜，催促她吃饭。然后才在妮儿身边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菜。下午实在是吃得太饱，尽管今晚上饭桌上还难得的上了一盘小炒肉，可是许颜母女当真是没有食欲，只能暗叹，算是她们没有口福吧。

    晚饭之后，许颜招呼这妮儿去洗漱，然后又教妮儿识了几个字，安排妮儿睡下，自己正要换衣的时候，周氏却在外面咚咚咚的敲门，许颜看了妮儿一眼，还好，没有将她吵醒来，将妮儿的被子压实了，才开门出来。

    “不知道这么晚了，嫂嫂还有什么事情？”

    “这回可不是我有事找你，是爹有事找你，在外头等着你呢。”周氏眉眼之间透着几许不耐的神色，说完，就理也不理许颜转身往外头走去。

    许颜皱了皱眉头，转回身去，将今天卖绣样的钱，取出两百文带在了身上，这个时候找她，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而现在她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们娘俩住在家中，增添了家里的开支，怕是让许父和兄长们感到有些吃力了。而自己今天还偏偏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回来了，想来，无非也就是为了钱这个事找她了。

    她今天赚了五百文，下午带着妮儿买了一堆的东西，鞋子帽子袄子，拉拉杂杂的，也花了近一百文了，剩下的钱，她打算对半开，一半用来贴补家用，就当是她和妮儿交的伙食钱，剩下的一半，放在身上，以作他们娘俩旁的开销和不时之需。

    许颜将钱收好，走到外头，许父正坐在树下，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那酒还是今晚上用饭的时候，那个大汉带来的，许父很少喝酒，许颜见状，知道他必定是眼下心中烦闷，或者有话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才会喝酒。

    除了许父，还有许颜的二哥许安也在，许颜对这个二哥印象不佳，游手好闲又好赌，当真是不知道，许家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家家里，怎么养出这么个异类来了。当下心中就有所了解，怕是那钱银的事，也是她这位好二哥提起的吧。

    “爹爹找我？”许颜不动声色的走到树下，搬来小凳坐下，等着他们将话题打开。

    “嗯。”许父看了许颜一眼，嗯了一声，却只是一个劲的喝酒，话也不说，倒是一旁原本悠哉的许安，有几分不耐，不等许父开口，就嘿嘿一笑，对许颜道：

    “小妹，今晚上的菜色怎么样？”

    “今晚上菜不错啊，还炒了肉，可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许颜挑眉，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非是过年过节的，饭桌上基本是瞧不见肉的，今晚上难得炒了肉，她先前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家中来了客人，若是再吃全素，总归是不像个样子，这才买了肉来吃，不过眼下看来，似乎还有旁的意思呢。

    “那肉可是钱老二带来的，对了，还有酒，就是爹现在喝的这个，也是他带来的。这钱老二也算是有心啦，到咱们家来，又是酒又是肉的。”许安嘻嘻一笑，从老爹手中拿过酒杯，里头还有些酒水，也不管许父皱着眉头看他，一口就给灌了下去。然后才接着说道：

    “那钱老二是城里打铁的，家中也算是有几分薄产的，前年死了老婆，膝下无儿无女的，可是个不错的人呐，配妹妹你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颜闻言，顿时就冷了脸色，她还一直当是自己母女在家中吃住，所以家中开支紧张，才有今晚的谈话，没想到，她的这位好二哥想得比她还远，就已经开始张罗起她再嫁的事情来了，尤其是她目前算来，应当还是在孝期，她那位亡夫去世还不过三个多月而已，按照青酋的习俗，夫死妻子是要守孝半年的，可是瞧这二哥那神情，怕是恨不得立刻就帮她把下家找好，然后把她塞过去才好。

 第 11 章

    “听哥哥这口气，是打算让我嫁过去给钱老二当填房？”许颜压了压心里冒上来的火气，只是挑起眉头，要笑不笑的看着许安，揉了揉手指，按耐下想挥手一巴掌甩过去的冲动，道：“不知道那钱老二是出了多少的聘礼，给了哥哥多少的好处，让你就这么着急的要让还在守孝的妹子立刻就再嫁？”

    看这许安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将那钱老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若是说他没有受钱老二的好处，打死许颜也不相信，如今的许颜可不是以前那个傻妞，只会听天由命，任人摆弄，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小青年一个，这许安的目的性这么明显，她又没有瞎，怎么可能会瞧不出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妹夫已经都去了，你们娘俩又从张家跑了出来，虽然说这里是你娘家，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就是张家的人了，咱们可没有那个道理来替人家养媳妇，好吧，退一万步说，你破门而出了，可是，难不成你还打算在娘家赖一辈子不成?再说，那钱老二也是个老实人，又不是要娶你去当妾侍，虽然是填房，可是，他膝下无儿无女的，你还有什么好挑的，人家没有嫌弃你还带着女儿就已经很厚道了。”

    许安一听许颜一语道破他的小九九，顿时就炸毛了，也不管好不好听，就将话说了出来，只是，在许颜清冷的目光之下，那说话的声音，却是渐渐的小了下去，到最后，就变成了含在嘴里咕哝咕哝的了。

    许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冷笑一声，只从兜里将那两百文钱取了出来，看着许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前些时候去城里寻了一份活计，本想我和妮儿娘俩吃住在家中，也的确是不像回事，打算用这些钱来贴补家用，待到过完年，敏之的孝期过了，再做打算。”

    许安脸上神色有些变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许颜手中的钱袋，那沉甸甸的分量，怕是有不少吧，若是这笔钱给了他，他在祥升赌坊欠的赌债不就可以还上了，早知道这死丫头手上有这么多钱，就不该听周氏那婆娘的，这么急急忙忙的将钱老二带回家里来，应该等他把钱骗到手再说的。

    许颜有些厌恶的看了许安一眼，他那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在了许颜手中的钱袋，两百文对于他们这样的穷人而言的确不算是一笔小数了，若是能计算得好的话，足可以让一家五口吃上大半个月了，若只是她和妮儿两母女的话，便是吃上一个月也是足够了的。那许安的眼中充满了贪婪，想必是要惦记上她的钱了。若是从前的那位，说不定会念着骨肉亲情，被吃得死死的，只可惜，如今的许颜生平却是最见不得许安这样的人。

    转了个身，许颜连看都不想再看许安一眼，从钱袋中取了五十文出来收好，然后将钱袋整个放到了许父的手中，道：“爹，这钱，你收着，就当是我和妮儿开销了，到下个月十五，我会再将下个月的钱给您，直到敏之的孝期过去，我就会带着妮儿搬出去的。”

    她原本就没有想在所谓的娘家呆很久，倒不是她嫌弃家里穷苦，只是，出于对妮儿的将来考虑，她总是希望妮儿能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长大，许家地方小就不说了，两位嫂子中，吴氏嫂嫂目前还算好，但是，再好，也架不住时间，时间一长，总会有矛盾，更不要说那周氏嫂嫂了。

    奈何，她虽然是破门而出，可是到底是人言可畏，尤其是那张敏之的孝期尚未过去，就算是她想带着妮儿自立门户，总也要等孝期过去了才好，本来她是打算等到那张敏之孝期过去了，也就差不多要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去张罗一下买间小屋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却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她要加快速度将买房子的事放上日程了，只等张敏之孝期一过，就带着妮儿搬出去。

    “我和妮儿的生活，我自会想法子，二哥有句话说得好，我既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确是没得来让娘家人再养着，自然，这嫁娶之事，娘家人也插不上手，许颜虽然没有正式上过学堂，却是托二哥的福，跟着也读了不少的咱们青酋律法方面的书籍，女子出嫁前从父，出嫁从夫，再嫁从己，这一条，可还是二哥当初念书的时候，教妹妹的呢。”

    许安瞪大眼睛看着许颜，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前那个懦弱的妹子，如今竟会搬出律法来堵他的嘴，青酋却又律法规定，女子待字闺中时一嫁从父，可是若是被休离或者是丧夫，再嫁就可以由自己做主了，父兄不得干涉。正如许颜所说，这一条律法，还是他那会子上学堂的时候，放课之后回来教她的，却不料竟成了她坏自己好事的借口了，怪不得老夫子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人诚不欺我啊。

    许安见许颜起身离开，知道如今这妹子怕是不像从前那般好说话了，他早该想到的，她既然都有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破门而出的事情，更何况是如今这样几句犀利言语，也不知道她在张家是怎么过的，那张敏之是给她洗脑了还是怎么的，竟让他那个软弱好欺的妹子变得这么强势了。

    许安恨恨的想着，一双眼珠子却是盯着许父手中的那一袋子钱，虽然这丫头变得强势了许多，却是没有变聪明多少，这钱她既然放到老头子手里，他要是想弄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嘿嘿，没有想到，今天倒是收获不小，等这钱拿到之后，还了债，还能有得剩，说不定还能再赌上一两把呢。

    “哦，我差点忘了，这钱放在爹爹这里，却也是不妥，这买米买菜的，家中要用的东西，都是大嫂在买，回头，爹还是要将钱给大嫂，徒添了麻烦，还不如我直接将钱交给大嫂的好，你说是吧，二哥？”

    许颜老早就发现许安一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钱袋，这钱在许父手中，她敢打包票，只要等她一转身，这笔钱就会被许安要走，指不定明儿就全送在了牌桌上了，她辛苦赚回来的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这个不争气的二哥拿去当赌资的。

    许颜走了几步，就又转过身来，从呆愣的许父手中将钱袋取了回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钱袋交到闻讯出来看情况的吴氏手中，说起来，这家中，目前来说，她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吴氏一人了，倒不是说她家大哥许福就不可信，只是，许福实在是太过老实，这钱若是当到许福手中，那二哥许安只消在大哥面前哭哭惨，这钱十成十最后还是会落到许安手中。

    可是，钱若是在嫂嫂手中，就又不一样了，只因为吴氏嫂嫂虽然也有几分小心思，但是却不是个只顾利益的人，反而是个认死理的，而且，许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钱交给她，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用这个当作借口不将钱拿出来，而这些钱足够她跟妮儿两人的伙食了，这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也不打算再管家中的用度了，任吴氏去怎么安排。这样一来却是认可了吴氏嫂嫂来当家，又卖了个人情给她，一举两得。

    许颜这一手玩得漂亮，打了许安一个措手不及，他原先还想着，这钱若是在老头子手里，他必定是能要了来的，就算是钱放到大哥许福那里，他厚着脸皮去哭穷，多少也能弄来一些，却不曾想到，许颜竟会将钱放到嫂子手上去，大嫂吴氏跟他们夫妻两一向是不怎么和气的，他向家中谁去要钱，也不好意思去找吴氏要钱，至于自己家里的婆娘，从来都是跟吴氏红脸对白脸的，更是不要想从她手中抠出一文钱来。

    那吴氏起先还一脸的茫然，直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传来，方才回过神来，这一下，却是让她心里乐开了花，许颜这一手玩得不仅漂亮，让许安不能将这钱拿去胡乱花掉，更是等于承认了她在家中地位，两个嫂子当中，她属意由自己来当家，这却是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她跟二房的周氏，争这个当家人的地位，都已经争了好多年了，那周氏一直不依不饶的想要抢了权当家，奈何自己长媳的身份却是摆在那里的，加上爹爹一直没有松口，才勉强让她继续管着家里的事情，可饶是如此，那周氏也没有少给她使绊子，今天嫌弃菜色不好，明天嫌弃家里油灯不够亮，后天又说她买的绣线成色不好，绣的花样卖不起钱，总之，就没有哪天是让她顺心的。

    别看着他们这小家小户的，比不得大户人家，当家人手中流过去的银子，都是成百上千，她们这家中，每个月顶了天，也就是个三百多文钱的事情，可是，便是这三百多文钱，她若是会盘算，总也还是会有些盈余的，那样的话，家中又能添置一些物件了。可是，那周氏一直不乐意让她管家，一直想从她手中将这管家的事抢过去，总是不消停，可如今许颜回来，打破了之前她和周氏的不相上下的局面，尤其是许颜一下就拿出了他们一家子一个月所花销的一半钱银来，更是让她有了绝对的说话权力。

    “小姑子放心，嫂子一定会好好的使这笔钱，一定让你和妮儿吃好喝好，不会怠慢了你们娘俩的。”吴氏笑意研研的将钱袋收好，完全不理会许安和周氏那气红了双眼的模样，冲许颜保证道。

 第 12 章

    许颜几乎每天都带着妮儿出门去，一来，那些绣样，她不能凭空画出来，总要寻些参照物才好，二来，她实在是烦家里那磕磕叨叨的琐碎事情，晚上许安折腾完，白天换成周氏嫂嫂，尤其是周氏那就差没有写在脸上，我是为了钱才对你低声下气的讨好，总也不让人心里舒坦。

    妮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只要是她带着一同出去，就没有意见，相反，许颜还能瞧出几分来，在外面戏耍时候，妮儿要比在家中开心不少，可见自立门户搬出去住的事情，是必不可少，并且越快越好。所以在搬出去之前，她只好时常带着妮儿往外头跑了。

    在外面晃悠一天，准备吃食是必不可少的，为了给妮儿均衡饮食，她可是花了大价钱，到河边找捕鱼的，买了不少要被扔回水里的小鱼小虾米回来，又是烘干，又是调制，做成了鱼干虾米干，让妮儿当零食啃，也算是勉强膳食均衡了吧。

    这日一清早，许颜张罗着让妮儿吃完早餐，又在厨房忙了一阵，折腾好中午的干粮，又用油皮纸折了一个小荷包，装了些小鱼干，放在了妮儿的小荷包里，那陶掌柜的也真是个人精，送给妮儿的小荷包，还有那几块雨花石，让妮儿爱不释手，总是拿在手中把玩，更是在两个小表兄面前，时不时的拿出来炫耀一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那也不过就是几块石头罢了，见着漂亮的东西，都十分的羡慕，这让妮儿更是对那小荷包看得很是重要，就连睡觉都要揣在怀里。

    张罗收拾好之后，唤上还在一旁玩耍的妮儿，许颜带着纸笔出门去了，纸倒是由绣坊提供的，至于笔，许颜用布条将画眉的柳条缠上，就成了现成的炭笔，尽管用起来，仍是比不得现代的专用画笔，却也比这古代的毛笔要顺手多了。也不用担心，一个不留神，就将墨汁弄在衣裳上了。

    今天许颜打算完成大幅的绣样，所以打算带着妮儿上城里很是有名的一处景致去取样，若是顺利的话，完成一副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如果画得顺手，说不准两幅也是有可能的。那处景致在城西，她们住在城东，要到城西还得去租车子才行。

    许颜带着妮儿走到大街上，正准备去车行雇车，一辆马车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从车中探头出来的是个和妮儿看上去差不多大小的小丫头，扎着双环发髻，眉间还点了朱砂红，一双水淋淋的大眼，透着好奇，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

    “真是胡闹，还不给我把头缩回来，哪家的姑娘像你这样。”车帘子被挑起，就瞧见俞师攸一手撩起帘子，一手将半个身子挂在车窗上的小姑娘给拉了回来，然后很是恼火的揪了揪小丫头的耳朵，虽然绷着一张脸，眼中却是泛着宠爱的神情。

    “让许娘子见笑了，这是舍妹，家中父母宠爱过份，平日里顽劣惯了。”俞师攸将俞师爱扯了回来，然后才带着笑颜同许颜打招呼。“许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许颜见状笑了笑，那小女孩一看就是那种家中宠爱的孩子，一点都不怕生，见着什么都好奇，“我正要带妮儿去永山泉看看，顺便取景画下个月的绣样。”许颜扬了扬手中的画板，为了方便携带纸张，所以，她不得不花钱请木匠师傅做了这个画板，用来夹放纸张避免折痕，只是，这玩意在放在古代，估计是个新鲜玩意。

    许颜毫不意外的看到俞师攸看到她身后的画板之后，新奇发挑眉，只是，他却不曾开口询问，而车中的女孩却是挣脱了俞师攸的手，蹭蹭的走到马车门口，冲着妮儿道：“我叫俞师爱，你叫什么？”

    俞师爱在家中，可以说得上是小霸王一个，本就是俞家老爷子的老来女，加上同辈当中，鲜少有与她一般大小的，随便提溜出来一个，年岁上都大了她一截，同龄的伙伴实在是少得可怜，如今看到妮儿，这么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尤其是妮儿手中一直捏着一颗十分漂亮的石子，更是让她忍不住要凑过来。

    妮儿平时也少有同伴，家中两位哥哥都不怎么理她，只说她是个丫头，不像他们一样是带把的，不是同一边的，都不太爱跟她玩，而她自己也不喜欢那两个小哥哥，成天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所以看到俞师爱这么个跟自己大小差不多的女孩，也不由得有几分心动，想要上前去跟她说话。

    妮儿拉了拉许颜的衣袖，一双小鹿般的眸子，透露着渴望，许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妮儿这才微笑着放开许颜的衣角，走到车前，对俞师爱道：“我叫张妮儿。”说完，妮儿捏了捏自己手中的雨花石，她看到那车里的小姑娘一直看着她手里的石头，知道她定是喜欢的紧，咬了咬牙，若是能交一个新朋友，她愿意拿手里漂亮的石头做交换。

    就见妮儿咬着牙将手中石头递到俞师爱的面前，俞师爱那原本就亮泽的双眼，更是璀璨了几分，立刻就从乱没形象的趴在车子边上，跟妮儿聊了起来。

    “那可真是巧了，我今日也是被这丫头缠得没法子了，答应带她去永山泉玩一天，许娘子既然打算到那里去取景，我正好可以送你们一程。”俞师攸见自己的小妹妹跟妮儿说话间就已经聊起来了，整个人都趴在了车板上，乱没形象的样子，哪里还有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只得摇摇头，然后才对许颜道。

    许颜愣了愣，按说，她现在应当要拒绝的吧，虽然不是孤男寡女的，可是她现在身份到底还是很敏感的，何况，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却是不怎么想惹麻烦的，须知，人言可畏，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一人一句，都能杀人于无形。然后，下一刻，她却不得不改变主意，应俞师攸所请，带着妮儿上了俞家的马车。

    “这个季节，永山泉那边的枫叶都红了，有不少文人墨客都要到去赏枫，你怕是很难叫到车子过去的。何况，”俞师攸瞥了瞥聊得正欢快的妮儿和俞师爱，“我家师爱难得遇到同龄的同伴，她们俩又聊得来，这也是缘分。”

    俞师攸见许颜迟疑，想起了他让下人去查来的许颜的情况，知道她如今是新近丧夫，戴孝在身，他一介男子相邀，总是会让她心中有所顾忌。只得出言解释，以示自己并无旁的意思。

    许颜看了看妮儿，又看了看俞师攸，罢了，她也不是个处处计较的人，妮儿难得有同伴相陪，再者，若是真如俞师攸所说，那她今天只怕还真是很难找到车子到永山泉去了，不过是同车而已，她本就是去永山泉画绣样，应当也算是公干了，而俞师攸正是她的老板，就当是搭老板的便车好了。

    “大哥，妮儿要跟我们一起去永山泉玩么？”俞师爱见许颜带着妮儿上了车，连忙从车板子上爬起来，看向自家兄长，得到了认可之后，立刻喜笑颜开，只差没有跳起来了，“真好，妮儿，怎们今天能一块玩了。”

    妮儿也难得的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来，就是这抹笑意，就让许颜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小孩子果然是要同伴的，看看妮儿开心的样子，许颜不由得感叹，尽管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努力的想让妮儿开心些，可是妮儿却始终缺少身为孩童的开朗和活泼，今天却难得看到她这么开心，就算将来会有闲言闲语，她也认了。

    许颜将肩上的画板解了下来，就感觉到俞师攸的目光朝她看来，她抬头回看过去，就看到俞师攸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手中的画板，许颜一笑，将手中的画板递给俞师攸，道：“俞老板可是对我这画板好奇？既好奇，便拿去看看吧。”

    俞师攸挑眉，这妇女还真是大方的紧，那副神态，却是丝毫不扭捏做作，感觉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异性，而是一个，朋友？俞师攸不动声色的将画板接过来，那木质的画板，打磨得很光滑，是两块拼接而成的，打开画板，画板一面上方有个木质的小夹子，下面夹了一叠纸张，而另一面，则缝了一个小布袋子，布袋子里有用布条缠绕好的柳条，还有一个小面团。

    这玩意还真是方便，木质的板子，防止了画纸的损害，又能将其余画画用的物件装好，等会绘画的时候，还能用来当小几，还真是一物多用，难得她竟有这份巧思。

    俞师攸看了许颜的画板之后，将画板合上，递还给她，而许颜收回画板之后，却没有将画板合上收好，反而是将画板摊开在自己膝上，从布袋里拿出缠好的柳条笔，在纸上簌簌的画了起素描来，她笔下画的对象，却正是玩雨花石玩得开心的妮儿和俞师爱。

 第 13 章

    许颜有个毛病，在她用心作画的时候，周围的事物很难打扰到她，所以，直到她将手中的素描完成，才发觉，俞师攸一直在盯着她看，似乎对于她手中所画的素描很是惊讶，许颜悄悄抹了一把汗，一时兴起，竟然忘了这里是古代，素描这种写实的画法，可是西方学派的画法。

    “许娘子这副画，画的可真是像。”俞师攸家中当初也请了不少师傅前来授课，各种画风他也是见识过不少了，若说写意当属水墨，若说写实当属工笔，可是看许颜所画的这幅画，很明显不是水墨，若是说工笔吧，工笔画细致，且画起来颇费精神和时间，又不是她这速速几笔就能画出来的。

    “我胡乱涂鸦的，让俞老板见笑了。”许颜尴尬的笑笑，打起了马虎眼来，她可没有费尽口舌，将什么是素描，什么是西方画法一一解释清楚的想法，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而且，这里头涉及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她要真打算解释，才是昏了头了。

    “呵呵！”俞师攸见状，只是笑了笑，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刨根究底，只是，心中却对她更是好奇起来，据福顺所说，她竟是前段时间，幽县那边闹得风风火火的破门而出的妇人，福顺当时查到消息之后，还吓了一跳，这妇人当真是胆大，哪怕是婆家再过分，再坏，如今这世道上，像她这样一纸诉状将婆家告上衙门，然后带着女儿破门而出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她就这么做了，并且还成功了，当真是勇气可嘉。

    倒不是他有心要去翻她的私事，只是，如今这许颜既然受雇于他们俞家绣庄，总还是要知根知底的比较好，他也不过是让福顺去了解一下她的姓名，家住何方，哪里人士而已，谁知道竟会查出这么些事情来。

    他得承认，他对这个许颜很是好奇，不论是她破门而出的勇气，还是她精湛的画工和配色的能力，都让他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兴致，刚刚看到她画画的时候，他似乎又认识到了她的另一面，那专注的神情，好像手中的画就是她所有的神思，有着很深的情感，不得不说，她是个十分好的画师，不论是她从前交过来的绣样，还是如今手上的这一副，他都能从中看出她满心的情感，澎湃，坚定，充满勇气和对生活的向往，仿佛她勾勒的不是一幅画，而是生活。

    这样的女子，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是少见，至少至今为止，他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许颜慢慢的将手中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收好，动作有些僵硬，那个俞师攸的目光，还真是专注的让她觉得有些坐立难安，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好奇，当然，还有一部分欣赏的成分，可是，也正是这样的目光，才让许颜觉得不自在起来，在马车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具有存在感了。

    许是察觉到了许颜的不自在，俞师攸知道是自己有些超过了，淡笑着收回目光，将目光放到许颜打算收起来的那副素描上，道：“许娘子，不置可否将这幅画赠送予俞某？”

    许颜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那被探究的感觉总算是收敛了起来，见俞师攸问她要画，她连忙将画递了过去，道：“自然可以，俞老板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她原本就不过是一时兴趣，才画下这幅画的，两个天真浪漫的孩子，相处融洽，很是温馨的画面，打动了她作为画师的心，所以才不动声色的将其画了下来，画完之后，她也觉得很喜欢，可是，若是这幅画能让这俞师攸收回目光，消弭掉那样的压迫感，她还是愿意作为交换的。

    俞师攸从许颜手中接过画纸，下一刻却犯难了，这画是要来了，可是怎么收却成了个问题了，他并不想将画给折了，而且，许颜这画是用柳枝烧黑画的，若是折起来，只怕就该花掉了，若是卷起来，手边又没有可以固定的物件，还是会散。更不要说，像许颜这样专门用来收藏画纸的画板了。

    许颜见他犯难，心中偷笑，她一直觉得这男人是个做什么事情都无往而不利，如今竟会被如何收好这副画给难住了，不由得觉得好笑，笑过之后，却见她从装着画笔的的布袋里，扯出一截布条，递了过去。

    “用这个绑吧。”

    俞师攸见状，看了许颜一眼，不动声色的从她手中接过那一截布条，心中却有些恼，他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有看到那许颜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哪怕她已经尽力的掩饰过了，可是，连那眉脚都带着的几分笑意，他还是看出来了。

    俞师攸鼻息重重的哼了声，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成功的让许颜止了笑意，将头别向外面去了。

    车子历经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永山泉，许颜带着妮儿下车之后，看到大片的红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拉着妮儿向前跑了几步，满脸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开怀，而妮儿也难得的瞪大了双眼，充满好奇的跟着许颜跑了一阵，然后蹦蹦跳跳的，时不时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枫叶，然后又抬着头充满惊奇的看向那大片的枫林。

    妮儿这头一跑，那边俞师爱也闲不住了，甩开俞师攸的手，跟着就往前跑，要去追妮儿，妮儿也不甘示弱，疯跑起来，就是不让俞师爱追上来，两个小妮子就这样你追我赶的使劲往前面跑了起来。

    “妮儿，小心些脚下，当心别摔着了。”许颜倒也不阻止她们疯跑，只是跟在后头叮嘱两个小丫头注意安全，然后一路步行上去，满心欢喜的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反倒是俞师攸，等他交代好车夫一些注意事项之后，转过身就看到那三个人已经走了老远了，尤其是两个小妮子，都快跑得没见人影了，不由得好笑，那妮儿到是个乖巧的，可是自己家的妹子，他可是十分了解的，师爱本就活泼得不行，精力旺盛，如今出了家门，又得了一个好伙伴，简直就成了出笼的鸟，估计，不等到她玩得筋疲力尽，是不要指望她能安分些的。

    提步前行，俞师攸追了上去，直到追到许颜的时候，才缓下步伐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许颜竟将手中的画板往背上一绑，然后招手叫来两个小妮子，指了指林间小道的尽头处，道：

    “咱们比赛，看谁先到那里好不好？”

    两个小妮子正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师爱，更是小脸通红，兴奋得不行，平时出来玩耍，跟出来的大人，哪个不是时时刻刻耳提面命的，让她端庄些，老实些，乖巧些，从来没有哪个像许颜这样的，不但不会限制她，反而会带着妮儿一起陪她玩，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更让俞师攸没有想到是，许颜竟然煞有介事的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还说那是起跑线，然后就看到三个人像模像样的在线的后面做好跑的准备，接着就听到许颜一声“跑！”就看到三个人刷刷的冲了出去。

    俞师攸先是愣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倒不是生气许颜自作主张，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跟两个丫头疯玩，反倒是觉得十分好笑，看她玩得那个兴奋的样子，哪里像是已经做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他甚至都怀疑，前面跑着的，是三个孩子，而不是两个。

    等俞师攸追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正在争论，谁才是第一名，谁最末，哈嚷嚷着让最末的人做鬼脸，以示惩罚。不由得磕了磕，说实话，他还真是惊讶得很。这许颜从前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怎么会想到，竟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许颜听到俞师攸的咳嗽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不由得满头黑线，她实在是太得意忘形了，忘了这是在古代，忘了眼前两个孩子当中，还有一个不是她家的，忘了自己已经是为人母了，忘记了自己跟俞师攸两兄妹其实并不是那么熟悉，更加忘了在刚刚疯玩之前，应该先跟人家兄长打招呼啊。

    果然是因为她压抑太久了么？所以一到野外来，就忍不住性子，变得放肆起来了。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看她这个疯女人呢，竟然都不跟人家说一声，就带着人家家里的千金就疯玩起来了，看着俞师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尴尬的笑笑，道：

    “咳咳，我太放肆了，实在是这里景色太过美丽了，所以——”

    “不知道刚刚，你们三人，谁得了第一去了？”俞师攸不是没有看到她的尴尬，只是看到妮儿和师爱开心的神色，也不由得放软了几分，便也不打算再计较许颜的出格了。

    “我，当然是我！”俞师爱一听自己兄长问起比赛的结果，连忙跳起来，一双小手使劲的挥着，脸上神情兴奋不已。

 第 14 章

    俞师爱那副活泼的样子，看得人直想发笑，许颜不语，反倒是一旁的妮儿，手指在脸上刮了刮，吐了吐舌头，道：“羞羞脸，你明明是第二的，我才是第一。”

    许颜有些惊讶的看着妮儿，一贯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她，居然会一改从前的胆怯，竟然吐起槽了，是她教育得太成功了么？好现象啊好现象。许颜如今方才算是体会到做父母的有多么不容易，小孩子有一点点的成就，对父母而言，都是极大的喜悦，所以看着妮儿和俞师爱两个小姑娘活泼可爱，就像两个小天使，她和老哥在父母眼中是不是也是他们的小天使呢，她不由得有几分感伤，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好不好。

    “不管，反正我又不是最后一名，我才不要做鬼脸，丑死了，让阿姨做，她最后，要不然就在她脸上画乌龟。”师爱见妮儿拆她的台，有些恼羞，打死不肯接受惩罚，她是个爱漂亮的姑娘，才不要做出怪怪的，丑丑的鬼脸来，难看死了。

    许颜先前还有几分感概，听到这话，不由得抽了抽，她错了，她们家妮儿是小天使没错，可是这俞师爱一定不是，这就是个小恶魔，哪有这么屁点大的小娃娃，让她做鬼脸还不够，居然还妄想在她这个大人脸上画乌龟？她要是真叫这丫头在脸上画了乌龟，那还用活？

    “画乌龟，喔喔喔，画乌龟！”俞师爱越想越觉得好玩，拍手直嚷嚷着要在许颜脸上画乌龟，妮儿在一旁看看娘亲，又看看新交的伙伴，最后也是腼腆的一笑，说出让许颜哭笑不得的话来：“嗯，娘亲画乌龟画得可好了，娘亲，画乌龟！”

    许颜满头的黑线，几步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一手捏住一个的耳朵，对着俞师攸恨恨的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想在我脸上画乌龟，没门，倒是你，嘿嘿，这白白净净的脸上画上两只小乌龟一定很可爱，来，让我帮你变得更加可爱些。”说罢，转头看向妮儿，道：“妮儿坏丫头，亏得娘亲这么疼你，你居然帮着别人一起来要在娘亲脸上画乌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颜说罢，就腾出手来，从画板里掏出柳条，就要在两个小丫头脸上画上两只大大的乌龟，两个小丫头又岂会让她如愿，早就趁着她去拿画笔的时候，一溜烟的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朝许颜挑衅，让许颜觉得丢脸的是，她这身体平时实在是缺乏锻炼，竟然连两个小丫头都追不上，跑了一阵之后，气喘吁吁不说，更是一个都没有戴着。

    俞师爱见许颜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妮儿躲在俞师攸的身后，朝许颜嘻嘻的笑着，嘴里还嚷嚷着，捉不到捉不到，气得许颜够呛，更是暗自心里打定主意，非要好好收拾这两个小丫头不可。

    好吧，许颜不是小孩了，可是论起实际年龄来，也不过才二十二三而已，莫名其妙穿越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忙着自救，想尽办法脱离苦海，完了又要不断操心这个，担心那个，还时不时要烦恼怎么开解有自闭倾向的妮儿，早将自己原本那活跳的性子给压抑了下来，偏偏许颜这人，别的不说，就是有股子牛脾气，倔得很，加上早就跟两个丫头玩成了一片，又被俞师爱可呕到了，那股子牛脾气上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跟她挑衅的只不过是个五岁孩子。

    俞师攸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竟会犯起了牛脾气，非要逮到师爱不可，偏偏两个小妮子精乖得很，老是躲在他身后转圈圈，而许颜更是围着他，四下堵截两个小妮子。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俞师攸一双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放置才好，毕竟，两个小妮子就算了，许颜可是个成年的女子。

    “呀！”

    许颜追着两个小丫头，跑得头昏眼花，一时不留神，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朝着眼前的俞师攸扑了过去，连忙发出一声惊呼，而俞师攸却是连想都没有想到，尚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许颜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他几乎都听到自己后脑勺着地时“砰”的一响，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许颜不甚摔倒，所幸，有俞师攸给她当了垫背，除了胸口的撞击之外，就只撞到了鼻子，饶是如此，她的鼻梁也是好一阵的疼痛，直到痛意缓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眼下正趴在俞师攸的身上，并且姿势十分不雅。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刻就要从他身上跳起来。

    “别动！”许颜要跳起来的时候，俞师攸却将她拉住了，他好像摔到腰了，许颜刚刚要起身的时候，膝盖正好撞在了他的侧腰，疼得他当下就眼冒金星，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冷汗。未免自己的腰再度伤上加伤，他连忙拉住了许颜。

    许颜被他这一拉，顿时就僵硬了，好在她看到了俞师攸几乎疼到扭曲的脸，知道他必定是刚刚这一下，摔到什么地方了，不然，她一定会给他狠狠的一击，虽然这身体素质不怎么样，可是正牌的李忧却是学过女子防身术的，人身上有些地方，可是不需要很大的力气就能造成严重伤害的。

    “你慢慢起身。”俞师攸苦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崩了出来，他现在真是想抽自己两耳光，问什么比赛结果，这下可好，他倒霉的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了。真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许颜微微有些抖着，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身体，脸上绯红一片，这人说话时候的气息全喷在自己脖子里，让她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片小疙瘩，心里有丝异样划过，却不得不咬着牙，将所有异样隐忍下来，一点一点的将身体从俞师攸的身上移开。

    “大哥，你没事吧，你们干嘛老躺在地上，快起来嘛。”俞师爱和妮儿很显然也听到俞师攸脑袋着地的那声响，顿时吓了一跳，好半天之后，听到他说话，才稍稍放心下来，还能说话，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俞师攸身边，就去拉俞师攸的手臂。

    “俞师爱！”被俞师爱一拉扯，牵动了全身，俞师攸只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折了，咬牙切齿的瞪了俞师爱一眼，连名带姓的叫着她的名字，一双眼睛更是恶狠狠的瞪着她。看得俞师爱立刻就松了手，缩到一旁去了，而妮儿更是被眼前的情况吓着了，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许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俞师攸身上移开，分明已经是秋后了，她却出了一身的汗，三下两下的爬了起来，转过头就看到俞师攸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连忙又蹲下去，问道：“你还好吧？”

    俞师攸做了几个深呼吸，放松了神经，这才好了一些，腰上还是火辣辣的疼，没好气的看了许颜一眼，道：“你觉得我这样能叫好么？”

    许颜闻言尴尬的笑了笑，连爬都爬不起来了，看来是真的不太好啊，有些心虚的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道：“我扶你起来。”

    俞师攸借着许颜的搀扶，这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抽冷气，额上原先细密的汗，如今豆大一颗颗往下滑落，脸色更是疼得都发白，一手捂着自己的腰杆，更不要说身上的草屑，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许颜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忍住了笑意，虽然她知道这样很不厚道，可是她实在是很想笑。从最初见时的车中压制，到后来在绣庄见到的精明干练，无论是哪个，都是收拾得妥妥贴贴的，从来不曾有过现在这样的狼狈，让人看了，不由得想笑，却也觉得好亲近了不少。

    “娱乐你了，我该感到荣幸么？”俞师攸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许颜，别以为把头埋着，他就没有瞧见她现在在偷偷的笑，连肩膀都在耸动，还想瞒谁呢。

    “我不是故意的。”许颜压了压笑意，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俞师攸，她真没想过的。哪里知道会好死不死就拿他当了垫背了。只能说，这厮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下山吧。”俞师攸见许颜那副我很无辜的样子，一口气憋着半响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咽了回去，咬着牙说道。

    “我们不玩了吗？”俞师爱一听到下山两个字，连忙又跳了出来，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兄长，她还没有玩够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还玩，你大哥我都玩得负伤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就惦记着玩呢。”俞师攸白了俞师爱一眼，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下山，看大夫。”

    闻言，许颜愣是没能压住到了嘴边的笑意，咬着下唇笑了起来，看他那一本正紧的说着下山，然后黑着脸说出后半句看大夫，那副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于是她终于不厚道了一回。在俞师攸的瞪视下，方才扶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山下走，可怜的，马车停在山脚下，这半山腰上的，可没有脚夫驮他下山，只能靠他自己了。

 第 15 章

    等到下山之后，福顺一副痴呆的模样看着自己少爷狼狈的被许颜搀扶着走来，直到俞师攸满脸阴郁的用眼刀子，在他身上狠狠的割了一刀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送上马车，前往城里的医馆，为他们家少爷看伤。

    许颜带着妮儿跟着一道前往医馆，毕竟人家是因为她才伤着了，大夫确定俞师攸只是拉伤了腰侧的肌肉，敷上药膏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许颜才稍稍放心了下来，然后忽然想起，俞师攸当时摔下去的时候，可是后脑勺着地，这脑袋撞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又请那大夫好生的看了看，直到大夫确诊，俞师攸的后脑勺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作罢。

    许颜那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又纠缠不休的样子，让那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看了头疼得厉害，只恨不得立刻将这尊大佛给请出去才好，倒是俞师攸难得心理平衡了些，自己饱受皮肉之苦，也该让她担惊受怕一番才好，谁让她是那始作俑者呢。

    倒是俞师爱却是在看到兄长来看大夫之后，老实了不少，更是难得的在大夫去开药的时候，蹭到俞师攸跟前，像模像样的拍了拍自家兄长的手，安慰道：“大哥，师爱给你呼呼就不疼了。”说罢，踮起脚尖，撅起嘴巴，凑到俞师攸腰间，呼呼的吹了几下。

    俞师攸挑眉，他家的小丫头几时学会这一招了，还学会安慰人了，难得得很啊，她不磨着人家给她找好玩的好吃的，就算是顶不错的了，竟然学乖巧了？

    “还疼么？大哥！”俞师爱眨巴着眼睛看他，满眼的期待，俞师攸其实腰间还是火辣辣的疼，却不得不挤出一副笑脸来，朝她点了点头，还未开口，就看到小丫头兴高采烈的蹭到妮儿身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夸张的说道：“妮儿你说的真管用，呼呼了以后，大哥就真的不疼了。”

    许颜冷不丁的又想笑了，这不过是她平日里用来哄妮儿的招数，说穿了，就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却没有想到，妮儿就将他/她记在了心里，还不过头一次见面，就教授给了俞师爱，更没有想到的是，俞师爱立刻就找到了机会，用在了自己兄长的身上。

    俞师攸见状也知道了大概，想来也不过是许颜平日里用来哄妮儿的手段，如今却被自己幼妹用在他这么个大人身上，让他真是又心喜于幼妹的长进，又哭笑不得得厉害。合着他竟跟需要人哄着的小娃娃划分到一类去了。

    “很好笑么？”听到许颜细声的笑着，让俞师攸脸色都黑了几分，被个师爱拿孩子话哄就算了，这女人竟然还敢笑话他，也不知道他这幅样子，究竟是拜谁所赐，当真是可恶得紧。

    “不笑了。”许颜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有在反省，只是，看到俞师攸那副样子，就怎么也忍不住要挑衅一番，竟没有思考的就冲口而出道：“令妹的安慰不起作用么？要不我也给公子呼呼一下？”

    话一出口，许颜就知道坏了，俞师爱这么说这么做，尚可当作是孩童不懂事，说出的天真浪漫之语，可是这话要是从她口中而出，可不就变成了调戏人家了么，真想找块布巾将头整个蒙住，果然是太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胆大妄为的调戏起美男子来了，嗷，李忧，你堕落了。

    俞师攸也没有想到许颜会这样说，当下也是一愣，随后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初见她时，还觉得她是个稳重的女子，说话极为老练，尤其是说起那些绣品来，更是头头是道，哪里会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一面，看她今日言行举止，怕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如此放肆过了吧。

    许颜见俞师攸不开口，连忙补救道：“咳咳，我开玩笑的，公子别往心里去，我去看看大夫的药方开好了没有。”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冲到后堂去找那开方子的老大夫去了，听到俞师攸在她身后喊她，跑得更是快了几分。

    俞师攸喊了一声，却见她迅速的就冲向后堂去了，只好作罢，其实他只是想说，取药方的事情有福顺，他一直跟着那大夫的往后堂去的。

    待到许颜沉静了心情，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后头出来，亏得福顺已经从老大夫手中取回了药方，不然怕又是一番尴尬。拿了药方也取了药膏，一行人这才决定就此打道回府了。

    等到到了路口，许颜才带着妮儿下了车，往自己家中行去，走到半路才啪的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被这一打岔，她都忘了自己今天是去取景的，结果，俩个小妮子倒是玩得痛快回来了，倒霉的俞师攸负伤而归，而她则把自己出门的目的忘得光光的，白白耽误了一天的光景不说，还欠那俞师攸一个大人情，还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现，许颜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她这一天的表现下来，哪里还像是个五岁孩子的妈呀，简直就是个没长大孩子，一世英名尽毁，丢脸回姥姥家去了。枉费她之前努力维持精明干练的形象。

    “娘亲，我饿了。”妮儿的声音将许颜拉回现实来，这才想起来，这一折腾都已经是下午了，可怜她就惦记着俞师攸的伤势了，都忘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用膳，怪不得妮儿叫饿了，她可是跟着俞师爱一起，疯疯癫癫的玩了一个上午，体力只怕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前怕是给吓着了，现在一放松下来，腹中饥渴立刻就涌了上来。

    “走，我们到街口去，妮儿不是说上次那个豆腐脑好吃么，我们再去吃豆腐脑好不好？”许颜摸了摸妮儿的小脸，想了片刻，这里离街口近，那个豆腐脑摊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妮儿乖巧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早就饿扁了的肚皮。

    “早上娘亲不是给你带了小鱼干么，你先吃点小鱼干，等会就到了，就有得吃了。”许颜做了决定，就带着妮儿往街口走去。

    许颜带着妮儿到了豆腐脑摊子，点了两份豆腐脑，不过刚刚吃了几口，就见到大嫂吴氏在街口出现，形色匆匆，她连忙起身，将人拦下来，道：“大嫂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啊？”

    “咦，小姑子，你怎么在这里？”那吴氏见到许颜，也是一愣，然后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许颜的手，道：“快，快跟我去请大夫，爹他出事了。”

    许颜闻言一愣，她不过出去了大半天而已，怎么就出事了？连忙问道：“大嫂，我爹出什么事情了？”

    “唉，爹他中风了，我们边走边说。”吴氏急急的解释了一句，拉着许颜就要前行，许颜闻言也有些慌乱，急急忙忙的付了钱，带着妮儿追了上去，她虽然跟许父感情不深，但是那个到底是这身体的亲爹，加上相处了一段时间，总是心中有所触动的。

    两人请了大夫急急忙忙的往回赶，等到大夫诊断之后，确定是中风，许颜的一颗心立刻就往下沉，中风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小了，修养一段时间，便可以恢复个七七八八，重新下地走动，可若是大了，那便是要瘫痪在床，需要人床前伺候，而且自己也活得万分痛苦。

    送走了大夫，一家人这才聚到一起商量其后的事情。这治病怕是要花费不少，更不要说将来说不得还得请个人专门在家中照顾老人，家里的开支还要靠大哥许福去赚取，田地也要靠他去耕种，大嫂到底是一个妇道人家，照顾起许父来怕是多有不便，就算是身为女儿的许颜，这伺候排泄的事情，也是不大方便的。至于许安，许颜压根就没有指望他会每日留在家中照顾许父，他能不惹麻烦，不趁机要求分家就已近算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果然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就看到许颜的二哥许安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这家里头要吃要喝的，总不能让我们俩个大男人留在家里伺候。”

    二嫂周氏跟许安不愧是一家子，许安的话刚刚说完，就见她立刻接嘴道：“可是，也不好让我们女人家来伺候吧，这万一要是要上茅房什么的，我可背不动爹那么大的块头，再说，也不方便吧。”

    “你们都不方便了，难道让大哥留在家里？许颜冷笑，这夫妻俩个还真是现实得很，她倒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看看这俩个还能有多少心眼。

    “依我看，最好是请个人回来，请个人回来帮忙种田，这样，老大不就能在家里呆着的时间更长了么。”许安倒是想得挺好，请个长工回来种地，让老大在家里多照顾许父，完全提都没有提过自己半分。

    “呸，你说得轻巧，请个人不花钱呢，你当外头有人可以白给你干活呀。”周氏听到许安说请人，立刻就啐了他一口，翻着白眼。

    “唉，那能怎么办呢，没钱也不能不管咱爹啊，顶多是咱们都少吃些，让咱们家的娃子也少吃些肉，匀出钱来给爹治病呗。”许安立刻就唉声叹气起来，然后摇头晃脑的道：“可惜了，那钱老二的聘礼倒是不少，只可惜咱们没能当成亲家啊！”

 第 16 章

    许颜一听到许安这样的话，火星子就开始往上窜，感情这许安到现在都还没有死心呢，还在打主意要让她嫁给那个钱老二，尤其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怕是打算先礼后兵了吧。不得不说，这许安比起老大许福来说，到底是念过书的，算计起人来，就是比那没有念过书的人要多了不少弯弯心思。

    这许安先前想让她嫁给钱老二，被她给拒绝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又旧话重提了，说实话，如果那个被算计的人不是自己，许颜真想拍手叫好，这个时机他掐得多好啊，家中老爹病重，你一个回娘家的寡妇，在这个时候，也该为家里贡献你最后的剩余价值，何况你家兄长给你找的人多好啊。

    那钱老二，上无长辈需要晨昏定省，下无子女需要抚养讨好，旁了也没有兄弟姑嫂的麻烦，更是有一份稳定的家业，而且嫁过去虽然是个填房，却也好歹是正室，而非婢妾，更难得是，人家还能容忍着你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再嫁，这样的人家，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

    依着许安的意思，只差没有让许颜将自己洗刷干净了，赶紧拎起包袱，立马乖乖的嫁过去，她嫁过去了多好啊，家中的房间空出来了，也有了那笔聘礼给老父治病，还能请人照顾老头子了，更重要的是，他的赌债也能还上了，这等一举多得的事情，上哪里找去，偏偏许颜还就不买他的账。

    若是从前的许颜，怕还真就委曲求全的嫁了也不一定，奈何如今这个可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得只能让人安排的女子，现如今的许颜，虽然努力的融入这个时代，可是骨子里的骄傲还是在的，又岂是个会任人宰割的主。

    许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的喝着，就着口中的茶水将那上窜的火星子给压下去，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社会，极品的人总是不缺乏的，她只是不幸了点，刚好就摊上了这么个极品的二哥，对于这样的情况，她要淡定。

    若不是惦念着他们到底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许颜真想过去狠狠的抽许安一个耳刮子，亏得他竟然还好意思将那钱老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真当她是个瞎子，没有长眼睛，当她是个傻子，啥也不懂，只能任人忽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家这位二哥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从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时候会跟个打铁的混到一起去了，若是那钱老二是她家大哥许福带回来的人，说不定许颜还会考虑考虑，接触一段时间再说，可是，那人既然是她家二哥带回来的，这两人之间，除了赌坊这一个地方能让他们有所交集之外，许颜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地方能让这两人扎堆了。

    前阵子上街，她还刻意打听了一下，那钱老二两年前染上了赌瘾，家里什么事情也不管，虽然手气倒是不错，可是却因为流连赌坊，以至于他老婆重病也没有人搭理，更没个人去照顾请大夫来看，等钱老二记起还有个家的时候，他老婆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生生给病死了。那钱老二在这之后才稍稍收敛了赌瘾，重新拾起了打铁的行当，奈何这赌瘾哪里是那么容易戒除的，只得强压着自己，每隔个两三天才去一次两次的。

    许颜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赌鬼，古往今来多少书本上说过，赌到最后卖妻卖女的还少么，更不要说这个玩到自己老婆都病死了，才从赌坊里出来，何况许颜一见那钱老二双不怎么规矩的眼睛，就本能的不喜欢这个人，偏偏她家二哥居然还能将人家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老实本分的，真是亏得他说的出来，竟然也不觉得亏心。

    这样的人，她要是答应了嫁过去，那就是脑子坏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带着妮儿从虎口里逃生，绝对不会傻到转个身又将自己送进狼窝里去。她若是真嫁了，那钱老二将来欺负她们娘俩，她可是连哭的地都找不着，之前这一次破门而出，她还是费尽了心力，又兼之自己是个寡妇，丈夫已经死了，才被她钻了空子去了，就这样都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她可没有天真到以为她还有下一次破门而出的机会。

    “二哥的话，我听了半天，好像都只是说我该如何做，大哥该如何做，倒是没见着二哥说说，你又该如何做呢？要知道，爹爹可是最疼你的，咱们家三兄妹，爹爹可是只送你去了学堂念了书的。”他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独绝口不提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真是把他们都当成了傻子了是吧。

    “妹妹这话怎么说的，我可是来年要去考科举的，读书的时间都嫌少了呢。”许安一听许颜避重就轻，提也不提嫁给钱老二的事情，反倒问起了他来，皱着眉头反驳，他可是要做举人老爷的，哪里能干那些个伺候人屎尿的事情，就算伺候的那个是自己的老爹，那也是件有辱斯文的事情不是。

    许颜挑眉看他，瞧着他那副不痛快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就他这幅样子，还想去考科举，还想金榜题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竟连最基本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理都不懂，这样不知道孝道为何物，嫌弃自己爹妈的人，若是真让他考取了功名，做了父母官，这青酋的气数怕也就差不多该尽了。

    “二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圣贤书还有云呢，百善孝为先，家中父亲重病在床，便是那读书再重要，能比的上自己的亲人么，能让你连生养自己的老父都都不顾，我看，二哥这书怕是读到狗窝里去了。我倒是要去二哥念书的学院问上一问，那老夫子竟是这么教授学识的，简直就是可恶之极。”

    许颜可也不客气，读书人了不起了么，从前她还一直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到底有些偏颇，如今看来，这话还真是对极了，这些个读书人，满脑子都给读傻了，简直就是家中的蛀虫，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等着家里的人无条件的支持他们，供给他们吃穿用度，居然还好意嫌弃自己的家人。

    那些个正派的读书人，都被洗脑成了一群只会读书，什么也不会做的傻子，更不要说她家这位从来就游手好闲的二哥，他眼下不就在算计着，怎么用自己的妹妹去换取一笔钱财来还他的赌债么，这样的人，简直不配称为人，他就是个人渣。许安目前之所以还不敢太过放肆，那是因为他还知道，他上面还有个大哥许福，真的做得过分了，大哥一定不会同意，若是跟大哥把关系闹僵了，谁来供给他的衣食住行啊。而且大哥许福的脾气本就倔扭，他就是有些想法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的。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读书可是天大的事，哪个当官的不是寒窗苦读数载的。”许安被许颜一番话给挤兑得恼羞成怒，脸都涨得通红，更多的是心虚，若是许颜真的跑到书院去大闹，得罪了他的老师，那可就坏了，说不定他明年参加科考的资格都会被取消，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是啊，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可是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要孝敬长辈，爱护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也该是恭顺谦和的，可是有些人呢，不但不孝敬长辈就算了，反而嫌弃起生养自己的老父来了。那良心啊，都喂了狗了。”

    许颜冷笑，许安那一套，用来蒙一蒙大哥许福和许父，兴许还能有些作用，可是若是想来蒙她，那可就是在做梦了。她这位二哥，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性子，怕是已经没得救了，若只是这样尚且还能说是家中将他娇惯了，她若是对旁人介绍的时候，还能说，最少他的心不坏。只可惜，很显然，连这一点她都说不出口了。

    “哼，好男不跟女斗，我不同你计较，你且说，那钱老二的亲事，那笔聘礼可是用来救治爹的，你是允还是不允。”许安见说不过许颜，也懒得再跟她绕弯子了，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了口。

    “我不允！”许颜也不是省油的灯，冷笑了几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下来，忽悠她不成，竟然还想用威逼了，他还真以为什么事情都能按着他的想法么，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吧。

    “我不但不允，二哥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你最好想都不要再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若是敢逼我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反正破门而出这样的事情我都做了，更不要说是一纸诉状将自家兄弟告上公堂了。二哥若是不想明年那科举考不成，最好是不要再打我的主意。至于给爹治病和雇人来帮咱们家种地的钱，我自会想办法。”

    许颜实在是懒得再跟许安纠缠了，而且她也不怕许安跟她翻脸，当着许福的面，这许安还不敢真把她怎么着。而且她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带着妮儿去寻合适的屋子，她一定要尽快搬出去住，省得再看许安这张让人望而生厌的嘴脸了。

 第 17 章

    许颜当着许安的面拂袖而去，也将话摊开了说了个明白，亏得她已经是嫁过一次了，如今若是要再嫁算是二嫁，仰仗着这青酋的律法，而那许安又是个举子的身份，才能镇住了他，不然她还真是拿许安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过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要尽快寻好屋子，带着妮儿住出去，自立门户才是正道，许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怕是惦记上她了，日后还不定怎么算计她。

    思来想去，买房子这事情吧，怕是还得请人帮忙才成，若是她现在说要去买房子搬出去住，只怕家里反对的声浪就高了，尤其是许安夫妇俩个，还不想尽办法，要从她手里将买房子的钱给弄走，到时候只怕是夜长梦多了。好在目前来说，她的工作也算是有所保障，她跟俞师攸签的协议是一年的，也就是说，这一年里，只要她能交出足够数量的绣样，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说不定还能存下一笔不少的银子来。

    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整个晚上，她决定去绣纺找陶掌柜，眼下她能寻了帮助的人，也不过就是跟她有雇佣关系的俞记绣庄的人了。而绣庄里，除了俞师攸，她唯一熟悉一些的，也只有那个打过两次交道的陶掌柜了。

    她却是没有想过要去找俞师攸帮忙，毕竟人家是大老板，日理万机不说，他们之间也就仅限于见过两次，而且昨天的那件事，还闹了个大尴尬，想必他怕是要在家中修养一段时间里，她总不能就为这点事情还跑上门去请人家帮忙吧，何况，他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吧。

    决定了之后，许颜倒是能睡踏实了，倒不是说她就这么凉薄，许父还瘫痪在床，她这边竟能睡得踏实安稳不说，还打算尽快的搬出去自立门户了，只是，她到底不是这身体的原主人，对许父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何况这许家的复杂情况，简直是让她头疼，而且受时代大环境所限制，她能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眼下她更多的是要为自己和妮儿考虑，也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许安夫妇俩个实在是太过势力，尤其是许安，简直是被娇惯坏了，眼下若不是还顾及着明年考科举的事情，怕她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他就要强行将她送去那钱老二家里了，至于老大许福，许颜揉了揉额角，这人实在是太过老实了，而且这古代的男子，多半都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弟弟和妹妹之间，明显他是要偏着弟弟的，更何况许安还是个读书人，在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里，读书那可是天大的事情，读书人说的话，那可比圣旨还管用。

    好在，还有个大嫂吴氏，亏得吴氏一向比较强势，所以，愣头愣脑的许福才没有被许安给剥皮拆骨了，许颜是一点也不觉得她还能指望上大哥许福来主持公道了，若真是让他来主持公道，不管有不有理，公道都一定不会站在她这边就是了。所以，说来说去，能靠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还是打算将自己原先收起来的那十两银子先拿出二两来，给许父请大夫买药，少说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了，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等她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眼下她还没有安顿下来，打算得再好也都是空的。

    第二天一早，许颜还是如往常一样起来洗漱，然后去厨房帮着吴氏嫂嫂一起做了早膳，又张罗着让家里几个小鬼头吃饭，直到许安用完早膳，带着俩个侄子去了书院，这才消停下来自己吃饭收拾碗筷，然后帮着吴氏嫂嫂做了家务，至于许父那边，是许福一大早过去伺候的穿衣梳洗。

    等到许颜带着妮儿出门去绣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分了。许颜琢磨着等会到了街上还是先带妮儿去吃东西，然后再去绣庄好了，免得先去了绣庄，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又该错过饭点了，她一个大人倒是问题不大，少吃一餐，迟点吃都没有关系，可是妮儿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了。

    许颜带着妮儿上了街，吃了一大碗馄饨，又给妮儿买了糖葫芦，这才带着妮儿到了绣庄。母女俩个到达绣庄的时候，已经是午后的时分，正是午休的时候，绣庄里三三两两的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精神。

    陶掌柜的原先在柜台后头算账，看到许颜来了，连忙拍醒了一个打盹的小厮去给许颜沏茶来，这才带着许颜到了偏厅，等那小厮送来茶水，许颜又交代妮儿乖乖坐在一旁看许颜给她画的口袋书，这才跟陶掌柜攀谈了起来。

    “许娘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些绣样最近可是卖得很好呢，东家吩咐要绣娘们再多赶制一批呢，眼下绣庄里的绣娘都忙不过来了。”陶掌柜的给俩人倒了茶水，这才笑着说道，他一直在这俞记绣庄里当掌柜的，所有的账目都是经过他的手才送到东家手里去的，这许颜的新鲜绣样送过来之后，这个月的账目涨了多少，他可是亲自一笔一笔的算出来的。不得不说，到底是东家眼睛毒辣啊，当初若不是东家在，他说不准就把许颜给赶跑了。

    “是么，那就好，我还担心那些绣样成品卖得不好，让我白白领了东家的饷银呢，那我可就于心不安了。”许颜喝了两口茶，才笑着缓缓的道。说实话，她那批绣样虽然得了俞老太太的首肯，又得了俞师攸的赏识，可是到底能不能符合这个时代的人的审美观，她心中还是有些没底的，如今眼见着效果不错，也总算是安下心来了。最重要的是，只要她灵感不绝，未来一年里她的工钱就有保证了。

    “许娘子说笑了，那些绣样如今卖得很好呢，许娘子的画工和配色当真是不凡。”陶掌柜的笑着捋了捋胡子，客气的道。如今绣庄里谁不知道，这许家娘子的画工和配色，那可是得了东家的赏识的，说句不客气的话，能让他们东家赏识的物件，还少有不受人追捧的。

    许颜见状只是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皮纸的包裹，递给陶掌柜的，然后笑着道：“我听说陶掌柜的家中有一个孙女，跟我家妮儿差不多大小，这里头的是许颜自己做的一些小鱼干，平日里都是给我家妮儿当零食的，想必陶掌柜家里的小孙女应该也会喜欢，所以，特地带了一些来，还望陶掌柜的不要嫌弃才好。”

    “哟，许娘子这是做什么，这可叫我怎么好意思呢。”那陶掌柜见状连忙推辞，只可惜，许颜却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陶掌柜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些小零嘴罢了，上次掌柜的不还送了我家妮儿一个荷包吗，这妮子可是喜欢得紧的，这些就当是我的回礼了，有来才有往不是。”许颜笑着又将陶掌柜推回来的油纸包推了过去。

    “既然许娘子这样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陶掌柜的见许颜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笑笑将东西收下了，许颜送的本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倒是也没有什么收不得的。只将东西收好放到一旁，这才对许颜道：

    “对了，今儿不是十五，还没到咱们交易的日子，许娘子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那陶掌柜的也是人精一个，见许颜这个时候来了，又不是十五交易的日子，八成是有什么事情，他提前问起这事来，倒也不乏有几分卖人情给许颜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吧，还得看大小，是不是他能办的事才成。

    “不瞒陶掌柜的，我今日来，还真是有件事情要请陶掌柜的帮忙。”许颜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陶掌柜的正色道。

    “许娘子请说，若是陶某力所能及的事情，必定帮忙。”那陶掌柜点了点头，示意许颜有话直说。

    “许颜是丧夫才带着女儿回来投靠娘家的，只是，总是住在娘家也不是长远之计，所以有心想要带着妮儿自立门户，搬出来居住，奈何许颜一介妇道人家，纵使有心，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到何处去买房子，思来想去，觉得陶掌柜为人宽厚，又是这商家的老掌柜了，想必对这方面的信息应当是有所了解的，于是只好来请掌柜的帮忙了。”

    许颜缓缓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遍，她之所以将先那包小鱼干拿出来，就是想告诉那陶掌柜的，她许颜是个记恩情的人，你陶掌柜的送我女儿一个小礼物，我放在心上了，也回了礼了，若是你能帮我把房子的事情办好了，我自然还是会有厚礼答谢的。许颜深谙，不论在那个时代，求人忙帮，总是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的。

    “原来是这样，这倒不是难事，我回头给许娘子你留意一下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许娘子想买怎样的屋子？”陶掌柜的思索了片刻，觉着这事情跟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联系，也损害不到自己什么，这个忙倒是能帮的。

    “许颜也不做他想，只要能有一进的小院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所谓一进小院，指主要的住房一间，堂屋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一间，这样的格局放在现代，也算得上是几室几厅的了，好在这是在古代，据她所知，即便是这样的一套一进的小院，也不过三四两银子而已，她还是能够支付得起的。想到这里，许颜不由得又要感叹一把了，那张敏之为人也算是不错了，十两银子放在古代社会，可是一笔巨款，他竟然只是将这笔钱给了许颜做私房底。

    “一进的小院倒是不难寻，待我过几日帮你问问。”那陶掌柜点了点头，如今一进的小院倒是不贵，这许颜既然有这份本事，想来也不至于出不起这笔钱。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前边小厮叫唤道：

    “东家，您今儿怎么来了？”

 第 18 章

    若非今日乃是初一，是查账的日子，俞师攸才不打算跑到绣庄来，天知道他这会连动一动，都觉得腰上像是有人在不断敲打一样，生生的疼着。奈何每月初一前来视察是自己当初定下的规矩，数年如一日，不论风吹雨打从未间断，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度才行。所以即使是昨天伤了腰，只要大夫没有说不能下床走动，他总还是不想乱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在福顺的搀扶下，俞师攸往后堂走去，撩起帘子就看到陶掌柜正朝他迎来，身后跟着的不正是导致他如今这幅惨样的许颜是谁。很显然，许颜对他会出现在这里也表现出了很大程度的惊讶神情，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东家，您怎么来了，府上的人不是说东家受了伤了么？怎么也不好好在府上将养着？”按例今日是初一，是东家前来查账的日子，俞师攸出现在绣庄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今天一早福顺就来传过话了，说是东家昨儿带着府上小姑奶奶出去玩，结果却负伤回来了，怕是今天来不了绣庄了，还交代他要尽快整理好账册送到俞府去。不料这才过了中午，东家就还是自己过来了。

    “无大碍的，每月初一查账，总是不能乱了规矩的。至于福顺这小子，敢自作主张乱传话，我回头再收拾他。”俞师攸被搀扶着坐下来，然后白了福顺一眼，这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背着他自作主张了。怕是皮痒了了，该松松筋骨了。

    “少爷，我错了还不成么，我也是看少爷你受了伤，才这样做的，就算少爷要罚我，也得等好了以后才成呐，不然谁伺候少爷养伤呢？”那福顺见自家主子拿眼白他，连忙委屈的说道，只是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道，颇有几分自得起来，活像俞师攸少不了他这个跟班似得。

    “还敢贫嘴？”俞师攸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跟他计较，这小子打小就跟着他，倒是给他惯出几分气性来了，好在还算是知分寸，不曾误过他什么事情，只是小小贫嘴几句，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有听到了。只是转过头吩咐陶掌柜：

    “行了，陶掌柜的去把账册拿来吧。我看完了也好早些回去歇着。”

    陶掌柜闻言，点了点头就朝外面走了出去，这小偏厅里立时就只剩下了俞师攸主仆二人和许颜母女俩个。

    许颜见到俞师攸难免有几分尴尬神态，尤其是看他行动颇为不便的样子，更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反倒是妮儿，许是昨儿跟俞师爱玩熟悉了，连带的跟俞师攸也熟悉了几分，眼下见着了，竟巴巴的放下手中的口袋书，扑到俞师攸身边，仰着一张小脸，笑着道：

    “俞家的大哥哥，你的伤好些了吗？”那副天真的神情倒是任谁都无法以恶颜相向，所以俞师攸也笑着捏了捏妮儿的小脸，然后说道：

    “大哥哥好多了，让妮儿担心了。”

    妮儿闻言，朝着俞师攸灿烂的一笑，然后才煞有其事的说道：“娘亲说，大哥哥昨天受了伤，很长时间不能带师爱出来找我玩了，还说大哥哥这是无妄之灾，不过大哥哥你都说好多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带师爱来找我玩呢？”

    小丫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结交的新朋友，她昨天还一直很担心俞家的大哥哥会生气，然后很长时间都不让师爱来找她玩了，她可是多难得才能找到一个好朋友呢，害她还伤心了好久，今天听到俞家的大哥哥说没事了，而且看上去好像也没有生她的气，这才放心下来。

    “妮儿很喜欢和师爱玩么？”俞师攸闻言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就这样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嗯，很喜欢。”妮儿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的欢喜之意，同时也乖巧的答到。

    “那等过两天我就带师爱来找你玩好吗？”俞师攸笑着跟妮儿打交道，然后看了许颜一眼，又对着妮儿说道：“不过，再那之前，妮儿得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一个四个字的成语，你知道无妄之灾是什么意思么？”

    俞师攸何等眼尖的人，被妮儿随手搁置在小几上的那本画满了图画的小册子，上面书写着简单易懂诗歌，还配了花花绿绿的图片，他一眼就瞧出了，是出自许颜的手笔，第一次在绣庄见到妮儿的时候，就曾今见她说出了几个成语，虽然一两个成语，对孩子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他却从这当中看出了更多来。

    明显，妮儿是有人在教授识字的，从她开口偶尔能说出一些成语就可以知道一二，而这个教她的人，自然只有许颜了，可以看出来，虽然她们母女是孀居，可是许颜却不曾放下对女儿的教养。今日见妮儿拿着看的那本小册子，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知道的，娘亲有教我，无妄之灾就是说平白无故受到的灾祸或损害，很无辜就倒霉了的意思。”妮儿见到俞师攸问她学问，颇有几分自豪的仰着脑袋说道。

    俞师攸闻言挑眉朝许颜看去，似有意而无意的说道：“是啊，妮儿真是解释得太好了，大哥哥还真是很‘无辜’就倒霉受伤了呢。”

    许颜一张脸皮差点没有烧起来，她本来就已经很是尴尬了，偏偏妮儿竟然用上了无妄之灾这个词，真是太具有针对性了，而偏偏自己对这个词的解释，简直就是挖了个洞，然后再自己跳下去了，真是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何处放置才好。好在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让她无限尴尬的人是妮儿，帮着她解困了的，也是妮儿。

    “娘亲，我肚子疼，要拉臭臭了。”许颜还尴尬无比，不知道要如何自处的时候，妮儿却皱着一张小脸，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说道。许颜忙不迭的立刻拉着妮儿就往外头走，寻了个小厮带路，领着妮儿去了茅房，这才将她从俞师攸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中解救了出来。

    等许颜带着妮儿回到偏厅的时候，那俞师攸和陶掌柜正在闲聊，陶掌柜看到她过来，连忙对她道：“真是恭喜许娘子了，许娘子今日所求之事，有着落了。”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今日所求，不正是寻找住处的事情么，怎地她不过是带着妮儿去了一趟茅房回来，这事就已经解决了？不过当许颜将目光移到俞师攸身上的时候心中就有所了然了，怕是解了她困境，帮她找到房子的人不是这陶掌柜的，而是这位俞老板吧。

    “我见你给妮儿画的这小册子挺有意思的，想必妮儿的启蒙也是你自己在教吧？”那俞师攸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然后笑着对许颜道：“我刚刚听陶掌柜说你要买屋子？正巧，我乳母前一阵子被她儿子接回乡下去了，原先住的那间屋子现在空置在那里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却是正合适你所提的要求，而且可以算你便宜些。”

    许颜闻言不由得微微皱眉，这算是什么？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么？她前一刻还在想需要买房子，他俞老板下一刻就能找出这么一间屋子来卖给她，还要算她便宜些？她可不相信这人会有这么好，须知他可是个商人，商人哪里会做亏本的买卖。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之所以提出那房子便宜卖给你，可是有件事情也要拜托你的。”俞师攸一见许颜皱眉，立刻就猜到她心中所想，连忙道出了他的打算：“我家的师爱你也见过了，我娘一直想给她请个先生来启蒙，但是她的性子实在是顽劣，已经气跑了好几个先生了，我见你教授妮儿启蒙的这本小册子，画的生动简单，所以想请你当师爱的先生，想来师爱对你这位女先生应该没有那么抵触吧，再加上有妮儿做伴，应当是能让她安分的看看书，习习字了。”

    “请我去当师爱的先生？”许颜这下可真是被惊到了，她虽然有几分自信，对妮儿的启蒙也没有落下，可是，那到底是自家的女儿，怎么教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再者，她也只是打算自己教个两三年，然后还是要给妮儿请先生，或者是送去私塾的，如今俞师攸竟然打算让她去给小魔头俞师爱当女先生？她可没有这样的自信。

    “俞老板说笑了，许颜不过是粗粗识得几个字，画得几笔画而已，可是给令妹当女先生，却是不成的。”许颜摇头，她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的学问能跟人家老夫子相比，更何况，她学的那些都是现代的知识，文言文古文什么的，那可都是考完试就全还给古文老师了的。

    “许娘子先别急着拒绝，我家师爱不过是启蒙而已，用不到多大的学问的，只要教她简单的识字，算术就行了。而且我看妮儿你就教得不错啊，妮儿也一定很想能够天天跟师爱一起玩耍一起学习的吧？”

    俞师攸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妮儿说的，妮儿闻言，点头如捣蒜，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娘亲，她刚刚可是听到了，只要娘亲答应当师爱的先生，她就能经常跟师爱一起玩了，多好啊。

 第 19 章

    对着妮儿那张充满渴望的小脸，许颜拒绝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呢，谁让她对这种小娃娃最没辙呢，要不然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当美术老师了。

    许颜在心里迅速的过滤了一遍此事的可行性，首先，她目前的确缺一个住的地方，并且她手里的钱数量的确有限，所以，俞师攸能以低价转让给她房子，对她而言诱惑力真是不小，再来吧，许颜看了看妮儿，这孩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玩伴，住得近些也能常常走动走动，总归还是好的。

    等许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妮儿欢呼拍手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当中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不由得有些懊恼，然后连忙追加条件：“我得先看看屋子，得我觉得合意才成。至于当师爱的先生，等房子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俞师攸也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若是不不满意那屋子，我总不能强买强卖的。”说罢，就将手中的小册子还给了妮儿，然后才接着说道：“若是许娘子着急房子的事情，那就烦请许娘子在一旁稍待，等俞某看完账册再带你去看看。”

    俞师攸为人从来是想到就要做，而且他现在巴不得立刻找个人回去收拾俞师爱那个小魔头，尤其是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若是不找些事情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或者是找个人来管管她，就凭她那闹腾劲，他想安心养伤怕是都不容易。

    许颜闻言先是一愣，片刻之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便不由得好笑起来，师爱那孩子也的确够闹腾的，昨儿个大夫说，俞师攸的伤势本来还没有那么重的，偏偏被师爱那么一拉，就像是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草，尽管小女孩子力气不大，可是对本就有伤在身的俞师攸，那一拉可就真是让他雪上加霜了。

    想必若是不能让师爱老实些，只怕他很难安静的养伤，尽管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她也没有瞧出这人有要好好养伤的打算，不然也不会拖着个身子跑来查账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被俞师爱吵得还不如出来查账来得清静。而就许颜分析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不幸被她言中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看完账册好了。”许颜点头，左右今天时间还早，等会去看看屋子的情况也是不错的，她现在的感觉是，能早一天搬出来，她就能早一点舒一口气。被人惦记上的滋味真是不好受的很，尤其还是被许安夫妇那样的人惦记上，更是让她犹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立刻就拔掉的好。

    再说，能早一点定下来，她也能安心的画图了，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天也没能画成，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估计她都得在家里帮衬着，能专心画图的时间也不多了，别看着她工钱拿得高，可是要按量完成那些绣样，也还是需要花时间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花费她不少的精神和心力。

    俞师攸见约定了等会带许颜去看房子，眼下也就不再耽误时间，个陶掌柜一起看起了账册来。许颜坐在一旁左右无事，便让妮儿将俞师攸先前翻看的那本册子拿出来，在一旁给妮儿上起了小课。

    等俞师攸忙完了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副很和谐的画面，他在教授妮儿读书的许颜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暖感觉，而妮儿的神情看上去，也显得十分幸福。他自问从小也是父慈母爱，不曾缺乏娘亲的温暖疼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许颜和妮儿母女俩个在一旁交流，他却从心底里有些羡慕，有些说不出的味道在心里盘桓。

    待他细致听许颜教授妮儿功课的时候，就更为吃惊了，她的教授方式语言简练，并且提问颇多，还鼓励妮儿去怀疑圣人的话，而那些问题看似旁枝末节的多，似乎与教授的内容不沾边际，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些许的联系，总是一个问题套着一个问题，而被教授者，在她的语言引导下，会很自动的去思考，而非是学堂里老夫子教授时候，只要求重复的背诵，然后将内容讲解得似是而非，让一群小萝卜头有听没有懂，往往只知其形而不知其意。

    许颜倒也真没有辜负他的看重，总是让他在不经意之间大吃一惊，明明已经是个妇人了，却还会像个孩子一样的跟这些娃娃们玩成一片，转过身，却又能化身成为一个有思想，有才华的，并且很有行动力的女子，而她自己本身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特质，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探究一下这个女子的内心深处了，她与一般的女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更是让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说服她来当师爱的先生才行。

    许颜将简单的十以内的算术，帮着妮儿巩固了一番，然后发散思维的提了一些问题，让妮儿思考，她在现代学的虽然是美术教育，但是简单的数学她也还是可以教一教的，毕竟，虽然内容不同，但是其实教书的方法大同小异，首先是让孩子有学习的兴趣，然后寓教于乐，让孩子边玩边学，是最愉快的学习方式，也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对于现代人而言，每一个做老师的，基本上都会用的方式，放到古代来，可就能让人很是吃惊了。尤其她教授的是个女孩子，而不是学堂里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学习，将来要考科举的举子们。

    许颜自是不知道俞师攸如何想的，等她教完妮儿，才发现，人家已经谈完了，并且还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娘俩，让许颜不由得有些面红，她这一做起事来就专注到什么也顾不上的毛病又犯了，怕是让人家等急了，尤其是俞师攸还有伤在身呢。连忙将妮儿的画册收起来，然后歉意的朝俞师攸笑了笑，道：

    “真是对不住了，我都没有留神你们已经谈完了，让你们久候了。”

    “不必在意，我正好听了很有意思的一课，想必师爱那丫头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这种教授方式的，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俞师攸挪了挪，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些，然后摆手道。

    “额？”许颜愣了愣，她刚刚怎么给妮儿上课的，竟全教俞师攸看了去了？居然还觉得她教得很有意思？这些古代人在学识上，不都是古板顽固的么，她这种新式的教法，居然还能得到认同？这可真是让她吃了一惊，她之所以没有松口答应去给师爱当女先生，她的教育方式也是很大的一个方面。

    她的教育方式更多的时候，是鼓励孩子去思考，去怀疑，这对圣人的话就是真理的古代人而言，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了，教教自家女儿也就罢了，反正只有她们娘俩，出格一些也无妨，顶多等妮儿大一些的时候，再教导她藏拙就是了，可是去给师爱当先生，那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不是还要去看房子么，再迟些你们看完房子，回去的时候怕是该天黑了。走吧。”俞师攸也是个人精，他只从许颜的表情就看出来，她之所以顾虑着，不答应去给师爱当先生，怕也是因为她的教育方式跟一般人不同，怕惹来麻烦，所以，他现在反倒是更有信心能让她答应去给师爱当先生了。

    “额？好吧。”许颜被俞师攸跳跃的思维带着跑，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妮儿坐在俞师攸的马车里了。好在俞师攸也顾及到气氛有些尴尬，所以一直在跟妮儿说话，偶尔才会跟她搭上一两句话，却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倒是让许颜静下心来了。

    俞师攸所说的屋子，就离俞府不远，说不远还太含蓄了，几乎可以说，就在俞府的旁边了，那屋子的正门，就正好对着俞府的后门，开门两步路，就能到俞家了。果然是近得很，这要是真住在这里了，俩个小妮子一同玩耍倒真是方便了不少。

    屋子很简洁，就像她要求的那样，有间主屋，主屋旁边还有一个隔间，可以给妮儿当卧室，有间堂屋，可以用来当客厅，当餐厅，也有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一个小间，跟厨房的灶台是连着的，洗漱十分方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院，虽然不大，横竖都只有几步的距离，可是也可以种几株花草，让妮儿当个玩的地方。而且屋子修葺得十分好，可见俞师攸之前一直很注意让人收拾这里。

    简而言之，这地方简直是再符合许颜的要求不过了。几乎可以说是十分理想的居住地了。旁边就是俞府，想必这治安环境也是没得话说的。

    “不知道俞老板要开个什么样的价格给我呢？”这样的屋子，少说也得要个三四两吧，就算是五两银子也不算贵。许颜在心里琢磨着，她得花多少钱才能买下屋子，然后置办房里的东西，最后还能剩下多少来给许父治病。也不知道钱够不够。

    “这屋子我原本是没打算卖的，你也看到了，这屋子紧连着我俞府的后门，若不是熟识的人，我俞家也不缺这几个钱。不过，你若是给师爱当先生的话，就可以算是我俞府请聘请的西席，自然不算是生人。二两银子如何？”俞师攸让福顺搬来椅子，顺势坐在了小院里。西下的斜阳照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显得十分温和。

    许颜在心里腹诽，看上去温和好说话，到底只是看上去的，这俞师攸不愧是个商人，瞧他一番话说得多好听啊，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十分的明显，这屋子里住的必定得是他们家师爱的先生，一般的旁人，他家不缺这几个钱。而且，二两银子啊，这简直就是超低价了。

    想买他家便宜的房子，成，到他家去给师爱当先生，这房子就便宜卖了。二两银子，相当于是花半价买下这房子了，这俞师攸果真不是个好人，不带这么诱惑人的。

 第 20 章

    许颜纠结了半天，在心里腹诽了一阵，不得不说，俞师攸的提议很诱人，这样好的房子，居然只卖给她二两银子，对于本来就不算富裕的许颜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易于是天上掉馅饼了，只是那个附加条件，让她有些为难，对于古人而言，她那充满现代理念的教育方式，没有人理解就算了，怕是还会要被打上一个离经叛道的标签吧。就这样，他居然还放心让她去教师爱？许颜有些不能理解俞师攸的思维了，咬着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俞师攸闲闲的喝了一口福顺从外面车上端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看了许颜一眼，然后转过头问福顺：“我们家师爱的先生，付的工钱可不少，福顺，上回那个被师爱气走的先生，是花了多少月钱才请来的？”

    福顺跟着自家主子也有不少时间了，哪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立刻就接口道：“少爷，咱们府里请的先生，哪次不是分外礼遇的，上次那个，我记得好像是花了足足一两银子才请回来的呢，结果，还不到三天，就给小姑奶奶给气走了。最后还累的夫人亲自上门去给人家赔不是呢。”

    许颜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这对主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她这里纠结着呢，那边居然还在火上添油的加砝码，一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比她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画出的绣样还要值钱，两个月就能把买房子的钱赚回来了，这已经不是诱惑了，而是勾引了。

    咬了咬牙，许颜很恨的想，反正我怎么教妮儿，你也看见了，既然你都不说什么了，我也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是吧，你都已经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了，我要是再拒绝，我就是傻了，简直是傻透了。

    “要我给师爱当先生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顶多能教教她算术什么的，至于写文章什么的，我可没有那样的学识，可是教不了她的，这样也行？”许颜不得不屈服与现实，终于败在了俞师攸接二连三的诱惑之下，只是，饶是如此，她可也没有忘记，自己有几斤几辆重，教教算术还行，要是教古文？她自己怕还得请个先生来教一教才成。

    “那就够了，我也没有指望能把师爱教成一个才女，只要她识得字，会算术，能懂事些就成了。”俞师攸闻言，知道鱼儿上了钩，也就不在意她提出的但书了，就像他说的，他从来就没有指望他家的那个小魔头能做一个才女，只要能懂事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师爱找一个玩伴，毕竟家里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只有下人们的孩子，而且大多都是男孩子，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玩在一块的。

    “还有一点，我若是去给师爱当了先生，怕是就画不出那么多幅的绣样了，这又该怎么办？”许颜转念就想到了，自己眼下还是在给人家打工呢，那三十副的绣样，也是要花费她不少时间的，眼下若是答应了去当师爱的先生，那必定会要占去她不少的时间，她可没有高估了自己，能两者兼顾。就上个月那些绣样，还是她挖空心思才画出来的。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俞师攸闻言，皱了皱眉头，思虑了片刻，才缓缓的道：“那这样吧，我们当初定的契约，你的绣样是按数量给你算的银子，今后还是按数量算吧，你每月十五能东来多少副绣样，就给你算多少钱吧，这样可好？不过，即便是这样，小样不能低于八幅，中样不能少于两幅，大样最少要有一副，如何？”

    俞师攸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个能制住师爱的先生，之前之所以定下那么多副的绣样，也是因为有一部分要送去给临城的另外几家分店，好让分号那边的绣样也丰富起来，只是，如今看来，若是想要两全，分号那边，只好送这边用过的绣样过去了。

    这样的条件对许颜而言，是再好不过了，三十副绣样，对她而言，也是很有压力的，标准一下子降低了这么多，她可是大大的送了一口气，虽然相对而言，钱也少了，可是有另外一份工，钱更多，如此一来，反倒是主次颠倒了，原先的主要事物，如今成了兼职了。她自己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如此甚好。”许颜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她却是没有任何理由再说不了，何况，人家都已经让步到了这份上了，她若是再不识相一些，岂不是太不会做人，太不知好歹了么，何况，她也很喜欢师爱那个小丫头的。

    “那我们就说定了。这屋子，你随时可以搬进来，至于房契，我会让福顺办妥之后给你送过来，至于银子，你到时候给他就是了。”俞师攸见状，立刻就拍板定案了。他家的小魔头终于有人治了，这样他也可以清静一阵了吧。

    “不早了，我让福顺送你跟妮儿回去吧。”俞师攸见事情谈妥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想着自己家门就在对面，只有两步路就到了，便提议让福顺送许颜母女回去，毕竟天色是真的不早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颜也看了看天色，若是她不接受俞师攸的好意，怕是等她带着妮儿回去之后，只能吃残汤剩饭了吧，当真是不早了。

    “福顺，你送许娘子母女回去。”俞师攸见许颜应下，便吩咐一直在旁边守候的福顺，将人送回去。反正他也到家门口了，怎么还是得走进去的，倒是她们母女俩个，独自回去总归是不好的。

    福顺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许颜，又看了看俞师攸，这才一副了然的神情，道：“成，少爷，我先扶你过去吧，等会再赶车过来送许娘子娘俩回去。”福顺笑得古怪，不过许颜正跟妮儿说话，没有瞧见罢了。

    倒是俞师攸瞧见了，白了他一眼。然后才点头道好。随着他出了门，回自己家去了。临了也没有忘了给福顺一记警告的眼刀子。看得福顺一阵嬉笑，然后才颠颠的出了门，驾车去了。

    怨不得福顺他笑得古怪，跟了他们家少爷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家老夫人和小姑奶奶，几时瞧见他们家这位爷对女人这么客气过，更不要说这么体贴了。没错，别瞧着他们家这位爷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可是，这张嘴也是要有技巧的，瞧他们家爷多会说啊，那开出的条件有多大便宜可占，旁人不知道，他福顺还能不知道，别说是二两银子了，上个月城里一个姓罗的人家，出八两银子，这屋子，少爷都没点头应下来卖给人家。

    更不要说，昨天带着小姑奶奶去玩，结果玩回来一身的伤了。还变着法哄着小姑奶奶不能说出实情来，不就是怕老夫人会不高兴么，连带的他福顺都得跟着在老太太面前瞒着，小心留神别说错话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瞧不出自家主子对人家许娘子有那么点意思，他福顺也就白在俞府呆了这么多年了，白伺候了他们少爷这么多年了。所以，主子一叫他送人家娘俩回去，他就忍不住想笑嘛。偏偏也不知道这许娘子是在装傻呢，还是真没有瞧出来，竟然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偏偏他们家爷又不明说，合着俩人还玩起了暧昧来了。你说他能不想笑么。

    许颜带着妮儿乘上马车，让福顺送了回去。一路上许颜都在寻思着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家里那一大家子人说这个事情，压根就没有想到外头驾车的福顺那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跟俞师攸之间有多暧昧，若是她知道了，怕也只能哭笑不得了。须知道，若是有更好的选择，她一定不会答应下来的。

    不管如何说，她欠俞师攸的人情，可是越来越多了。奈何现在自己实在是力有不怠，别说是还人情给人家了，连顾好自己都不容易了，所以，对她而言，欠一个人情也是欠，欠几个人情也是欠，索性不如先欠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她是还不上了，等将来再慢慢还吧。她总得先顾好自己才有资格说还人家的。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小私心了吧。

    何况，许颜是已经嫁过人了，生过孩子了，可是李忧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呢，哪个少女不怀春，人家俞师攸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吧，这么一个人对你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甚至是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不着痕迹的伸出援手，又不让你觉得尴尬，或者是觉得伤自尊，虚荣心可是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啊。她怎么就不能念想念想，思一思春了？

    就在许颜的自我安慰之下，家门口到了。许颜呼出一口气，她很清楚，回家之后等待她的不是温馨港湾，而是一场硬仗。

 第 21 章

    许颜跟妮儿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家中已经开始吃饭了，许颜倒也没有怪他们没有等他们一起吃饭，只是带着妮儿去洗了手，然后张罗着让妮儿吃了饭，帮她洗漱之后，让她睡下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朝外面走去。

    屋外头，一家人似乎都知道她有话要说，都静静的等着，只是许安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没得好气的呛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带着女儿往外头跑，也不怕人家说闲话。既然是孀居，就该好好的呆在家里，整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还不知道你一整天一整天的出去，是干什么事情了。你自己不要名声了，也别连累咱们家里头给人说闲话。”

    “就是就是，你自己不打紧，你总要顾及一下我们吧，整天往外头跑，成天不着家，知道的呢，是你自己耐不住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让你在家里都呆不下了。”二嫂周氏可是将夫唱妇随的真谛贯彻到了一个高度了。接话茬那叫一个快啊。那副横眉瞪眼的样，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只恨不得一根手指头就要戳到许颜的脑袋上才好。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默不作声，只是看了看大哥许福的反应，憨厚老实的许福此时面上神色也似有不愉，想来很是赞同许安的话，只是面对如今很是自主的妹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才方才合适。但是，不赞同的神色，却是大大的写在了脸上了。至于大嫂吴氏，只当作是没听见，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口，也不好帮口，她这位二叔连自己的妹子都能这么教训了，还能指望他会给她这个嫂子留面子？

    至于一旁的许父，如今说话不利索了，有些大舌头，说话含含糊糊的，加上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一双儿女如今关系却也只有这么好，他是插不上口，也不知道要怎么插口。小儿子是念过书的，说的应当是有道理的，可是女儿那一副我没有错的坦然神色，却也让他不知道要如何责骂。

    许颜眼珠子提溜一转，就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里顿时又冷了几分，那些话若是旁人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居然是从自己的兄嫂口中说出来，愣是让人不由得就冒火，没有如他们的意，平日里找麻烦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拿起她的名誉说事了，真当她是个泥人是吧，可以任人搓圆捏扁？就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若不是惦记着自己等会还有事情要说，她都想一巴掌抽过去了。

    这许安可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动脑子到了这上头了，亏得如今这身体里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李忧，而不是原主许颜，否则听到这样的话，怕是会要去抹脖子上吊了。这古代社会的，女人家的名誉有多重要，她这个西贝货都知道，并且尽量的收敛自己的言行，他许安倒好，竟然拿着这个事情来做文章。以为她真的不会发火是么？

    许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蹭的一下走到许安和周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周氏的脸上，周氏被她惊到，一声尖叫顿时响起，就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许颜反手又是一巴掌，送上了许安的脸，清脆的巴掌声，在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回响，震惊住了所有人。

    许颜啪啪的给了许安夫妇一人一记锅贴，方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她很早就想这么干了。若不是今天许安拿她的名誉说事，她还真不能反应这么大，毕竟许安也算是油滑得很，处处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让她往往有火发不出来。这下子她可算是解了一口气了。

    许颜下手很重，那两巴掌下去，几乎花去了她全身的力气，许安和周氏的脸上，不过片刻，就已经肿了起来。周氏先是自己挨了一巴掌，已经惊到了，哪里想到下一刻，许颜竟然反手给了她男人一巴掌，原本的惊叫，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里，让她岔了气，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而许安真是被许颜的那两巴掌给打蒙了，他自小到大，许父都很少打他，更不要说一直视他的话为圣旨的许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的下来，哪里想到，自己这个软弱无能，受了委屈智慧嘤嘤哭泣的妹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甩巴掌上脸了。

    许颜见俩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忙退开两步，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几许泪花，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一眼，露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神情，片刻后才一副颤抖的指着许安夫妇俩个说道：“我自问一向守闺誉，我夫家虽然不待见我生了女儿，便是再虐待我们娘俩，也不曾拿我的名誉说事，没想到，反倒是自己娘家人，竟然这样说我，须知生死是小，失节事大，二哥，你们这是要逼我去死么？”

    听了她这么说，原先要冲上来揍人的许安愣了愣，僵在那里，而之前略有不瞒的许福也皱着眉头走到了他跟前，虽然没有说什么，那神态却是要拦着许安往许颜这边冲过来。而吴氏早在许颜含着泪花指着许安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此时许颜更是顺势将头别开，扑到吴氏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们两口子说得太过分了。这种事情也能拿来乱说吗？”许福见到自家婆娘狠狠的朝他剜了一眼，又见许颜哭得那么伤心，浑身都在颤抖，也知道这回许安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看着许安夫妇俩个，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太过分了，明明就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了？”许安兴许还惦记着那个到底是自己的妹子，一时之间脸上神色晦暗难辨，可是周氏现下却是回过神来了，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那小贱蹄子下手可真狠，她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当即恨不得要立刻冲上去，将许颜给撕了才好。

    “要不是你拿小姑子的闺誉说事，她能气不过打你一巴掌？你自己也是个妇道人家，难道不知道名誉这样的事情，是能逼死人的么，少在那里贼喊捉贼。”吴氏一边拍着许颜的背，一边冷冷的说，她跟周氏从来就是不对盘，所以，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周氏的机会。

    许颜见状，只是抽泣着从吴氏的怀里退开，然后一脸委屈的哭诉道：“我知道家里如今难处大，爹爹又中风了，需要治病吃药，处处都得花钱，我心里着急上火的很，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我也知道我跟妮儿娘俩住在家里，惹了你们的眼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哥，你居然，居然为了那间屋子，这样损害我的名誉，你这是逼我去死啊，二哥，我们可是亲兄妹，我，我真是——”

    许颜话说到一般竟是一副不堪言的样子，只一个劲的哭，吴氏见了，连忙安慰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姑子，你快别哭了，你二嫂一向说话都是这么不着调的，嘴上就是少个门栓的，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罢，又调转头说道：“二叔你也真是的，再怎么着，这也是你自己的亲妹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还是说，你这么说其实是在怪我没有好好劝导小姑子，没有尽到做嫂子的责任，是对我这个嫂子有什么不满意？”

    吴氏说着说着，话里的味道就变了，她如今可是觉得自己难得逮到了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指着许安夫妇的鼻子骂，心里其实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只恨不得将水搅得更混才好。说话间，都比平日里要显得义正严词了几分，声音也都要大了几分。

    许颜见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差不多了，抽噎了几下，才掏出帕子来，将脸上的泪花抹干，缓缓的道：“那俞家绣纺的东家，请我去给他妹妹当先生，须得住到那边去，可是考虑到爹爹需要人照顾，我先前还有几分犹豫。如今看来，却是不必要得很。二哥，你既这般容不得我，我也不必死赖在家里惹人厌，我这几日收拾妥贴了，就带着妮儿搬出去，至于银两，以后我每月十五拿了月钱，会送回来给大嫂。”

    “什么？你要搬出去？”许颜此言一出，屋里数人各自神色不一。就连先前还叫叫嚷嚷的，要冲上去打许颜的周氏，都愣了愣，然后开始琢磨起来。更不要提被她这一决定给轰得惊愣在当场的吴氏和许福了。

    许颜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来，走到吴氏身边，道：“嫂嫂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这是我预支的工钱，且交给嫂嫂留作给爹爹治病之用，这两日我收拾好了，就会带着妮儿搬去俞府安排的屋子居住，今后家中诸事，怕还要嫂嫂操心了。”

    许颜拍了拍吴氏的手，然后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许父面前，道：“爹爹放心，女儿就算住在外头，也会时常回来看望爹爹，家里再怎么不好，到底也还是自己的家，我许颜不是那种数典忘宗之辈，不会不认这个家，不认爹爹的。”

    说罢，许颜将头一扭，看也不看许安夫妇一眼，径自回屋去了，留下一众人等若有所思。

 第 22 章

    许颜这几天很忙，忙得团团转，搬家是件累人的活，别看着她跟妮儿就两个人，在娘家也没有住多久，理当应该是没有什么很多行李的，可，正是因为他们娘俩行李不多，所以，她才越发的忙起来了。

    要组建一个新的窝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虽然俞师攸的乳母留了一些家具在屋里，并且俞师攸也有派人定期的打扫，她带着妮儿搬过来就能用，可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窝，需要添置的东西，也绝对不是少数。

    等许颜带着妮儿搬到新屋子居住，并且拾掇好屋里所需的物品之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而许颜也正式迎来了去俞府当先生的第一天，给俞师爱上第一次课。她跟俞师攸说好，每天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教习，课程内容由许颜自己安排。可以说，许颜的自主性还是很大的。

    许颜刚刚将手中的画纸收好，就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便知道，怕是俞师攸派人过来请她了，说起来，师爱怕是还不知道今天要去给她上课的先生就是许颜，更不会知道，她从今往后还多了一个玩伴，可以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许颜打开门就看到福顺在外头，看到她出来，福顺连忙挂起笑脸，道：“许先生，可是准备好了？”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福顺这是在叫她，说起来，她还真是不习惯福顺这么称呼她，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让福顺等了一小会，自己则去取了教书用的物品，带上了妮儿，跟着福顺出了门。

    如果说福顺先前的那声“许先生”，许颜只是有些不适应，那现下她就是浑身都不自在了。自己家隔俞家也就是两步路的距离，只是，从进了俞府的大门之后，许颜就察觉到有不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着，实在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倒不是这些人的目光带着恶意，事实上恰好相反，这些人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带着新鲜和好奇，并且还带着几分崇敬。

    许颜只稍微动了动脑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得不说在古代身份其实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好比从前，她许颜只是个普通的妇人，人家客气也就叫一声许娘子，可是她却也还是依靠着俞家吃饭，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打工的，人家看她，兴许会有好奇，会有新鲜和猜测，可是绝对不会有崇敬这样的神色，可是如今她做了师爱的先生，就不一样了。

    古代什么职业最吃香啊，读书人啊，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就冲这句话就能看出来，读书人在古代社会的地位了，就像他们家那位游手好闲的二哥许安，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个读书人的身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在家里作威作福，偏偏家里人除了觉得他说话刻薄了些，染上赌博的毛病不是好事之外，就是没有一个人指责过他的不事生产，反而认为他的好吃懒做是理所应当，谁让他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大老爷的呢。

    这话说穿了就是，你要是个普通人，就得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该干嘛就干嘛，安分守己外兼夹着尾巴做人，可是你要是读书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全家人都要围着你转并且你的话就是圣旨不可违抗，违抗就是侮辱圣贤，这一顶侮辱圣贤的大帽子扣下来，还有谁敢多说一句不该呢。

    只可惜，许颜一贯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读书人”。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扯远了，许颜对于这样带着继续敬畏崇拜的目光，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总觉得有人盯着你看，是件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事情。好在，到达书房的路程并不远。

    许颜到达书房的时候，书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许颜挑眉，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已经到了读书的时间了，可是她眼下居然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不由得叹气，就不知道还需要她等多久，才能等来她的学生，那位俞家的小姑奶奶了。

    许颜将书房打量了一下，屋里摆着一大两小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就是一个雕花的书架，上面放了不少的书籍，许颜猜测，多半是史书子集诗经之类的书籍，而书房的另一边，是一架足有人高的硕大屏风，绣的是花开富贵的图样，只是，繁复的色彩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又是读书，我最讨厌读书了，大哥，我们可是说好了，你这次请的先生要是再不合我的意，我就不上书房了，你可别耍赖啊。”

    许颜这边感概，就隐约听到外头传来俞师爱的说话声，仔细一听，竟是那俞师爱跟俞师攸讨价还价呢，看来这孩子是真不爱读书啊，抵触的心态这么强烈，让许颜不由得有几分忐忑，她倒不是怕自己收拾不了俞师爱，在现代，再调皮的学生，她也是见过并且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只是，听俞师爱这口气，就怕她收服这小丫头，小丫头为了跟她家大哥赌气，也要倔强的说对自己不满意，那就比较头疼了。

    “行了，这话等你见过你的新先生再说不迟，何况我还给你找了个伴，陪着你一起学习，你总不会再喊无聊了。”

    许颜从俞师攸的说话口气听得出，他对这个妹子是即疼爱又无奈，宝贝得紧。竟然连这样的要求也答应她了，虽说在古代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那是指一般人家，你不识字就不识字吧，反正，普通人家过日子，也就是柴米油盐的，左右不过是算算小账而已，识不识得字都不重要，可是放到大户人家就不是一回事了。

    举凡大户人家，讲究门当户对，嫁娶的对象也都是家世差得不多的人家，平凡人过日子，物资有限，财力有限，用不到记账的方式来打理自家的财产，可是大户人家家里过日子，那里头的细节可就不是一样两样了，若是不识字，怎么看那一本本的账目呢，所以，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放到大户人家家里，这话却是不合适的。

    古代的女子，若是想要嫁个好点的人家，这识字看帐是不能少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在妮儿还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授她识字算术了，她也没有别的想法，既然接收了人家的身体，接收了人家的女儿，在让自己活得好的同时，总还是要尽一份力，让妮儿能有一个好一些的将来的，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就是她目前的最大打算。而妮儿若是将来想嫁一个好一些的人家，读书识字就绝对是必须的。

    这一点连许颜这个半路出家的人都知道，没有道理俞师攸会不知道，而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对自己这个先生抱有很大的期望，并且十分自信俞师爱一定不会像对待其他先生那样将她轰出去。二则嘛，他是真的很疼爱俞师爱，加上师爱年龄尚小，他也并不想太过束缚了她的本性，所以，大多时候，也就由着她胡闹了。

    “大哥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那三个先生我还不是都不喜欢，所以，大哥的话不足以取信。”俞师爱对俞师攸的说法嗤之以鼻，什么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先生，才怪。她就是不想整天闷在书房里念书，管他请的先生是什么样的，她都不会喜欢，更何况，她家大哥每次请来的先生，都是白胡子老头，说话古板得要命，念的书跟天书一样，她总是有听没有懂，怪没意思的不说，浪费她的时间不说，那些白胡子老头还常常叫她背书，烦都烦死了，所以，她最讨厌念书了。

    “你这个小丫头，尽胡说八道，还好意思提你那三个先生，我只不过是两三天没有守着你读书，你就能上房揭瓦了，居然还敢去揪先生的胡须，真是没大没小。”俞师攸没好气的白了俞师攸一眼，真恨不得狠狠掐她一把才好。

    他在家里的时候，吴先生教的好好的，他不过是去了临城两天，回来的时候，前脚才刚刚踏进家门口，人家吴先生后脚就来向他请辞，直说自己学识浅薄，教不了他们俞家的小姑奶奶，连钱都没有要，就急匆匆的走了。

    还是等他问了下人才知道，师爱这小妮子，在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成天跟吴老夫子较劲不说，更是出言不逊，气得人家老夫子吹胡子瞪眼，她这边却是拍着手笑嘻嘻的叫好，完了不知道怎么还对人家老夫子的胡须感兴趣起来，竟骗得人家老夫子乖乖的蹲下来，然后被她揪掉了一把胡须。

    最后还是他们娘俩带着小丫头一起上门去给吴老先生赔罪，然后奉上一笔酬金，这事才算完，饶是如此，他却很难给师爱在请到一个有学识的先生了，大凡城里学问不错的老先生，对他们家的师爱，都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让他很是苦恼了一番。偏偏这小妮子却乐得清静，没有人压着她再背书了，玩得欢快得不行。所以他看到许颜教妮儿识字算术的时候，才动了心思，要将许颜请来给师爱当先生。

    许是听到了师爱的声音，妮儿抑制不住兴奋的放下手中的东西，蹭蹭蹭的就跑出去了，然后许颜就听到俩个小妮子在外面欢呼叫嚷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 23 章

    该感叹她的教育成功么，现如今的妮儿可是比她最开始见到的时候，要活泼了不少，听她跟俞师爱在外面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能看得出来，比起从前那个乖巧懂事得过分得不像是个小孩的小妮子，却是要开朗大方了不少。教育妮儿的成绩让许颜心里多少有些得意，半是自闭的孩子都给她教育得变得开朗起来了，相信收拾俞师爱那个捣蛋鬼，难度应该不比这个更大了吧。

    在妮儿和俞师爱进来之前，许颜的思绪已经在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回来，也让她决定放弃自己原先先测试俞师爱学业程度的打算，而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上一堂别开生面的课程，争取一次就收服这个小妮子。

    等到妮儿和俞师爱进来的时候，许颜已经将她们的桌案上摆好了笔墨与纸张，随时可以开始上课了。

    “妮儿，居然是你娘来当我的先生？”俞师爱走进书房，就看到许颜端坐在那张大桌案后面，正在翻看手中的书籍。当时就有些傻了，她大哥找了妮儿来给她当玩伴不稀奇，可是，她的新先生居然是妮儿的娘亲？这让她怎么好故意把人给气走了，可是，她也不想学习啊，顿时就为难起来了。

    “怎么，师爱不喜欢我？”许颜在他们踏进书房的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将手中的书籍放了下来，然后起身朝随着她们后面的俞师攸福了福身子，这才对这俞师爱说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们之间的小战役从现在开始打响。

    “那倒不是，只是——”当着她大哥的面，她总不好说，她其实就是不想念书，也不想有个人天天盯着她做功课而已，可是她也不是讨厌妮儿的娘亲啊。

    “那我们就主内开始上课吧。”许颜没有戳穿俞师爱的小心思，只说准备开始上课了，只见许颜朝书案指了指，让她就坐，她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而俞师爱似乎还有几分不乐意，但是在妮儿拉了拉她的手之后，这才满不情愿的坐在了椅子上，等着许颜开始给她上课。心里则在琢磨，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她不好拒绝的“先生”离开，又得不伤害她跟妮儿的友情才成，真是苦恼啊。

    至于俞师攸，许颜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随意，然后拿出一张白纸来，将它夹在画板上，将画板竖起来，又捡起自己的画笔，随手在纸上画了几只简笔画的小鸭子，然后让福顺取了两只瓷碗过来，放在俩人的桌子上，问道：“我看看，你们谁先数清楚，这里有几只鸭子？谁先回答对了，我手里的这颗炒豆子就奖励给谁。”

    俞师爱眨巴眨巴眼睛，小手点了点，连忙说道：“五只鸭子。”这几只鸭子画得憨态可掬，让人一看了就觉得欢喜，不由得眼睛一亮，而俞师爱一向比妮儿要好强，对许颜的提问，急忙忙的就嚷嚷了一声。

    许颜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这次是师爱回答得快，这颗豆子先奖励给师爱，妮儿要加油哦！”说完，就在妮儿羡慕的神情之下，将手里的豆子放到了师爱的碗里。看得妮儿眼巴巴的，师爱不由得有几分得意，那得意的神情，脸上都能瞧得见。

    许颜暗自点了点头，总算有个好的开始，然后在俩人的目光之下，又在纸上画了两只小鸭子，转过头又捻起一颗豆子，接着继续问道：“那现在有几只呢？”

    这次妮儿可比师爱要快了，连忙跳起来，冲许颜叫到：“七只，七只！”然后在俞师爱气恼的眼神下，得意的拿起碗接过许颜递来的豆子，扳回一城的得意神情，也是一览无遗。许颜满意的看着俩个小妮子的兴趣都被她调动起来了，同时，也知道了师爱的学业程度了，到底不过是五岁多的孩子，算术不过学到了十以内的加减法。

    从师爱很快就回答了许颜的五只鸭子，到后来的七只鸭子，数数的速度就明显比不上妮儿，就可以了解到，她五以内的加减法应该是没有问题，到了十以内的加减法就明显熟练程度不够。还需要加把劲让她熟悉，并且跟上妮儿的速度才行。不然以后俩人之间距离一大起来，只怕会让她失去好不容易才被调动起来的学习兴趣了。

    俞师攸挑眉看许颜，几只随手画的鸭子，几颗炒豆子就让一向不爱算术的师爱卯足了劲的跟妮儿抢着回答许颜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比起从前教师爱的那些老先生，收到的成效却是前所未有的，不得不说她的手段实在是很厉害。

    对妮儿而言，许颜这样的教学方式，是她常常接触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对于俞师爱而言，可就不一样了，从前那些老夫子，只会告诉她，几加几等于几，几减去几又等于多少，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画着可爱的小鸭子，让她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那是多少。加上许颜有意让妮儿和俞师爱形成竞争状态，所以，尽管是俞师爱平时吃得都已经腻味了的炒豆子，她也争得津津有味。

    等到许颜将一节课上完，妮儿和师爱俩人各自端着自己的小碗，凑到一起，一颗一颗的数着炒豆子，然后比谁的奖励多，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妮儿稍胜一筹，于是俞师攸和许颜，就看到妮儿气鼓鼓的叫道，下次一定要比妮儿强，而早就将要为难“先生”好让“先生”自己离开的念头，扔到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发霉去了。

    许颜见状，与俞师攸相视一笑，看来她的这个俞府“先生”的地位算是保住了，也不枉费她又是奖励，又是鼓励，外带挑唆俩人竞争，花费了不少脑力了，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值得高兴。

    俞师攸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一次他家这个宝贝念书的时候，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先生的步调走，没有将先生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更没有闹腾到鸡飞狗跳需要他来强势镇压，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了。

    须知他也很是头疼自家宝贝妹妹，既不能让她不学习，也不好强迫她跟着一个她不喜欢的先生学习得痛苦万分，毕竟是自家的宝贝妹子，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的，如今总算是有一个她不讨厌的先生教学，又有一个好玩伴跟她一块学习，总算是让她不那么排斥学习了。

    “辛苦许先生了。”俞师攸朝许颜抱拳，一副庆幸的样子，让许颜不由得掩嘴笑了出来，估计这位俞大老板难得的几次狼狈模样，都被她瞧了个正着，让她不由得要多了几分亲切感，不再那么拘束。

    被许颜这一笑，俞师攸挑眉，合着他现在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她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嘲笑他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俞师攸刚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头响起了俞老太太的称好声，让许颜和俞师攸都一惊，朝外面看过去，就看到俞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满脸的笑意，整张脸都皱成了一朵花。

    许颜连忙朝俞老太太福身行礼，而俞师攸也迅速的反应过来，两步走上前去，将俞老太太扶近书房坐下，这才道：“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下面的人说，你给小丫头请了一个新的先生，我怎么能不来看看，没想到，那天在绣庄见到的许娘子就是我家师爱的新先生。许先生近来可好？”俞老太太坐下之后，笑眯眯的看着许颜，问道。

    许颜见着是长辈，连忙收起了那几分的随性，显得端庄起来，老人家面前，她还是注意点的好，见着俞老太太问话，连忙上前，再福一礼，道：“谢老夫人关心，一切都好。倒是我一直想来府上拜会老夫人，又怕唐突了，所以一直未能上门来给老夫人请安，还请老夫人见谅。”

    “不必那么客气，许娘子如今可是我家师爱的先生，今后还要请许先生好好教导她才是，应当是我拜托你才对。”俞老太太闻言，连忙摆手，然后笑着说道：“以前一直以为许娘子的绣活出色，画的绣样也好，没想到许娘子是深藏不露，怪不得妮儿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被教育得这么好。都说名师出高徒，妮儿这孩子身后可不就是有许先生这样的名师在教导么。”

    俞老太太对许颜一阵夸，她打第一眼见到妮儿这孩子，就觉得她乖巧得很，而且也十分懂事，一看就知道是个受了好教育的人，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教养孩子，却是十分看重的，所以，她当时就对许颜母女格外的客气。

    许颜连忙道：“谢老夫人夸，我既然当了师爱的先生，就一定会好好的教导师爱，不让她的学业荒废，不负老夫人所托。”许颜稍稍送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俞老夫人似乎对她来做师爱的先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当然，其实许颜很不厚道的想，说不定也是因为，她目前来说，大概是第一个没有让师爱想着法子轰出去的先生，而明显看来，俞师攸怕是一时半会很难找到一个能让师爱不讨厌的先生了吧。

    “好，好，好，那我们家师爱以后就拜托你了，请你多照顾她了，她这孩子平时也比较淘，你多包容她，若是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也不用跟她客气，该教训她就好好的教训，不用太顾忌。”俞老太太起身走到许颜身边，拉起许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笑着说道。

    “娘亲——”俞师爱此刻也回过神来了，听见自己的娘亲说要自己刚上任的先生好好收拾自己，连忙凑过来，抱着俞老太太的大腿，撒娇不依道。

    “呵呵，你这个皮孩子，就是要有个人来治治你，省得你一天到晚像只皮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哪里像个女孩子呀。”俞老太太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虽然嘴里说着不客气的话，可是宠溺的神情，却是一览无遗的。

    妮儿这个时候却也不甘落后的走到许颜身边，不过却没有像师爱那样放肆，而是先朝俞老太太请安道：“老夫人好，妮儿请老夫人吉祥。”等俞老太太招呼她到身边，好一阵夸讲之后，这才回到许颜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道：“娘亲，我今天赢了哦，你看我厉不厉害。”

    “嗯，妮儿你可不能得意哦，师爱今天输了，可是很快就能赶上你哦。你要是骄傲的话，下次就会被赶上了哦。”许颜见妮儿有些翘尾巴，心道，绝对不能助长了她这种气焰，所以，下一刻就立刻适时的打压打压这个小妮子。

    许颜的话一出，就看到妮儿瘪了瘪嘴，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娘亲教过我，骄傲使人自满，过分自满的人，会变得盲目，会变得让人讨厌。”

    “真是个乖孩子，看这孩子多乖巧可爱啊，真是让人不能不喜欢啊，师爱啊，你看你，比起妮儿来，可是差得远了。”俞老太太见到妮儿那副乖巧的样子，不由得搂着身边的师爱，又揉了揉她的头。

 第 24 章

    许颜教育孩子的态度，显然让俞老太太很是满意，而被教的师爱也不讨厌许颜的教授，所以，许颜顺顺利利的上工了，正式成为了俞家的西席，俞师爱的先生。

    眼看着天气是一天天的冷了起来，而年节也近在眼前了。俞府的客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而许颜难得得了一天的清闲，不用去给师爱上课了。便带着妮儿上街去准备年货了，各种吃食，年画，新年需要去拜年的礼物，还有回娘家时候要送的年节，以及添置的新衣什么的，拉拉杂杂的买了一大堆回来，母女俩个倒是买得很开心，当然，一路上下来，也吃得很开心，等娘俩到家的时候，小妮儿的肚皮已经鼓囊囊的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玩了一天，吃也吃累了，母女俩个却是困倦不堪，早早就睡下了。到了第二日一早，许颜刚刚做了早饭，母女两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敲门的声音，许颜还当是俞家那边今天打算开课，派了人过来请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交代妮儿快吃，然后匆匆去开了门。

    只是许颜怎么也没有想到，打开门之后，看到的会是许安，不由得当即一愣，琢磨不透，这是刮了哪门子的风，居然把这尊大佛给吹了来了，说大佛其实还是客气了，在许颜心中许安怕是应该称之为瘟神才是，每次跟他搭上边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好的。

    “怎么，妹妹不请我进去里头坐坐？”许安见许颜开门，连忙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然后探着脑袋往屋里头看，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瞄什么。

    依着许颜的脾气，她还真不想请许安进来，奈何这人名义上，到底是自己的二哥，让他站在门口说话，总归是不好，这才不甚乐意的侧开了身子，让许安进来，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门关上，毕竟这许安今日的来意她虽然是不知道，但是就凭他这幅神情，却也能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人的品行实在是还有待商榷。

    现如今她倒是觉得，这屋子的位置真是再好不过了，她家的正门就对着俞府的后门，若是真有个什么事情，她只需要大声呼叫，俞府那边来人帮忙，倒也是会非常快的。

    许安走了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笑着说道：“妹妹这里还真是不错啊，这屋子也不小了吧，都快赶上咱们家的屋子大小了，居然只住了你们娘俩，也真是，啧啧。”许安说着说着，口气里就多了几分酸味，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他将来可是要做大老爷的，跟一家人挤在那个破地方，许颜这个孀居的寡妇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这若是让他来住，给他念书用，该多好啊。

    “真是什么？可惜了？”许颜对许安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眼下还只有他们俩人在这里。她也犯不着要在自己家里还带着面具做人，处处伏低做小，对许安礼让三分。

    许安闻言，嘿嘿一笑，却并没有说什么，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要知道他在外头欠的赌债若是再不还上，只怕人家当真是要砍了他的手脚了。而眼下，能救得了他的也只有许颜了。他可没有傻到，这个时候去得罪财神爷。

    “行了，有话就说吧，你今天来，总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许颜却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跟许安纠缠下去了，只想弄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这样的，我昨儿在街上看到你跟妮儿一起，买了很多的东西，想必要花不少的钱吧？”许安琢磨了一下，想好了该怎么开口，这才缓缓的说道，并且小心翼翼的观察许颜的神色。只可惜许颜并不打算跟他慢慢耗时间，只是朝他挑眉看去，道：“然后呢？”

    许安见许不接话茬，知道自己惯常使用的那一套，在许颜这里怕是吃不通了，只得咬了咬牙，道：“咳咳，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年节马上就到了，你昨儿既然带着妮儿买了不少的东西，身上应该还有不少的钱吧。你也知道，各哥哥我在外头欠了不少钱，人家都等着清了账过年呢，这不，就找上门来了。我想看看你这里还能匀出来多少，先借一些给我吧。你也不会想看到哥哥我被逼债的追着打吧，更不想让那些人找到家里去，骚扰家里的其他人吧。”

    许安说是借，可是借到了他手里的钱，还能有得还么，许颜冷笑，看看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多响亮，她如见都已经搬出来了，他都不忘了要算计她，这可真是她的好哥哥呢。“我说，这关我什么事呢，我哪里来的钱，你都看到了，我今天买了那么多的东西，钱都花光了，上哪里去找银子来给你还债啊。”

    你许安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她许颜也不是傻子，会任由你摆弄，别说她现在钱也不多，就算是私房底有多，也不见得会乐得拿出来给他还赌债，还债这种事情，可是有一就有二的，她要真是轻易就拿了这笔钱出来，帮许安还了债，只怕这日后就别想清静了。她敢打赌，这日后，许安一准就赖上她了。

    “什么，你明明昨儿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会没钱呢。我说，妹妹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可是逼到我头上来了，你看，都快过大年了，可是一个个都等着钱花呢，都说赌债欠不过年，这都年底了，可不能再拖了。”许安一听这话，可就急了，这叫什么事，那些人追债都已经追到家里来了，他也是想了很多办法了，可是赶着过年了，别人家的也不大愿意借钱给他。

    自己家里这头，大嫂吴氏将钱看得可紧了，尤其是如今老爹还要看病吃药的，那吴氏就更是有借口，将家里的那点钱看得牢牢的，就连大哥许福去说情，也没能说得动，只说那钱是姑娘留着给老爷子治病用的，交托给了她，她可不能有负许颜所托，愣是一分钱也不肯拿出来。还说，许颜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就算是如今成了寡妇回来，给家里添几分钱财，也是因为她有孝心，惦记着家里，可是如今到底是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女儿，他们这拖家带口的，怎么好意思老是管她要钱什么之类的话，将许福的口堵了个结实，也彻底是断了许安所有的借口了。

    被逼无奈之下，许安只好舍近求远，动脑经到许颜这里来了，他想吧，许颜既然在人家俞府当先生，怕是月钱也不少，俞府是什么地方，这桐城里号称最富的一家，怎么也不会亏了这点钱吧，等他打听到了许颜的住在俞府后门外头的小屋，立刻就找上门来了，结果，果然一见，这屋子住得多好，就她们娘俩，住这么大的一间屋子，他们那一大家子的人，都住在一间比这大不了多少的屋子。

    而且明显看得出来，这俞府居然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给她们娘俩住，也是想着人言可畏，她到底是个寡妇，可见俞府对他这个妹子还是很看重的，这样的许颜怎么可能会没有钱呢，打死了他也不相信啊。

    “小妹，二哥知道，前些时候是二哥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二哥也是气糊涂了，你别跟我置气，眼下可是救命的事，你可不能不管二哥，咱们到底是亲兄妹，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哥去死吧。”许安说话那话，寻思着，怕是许颜还在生气他上回口不择言的污蔑她的清誉，连忙跟她道歉。

    “你要我说什么，都说了我没有钱了，我上个月的月钱不都交给大嫂了么，你又不是没有看见，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把钱交出去的，你又不是没有瞧见，何苦为难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我们生活得也不容易啊，二哥你怎么就好意思，吧主意打到我们娘俩头上来了。”许颜却是没有打算跟他再多磨蹭，反正，她是没有打算将钱拿出来给许安去还债的。

    说起来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就算最后还得她出钱去帮许安还债，这笔钱，也绝对不能眼下从她手里头送出去，不然以后绝对是祸患无穷，而且，她一直觉得，许安这人啊，说到底就是欠教训，就是需要有人来好好磨磨他，好好收拾收拾他。看他以后会不会学乖一些，变得老实点。

    兴许也是被逼得狗急跳了墙，许安对那些追债的人的威胁还是很恐惧的，一想到那些追债的人，是怎么对付那些欠钱不还的人的手段，顿时腿肚子都在打得嗦。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可不想被葬送在了这点赌债上面，等他将来考了功名，要多少钱没有，可是眼下，他却不得不低下头来，跟许颜说好话，可是许颜竟然一点面子都不卖给他，简直让他气煞了。顿时就像炸了毛的猫，恶从胆边起，几个大步，就朝许颜走了过去，一双手就掐上了许颜的脖子，恶狠狠的道：

    “你借不借钱给我，借不借钱给我？”那副神情看上去，显然已经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许颜在心里暗叹，她做事果然还是不够老练啊，她早就知道这许安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都已经提防了他一手了，只是没有想到，这青天白日的，他居然就敢这么做，当真是被逼到狗急跳了墙了。许颜不由得有些后悔，她不该去激怒许安的，更或者，她压根就不该让许安进她家的门的。

    许是真的被逼急了，许安手上的力道越发的重了起来，掐得许颜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了起来，真没有想到，她穿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渐渐稳定下来，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居然要这样挂掉了，还死的这么狼狈和冤枉，当真是不值，真感觉是老天在玩她。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慢慢的飞散的时候，门口的响起的声音，犹如天籁一般响起。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手！”

 第 25 章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手！”俞师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到屋里的情况，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俩人跟前，捉住许安的手，一个推手，狠狠一甩，许安那弱不禁风的身子，立刻就被俞师攸甩到一边去了。

    事实上，当俞师攸出现在许颜家门口，并且出声阻止许安的时候，许安那一腔的恶胆就已经被吓得魂都去了大半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不少，这才被俞师攸一个甩手就摔到了一边去了。

    俞师攸甩开许安，连忙扶住许颜虚弱得发软的身子，朝她脖子看去，几个手指勒出来的指痕赫然出现在许颜白皙的颈项上，让他觉得尤为刺目。而许颜那毫无反应的虚弱样子，更是让他的眉峰皱得紧紧的，心里格外的不舒坦。看向许安的目光，更是锐利得恨不得能将他给撕成片。

    许安被俞师攸摔到墙角，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朝许颜那边看去，就迎上了俞师攸那像刀子一样的眼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光是那样的眼神，就让他有些发抖了，而明显，那男人的眼光，此时怕是恨不得要将他给吃了才好。简直是太可怕了，许颜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人来当她的后台了？怎么他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一直跟在俞师攸身后的妮儿，连忙跑到许颜身边，焦急的唤道：“娘亲，娘亲，你没事吧？”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哭腔，显然是被许安先前那凶恶的模样吓到了。许安刚刚那番举动，不仅仅是吓到了妮儿，更是挑起了她深层的恐惧，让她回想起当初在张家的时候，她们娘俩被她的亲祖母给掐打的场面，那种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感深深的掳获了她幼小的心灵。尤其是看到了自家娘亲眼下虚弱的样子，很像当初她们被关到柴房里的那个时候。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初他们被关到柴房的时候，她的娘亲也是这样虚弱的，然后就渐渐的没有了呼吸，一动也不动，是她叫了好久，娘亲才醒过来的所以，她此时也是抱着许颜的手臂，不断的叫着娘亲，她害怕娘亲会再一次的闭上眼睛不理她。

    俞师攸脸色十分难看，一只手扶住许颜，一只手则掐在了许颜的人中上，一下一下用力的掐着，心里头却是慌得厉害，生怕许颜真的就这样没了气息，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而跟着俞师攸进来的福顺，也是在一旁，使劲的用衣袖扇风，巴望着许颜赶紧醒过来。

    许是妮儿的叫唤声起了作用，许是俞师攸那人中掐得是时候，只见许颜缓缓睁开了眼，像是恢复了意识，然后就看到许颜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一阵才稍稍缓了下来，可是脸色却是苍白的难看。

    许颜听到了妮儿的叫唤声，从她的口气里听到了恐惧，像是几个月前还在张家的时候那个声音，饱含这惊惧，连忙抬手握住妮儿的手，嘶哑的道：“妮儿放心，咳咳，娘亲没事。乖，别怕！”

    许颜的声音很是嘶哑，脸色也十分苍白，妮儿见状，连忙抹干净眼泪，道：“我没哭，娘亲不怕，妮儿乖乖的，娘亲不怕。”

    妮儿那故作坚强的，带着几许颤抖的声音，让许颜听了很是心疼，不仅如此，更是懊恼，她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让那个胆小自闭的女孩子从家暴虐待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如今被许安这么一闹，怕是又前功尽弃了。许颜顿时就把许安给恨死了。

    俞师攸见她醒来，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头的慌乱慢慢平息了下来，然而，慌乱平息之后，迅速上涌的就是满腔的怒火，他狠狠的朝许安看去，若是眼刀子能杀人，他真恨不得立刻就用眼刀子活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混蛋。

    “福顺，你赶紧去请大夫来，还有顺道去家里叫小厮来，将这个家伙捆了送官，再叫俩个丫头过来帮忙伺候着。”俞师攸咬了咬牙，忍下了这一时的怒火，眼下还是请大夫来给许颜看伤势更为重要，至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凶手，等他安顿好这边，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再来收拾。

    “是，少爷。”福顺闻言，立刻走到许安身边，一把就将许安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许安在福顺的抓提下，像是被拧小鸡崽一样的拧了起来，许安不断的挣扎着，可是文弱书生的他，哪里是做惯了粗活的小厮的福顺能比的，任他如何挣扎，就是没能从福顺的手底下挣脱开来。只能一个劲的叫唤：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要去见官，我不能去见官的，我是她的二哥，我是许颜的亲哥哥，你快放开我！”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话，抱着许颜要送进屋的俞师攸也顿下了脚步，皱着眉头朝他看来，而福顺更是一惊，他跟许娘子居然是兄妹，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居然要弄到致她于死地的地步，看他刚刚掐着许娘子脖子时候的那个狠劲，可不像是亲兄妹的样子，倒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少爷？”福顺这会子也有些掐不准了，连忙转头看向俞师攸，俞师攸皱了皱眉头，然后才道：“先捆了，关在柴房里，等回头许娘子醒了，再做处理。你先去请大夫吧。”

    “是，少爷。”福顺点了点头，提着许安迅速的朝俞府走去，斜眼瞧了许安一眼，他可是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家主子这么生气了，这家伙怕是不脱层皮，很难走出俞家的大门了。只是这许娘子也真是怪可怜的，在夫家被虐待，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回到娘家，居然又摊上了这么一个兄长，看刚刚那个样子，他都丝毫不怀疑，这厮是真想要掐死许娘子。

    今天可算是亏得妮儿机警啊，怕是对这小子早就有提防之心，趁着许娘子和这小子说话的时候，就偷偷的从开着的门跑了出去，到俞府搬了救兵来了，赶巧他和少爷正打算过来请人去给小姑奶奶上课，这才正巧赶在了点子上将人给救了下来，若是再耽搁个片刻，只怕这许娘子可就危险了。

    福顺得了自家主子的授意，自然是快去快回，飞一般的速度将大夫给请了回来，等大夫给许颜看过伤势之后，直说好险，若是再用几分力气，这嗓子可就危险了，须知脖子那一块的骨头，很是脆弱，用力过度，极易断裂，多少人被掐了脖子，不是生生没了气可呼吸，而是死在这脖子里头断裂的骨头上。只是饶是如此，许颜的伤势，怕是还得养伤好一阵子才能复原了。就是平时，只怕都还要少开口，多休养才成。

    听到大夫这么一说，俞师攸庆幸自己总算还来的及时，总算在最后一颗，将许颜这条小命给救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脸色又黑了几分，若是他能再早点过来，说不定都根本不会有这件事情发生，她也就不用受这无妄之灾了。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俞师攸转过头看向妮儿，刚刚才稍稍疏解了几分的眉峰又再次聚拢，妮儿的神情很是奇怪，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先前他只当是被吓到了，可是现在看来，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很像是当初在绣纺里见到的那个，满是胆怯，畏缩在母亲身后的样子。他记得许颜能顺利从张家离开，好像就是因为她们娘俩常常被张家的老太太毒打，这才忍无可忍的一纸诉状，破门而出，只是妮儿这几个月来，越见开朗的神情，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有着很深刻的阴影，只怕今天这一下，不只是吓到她了，更是让她回忆起从前很多不好的东西来，所以她现在才异常的安静，看得让人心疼。

    俞师攸将妮儿拉到身边，然后轻轻的抱住小丫头，道：“妮儿，别怕，你娘亲没事的，她现在只是累了，睡着了，等一会，中午就会醒来的。你要不要先到那边去跟师爱玩？”

    妮儿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肯说话，小手伸出去，拉住许颜的手，就是不肯松开。而许颜经过这么一折腾，早在大夫给她看伤势的时候，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只是，及时是昏睡了过去，潜意识之中，还是紧紧的握住了妮儿的手，想借此给予妮儿多一点的温暖和安慰。

    俞师攸见不能说服妮儿，也只好作罢，现在的妮儿怕是心里很惊慌吧，也只有自己母亲的身边，才能让她不那么害怕，所以，无论如何，她此时可是不可能会想离开自己母亲的身边的。而对此，俞师攸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并且他到底是个男子，不好总是呆在许颜的屋子里。只能将这里交给从他府里叫来的丫头照看着。

    俞师攸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屋外头，福顺就守在了门边上，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道：“少爷，那小子已经关进柴房了，刚刚还在那里嚷嚷呢。”

    “不用管他，等许娘子醒了再来处置他，你去将师爱带过来，让她配着妮儿吧，我看妮儿那孩子很不对劲，还是有个人陪着比较好。”俞师攸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

    “是，少爷。”福顺点了点头，这才感叹道：“唉，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啊，而且小姑奶奶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先生，可是许先生这一下伤到了嗓子，怕是又有一阵子不能给小姑奶奶上课了。这府里，又要不安生了。”

 第 26 章

    许颜悠悠转醒的时候，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脑子混混沌沌的，有些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了，手心里还握着一只软软小小的手，她侧过头，就看到妮儿睡在了自己的身边，那张安静的睡颜，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外头还有人在小声的说话，她刚想出声唤人，就觉得嗓子眼里一阵疼，这才慢慢忆起白天所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阵钝痛。

    许颜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再度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飞速的转了起来，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该怎么收拾许安，才会让自己舒坦，又能在眼下这个大环境之下，不给自己带来麻烦。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两者似乎很难达成一致。她若是真想收拾许安，将其送到官府是最好的方式，意图谋杀，这个罪名可够他喝一壶了，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太可能吧。最起码，许家的那一大家子人，除了自己，怕是没有一个人会同意，将许安送官府的吧。

    可若是不收拾许安，许颜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尤其是当她在恍惚之间，听到妮儿那带着恐慌的声音的时候，她就更加恼火于许安了，他竟然让她努力了好几个月的成就，又化为泡影了，这一次她要消除妮儿心里的阴影，怕是又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和精力了。

    更何况，许安这厮就是个渣，而且还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她绝对不能让这么一个炸弹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有可能找上自己，那就太危险了，她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打的，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妮儿也好。只是这样的话，她就要头疼了。

    就在许颜思索的时候，听到了屋外头有动静，好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俞家派来的俩个丫头，正在跟人说话，少顷，她就听到房门被人打开了，睁眼看去，不是俞师攸是谁。

    俞师攸显然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许颜睁着一双明眸，定定的看着他，不经意之间对上的目光，让他一愣，然后心中宛若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收敛起惊讶的表情，俞师攸难得的浮起一抹笑意，缓缓的朝着里屋走来。许颜见状，也露出一抹笑意来，挣扎着坐起来，还得小心不弄醒了妮儿。

    “醒来了就好，感觉嗓子还好么？”俞师攸撩开衣服的下摆，在桌子前面坐下，身为男子的他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进许颜的屋子，本来就已经是不合适了，若是再隔得近的话，就更不好了，所以，他挑选了一个距离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颜想说些什么，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而且嗓子里也是火辣辣的疼，而俞师攸见状，连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去，好在他之前有一直叫人温着水放着，所以，倒不至于会手忙脚乱。

    许颜喝了两口水之后，方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只可惜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来，所以，只能朝俞师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好。只是这样一来，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就麻烦多了，好在，她还不是个文盲，否则，只怕她想要做什么，都无法表达。可是一想起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得学哑巴一样，靠手写表达自己的意思，她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去把许安一顿痛揍。

    许颜甚至在心里打腹稿，就算最后她迫于无奈，只能让某人平安逃脱这次的事情，她也非要私下里让人痛揍他一顿才行，她甚至都已经打算好了，要去街上雇佣几个混混来，好好收拾一番许安，最好是打断他两条腿，让他以后都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再也不能跑出去害人才好。

    想着想着，许颜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主意，她在许家人的要求之下，外带流言蜚语的威力之下，怕是八成只能将这件事情作罢，就算她能借着这次的事情让自己脱身，并且跟许家人划清界限，可是，许安能找上她一次，就能找上她数次，世上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这种人惦记上，她以后的日子简直就不要活了。

    不能让许安去蹲大牢，不能去要他的命，只能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即便是这样的渣，失去行动的能力，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了吧。这样的话，许家的人也能安稳过日子了吧，她也就算是对得起许颜这副好身躯了吧？

    许颜想通了如何解决许安，自然也安心了不少，毕竟这一次可算是死里逃生了，可不像是闹着玩，面对死亡，谁都会惧怕，她也不例外，哪怕是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应该算是死过一次了吧。

    “想好要怎么处理那个自称是你兄长的人了么？”俞师攸也在烦恼，应该怎么处置许安，按照他的想法，是一点都不想放过这家伙的，可是，对于许颜而言，就算她也十分的恼火那个家伙吧，可是那个到底还是她的亲人，加上她如今的立场，若是处理不好，只怕将来的名声会很不好，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败坏自己的名声，怕是不划算的很。

    许颜点了点头，却因为自己眼下无法说话，只得指了指放在书案上的纸张和自制的炭笔，示意俞师攸拿过来，俞师攸也是个人精，看到许颜的指向，立刻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连忙取来了她要的东西，然后递给她。

    许颜接过东西之后，就刷刷的就这画板，写了“谢谢”两个大字，然后举牌子给俞师攸看。俞师攸看到那若大的两个字，差点没有一口水呛到，她这大笔一挥，居然就只写了这么两个字，她的样子偏生还十分认真，举着个牌子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发笑。

    许颜皱眉，这算是什么？她道谢，谢谢他救了自己一名，难道很好笑？许是看到了许颜皱眉，也读懂了她的不满，俞师攸连忙收敛了笑意，然后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我也只是正好赶上了，倒是你，大夫说要好好休息，正好到了年关了，师爱的课业，你倒是也可以不必担心，就当是放假吧。”

    俞师攸说完，许颜就点了点头，然后才又写到：许安在哪里？该不会真的被送到官府去了吧？若是她没有想到怎么处理许安，让俞师攸将错就错的将他送官，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样的做法，最后许家人还是会要让她上堂作证，证明许安的“清白”，最终也不过是让许安在公堂之上走个过场罢了，但是好歹也能让他吃吃苦头。

    可是现在她已经想到了要怎么处理许安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走这个过场了，反正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她所想的那样，也就行了。

    “在我家的柴房里，因为他说是你的兄长，所以，我便将他压下来，没有送到官府去。想看看你是怎么打算的，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不好插手。”其实他是很想插手的，甚至是很想越俎代庖，直接替许颜收拾了那个叫许安的家伙，奈何，他如今却是没有那个立场和身份，只能旁敲侧击了。

    俞师攸说完之后，俩人一阵沉默，好半响之后，俞师攸才看着许颜的脸色，缓缓的说道：“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兄长，兴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出主意是小，他想知道许颜的打算才是真，就算是许颜最后心软了，他背后也会要好好处理一下这件事情，要不是，以后一定是个祸患。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做，自己却是没有什么顾忌的。

    许颜闻言，咬了咬下唇，沉吟了片刻，才略微有些迟疑的在画板上写道：“我其实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许安。”当她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俞师攸看，然后又迅速的再在画板上写道：“可是，我担心——他到底是我兄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可是说到底，也是打断人家的腿，要让人家当一辈子的残废，这样的事情，她可从来都没有做过，心里头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并且她也吃不准，这样做是不是就真的是对的。许安虽然要杀她，可是她如今却也还是好好的不是。

    “他是该好好教训教训，这次能上门差点要了你的命，下次保不齐就能真要了你的命，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妮儿吧，她今天可是吓坏了。”俞师攸人精一样的人物，哪能没有看出来许颜的迟疑，连忙斩钉截铁的道，并且不惜搬出妮儿来，打消许颜的迟疑。

    果然，许颜听到俞师攸提起妮儿，转过头朝还在熟睡的妮儿看去，顿时觉得心都软了几分，然后一想到也许因为自己的迟疑，会害的这个无辜的孩子，再度受到伤害，她那原本有了几分的迟疑，顿时被打消了。许颜坚定的在画板上写道：

    “请你帮我，打断许安的腿，让他以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能再出来作恶吧。”

 第 27 章

    俞师攸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颜的处置方式，就是让他把许安的腿给打残，直接用这样的方式，强迫许安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能再作恶，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比起放任许安这样的人渣继续在外面流荡，祸害他人，不如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法子竟然是从许颜的口中说出来，他一直以为女子大多数是心软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家人的时候，更是很难下定决心去真正的报复。可是今天他却从许颜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决定，让他对这个女子又有了新的认识，她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有着男子才有的决断能力。

    许颜一笑，知道他必定是误会了，于是埋头写道：“我的意思是让人打断他的腿，不是打残，只是，我有法子让他在悔过之前，都站不起来，不能再祸害别人而以，当然，若是他一直不能悔过，我也不介意让他一直站不起来。”

    许颜心中做了决定，但是，到底觉得只凭她一句话就要让人下半生只能在床上度过，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忍，所以，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在二十一世界的兄长，是学医学的，虽然是儿科，可是，曾今在求学期间，对催眠治疗心理疾病有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而倒霉如她，就成了她家老哥的试验品，被催眠得连自己三岁还尿床的事情都给回忆起来，并且接收了她老哥好长一段时间的嘲笑，所以，对催眠的方法也是稍有涉猎。

    打断许安的腿，然后再利用这样的机会，给他催眠，让他以为自己的腿再也好不起来，相信在遭受巨大打击时候的许安，精神力很是薄弱，要做到她所说的效果，应该是不难的。若是以后许安能改过自新，她倒也不介意让他恢复双腿行走，可是若是他真的冥顽不灵，无药可救的话，那么床榻就是他下辈子的归宿，她决计不会允许一个会时时刻刻惦记着怎么谋算她的人，出现在她的周围的。

    俞师攸一愣，然后挑眉，许颜说的办法，他完全不知道，而看她那么自信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一定能做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真是不简单。就在他正要再深入的询问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不由得皱眉朝外面看去。

    许颜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是一愣，然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只是嗓子有伤，耳朵却没有受伤，外头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可不就是她那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二嫂的声音么，她竟然能找到这里来，看来，许安来这里之前，还跟周氏通了气啊。

    许颜翻身下了床，然后给妮儿盖好被子，这小丫头，她跟俞师攸在屋里说话，动静也不算小了，竟然都没有醒，看来是睡得沉了。也好，外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听到的好，她只需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了。俞师攸见她要起身出去，立刻就想到了外面那个说话的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便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许颜刚刚踏出门去，就看到福顺正拦着周氏，可是从他的脸上，也看出来他眼下有多厌烦了。而那周氏一看到许颜，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把推开福顺，冲到许颜的面前来，然后眯起眼看向许颜身后跟着出来的俞师攸，冷笑道：

    “哈，瞧你上次反应那么大，我还以为你有多冰清玉洁呢，原来不过是顺着杆子往下爬，好搬出来跟个野男人鬼混，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们损了你的闺誉？笑死人了。也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罢了。”

    周氏这么说，显然是还记恨着上次许颜甩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如今看到俞师攸跟许颜同时出来，感觉自己像是捉到了许颜的把柄，顿时就嚣张了起来。说话间，也就越发的不客气起来。

    “你说话小心点，什么野男人，你说谁呢。”许颜这边还没有开口，福顺那边就已经快要气炸了，这是哪里跑来的疯婆子，居然敢说他们家少爷是野男人，脑子没坏吧？

    “我说错了？我刚刚可是亲眼看见他们两从一个屋子里出来的，这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好勾当？”那周氏撇了撇嘴，然后一脸的不屑说道，心里却在盘算，这从许颜屋子里出来的男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厮，怕是哪家的大户，说不定就是俞家的那位东家，若是自己拿住了他的把柄，以后还不是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俞家可是桐城最富贵，最有钱的一家啊。

    “你——”福顺一下子哑口无言，便是恼火，也不知道要从何辩驳起，毕竟，俞师攸的的确确是刚刚才从许颜屋里出来的。还是许颜见状，两步走上前，排了排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边去。然后才在画板上写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我男人，你二哥。”周氏见许颜写字在画板上，先是皱了皱眉头，嘴里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话，才说道。

    “二哥？”许颜冷笑，果然是来找许安，看来许安到她这里来要钱的事情，周氏也是知道的，然后在画板上写上：“我可不知道他在哪里，我还想找他呢。”许颜眼下却是不打算告诉周氏许安的下落，她当时可是一早就昏过去了，就算到时候当面对质，也没有谁能指责她半分。

    周氏见许颜一直不开口，再看许颜这态度，心里顿时疑云四起，她这幅样子像是有账要好好跟许安算呐，周氏眼珠子一转，就瞧见了许颜脖子上的指痕，顿时心里一惊，该不会是那死鬼要钱不成，打算下狠手，才弄伤了她吧。且看许颜这幅不肯罢休的势态，若是事情弄大了，这影响可就坏了，说不定，那死鬼的考生资格都会被取消呢。

    “他跟我说要来看看你，眼下天都快黑了，我看他还没有回去，所以来看看，他要是不在你这里，那我就先走了。”周氏也是个眼尖的，许颜或许不可怕，可是这里毕竟是俞府的地盘，那个小厮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她可没有谁傻到这个时候跟许颜对着干，谁知道她的姘头会不会帮着她对付自己。见许安不在这里，便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准备走人。当然，等回去找到那个死鬼之后，她再催促着许安到俞家去要封口费，想来俞家的大东家一定不会舍不得那点钱的。

    周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说罢就打算走人，只是，这次却没能如她的愿，许颜一个箭步，就拦到了她前面，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画板上写了一句：“你刚刚说谁是人尽可夫？再说一遍。”

    周氏看了之后，冷笑一声，觉得自己拿住了许颜的把柄，又见俞师攸和福顺没有追过来，对许颜，她自是不怕的，并且暗自打算，等许安从俞师攸这里拿到钱之后，她一定要让许颜名誉扫地，再也没有脸在这桐城待下去。

    “我说你呢，上次你还为了什么闺誉打了我一巴掌，今天被我撞见了你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一个寡妇带着个丫头，跟个陌生男人在屋子里呆着，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我还说错你了？不是人尽可夫是什么？”说罢，周氏还冷笑着将脸凑到许颜面前，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想打我？亏得你搬出来了，不然跟你这种人住在一间屋子里，还不知道人家怎么看我们呢。”

    许颜没有吭声，只是如周氏所愿，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只是这一巴掌的力道，怎么也不能跟上次相比，所以，周氏只是被打偏了脸而已。趁着周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颜反手又是一耳光抽了过去。然后才退开一步，冷冷的看着周氏。

    周氏连着被许颜甩了两巴掌，新仇加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尖叫一声冲上前去就要抓许颜的脸，只可惜许颜老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一个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击，趁着她冲过来的片刻机会，抬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然后用力一拉，将周氏拉到自己面前来，抬手又是几巴掌打过去。打得周氏两眼犯花，这才反手将周氏的手臂一扭，将周氏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让周氏看清楚她的嘴，正在一字一句的说着：

    “上次挨打都没有让你长记性么？”这里可不是许家，许颜也没有必要再装柔弱，尽管她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可是，她也是憋了满肚子的怨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呢，她都已经搬出来了，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几天清静日子，偏偏人在家中住，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被人掐了脖子，差点一命归西不说，还伤了嗓子，看这情况少说得休养一个来月才能恢复，加上妮儿受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让她烦了，这周氏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你找上门来就算了，居然还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更是将脸凑到她面前来，送给她打，都这样了，她要是不狠狠抽你几巴掌，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周氏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许颜，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先是揪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扭了自己的手臂，那巴掌一下一下的打在她脸上，她只觉得半边脸都是麻麻的，嘴里还有一阵的腥味，心里顿时对许颜又恨又惧，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向只能被她欺负的许颜，如今却将自己困得动弹不得，只能任她宰割，然后看到许颜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

    “这次只是教训你而已，让你知道祸从口出，若是让我听外面有任何一点风言风语传出来，我下次就打掉你满口的牙。还有，我是有钱，可是与给你们挥霍相比较起来，我更愿意用这笔钱找人来收拾你，你要知道，街上多的是地痞混混，愿意赚这个钱的。”

 第 28 章

    拜她家那个曾今疯狂迷恋古惑仔系列电影，走到哪里都不忘了像模像样的嚎上两嗓子，我是哪里哪里的扛把子的兄长所赐，许颜十分了解对待周氏这样的恶人，就该比她更狠，更恶，最好是一次就让她怕，否则绝对是祸患无穷。想起那段她跟在李胜身后，颇有几分拽五拽六的青葱岁月，许颜心中却是温暖一片。

    敛去心中温暖的回忆，许颜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周氏身上，从她眼中的惊惧看来，自己的威胁应当是起了作用了。许颜轻轻将周氏一推，松开了手，而周氏则顺势跌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更多的去威胁或者说狠话了，有道是好话不说二遍，同样，威胁的语言，说的多了，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心中惶然罢了。

    正如许颜所想，周氏被她的话吓狠了，她一直以为许颜还是过去那个许颜，还是那个被她欺负了，也只能偷偷躲起来哭泣，从来都只会消极抵抗的许颜，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民妇而已，虽然平日里嘴巴刻薄了点，人心思坏了些，却也只敢在家里，跟左邻右舍的人耍耍狠罢了，哪里真敢去跟那些地痞混混打交道，更不要说是跟他们耍狠了。

    正是因为她十分清楚，那些混混可是只要有钱，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一群疯子，所以，她才更加不敢，就如许颜所说，她有钱，只需要花一些钱，就能让那些混混将他们夫妻俩个收拾了，别说太惨的，就是人家每天在半路上堵你，然后抽冷子揍你一顿，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敢跟一般人叫板，那是因为一般人除了被她欺负，也只能咬牙忍下来，她也敢在心里打主意，将来去威胁俞师攸，那是因为俞府这样的人家，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可是地痞混混，他们可没有什么名声可言，这世上什么最可怕，没有顾及的亡命之徒最可怕，混混虽然算不得亡命之徒，可行事起来也绝对是肆无忌惮了。

    周氏惶惶的朝许颜看去，就看到许颜双唇一开一合，仔细一辨认，赫然只有一字：“滚！”周氏闻言，连忙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计较许颜甩在她脸上的耳刮子，急急忙忙的朝门口跑去。她是真感觉出啦了，许颜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刚刚说的那些花，绝对都是真话，若是自己不识相，她绝对会真的如她所说的去做。

    许颜揉了揉自己的手掌，刚刚那几巴掌下去，虽不弱上次一般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也是掌掌到肉，没留多少余地，莫说是周氏的脸肿得跟白面馒头一样，就是她的手，都是微微红肿一片，有些火辣辣，麻麻的感觉。等她觉得好一些了，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福顺一脸啥样的看着她，而俞师攸更是一副惊诧的神态，不由自主的笑了。怕是她刚刚彪悍的模样把这两个人给吓到了吧。

    她这一笑，倒是让俞师攸回过神来了，同时也惊醒了福顺，就看到福顺咽了咽口水，然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许娘子刚刚好威风啊，哈哈。”干笑两声，福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得看向他们家主子。

    倒是俞师攸反应过来了，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吩咐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许娘子休息了。许娘子所托之事，我等会回去就放人，明日再过来请许娘子去处理你那一部分。至于俩个丫头，就先留在这边伺候吧，让她们煎药做饭的给你打打下手。福顺，走了。”

    俞师攸说罢，就招呼着福顺前面开路，准备离开。与许颜错身而过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慢下脚步来，轻声说了一句：“嗯，刚刚你打人的样子，还挺漂亮的，不过往后这种事情还是让男人来处理比较好。”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男人太没用了。

    许颜有些错愕的看着俞师攸离去的背影，然后无声的笑了，这人别看着温和有礼，一派文人做法，其实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嘛，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不是代表，她以后若是有麻烦，可以直接扔给他？或者让他来处理就好？他这算是示好么？或者说，是另类的表白？

    许颜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吃饭。拜许安所赐，她跟妮儿俩个匆忙吃了早饭，然后就折腾到了现在，连午饭都没有吃，她睡了大半天，刚刚又发了一顿火，肚皮是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好在她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俞家的俩个丫头怕是已经做好了饭菜，当然也熬好了药。她只需要去吃就好了。而且她琢磨着，妮儿也睡了大半天了，也该醒来了。怎么安抚她，还是件头疼的事情呢。

    好在妮儿的乖巧，并没有让许颜太过头疼去怎么安抚，只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担心，对待这样的孩子，她最怕的不是你哭闹，而是沉默，哭闹的孩子她总会停下来，也总能找到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沉默的孩子，只能用耐心让她慢慢的敞开心扉而已。

    等她进屋后，妮儿已经醒来了，俞府的俩个丫头正在帮她穿衣梳头，看到她进来，妮儿连鞋子都没有穿好，就直接跑到她的身边，抱住了她的大腿，一张小脸在她腿上蹭了蹭，才低低的叫了一声：“娘亲。”

    许颜示意那俩个丫头去厨房整理，把饭菜碗筷摆好，才蹲了下来，摸了摸妮儿的脸，以尽量小的声音，沙哑的说道：“妮儿乖，娘亲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坏人被赶跑了，妮儿不怕，娘亲在这里，会保护妮儿的，知道么？”

    妮儿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稚气的说道：“妮儿知道，妮儿会乖，妮儿不怕，妮儿会保护娘亲的。”说完，然后一脸肯定的看着许颜。让许颜诧异不已。她家的乖宝宝居然会说要保护她了，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原本应该是吓坏了的妮儿，原本应该是更加自闭的妮儿，如今居然会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说要保护她了。妮儿变得坚强了！

    妮儿的表现不得不说必须归功于俞师爱那个小魔头，许颜不知道在她昏迷那段时间，俞师攸担心妮儿心态会不好，特意让人将俞师爱叫了过来，陪着妮儿，俞师爱的个性外放，行事本就张扬，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见到妮儿总是不说话，又从丫头们口里问来了事情的缘由，竟抓着妮儿一顿摇晃，然后毫不客气的指着妮儿的鼻子骂她没用，若是她，一定会将那个坏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轰他出去。

    这世上到底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妮儿跟俞师爱也算是玩得熟悉了，无形之中也受了她不少的影响，竟没有如从前那样，自怨自艾然后自闭，尽管她心里还是害怕，尽管她还是会颤抖，可是她的思想上有了质的变化，就觉得俞师爱的话是对的，她其实也可以像师爱一样，不光是等着娘亲来保护她，她其实也可以保护娘亲的。所以，这才有了刚刚的这一幕。

    对于许颜而言，她虽然是不知道为什么妮儿会变得这么坚强起来，可是，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一件好事，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至少，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糟糕，这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也悄然放下。

    恰逢这个时候，俞府的俩个丫头过来请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许颜这才微笑着牵起妮儿的手，去享用了她们劫后余生的第一顿晚饭，尽管大夫交代，她这段时间怕是只能吃流食和软软的东西，并且有诸多忌讳，以及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都没能影响她愉快的心情。

    吃过晚饭之后，稍作了休息，她便在两个丫头的协助之下，招呼好妮儿看书温习，然后睡觉。这才脱出身来，然后就开始有些头疼了，她这屋子可是只有一间卧房，另外一间可是堂屋，相当于客厅，哪里来的地方让人家丫头休息。虽然这俩个丫头一再的表示，是他们家主子安排过来照顾她们娘俩的，晚上肯定是要值夜的，可是许颜却没有这样的习惯，让人彻夜不休的在一旁伺候着她睡觉。怎么想都觉得变扭。最后还是好一阵比划，才将俩人请了回去，直说两家隔得近，晚上又没有什么事情，让她们回去休息，明儿一早再过来，这才送走了两尊大佛。

    许颜也就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而明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呢。相信她一定会给许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第 29 章

    隔天一早，俞师攸就到了柴房，被关了一夜的许安，见到他来，那已经像是焉了的茄子一样的脸上，才稍稍放出来几许光芒。倒不是俞家的家丁怎么着他了，只是从昨儿早上那会被福顺给拧到这柴房关起来，他就在不停地蹦达，又是吵又是闹的，没个消停，直到发觉无论他怎么叫，怎么闹，人家压根就不甩他，这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其实与其说是安静了下来，不如说是他精疲力竭了，原本就被福顺给吓到了，又在柴房里吵闹不休的折腾了大半天，可俞府的家丁，昨儿一整天，除了给了他一碗水之外，就愣是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送过来给他，虽然家中不算富裕，可是他也算是家里的宠儿了，几时挨过饿，这一天饿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像是有针在刺，有棒子在搅动，有只手在抓，总之，难受得不行。

    当然，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应，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担忧，他昨天吵闹过后，其实也是一阵后怕，他差点把许颜给掐死了，他差点把自己的亲妹子给掐死了，他平日里虽然说话也刻薄，为人也自私自立，可是到底还从来没有像昨日那样疯狂，几乎杀了人。他一定是魔障了。杀人呐，他什么时候有这种胆量了。

    除此之外，他更担心的是，那个俞家的大当家好像说要送他去官府，要捉他去见官呐，他怎么能去见官呢，这要是见了官，别说他举生的资格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吃牢饭的，他读了这么多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想要当大官，怎么会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样的罪名。若是见了官，可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会要吃牢饭的。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日子。

    还有，这俞府的大当家的，关了他一天，是什么意思，是要送他去见官，还是打算私底下收拾他，他可是听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一两个下人犯了错，便是打死了，也是只要赔些银两，就算完事的。他们有钱又有人，私底下将他打死了，随便往哪里一埋，然后花些钱送给官府，这事只怕除了自己的老爹和大哥会追究之外，怕是也没有人能给他申冤了。更不要说他外头欠了那么许多的赌债，旁人大抵只会想他是被哪个追债的人给收拾了。

    这样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不停的转，他越想越怕，不论是许颜要去报官，还是俞家要收拾他，他都讨不了好。只是若是许颜要去报官的话，说不准他还有一线生机，他家老爹和大哥一定不会想看到他被许颜送到牢里去，到时候一定会出面说情，甚至是逼着许颜撤销对他的状纸，这样他还能有一条活路走。

    思来想去，他如今再没有比现在更加祈求，许颜去衙门告官了。他满心的懊悔，怎么会傻瓜一样的跑到许颜的住处来找麻烦呢，他当初可是打听好了，许颜并不住在俞府，而是住在俞府外头的小院里，才敢找上门来的。说起来，他也是被那一群的赌徒给逼急了，哪里会想到，正巧就碰上了俞当家的过来呢，正好被撞个正着。

    当然他还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他想得很简单的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这都要怪许颜，她若是老老实实的把钱给他，让他还了赌债，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么，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许安如今在心里，却也是将许颜恨得半死，完全忘记了，自己差点就要了人家的命。

    折腾了一宿，俞家的人总算是打算过来处理他了。许安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满心的忐忑不安，都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尤其是俞师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让他的心里直发慌，完全捉摸不定俞师攸的想法。

    “小子，算你走运，许娘子要亲自收拾你，送你去见官，否则，小爷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跑到我俞家来撒野是什么下场。”福顺朝许安冷笑说道，许安一听这话，心中大定，果然事情是往最好的方向走的，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许颜打算去告官，哈哈，只要是她去告官，就一定会惊动许父和许福，到时候看她怎么解释。

    福顺原想放几句狠话，就让人把这小子给放走的，可是看到许安脸上的笑意的时候，硬是觉得心里头有股火气，不发泄一下不能舒坦，都这个份上了，他居然一点悔意都没有，听到许娘子要告官，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就是依仗着家里父兄会逼着许娘子不去官府告发他么，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是溢于言表了。

    福顺气不过，两步跨上前去，对着许安的脸，就是一拳挥过去，许安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加上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压根就没有丝毫的气力，给福顺这一拳揍过去，竟整个身子都跟着飞了出去，撞到了墙角上，脸上也迅速的肿了起来。可是这一拳并没有能解除福顺心中的火气，只见他走了过去，将许安像是拖旧布袋子一样，从地上拖了起来，对准他的肚子，又是一拳，两拳，三拳的打过去，拳拳到肉，毫不客气。

    俞师攸其实也看许安很不顺眼了，奈何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屑动手去打许安这样的人渣，亏得许颜还留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只要他将来能悔过，还是能还他一双健康的腿，可是就刚刚他脸上的神色看来，他却是觉得，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必留给他，这根本就是个人渣，而且无药可救了。

    算了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俞师攸淡淡的说道：“行了福顺，把他扔出去吧，这样的人，不要脏了咱们的手，自有官府会收拾他。”说罢，竟是连看都不想再看许安一眼，转身就出去了。福顺闻言，又给了许安一脚，这才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呸了一声，指挥着俩个家丁把许安架起来，从小偏门那边拖了出去，然后朝外头一扔，关上了大门才算完事。

    许安被扔了出来，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出不疼的，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他现在处在俞府的西墙这边，出了巷子就是西华大街。离他家倒也不算很远，他现在要尽快赶回去，然后让许父和大哥给他出面去找许颜，得赶在她去衙门送状纸之前，将她拦下来。只要她还没有去衙门送状纸，这事就还有得挽回的余地。说不定，他还能保住他举生的身份。

    许安踉跄的朝着大街的方向走去，还时不时小心的看了看身后，害怕俞府的人突然改变主意，再将他捉起来，刚刚那个叫福顺的小厮，看他的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给吃了，保不齐他会改变主意，若是那样，他可就完了。

    好在一路走过了西华大街，俞府的大门还是紧闭着，他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才送了一口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赶回去，请大哥去阻止许颜。为此，他特意走了一条平日里走得不多的小巷子，穿过巷子，就能看到他家的大门了。

    埋头赶路的许安没有看到，从他穿过西华大街之后，就有俩个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进了巷子，这才分开行动，打算从巷子的两头包抄他，等到许安发现的时候，他人已经被俩个大汉堵在了那条长长的巷子里了。

    许安如今想要尖叫，害怕得浑身上下都打得索，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欠了赌债的金安赌坊的打手，上次就是这两个人堵着他逼他还债的，他这才狗急跳墙的跑去找许颜，然后才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没想到他今天刚刚出了俞府那个虎口，转过头就被他们两个堵了个正着。

    “虎爷，豹爷，呵呵，早上好啊。”许安打着得嗦跟俩人打招呼，心里却是想骂娘了，他这是什么运气啊，离家门口就几步的路了，竟然被堵在了这里，看那阿虎和阿豹的神色，今天他若是还不上钱，怕是很难善了了。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身上哪里来的钱去还赌债啊。

    “呵呵，许安，许举人，早上好啊。”手背上纹了一只老虎的大汉。咧开嘴笑着跟许安打招呼，手里的大棒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另外一只手里敲着。那神态可不像他说话的那般温和客气。

    “许举人啊，这眼瞧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你欠的钱，也该还了吧，咱们兄弟可是还等着你的钱买年货呢，这赌债不过年，你应该知道吧，今儿你怎么着也得还上不是。”阿豹走到许安的身后，跟阿虎一左一右，将许安逼到身子贴着墙角，不住的颤抖。

    “就是，你前儿可是答应咱们哥俩，今儿要还钱的，还指天说地的保证，哥俩才答应你的，这两天都已经过了，你今儿总找不到借口了吧？”

    阿虎和阿豹一人一句，将威势放到最大，其实说是威势，也不过就是吓吓这些平头老百姓罢了，真要跟那有本事的人较劲，一准不知道被人抽到哪个犄角疙瘩去了。可是，偏偏今天被围堵的人是许安，别说他本就是一介书生，抗不住阿虎阿豹这一茬，更何况他本就受了伤，又饿了一天，还欠着人家的钱，心里头打哆嗦。

    “虎爷豹爷，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身上实在是没有钱啊，你们放心，只要过两天，我一定想办法筹到钱还上，我保证。”许安见到这两人，早就在心里哀号了，奈何跑不过人家，打不过人家，更是口袋里空空，没有钱还给人家，心里直打颤。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将话说出口。

    只可惜，平日里的好运今天就是不光顾他，那阿虎阿豹一听他说没有钱还，脸色就变了。阿豹更是嘿嘿一笑，抡起了袖子，将他给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道：“小子，你耍着我们哥俩玩呢，再宽限两天，咱们哥俩都宽限了你好多个两天了。你真当咱们哥俩是傻子，不会收拾你是不？”

    “豹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没有钱啊，不过，你放心，再给我两天，我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子，也一定会凑齐了钱还给你们的。”许安已经是想哭了，心里头怕得不行，这哥俩可是出了名的凶神恶煞啊。

    “小子，咱爷俩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还个钱，拖拖拉拉的，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怕是以为咱们哥俩好骗。”阿豹龇牙说道。

    “行了，哥，跟他废什么话，今儿先打断他的腿再说。”阿虎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也不管许安怎么求情，挥着手中的棒子，就朝许安的腿脚敲了过去，一顿狠打。

 第 30 章

    当阿虎阿豹按照那位大老板的要求，将许安的腿打断之后，就看到巷子口停了一顶轿子，他们心知差不多了，便抛下粗厚的木棍，撂下几句狠话，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心里暗自盘算，那位的要求还真是不难，给的银子却是十足，不愧是大主顾，今年的年应当是能过得很不错了。

    许颜撩开轿帘，从上面款款而下，她特意在脸上蒙了面纱，因为她接下来做的事情，对于一般的老百姓而言，是很不能理解的，催眠术在古代，有另外一个名称，名叫祝由术。说起祝由术，在古代又称为巫术。祝者咒也，诅咒就是说最不好听的话，发出的信息也最不好，可以干扰一个人的场，场受到干扰，大脑就易于失控。所以说咒语威力是相当大的，是最神秘的。祝由医师要用咒语诅咒病魔，将病魔赶出人体，咒语是具有攻击性，驱散性的。

    咒语是修行人练到一定程度时，所发出的特定声音，这些声音，以次声波为多，对人体可以产生共振，共振效果好就可以达到治疗效果。刚开始可以按照特音，比如咒语来治病，熟练后，能量高了，就不要特音了，而随便讲的话，讲的任何语言都可以治疗各种疾病，但语言必须是良性的，不要有邪念和恶意或病变意念。高级的心理医师就需要达到这样的水平，而且需要实施对象的绝对信任.但是现在很多心理医师只是为了考证，而不真正去修炼，这样的人不多，而且是稀缺。

    而她今天要做的，就是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给许安下一个暗示，让他以为自己的腿再也好不起来，其实，阿虎阿豹这样的赌坊打手，每一棍子下去，都是有手位的，说打断，绝对不会打残，说打残就绝对不会是打断，所以，她倒是不担心将来若是许安真的良心发现，而他这双腿却是再也没有机会好起来。尽管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要让许安悔悟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许安挨了一顿打，尽管身上十分疼痛，可是对他而言，自己还没有死去，而阿虎阿豹已经离开，相当于危机已经解除，所以，尽管他现在因为疼痛而扭曲，可是心理上却是十分的放松的。而这样的放松，却是许颜施展祝由术的最好契机。

    只见许颜款款走到他的身边，然后蹲下，许安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的时候，转过头朝那人看去，就看到那女子手中拎着一条链子，下面还有一个坠子，不停的晃动，本来就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更加的转不过弯来，眼睛随着那坠子不停的左右转动，直到他觉得有些神情恍惚，才听到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很累，很困，很想睡觉。”

    许安的双眼渐渐的闭上了，在许颜的施术之下，混混的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然而，那沙哑的声音一直在响，可是那人究竟说了什么，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许颜见施术完成，许安已经彻底进入深处的睡眠，才靠着低哑的嗓音，缓缓的说道：“等你醒来之后，你会忘记今天见过我，你的记忆只停留在阿虎阿豹打断了你的腿那一刻。直到我说出原谅你了，你才会恢复行走。”

    许颜将最后的解术契机做好，方才收起了吊坠，算是完成了整个施术的过程，飘然回到轿子旁边，俞师攸已经在那里站立了片刻，亲眼看着许颜施术，不由得眯上了眼睛，他没有想到，许颜所谓的方式，就是使用祝由术。

    祝由术他从前只有听闻过，却从未见过，只知道是一种非常神秘的方式，可以让一些奇怪的病患，离奇的好起来。更甚至，可以给人洗脑，让人无条件的服从，可以说，是一门非常可怕的术。

    许是俞师攸看她的眼神太过惊讶，以至于许颜很难忽视，想着今天这件事情，还是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完成，又想着她总归还是不希望被他所害怕，只得硬着头皮，忍受着嗓子过度说话所带来的灼热疼痛，对俞师攸解释道：“我原先的夫家是医药世家，这祝由术是我在书房里偶尔看来的，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还不知道效果好不好。若不是他到底是我兄长，我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说罢许颜微微皱起了眉头来，她说今天这是第一次使用催眠，倒真是没有说谎，从前研究得厉害的那个也不是她，而是李胜，说到底，今天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效果，她自己心里也是没个底。所以才戴了面纱，就是防止若是施术不成功，也不会被许安认出来。

    俞师攸这才恍然，许颜从前的夫家张家，是临城有名的医药世家，家中医药典籍的收藏十分的丰富，许颜又是个识字的，会偶尔翻到这祝由术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她竟是第一次施术，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她竟然也会做，倒是让他不由得哭笑不得。她终究还是太心软，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给许安留条后路罢了。

    许颜小心的观察着俞师攸，见他面上神色恍然，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一如从前，并没有带着厌恶和恐惧等负面的情绪，这才在心里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她对俞师攸总归是有些好感的，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讨厌。

    “走吧，我送你回去。”俞师攸见许颜眼里的明显的送了一口气的神情，心中不由一动，她应当也是有一些在乎自己的吧，不然何必担心他会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待她，这样一想，俞师攸就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原先那还有几分不快的感觉，全部都抛到脑后去了。

    许颜闻言，乖顺的点了点头，今日的事情也就到此了，她本欲晚一些回娘家去一趟，该闹的总还是要闹，否则这个被伤了的嗓子，差点一命呜呼的受害者的反应，也未免太奇怪了。许颜揉了揉额角，一想到还要去面对许家人，她就觉得头疼。

    她努力的想要当好许颜，奈何思想上实在是无法与古人同化，而且相处的时间尚短，实在是很难培养出什么深厚的感情来，相反，她更多的是看到古代女性在家中的地位，看到了她们在受到了委屈和不公正待遇时候，只能咬牙忍受的委屈。看到了许家人尽管惦记着血缘上的联系，却仍旧会有各自的私心，哪怕明知是错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处事方式，是她决计不能认同的。

    她李忧不是许颜，不是拖泥带水的那种性格，既然没有深厚的感情，她也不必刻意的去维持表象，这一次若是许家的人，真的为许安求情，甚至是在许安和她之间，毫无悬念的选择了许安的话，那么，她也可以彻底的解脱，从许家脱离出来。从今而后，划清界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俞师攸将许颜送回家之后，眼见着天色尚早，且难得是个大晴天，便对许颜提议，他带上师爱，许颜带上妮儿，一同去法华寺出游，已经是年关了，俞家的铺子里也都差不多关了板子，放伙计们回去过年了，而家中诸事，有俞老太太一手料理，他却是难得的空闲。

    而许颜因为家中年货已经备齐了，又伤了嗓子不用给师爱上课，倒也是难得的清闲，所以他倒是挺想不如带上俩个孩子一同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也好，再者，他也想多跟许颜处一处，多了解一些这个女子。

    许颜闻言，看了看天气，又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妮儿昨天受了那番惊吓，虽然有师爱开解她，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可是，出去散散心换换心情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小孩子爱动，多出去玩玩也是好的。于是同意了俞师攸的邀请，俩人便各自回去整装，约定好半个时辰之后在后门这边见面。

    妮儿见要出去玩，也十分的开心，忙拉着许颜又是换衣裳，又是拿她的小荷包，使劲的往小荷包里头塞东西，她最常在手上玩耍的小石子，许颜给她做好的小鱼干，还有前天上街置办年货的时候，买的糖果，满满的塞了一大包。

    而许颜也难得的将画板重新收拾了一下，带上了纸笔，既然是去寺庙礼佛，说不定她能画下一副观音慈像来做绣样，又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带了两条小布巾，小孩子玩乐起来，容易出汗，得用布巾隔着，免得汗湿了衣裳，回头一吹风，就得着凉了。

    等她们收拾好出门，俞师攸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她带着妮儿上马车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她以为她就已经够麻烦了，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够多了，没想到他们带的东西更多，当然，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俞师爱的，各种小件的玩具不说，她甚至还带上了一只纸鸢，显然是打算礼佛之后寻个好地方，好好的玩耍一番。怕是这段时间，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丫头也给憋坏了。

    俞师攸的车里比起上次，要多了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正呼呼的煮着茶水，而旁边的小柜子里，各式的点心也是摆满了好几盒，许颜看了看自己带的干粮，又看了看人家的准备，索性将干粮和水往旁边一放，她今天还就打算吃大户了。

    俞师攸见状，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车子就这样一路晃晃悠悠的朝城外驶去。

    等到了法华寺之后，已经是快要到中午了，几人去参拜礼佛之后，正赶上午饭时分，便又留在寺里吃了一顿地道的斋菜，这才离开了法华寺，到了山脚下的溪云涧。然后就看到师爱迫不及待的拿了她的风筝出来，拖着妮儿一起去玩耍，俩个小丫头又跑又跳又叫又闹的疯玩了一下午，而许颜也终于抽出时间来，将刚刚在法华寺礼佛时候看到的佛像，一点一点的描绘下来。

    整个下午，俞师攸就一直看着俩个小丫头玩耍，然后看着许颜画画，喝着茶水，吃着糕点，正是头的浮生半日闲，好不惬意啊。

 第 31 章

    隔天一早，许颜收拾好了衣着，又将妮儿带到俞府，请俞师攸帮忙照看，自己只身一人前往许家，现在许家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是时候上门去了。以后究竟是独自一人跳出俗物，还是继续跟许家牵绊，就看今天许家众人的态度了。

    许颜缓缓的走向许家，其实，俞府离许家真的不算是太远，走过西华街，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看到许家的大门了，可是许颜却不着急，她慢慢的走着，一边走着，一边慢慢的回忆，回忆从前那个许颜的记忆，也回忆她穿越后，附身到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事情，她一点一点的想，她希望她所做的决定是对的，不会有遗憾，不会后悔，直到走到许家的门口，她才轻轻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她没有错，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不能算是错。

    真正有错的人是许父，许福，是他们对许安的纵容，导致了今天许安的下场，是他们对许颜的漠视，导致了许颜出嫁后，客死异乡，在古代社会，一个女子出嫁之后，在婆家能不能过得好，除了自己本身在婆家要会过日子，会生孩子之外，还要看娘家给不给脸面，若是娘家稍微强势一点，又或者是娘家的人稍微关心一点，那张伍氏又怎么敢那么张狂的虐待许颜母女。若是娘家能给予许颜一些安慰，许颜又何至于会觉得了无希望，最终带着对女儿的担忧就这么烟气了。

    可以说，许家的态度决定了许颜的命运。许家的漠视，让许颜丢了命。现在的许颜，身体里住着的是李忧，尽管她努力的融入这个社会生活，承担起许颜的责任，可是她从来没有忘记提醒自己，你骨子里的是李忧，是那个有自我，有勇气的李忧。今天来许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身为许颜的那一部分牵绊得到一个最终的审判，若是许家的人尚有一息良知，那么李忧愿意代替许颜，去尽该尽的孝道和责任，若是许家没有，那么，从今而后，许颜就是李忧，与许家再无牵扯。这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许颜睁开眼睛，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吴氏嫂嫂，吴氏在看到她之后，眼神有些闪烁，然后盯着她的脖子看，直到看到她衣领中那一抹白色的纱布，眼中神色方才显得有些无奈。然后侧过身，让许颜进门。

    俩人没有交谈，可是许颜从吴氏的眼中看到了很多的信息，其中有一种名叫歉疚，尽管今天过来的答案，许颜心中早就有所猜测，更甚至是有所了解，可是她还是替从前的许颜感到有些悲哀，这样的情感，是李忧不曾体会过的，李忧的家庭很幸福，很美满，李忧是父母的小公主，是李胜的大小姐，是家中的宝贝，而许颜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在家里需要的时候，会将自己卖掉的可怜女子。在父兄的眼中，尽管受到伤害的是她，而父兄包庇的却永远不会是她。

    许是知道她会来，她今天要见的人都在，并且都在一间屋子里，似乎在等着他，许父还是如之前一样，躺在榻上，只是如今榻上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鼻青脸肿，且被打断了双腿的的许安。

    许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看着许父。许父在她的目光之下，有些闪躲，而许福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艰难的开口：“小妹，这次是你二哥不对，可是，他到底是你哥哥，他已经受到报应了，他的腿已经被人打断了，你就原谅他吧。”

    许颜闻言，转过头看向许福，盯着他的眼睛，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些许愧疚，可是，那样的愧疚并不能让许颜觉得心里痛快，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生生的疼，做了一个深呼吸，将那样的难受压了下去，许颜你也觉得不甘心吧，你也觉得难过吧。

    许颜再次看向许父，许父在许颜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含含糊糊的开口了：“颜丫头，你就放过你二哥吧。”许父一边说着，身子就一边在抖，许颜分不清他是因为难过才抖动身子，还是因为中风的原因，可是他的话已经清楚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在许颜和许安之间，他们都选择了许安，被放弃的那个是许颜。

    许颜原本有许多的话想说，她甚至想冲过去揪住许父和许福的衣领狂吼，许安断腿那是报应，可是许颜受伤就是活该吗，她差点撕了，差点就断气了。为什么他们就从来不替许颜想一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包庇着许安。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李忧也许不懂，可是许颜是明白的，只是明白归明白，终究要接受的时候，还是会受伤，所以，许颜只是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却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的话：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也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话一说出口，许颜心中的那种酸疼的感觉，就渐渐的消退了，慢慢的归于平静，她知道，属于许颜的感情已经彻底的消散了，许颜对这个家的眷恋也彻底的消散了。除了还有着一份对妮儿的挂记，属于许颜的情感，彻底从这具身体里消失了，剩下来的只有李忧了。

    李忧很平静，是的，她现在很平静，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许颜的家人，不是李忧的家人，他们造成的伤害是属于许颜的，不是属于李忧的，所以，她现在的性情异常的平静。

    许家的人，看着许颜环视了他们一遍，然后缓缓的朝着门口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也随着许颜的离开而消失了，从头到尾，许颜只说了一句话，她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心中也很清楚，许颜不会再去衙门了，可是她也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许颜走出了许家的大门，突然之间只觉得胸中的一口恶气须弥之间就已经消散，是的，从今而后，她与许家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许安的腿断了，他再也不能找上门来，周氏也被她吓退了，许家的人再也不能伤害到她了。

    在这个即将过去的旧年里，许颜走了，李忧来了。而在将来的岁月里，活下去的将会是李忧。

    许颜起先是慢慢的走着，然后越走越快，到后来近乎是一路的小跑，她有一种被放出了笼的感觉，而这个时候，她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妮儿，想要抱抱她，然后告诉她，她们终于解脱了，她们终于摆脱掉那些腐烂的过去，可以敞开怀抱迎接崭新的未来了。这种感觉萦绕在她的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俞师攸知道许颜今天要去做什么，他有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到了许颜会很受伤，很难过，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会看到一个这样的许颜，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由衷的喜悦，那发自内心深处的笑意，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了，开始散发着属于她的光芒。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视线。

    许颜敲开了俞家的大门，一路小跑的跑到俞师爱那里，却没有找到人，拦住了下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俞师攸怕两个小妮子没有人看着，会上房揭瓦闹得翻天，亲自拧着俩个小妮子去了书房，监督她们俩个复习功课。许颜复又急匆匆的朝书房跑去，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妮儿。

    许颜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妮儿，在妮儿的脸上重重的亲了好几下，然后又伸手去捏师爱的小脸蛋，愉悦的神情溢于言表，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同在书房的俞师攸打个招呼。

    妮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的娘亲会突然这么开心，可是情绪是会传染，娘亲开心，她也就开心了，所以她用力的回抱许颜，将许颜拉下来，也重重的在许颜的脸上吧唧的亲了好几口。至于俞师爱，见许颜母女两个玩亲亲玩得高兴，竟也不计较许颜掐她脸蛋的事情，还一个劲的往她们身边凑，也闹着要玩亲亲，让许颜笑不可抑。

    而俞师攸则哭笑不得，在那一大两小的三个女人玩闹了一阵之后，才敲了敲桌子，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提醒着这几个忘乎所以的大小女人，这书房里还有一个他呢，别太无视他，把他当成空气成么。

    许颜听见俞师攸咳嗽，也只是耸耸肩，有几分不好意思，而俞师爱则是朝俞师攸做了几个鬼脸，然后跟妮儿笑作一团。

    许颜朝俞师攸点了点头，想了片刻，取来纸笔，在桌案上写道：“这次多谢你了，今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答谢你。”她想了很多法子，可是貌似俞师攸这个人什么也不缺，而她除了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好菜之外，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方式来谢谢他，说起来，她这零零总总算下来，也不知道欠了俞师攸多少人情了。

    俞师攸见状，点了点头，师爱见了，也跟着起哄，直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吃许姨做的饭菜，我要吃小鱼干！我要吃土豆片，我要吃红薯片，还有蜜糖丸子！”

    许颜闻言一笑，点了点头，自打买下俞师攸这间屋子，有了自家的厨房之后，她时不时的在厨房里捣鼓，也弄出来不少的零嘴，什么烘干的小鱼干，土豆片红薯片，甚至还有苹果香蕉的烘干制品，用来做零嘴挺好，又能保持时间比较长。最重要的是，妮儿爱吃。

    她捣鼓出来的这些东西，成天跟妮儿混在一起的俞师爱，也都一一尝过，并且嚷嚷着比家里厨子做的点心要可口，成天混在她那里混吃混喝。早就已经是尝遍了她的手艺了。所以，对于她要下厨，师爱绝对是很捧场的，这意味着她又能吃到不好的好东西了。

 第 32 章

    对于许颜两母女而言，这个新年应该可以说是十分开心的，尤其是在妮儿的印象中，尽管从前过大年的时候，家里还有爹爹陪着一起，可是爹爹总有不少的事情要做，而她虽然很开心，却还是不得不担心什么时候，祖母就会发脾气，那样她就又要挨打了。祖母是个很坏的人，总是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掐，衣服地下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娘亲每每看到了，也只是帮她上药，然后抱着她哭。

    可是今年不一样，虽然爹爹不在，可是娘亲做了好多的吃的，还给她买了漂亮的新棉衣和新鞋，有师爱陪她一起玩，还有娘亲陪着他们一起看烟花，最重要的是，没有祖母会掐她，她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又惹得祖母不高兴了。

    更开心的是，大年夜的晚上，外面还下起了大雪，不肖一会儿，外面就已经银装素裹一片了，吃完年夜饭后，俞师爱缠着俞师攸，将她往许颜这里带，跟妮儿两个人热热闹闹的打了一场雪仗，最后玩得一身都湿漉漉的，许颜见了无奈的将俩个小丫头招呼进屋来，好在灶房里热水一直温着的，便立刻打了水，给师爱和妮儿擦洗了一番，又都换上了妮儿的新衣裳，这才让俞师攸将人领了回去吃汤圆。

    说到汤圆，许颜揉了揉额角，师爱那个皮皮的性子，汤圆预示着团圆，本来应该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偏偏这个小妮子吵着闹着非要留下来跟妮儿一块玩，还不断强调今晚是大年夜，时间还很早，可以晚点睡，其实不过是盯上了许颜做的汤圆罢了，害得俞师攸白眼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给她。

    这青酋的习俗跟中国古代有些许差别，年三十晚上，要吃象征团圆的汤圆，元宵的时候，还要再吃一次，年节首尾两天皆吃汤圆，象征团团圆圆，至于饺子，倒是成了一般的实物。而不是过年的必备吃食了。

    而青酋的汤圆，多半是桂花汤圆，或者是纯甜的溏心汤圆和五仁汤圆，种类上也比她所在的那个世界要少了不少，这些汤圆吃起来，多少会有些甜腻，而许颜为了调整口味，做了水果泥馅的汤圆，又揉了各种水果汁到面团里，做出来的汤圆色彩缤纷，且口感清爽，不仅如此，她还做了肉馅的咸味汤圆，更是咸鲜可口，就连妮儿那小饭量的肚皮，都一样的尝了一个，前后吃了不下七八个。

    至于师爱，俞师攸实在是拿她没辙，因为那丫头居然耍赖皮，抱住许颜家的桌子腿，说是不给她吃汤圆，她就是不撒手，弄到最后，俞师攸不得不妥协，然后跟她约法三章，只许吃三个，这才顺利的将这个小滑头带回自己家里去。其实若是平时，让她在这边玩倒也无妨，可是好歹是大年夜，连汤圆都在这边吃完再回去，怕是会被他家老娘请家法了。

    当然，顺带的，他自己也在这边吃了一些汤圆，谁让那一大两小的三个女人都在吃，就他一个人眼馋呢，所以他也只好客随主便了，不过许颜做的鲜肉汤圆还真是不错呢，比起往年吃的甜味汤圆要顺口多了。

    等俞师攸带着师爱回家去之后，妮儿已经玩得都没有什么精神了，许颜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搂着妮儿，坐在火炉前，一边烤火，一边给她讲故事，新年就这样悄悄的在母女两个营造的温馨气氛下到来了。

    过完正月十五的元宵，年节就算是过完了，许颜嗓子的伤势也已经恢复了，于是俞师爱的课程可以恢复了，许是新年新气象，俩个小丫头卯足了劲拼命学习，尤其是师爱，虽然之前跟妮儿的比试，虽然一直有输有赢，但是到底是输多赢少，所以，新年来到，她便是比从前投入了更多的精力来学习。而妮儿也不甘落后的跟师爱较劲，许颜对这种好友之间的竞争保持观望的态度，只要形成的是良性竞争，倒也不无不可。

    而俞老太太和俞师攸看到这情形，都打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家那个小皮蛋，小魔头居然开始上进了，真是太难得了。

    这日，许颜正在给俩人授课，这一次的比拼以师爱微弱的领先获得胜利，师爱高兴的活蹦乱跳，而妮儿则是满脸的不甘心，然后进而转化成为一股拼劲，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等待着下一次的较量。

    许颜在心中暗笑，看来师爱很努力，她家的妮儿也不甘落后呢，她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瞟到师爱身上，不由得一愣，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师爱的身边，将她的衣领翻下来，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在她的脖子上，几颗红色的小丘疹，零星的散落在她的肌肤上。

    许颜心中一顿，连忙打开书房的门唤来婢女，然后叫人去请了俞师攸过来。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师爱怕是生水痘了。她不知道水痘对于古代人是种什么样的病，但是据她所知，水痘常见于婴幼儿，是冬春季的高发病，并且会传染，最重要的是，在古代社会，若是没有及时治疗，会有脑膜炎和心肌炎等并发症，这才是最可怕的。

    “师爱，你身上什么时候开始长这样的小豆豆的？”发现这一情况之后，许颜立刻让人将妮儿带到别的房间去，而她则是更详细的询问师爱的一些情况，在她的印象里，每年的春季，她家老哥都会接收许多这样的病患，有不少的孩子就是因为家长一开始没有留意，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发得很快了，甚至那一身的疱疹都有不少已经被抓破了。

    “昨天就有一颗，在肩膀上，我昨晚上觉得很痒，就给抓破了，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多了？”师爱扭了扭，那小小的疱疹痒痒的，让她觉得挺不舒服的。

    许颜皱眉，这丫头身上昨天就开始长水痘了，居然今天都没有被发现，真不知道这丫头的婢女是怎么照顾她的，这小孩子的身体稍微有一点的不对劲，都应该引起重视，尤其还是俞家这样的大富之家，从小就是精贵的养大的，看来这一次她身边的丫头八成要重罚了。

    俞师攸接到消息，立刻就派人去请了大夫来，然后人也立刻赶了过来，并且排了一个府里的老妈子去看师爱身上的水痘情况，等许颜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之后，顿时怒火大发，叫人将师爱的俩个丫头给绑了，关进了柴房。

    等大夫来了之后，给师爱进行了一番诊治，又根据许颜叙述的情况，做出了判断，师爱的情况不算严重，是风热夹湿症，属轻症，而且师爱还开始有发热的症状，她身上的水痘也比较红润，内含水液清澈明亮，伴有瘙痒，纳差，二便调和，，舌苔薄白，脉浮数。并且开了药方，许颜细细一看，果然是银翘散。

    俞师攸见大夫开了方子，连忙让福顺送大夫回去，并且将药取回来，倒是许颜想起了之前还跟师爱玩在一块的妮儿，半路上请大夫移步，去看看妮儿的情况，水痘的可传染性很强，尤其是小孩子之间的传染，更是迅速，还是早早的做好预防的好。

    大夫闻言立刻跟着许颜去看了妮儿的请款个，虽然得出的结果是妮儿尚未患上水痘的症状，可是由于她跟师爱长时间接触，加上她自己本身也是个高发病的种群，所以，她发病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许颜听了之后，向大夫道谢，然后又询问了一些预防的情况，这才准备带着妮儿回去。

    结果，隔天俞师攸带着一些礼物送到了她家，还说是奉命前来，奉的自然是俞家老太太的命，说事多亏了她，才及时发现了师爱的情况，没有让病情变得更加严重，许颜一笑，倒也没有推辞的大方收下了他带来的礼物，只是心里难免不会想，俞老太太连这个都考虑到了，那么，师爱的那俩个丫头，下场怕是好不到哪里去了吧。

    据她所知，在古代社会，等级十分森严，一个丫头要从下面的小丫头做到大房丫头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曹爷爷不是说得好么，大户人家的丫头，能顶半个小姐了。足以可见，大户人家的大丫头，比起一般的婢女，地位要高了多少去了。相比较一般的丫头而言，大丫头的工作内容轻松了不少，装扮也要体面了不少，就连月钱也比一般的丫头要高。这俞府的大丫头，就有一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跟她这个先生的钱都差不多了。

    不过，看似风光的日子，却也有心酸的一面，做得好未必有赏，做的错却必定会罚，讲的就是这些大丫头。而俞师爱的丫头，不论从前她们做得有多好，这一次的疏忽，将让她们失去继续往日的光鲜，轻则被贬为三等丫头，重则有可能被买到人牙子那里去。

    许颜没有去问她们最后的下场，问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心里添堵罢了。而且她不是圣人，对于她们没有发现师爱的情况，她心里也是有些怒火的，不说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跟师爱之间师徒之情，那样一个孩子，也是讨人喜欢的，何况，师爱的病情很有可能会传染给妮儿，导致她自己的孩子也生病，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是不能原谅。

 第 33 章

    果真如许颜所料，妮儿隔两天就发病了，并且来势凶猛，不似师爱那样，隔天也才涨了一小片，因为有师爱的事情发生在前面，所以许颜这几天对妮儿的照顾，本就比平时要更多了几分用心，可是等她发现妮儿感染了，并且病发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是一片水痘，比妮儿刚发症的时候，要显得吓人得多了。

    好在许颜早就有所准备，不论是内服的药物，还是熬煮来擦洗患处的药水，她都有所准备，只是，这样一来，她忙着照顾妮儿，就已经很忙了，兼着为了避免交叉感染，所以，她这个照顾另一个病患的接触者，也只是到对面的询问一下师爱的情况，并没有去看她。

    妮儿犯病的第二天，许颜正打算去俞府告假，毕竟就算是师爱如今没法学习，她这个先生，总还是要去表示一下慰问的，她前脚打开门，刚刚跨出去两步，就看到对面的门也打开了，俞师攸也正从对面出来，不由得一愣，而对面的俞师攸看到许颜的时候，似乎也愣了片刻，然后俩人相视一笑，看来，他们之间似乎还是很默契的嘛。

    “我听说妮儿也被传染了，所以想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说起来，他却是早就心里有数，师爱一发症，他就担心妮儿的情况，毕竟俩个小丫头一直相处在一起，所以妮儿极有可能被师爱传染上，结果没隔两天，就果真听到福顺过来传话，说是妮儿也发了水痘，而且病情比较眼中凶猛，便连忙遣了福顺去请了大夫，想着许颜这一会怕是忙不过来，又拨了俩个丫头过去帮忙。

    “是啊，而且病势凶猛，真是吓到我了。”许颜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说：“这次还真是要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派人来帮忙，又让人去请大夫，我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呢。”他也是有心了，这个情，许颜还真是不得不领呢。

    “不必客气，这次妮儿发症，也是给师爱传染了，我不过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而已。”俞师攸则是摇了摇头，他不是一般的愚民，自然知道水痘这个病的发病情况，是传染病症，而妮儿明显是被师爱传染上的，人家没有找他们家的麻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许颜则不是俞师攸那样的想法，冬春季本就是水痘的高发期，就算妮儿没有跟师爱一起玩耍，也不见得就能幸免，何况，在她看来，水痘并不是那么可怕，她到底有比古代人多了这么多的科学知识，又兼之自己老哥就是儿科医生，对这种病症，她心里却没有如一般古人那么惊慌。

    俩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客气，说了几句之后，许颜先憋不住了，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冲着俞师攸摆手说道：“算了，咱们俩也别再客气来客气去了，不然没完了。你若是不忙的话，不如进屋里喝杯茶吧，省得站在门口看上去傻傻的。正好，我还想多问问师爱的情况呢。”

    俞师攸闻言也是一笑，也是，再这么下去还真没完了，而且俩人还就站在门口说话，看上去的确挺傻的。加上他也想跟许颜多说说话，倒也不推辞她的邀请，跟着许颜进了屋。

    可以说他到许颜家中来得也算是多了，每来一次，都觉得比之先前要更加舒服一些，进而不得不感叹，她可真是会生活，旁的不说吧，就说眼下这个小院，院里原先就有一颗很大的树，如今她不但在树下弄出来一张小茶几来，还在树下摆放了两张竹制的躺椅，上面还放了两个小坐垫，说是坐垫，不如说是靠垫更为合适，那靠垫将整张竹椅都覆盖住，即使是在这样早春的天气坐下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寒凉。

    不近如此，周围还种了好几盆花草，如今正是发芽开花的时候，靠在躺椅上，入目之间，点点新绿，看得人赏心悦目，且精神放松。还有旁边那两盆可以压枝，按照动物形态修剪出来松枝，更是充满了童趣。

    她的巧思体现在生活的小细节上，自她搬进来之后，立刻请了人将灶房休整了一番，在灶台旁修建了一个蓄水的池子，而池子的另一边挨着墙，却打通了一条管道，只要将管道口的木塞拔掉，热水就会流到灶房旁边，她专门让人修建起来的洗浴的房间里，那个足有人高的大澡盆里，所以.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她那屋里要用热水，又或者是要洗澡都是随时就可以的。还有她房间里用各种布料做的小物件，更是别具匠心，让人一走进屋子就觉得这个地方让人很舒服，就像她的人一样。这也是他喜欢到这边来找她聊天说话的原因之一。这是个很会生活的女子。

    许颜领着俞师攸进屋，在外间看了妮儿一眼，又安抚了她一阵，直到她睡过去，这才招呼着他到外面的小院里坐下，又取出来一套她到茶具店请师傅为她烧制的一套功夫茶茶具，取了一些好茶出来，准备沏茶。

    俞师攸对许颜拿出来的这套茶具很是感兴趣，拿起一只小杯子在手中把玩，然后看着她，等她来做介绍。许颜却是将他玩味的眼神视若无睹，只是将准备的工作做好，然后待水开之后，将水注入壶中，滚了两滚，便立刻将茶水倒在小杯中，然后重新注入热水，而小杯中的茶水是用来温杯的。等到茶水泡好之后，许颜将一小杯泡好的茶水递给俞师攸，示意他尝尝。

    俞师攸见许颜笑着朝他比手势，让他试茶，于是将小杯子取出来，抿了一口，顿时只觉茶香在口中弥漫，茶特有的悠长馨香在口中弥散开来，让他眼前一亮，充满惊喜的看着许颜，脱口而出：“好茶！”

    许颜听了，笑了笑，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其实她泡茶的功夫真的很一般，也就是个门外汉，只是依稀记得茶水在泡开之前要先过一道水，说是洗茶，去除灰尘和茶叶的涩口味道，这样泡出来的茶水才会更加香浓，口感更加的顺畅，没有一般情况下泡好的茶水那种涩涩的味道。

    其实她的茶泡出来，也就仅限于泡茶的手法和方式比之这个世界的人不同，若是真的拿出来跟那些茶艺爱好者想比，说不定还不知道会被比到哪里去，更不要说是那些个茶艺大师了。如今得了俞师攸的一句夸，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生活的年代比人家多了不知道几百年而已。她可以说是拿着几百年间不知道多少人的茶艺成就去糊弄人罢了。

    许颜也不接话，只是又给俞师攸倒了一小杯茶，然后挑开了话题。捡了一些闲话跟他聊了聊，俞师攸原本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想来看看妮儿，同时跟许颜聊聊天，解解乏而已，最近铺子里事情有些琐碎，处理起来让他觉得心头有些烦闷，加上自家那个宝贝妹妹生了病，家中的气氛也是较为紧张，让人放松不下来。反倒是她这里，明明家中也有个病患，却依旧温馨，丝毫没有俞府大宅子里的那种让人觉得压抑的紧张感。

    他不由得感叹，这样舒适的环境下，就算是有病，都要好得比较快吧？随即，他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原本在师爱之后发水痘的妮儿，病情初来时来势凶猛，却是要比师爱好得快，不过六七天的样子，就已经痊愈了，并且活蹦乱跳的。

    反观师爱，明明发水痘比妮儿早，如今都已经是天了，那病情却似乎没有转好，反倒是因为生病，脾气越发的暴躁起来，就连喝药，都得让人想尽了法子哄她才肯乖乖喝下去，靠饶是如此，病情却丝毫没有见到好转，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请来的大夫还说，病情有加重的现象。真是让他又急又恼。

    许颜闻言，特地带着妮儿前去看望师爱，俞师攸如今每日必定要到许颜这里来喝一壶茶，每日来都会先去探望妮儿，然后将师爱的一些情况说与她听，许颜听了一些师爱的情况之后，不由得有些心急担忧。

    别看着妮儿当初发水痘，病势凶猛，可是正是那大面积的水痘发出来，反而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了，所以病情反倒好得要快很多，只要平时注意，不要让她因为觉得痒就抓破那些疱疹，导致感染就好，再配合服药的话，那病症自然是来得快也去得快。

    可是师爱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的水痘没有全部发出来，从她发现师爱身上出了水痘的时候算起，应该已经是第二天，说不定是第三天了，可是她看到的时候，师爱身上的疱疹也不过就是十数颗，零散的分布在了身上而已，由此可见，她身体里的毒素并没有顺利的排出来，所以，病才好得那么慢。

    只可惜，先前妮儿也在病中，她也不方便过去探望师爱，避免她身上带着妮儿的病气，到了师爱那里，又过给了她，造成了交叉感染，那就更糟了，如今妮儿已经痊愈，对水痘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有了终身免疫能力，倒是可以让她一起去看看师爱。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平日里那么活泼好动，如今为了养病，生生被关在屋子里有近十天的时间了，难怪说她脾气越来越暴躁了，换了谁怕是心情都不会好。而她此时，更好带着妮儿去给小丫头打气鼓劲，顺便也安抚一下她那颗暴躁的心。

 第 34 章

    许颜先带着妮儿去拜见了俞家的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就在俞老太太的个感叹之下，带着妮儿前去看师爱。等许颜到了师爱的房间门口，就立刻皱起了眉头来，她还站在门外就闻到一阵阵的中药的味道，那个味道重得让人心里直犯恶心，抬眸再看，门窗紧闭，眉头就皱得更厉害了。

    这哪里像是在养病啊，就这样的环境，病要是能好得快才是见鬼了，虽然水痘是传染性病症，以不吹风为好，怕染上风邪，可是这样完全封闭在一间屋子里，还满屋子都是药味，空气浑浊，病能好起来才怪。

    俞师攸见她笃眉，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他倒是相信许颜，谁让人家才刚刚照顾好一个跟师爱患了同样病症的女儿呢，而许颜的神情看来，怕是肯定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他连忙就询问道。

    “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许颜不好说，你们家这么多人伺候，怎么连个病人都不会照顾呢，只好咬了咬唇，决定进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这儿毕竟不是她家，她也不好说得太多，以免让人觉得她多事了。

    俞师攸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将门打开，便领着许颜进了屋。

    许颜带着妮儿刚踏进屋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然后就听到师爱在里头嚷嚷：“走，你们都给我走开，我不要喝药，那个药苦死了，还有我打翻药完的事，不许说给别人听，我现在身上难受，痒得厉害，你们又不准我抓，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不痒了嘛？都是那个蒙古大夫，开的什么药方，我都吃了这么久了，都没有好，整天关在房里，快要闷死我了。”

    许颜有些诧异的朝俞师攸看去，她素来知道师爱比较活泼，估计是闷坏了，却是还不知道，原来她还不老实的配合吃药，不但如此，还会摔碗。而且她口中的这个“别人”，她用膝盖想也只知道说的是谁。

    俞师攸见许颜看了过来，不由得有些无奈，他家的小丫头就是这样，从小就不爱喝药，当然，估计也没有哪个孩子是爱喝药的，只是，比起旁人来，要劝她喝药简直就是一大难题，比让他去查一天的账都要累，非得要他使尽十八般武艺，才能哄得小丫头将药喝下去，而且哄她喝一次药，最少得煎三到四碗搁在那里，因为这丫头动辄还会摔碗。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哄师爱吃一次药，不异于打一场仗。

    俞师攸刚要说话，就看到许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里面指了指，示意让他听里面的谈话，他皱了皱眉，细细听去，片刻之后脸上神色冷了大半，甚至是有些恼火得咬牙切齿了。原来里头那个伺候的丫头，敌不过师爱的又是祈求又是闹，终于在无奈之下松了口，不再劝师爱喝药了，并且也答应帮着师爱隐瞒她没有喝药的事实。

    听到这里若是他还弄不明白，那他这俞家的当家也可以不用做了，看来师爱这个院子里的丫头们又得换了，先前出了那么俩个对主子事情不上心的丫头，被绑了去柴房，后来给打发了出去，换上来的这俩个居然架不住师爱胡闹，说不吃药就不劝了，只一个劲担心自己挨罚，却不顾及主子的身体健康，若是以后师爱真的有个什么事情，八成就是这些丫头们给纵容出来的。而师爱那个小丫头也实在是胡闹，也该受点教训。

    就见俞师攸唰的一下将帘子掀开，走了进去，冷冷的道：“好个奴才，主子胡闹，你们不但不劝着，居然容着她闹，今日只是不吃药，将来她要是杀人放火，你们是不是也由着她？”

    屋里近身伺候的俩个婢女，见到俞师攸进来的时候脸色冰冷，眼神就像刀片一样，顿时就吓坏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知道自己容着小姑奶奶不喝药的事，刚好被少爷捉了个正着，这次怕是要遭了。俩人连忙趴跪在地上，却是连一句辩解都不敢。

    “我说你的病怎么好得这么慢，感情好，你连药都是有一碗没一碗的喝，居然还让底下的丫头跟着一块瞒着，你能耐了啊，俞师爱？”俞师攸是真气坏了，他跟娘这些日子来，整日都在忧心她的病症，见着时间越长，就越是担心她原本不甚严重的病情加剧，又担心她整日闷在房里，怕她闷坏了，成天赔着笑脸哄她，她倒好，居然连喝药都不老实。这么不自爱，怎么叫他不气。

    师爱见自家兄长寒着一张脸，连名带姓的叫她，又见他撞破了自己不喝药的事情，心知要坏了，先前砸碗时候的气焰，一下子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心中不由得发虚，她自是知道的，别看着家里的人都宠着她，就连大哥平日里也都让着她，可是一旦大哥生气，那可就不是一码事了。

    俞师攸见师爱瘪着嘴，不吭气，火气更是旺盛了，啪的一掌拍向身边的桌子，朝师爱吼道：“俞师爱，说话！别给我装哑巴。”

    按说，以俞师攸这样的人，自控的能力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就算是再恼火，也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气急败坏的吼师爱，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压根就没有把许颜当外人看，所以也不介意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一面。

    师爱被俞师攸那一掌拍在桌子上给吓到了，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后咬着唇就是不说话，只是眼眶里却是可以看到有雾气，那副样子，明显是被俞师攸给吓到了，偏偏还就犯了倔，就是不肯先开口认错，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若不是眼下时间不合适，地点也不合适，她真会笑出声来。

    许颜揉了揉额角，人家没拿她当外人，那这个时候，这种场面，她若是不出面劝上一劝，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人家，许颜低下头凑到一脸茫然的妮儿耳旁，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就见到妮儿眼睛一亮，朝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而许颜也朝妮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就见妮儿鬼头鬼脑的凑了过去，将门帘掀起一角，将头探进去，朝着床上的师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笑道：“羞羞脸，羞羞脸，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怕吃药，哦，羞死人啦！喔喔，师爱是个还没有断奶的小奶娃呀！小奶娃！”说完，还朝师爱吐了吐舌头。

    原本绷着一张脸的俞师攸听到妮儿这么一说，差点破功，而原本略微有些苍白脸色的师爱，本来泫然若泣的一张小脸，看到妮儿那一瞬间的喜悦，全部化为恼怒，一张脸气得通红不说，撅着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气得只想哭。

    妮儿小小年纪，却因为生活的际遇，成了个会观颜色的人，看见师爱在那里恼火，可是俞家大哥的脸上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顿时就知道自己刚刚话还不够火候，还需要再接再厉，于是这次她更是直接将门帘撩起，走了进去，走到俞师爱的床前，兴许是觉得隔得太近了，怕等会师爱发脾气要打她，又朝后面退了两步，走到安全距离，才笑嘻嘻的又冲着师爱做了一个鬼脸，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故意撅起小屁屁朝师爱扭了扭。

    若不是顾及到师爱，怕她真的气坏了，屋里俩个大人都要笑出声来了，妮儿刚刚那番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也太气人了，许颜可是记得原先的妮儿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个皮样子，八成是平日里跟师爱混在一起玩耍，跟她学的，而且十有，还没少被师爱给气到，如今妮儿将这副皮样还给师爱，倒真是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只是希望师爱那小丫头别被妮儿给气哭了才好。

    许颜抚额，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看见师爱起红了双眼，然后嘴巴一瘪，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妮儿被这个结果给吓到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得转过头去看许颜，朝她求救。

    许颜看了看妮儿，又看了看俞师攸，就见那厮还是坐在那里稳若泰山，一副我随你怎么哭，这次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表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这是地地道道的兄妹俩个呢，就是一个德行，一个明明已经知道错了，心里怕得要命，偏偏就是嘴巴上不肯服软，宁可又哭又嚎的，就是不肯认个错。

    另一个呢，明明在看到小丫头嚎哭的时候，就已经心软了，偏偏也是强作镇定，就是不肯松口。偏偏两个人又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松口，看来，她今天这个安慰人的活计是跑不了了，否则她很怀疑，这兄妹俩个的对峙，怕是没完了。俞师攸也就算了，师爱可还是个病患了，这样的心情可不利于养病。

 第 35 章

    只见许颜上前两步，装模作样的斥责了妮儿两句，然后走到床边，将嚎啕大哭的师爱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师爱，先生认识的那个师爱可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可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的。”

    师爱闻言，似乎是止住了哭势，可饶是如此，还是埋头在许颜的怀里不止的抽噎着，许颜见状，知道这丫头已经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再接再厉的道：“师爱快别哭了哦，你瞧，妮儿都在那里笑话你了，你要是再哭下去，可是就被妮儿比下去了哦。”

    许是听到许颜说被妮儿比下去了，又或是已经哭够了，正愁着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许颜给了个梯子，她便立刻顺梯子而下，止住了哭泣。许颜见状，连忙抽出干净的帕子，帮她把脸上的泪花给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放到一边去，等专门的丫头来处理。然后问道：

    “师爱能告诉先生，你为什么把药碗给砸了吗？”按说，小丫头不爱喝药，那是正常的，可是，脾气大到把药碗都给砸了，就不是件小事了，尤其照刚刚的情形来看，这还不是第一次了，不仅如此，这孩子居然还让丫头帮忙瞒着，不然就要罚那俩个丫头。都不知道这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仗着身份威胁丫头了。须知她在俞府教学也有一阵子了，对俞府上下也算的上是有些了解的了，俞师攸也好，俞老太太也好，对师爱的身边伺候的人都还是看得很紧的，绝对不会让她学这些不好的东西的。

    “我就是不想喝药嘛！”师爱听见许颜这样问她，先是抬起头有些瑟缩的朝俞师攸看去，看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表情，连忙低下头来，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角，一扭一扭的，隔了好半天之后，才喃喃的说道。可是虽然是低头而语，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偷瞄俞师攸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

    许颜见状，心道这孩子还是知道什么叫怕的，至少俞师攸真正绷着脸发脾气的时候，她还是会心有戚戚焉，不敢再放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俞师攸在这里坐着，她怕是很难问出什么来了。其实说问出来倒也不必，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八成是她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仗着自己是俞府小姑奶奶的近身侍婢，欺负威胁那些低等丫头的时候，被师爱给有样学样去了。多少富贵人家的子女，就是这样被带坏的。

    “先生知道，师爱不喝药是因为药太苦了是么，可是良药苦口，越是苦的药，疗效才越好啊，师爱身上长水痘，不是痒得难受么，不想早点好吗，只有乖乖喝药，才能好得快，而且这里不是还给你准备了糖么，吃完药再吃一颗糖，就只会苦一会儿了，还是师爱想这样一直关在屋子里，并且身上一直痒痒的？那要是这样的话，先生就不逼你喝药了，只是，我以后可不敢让妮儿过来找你玩了，先生可不想妮儿也学你这样不乖，那先生可就头疼了。”

    许颜说罢就一直看着师爱，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好决定是不是立刻就带妮儿回去，不再管她。她心知，对付小孩子，绝对不能一味的责骂，或者一味的惯着，这都是不好的，很容易造成小孩子偏激的性格，而想要让这样的小姑妥协，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一面讲道理，一面用她最在意的东西去使她妥协。

    果然，就看见师爱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内心正在做着艰难的斗争，药实在是太苦了，就算是吃完药就吃糖，那个味道在口中也是经久不散，要残留好一段时间，让人直想吐，可是不喝药，身上的水痘就不会好，而且会一直痒痒的，并且以后都不能出去跟妮儿一块玩了，这样一比较起来，好像喝药才是比较对的做法。

    “想通了吗？”许颜见妮儿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知道她必定是已经想通了，所以笑着问道，就见师爱轻轻的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俞师攸一眼，然后又别过小脸，好像为自己的妥协觉得很是郁闷，不过，她都已经妥协了，许颜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这个时候，也该让俞师攸说句软话了。

    接到许颜暗示的俞师攸叹了一口气，吩咐外间的人去将药送过来，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许颜立刻给他让了位置出来，站到一边去了。只见俞师攸先是盯着师爱看了一阵，然后才抬手在师爱头上揉了揉，说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我盯着你喝药也是为你好，你自己也知道，我和娘亲这些天因为你的病情，都是心急如焚的，娘亲更是为了你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看着就不觉得难过？而且，你想一直都被关在屋里，不能出去？你如今也是念了书了，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你看妮儿跟你生的同样的病，她如今都已经好了，你还关在屋里养病呢，你就不想出去跟她一块玩？”

    被俞师攸这样一说，师爱显然也是领悟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羞愧得将脸埋得低低的，就恨不得将自己整张脸都压到胸口去。这时候，丫头已经将一直温着的药从外间取了过来，这一次师爱都没有二话，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就将一大碗的药给灌下去了。只是喝完了药，就看到她拉着俞师攸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道：

    “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喝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罚两位姐姐了，是我不好，是我说她们要是告诉你，我就要罚她们的。你就别生气了，放过她们吧？”

    俞师攸皱眉，这件事情的性质又不同了，这可不是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就算完事的。何况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次若是不能给下面的丫头们一个警告，将来这样的事情只怕还会发生，那可就不好了。可是他要怎么跟才五岁多的师爱去解释这其中的道理呢，于是他朝一旁的许颜看去。

    许颜接收到他询问，甚至是求助的眼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师爱道：“师爱，先生以前教过你，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一个人犯了错，不能因为他以前所做的事情都是好的，就不用挨罚了。同样的道理，不能因为一个人之前做的都是坏事，就否定他一定不会做好事，就不用奖赏他做的好事了，尤其是做主子的人，一定要赏罚分明才行。你大哥现在要罚她们，必定是因为她们做错了事情，不能因为这件错事是你要求，她们就不用负责了。”

    许颜说完，就看到师爱还是一脸的茫然，想了想，又举例道：“就好像上次，你跟妮儿玩耍的时候，被妮儿绊了一下压坏了先生的花，虽然错的是妮儿，她不该推你，可是，要跟妮儿捉迷藏的那个人是你，把花压坏的那个人也是你，所以，你也有责任，先生是将你们俩个人一起罚了，记得吗？”

    这一下师爱就明白了许颜想表达的意思了，只见她点了点头，道：“先生是说，我让她们隐瞒是我的错，可是她们将我这个错误的事情付诸于行动，就是她们的错，是这个意思对吗？”

    许颜点了点头，师爱到底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通，都不需要许颜过多的去解释，这样的道理别说是这么个才五岁的小丫头，就算是大人，也未必就能领会，可以说师爱是个极具有慧根的孩子，只要好好的教导，她那些从下人们身上学回来的坏毛病还能纠正过来，毕竟年龄还小，性子还没有定型，还可以好好的塑造。

    这一次轮到俞师攸有些吃惊了，他一直知道许颜是个很会教孩子的人，也很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没有想到，孩子还这么小，她就已经在教育这些深刻的道理了，怪不得妮儿被教育得那么懂事。但是，这都不是他最吃惊的，他最吃惊的是，他们家的小丫头，居然能理解许颜所说的话，并且能听明白这样的道理。这简直就是让他吃了一大惊了。他不由得再一次感叹，把许颜请来给师爱当先生这个决定真是做得对极了。

    明白了许颜说的话，师爱不再坚持让俞师攸不罚那俩个丫头了，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道：“我明白了，错了就要罚，只是，这次的事情，主要错的那个是我，所以，大哥，你能不能罚得轻一些？还有，别把两位姐姐调走成么？”

    俞师攸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了，既然她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相信以后凡事都会先思考了再做，不会再像今天一样了，而且相信那两个丫头现在自己也应该想明白了，经过了这一茬之后，怕是也不敢再这样放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而且师爱都已经退步了，他这个做大哥的又何妨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也小小的退一步呢。

    达到目的的师爱终于喜笑颜开，然后就又皱起了眉头，将舌头吐出来，朝俞师攸撒娇，道：“苦死了，苦死了，糖呢，我的糖呢？”

    这次倒是妮儿速度快，小跑到床边，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荷包，将里面用油皮纸包起来的糖拿出来，献宝一样的递到师爱的面前，笑嘻嘻的说：“我这里有糖，你吃糖。”

    哪里知道师爱这个小心眼的孩子，还惦记着妮儿先前气她的事呢，硬是忍住了想要伸手的去拿糖果的念头，将头别向一旁，瘪着嘴，重重的哼了一声，表示她还在生气呢。

    妮儿见了，倒也不生气，只是将手缩回来，打开油皮纸，从里头拈出一颗糖来，故意在师爱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送进自己的口中，完了还要啧啧有声的道：“真甜啊，真甜啊！”

    就看到师爱立刻将别过去的头扭回来，满脸怒气，还龇着牙恨恨的瞪着妮儿，以及她手中的那一包糖果，妮儿手中的糖果，可是许颜自己用白糖融了，然后浇灌到放了梅子干，杏干等果脯的小格子里头，最终成型的，味道可是酸酸甜甜的，比外头买来的糖果不知道要好多少去了。不只是妮儿平日里没事喜欢含一颗，就连师爱，也是很喜欢的。如今妮儿居然用这个糖引诱她，故意馋她，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好在妮儿也不是故意要气她，看她几乎要哭出来了，连忙将手中的糖伸到师爱的面前，说：“诺，吃吧，吃了口里就不苦了，我先前吃药以后，也都是吃的这个糖呢。”

    师爱禁不住糖果的诱惑，最终向妮儿投降，俩个小丫头没一会又和好如初了，看得许颜和俞师攸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并且感叹，还是小孩子的世界简单，只要一颗糖果，就能让她们和好如初了。

 第 36 章

    等俞师攸送许颜和妮儿出门的时候，方才想起先前许颜走到师爱门前的时候，似乎神色不对，进了屋以后，更是皱起了眉头，想是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连忙唤住了许颜，问道：“我瞧你先前神色有异，可是师爱的房里有什么不妥的？”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了，我刚刚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师爱的房间门窗紧闭，虽然说她这病症不吹风比较好，但是，完全不透气也不好，这样病气难以出去，师爱自然也就好得慢了。”许颜挑了一个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的名词说了，说是病气，不如说是空气中的细菌，再者，老是闷在不透气的屋子里，空气浑浊，容易患上呼吸道疾病，尤其又是这个呼吸道疾病易发的季节。只可惜，这些现代专用的医学名称，她却是不方便说，以免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想了想，许颜有些为难，说实话，她其实是很想看到师爱早点好起来，甚至不介意亲自去照顾她，那么一个活泼的孩子，整日被关在屋子里，看着怪可怜的，而且她也发现，这俞府的下人，真是不太会照顾病人，或者该说这古人都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多半的人只顾着开方抓药，却不太顾及病者的心态，尤其是小孩子生了病，更是看得跟宝贝似得，什么补品都往肚子里灌，也不管小孩子身体受不受得了，吸不吸收。

    当然医术高明的大夫，是绝对不会开跟药物或者病症相克的补品，可是小孩子本来身体就属于虚弱，虚不受补，可禁不起那些补药的药性，往往不是营养过剩，就是虚火上升。只是，她若是去照顾师爱的话，妮儿就没人照顾了，而且，她这么提出来，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觉得她太多事了。

    俞师攸见许颜迟疑，知道她必定是还有话要说，却又有所顾忌，忙道：“眼下没有旁人，你不必顾及，有话还请直说。”

    “其实我想说，若是你和老夫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照顾师爱的，妮儿之前也是我照顾的，她们得的是同样的病症，我相信，我能照顾好师爱的，只是——”许颜看了看妮儿，又道：“就怕你们不放心让我这个外人来照顾她，而且我也放心不下妮儿，这段时间，妮儿可就没人看着了。”

    俞师攸听后，却是两手一拍，道：“不介意，我正有此意，想请你来照顾师爱，你也看到了，哄她喝药简直比打仗还辛苦，别看着她今天是老实的喝了药了，我敢说，到了明天，她又会故态复萌，到了喝药的时候，还得跟我闹。现在也就只有你才能让她这么老实的吃药了，至于妮儿，你大可放心，我俞府有的是人可以帮你看着她，而且妮儿这么乖巧，一定不会惹麻烦的。”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一早就过来帮忙照顾她，妮儿就拜托你找人看着了。”许颜倒也爽快，见俞师攸解决了她最大的顾忌，也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去照顾生病的师爱，担负起哄她喝药的职责。

    “如此，真是多谢你了。”俞师攸见许颜答应，简直就像是卸了包袱一样，连忙朝许颜拱手道谢。

    “你不必如此，这也是我应当做的，我可不想师爱生病这段时间，白拿你们家的工钱，我可还记着，我是师爱的先生呢。”许颜见状，连忙闪开，不去受俞师攸这一礼，略微有些俏皮的说道。从师爱生病，到妮儿生病，到如今妮儿痊愈，都有近十天的时间了，她这十天等于是白白拿了人家的工钱，却没有上工，虽然人家并不介意，但是好歹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总要做点事情才好。

    俞师攸闻言，也是一笑，便不再多说，只是记在了心里。

    隔天一早，许颜果真如她所言，早早的就到了俞府，先是吩咐了小厮搬来一张屏风，放在了师爱的床前，这样就算开着窗户，也不怕她会吹到风，然后又叫人寻了艾草过来，在屋子里点燃，整个熏了一遍，艾草的烟可以杀死一部分空气中的病菌，至少可以减少师爱患呼吸道疾病的可能性，避免她病症加重的同时，再病上加病。

    然后包括屋里，都在她的吩咐下，做了一些调整，又放了几盆绿色的植物到床边，她之所以没有选择放几盆花，而是选择了草本植物，是因为植物可以吸收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增加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对病人恢复健康能起到很好的作用，而不少的花因为香气过重，反而会让人的呼吸受到到刺激。

    等她将所有的东西都经过调整之后，已经是到了下午了，当然，期间她也经历了一次俞师攸所说的战争，别看着师爱昨天答应她会好好的喝药，可是就想俞师攸说的，她到底是个孩子，绝对不能指望她能像大人一样懂事，又或者说，像大人一样守信用。就连许颜，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的，许了她不少好吃的，才让她乖乖的把药喝下去。她甚至在想，等俞师爱的病好了之后，她得做多少好吃的，才能不食言而肥，不失信于她。一想到这里，就连一向自问对付小孩子很有办法的许颜，都忍不住要头疼起来。俞师爱真是个十足的小魔女，尤其是在她生病的时候。

    而当俞师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十分不厚道的笑了。他就知道会这样，俞师爱从小到大每一次吃药，他不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最后割地又赔款的，许诺一堆的好处，才让她乖乖的把药给灌下去，许颜不过只是许诺了一堆吃食而已，已经算是十分了得了。

    也亏得许颜不知道俞师攸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很想蹲在角落里画个圈圈诅咒他，这人的心思真是太坏了。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天的许颜，拖着疲惫的步子往自己家里走去，妮儿病着的时候，俞师攸就派了俩个丫头过来帮忙，妮儿病才刚好，她就又接下照顾师爱的活来，于是只好请她们继续每日过来帮忙照看妮儿了。等许颜进屋的时候，俩个婢女已经将妮儿哄上床睡着了，正在收拾屋子。许颜连忙招呼她们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她自己来就是了。等送走了俩个婢女之后，许颜稍作了梳洗，倒头就睡下了。

    隔天一早，许颜尚在梦中，就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见妮儿还睡得沉，连忙爬起来，将衣服穿上，将头发随意挽了一下，稍作梳洗就去开门了，看了看天色，却已经是到了她跟俞师攸约定的时间，得过去照顾师爱了。

    她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辛苦过来，所以昨天一觉睡下去，竟然睡到现在，若不是俞师攸来敲门，只怕她都还没有醒来。由此可见小魔头俞师爱的磨人功力只深厚。

    俞家的俩个丫头一早就过来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吃食，她俩放了敲门的俞师攸进来，许颜就听到一个丫头对俞师攸说道：“许娘子还没气呢，我瞧着她昨儿回来的时候，好像是累坏了。”

    另一个较为活泼一些的丫头立刻接口就道：“可不是么，照顾小姑奶奶可是累人得紧。许娘子昨晚上回来，整个人都软跟面条似的。”说罢，就听到她咯咯的笑起来了。

    屋里的许颜挑眉，这俩个丫头本就是俞师攸派来帮忙的，所以她也没有拿她们当下人看，平日里说话倒也随和，却是没有想到这俩个丫头如今胆子却是越发的大起来，竟然都敢这样跟俞师攸说话了，这若是放到平时，怕是借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跟俞府的当家说话吧。

    “好你们俩个丫头，居然在背后编排起我来了，看我不收拾你们俩。”许颜却是不愿再听俩个丫头在俞师攸面前编排她，更重要的是，不想他们因为僭越，而被俞师攸罚，毕竟她们还是俞府的丫头，可不是她许颜的丫头。

    许颜是一番好意，哪里知道俩个丫头却并不领情，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更是笑得咯咯的，许颜有些恼，便拔腿去追着俩个丫头要打，偏偏俩个丫头也鬼，总是往俞师攸后头躲，而那俞师攸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全然不似平日的严肃，反而帮着俩个丫头拦她。

    许颜气恼得几乎要跳脚，结果跑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眼见着要摔着了，却被那个爱笑的小丫头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将她往俞师攸身上一推，然后拉着那个年长的丫头掉头就跑，一会就进了屋。

    而俞师攸则是顺势张开手臂，将许颜抱了个结实，等许颜站稳了脚跟之后，却也不松开手，许颜大窘，被鼻尖的男性气息惹得面上灼热一片，挣扎着要退开，哪里知道俞师攸却不肯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近了些，许颜挣扎了半天，也挣脱不开，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将头埋得低低的，不去看他。

    “许颜，许颜，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我早就想这么抱抱你，今日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俞师攸抱着许颜片刻之后，直到感觉到她不再挣扎，这才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喃。

    许颜闻言心头一颤，一股说不出的羞涩之意，从心底升起，他这算是正式告白了吧，说起来，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回有人跟她告白呢，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考的是师范学校，一个班五六十人里头就那么两三个男孩子，每一个男孩子几乎都是国宝级的，加上她也算是家教甚严，又有一个对她很好，为人却也同样十分恶劣的兄长紧迫盯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去交个男朋友回来。毕业之后也是从事教育工作，打交道的多半是小孩子，能接触的男性，也不过是学校里那仅有的几个，可以当她父辈的男老师，种种的巧合造就了她几乎可以说是男性绝缘体的生活方式。

    “许颜，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们好不好？”俞师攸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心中一松，他虽然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可是对女子表露仰慕之情，这到底还是第一次，所以，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只是许颜的顺从，让他彻底的送了一口气，总算她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没有拒绝他唤她的名字，这也大大的给予了他鼓励。

    许颜没有吭声，只是放松自己靠在他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不然也不会同意他一次又一次的邀约出游，更不会允许他一次又一次的到自己家里来喝茶，尽管他们除了喝茶，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在这个名节胜于生命的时代，她这样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又何不再痛快一些呢。顺从自己的心意，并不难不是吗。

 第 37 章

    在许颜的照顾之下，或者说是在许颜的紧迫盯人之下，师爱的药再也没有落下，另外，许颜每日也都请人将熬好的药水送来，并且亲自为师爱擦拭出疱疹的地方，帮助她止痒，师爱终于眼看着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而俞师攸自从跟许颜互诉衷肠之后，跟许颜之间相处起来也越发的自然和亲近，当然，许颜也恼了他一回，亏得她当时还替那俩个丫头担心，后来一想，完全没有必要，这俩个丫头是既然是他俞师攸派过来的，自然是他心腹的，能信得过的人，就想福顺一样，想来必定是平日里也算是比较放肆的丫头了。而那之后，许颜提起这件事，还被俞师攸笑了一阵，说她是白替俩个丫头操心了，他不但不会罚俩个丫头，反而还要赏她们，说她们那一推，可是推得太好了，简直是推得太妙了，惹得许颜当场送了他一记大白眼，愣是一天都没有搭理他。

    即使是这会，两个丫头还时不时的在她面前嬉笑，说着那天的情形，惹得许颜每每恼羞成怒，却又偏偏以一敌二不过，往往是以被俩个丫头联合起来收拾她。惹得她恼怒不已。只好将一腔怒火全撒在俞师攸身上。

    奈何俞师攸是人精一个，许颜往往要发作，就被他不找痕迹的岔开了话题，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半天之后了，若是许颜那会子不依不饶，俞师攸也只是笑嘻嘻的任她怎么说，就是不还口，由着她闹。最后让她气到无力。她一直以为俞师攸是个很严肃的人，却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赖皮，厚颜的一面。让她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俞师爱病愈，总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就俞师爱那活泼的性子，这病一好，怕是就闲不住了。果不其然，大夫才刚刚宣布了她痊愈，隔天一早上，俞师攸就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用去铺子里吗？而且不是说好让我今儿休息一天，明天才开始给师爱授课的么？”许颜打开门就瞧见俞师攸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她一阵了，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却是在猜想他这会过来的目的。

    她刚刚关上门，转过身就看到俞师攸凑到她跟前，吓了她一跳，就听到他说道：“一晚上没见你，我想你了，你想我么？”

    许颜愣了片刻，等缓过劲来，不由得推了他一把，心里头有些窃喜，面上却神色不露，道：“不过一晚上没见而已，有什么好想的，何况你今天不是一大早就过来了么。”

    俞师攸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挫败，不过好在他调整得够快，笑着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就不会安慰一下我么？”

    “行了，有话快说，我还要画图呢，前面耽误了不少时间了，这个月都过去大半了，眼看着就要十五了，我的绣样还一张都没有画呢。”许颜却是睡饱了一觉之后，到今日方才想起来，她这个月可是忙着照顾妮儿，照顾师爱，连一张绣样都没有完成，让她不禁有些想抓头了。她十分怀疑，在仅剩下的这几天里，能按时将全部的绣样画出来。

    “是，女先生！”俞师攸却是心情很好的摆弄起来，那语调里头，还用上了戏曲的唱词腔调，听着还有几分模样，只可惜眼下许颜满脑子都是她的绣样，烦得紧，却是狠狠不解风情了一把，瞪眼道：

    “快说！好好说话。”只是话以出口，说罢之后，却又觉得俞师攸那副样子太过搞笑，不由得绷不住了，噗的一下就笑出来了而且还有止不住的势头。

    奈何俞师攸实在是心情太好，不但没有恢复正常说话，反倒继续摆弄起唱腔道：“女先生容禀，今日风和日丽，晴朗舒适，小生想请女先生一同出外踏青，不知女先生可否应允呀呀呀！”

    许颜原先就止不住笑意，听他这么一唱，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尤其是那一串“呀”之后，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天知道平日里那么严谨的一个人，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尤其是他那副正儿八经书生的模样，更是跟他的形象截然不同，倒是有几分让人觉得惊艳。只可惜许颜着实没有什么文艺细胞，尤其是戏曲方面的，所以对他的唱腔实在是无法评论。

    “笑够了吧？”俞师攸见许颜笑狠了，也就收起刚刚那副模样恢复原先的神态了，他不过是看她这一阵子太过劳累了，刚刚又见她精神很紧张，而且还有些烦闷，这才零时起意，几乎算是彩衣娱亲了，总算是看到她喜笑颜开了，也不枉他牺牲一把。只是，俞师攸忍不住挑眉眯起眼睛看她，她是不是也太不给面子了，笑也就算了，她用得着反应这么大么，几乎都蹲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危险，许颜连忙努力的收敛了笑意，可是心里却也多了一份感动，这人一向都是正儿八经的，难得他肯用这样的法子来逗她开心，也算是他有心了。只是俩人坦诚了心意之后，这人倒是越来越不像个样了，跟从前那个谨慎守礼的他，差别大了不少。许颜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将已经到了嗓子眼里的笑意憋了回去，这才道：

    “想必是师爱闷坏了，吵着要出门去吧？你且等等，我去准备一下，然后叫上妮儿一块，正好我在家里也画不出绣样来，不如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走走，说不定还能画出一副好绣样来。”许颜脑子一转，就知道八成是师爱那个小丫头养病这段时间，闷坏了，所以，这才病刚刚好，就磨着俞师攸带着她出游了，许颜一想，索性在家里也画不出来，不如带着俩个小丫头一起出去玩，说不定还能灵感爆发，画出几幅好图来，便不推辞了。

    “嗯，我跟师爱在外面车上等你和妮儿。”俞师攸见她应允，点了点头，见她进屋去收拾了，也就转身回到车上去了。他可不放心让师爱那个小丫头一个人呆在车上，虽然还有一个福顺，可是，就福顺的那点能耐，可经不住师爱的折腾。就她那活蹦乱跳不安分的性子，可别病刚好，又给摔着了。

    等许颜收拾好东西，带着妮儿上了车之后，福顺便驾着车子往郊外驶去。俩个小妮子在家里闷了许久，当真是闷坏了，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师爱更是准备齐全，又是纸鸢，又是毽子，还有空竹，吃的玩的带了一大堆。看那架势，怕是打算今天不玩痛快不撒手了。许颜不禁有些想要打退堂鼓，要知道，陪着俩个精力旺盛的小孩，绝对比做一天的事情还要累，还要费精神。奈何已经上了车了，眼下若是她说不去了，怕是车里另外三个人都不会答应吧。

    好在户外的好天气，新鲜的空气驱散了许颜的这种想法，让她有种出来真好的感觉。春季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处处都透着生机，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原先因为画不出图的郁闷，一下子就都飘散了，原来需要出来放风的不只是俩个小丫头，还有她这个大丫头呢。

    许颜心情一好起来，跟俩个小丫头立刻就玩到一块去了。放风筝，踢毽子，玩得不亦乐乎，除了那个空竹，始终是她的弱项,她努力的忽悠着俩个小丫头不去理会那个玩意，却遭来俩个丫头的耻笑之外，其他两样倒是都玩得不错，而且她还十分厚颜的跟俩个小丫头较上劲了。从放风筝比谁放得高，到踢毽子谁踢得多，最后甚至是卯足了劲跟俩个小丫头一较高下，惹得俞师攸大笑不止，连呼，这是带了三个孩子出来了。

    一直玩到中午，吃过带来的糕点之后，许颜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画绣样的，不得不忍痛放弃与俩个小丫头继续比拼的娱乐活动，乖乖的拿起了画板，老老实实的在一旁画图去了。好在俩个小丫头也不用她陪着，自己个就能玩得开开心心的，对于许颜的脱离部队，一点都没有感到难过，倒是许颜自己觉得有些郁闷了。

    好在许颜的灵感来得很快，一旦专心投入到作画之中去，便没有别的心思去想旁的了。而俞师攸则是陪着俩个小丫头玩了一阵，就把陪玩的重任交给了哭丧着一张脸的福顺，自己优哉游哉的到许颜作画的亭子里去，架起了炉子，煮起茶来。

    整个下午，俞师攸除了偶尔去陪两个小丫头玩了一阵，就是坐在亭子里看许颜画图，怎么也看不腻似得。他心里所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日子，能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带着孩子们，跟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同出来踏青，享受这一个宁静的日子罢了。

 第 38 章

从野外回来，已经是斜阳西下的时分了，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竟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眼瞧着就要到家了，许颜这才提出要带着妮儿提前下车，原因无他，俞府那俩个丫头早就已经回去，目前她们家又恢复了只有母女俩个的小日子，也就是说，什么都得自己来了。而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貌似她们一早就出门去踏青了，家里怕是没有余粮了。
　　她刚刚瞧见街口包子铺的包子似乎是刚出炉的，还热气腾腾的，想着妮儿怕是已经饿了，想着是不是先去买两个包子，让她填填肚子，再去买菜卖肉，然后回去做饭。她们这一天下来，除了早膳，可是只吃了一些糕点而已，再来就是灌了一肚子的茶水。真正经得起消化的，怕是不多。
　　本来俞师攸是打算邀她和妮儿过府一起用膳，但是许颜一想，到他家去吃饭，少不得要跟俞老夫人同席，而许颜带着妮儿玩了一天了，着实是没有什么精神，会顾忌到自己的形象了，而且这样一餐饭菜下来，她觉得多半你在自己家里弄来吃要更加辛苦。反正只有她们娘俩，做一个蛋花汤，再炒俩个小菜就行了，好办得很。
　　俞师攸见状也就没有再刻意挽留，他自然知道许颜的原因不仅仅只是不自在，更多的是他俩的关系，怕是目前还不宜让俞母知道，谁让她的身份是摆在那里的，她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俞母，别看着那老太太之前对她挺和善的，可那时候她可是个外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儿子的心上人，那可就是两回事了。
　　许颜带着妮儿下了车，在街口买了两个肉包子，然后打算去买菜，就在这时候，街上人群一阵骚动，一路挤过来，竟将她和妮儿给挤散了，她顿时就慌了神，连忙四处大声呼喊妮儿的名字，四下寻找，然而，怎么也没有找到妮儿的人影。
　　许颜简直要疯掉了，妮儿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她平日就算是带着上街，也都一定会好好的牵着她，绝对不会松开手，让她一个人呆着，今儿怎么就一下子被人群给挤散了呢，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眼下这个情况，更是不能慌乱，可是，只要一想到妮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就心急如焚，哪里还能冷静下来。
　　许颜给了自己重重的两个耳刮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眼下都半个时辰过去了，妮儿肯定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刚刚那人群也不过是从她们身边挤过去一段路，若只是个意外的话，她记得有教过妮儿，若是万一走散了，一定要呆在原地等她来寻，千万别乱跑的，可是，这条街都快给她跑遍了，也没有瞧见妮儿的人影，可见，她现在根本就不在附近。
　　许颜知道，她这样找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妮儿现在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要报复她，可是在桐城，会想报复她的只有许家的老二一家子，可是眼下老二自己不能动弹，那么只有她二嫂有可能，除此之外，大约就只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碰到人贩子了。
　　许颜闭了闭眼，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以她对周氏的了解，周氏一定会主动找上她，在那之前，妮儿不过是个孩子，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相对的，妮儿的安全也就能得到一些保证，她反倒可以安心下来，再想对策，可若是第二种可能，被人贩子捉了去，将来必定是要卖到外地去的，那才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许颜想了想，眼下她在桐城能找到人忙帮的，也只有俞师攸一人，一来他是桐城的大商户，必定有自己的门路和人手，二来，她熟悉的又肯帮忙的，怕也只有这一人。所以许颜立刻调转头往家里那边走去。
　　她敲开了俞府的门，门卫见是她，倒也没有阻拦，立刻就去禀报了俞师攸，并且将她领到书房去，待她见到俞师攸之后，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道：“妮儿，妮儿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你帮我，帮我找她！”
　　俞师攸闻言，先是一皱眉，然后连忙扶着她坐下，又吩咐人倒了水过来给她，道：“你先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清楚，怎么会不见的，傍晚上我们分手的时候，她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才一会的功夫，居然就丢了？”
　　许颜也知道，眼下不能急，她得把话说清楚才行，任何一点的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寻找到妮儿的线索，她刚来这边不久，对城中的情况不熟悉，妮儿今天失踪，说不定是什么拐卖孩童的团伙所为，那么，必定会有一些作案的习惯之类的，也许俞师攸能从中找到线索。尽管看上去，她一点也瞧不出来，这其中有任何的不对来。
　　等许颜将事情的经过，一点一点的，巨细无遗的说给俞师攸听后，并且将自己的猜测也说给他听之后，俞师攸沉吟了片刻，对她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你说的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是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我现在就派人出去帮你一起找，然后去一个朋友那里，请他帮忙看看，你先回去休息，然后明天一早，我再让福顺跟着你去一趟许家，你去探探情况。”
　　“不，我跟你们一起去找，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休息的了，我都快急死了。”许颜先前还能强忍着，眼下看到俞师攸，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那汹涌的泪意就怎么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连话说的声音都颤抖着。
　　“都怪我，若是当时不去买包子就好了，若是当时我再捉紧一点她的手就好了，若是我更护着她一些，更小心一些，也就不会这样了，妮儿就不会丢了。都怪我！”情绪一旦爆发出来，便难以收住，许颜几乎是痛哭失声，样子看上去，显得极其狼狈。
　　俞师攸看她这样，心疼得要命，连忙伸手环住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脊背。许颜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从来都是，哪怕是遇到再困难的事情，她也一直表现得很从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可是眼下她却哭得跟个泪人似得，完全看不到平日里的半分坚强。
　　“好，一起去，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妮儿找回来。”俞师攸本就很是喜欢妮儿那个乖巧可人的丫头，便是他与许颜当真只是一般的先生与雇主的关系，这个忙，他多半也是会帮的，何况如今妮儿还是他喜欢的女子的心头肉，他更是要帮的。连忙扬声对外面守着的福顺喊道：
　　“福顺，立刻去备车，咱们去一趟邢捕头家里。”就听到一直在外头候着的福顺“诶”了一声，匆匆的就跑开了。
　　许颜连忙从俞师攸怀里出来，将脸上的泪花一抹，她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她还要去找妮儿，尽管她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幸苦，更没有感受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照顾下，长成一个小人儿，就连母亲这个词，她也不过才体会了几个月而已，可是从心理上来讲，她已经把妮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是看着妮儿在她的照顾下，一点一点的从自闭，逐渐开朗起来，健康起来，尽管她做这个娘亲也不过才几个月，可是，她已经对这个角色有了深厚的感情，对那个乖巧的小人儿更是有了不可分割的情感。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她的妮儿，找到她的女儿，
　　福顺很快就备好了车子，俞师攸也二话不说，整了整衣裳，便带着许颜立刻朝邢捕头家中而去，路上俞师攸跟她解释，邢捕头是桐城府衙的总捕头，城里的事情，有哪些势力，他都是知道的，城里那些背地里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找他帮忙寻找妮儿比他们自个在街上胡乱寻找要好多了。
　　一路上，许颜都默不作声，看得俞师攸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一个劲的安慰她，一定会帮着她把人找到，让她别着急，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光是说这些话，是安慰不了丢了女儿的许颜的。
　　“你也一直没有吃东西吧，我刚刚让福顺准备了一些点心，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体，可不要妮儿还没有找到，你自己先病了。”俞师攸从小柜子里取了点心出来，递给许颜，她说她带着妮儿去买包子，结果人就丢了，她又寻了一晚上，到现在也粒米未进，这样下去，怕是没找着人，先把自己的身体给弄坏了。
　　许颜闻言，点了点头，拿过他手中的糕点，努力的往自己嘴里塞，尽管她现在一点也吃不下，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她也知道，她必须吃点东西，她不能倒下去，妮儿还等着她去寻找，等着她照顾。
　　俞师攸见她肯吃东西，知道她必定是想通了，也稍稍舒了一口气，只是看她那一口一口努力的吃着，还是觉得心疼得很，可是眼下，他除了给她倒水，让她别噎着，却什么也做不了，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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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偷偷溜上来更一章，晚上回来，吃过饭想码字的，结果最近冬眠了，趴桌子上睡着了，这个时候才上来，嗷嗷，我对不住你们啊。另外编编说会顺v，但是不知道这一章会不会给v进去，如果亲们起得早的话，应该是可以看到没v的。那什么，明天最少会两更~~~能不能三更，看你们给不给力啦~~~



皮埃斯：我是亲妈，大大的亲妈，不许咬我~~





 第 39 章

从邢捕头家中出来，并没有让许颜松一口气，答应帮忙寻找是一回事，找到人是另一回事，在看到妮儿好好的，全须全尾的站在她面前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放下心来。只是，相对而言，比起之前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四下寻找，感觉上要好一些而已。
　　看出许颜已经很是疲惫了，俞师攸便不由分说，将她强行送回家中，让她好好休息，并且再一次将自己身边那俩个丫头遣了过来，说事让她们俩个一定要好好的看着许颜休息，眼下的许颜，怕是什么也顾不到了，满脑子都是妮儿，最顾不到的怕就是自己了。所以，他只好代替她顾上一顾了。
　　本就是玩了一天，精力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傍晚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许颜一直在焦虑担忧等情绪下，能一直撑到现在，也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所以，当她被俞师攸送回去之后，经过梳洗，几乎可以说到了沾床就睡的地步，只是，梦中依然不甚安稳，睡下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在一片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满脑子都是妮儿，她甚至都想到了，若是真的找不到妮儿，妮儿以后会吃多少苦头，越是想，她就越是无法入睡。
　　尽管无法入睡，许颜也一直躺在床上，她知道，俞师攸派了两个丫头过来，就是因为担心她，那俩个丫头既然能当俞师攸的近身丫头，必定是十分有眼色的，而且也一定习惯了值夜这样的活，她敢肯定，只要她从床上爬起来，就必定会惊动她们俩个。她自己不睡也就算了，总不好再叫人家跟着她一起不休息。
　　就这样，许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收起床收拾了自己，只是当她坐到桌子前，看着桌上丫鬟做好的粥之后，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一看到这一桌子的早餐，她就会抑制不住的去想，现在妮儿在哪里，是不是饿着肚子。
　　俩个丫头见她一直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粥，眸中的泪花闪现，心知她必定是想起了妮儿来，只得劝导：“许娘子，你多少吃一些吧，不然哪有力气去找妮儿姑娘呢。”
　　一个说完，另一个立刻就接话：“是啊，你好歹吃一些，这些粥都是刚刚做好的，都还热着呢，我相信主子一定会帮你把妮儿姑娘找回来的，可是，若是在这之前，你却病倒了，那妮儿姑娘回来之后，谁来照顾她呢。”
　　许颜摸了摸眼泪，尽管十分难看，她也还是朝着俩个丫头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端起桌上的碗，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她们说的道理，她都知道，只是，人的情绪是不能全部由思维控制的，否则情难自禁这样的词汇也就不会出现了。
　　就在许颜刚刚将粥喝下去几口的时候，她家的大门却被敲得砰砰直响，瘦丫头绿绮连忙跑去开门，就看到福顺站在外头，绿绮跟福顺一样，也可以算的上是俞师攸身边的老人了，见到敲门敲得厉害的人竟是福顺，不由得啐道：“你这个死福顺，一大早的，赶着去投胎啊。”说罢，才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福顺也不跟绿绮计较，他一贯是知道绿绮这丫头的，那张嘴才厉害呢，他福顺可不是对手，哪里能跟这小姑奶奶对抗啊。见她开了门，又让了道出来，连忙急匆匆的就往里头跑，噌噌噌的就跑到许颜面前来，气喘吁吁的道：“许娘子，人，人找到，找到了。”
　　许颜一听，连手上的碗都没有捉稳，唰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福顺，激动的神情可见一般，就连问出的话，都有着破音：“找，找到了？妮儿找到了？”
　　福顺接过红絮倒来的水，一口就给灌了下去，他从昨晚上起，就一直跟着那个邢捕头，四下找人，好不容易天亮这会，才找到人，得到消息，连忙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先去跟他们家主子禀告一声，他家主子就让他立刻过来给许颜报信，自己则是让人去准备了马车，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找着了。许娘子，你这会可以安心了，我们家爷说能找着，就一定能找着，你瞧，这不就找到了么。”福顺好不容易才将那口气喘上来，就算他年轻力壮的，可是昨儿白天陪着俩个小祖宗折腾了一天，晚上又跟着邢捕头寻了一晚上的人，就是铁打的，都快要支持不住了。
　　“人呢？她人呢？”许颜听到福顺说人已经找到了，连忙朝他身后看去，可是，他身后除了随后跟上来的绿绮，半个人影都没有瞧见，更不要说是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了，她连忙上前两步，捉住福顺的手臂，然后问道。
　　“咳咳，许娘子，你别急，主子叫我过来接你一同去找妮儿，主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边走边说。”说罢，福顺也不管许颜怎么说，调转头就往外头走，因为他知道，这事啊，许颜要比他着急，即便他不说，许颜也一定会跟上的。
　　果不其然，就看见许颜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立刻大步朝前追了过去，甚至一下子就超过他，跑到前面去了。福顺苦笑，他可是一整天外加一晚上没有休息了，这体力上可是早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奈何眼下他却是没得选择，只能巴巴的跟上去，谁让这许娘子是他主子心上的人呢。
　　俞师攸那边也是很迅速的，许颜将门打开之后，就看到一辆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俞师攸坐在马车里，撩开了车窗的帘子，对她道：“上来吧，我送你过去接妮儿回来。”
　　许颜二话没说，立刻就手脚并用的，在俞师攸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那姿势，甚至是有些狼狈的。可是眼下她哪里还记得这些东西呢，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去把妮儿接回来，去把妮儿接回来。至于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耳朵里去。
　　俞师攸见她这样，知道她眼下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所以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而已，这次发生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妮儿失踪的原因，既不是许颜所想的第一种，也不是第二种。
　　其实硬要说是第一种倒也不是不可以，因为将人掳走的那个人，心中的确是存了一些要报复许颜的念头，只是，那人却不是桐城本地的人，她跟许颜的梁子也不是最近才结下，甚至可以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们之间的恩怨从许颜嫁到张家开始，就已经存在了。
　　没错，这次掳走妮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祖母，张伍氏。据他从前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个张伍氏很不喜欢许颜，也不喜欢妮儿，要不然也不会虐待到这母女俩个一状告上衙门去，最后还让许颜破门而出了。
　　事实上，他先前是打算亲自过来告诉许颜，妮儿找到了的消息的，可是，在他听到另一个消息之后，略微有些迟疑了，他一直知道，许颜是因为死了丈夫之后，又不堪与妮儿母女俩个受婆婆张伍氏虐待，最后将张伍氏告上衙门，破门而出的，身份上来说，是个寡妇。可是，若是那张敏之没有死呢，她就不再是寡妇了。
　　是的，他听到的另一个消息就是，张敏之还活着，并且这两天之内，也会抵达桐城，而正是因为这一点，那张伍氏才会动了心思，提前一步跑到桐城来，想要将妮儿偷回去。许颜这个儿媳妇她可以不认，可是妮儿到底是姓张的，儿子死而复生之后，她把儿媳妇弄没了就算了，竟连孙女也给弄没了，可就说不过去了。
　　正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他才迟疑了，张敏之没死，那么他算是什么呢，许颜若还是张家妇，他岂不是白白付出一番心意？苦笑一声，俞师攸到底是个当惯了做决策的人，行事之间颇有几分杀伐决断之气。
　　许颜是破门而出的，这跟她的丈夫有没有过逝，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就算那张敏之没有死，许颜可是在官府的判定下，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不再姓张，甚至是妮儿，若不是许颜还算厚道，都可以让妮儿跟着她姓许的。既然人家是自由身，他就还有机会的，他就不信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不能在许颜心中留下一些痕迹，只要他还有一丝的机会，就不会放弃，轻易放弃的，不是俞师攸的做法。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决定要亲自送许颜去接回妮儿，他甚至已经可以算到，张敏之此刻怕是已经入了城了，说不定等会，他们去接妮儿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而一会的会面，可以说是他和情敌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饶是如此，俞师攸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忐忑，他跟许颜相处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才半年，互许心意的时间，更是短暂，比起她跟张敏之做了几年的夫妻，还有妮儿这么个乖巧的孩子，相比较之下，他却是要显得略输一筹的。何况，自己家中对与他和许颜的关系，怕也不是全然无阻的吧。至少，他娘亲那边，他现在心里头也不能说，就有十足的把握。他所仰仗的，也不过是，那个到底是他的母亲，到底是疼他的，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的。
　　不由自主的揉了揉额头，怎么想都觉得他跟许颜之间的路，艰难险阻不好行走啊。他不过是喜欢了一个女子而已，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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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算是今天的第一章吧，泪目~~~晚上来第二章~~</li>         

 第 40 章

等到俞师攸带着许颜到了目的地之后，许颜皱了皱眉头，不解的看向俞师攸，这里分明就是客栈，不是说妮儿在邢捕头家里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莫非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妮儿还没有找到，他不过是哄哄她而已，还是说，妮儿出了什么事情，她忽然想起一路山过来，俞师攸都没有说什么话，难得是因为这样，所以，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开口吗？
　　俞师攸一直很注意许颜的神色，见她朝自己看来，脸上神情一变再变，面色也越发难看起来，知道她多半是想岔了，连忙说道：“你放心儿很好，她就在里面等你，只是——”俞师攸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许颜，带走妮儿的人是张伍氏，毕竟等一会她只要进去了，就会知道，倒不如现在先给她提个醒。
　　别看着许颜平日里处事还算利索，可是其实她也是个很冲动的人，真惹毛了她，发起脾气来，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他还真担心等会许颜进去了，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过去对张伍氏饱以老拳，她这性子，又牵涉到了妮儿，她是绝对会干得出来的。
　　只可惜，光是听了他那句“可是”，许颜就已经要抓狂了，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说话，转过头就向客栈里头冲，口里还大声的喊着妮儿的名字，将俞师攸和福顺甩在了后面。
　　妮儿一晚上没见到自己的娘亲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母亲的身边，即使是自己许久没见的亲爹爹就在身边，听到母亲的召唤，那也是立刻就甩下父亲，循着许颜的呼声往外头跑去，还一边回应着许颜：“娘亲，我在这，我在这。”
　　许颜站在楼下，就看到妮儿小小的身子，从一间房里跑了出来，蹬蹬蹬的往楼下跑，还一边冲她招手，面色红润，精神也极好，看上去倒是不曾受任何的伤害，一颗吊在嗓子眼里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对她而言，眼下没有什么比妮儿的健康和完好更重要了，所以，也就完全忽略了跟在妮儿身后出来的那名儒雅的男子，正将所有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满眼的喜悦神情。
　　倒是后面跟着进来的俞师攸，没有错过那人的目光，心里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人应当就是妮儿的父亲，许颜的之前的夫君，张敏之吧，就这一身的气度而言，却是难得了，这样的人，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呢。
　　妮儿跑下楼，就朝许颜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许颜，而许颜则是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一番妮儿的情况，之前虽然看到妮儿活蹦乱跳的，可是身上究竟有没有伤口什么的，到底是看不真切，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先确定她好不好，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心安下来。
　　“妮儿，你急死我了。”许颜直到这一刻，方才放松下来，她甚至心想，就算那个绑走妮儿的坏人，现在站在她面前，她都可以不计较，当然，说不计较，那也不过是她这一时的感慨，见到妮儿平安无事的喜悦，充斥着她的整个思维，等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或者说，等她心中的喜悦平淡了下来，估摸着吃人的心都有吧。
　　楼上一个，楼下一个，俩个男人都注视着许颜，都有些许的欣慰，然后不期然之间，俩人的目光对上，片刻之后，又再次看向许颜和妮儿，然后坚定自己的信念和心意。
　　“阿颜，这次是我不好，没有拦住娘，才会让你担心了，你能原谅我吗？”张敏之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来到许颜身边，微笑着亲昵的叫着许颜，就像从前他每次回家时候一样，温柔若水，又带着歉意无比。
　　许颜闻言，猛的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瞪着眼前的人，老天，这，这不是那个据说已经挂掉的张敏之么，这身体的丈夫？他他他，居然还活着？还出现在她面前了？她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昨天晚上，妮儿就是跟她亲爹呆在一起的？绑走妮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张伍氏？
　　“阿颜，我回来了，让你们母女俩个受苦了，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张敏之见许颜一脸的惊诧，心知自己的出现，死而复生让她受到惊吓了，她从从前开始，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惊吓的人，每次被娘责备之后，都会像只兔子一样的瑟缩，或者干脆逃到外面去。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是逃得太远了。而他，也像从前的每一次归家之后那样，伸手想将许颜揽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抚。
　　许颜看到那双朝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的退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印象中，从前的那个许颜，每一次就是这样，只要一个拥抱，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她将所有的委屈和心酸收拾起来，跟着他一起回到那个像是牢笼一样的家中，然后等着迎接下一次的暴风雨，下一次的伤害。
　　不是说张敏之一味的委屈许颜，可是他到底是个男子，又是个大夫，很多时候忙着治病救人，上山采药，根本就顾不到后院里那点小事，加上古代男子，孝字当头，总不好为了妻子就忤逆母亲，尤其是家中长辈，已经只剩下母亲了。而从前的许颜，也太会隐忍了，除非是已经扛不下去了，才会稍作反抗，所谓反抗，也不过就是带着妮儿逃出去，逃到别人家里去而已。
　　事实上，现在的许颜，打从心底里排斥着张家，尽管明明知道张敏之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难得的好丈夫，可是，也许是许颜记忆中，对张家的阴影太过严重了，加上她到底是一抹从别处飘来的灵魂，从意识上来说，张敏之之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一直在后面观察着情况的俞师攸，见到张敏之熟稔的想去抱住许颜，眼不由得半眯起来，就连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了，而许颜下意识的行为却让他稍稍的舒了一口气，她心底里是不愿意的，不愿意张敏之接触她，而她却不会拒绝自己的拥抱，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在许颜心中的，目前来说，他要略占优势？
　　许颜的退开，也让张敏之吃了一惊，从前的许颜从来不会拒绝他，可是刚刚，他可以看出来，他的阿颜不是在跟他闹脾气，而是打从心底的不乐意，他不由得心里一惊，阿颜还在跟他生气，而且这一次，绝对不会像从前那样，只是几句安抚的话，几个拥抱，一个口头的保证，就能换回他的妻女的。
　　惊诧过后，他立刻收敛了面上的情绪，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不能怪许颜，是他娘做得太过分了，他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却听闻妻子带着女儿破门而出回娘家去了，而他的母亲正卧病在床，听说还是因为县太爷的那一顿板子，一直伤着，也没有人照顾，才会一直病着，顿时，重获新生的开怀，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一直在问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家却已经不成家了，然而，得到的，却只有他娘亲一味的责怪，他甚至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恶毒的诅咒，而这些诅咒的话，居然是从他的母亲口中说出来，诅咒的对象，竟然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后来他去了李婶子家，他不相信他娘说的话，他跟许颜做夫妻也有七八年了，许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这些年下来，是他一直委屈着那个女子，他知道的，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有诸多的刁难，可是她都忍下来了，所以，他也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许颜，也一直偷偷的将钱塞给许颜，只希望她能善待自己一些。
　　到了李婶子家，他才知道，这一次许颜之所以会这么决裂，竟然是因为他娘不但刁难打罚许颜，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虐待妮儿，差点将他的女儿给打死，加上当时他已经“过逝”了，今后再也没有人能为她们娘俩说话，所以，她才痛定思痛，宁可回到娘家来受人白眼过活，也不要再留在张家。
　　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都快给挖了出来，他能想象到当时的许颜，他的阿颜是多么的绝望，从来都是那么软弱的她，竟然会做出破门而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来，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阿颜，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次的确是我娘太过分了，昨天又，我也不求你立刻就能消气原谅她，这事咱们先不急着谈，我听说你现在在别人府上当先生，又给绣纺画绣样，妮儿也被你教导得很好，看来你们这半年来，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即放心又心酸啊，原来他不在这个像菟丝花一样的女子身边，她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活得比从前还要好，还要开心，这样的事实，让他既欣慰又失落。
　　他一直以为许颜是离不开他的，是需要他的照顾才能生存下去的，而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可是现在却告诉他，这个女子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菟丝花，她更像是长在山野的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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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那一章，今天还会更的。

昨儿晚上实在是太悲剧了，回到家里，才发现上不来网，找人来修，也一直没找到原因，整晚上都在焦躁中度过~~~嗷嗷，习惯了回家就上网啊，没网上简直要了我的命去了。

上午我娘打电话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们这栋有人家里搞装修，估摸着是接外线的时候，把我的网线不小心剪坏了，目前已经修好了。我勒个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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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1 章

“阿颜，你怪我是吗？”张敏之敛去面上惊愕，心痛的神色，努力扯起一抹笑意来，看向许颜，是了，她必定是怪他的，否则又怎么会见面到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对他说一句，更不要说看到他伸手过去，居然会直接躲开，并且到现在为止，除了最初见到他的惊讶之外，竟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一眼。
　　许颜没有说话，事实上她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不欣赏张敏之过去的做法，但是，受到欺负的人，最终一命呜呼的人，并不是她，从心理上来说，她只当这是个陌生人，一个行事作风她并不欣赏的陌生人，可是，偏偏这又不是单纯的陌生人，他跟这具身体的过去有着比旁人亲密不知道多少的关系，甚至，还有一个遗留物。
　　许颜默默的朝妮儿看去，她愿意接收这个遗留物，是因为穿到这个地方来以后，妮儿就一直在她的身边，并且是个可怜的孩子，需要人照顾和爱护，从心防上来说，是她最不设防的一类人，并且她们相处了也有这么长的时间了，总归是培养出了感情。可是，相对而言，妮儿不过是个小遗留物，而张敏之才是这具身体留下的大遗留物，是个麻烦。
　　她不自觉的皱眉，别说张敏之是她不太欣赏的那一类人，就算是她很欣赏的人，这么乍一出现，就要顶着她丈夫的头衔，介入她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生活，她是怎么都不会接收的，这一点是没得商量的，加上这个人身后还有一个让她更为不齿厌恶的张伍氏，更是让许颜觉得自己应当立刻跟他们撇清关系才好。
　　“许颜，妮儿已经找到了，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而且我看你昨天也没有好好休息，应该是很累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你们娘俩都休息好了，吃好喝好了，再谈也不迟。”
　　俞师攸是个商人，最擅长的便是见缝插针，许颜的神情他从跟着进来起，就一直没有放过，看到她躲开张敏之，看到她皱眉，总算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有动那个心思，要回到张敏之身边去，那么事情就还不算太糟，反正，目前他们之间的阻力已经不算小了，再多一些，也不过是增加了过程中的难度而已。
　　只是，在那之前，他会要先跟许颜好好的谈一谈的，毕竟确定了她的心意，他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去想法子排除前方的险阻。不然光是他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也是白搭。
　　许颜点了点头，眼下这个地方似乎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不少的人在看着她们，许颜没有想法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就像俞师攸所说那样，她眼下的确是没有什么精神去跟人家谈，她脑子里已经全部成了一团浆糊，乱糟糟的，是需要好好的理清一下。
　　俞师攸上千一步，将妮儿从地上抱起来，道：“叔叔先送你们回去，妮儿可要乖乖的，昨天晚上你娘亲可是为了你担心了一整晚呢，可不许再有下次了，知道吗？”
　　妮儿有些心虚的点头，看了许颜一眼，她看到爹爹太开心了，竟然忘了娘亲一个人在家中，会担心她，真是太不应该了，看娘亲那副样子，好像很累了，昨天一定找了她很久，一定都没有好好休息。直到看到许颜依旧是看着她温和的笑，才可怜兮兮的道：“娘亲，我错了，以后妮儿一定跟在娘亲身边，再也不乱跑，不让娘亲担心了，娘亲你不要生妮儿的气好不好？”
　　许颜白了俞师攸一眼，她家的妞好不容易才没有想起这个事情来，他居然又提起来了，看妮儿现在这可怜的模样，让她有些心疼，不自觉的就给了俞师攸一个责难的眼神，然后上前两步，摸了摸妮儿的小脸蛋，说道：“妮儿乖，娘亲不生你的气，娘亲只是担心你而已，现在看到你没事，娘亲就放心了。”
　　张敏之站在一旁，看着许颜他们三人的互动，有些愣住了，他们这样，外人看上去，真是好和谐的一幕，好亲密的一家人，一副父慈母爱的温馨画面，谁看了都会觉得羡慕，却生生的刺伤了他的眼睛，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么，抱着妮儿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他这个父亲吗？还有阿颜，她的喜怒不应该只对他才会绽放么，怎么现在却全给了那个男人了呢。
　　对于张敏之的目光，许颜或许没有太在意，俞师攸却是看在眼底，心里头多少有些得意，就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他成功的让妮儿接受了他，也成功的让许颜接受了他，甚至，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这个新欢，比起张敏之那个前夫旧爱要更加贴近许颜的心。对于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胜利，更让人觉得欢欣雀跃的了。
　　俞师攸与张敏之意有不明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向许颜示意一下，抱着妮儿就要往外面走。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送许颜回去好好休息。他甚至已经看到许颜的脸上充满了疲态，寻到妮儿之后，她那紧绷的精神终于放心下来，所有的疲劳就像是反扑的潮水一样，一下子就全部涌上来了。
　　“你们要把我孙女带到哪里去？你这个贱人，还不快我孙女还回来，别以为找了个姘头，就万事大吉了，你自己要丢人现眼就自己去，别带着我孙女跟着你一起败坏了名声。”
　　许颜不过刚刚迈开步子，走了不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咆哮，转过头就看到张伍氏像疯子一样的冲了过来，上前就想甩她一耳光，一副凶狠的模样，像是要好好教训她。许颜直觉的抬手捉住了张伍氏的手，冷眼的看着她。
　　她这一口一个孙女的，当初干什么去了，若不是她，从前的许颜就不会死，她李忧说不定也就不会穿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处处受限制的过日子，还要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做了什么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事情，被人当作什么怪异份子，她倒好，眼下倒想起来妮儿是她孙女了，巴巴的跑了来，偷偷的就把妮儿抱走了，还一副要教训她的模样，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么。
　　许颜冷冷的看着张伍氏，半眯着眼打量这个其实也不过才三十多，不到四十的老妇人，她还没有要算这笔帐，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许颜脑子里有些乱，她现在其实很想不顾一切的，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老女人，先前的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再计较，可是昨天晚上一宿，她都在心急心焦之中度过，急的满嘴的泡，这笔账总是要算的。只是，她眼下还真想不到要怎么去算这笔账而言。
　　许是许颜看她的神情太过异常，完全不似从前的唯唯诺诺，更不要说是惊恐害怕这样的情绪，相反，张伍氏甚至在许颜的眼中读到了这样的讯息，若是这里不是在客栈里，若是不是因为旁边还有很多人在小声议论，许颜真的会狠狠的教训自己。
　　眼前的许颜对于张伍氏而言，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让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从前的熟悉感，反而在她的注视下，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慢慢在心底蔓延，像是要盘踞她的整个身体一样，让她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被许颜捉住的手，更是僵硬得很，她甚至感觉到许颜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其实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是自己这一巴掌就是怎么也没有办法挥下去，
　　天哪，这还是从前的许颜吗，这还是那个只能被她欺负打骂的儿媳吗？她会不会是认错了人呢，可是那个孩子明明就是妮儿，是她的孙女啊。
　　张敏之听到自己娘亲的声音，就心道要坏，先前他一直嘱咐着他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她一定呆在房间里，千万不要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这次事情的导火索就是他娘，许颜会离开张家也是因为他娘，所以，他娘在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的谈，甚至，只会将事情越浓越糟。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娘竟然没有听从他的告诫，不但从房里冲了出来，还对着许颜口出恶言，甚至还要冲上去扑打许颜，那个架势，竟连他都没有来得及拉得住，但是，更让他惊奇的是许颜的反应，她不但迅速的扣住了他娘挥去的那只手，还成功的镇住了他娘的气势。
　　对他而言，这简直不亚于看到天外飞石一般的惊奇，从前的许颜是个什么样子，他最是清楚不过，今天这样的场面若是放到从前，哪怕是他娘要冲过去扑打她，她也只会尽量的护住自己的脸和头，然后直直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然后等着他来拉住娘，等着他来救她。
　　可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许颜不但没有退缩，没有向他求救，反而迅速的扣住了娘的手，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靠着一张冷脸就吓得他娘不敢动弹。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不解释，我继续，回头来给你们送分~~~</li>         

 第 42 章

对于张敏之的惊讶，俞师攸就显得淡定得多了，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许颜发火了，上次许颜的二嫂来大吵大闹的时候，他就有幸目睹过许颜是如何教训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的，所以，对于许颜会拦住张伍氏的巴掌，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俞师攸看了看一旁小声交头接耳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头，这里实在不是个谈论事情的好地方。
　　许颜着实有些疲累，也看到了周围这群人异样的目光，所以将张伍氏的手拉了下来，然后松开，轻轻的退了一步，却是将目光，首次投向张敏之，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管好你娘亲，别再让我听到从她口中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否则我不介意再送她去一趟官府，让她在牢里吃吃苦头。”
　　说完，许颜就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而俞师攸也只是朝着张敏之一笑，抱着妮儿跟在许颜的身后出去了。他就知道，这个张伍氏根本就不用他来担心，许颜完全能够自己解决，他所要担心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张敏之，不过，从刚刚的情况看来，许颜对张敏之似乎甚是失望，完全没有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打算，这样就足够了。
　　张敏之拉住了张伍氏，看着她回过神以后的张牙舞爪，若不是他拉着，怕是就要朝许颜扑上去，狠狠的将许颜给撕碎了。他不由得头疼起来，他的妻子和他的母亲，如今竟然成了这幅势成水火的局面，而他心中的阿颜，也性情大变，不再是从前他心里头的那个人了。
　　一个人的性格变化这么大，该是受了怎么样的打击，才会这般的痛定思痛，转变得这样的大呢，他娘究竟是做了怎么样的事情，才让那个性格温婉的女子，变得如今这般强势，还有她看自己那冰冷的目光，像是没有任何感情一样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然而，张伍氏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张敏之此时心中的难受，只是看着一个劲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想要追上去，想要好好的教训许颜，想要夺回她的尊严，身为婆婆的尊严，她要让许颜知道，哪怕是她已经不是张家的媳妇了，见到她张伍氏，还是要矮她一头，还是只能任她打骂。
　　“够了，娘，您已经闹得我妻离子散了，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您还想闹成什么样子？”张敏之声音有些沙哑的低吼道。他平时是总是在母亲和妻女之间，一味的维护着母亲的颜面和权威，尽管他的心里知道，受委屈的人一直是许颜母女。
　　可是他常常要外出就诊，还要时不时的到外地去采买药材，或者进山去寻找药材。不在家中的时间很多，若是他偏袒许颜，等他不在的时候，他娘只会变本加厉的伤害许颜母女，所以，他一直努力的让娘觉得，他并不是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总是在母亲和妻子之间选择前者。
　　他总想着，只要不让他娘觉得，许颜是来抢走他的，终归有一天，他娘会看到许颜好，看出许颜是个好女子，好妻子好母亲，会有接受她的一天，他一直是这样想的，也一直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去做的。可是他得到的却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似乎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他一味的偏袒，让许颜冷了心，是他一味的纵容，让母亲越发的变本加厉，是他的处事不公，让妮儿小小的年龄，就有了心灵上的阴影，这些其实他都知道，可是许颜太好了，太温柔了，从来不怪他不帮着她们娘俩，从来也不怨他只顾着给人治病，上山采药，出外采买药材，不能多留在家里陪陪她们。
　　许颜的软弱纵容了他，让他以为那个温婉的女子，不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会在哭过之后，在他安慰之后，擦干眼泪，笑着倚在门旁等待他的远归，而他的侥幸心态纵容了他娘，一再的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张牙舞爪，然而，所有的伤害最终回归之处，只有许颜和妮儿。
　　可是他忘了，人的心都是肉长的，就像他娘那扭曲的心态一天比一天严重一样，许颜的心也会一天一天的变冷，那个软弱的女子，冷了一颗心之后，终于爆发了，她不但鼓起了勇气反抗，还用上了她的聪明智慧，狠狠了摆了他娘一道，名正言顺的带着妮儿离开了张家，离开了那个对她而言，像是地狱一般的地方，寻找她的崭新未来去了。
　　“之儿，你，你这是在怪娘吗？娘独自一人将你拉扯大，在你心里竟然还比不过那个外人和那个小野种？”张伍氏似乎被张敏之的发怒惊吓到，随后反应过来之后，竟是觉得伤心得紧，她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竟然为了许颜那个臭女人骂她，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责备将他养大的亲身母亲，天呐，她简直是不想活了。
　　“娘，您口中的那个‘外人’，是我的妻子您的儿媳，那个‘小野种’是我的女儿您的孙女。”张敏之受伤的低吼，一双美目此刻通红一片，在他娘的眼中，他的妻子是外人，他的女儿是野种，那么他又算是什么呢，谁会愿意呆在一个整天有人骂你是贱人、野种的家里呢。别说是许颜，就连他，看着眼前的母亲，都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这样家，哪有温暖可言，哪有安全可言。
　　说罢，张敏之扭头就网客栈外面走去，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娘，一点也不想，他得去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妻女回到自己的身边，他看得出来，那个姓俞的男子，对许颜很有好感，而许颜似乎对那男子也有些情谊，更重要的是，就连妮儿对那个男子，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一切都意味着，他想要回妻女，想让许颜回到他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幸好，他再怎么坏，也还是妮儿的亲爹，许颜就算再怎么怨他怪他，总是不能不让他去看女儿的，只要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只要许颜还一天没有嫁给那个姓俞的男子，他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赢回他的妻女。尤其是，那个姓俞的男子，一看就是好家世的子弟，想来，这样的人家，若是许颜想要嫁过去，阻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吧。而他们之间的阻力，就是自己的助力，他必须好好把握才行。
　　张敏之心里头怎么想，许颜眼下是顾不到了，她眼下更头疼的是如今端坐在主位上，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的俞老太太。
　　俞师攸帮着许颜找妮儿，俞府派出去了不少的人，动静这么大，没有道理俞家的老太太还会不知情，奈何自己儿子一直在外头，她就是想问个明白，都找不着人，只好揪住俞师攸身边俩个贴身的丫头过来，一番严词恐吓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顿时气得够呛。
　　她不是不同情许颜的，孤身一个女子，还带着个女儿，又死了丈夫，回来投靠娘家，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偏偏娘家又是个不顶事的不说，老父如今又中了风，家里也却是是困难得紧。这才没有阻拦儿子女儿与之结交，更是同意了她进府来当师爱的先生，难得的是，她确实是有才华的，不论是画出来的绣样，还是教授师爱读书写字，都说明着这个女子是个蕙质兰心的人。
　　可如今，正是这个蕙质兰心的人，竟然借着机会迷惑了她的儿子，竟然妄想当这俞府的女主人，怎么叫她不怒，不气。偏偏看她儿子那副神情，却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不可。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从小到大，一向是十分有主见的，并且做了决定就绝不更改的。这才是让她觉得气闷的地方。
　　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如今老爷子又已经不在了，家里都是他在当家作主，便是自己这个娘亲，他虽然很是尊重，却也绝对不会因为她是长辈，是他母亲，就改变自己的决定的，除非是他自己放弃，否则，谁也别想让他松手。
　　她若是强加干涉，只会让攸儿更加坚定要这个女人的决心。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让攸儿自己放弃，绝了这个念头，才是解决事情的最好方式。她可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而让攸儿与自己母子离心。只是怎么才能让攸儿放弃，却是个难题了。兴许还得从这个许颜身上着手才是。
　　许颜很想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昨夜一晚她几乎没有睡什么，今天又折腾了这么半天，本来以为接了妮儿，就能回来好好休息，谁知道刚刚回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俞府的丫头在门口守着，说是俞老太太要见她。她就觉得心里头一紧，想想也知道，昨儿夜里这么大的动静，没道理俞老太太会不知道，而俞师攸跟着上上下下的忙活，又是出力，又是安抚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是还能瞒得住，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所以，她只好将妮儿交给旁人带着回去歇息，自己则是稍作整装，就跟着俞师攸前来面见他娘亲，等待着他们的关系揭开来，摆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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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文，等会再来回留言~~~</li>         

 第 43 章

说实话，许颜对于这样的局面，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就算是她比一般的人多活了一辈子去了，可是便是这多活出来的一辈子，也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局面，须知，穿越前，她也不过是个还未曾谈过恋爱的黄毛丫头，家里长辈虽不说将她捧在手心里头，可是，好歹也是多有照顾和疼爱的，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若不是俞师攸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只恨不得立马就掉头落荒而逃了。
　　察觉出许颜的不安，俞师攸微微上前半步，走到她的身边，与自家娘亲对视，其实他现在也很头疼，他一直知道，若是他喜欢上许颜，要跟她在一起，就必定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他娘这一关绝对不好过，谁让他喜欢的这个女子，身份太过特殊呢，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眼下这么复杂的情况下，将他们的关系摆上台面来。
　　他一直在想法子，打算做好准备之后，最起码，等他再做好一些安排，等他和许颜关系更紧密一些，再去面对他娘的，不说会立刻让他娘接受许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排斥，同时也让许颜更有信心一些，不会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那么深刻，最终而选择放弃。可是，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家母子的出现，不但让他和许颜的关系提前被揭露，更甚者，依着许颜疼爱妮儿的情况而言，不排除最后会因为妮儿的缘故原谅张敏之，甚至是回到张家去。
　　对于俞师攸而言，他现在也是腹背受敌，怎么想怎么觉得头疼，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对自己信心不足，对许颜和他俩人之间的感情不够信任，毕竟他们俩个相互倾心的时间尚短，比不得张敏之跟她之间的七年夫妻情分。
　　俞师攸心里头忐忑，许颜其实心中也是不安的，对于她而言，其实张敏之的存在感并不太强，反倒是俞老太太的反对，对她而言，杀伤力更大，不得不说，拜那些曾今十分泛滥的港台苦情戏所赐，她很清楚，若是嫁人的时候，未来婆婆不喜欢，或者强烈反对，那么，那门婚事，很少有能够走到最后的。往往都是两个人的感情，在家庭战争，婆媳关系的影响之下，从佳偶变怨偶，最后以分手收场。
　　若是最后能以分手收场，已经是很不错了，那还得是在现代社会，有一定法律的保护之下，女性才有这样的自主权利。可是眼下，这里可不是现代，这儿可是古代，是那个，婆婆一盆洗脚水都能打翻你几次，磨都能磨死你的时代，而最具有典型代表的不就是这具身体的前身么，这可是个活生生的范例，生生被自己婆婆给虐待死了的例子。
　　要说她心里完全没有阴影，怕是连自己都不信。她自问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无敌了，尤其是这种算计人心的事情，以她这简单的脑子，有限的脑容量而言，那是绝对玩不转的，弄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所以，刚刚看到俞老太太的视线朝她看来，眼中有着明显的不悦，甚至是鄙夷的时候，她下意思的就畏缩想逃了。若不是俞师攸适时的上前了这半步，她说不定就真寻个借口，落荒而逃了。
　　俞师攸这半步，对于僵硬的气氛，起了一个很微妙的作用，成功的阻止了许颜逃跑的脚步，也让坐在对面的俞老太太微微的眯起了眼，对于许颜而言，这半步改变了她的主意，对她而言，又岂是普通的半步呢，她通过这半步，已经看到了儿子的决心。
　　俞师攸看似只上前了半步，可是他所站立的位置，却因为这半步，微微超过许颜些许，若是不细看，当真看不出什么来，可实际上，却变相的挡在了许颜的身前，阻拦了来自俞老太太的视线和不悦等等情绪所造成的压力。可是，他只上前了半步，微微的超越许颜些许而已，他还没有忘记，与他们对峙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娘。
　　这半步只是他的一个态度，他会站在许颜的身前，为她遮风挡雨，可是，因为发难的对象是您，是他的娘亲，所以，他还兼顾着亲情和孝道，仅仅只以这微弱的强势，面对俞老太太，告诉她，他不会因为喜欢许颜，就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是谁养大的。
　　许颜或许想不明白这半步的关键，可是活了这么半辈子的俞老太太怎么会不明白，儿子这是在向她表态呢，他的固执，他的坚定，以及他的选择，清清楚楚的摆在面上，让她也看得明明白白。
　　儿子是她生的，也是她养大的，是个什么性子，她是最清楚不过了，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她从一早就知道，今天绝对不是个好的谈话时机，也绝对不是个好的让许颜知难而退的机会，她明知道这个时候把许颜叫来，攸儿也一定会跟着来，她想知道的，也不过就是攸儿的态度罢了。
　　“娘，我们昨日都累了一晚上了，儿子现在什么也不想谈，许颜也该回去好好休息，并且陪陪妮儿，有什么事情，不若改天等我们精神都养好了再来谈吧。”俞师攸见俞母一直不说话，只是瞪着许颜，眼看着气氛越发的古怪，不由得苦笑着开口。莫说是许颜了，就连他忙活了这么一晚上，加上早上一连串的冲击，都觉得精神疲乏得紧，哪里还有半分精神来面对自家娘亲的发难。
　　明知道他现在十有八九是跟许颜在一起，娘还把许颜叫了来，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娘这是在逼着他表态，要先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才好决定怎么对付许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既然娘想知道他的态度，他也就不吝啬表达他的意愿了。不过，既然表态完了，是不是可以放他们去休息了呢。
　　若是换成了是旁人或者是别的事情，他决计不会这么头疼的，他处事向来决断，无非也就是利益的多少与割舍，他还不至于无法做决定，了不起也就是割舍一部分去换取另一部分罢了，可是，这一次，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一边是养育自己的母亲，他却是两边都不想放弃，两边都不想割舍的。
　　俞师攸的提议，对许颜而言，简直犹如天籁，她现在真的是觉得精疲力竭，只想蒙头大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漫天飞舞，让她根本就无法思考，不论是他们俩个的未来，还是妮儿和妮儿那个明明已经死了，却又突然冒出来的父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在她脑子里转悠，加上疲劳，她甚至得强打起精神来，才能让自己不走神，简直是太辛苦了。
　　俞老太太看了看许颜，又看了看自家儿子，最后冷哼一声，什么也没有说的起身离去了。说到底她还是心疼儿子了，难得看到俞师攸那满脸的疲惫之色，从他爹过逝之后，他独自一人撑起整个俞府之后，这样的表情就甚少在他脸上出现，他总是淡淡的笑，平静的说，凡事有他。今天竟然会在他脸上看到疲惫的神色，怎么能不让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凡事过犹不及，今日她已经看到了攸儿的态度，便罢了吧，至于怎么让许颜知难而退，她不着急，来日方长。
　　俞老太太的离去，让许颜着实送了一口气，她不是第一次见俞老太太，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原先那个笑得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只是绷着一张脸，就给予她这么大的压力，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一想到以后说不定得长期与老太太作战，许颜顿时觉得头大如斗，有种想要立刻掉头逃跑的冲动。
　　许是看出许颜的退缩，俞师攸执起她的手来，将许颜转过身来，与他对视，看着许颜的双眼，坚定的道：“许颜，你信我！”
　　要相信他会将这一切都解决好，信他会一直牵着她的手，信他会如他所言，不论有什么风雨，他都会站在她的前面，跟她一起将这条不平坦的路走下去。
　　而他需要她的信任，他们之间的这条路的确是不好走，所以他更加希望他们能彼此信任，唯有用信任，才能更加坚定他们的信念，才能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牢固，才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想和这个女子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半途而废。
　　不过只是三个字而已，却奇迹一般的安抚了许颜有些躁动的心。人与人之间贵在信任，别看着信任不过二字，可是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在一条不算平坦的路上，难免会迟疑，会对自己和对方不坚定，往往一段感情开始产生裂痕，最终破灭，就是因为不信任开始的。
　　许颜轻轻叹息，好吧，她屈服了，她从心底相信他的话，尽管他并没保证什么，没有任何的海誓山盟，可是他叫她信他，这就足够了。华丽的辞藻并不是最好的保证，有的时候，反而是无声胜有声，有些人的保证，从来都是用做的，而不是用说的。
　　而俞师攸就是个会做的男人。这个男人比起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有担当，他说信他，那就一定要信他，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着别人没有的执着和坚定，一旦他认准了自己的目标，做出了承诺，就绝对会勇往直前，决不后退。若是这样的人还不能信，那么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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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更新是王道~~~

接下来会努力更新，人品爆发的话，会加更~~虽然某鬼的人品已经比纸还要薄了~咳咳~~~</li>         

 第 44 章

    许颜将送她回家的俞师攸拦在门口，揉了揉额角，缓缓的道：“我现在脑子里好乱，人也好累，只想蒙头大睡一场，我想你也累了，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我们都休息好了，再来谈。”

    俞师攸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一阵，才缓缓的点头，然后转身离去。许颜也才松了一口气，回屋里去蒙头大睡，值得庆幸的是，妮儿这孩子还算乖巧，兼着先前又有俞师攸的丫头照顾着，倒是没有来缠许颜，只是老老实实的在屋里看书写字。

    许颜这一觉睡得实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果然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身体疲劳，精神也疲劳，双重的消耗，也要用双倍的睡眠来恢复。而妮儿此时早已经睡醒了，一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让她觉得很是不好意思，连忙张罗着起床梳洗，并做了早饭吃。

    好在她一直有留火的习惯，早餐做起来也不费事，煮了两碗面条，又煎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点风干肉扔面里头煮了煮，还烫了几颗青菜，一碗丰富且荤素都有的面条就热腾腾的出锅了。母女两个都是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一碗面条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全部解决下肚了。

    吃过面条，许颜就开始纠结了。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像往常一样到俞府去给师爱授课的时候，就在这时候，福顺带来消息，说是这两天太折腾人了，俞师攸担心她还没有恢复过来，让她多休息两日，可是许颜也不是傻子，福顺言语之间，多有闪烁，她便心里有数，八成是俞老太太不乐意她再去俞府给师爱授课，不想让她再借着授课之名，去接近俞师攸。

    许颜心里微微一沉，这样看来，师爱的先生，她十有**是做不成了，毕竟老夫人的态度很是坚决啊，以至于连俞师攸都不得不走迂回路线，尽量的让她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回避，不去跟老太太硬碰硬。

    罢了，不去就不去吧，她倒是打心底的喜欢师爱，只可惜眼下这个情况，她也确实不好再继续去当师爱的先生，以免让老太太更加不喜，更加忌惮，也让俞师攸更加为难。

    不得不说，想到暂时可以不用过去俞府，她竟觉得送了一口气，尽管知道，只要她一天不离开俞师攸，迟早是要面对老太太的，可是，本着鸵鸟的习性，能拖一天是一天吧，福顺回去之后，许颜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有些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在给妮儿和师爱上课了。想了想，绣庄那边的绣样，这个月可是还没画多少，还是去画两幅绣样吧。还有妮儿的功课，也该检查检查了。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无奈的，许颜摊开画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发现自己无法静下心来专心画图，勉强自己下笔，不过才画了几笔而已，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满脑子都是俞师攸和她的关系，俞老夫人的态度，妮儿的父亲，还有嚣张的张伍氏，这些人和事不断的在脑子里打转。

    许颜的焦躁，连一直在旁边安静看书写字的妮儿都察觉了，后者更是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用那糯糯的声音，怯怯的说道：“娘，你是不是还在生妮儿的气，所以都不能专心画图了？妮儿知道错了，娘亲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妮儿以后一定会乖乖的，不再惹娘亲生气的。”

    许颜叹息了的停下手中的画笔，对着妮儿安抚保证了一番，她绝对不是在生气，只是有些心烦而已。而妮儿似乎也隐约的感觉到什么，只字不提她的父亲，只是乖乖的呆在屋子里看书写字，不给她添乱。

    想了想，她今日怕是画不出图来了，索性将手中的画笔一扔，转过头看向妮儿，道：“妮儿，今天南街那边有市集，我们出去玩吧？”桐城南街每逢初十，二十，三十，都会市集，热闹得很，虽然昨天才刚刚经历过走丢的事情，按说她该是有心里阴影的，可是吧，许颜悄悄的朝门外那边看去，相比较而言，她还是觉得出去比较好。

    从前她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推开门对面就是俞府的后门，相当于自己这小院就与俞府比邻而居，加上这小院原本就是俞府的产业，就安全方面而言，她算是托了俞师攸的福，占了大便宜去了，可是，眼下，它却是无比的烦恼这比邻而居起来，住得近也意味着，俞老太太要找她麻烦，也方便。

    她现在最不想去面对的人，就是俞师攸的娘亲了，虽然知道无可避免，可是，唉，当作是她的乌龟病又犯了吧。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说不定会随时过来看望妮儿的张敏之，光是想，她就已经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烦了。

    妮儿也是还在心性，听到许颜说没有生气，还要带她出去玩，乐得立刻就把书放下，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许颜，等着出发，上次去市集还是在过年那会呢，又热闹又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她可是一直很想再去一次呢。

    俩人达成共识，许颜迅速的收拾了摊在桌上的画板和纸笔，带上钱袋，拉着妮儿就出门了。外面因为市集的原因，热闹不已，虽然桐城也算得上是太城市了，比起一般的乡野要繁华得多，按说这样的地方，不用等到市集，每天也都是热闹非凡的，可是同城周围有几个小镇，逢十的日子，就会有不少的附近的村镇居民带着自家的特产前来进行交易，让原本就热闹的市集更加热闹。

    在外面欢乐热闹的气氛之下，许颜也渐渐的将满心的烦恼逐渐抛到脑后，带着妮儿这个摊子看到那个摊子，从这样小吃试吃到那样，玩得不亦乐乎，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要牢牢的抓住妮儿的手，以免再一次犯跟前天一样的错。

    她们这一玩，就玩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母女俩个都觉得有些疲惫了，才带着采买的物品回家去。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出门溜达一圈而已，他要不要以一副，看，被我逮到了你打算偷溜出墙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啊。

    渐渐西斜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让俞师攸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以很温暖的感觉，当然，若是能忽略他脸上那臭得不能再臭的脸色的话，真的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好吧，在俞师攸那样审视的目光之下，许颜确实是有些心虚，他的确是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她还没有打算付诸行动呢，他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俞师攸只是看着许颜，没有说话，他的一颗心在看到她们俩个之后，才稍稍放下来，他早上让福顺去传话，也是想让她安心，结果等他转过头去寻她的时候，家里却一个人也没有，让他直接扑了一个空，他当时的心情，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各种念头满脑子转，是他娘趁着他不注意的空隙做了什么，又或者是她自己没能像她所承诺的那样，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不管是哪个可能性，总之她的人是不见了。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头沉沉的，好在福顺翻墙进了屋子，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猜测她们可能只是出去了而已，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已经离开了。所以他才让福顺驾了车在路口等着，从中午一直等到现在，结果就看到这个女人没心没肺的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回来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也会担心，若说他不恼才怪。

    许颜被他看得有些坐立难安，马车被停在了路边的树下，妮儿由福顺带着在一边玩耍，车里只有许颜和俞师攸俩人，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都不说话，气氛顿时有些沉滞。直到许颜实在是无法再忍受某人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不得不先开口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么？感觉像是盯贼一样？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我记得我说过让你信我的对吧？”俞师攸看了许颜片刻，才缓缓的开口，他没有忽略许颜刚刚看到他的时候，眼中那一抹心虚，这才是让他沉默不语的原因，从这一抹心虚看来，他的猜测并没有错，许颜是有这样的念头的。

    俞师攸说了一句话，就又打住了，这一次竟别过头去不再看她，许颜愣了愣，仔细思量了他的话，半响之后，方才想通了，这人看着像是运筹帷幄，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其实他心里也有没把握的时候吧，就好比这一次，他要对抗的那个，是他的母亲，有了亲情的牵绊，所以，他其实心里也是有着不确定的地方吧，所以，她的态度才显得尤为重要。

    今天她不吭一声的带着妮儿跑出来，若是放在平时，倒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会多想也是自然的，加上这人就是个精明的主，她的心虚八成也被他看出来了，所以，他脸色才这么不好看吧，她可是昨天才答应过会相信他的，今天居然就萌生了要偷偷开溜的想法，怎么想好像都是自己的不对啊。

    看到他这个闷葫芦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许颜就觉得心头忽然软了下来，寻思着眼下也没有旁人，朝他那边凑了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像是安抚妮儿一般的拍着他的背，缓缓的说道：“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跑出去的，更不该明明嘴里说着要相信你，其实心里却并没有真的相信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从俩人认识到现在，除了那一次拜俞师爱所赐，许颜撞伤他的腰之外，这还是第一次俩人这么亲近，俞师攸原先是打算要好好教训一下许颜的，至少得让她认错道歉，然后割地赔款才行，结果许颜这一抱，却让他觉得，道歉什么的，都不重要了，这样的亲近让他觉得心头很是欢喜，尽管在她做来，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于是他做了一件他想做很久了的事情，将许颜拉过来，然后用唇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那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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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首先先道歉一下，这一周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更新得很不及时，让亲们久等了，是我的错~~~这周学校考试完了，所以这两天忙着改试卷，写各种各样的期末总结报告，誊写学生评语的电子档和手抄档，以及布置寒假作业和下学期开学的任务计划，所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报告乱飞~~让我先泪一个~~~然后，庆幸一下，我下周终于也开始放寒假了，放寒假意味着我能有更多的时间码字写文了，你们懂么？？所以，请看在我诚恳的道歉以及好消息的份上，就别抽我了，当然，如果乃们还是觉得不解气，那就抽吧，我躺平任抽，只是不许打脸哈~~~~

    再然后说一下这周的更新吧，本文这周在榜，也就是说，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还要更新一万四千多的样子，才能完成榜单任务，所以，今明两天，我会努力更新，让你们看得痛快些~~</li>

 第 45 章

    俞师攸送许颜回去，顺便在她那里蹭了一碗汤，然后再回去吃晚饭，虽然他俩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更加不能光顾着在许颜这里流连忘返，以至于让他娘更家不喜欢许颜。好在这道理不止他懂，许颜也懂，所以也十分的体谅他。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总能一点一点的让自家娘亲改变想法，接受许颜的。

    送走了俞师攸，许颜就忙着收拾屋子，整理起自己今天的收获了，带着妮儿在市集玩了一天，她又是带足了钱去的，自然是收获不少了。女人爱购物的天性，不论是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变的，尤其是古代的物价，相比较现代越发高涨的生活水准而言，若是能忽略掉一些高科技带来的便利的话，这里真是购物者的天堂。而且真金白银的，绝不掺假。

    说道购物，许颜其实心里有个想法，于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所有的家当拿了出来清算，这大半年来，她前前后后的也赚了不少，除去了开销，也存了些钱，加上之前从张敏之那里带出来的，用来买房子剩下的钱，足有十多两了。

    眼下她不方便再去俞府给师爱当先生，收入自然就要少了一大笔，绣庄那边的绣样，她虽然还是能勉强画好，可是近来事情颇多，她自己也没有那个心思，而且灵感这个东西，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在她和俞师攸的关系没有成定局，她没有嫁入俞府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让俞师攸来养她和妮儿，那样以后她在俞老太太面前，只会更加抬不起头来。

    她粗略的算了一下，她现在手上有十四两银子，还有一些零钱，桐城这边的地价倒是也不太贵，也不过才五两银子一亩地，她若是买个两亩地，再请人来耕种，加上她所知道的一些比这个时代要先进一些的耕种常识，想来收成应该是不错的，有了地也就有了固定的产业和收入，她也就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来源了。这年头虽然不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可是她始终觉得只有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她如今也算是有房阶级了，再买两亩地，将来也算是有房有产业的主，便是再嫁，就算是吵架，她也要有底气一些，这个时代的女子将男人视作天，少了这片天，简直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完全没有一点自主的思想，她虽然努力的适应这样的生活，但到底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自主的意思，是很难一下子就被这个时代同化的。她始终认为，即使是女人，也该活得有自我的空间和价值。而不仅仅只是一个依附品。

    买地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一直在许颜的脑子里盘旋，以至于她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琢磨这个事情，都不曾发现俞师攸已经足有两三天没有露面了。等到许颜觉得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人了，才觉得不对劲起来，若不是还算了解某人的品性，她真会觉得，是不是那天亲过她之后，觉得不满意，打算退货了？

    她虽然口里说着不想去面对俞老夫人，说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心里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老太太随时会找来跟她摊牌，甚是是用尽各种手段，逼她离开。按照常理来说，赶走迷惑自己儿子的狐狸精，自然是越快越好的，可是这都几天了，老太太居然完全没有动静，这可是让许颜有些摸不着脑袋了。这还不说，就连俞师攸居然也是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了，莫非他其实是被老太太禁足，给关起来了？

    就在许颜各种脑补之际，妮儿的爹来了。不仅来了，还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东西过来，许颜真的不太想让他进门，虽然她不是从前的许颜，也不曾经历过许颜是如何被张伍氏欺负虐待的，更甚者在上次从许家出来，她就已经打算斩断跟过去那个许颜有关的一切，所以，其实她对张敏之其实是没有大少感觉的。

    可是，她实在是很难对张敏之这个人有好感，虽然她没有经历那一切，甚至是可以体谅这个男人夹在老婆和老娘之间，不得已只能偏向老娘的做法，可是，站在女人的角度而言，她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男人的做法。若是他能更重视从前的许颜一些，平时能抽更多的时间陪陪许颜，或者是像俞师攸一样，明确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张伍氏碍着儿子的关系和面子，怎么也不至于那么嚣张，以至于最后许颜她客死他乡，甚至是死的不明不白。

    张敏之或许是个好儿子，却绝对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可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她再不喜欢这个人，他总是妮儿的亲爹，这世上道理再多，也没有哪一条规定了亲爹不能来探望自己的女儿的。尤其还是在这个法律普遍偏袒男人的时代。

    万般无奈之下，许颜只能让开身子，放了张敏之进门，并且去厨房烧开水，给他泡茶。烧水的时候，许颜就在思索着，是不是该去人牙子那里买个丫头回来，她总是有各种状况，家里除了她，就没有一个人能帮把手的，这样也不是办法，每次一有点什么事情，都是俞师攸派了自己的丫头过来给她打下手，帮着照顾，到底不是回事。

    到人牙子那里买个人，大约也就是一二两银子罢了，这年头什么都不值钱，就连人也是一样。就算是买了那个人的终身，也不过就是十两银子而已。她也不用买人家的终身，便是除去买地的钱，她也还能剩下个四五两的银子，二两银子买个人回来，她还是能够支付得起的，只是少不得要紧张一点过日子，毕竟存款不多了。

    想着想着，水都烧开了，从壶里喷了出来，落到火上，发出呲呲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她已经在厨房里呆了好一阵了，虽然她不太喜欢张敏之，也跟他不熟悉，可是好歹人家上门是客，自己就这么把客人撂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吧。唉，端着沏好的茶，许颜认命的出了灶房，往外头走去。

    小院里的情形，让许颜一愣，她顿时有种被天雷给劈中了的感觉。一边是张敏之正带着妮儿在玩耍，努力的挽回自己做爹的形象，而另一边却是那个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跑过来的俞师攸，脸上神色莫测的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父女俩个。

    她一出现，就立刻成了焦点，不仅俞师攸朝她看来过来，就连张敏之也停了下来，含笑的看向她，于是许颜纠结了，她手上这杯茶该给谁好呢？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最后还是觉得，留着她自己喝吧。

    好吧，张敏之是来看女儿的，她跟他不熟的，还是先招呼俞大老爷吧，她已经能从他眼里看到危险的信号了。是谁说男人就不会小心眼的，看看俞大老爷那脸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那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的纤长手指，许颜怎么看都觉得那一下一下的是敲在她的心上，怎么想都觉得难受。

    许颜端着茶越过张敏之，往俞师攸旁边的八仙椅上一坐，端起茶杯，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茶，压下那心惊肉跳的感觉，才敢去看身边的他，结果就看到俞师攸朝她一笑，然后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说道：“许颜，你的待客之道，真该重新好好学学。”人家都来了这么久了，你丫倒杯水出来，居然就自己喝了？

    俞师攸话音刚落，张敏之就不甘落后的接着说道：“正是，阿颜，那茶你怎么就自己喝了呢，哪有你这样待客的，一阵子不见，你真是越发小气起来了，居然连茶水都不舍得倒上一杯了。”言下之意，咱们是一家人，你不倒水就算了，可是人家可是客人，你怎么能连杯茶都不给人家喝呢。那话里的意味，明摆着是挑衅啊。

    许颜顿时就泪流满面了，这叫什么事啊，一个是前夫，一个虽然是现在的恋人，可是，这里还是她家吧，怎么一个个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啊，合着她才是那个外人是吧，她以为就俞师攸不好伺候，原来张敏之居然也是个能说会道，不肯吃亏的主，这两厮可都不好对付啊。许颜嘴角抽了抽，你俩真不是约好了一起来找麻烦的？

    许颜有些悲愤的看着俩个男人不着痕迹的对抗，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很没骨气的逃到厨房，去给两位大爷泡茶去了。她以为就俞师攸气场强大，没想到原本记忆中那个懦弱的张敏之，战斗力居然也是扶摇直上，一点也不含糊。被俩人爆发的气场逼到厨房里泡茶的许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搞没搞错，这里是她家吧，那两男人怎么才一人一句话，就把她这个主人逼着落荒而逃了？

    等许颜再次端着茶水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俩个男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若是能忽略他们交谈的内容的话，那画面还真是挺和谐的，一个温文儒雅，脸上尽是一片济世为怀的飘然模样，一个清新俊逸，颇有几分淑人君子之貌，俩人面带微笑，坐在树下，阳光透过零散的树叶，照射到他俩身上，若不是俩人都跟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真以为这俩人之间有点什么呢。

    怪只怪他俩攀谈的画面实在是太美好，让她不由自主的腐了一把啊。

    待她把茶放下，俩人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来了。只闻张敏之说了一句，他家的阿颜，是个好女子，不该去受人的白眼委屈，言下之意竟是说俞老夫人不待见她，他替她觉得委屈。

    结果，俞师攸竟是回给张敏之一记冷笑，说受委屈总比受虐待好，受点委屈死不了人，何况有他在，总能护她周全，而先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让她们娘俩连小命都去掉了。说得张敏之脸色涨红，一阵哑口无言之后，只一个劲的保证，以后觉得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好吧，其实许颜是打心底里偏着俞师攸这边的，奈何，到底是父女天性，张敏之生生的将妮儿扣在了他那边，让她好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最后竟被俩人逼着都想赶人了，奈何两尊大佛都不是好惹的，只能她自己赶自己，寻了个借口跑回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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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6 章

    跑进屋呆了片刻，许颜才晃过神来，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怎么就被这两厮给唬住了呢，这里是她家，她的主场啊，怎么反叫人家占了上风，自己夹着尾巴跑了？何况，看那张敏之的架势，尽管她已经做得够明白了，可是人家愣是选择了闭上眼睛，把她的冷淡当作是没看到，径自凑上来献殷情。

    再看俞师攸的那张黑脸，许颜深觉，她可以拖着不去见老太太，可以拖着当鸵鸟让俞师攸去冲锋陷阵，安然的躲在背后过小日子，可是，这感情牵扯不清的，是绝对绝对不能拖的，必须快刀斩乱麻，迅速理清。

    拿定主意的许颜从屋里出来，外头那两只如今一个只是浅浅的品茗，一个光顾着逗弄妮儿，倒是不像先前那样，看似和平和谐，实则背地里刀枪剑影的。好吧，趁着自己勇气还在，一鼓作气的将麻烦解决掉吧。

    只见许颜几个大步，走到俞师攸身边，对他道：“今儿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说罢，看了旁边的张敏之一眼，再接着说：“我跟他解决一下先前的遗留问题。”

    俞师攸闻言，挑眉看她，确定她是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倒也不生气她下逐客令，点了点头，道：“也好，是该解决一下。”说着便起身站了起来，冲着许颜说道：“你不送送我？”

    许颜见他肯配合，简直恨不得求神拜佛了，哪里还顾得着旁的，连忙点头如捣蒜，跟在俞师攸的身后，将他送到门口。

    俞师攸走到门口便停下了步子，转过头来看向许颜，然后缓缓的道：“许颜，你这可是第一次赶我出门呢，难得我也这么配合你，你要怎么来谢我，嗯？”显然这位大爷先前不说，可是实际上对于许颜请他离开的做法十分的不满，眼瞅着机会要索求补偿呢。

    许颜听了立刻就紧张起来，一脸戒备的看着他，她虽然是不常看到这厮生气，可是，也不用常常，上次一回她可就深有体会，算是领教过了，谁让她喜欢，她在乎呢，若是旁人，她管他生气去死啊，可是吧，眼前这人，她总有种感觉，惹他生气，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可是标准的奸商一枚，可是从来都不吃亏的。

    “你想要怎么样？”

    俞师攸看她像是只炸毛的猫，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最近发现了一个新乐趣，那就是逗弄这只看似稳重，可是只要一惹急了就会炸毛的猫，简直是其乐无穷。对于许颜的问题，他只是轻轻的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好吧，他其实就是想跟她更亲近些，尤其是当着情敌的面，宣告一下所有权罢了。好让那厮清楚的知道，不要以为许颜请了自己离开，他就算是占了上风。

    许颜蹭的一下，脸就红了大片，这算是调戏吧？她怎么从前就没有发现，这家伙是个这么恶劣的人呢，这可是在大门口呢，虽然这条小巷子里人实在是不多，可是保不齐就会被人看了去，那她还要不要活啊。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张敏之呢。

    许颜以眼神向俞师攸求饶，奈何某人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她献吻，宣告一下主权，方才肯罢手离开，愣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大有一副你不从了我，就休想我会配合你，大不了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久的架势。

    许颜顿时泪目了，她倒是想跟他耗下去，奈何眼下情况实在是不合适啊，最后不得不认输且认命的将脸凑过去，用唇在他右边的脸颊上碰了碰，然后立刻锁了回来。埋头当起了鸵鸟，自我催眠，我刚刚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干。

    只是轻轻的触碰，根本就不能满足某人，他倒是希望能更亲昵一些，不过考虑到眼下他们所在的位置和地方，以及眼下的环境，这次便算了吧，反正，俞师攸斜眼瞟了那边那位，站在那里，已经快要僵化成石雕的某人，目的达到了也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下回再找机会补回来就是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许颜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来，她跟俞师攸之间的对峙，自己貌似从来就没有赢过，不管是先前买这房子的时候，半是被迫去给师爱当了先生，还是今天。似乎每次他的提议，最后不管自己是不是愿意的，没有一次能混过去的，都按照某人的想法进行着，她竟是早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某人吃得死死的了。不过，好在他每次的提议，都是为她好，而这种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将门关上，许颜转头看向张敏之，好吧，她还有一尊麻烦要解决。尽管那尊麻烦现在看上去好像已经石化了，不过，总还是要解决的，她总要跟他说清楚，说清楚了，她才能没有负担，她可没有脚踩两只船的打算，也没有那个本事，通常脚踩两只船的结果，最后是会掉在河里淹死的。

    “阿颜，你——“张敏之从来没有想过，许颜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要知道从前的许颜，可是个十分保守的女子，别说是在人前与男子亲昵，就算是在闺房里，她也是七八年如一日，羞涩得如同新婚的女子一般，便是连被他牵个手，脸上都会红上好一阵。

    “你看到了，现如今的我，早就跟从前不一样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许颜见张敏之一脸的不敢置信，似乎对于她的大胆和“不知廉耻”表示十分的惊叹。索性也就不废话，就着他的想法说话，反正她的目的是让这人对自己死心，形象什么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今天过后，张敏之跟自己那是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的。勉强硬要说上点关系，也不过是中间还夹着一个妮儿罢了。

    对于许颜的态度，张敏之只觉得，是自己的错，如今的许颜和从前有多大的区别，他怎么会不知道，而他只会觉得，许颜的改变，是因为被生活所逼迫，若是从前那个女子那样的性子，一个人带着女儿，是怎么也不能在这个世道生活下去的。他甚至是想到了，许颜会跟俞师攸在一起，正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自甘堕落的依附着他，才能生存下去。因为他也很清楚许颜娘家的一些情况，包括许颜的兄嫂的态度。

    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他先前有打听过，许颜如今住的屋子，正是俞府的产业，许颜生活的来源，是在俞府的绣庄里画绣样，更甚者是在俞府去给俞师攸的妹妹当女先生，而俞师攸来她这里，就像是入无人之境一样的随意，怎么看她都像是俞师攸养在外面的姬妾一样。

    而她刚刚那样，也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为的就是报复他的软弱，让他知道离开张家，她许颜也一样还能生活下去，她再也不愿意去受他娘的虐待，哪怕是自甘堕落的生活，她也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

    这样的想法一成立，简直就像是拿这刀子在他心上戳，让他觉得痛不堪忍受，他的阿颜，那个像菟丝花一样的女子，为了生活，为了他们的女儿，甚至不惜以这样的方式生活，迫使自己坚强起来，即使是背负着不堪的名声，也要努力的活下去。他的阿颜本不该受到这样的委屈的。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亏得许颜不知道张敏之的想法，不然非得吐一口鲜血不可，她当初到俞府的绣庄去找工作，可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耐，可是一点也没有仰仗谁的面子，哪怕后来虽然在买房子一事上，占了俞师攸不少的便宜，可是，那也是事出有因的，俞师攸想拐着她去收拾师爱，才会给了她那么大的便宜。

    就算后来她跟俞师攸的关系不一般了，而她多多少啥还是有占俞师攸一些便宜，可是，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完全靠着出卖自己得来的，她可是有付出的，至少在钱银方面，她可是完全独立的一个个体，而非像张敏之所想的那样，是依附着俞师攸才能生存的。她也相信，就算当初没有俞师攸慧眼识英雄，她的绣样送到别的绣庄去，也还是能卖几个钱的，生活总是不成问题的。

    “阿颜，你不要这样说，过去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的，哪怕你恨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肯给我一个几乎去弥补，我就心满意足了。”张敏之苦笑着上前两步，拉住许颜的手，一脸真诚的说道。

    许颜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烦了，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啊，既然这样，那她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好了。“你听清楚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去提以前的事情，我已经破门而出，县老爷也是下了判书的，我跟你之间，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你对也好，错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从前的许颜已经死了，死了，明白吗？”

    说了一大段话，许颜都觉得有些渴了，端起俞师攸先前喝的那杯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没给张敏之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张公子，张大爷，你要是想看妮儿，我不反对，毕竟，你是她的亲爹，我不能拦着你不见女儿，但是，我求你了，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个话来酸我，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不可能，以后也绝对不会有可能。明白吗？”

    看着许颜将话说得这么明白，想到先前她送俞师攸出去，临别时娇羞的送上吻，那眼含****的神情，与眼下她看向自己的冰冷和漠然，甚至是带着些许厌烦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在心中形成，他略微有些颤抖的道：

    “阿颜，你是真的喜欢上俞师攸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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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7 章

    许颜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无奈了，她喜欢俞师攸，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若是不喜欢，她会当着外人的面，去吻那个男人，会毫无顾忌的遇到麻烦，立刻就去找他来忙帮，会让他登堂入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在自己家里横着走？

    对于许颜的态度，张敏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好吧，他其实是在自欺欺人，从上次见面，阿颜对他的漠视，对俞师攸的亲近，他就应该能看出来的，他的阿颜是真的喜欢上俞师攸了。

    想想也对，许颜离开张家之后，那样的性子得吃多少的苦，就算是回到娘家，有那样的娘家人，日子又能好过到哪里去，这个时候，俞师攸的出现，就像是天神一样，对她施以援手，帮助她渡过难关，成了她的恩人，那份恩情，在俞师攸原本就俊逸的相貌，和温和的态度，和风细雨一般的关怀之下，又岂能不变成男女之情呢，这再正常不过了，若是许颜不喜欢俞师攸，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许颜的改变，也有了很好的解释，有什么能比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给予同样的情感作为回报，能让一个女子在丧夫，又面临生活压迫的境遇下，还能这么坚强的重新站起来，重新生活。

    他一直希望许颜能够坚强一些，虽然被依附的感觉很好，可是他也知道，许颜若是一味的软弱，只会被他娘亲吃得死死的，若是她能坚强一些，自己也就不会那么辛苦，总是要游走在母亲和妻女之间的矛盾之中，做着永远也难以平衡的调和。

    许颜是坚强起来了，甚至，她的表现是他前所未见过的强势，可是，这样的强势，这样的坚强，却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这样的感觉就太糟糕了。若她的坚强和强势换来的是让他失去妻子，他宁可许颜还如同从前一样，只能依附着他生存。

    “阿颜，你喜欢他，可是你能保证，他对你也是真心的么？”许颜会喜欢俞师攸他不觉得奇怪，可是，俞师攸的态度呢？那样的男子，会真的喜欢上许颜？喜欢一个成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女子？他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家世，又是那么的有钱，什么样的良家女子他娶不到手，竟会喜欢上许颜这样有着复杂过去的女子？他怎么也无法相信。

    张敏之的问题，问得许颜一愣，是啊，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离婚还带着女儿的身份有什么不妥，她始终保留着二十一世纪的思维，觉得女子追求自己的幸福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俞师攸的态度，也一直让她忽略了这一点。

    俞师攸虽然一直说喜欢她，她也相信他没有骗她，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俞师攸就一定会明媒正娶的将她娶回家去，并且以后只守着她这一个女子过日子，这里可是古代，娶妻自然是要娶个身家清白的，像她这样已经嫁过的身份，一般来说，都是只能一辈子守寡的，就算是再嫁，名声也是不好的，也不会有谁会愿意娶这样一个二婚的女子，当自己的正妻。多半也就是续弦，做填房。

    更不要说，这可是个男子可以享尽齐人之福的时代，只要你有钱，养得起，除了正妻是只能有一个，有名分的妾侍少说也还能有几个，更不要说是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和养在外面的外室。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的事情，便是在现代社会，有着法律的规范，都还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古代。

    现在想来，俞老夫人之所以不接受她，除了认为俞府给她机会，付给她高额的酬劳，让她当师爱的先生，她却借着机会，攀上了俞师攸，这等恩将仇报的行为之外，最大的问题，应该还是来自她已婚离异，还带着一个女儿的弃妇身份吧，她这样的身份，放在哪个稍有一些名望的家族，都是决计不能容忍的。

    又或者，老太太到现在都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说不定，只当自己是儿子养在外面的外室，哪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的，更不要说只是养在外面的女人，实在是不需要她这位老夫人来紧张，更不要说时屈尊降贵的跑来见她，找她麻烦。

    想通了一些里面的关键，不由得让许颜有些沮丧，是啊，这是在古代，是在一个对女子禁锢，压迫的时代，她虽然洋洋自得于自己的自力更生，可是实际上，外面的人，说不定早就将她看作了是俞师攸养的女人，早就不知道将她传成什么样子了。

    看到许颜神情有些落寞，张敏之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于是劝解道：“阿颜，跟我回去吧，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会护着你，绝对不会让娘再对你不好的，你放心。”

    许颜满脑子都在想俞府的事情，张敏之说的话，她压根就没有听到心里去，而张敏之见许颜一直不吭声，以为她已经动摇了，连忙再接再厉道：“阿颜，你看，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妮儿也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对了，你不是不喜欢我整日出去采药，都没有时间陪你么，我收了徒弟了，以后，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能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陪你和妮儿了。阿颜，你跟着俞师攸，只能一辈子在这小院里生活，永远也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人前的。”

    许颜回过神来，听到张敏之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眯着眼，冷冷的看着张敏之，这人还真是自以为是啊，合着，她除了给俞师攸当个小偏房之外，就只有跟着他张敏之回去，就没有第三条路了是吧。

    “阿颜？”还好张敏之到底不是白目到完全没有知觉的地步，许颜的怒火，他还是很快就接收到了，停下话来，疑惑的看向许颜。

    “张老爷，你是不是觉得，你还肯要我，就是对我天大的施舍了？你是不是觉得，俞师攸看上我，也不会将我娶了回去，我永远是见不得光的许氏，而不能让人称呼一声俞夫人，而跟着你，我就还是能大大方方的当张夫人，就已经是对我很好的是不？”许颜冷笑着朝张敏之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将张敏之逼着后退，直到他撞到身后的树干，再也退无可退。

    “张敏之，你给我听好了，我喜欢俞师攸，可是我绝对不会给他做小，我不喜欢你，也绝对不会跟你回去，过你所谓的美好日子，俞师攸娶不娶我，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不跟你回去，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这两件事扯不到一块去，就算我跟他没有结果，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要再嫁，跟一个人一起过日子，一定是因为我喜欢，我愿意，而绝不会将就。”

    许颜的话说得很明白，她虽然努力的适应这个时代，可是，骨子里的骄傲和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教育，让她有着自己的坚持，别的事情，或许她可以迁就，可是在这一点上，她绝不退步，她始终坚持，男人和牙刷不共用。

    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已经嫁过一次人，又带着孩子，就算是独身一辈子，也不怕邻里之间的闲话，若是俞师攸不能保证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并且保证她的唯一性，即使是再喜欢他，她也绝对不会选择将就，别的事情上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再喜欢一个人，她也还要保留着自己的尊严，人首先要自爱，才会有人爱。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求已经够多了，她犯不着还要再给自己加上一层锁链，没有人对你好，起码要做到，自己对自己好。便是对俞师攸这个她喜欢的人，她都不愿意屈就了自己，更不要说是张敏之这个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是有些反感的人，就更加不要妄想她会委屈自己去迁就了。

    “另外，我再告诉你，这房子不是俞府的产业，是我自己花钱买回来的，我并不是俞师攸养在外面的女人，我还没有不自爱到那般去糟践自己。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名声的。现在，大门就在那边，你可以走了。以后你若是要来看妮儿，我欢迎，可是，若是再说些旁的没有意义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不要怪我拿扫帚赶你出去。”

    许颜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对张敏之下达逐客令。这个人实在是让她觉得很讨厌，她一点继续跟他谈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

    被许颜一番话说得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的张敏之，一脸复杂的看着许颜，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今天下午这一番的谈话，让他十分震撼，许颜的改变，也让他十分的惊讶。他花了好些天才打听来的事情，竟然都不是真的。他的阿颜竟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来的。没有依靠俞师攸，没有当俞师攸的女人，没有作践自己。

    他自认为只要分析出许颜和俞师攸之间的不可能，只要许颜认识到这一点，就一定会动摇的，俞府那样的家世，怎么可能容得下许颜这样的女子呢，只要他再宽厚一些，只要他不计前嫌的，愿意再接受她，他的阿颜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的，他一直是这样认为，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可是，许颜的话，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不会。

    就算俞师攸不娶她，最后他们没有结果，她也不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因为她不喜欢他了，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一个叫做张敏之的人了。

    认识到这一点，张敏之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然后掉入谷底，最终只能步伐踉跄的，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一点一点的离开他喜欢的女子，离开他过去的构造在自己幻想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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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8 章

    送走了张敏之，许颜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也像是失了力气的往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她把张敏之轰了出去，何尝不是因为她其实是被戳中了痛楚，恼羞成怒了呢。一直以来，她只知道她喜欢俞师攸，俞师攸也喜欢她，却忘记了去思考他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之间将来会是什么关系。

    可是，今天张敏之的一番话，让她不得不去思考，怪不得有人说，现实是恋爱的杀手，当一对情人需要考虑到现实生活的时候，往往能让原本感情很好的情侣，最后变成怨偶，想象永远是美好的，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纠结了片刻，许颜蹭的一下站起来，她不想去想那么多了，不就是个男人么，自己究竟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啊，明天找他说清楚就是了，若是他能做到只娶她一个，那么她便是豁出去，哪怕是老夫人再阻拦，再反对，跟着他一起努力往下走又有何妨，若是不行，也不过就是一拍两散，各走各路罢了。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李忧，不是这古代的许颜，怎么也学起古人伤春悲秋起来了。

    想通了的许颜，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往常这个时候，妮儿早就围在她身边，问今晚上要吃什么了，今儿居然没有听到动静，不对哦。许颜连忙环视四周，四下寻找妮儿的踪影。

    结果，小人儿坐在吊兰秋千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颜顿时觉得头大了，她倒是对张敏之一顿脾气发了，自己痛快了，反正她是李忧，对张敏之本就没有什么感觉，也不过是那人刚好踩到她的痛脚，所以可怜的当了炮灰，被她轰了一顿罢了。可是妮儿就不一样了。

    妮儿可是货真价实的张家人，张敏之的女儿，自己刚刚炮轰张敏之，在小人儿眼里看来，相当于是父母吵架了，作为一个儿童教育工作者，她可是很清楚，父母当着孩子的面吵架，对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多少孩子就是因为小时候父母亲感情不好，整天吵吵闹闹的，有了心理阴影，最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何况是妮儿这样一个，原本心理上就有阴影的孩子。那个影响和后果更是严重。许颜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走到妮儿身边，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般的，像往常一样的捏了捏妮儿的脸，道：

    “我家的小妮儿，下午偷吃了什么东西了，往常这个时候，你可是老早就喊饿了的，今天居然这么乖，没有缠着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妮儿好半响才抬起头来，看着许颜道：“娘你是不是跟爹吵架了？爹怎么走了，他又不要我们了吗？”说完，可怜兮兮的揪着许颜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她，看得许颜有些心疼，又有些心虚，这回可不是人家不要她们娘俩了，而是她把人给赶跑了。

    许颜思索了片刻，在脑子里努力的组织词汇语言，想着要怎么跟小丫头说，才能让她理解她的父母已经分开了，再也不会在一起了，“妮儿啊，跟娘住在一起不好吗？有俞叔叔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师爱可以陪你玩，你不会寂寞的。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俞叔叔和师爱的吗？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妮儿回道：“妮儿喜欢他们，俞叔叔对妮儿很好，师爱也很好，可是，妮儿也喜欢爹爹呀，妮儿也想和爹爹在一起的。”

    “妮儿喜欢爹爹，还是可以继续喜欢啊，爹爹会常来看你的，你还是会有爹爹的疼爱的，只是比起从前，你还要更多了一个俞叔叔，多了一个师爱，这样不好吗？”许颜将妮儿搂进自己的怀里，继续解释道、

    “真的吗？他们妮儿都可以有？”妮儿抬起小脑袋看向许颜，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在她的生命里，只要是她喜欢的，都希望能留在她的身边，所以，听到许颜这样说，心里很是高兴，只是下一刻，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皱着一张小脸看许颜，道：“可是，妮儿若是要了爹爹，是不是就要跟奶奶住在一起，妮儿不喜欢奶奶，奶奶会掐妮儿，还会打娘亲，妮儿可不可以不要奶奶？”

    许颜笑着将妮儿搂紧，答到：“妮儿不喜欢奶奶，我们就不要她，妮儿喜欢爹爹，那妮儿就只要爹爹就好了。”许颜暗叹，兴许是她想得太远了，妮儿还小，根本就还不懂得她和张敏之之间那复杂的关系，她现在却要解释这些，反倒是会让妮儿更糊涂。罢了，等她再大一些，再说罢。

    “饿不饿？我们去做好吃的？”

    妮儿年纪本来就不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哪里还会去想别的，自然是关心起自己的民生问题来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朝许颜一个劲的点头，然后忙不迭的说：“好，我们去做好吃的，妮儿要吃八宝布袋鸭，要吃小春卷。”

    许颜伸出两只手，掐着她嫩滑的小脸，说道：“好，我们家妮儿要吃八宝布袋鸭，要吃小春卷，娘就给你去做，但是，妮儿要给娘帮忙才行。”

    “嗯，妮儿给娘帮忙。”母女俩个说罢，就手牵手的朝厨房进军。将那些个烦恼的事情，全部扔到脑后去了。吃饭皇帝大，有什么事，都等她们吃饱喝足了再来烦吧。

    许颜原本想着隔天要找俞师攸说清楚，好好的谈一谈，结果，竟没有能够如愿。她原想着俞师攸隔天总会要来问问她跟张敏之谈得怎么样了，结果，等了他一天，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倒是让许颜好生郁闷了一把。

    俞师攸这一失踪，又是好几天没有露面，而许颜也终于想起，离十五没有差几天了，自己这个月的绣样，可是因为种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有画上两张呢，也就顾不得去想俞师攸怎么没有来找她了，连着今天昏天暗地的画绣样，除了吃饭睡觉，就连妮儿的功课都被她给扔在了一边，总算是赶在十五之前，将绣样全部完工。

    许颜带着画好的绣样，牵着妮儿前往绣庄，心里寻思着，是不是等会就去一趟人牙子那里，买个丫头回来，她每次出门都要带着妮儿，着实不怎么方便，可是她又不放心让妮儿一个人呆在家里，若是家里有个人照看着，她要出门办点什么事情，倒也就能放心不少。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绣纺，她和俞师攸的关系虽然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可是多半是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打算，老太太也没有声张，绣庄里头倒是还一点都不知道，陶掌柜的对她的态度，也和从前无异。倒是让许颜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太在意流言蜚语，可是能不受到异样的眼光，安稳的过日子，不是更好么。

    “许娘子除了来交绣样，可真是难得来一趟，今儿可得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咱们绣纺里可是有不少的绣娘，想要跟许娘子讨教绣活呢，她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来呢。”陶掌柜的挥手让送茶水的伙计下去，然后才落座在许颜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许颜，乐呵呵的说道。

    他怎么能不乐呢，这天气看着转暖了，那些个闺阁中的姑娘们都赶着好时节出来踏青，少不得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如今这桐城里，还有哪家的绣纺的绣品，能有他们俞记绣庄的卖得好，许颜那些花样繁多，又清新雅致的绣样，大受那些姑娘们的喜欢，他们绣庄的生意，简直是好的不得了，这可都多亏了许颜。当然，少不得要拍俞师攸的马屁，谁让当初慧眼识英雄的那个人是他们东家呢。

    “陶掌柜的客气了，讨教不讨教的，那都是抬举我了，我也不过就是平时里自己喜欢素色的花样子，捡着画一画罢了，绣庄里多少绣娘那都比我出色的多，哪里敢说指教她们呀，倒是我才要向她们讨教一二呢。”许颜闻言，连忙摆手，谦虚的道，心思却是立刻转了起来。

    俞师攸这一阵子都没上她那里去露面，不止是这几天，先前也有好些天没有露脸，怕是开春了，绣庄里生意好得不行，所以，他也跟着忙起来了？跟陶掌柜的聊了几句，许颜不着痕迹的问道：

    “这绣庄里生意这么好，看来俞东家最近赚的盆满钵满的，怕是也不清闲了。”说罢，还掩嘴笑了笑。

    “可不是，东家最近那可是忙翻了，这不，过两天就得去苏城一趟，那边最近可以有一笔大买卖，喏，许娘子你这次拿来的绣样，就是东家过两天要带到苏城去的，说到这里，还没有恭喜许娘子，你的绣样，可是要放到别的城里去卖了。这在咱们这一行当，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呢。”陶掌柜不疑有他，接口就说道，末了，还朝许颜拱了拱手，表示庆贺。

    许颜却是闻言心头乱不是滋味了一把，俞师攸要去苏城，尽管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这个消息却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怎么也无法让她觉得心里头舒坦。想着想着，连跟陶掌柜的继续闲聊的兴致也淡了不少，寻了个借口，说是要去人牙子那里一趟，就带着妮儿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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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9 章

    许颜在人牙子那里挑了一个丫头看上去比较老实的丫头回来，小丫头年龄也不大，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一堆被卖的人当中，很是不起眼，但是，却意外的让许颜觉得中眼，二话不说，付了一两银子的中介费，领着人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日，证明许颜的眼光着实不错，小丫头名唤小翠，别看着年龄小，但是手脚很是麻利，做事又很勤快，虽然不太爱说话，可是已经让许颜很满意了，她这是小门小户的，本也出不起太高的月钱给小翠，不过小翠也不介意，她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如今能有一处栖身之地，有吃有喝，能穿暖吃饱，每月还能有近百文的铜钱给她，已经很是不错了。

    俞师攸大约是在忙着出行的事情，又是几日不曾露面，许颜倒是也没有浪费了这几日，如今家里有人照看了，她白日里便可以放心的出去，看了不少地方，最后相中城外的一块地，而那地，因为这两年的产量不高，甚至是已经趋于荒废了，竟比她原先预估的地价要便宜了三两银子一亩。

    别看着便宜了一大半，那可是近乎荒废了的地，有人肯买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古代的人不懂得合理利用荒地，总是这片地荒了，就换一块地方种，反正这地广人少的，若不是遇到了大荒年，倒也不存在活不下去的问题。

    许颜二话不说，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银两，除去了买了小翠所花下的钱，身上还有个十多两银子，咬了咬牙，许颜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人家五亩地，又费了一番口舌，将人留了下来，说是雇佣着人家干活。心里头却在寻思着，这五亩近乎荒废了地，该种什么才好。

    思来想去，许颜瞄中了城外后山上的一片油茶树，据她所知，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广泛的利用起这种植物来，油茶树可是好东西，别的不说，只说油茶籽能榨出茶油来，就是一笔十分丰富的财富了，更不要说，茶饼即使农药又是肥料，可以提高农田蓄水能力和防治稻田害虫，果皮是果皮是提制栲胶的原料。叶部含有花黄素、茶碱等，是医药工业的原料。木材可做小型农具。

    问她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女娃娃怎么会知道这些种植方面的东西，嘿嘿，这得源自于她老爹，她老爹在东北老家那边，有两块地，种的就是这玩意。所以，她们家即使是在油价飞涨的日子里，用的也一直是最好的茶油。老爹说将来那地啊，就给老哥继承，她们家的房子呢就给她继承。许颜当时不知道那两块地的价值，还为此洋洋自得，嘲笑过她家老哥是土地主。如今想来，原来这个土地主可比她要富裕多了。

    桐城本就是南方的城市，常年气温都很怡人，雨水也很充足，她买的那几亩地虽然比较荒，但是土层还算是比较深厚，只是酸性较大，不利于生长粮食，可是，油茶树这东西，在酸性土壤上种，却是再好不过了。

    油茶的种植，一般在立春到惊蛰这段时间，眼下正好是三月初，虽然已经不是用种子直播的好时节，可是却是插条嫁接育苗的好季节，她又带着雇佣好的人上山折枝育苗，忙得昏天黑地，等她忙完了，能偷得几分闲了，竟已经七八日过去了。

    许颜这日叮嘱着雇佣的农人将茶树种植好，寻思着怎么也该回去陪陪女儿了，便提早了俩个时辰回去，顺路还不忘了买些小零嘴和一些小玩意回去，讨好一下被忽略了好一阵的妮儿，别看着小丫头平日里懂事，可到底是个小孩子，也是会有小性子的。

    只是，她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露面的俞某人，正跟她家的妞玩得不亦乐乎，那个自在的态度啊，若不是小翠这丫头一直有些紧张的在旁边看着，她都会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门，这里压根就不是她的家。

    还是福顺这小子眼尖，一下子就瞄到了她，连忙道：“哟，许娘子可算是回来了，我家少爷都等你好一阵了。”

    许颜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原先因为忙碌而被抛出脑后的各种念头，又全部一下子都涌了上来，连带的脸色也就不好看起来，只见她先是走进门，却是未曾朝俞师攸那边走去，而是往屋檐下走了过去。在门口隔了几步处的一处屋檐下，她立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每日都会放一盆干净的水，用来在她归家之后，清洗一下手上灰尘的。

    待她洗净了手，又叫了小翠过来，让她把买的东西送进屋里，顺便把妮儿也给带了进去之后，才走到树下，在椅子上落座，道：“等了我好一阵？我好像没有约你们家少爷吧？也没有请人下帖子请他过来吧？不知会一声就上门的，应该叫什么？不速之客？”

    许颜这话却是冲着福顺说的，竟是理也不理一旁的俞师攸，全当这人不存在。福顺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那里，这许娘子可是一直都很好客的，跟他们家少爷的关系又不一般，他们家主子哪次来，还真的下过什么拜帖的，也没见她说过什么，今天偏偏就扯到这上头来了，可不是憋着气呢，活该他撞在枪口上了。

    许颜的话说得这么明白，俞师攸是何等聪明的一人，立马就知道她这是在生气呢，往小了说，是自己好几天没露面了，也不打声招呼，她心里头怨着呢，往大里头说了，怕是误会他把她这小院当成是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得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等着他来临幸呢。

    这往小了说，不过是俩人闹闹别扭，可是就算是闹别扭，女人也是需要哄的，这要是往大了说，那可就不是一回事了，成了原则问题了，他可是从来没有把许颜看成过自己养的外室，也没有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爱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的地方，可是许颜未必不会这样想，外面的人也未必不会这样想，更重要的是，他娘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使是他将许颜带到娘面前，宣布了他们的关系，他娘到现在也还没有来找许颜麻烦，多半也就是因为当许颜不过是个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许颜这人，别看着平时都还挺好说话，可是她骨子里骄傲着，尽管已经是成过婚的女子，却也决计不会委屈了自己去给别人做小，要不是，她当初答应了许安给她安排的婚事，也就不会闹出后面的事情来了，而且嫁过去虽然是填房，但是好歹也还是正室。

    俞师攸挥手，让福顺一边呆着去，自己却在许颜的身边落座，隔了半响，见许颜还是不做声，无视他的存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拉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捏了捏，道：“我这些日子忙得很，总是早出晚归的，怕扰了你们娘俩休息，所以都没有过来，也忘了要跟你说一声，我认错行不行？”

    许颜却是将手抽了回来，不咸不淡的说：“哪里，你俞东家贵人事忙，又不是我什么人，哪里需要向我交代些什么，可别折杀我了。”

    俞师攸闻言，却是面色一变，道：“许颜，你可是在外面听了什么闲言碎语，所以心里头不痛快？你管她们这些人说什么，我如何看待你，你竟不知道么？”

    他就知道，这些话总该是要找个时间说说清楚的，不管外头的人怎么看，那总归是别人的看法，他却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至少，他从来不曾抱着玩弄戏耍的态度来面对许颜，他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女子的，所以，遭到她这样的质疑，他总是有些难过和失望的。

    “我说什么了？你至于这么大的脾气？还是你自己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心虚？”许颜睨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不过是感叹，你俞东家忙着出远门，百忙之中，还记得上我这小地来一趟，担心我会不会生些个闲气什么的，着实是折杀我了。”

    俞师攸一愣，然后莞尔一笑，原来她竟是在气这个，早知道就是再忙，他也要过来说一声的，今天这脸色，他却是白看了，不由得哭笑不得，再次拉过她的手，攥紧了些，不让她抽回去，道：“原来是这个事情，正好，我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去苏城呢，反正这一趟去，主要是拿你的绣样给那边的绣纺去卖，带上你却是正好。”

    他忙活了好些日子，为的就是打点上下，好方便带着她同行，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这一去，少不得得去上个一个多月，这还是一切顺利呢，若是不顺利的话，中间再有个什么耽搁，两三个月也是常有的事，若是以往便也就罢了，眼下明知道有个张敏之等着撬他的墙脚，他还傻乎乎的把许颜放在桐城，自己个跑到外地去，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指不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人去楼空了，那他要上哪里找人哭去。

    加上自己娘亲虽然目前是没有找许颜的麻烦，谁知道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想法子收拾了许颜呢，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拴在自己身边，带着跑来得靠谱。顺便也可以借着远行的路途，好跟她单独相处一阵子，培养培养感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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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了，啦啦啦，我终于放假了，咳咳，于是，我死回来更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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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0 章

    “什么？跟你同去？”这回轮到许颜不淡定了，她自然是知道同去意味着什么，可是，这可行么？这一去少说得去上个一两个月吧，这可不比现代社会，有便利的交通工具，俩个城市之间，汽车火车的，横跨整个国家，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事，坐个飞机就更快了，只几个小时就到了，这可是交通很不便利，出门基本靠走的古代社会，从桐城到苏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个几天几夜，何况。

    许颜瞄了他一眼，他大老爷是去谈生意的，肯定还得带上账房先生什么之类的人，若是再加上她这个女流，少不得得花上半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吧，不算上他谈生意，查账的时间，光是一来一回就得一月时间，她怎么可能这么长的时间把妮儿一个人留在家里，除非带着妮儿一块走。

    想到这里，许颜立刻就朝俞师攸看了过去，满脸的惊讶，以他的脑子那个聪明劲，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既然能想到，还敢这么提，他怕是已经打算好，要带着她们娘俩一块去了是吧？

    就见俞师攸端起茶盏，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下去，然后才缓缓的说道：“桐城到苏城，一路上还是有不少的名山大川，秀丽景色可以看的，想来，妮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远门吧，这一趟倒是可以跟着一块长长见识。”

    许颜闻言，顿时就泪流满面了，别说是妮儿，就连她长这么大，不也没有出国远门么，最远的一次，还是从许家嫁到张家去，咳咳，当然，指的是许颜而不是李忧，可是，这里是在古代啊，而且是个不知名的朝代，这里的名山大川，她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一样都没有见过的。

    原先还有几分担心和惦记着自己个刚买的那几亩地，加上种种别的原因，对于出行还有些迟疑的许颜，一听到一路上竟是要玩着过去的，顿时就将所有的顾及疑虑全部丢到脑后去了，看俞师攸那个目光，只恨不得马上就收拾好东西走人。她来这古代已经都有大半年了，虽然一来就拉着女儿甩了婆家，可是除了回娘家之外，她也没有去什么别的地不是，眼下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哪里还能按耐住那颗向往自由广阔天空的心呐。

    俞师攸看许颜那双亮晶晶的眼，不由得好笑，明知道她这会等着他开口，好定下行程，却偏偏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来，只是将茶盏放在石桌上，叹了一声：“好茶啊，你倒是挺会享受的，只可惜，这茶凉了，却是失了那份醇香的味道了。”

    许颜一听，立刻就狗腿的将茶盏端了起来，笑眯眯的对他说道：“不可惜不可惜，不就是一盏茶么，我立刻给你换一杯来，别说是一盏茶了，就是一壶茶，一大缸子茶，只要你喝的下，我也立刻就给你换来。”说罢，转过头朝里屋喊道：“小翠，小翠，快出来，赶紧去给俞东家换杯热茶来，用我前儿上山采的那些新茶。”

    小翠倒是随喊随到，听到许颜叫唤，立刻就出来，接过许颜手中的茶盏，就朝厨房里走去，许颜盯着小翠麻利的身手，不由得感叹，她果真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看看，她如今也是有人打下手了，不用再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忙死忙活了。

    “还一缸子茶，你当我是水桶么？”俞师攸却是被许颜那一说，给岔了气，咳了几声，才白了她一眼，说道：“行了，今日是初十了，你这几天准备准备，我先遣了帐房先走，咱们月中等你交了这个月的绣样再动身。”

    俞师攸一番话，将许颜原本飞扬的心情，彻底打落了谷底，顿时就黑了一张脸下来。上个月，也就是二月中旬那阵子，她把绣样一画完，交给陶掌柜的之后，就因为听到某人要出远门的消息，满脑子都在纠结，一张图样都没有画，接下来又是忙着看地买地，播种什么的，完全将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没想到，时间过得竟是这么快，今儿居然就已经是初十了，可怜她这个月的绣样还一张都没有画呢。

    俞师攸看到许颜那原本兴高采烈，恨不得要跳起来上房揭瓦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由得挑眉，道：“你这副表情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个月的绣样还一张都没有画吧？”这阵子他没有过来，倒是不清楚她整日里究竟在忙些什么，原本因为她给师爱当先生，就已经减少了不少数量的绣样，如今她整日里在家，竟然快一个月下来，一张都没有画。

    许颜苦着一张脸，朝俞师攸点了点头，她是真的一张都没有画，尤其是这一阵，忙着地里的事，她连陪女儿的时间都减少了不知多少去了，更何况是画绣样呢，她看着俞师攸弱弱的道：“东家，我错了，那个绣样，能不能延期两天交啊？”

    “你先说说，你这阵子都忙什么去了？”俞师攸看了她片刻，才缓缓的说道。

    “禀告东家，我那不是手上有点闲钱了么，所以，买了两块地，这阵子都忙地里的事情去了，绣样就给落下了，你行行好，就宽限我两天吧，啊？”许颜抬眼瞄了他一眼，这才对着手指，小心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的观察某人的态度。

    “买地了？”俞师攸先是一愣，然后才似笑非笑的说道：“行啊你，许颜，如今竟也买上地，打算当地主了？所以我绣庄里的活就可以丢在一边不用理会了是吧？”

    许颜顿时就泪眼哗哗的看着俞师攸，满是陪着小心的道：“我，我没——”虽然她这事做得实在是不地道，也是有错在先，可是吧，他也不用这样说吧，她其实真没有那么想，不就是刚刚买了几块地，她一不留神就得瑟了不是，再说，谁让这赶巧，正好是插秧播种的时候呢，她可不就一门心思都扑到里头去了。

    “想延期，行啊，你自己是跟陶掌柜的商量吧，看看按照咱们签的契约，你得赔偿多少银子，还有，我可是过了十五就得立刻上路的，你若是赶不上，那就当我没提过吧。”俞师攸却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许颜，掷地有声的道。

    许颜一听，就急了，不带他这样的，连忙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道：“别啊，我按时交还不成么，我，我这几天就是不睡觉，也给你把绣样画出来还不成么，我一定在十五的时候按时把绣样都给陶掌柜的送过去。延期的事，你就当我没提过吧。”

    原先他若是不提这事，她兴许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念头，非要出远门去玩一玩不可，可是偏偏他就提了这事，这念头一起来，就在她脑子里扎根了，然后疯长，她眼下满脑子除了远行之外，什么事情也装不进去，她那心里头，就像是有只猫在抓一样，他若是这个时候说不带她一块同行，她非得抓狂不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啊。”俞师攸听她说不睡觉也要画出绣样来，还没有见着她真不休息，光是听她这么说，就已经不由得有些心软了，刚想退让一步，偏偏许颜那副悲悲切切的容颜，又挑起了他恶劣的性子来，再加上想到她买了地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跟他商量一下，那一点点的心软，立刻就又被他扔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顿时又改了主意，就是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她。

    “许颜，咱们虽然关系很不一般，可是这一码事归一码事，公事总要公办的不是，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只要还在绣纺做事一天，咱们就还是要按规矩来，对吧，我这么处理，你不会生气吧？”

    许颜连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开玩笑，她如今哪里还敢跟他生气啊，明知道这事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偏偏他就是不肯松口，听他刚刚说话那口气，明明是心里头对她买地的事，没有跟他说一声不痛快，诚心要看她的笑话呢。她如今可是盼着他发话出门呢，可不能在上路之前再得罪他了，至于上路之后嘛，到时候再看她的。

    “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我可就放心了，我这就先走了，不扰了你画绣样了，时间可是不多了，你可要抓紧时间了，我可是很期待跟你同行去苏城的哦。你不会让我失望吧？”俞师攸笑着看许颜，那副表情简直欠揍极了。

    许颜脸部抽了抽，然后恨恨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俞、东、家！”同时心里不断的在画圈圈，诅咒俞师攸这厮，最好出门就踩狗屎，走路被鸟粪砸到脑袋。

    许是见许颜面目狰狞，俞师攸见好就收，只是笑着告辞了，招呼了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却又得使劲憋着的福顺，赶紧脚底抹油开溜，以免许颜真发飙，扑上来咬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诡异的更文时间，汗~~~

    为毛我觉得，放假了也这么忙呢，今天做了一天的卫生，晚上被同学叫出去腐败，快十二点才回来~~~~

    我们这边是今天过小年，鬼鬼先在这里，祝亲们小年快乐哈~~~

 第 51 章

    昏天黑地的画了几天的绣样，期间许颜竟还抽出时间去地里看了看，交代了一些事情，又派了小翠丫头去跟张敏之知会一声，她带着女儿出远门去了，她虽然是跟人家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是好歹，妮儿可还是人家嫡亲的女儿，她可以不交代行踪，女儿的行踪却是不能隐瞒的。

    等到许颜如期将绣样交到唐掌柜的手里，并且以无比迅速的士气，将行李收拾好，准时出现在俞师攸面前的时候，许颜都忍不住要佩服起自己来，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同时，也证明了一点，人的潜力果然是给逼出来的。看着俞师攸有些错愕的神情，许颜感叹，总算是没有白忙活这几天，总算是不枉费她连着好几晚都没有好好休息，忙得几乎快要精神错乱。以至于她带着妮儿上了俞师攸的马车之后，他们的行程第一天，她就是在车里睡过去了。

    俞师攸见状只得抚额，然后接过许颜的棒子，将妮儿带到身边来，好好照顾，陪着她说话，好在他从前没有横扫伺候他们家的那位小祖宗，相比较起来，妮儿可是要好照顾得多了，只是他难免有些遗憾，没能说动他家老娘，将小祖宗一起带出来，短时间之内，妮儿怕是很难找到一个可以戏耍的玩伴了。而他们家那位也一样，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等他们从苏城回来之后，他们家那位小祖宗将是何等的郁闷和不满。

    傍晚时分，许颜总算是在车里补足了睡眠，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俞师攸带着妮儿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俞师攸倒真是个不错的男人，看他将妮儿抱下马车，甚至是将妮儿坐在他的肩上，这幅画面，不论换成是谁来看，都会觉得，这父女俩个关系可真好。

    她不过这样一想，跟着她后面下车的绿绮就将话说了出来：“哎呀，若不是我们主子一直未曾成亲，这样看去，还真是会以为，这迎面走来的，就是一对父女呢，主子对妮儿可是疼爱得紧，平日里，我都没有见过主子让师爱姑娘坐到肩头上去的。”

    “说得好，眼下我们可不就是父女俩个么，对吧，夫人？”俞师攸走近她们，朝着许颜眨了眨眼，笑着道。

    许颜先是一愣，然后面上红霜迅速升起，这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调戏起她来了。她却是突然想起，好像是刚上车的那会，俞师攸是这么跟她提过这件事情，好像是说，一路上过去，尤其是在桐城和苏城的中间，有个叫代州的地方，有他的对头商家，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绣娘，绣出了一种别致的花样来，抢了他不少的生意，尤其是苏城那边的生意，最近更是损失连连，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要亲自过来苏城，还要带上她一块来的原因了，他是打着以她所画的新鲜绣样和配色作为手段，打算跟人家好好的争一争苏城这块大肥肉呢。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所以，她眼下的身份，是陪着他一同前往苏城的姬妾，而非那个制敌的秘密法宝。

    许颜当时迷迷糊糊的，困倦得很，也没有多想，只是哼哼了两声，倒头就睡了下去，什么时候俞师攸带着妮儿与绿绮红絮换了马车，她都无知无觉的。直到这会醒过神来，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起来。

    合着这位爷是把她当成了制敌的手段不说，还明着大大方方的占了她的便宜去了，什么姬妾，说白了不就是他以偏房么，虽然他一再的解释，这只是权宜之计，毕竟他尚未成婚的事情，外头的人都知道，尤其是他的敌对势力，肯定是十分关注他的动向的，眼下却是实在不适合冒出一个妻子来，只能是委屈她了。并且一再的向她保证，就算是姬妾，她也绝对是唯一的。许颜这才打消了掉头就走的念头，看在那个唯一的份上。

    好在俞府的产业确实不少，加上某人之前一路上早就派人安排好了，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专人接待，虽然名义上她目前是俞师攸的姬妾，私底下她自然是不能跟他以大老爷们住一块，她带着妮儿就住在他的隔壁。

    一路上下来，倒也还算平静，赶路的途中，俞师攸倒也应了他的许诺，每到一个地方，若是那里有什么好的景致，必定要带着妮儿和她一块去走走看看，这样下来，她们娘俩倒是玩得还挺开心的，跟俞师攸的关系也越发的融洽起来，莫说是她，就算是妮儿，在一些大场合之下，竟然也会改口唤他俞爹爹了，最后，更是会在某些比较尴尬特殊的时间，直接叛变到俞师攸那边去了。比如现在。

    临山是客州有名的景点，她们途经客州的时候，俞师攸说在客州歇息两日，正好带着她们去临山观赏一下景致，妮儿那小丫头，连日的赶路下来，早在车里闷坏了，如今一听到可以出去玩，立刻就兴奋得跳了起来，只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立刻就飞出去。

    怪不得俞师攸说一路上可以带着妮儿到处走走，四下里看看，原来他早就料到，带着妮儿是走不快的，毕竟是个小丫头，又是处在最是好玩好动的年纪，再加上跟着俞师爱那个活泼乱跳的小麻雀，成天叽叽喳喳的，性子开朗了不少，哪里还能像从前一样能够待得住呢，一颗心早就野了。

    想来俞师攸是见识过了他们家那位小姑奶奶的缠人劲头，十分了解小丫头是绝对在马车里闲不下来，怕闷坏了她，所以，每到一个地界歇息，都会早早做好了准备，带着小丫头出去放风，咳咳，顺便带着大丫头也一同出去放风。

    路过客州，怎么能不来爬爬客州的名山临山呢。这不，他们前一日在客州歇脚，第二天一早，俞师攸就带着许颜和妮儿上山去了。

    临山风景秀丽，他们又正巧赶上了春光灿烂的季节，漫山遍野的迎春花，杜鹃，她们还在山脚下，就能看得见的极致景致，让许颜都差点被炫花了眼，看得心里顿时开阔起来，更不要说早就憋坏了的妮儿，挣脱了许颜和俞师攸的手，沿着小路就往山上跑，一路跑还一路又喊又叫的。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临山最出名的景致，是在半山腰上，那里有一个清秋祠，里面供奉着山神，每到春花烂漫的时候，临近的游人就会络绎不绝的往临山上敢，前来祈福拜祭，祈求山神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清秋祠后面，有一片石林，怪石嶙峋，各种造型十分独特，且全是天然形成，也正是吸引无数名家学者前来描画，吟诗作对，风雅一把。而许颜和妮儿今日参观的地点，也正是这怪石林，她们的正直起源，也正是这一片怪石之中的某一尊怪石。

    许颜老远瞧着一块巨石，就说像只猴子，据她目测，那块巨石的造型像极了匍匐行走的猿猴，就见她指着那巨石比划着，然后跟妮儿说那石头的哪个地方像巨猿的手臂，那个地方像眼睛，哪个地方又像是脚，结果在一旁看着娘俩的某人，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将妮儿拉过去，指着那石像道：

    “妮儿，可别听你娘的，那哪里是猿猴，分明就是一只熊，你看那腿，分明就是一只熊掌，而那头部的位置，拱出来的部分，分明就是两只熊耳朵，还有，你看那石像，趴着走路的姿态，像不像书册里看到的狗熊？”

    俞师攸一边说，一边比划，许颜也细细的看了过去，发现好像俞师攸说得更有道理些，那尊石像似乎更像是一只大熊，不由得有些汗颜，亏她平日里还以画画为生，竟然连熊和猿猴都分不清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的，谁让这石像造型那么像毕加索的画风呢，那整个就是以抽象派啊，所谓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看错了其实也不稀奇不是。

    妮儿闻言，装模作样的左右看了又看，然后竟以十分鄙夷的目光看了许颜一眼，道：“俞爹爹说得是，那分明就是一只大熊，娘亲你眼神不好使了，看不出就罢了，还非要说那是一只猿猴，妮儿前几日看的图册上，这个石像分明更像大熊一些。”说罢，还朝许颜皱了皱小鼻子，做了个鬼脸。

    许颜顿时就默了，这算是什么回事，这妞是她养大的吧，怎么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已经倒戈到了俞师攸这厮那边去了，就算是她看错了，她不是也应该一直站在她这边的么，如今不但投敌了，居然还露出一副十分鄙夷的目光看向她，原先这妞可是崇拜她得一塌糊涂的。俞师攸这妖孽，竟然在她眼皮子地下，把她女儿给拐跑了。

    接下来的时间，这俩人竟旁若无人的手牵着手，四下游走，只余着她一人跟在后面飘荡，这俩人居然合伙起来，孤立她了，许颜哀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看得俩人心有戚戚焉，最后还是妮儿扯了扯俞师攸的袖子，咬着唇道：“俞爹爹，我们还是跟娘和解吧，我担心娘会气坏了。”

    许颜这才觉得，还是闺女贴心啊，居然还知道她已经快要给他们气死了，泪眼汪汪的看着这俩人，怎么也想不通，她刚刚不就是认错了一尊石像么，怎么就齐刷刷的得罪了这俩人了，竟然沦落到被孤立的地步了，居然还要女儿以施舍的态度，才能重新加入他们的小圈圈。

    俞师攸看许颜那皱的跟苦瓜一样的脸，不厚道的笑了笑，对着妮儿道：“好吧，看在咱们妮儿的份上，咱们就不继续晾着你娘，也不继续鄙视她了。”说罢，还扬着眉毛，象征性的朝许颜伸出手来，做出邀请的姿态。

    许颜顿时再一次的默了，原来她是被鄙视了。俞师攸，俞东家，你要不要这么无耻的，居然不知不觉就把她家的妞给勾搭到他那边去了，还要和她们家妞联合起来奚落她。不带这么玩的吧。

    眼下的情形让许颜不得不感叹，俞师攸其人，还真是够有本事的，居然能哄得妮儿阵前倒戈，让那小妞的崇拜对象，完全的换了一个人。好吧，她不就是失去了一个衷心的崇拜者么，她不就是被鄙视了么，比起这些来说，这一趟玩下来，她也还是很开心的，而且她这也算是古代的公费旅游了吧，放眼看去，能像她这样在古代还能公费旅游的人，怕是屈指可数了吧，就让她阿Q精神一番吧。

    嬉戏玩闹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行路了十来天了，而目的地之一的代州，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旅行的过程是愉快的，可是，旅行完了之后，从未出过远门的许颜娘俩，就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累瘫在了代州俞府的别院里，按照计划，他们少说要在代州停留十来天的时间。俞师攸要好好的巡视一下代州这边绣庄的经营情况，同时，还要去打听一下对头的情况，毕竟，代州离苏城已经很近了，代州这边绣品的流通情况，很大一部分是受了苏城那边的影响的，包括流行的花色，图案，绣法，都极为相似。若是能将代州这边的情况摸熟悉了，苏城那边的情况，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而这期间，倒是以让一路走来的许颜母女俩个好好休整一番。很少出远门的这娘俩，一路上玩得很是兴奋，精力消耗了不少，加上一路上，虽然是坐的马车，可是就凭这古代的路，马车里头的那个颠簸，也不比做运动好多少了。一路上下来，体力早就已经耗尽，并且透支了不少，这十来天非得要好好的养养不可，否则，接下来到苏城的路上，一准会因为体力不支而生病的。

    外出旅行，别的都不怕，唯独怕身体吃不消生病，那可是很伤元气的，而且因为各种条件的缘故，好起来特别的慢，她可不想才走了一半的路，接下来的时间就要在养病之中度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好的歇息了几日，许颜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而妮儿也因为这几日的歇息，恢复了精神，只是，俞师攸这几日却是起早贪黑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许颜倒也不去想那么多，反正这商业上的事情，就是拿到她面前来，她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所以，对于忙碌的俞师攸，她只能耸耸肩膀，爱莫能助了。

    休养好了，又得了空闲，许颜便带着妮儿出门去晃悠去了，好在俞师攸此次出门，不止带了一个小厮，专门给她们留了一个，就是防着她们闲不住，上街去溜达去了。不止是小厮，就连绿绮那丫头也给留下了，他自己就只带了红絮和福顺出去办事去了。

    绿绮这丫头本也是个人来疯，性子也活泼，听许颜说要上街溜达，哪里还闲的住，立刻就揣上银两，叫上小厮，驾了马车，跟着许颜娘俩一块出门去了。其兴奋的程度，不亚于妮儿。谁让她家主子之前就带着许颜娘俩出去玩，让她和红絮俩个丫头留在客栈或者别院看家呢，她也早就闷坏了。

 第 52 章

    若是从前，驾车外出，许颜只会觉得麻烦，车子开到目的地，下车买东西，然后回车上，再去往下一个目的地，哪里还有逛街的乐趣，奈何眼下她们已经身处在代州的地界，而她目前扮演的可是俞师攸的姬妾，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内眷了，尤其是这代州还是俞师攸那对头的地盘，她若是还想像先前那样，自己带着妮儿上街溜达，怕是要闹笑话了。

    无奈之下，许颜只好放弃自己那微薄的喜好，乖乖的听从绿绮的安排，老老实实的带着妮儿坐上马车出行了。好在绿绮说俞师攸早就料到她们会闲不住，留下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供她们去挥霍，作为赔偿。

    许颜虽然并不打算买什么很贵的东西，也不打算花俞师攸的钱，可是上街嘛，口袋里有钱，总归是要底气足一些，便是看那些价格稍贵的东西，也不至于被价目吓得心惊胆战，当然，仅限于看看，买不买的，就得看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代州是个很繁华的地方，街上路面很是宽广，她们的车子行走十分顺畅，赶车的小厮名叫福贵，也是俞师攸使得顺手的下人，既然车里头坐着的是许颜娘俩，俞师攸对她们的态度，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自然是不敢怠慢了，更不要说车里还坐着一个跟小辣椒一般的绿绮。一股脑就把车子赶到代州城里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上来了。

    看到车外的景色变化，绿绮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来，连忙撩起车帘子，朝福贵说道：“福贵，把车子赶到街尾的罗记金行去一趟，主子今早上吩咐，他在罗记定了东西，让我抽空去拿的。”

    福贵闻言，扭过头来朝绿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来，道：“好嘞，绿绮姐姐，我这就把车子赶过去。”

    绿绮丫头看福贵笑得傻傻的，啐了一句：“笑什么笑，傻里傻气的。”说罢，就缩回车里来，还瘪了瘪嘴，却是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

    许颜眼睛一亮，嘿，有情况哦，这俩人这么眉来眼去的，八成是有点什么，还有，看看绿绮丫头啐福贵那副神情，还有那眉目含春的神态，这不是赤果果的有那什么么，俞师攸能带在身边出来办事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傻里傻气，脑子不灵光的人呢，那个福贵八成是扮猪吃老虎呢，别看着这会在她们面前是这幅憨憨傻傻的样子，还不定私底下帮着俞师攸处理了多少事情呢。

    绿绮回过神来，就看到许颜凑到她跟前，一副被我知道了的样子，只差没有在脸上都写上大大的有奸、情几个大字，弄得她顿时就红了脸，连忙将车窗帘子掀起来，欲盖弥彰的说道：“啊，这车里头好闷好热啊！”

    绿绮和红絮俩个丫头，经常被俞师攸派到许颜这里帮忙打下手，早就跟许颜熟悉了，关系也还一直都不错，甚至许颜和俞师攸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俩个丫头没少推波助澜，以至于后来俩人私下里见了许颜，常常掩嘴取消许颜，如今绿绮与福贵那点众人都知道的事情，被许颜知道了，却让绿绮丫头难为情起来。

    谁让她先前可没有少取笑许颜呢，如今可不是被许颜捉住了机会了，还能不一报还一报，好好的取笑回来。许颜见绿绮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哎呀呀的叫唤了起来：“哟哟哟，是啊，这车里可是够闷的，瞧瞧，你脸红得的，都快要能烫熟鸡蛋了。”

    绿绮一听，面上越发的火烧一般，其实她跟福顺那点事，主子和府里的姐妹们早就知道，若不是看着她年岁还不大，主子早就为他们做主了，就算是现在，主子也说过，只要等她年岁长再长两年，就给她许了福贵做妻子。

    原先府里的人，也没有少拿这事来取笑她，只是她一贯脸皮比较厚，就算是心里头不好意思，倒也不曾扭捏作态，大方承认了，加上她本就是俞师攸近身的大丫头，她和福贵的事，又有俞师攸发话做主，倒是也没有什么旁人敢来过多的取笑打趣她。可是不知怎么的，今天被许颜这一说，竟让她又觉得难为情起来。

    许颜闹了绿绮一阵，见她羞得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唯恐过了，便收拾了情绪，不再闹她，而且，她们的目的地也到了。绿绮还没等车子停稳了，就急急忙忙的撩起帘子，一下子就窜了下去，留下许颜和妮儿在车里，哭笑不得。

    等她们都下车之后，福贵驾着车子去停妥，而绿绮也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扶着许颜款款的往金行里走，不但如此，脸上还笑得有些别有意味。

    等她们进了金行，那掌柜的一见她作的妇人打扮，又带着小厮和丫头，连忙迎了上来，将他们请进了内堂，然后笑着问道：“这位夫人，不知道想要看看什么首饰，咱们金行可是代州最有名的金行了，这里的款式也是代州最多的，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姑娘们，戴的都是咱们罗记的金饰呢。”

    许颜却是只四下看了看，本来也不是她要来金行的，再说，这罗记既然是代州城里最好的金行，里面售卖的金饰，肯定也不便宜，她可没有那个钱来买这些。倒是绿绮从兜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来，又从福贵手里取来一只木盒，一并递给那掌柜的，道：

    “掌柜的，我们夫人今日过来，是取东西，我们爷前些日子，在你这里定了东西，约了今日过来取件。这里是订单，还有尾款，你点点。”

    掌柜的接过绿绮手里的订单和木盒，迅速的看了一眼订单，又点了点盒子里的钱，连忙笑道：“我道是是哪家的夫人，原来是俞东家的内眷，您放心，俞东家定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你们派人来取，几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东西取出来。”说罢，那掌柜的将木盒和订单收入袖子，朝许颜等人抱了抱拳，转身就外面走去。

    许颜挑朝绿绮看了过去，她们到代州也不过才几日的功夫，俞师攸居然派人定了金器，这金器的打磨可是要耗时不少，他还是定做，这么短的时间，那得花多少钱，才能让人家金器师傅撇下别的活计，有限打磨他的物件啊。

    不一会，掌柜的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雕花的木盒，送到许颜面前来，绿绮从他手里接过木盒，放到许颜眼前打开，盒中装着的，赫然是一只牡丹掐丝造型的金钗，看上去华贵异常。

    “这是主子来代州那日定做的，说是要送给您的，本来应该他亲自过来取回去，送到你手里，可是这几天，他实在是太忙了。今晚上在临江阁还有个酒宴，说是让您陪着出席，而主子实在是腾不出手过来接您去添置一些像样的行头。所以，只得让我趁着白天的功夫，领着您出来逛逛，看看有什么是您喜欢的。”

    许颜定定的看着绿绮，合着今日就算是她不出门，绿绮这丫头也会要变着法拐她出门是吧，为的就是俞师攸今晚上的那个晚宴，想明白了之后，许颜原本出来逛街的兴致，顿时减了一大半去了。

    这么漂亮的钗，送给她也不过是让她添装而已，为的还是他自己的面子，这是嫌弃她出去丢人呢。越想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连知道那支华丽漂亮的金钗是要送给她的兴奋，也去了不少。

    绿绮尚不知道自己说错的了话，只是见许颜突然之间就不高兴了，连忙陪着小心的道：“夫人，不若让绿绮来给你重新挽个发髻，将这支金钗戴上看看可好？”

    许颜闻言，点了点头，而掌柜的则是连忙唤了人，送了一套上好的发梳过来，任由绿绮为许颜梳妆。

    许颜有一头很好的头发，乌黑油亮，加上古代社会，没有那么多的化学成品，也没有环境的污染，促使她有了一头放在现代，绝对是会让人羡慕加嫉妒的黑亮长发，且又顺又柔，不消用力很大，便能一梳到底。

    只可惜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子，对于梳古人的发型，她着实是不在行，平日里也就是草草的将头发梳起来，然后挽成一个发髻，用只银簪子固定也就完事了，后来家里来了一个小翠，梳头是不用自己来了，只可惜，小翠那丫头会梳的发型，也就只有那么两种，好在许颜倒也不甚在意，平日里也不太注重收拾打扮，只求干净爽利就成。

    许颜任由着绿绮在她的头上摆弄，直到绿绮将那支金丝牡丹钗插在她的鬓边，才算是大功告成，那丫头更是迫不及待的将镜子拿到她面前来，献宝似的道：“夫人快看，真是漂亮极了，果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夫人只是换了一个发髻，就生生俏丽了许多呢。”

    许颜闻言，朝镜中看去，乌发挽成的流云髻，斜斜的垂在耳边，鬓边还别了几颗金珠制成的小钗，用以固定发髻，而另一边，就插着那一支牡丹掐丝的金钗，垂落的金穗随着她的头摆动而轻轻的摇摆。

    许颜都不得不感叹一声，当真是人靠衣装，这张平日里看上去，平凡无奇的脸，不过是换了一个发型，插了一支金钗，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分外的陌生。原先有些低落的心情，此时也渐渐有些回升，女子爱美的天性，不论是在哪个朝代，哪个时空，都是不会改变的。绿绮丫头，当真是有一双巧手，这发髻往头上一梳，就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了。

    就连妮儿都瞪大了一双眼睛，蹭到许颜面前来，抱着许颜的胳膊不肯撒手道：“哇，娘亲好漂亮，就像，就像仙女一样。”在小孩子的眼中，大约就是仙女最漂亮了吧。

    许颜笑着捏了捏妮儿的脸，道：“那我们的妮儿不就是小仙女了？”妮儿听了，笑嘻嘻的叫到：“妮儿是小仙女，妮儿是小仙女，哦哦哦！”

    一旁的绿绮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夫人这幅样貌，主子见了，一定很是喜欢，只是，”绿绮围着许颜转了两圈，她对自己梳头的手艺可是很有自信的，可是，眼前的许颜看上去，怎么看着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和谐。想了半天，才发觉，原来是她的这身素色的衣裳，实在是不适合这么华丽的流云髻，更不要说那支足有婴孩拳头大小的金钗了。

    “啊，夫人，咱们去绣庄吧，那里有成衣买卖的，咱们去换一身衣裳，我保证夫人只要将衣裳一换，定能漂亮到让主子认不出来的。”说罢，拉着许颜起身就要往外头走。绿绮的性子向来说风就是雨，加上跟许颜也熟悉了，平日里也是时常嘻嘻哈哈的习惯了，却是苦了许颜，顶着那华丽的流云髻，一路小跑的跟着绿绮，都不敢动作太大，怕那金钗的金穗因为她动作太大，摇摆起来，打到自己的脸上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朝着自己的绣庄过去，等到了绣庄的门口，绿绮更是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嚷嚷着让掌柜的将最近制成的成衣都拿出来，然后一件一件的帮许颜挑选，其式样之多，数量之多，让那个被迫一件一件试穿的许颜，苦不堪言。并且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再让绿绮这丫头来给她梳妆了。就算她梳妆梳得再好，她也绝对要拒绝，实在是那个过程，太过痛苦了。

    折腾了两个时辰，许颜总算是从头到脚的变了一个模样，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让先前见过许颜的人，都不由得啧啧称奇，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梳了一个发髻，再擦了一些脂粉，就能让人眼前一亮，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先前的许颜，出现在众人面前，人家多半觉得，这女子没有什么特色，除了长相伤算得上是清秀之外，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加上她那身衣裳，更是丢在人群里，一眼看过去，全是民家女子，寻不出个人来的。

    如今的许颜，穿着拖地的橘色大袖外衫，里面穿的是鹅黄色的抹胸，上面应景的秀了一朵华丽的牡丹，与头上的金钗遥相呼应，下裙同为鹅黄色的纱裙，腰间别着绣工精致的小荷包，头梳流云髻，眉点朱砂红花钿，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宫装贵妇一般，让人惊艳。

    “真是太漂亮了，我的天啊！”就连帮着许颜梳头的绿绮都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看得许颜浑身都不自在。

    “走走走，时间不早了，咱们马上去临江阁，让主子看看你这一身打扮。”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绿绮，只见她放下手中的木梳，拉着许颜就要往外面走，她可没有忘记，今晚上还有一场隆重的酒宴，等着许颜过去给他们家主子长脸呢。

 第 53 章

    代州地处南边，被沅江分成两边，代州大户钱氏在沅江边，盖了一座酒楼，临江而立，出口正对着代州最繁华的东大街，背后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沅江风光，临江阁内，美酒佳肴，乃至奏乐歌舞，甚至是各种赌局，只要你想得到，就能在这里享受到，加上不远处就是代州最大的码头，是以临江阁在代州，以至周边临近的几个县城都十分有名，但凡代州城内，说到宴客，只要是稍微有些脸面的人，第一选择，都会选在临江阁。

    许颜被绿绮拉着到达临江阁的时候，已经是晚边上了，夕阳西下，金橙色的光芒照射在水面，粼粼波光让人生出无限感慨来，接过绿绮递来的面纱，许颜将脸蒙住，今夜在临江阁赴宴，宴席之上来的，有不少是代州城里有名的大户，当然，也有俞师攸此行最大的对头，代州富豪沈记绣庄如今的当家，沈乐。

    这个时代对一般平民家的女子，固然没有真的像中国古代那样限制，但是，对大户人家的内眷，要求还是很严的。而如今她所扮演的身份正是俞师攸的内眷，自是不便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何况，她自己本身也没有打算让酒宴上那些脑满肥肠的富商盯着直瞧。

    从车上下来，许颜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妮儿已经被绿绮带出来的丫头送回了俞府，而她则被拖到了这里，想必这个时候消小丫头已经在吃着晚饭了吧。尽管还没有入夜，可是街边的摊贩已经早早的收摊归家，而整条热闹的街上，如今除了酒楼客栈之外，其余的店铺也都纷纷打烊了。什么？你问那些青楼楚馆？通向临江阁的这条路可是代州城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那些个只在夜里才热闹的地方，自然是不在这条街上的。

    许颜略微有些遗憾，虽然她并不认为那些小说里，穿越到古代，就一定要去青楼，要大显身手，然后再营救那么一两个风尘女子，才不枉费穿越一遭，事实上，她一不认为自己很有能耐，能救人于水火，二不觉得，你救了人家，人家就一定会感激你。当然，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人都有好奇之心，她其实也还是有些好奇，青楼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本以为今晚上会有机会见识一下，结果却不然。只是没有见到她也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罢了，倒不会心心念念的惦记着这个事情。

    许颜在绿绮的带领下，走进了临江阁，福顺一早就在楼下等候，看到她们过来，连忙迎了上来，道：“可算是来了，爷在楼上已经等了好一阵了，那些个大老爷们听说夫人要过来，都在拿爷打趣呢，尤其是沈家的那位，今晚上还特地到碧溪楼叫了姑娘来作陪，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夫人快随我上楼吧。”

    说罢，就领着许颜往楼上的包厢走去，以至于没有看到许颜听到叫了姑娘来作陪的时候，轻轻挑起的眉峰。若是一般的晚宴，请个琴师来弹弹小曲以作娱乐，倒是寻常，若是要寻欢作乐，直接将宴席设在沅江之上的花船就好。那沈乐偏偏要将晚宴设在临江楼这样的酒楼里，却又叫了青楼的姑娘来作陪，却是有几分意思，只是不知道那位沈公子的意思，是不是跟她所想的意思一个样。

    许颜站在俞师攸所在的包厢门口，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竟有些紧张起来，不由得做了几个深呼吸，做着心理建设，不就是来赴宴么，不就是吃顿饭么，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尽管如此，她的手还是微微的在抖，这可是头一回，她冠上某人的家眷的身份前来赴宴，不紧张，似乎都不太正常。

    福顺看着她站在门口，就是不进去，心里头不由得着急，这少爷可还在里头等着她呢，她都到门口了，居然这个时候踌躇起来，这不是要人命么，想了想，也不等许颜反应，啪的一下，就把门给推开了，然后迅速退到一边。

    面前的变化，让许颜一惊，她抬眸朝里面看去，却见到包厢里面原本杯筹交错的人，全都停下手中的事物，朝她看了来。她顿时一僵，迅速的在里面寻找俞师攸的身影，直到在靠窗的位置那里，看到他朝自己看来，面上带着微笑，眼神中透着安抚，许颜顿时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看，那个人不也在么，他总是会护着自己的。

    迅速的收拾好了情绪，许颜打起精神来，款款走近包厢，朝众人施以一礼，道：“小妇人来迟了，搅了各位的兴致，还请各位见谅。”说罢起身，然后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

    “过来坐吧。”只见俞师攸起身，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身边的一直空出来的位置。许颜随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然后低眉顺目的朝那边走去。这晚宴的座位安排得还真是妙极了，这包厢极大，而里面宴客的那张桌子，是张很大的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和酒水，一旁还有女子奏乐增添气氛。

    这些都不是最妙的，最妙的是，今夜来赴宴的足有七八人，而每个人旁边，都坐了一位相貌不俗的女子，以她们看自己那奇怪的目光来看，怕是没有一个是与她一般，乃是赴宴的人家中的内眷，想起先前福顺说，那沈乐还请了楼子里的姑娘来作陪，想来，这些女子应当就是了。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俞当家的家眷来了，看这位夫人身姿绰约，步履轻盈，想必是位佳人，难怪俞当家的连我请来的碧溪楼红牌姑娘也看不上眼了。”一阵沉默之后，那沈乐率先打破沉默，开口取笑道。

    俞师攸闻言，将坐在他身边的许颜往怀里揽了过来，道：“我这夫人可是妙人儿，又岂是那些烟花女子能比得的，沈当家的这话怕是不妥吧？”

    许颜难得没有挣开俞师攸在众人面前的亲昵，心中却是有几分不痛快，这个沈乐当众挑衅，亏得俞师攸反应够快的，只是，竟然敢将她与烟花女子作比，若是换做任何一个良家女子，被人这样拿去去青楼女子一概而论，怕是都要羞愤死吧。只可惜，这回碰到的是她，她可没有那么简单就会如了这位沈当家的意。

    只见许颜推开俞师攸环在她腰上的手，端正坐好，道：“原来，这里诸位是碧溪楼姑娘们啊，我还以为是沈公子的内眷呢，我先前还在好奇，这沈当家怎么这么大方，为了宴客，居然连自己家眷都舍得——哎呀，看我说得，沈当家是什么人呐，今晚上又不是宴请什么皇亲国戚的，沈当家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夫人们出来招待客人呢。”

    说罢，许颜起身，端起桌上的酒壶，执起一只杯子来，斟了一杯酒，笑着朝沈乐道：“沈当家别见怪，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话就是这么不着调，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我自罚三杯，就当是向沈当家赔罪了。”然后也不等对面的沈乐反应，一手轻轻抬起面纱，一手就将酒杯送到唇边，头微微一仰，随后又连喝了两杯，将空了的酒杯面向众人。

    许颜这一招连消带打，不但将沈乐先前刻意的侮辱，全部还了回去，还不由得他借机发难，连灌了三杯酒，以示自己只是个小女子，并且都已经道歉了，他沈乐一个大男人，若是还不依不饶的，就未免太难看了。

    “好，好，好。”沈乐原先脸色却是很难看，他原想借着机会羞辱俞师攸一番，哪里知道却是找错了下手的对象，还没等俞师攸出头，他那位如夫人就已经将他的攻击，全部还了回来，居然说这些青楼女子是他沈乐的夫人，更嘲弄他，为攀权贵，即便是自己的夫人，他也能拱手相让，不是个男人。不仅如此，还连他借机发难的后路，都一并给堵死了。

    沈乐站了起来，盯着许颜看了一阵，像是想要看穿她一般，结果，对面的那个女人，居然动也不动，站在那里与他对视，眼中看不到一点的胆怯和畏缩，只有几分嘲弄，几分不齿。沈乐原先的怒气奇迹似得，消散不见了，这女子真是不简单，不过，更重要的是，俞师攸什么时候娶了这么一位能言善道的如夫人回去了，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俞当家这位夫人，真是爽快，怪不得俞当家瞧不上旁的女子，若是换了我，家中有如此美眷，我也看不上旁的女子啊。”沈乐眼睛微微一眯，然后拍掌叫好，完全不提先前他们之间不着痕迹的战了一个来回，并且以他略输一筹告终。

    “沈当家客气了，内子不过是心直口快了些，却是没有恶意的，若是惹了沈当家不快，俞某在此替内子向沈当家陪个不是。”俞师攸此时也手执酒杯，站了起来，与沈乐对视，云淡风轻的朝沈乐举了举杯，胜者要有胜者的风度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感冒了，整天打摆子，脑子里烧得糊里糊涂的，实在是没法写文，今天总算好些了，所以爬上来更一章。

    ps：我想些船戏啊啊啊啊，可是，会不会被和谐掉？？会有人告密么？？？

    那什么，这周还在榜单上，最少会更足五章的，新年期间，我尽量保持更新，不过，过年嘛，你们知道的，所以，嘿嘿，不保证，不保证啊，我只能说，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抽空更新的。当然，过年期间的榜单，我也还是去申请了，如果有榜的话，是无论如何会更足榜单任务的~~~

 第 54 章

    接下来的酒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当然，若是能够忽略这些人时不时的唇枪舌剑，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话，应该是相当和谐的。那位沈当家的，似乎也因为吃了许颜送的一只大乌龟之后，觉得特别没有面子，席间竟是完全不再理会许颜，只一个劲的管俞师攸敬酒，一杯一杯的黄汤，使劲的往他嘴里灌。

    期间，许颜也喝了几倍，酒劲一上头，加上包厢里说说笑笑，又是唱又是闹的，只觉得满脑子都像是被蜜蜂侵占了，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便拉了拉俞师攸的衣袖，小声的道：“我头晕得厉害，出去喘口气。”说罢，就起身打算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顺便醒醒酒。别看着这古代的酒，似乎没有现代酒那么度数高，可是后劲上来，也一样是让人昏头昏脑的。

    岂料，她这一起身，酒劲全部上了头，竟连走路都有几分头重脚轻，一双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感觉不着点。俞师攸本欲送她出去，结果却被身边一位肥头大耳的胖子给拉住了，非要跟他再喝个几杯不可。

    许颜见状，连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不必理会她，她不过是出去透口气，又不是要去干什么，还得让人在一旁护送不成，何况，福顺那小子多半这会还在门外头候着呢，也不过就是到门口的这么几步路而已，她便是有几分醉意，倒也还不至于连这几步路都走不了。

    可却偏偏就是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就出了娄子。

    那位沈当家坐在俞师攸的对面，却也是靠近门边的位置，许颜若是要出去，就非得绕过他不可。正是许颜要绕过他出去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只脚，将原本就有些摇摇晃晃的许颜给绊了一下。

    许颜本就是酒劲上头，脚都踩在地上，踉踉跄跄的，被这一绊，岂有不衰之理。奈何许颜虽然人是有几分醉意，心里却跟明镜似得，那只伸出来绊倒她的脚，不正是那沈乐的，还会是谁，瞬间就想了个通透，这厮之前在她手上吃了一只大乌龟，憋着气呢。可算是被他捉到机会，报复回来了。

    许颜想了明白，那许久没有犯过的执拗性子，这个时候却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冒了出来，顿时恶从胆边生，借着倒下去的势头，一伸手，却是捉住了沈乐的腰带，顿时，就听到“撕拉”一声，那根原本就算不得结实的，又上好的锦缎制成的腰带，被许颜生生的扯成了两段。而她自己也因为这腰带的缓冲，虽然还是摔在了地上，却是没有摔得有多疼。

    许颜这么一摔，整个人侧躺在了沈乐旁边的地上，一只手还握着那断掉了腰带，落在了沈乐的腿根处，那姿势看上去，要怎么别扭就怎么别扭。最让沈乐觉得难受的是，许颜为了起身，竟一手掐住了他的大腿内侧的嫩肉，另一只手，努力的想将自己撑起来。

    尤其是许颜抬头朝他看去，竟是满脸的不满，那张原本就经过绿绮巧手修饰过的俏脸，被酒气熏得通红，眼中还似乎因为摔倒在地，疼得闪出了一些晶莹，让那双原本就璀璨的明眸，此时显得波光荡漾。原来，她面上那纱巾，在她摔落地上的时候，竟也已经不知不觉的落在了地上。

    许颜这一摔，摔得所有人都傻了，俞师攸也一惊，随即立刻回过神来，赶忙起身朝她走去，绕过桌子，就看到许颜一只手还抓着沈乐大腿，而她脸上那神情，饱含春波的双眸，实在是诱人得厉害。而他也在沈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欲念。顿时脸都黑了一半。

    俞师攸连忙上前，将许颜从地上扶了起来，黑着一张脸，冲许颜道：“撒手！”原来许颜虽然被俞师攸扶着起身，手却一直没有忘记在某人的腿上借力，便是如今站了起来，手虽然没有再撑着人家的大腿，可是手上，却还紧紧的抓着人家沈当家的那根腰带。

    许颜闻言，朝手上看了看，然后嘻嘻哈哈的笑开了，这个沈乐害她摔跤丢人，她也没有吃亏，愣是将他的腰带都给扯断了，她倒是想知道，没有腰带，这位沈大当家要如何走出去这张门口。满脑子报复快意的许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可是古代，随意将男子的腰带给扯下来，却是比送人家什么荷包香囊的，还要有更深的含义。

    说白了，在这时代，只有你打算给人家做腰带了，才会去取了人家的腰带来，而女子给男子做腰带，这意味着什么，相信，只要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所以，怪不得俞师攸连脸都黑了半边去了。

    “许颜，撒手！”俞师攸见许颜还抓着沈乐的腰带不放，瞪着许颜，又低喝了一声。

    许颜这回倒是听明白了，咯咯的笑了两声，将腰带晃了晃，说了一句：“沈当家的腰带，也忒不结实了。咱们俞记绣纺里，倒是有不少绣得漂亮的，下回，我让咱们俞当家的送你一打过去，让你每天轮着换，哈哈。”

    说罢，许颜还挣脱了俞师攸的搀扶，将那断掉的腰带，像是围巾一样的挂在了沈乐的脖子上，俞师攸见她越来越不像样子，连忙将她捉回怀里来，朝沈乐点了点头道：“真是不好意思，内子不擅饮酒，若是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沈当家的不要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今日她已经醉成这样，我先带她回去，改日再专程到府上给沈当家赔礼。”

    俞师攸将“内子”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在提醒沈乐，怀里这个正在撒酒疯的女人，是他的内眷，是有主的人，他那一番话道歉是假，提醒某人不要妄想他的女人才是真。说完，也不等沈乐回应，将许颜打横抱起来，就往外面走。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许颜的脚陡然离地，心头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连忙伸手抱住俞师攸的脖子，等她回过神来，俞师攸已经抱着她出了包厢，正在下楼了。想起刚刚沈乐那副比便秘还要难看的脸色，许颜禁不住又咯咯的将头埋在俞师攸的肩上笑了起来。殊不知抱着她下楼的这个男人，正准备等会上了马车好好收拾她呢。

    而另一头的福顺一直在外面候着，正琢磨着，怕是酒宴还没有这么快散席，他可是还饿着肚子呢，正打算到楼下去吃点东西来垫垫肚子，就瞧见他家主子，抱着许娘子从包厢里出来了，不仅出来了，脸色还特别难看，顿时心里头一沉，这是怎么回事，依着许娘子的性子，是怎么也不会肯让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她下楼的，可眼下，她不但没有闹，反而埋着头，咯咯的笑个不停，显然是喝醉了。若光只是喝醉了，怕是还不能让他家主子脸色难看成这样，八成还有别的事。

    福顺还在猜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家主子脸黑成这样，就听到俞师攸在叫唤，连忙应了一声，噌噌噌的下了楼，跑到后头去将马车赶了过来。得，他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先将主子送回去吧，吃饭什么的，都先靠边吧，谁让他就是个下人呢。

    俞师攸几乎是用扔的，将许颜送进了马车，随后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一边。许颜见他黑着一张脸，竟不怕死的蹭了过来，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然后用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脸，道：“我说，你的脸怎么这么黑？跟包公似得。”

    俞师攸忍着一肚子的火朝她看去，却看到她的一张脸就凑在他面前，呼出来的热气都喷到了他的脸上，神情还有些迷茫，似乎醉得连脑子都不太清楚了，不由得哭笑不得，看这样，她八成是不知道刚刚那样做，代表什么意思，平日里的许颜，虽然有时候胆子大得吓人，可是在男女之事这方面，却是异常羞涩的，哪怕是已经嫁过人，并且生过孩子了，可是他若是平日里稍微过了一点，与她亲近一些，她虽然不拒绝，却总是有些不自然的。

    如今不但整个人都爬到他身上来了，还将脸凑得这么近，甚至还敢用手在他脸上戳来戳去的，再想想她先前干的那些事，怕是醉得有够厉害的了。他竟跟个醉鬼生了半天的气，当真是白气了。

    俞师攸无奈的将她扶正，刚要撒手，许颜就像条没骨头的蛇，又软趴趴的朝他依了过来，那双漾着水汽的眸子，看着他一眨一眨的，嘴巴也微微的撅了起来，满是委屈的神态，似乎不解他为什么要推开她。

    俞师攸在心里暗叹，这可真是磨人了，这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从君子化身为狼，将她狠狠的扑倒在地，然后将她撕成一块块的，吞下腹去。想到先前沈乐看她的那眼神，分明对她有了几分觊觎之心。

    俞师攸不由得有些恼怒，将她往怀里一带，抬起她的下巴，咬住了她的红唇，一点一点的轻轻咬着，然后用舌头撬开她的唇，然后滑入她的檀口中，寻到她的柔软小舌，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

    怀里的人似乎有些不满他总是勾一下，又缩回去，不耐的扭动着，因为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来，一双手更是揪住他胸口的衣衫，扯了扯，以示抗议。

    俞师攸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加深了这个吻，一双手更是在她腰间轻轻的拂动，够到了她腰后，解去了她的腰带，更是顺着衣服下摆，抚上了她的背。

    微凉的手，触摸到她的美背，许颜微微一颤，更是向他偎近了些，发出一声嘤咛，而俞师攸顺势放开了她的唇，朝她的脖子亲了下去，手也没有闲着，轻轻一扯，就将已经解散了的胸衣扯落，唇更是顺着她的脖子，舔舐下来，直到含住她胸口的红樱，轻轻舔舐。

    许颜浑身一颤，拱起身来，然后又好似极为舒畅的坠落下去，满面的红潮，星眸半开的望着马车的顶部，脑子里早就混沌成了一团，哪里还能再思考半分。只能任由俞师攸带着她四处飘荡。

    俞师攸的手，随着她的腰线，往下探去，正要解开她的裙衫，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他浑身一僵，方才忆起，他们刚刚还身处闹市，而他差点就在这马车里将许颜给要了。

    “爷？”福顺见车子停了下来，车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见他家主子将许娘子抱下车，连忙唤了一声，心里寻思，该不会是俩人在车里睡着了吧。

    “知道了。”俞师攸压下心头的欲念，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又吐出去，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这才伸手为许颜整理好衣衫，待他一件一件的为许颜穿好衣衫之后，抬头朝她看去，却见她此时已经双眼紧闭，睡得香甜无比了。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差点就失身于他了，她竟然还能睡得着，还睡得这么香，也不知道是她太没有安全意识，还是太相信他的人品。

    “少爷？”福顺隔了一阵，才听到里头的动静，接着就看到俞师攸撩开了车帘，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率先跳下车来，然后才回转过身去，将许颜从车里抱了出来。他定睛一看，那许娘子可不是睡得正香么，怪不得他家主子半天都没有反应，怕是被许娘子枕着腿麻了，才好半天动弹不得吧，他们家少爷对许娘子还真是没得说的。

    福顺倒是自发的为俞师攸的磨蹭找了借口，却不知道，就在他赶车的那一阵，就在他背后这个小车厢里头，上演了一幕多么香艳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个尺度，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和谐掉，看完了不许吧唧嘴，不许去举报，明白滴不？？？

    另外，祝亲们，新年快乐，完事如意！

 第 55 章

    俞师攸将许颜送到房门口，却愣了下来，这个时辰了，妮儿怕是早就已经睡下了，而许颜，他不由得看了看怀里睡着的人，这一身的酒气，若是不梳洗一番，就这么睡下去，明天起来，她八成是要头疼死。犹豫再三，未免将妮儿吵醒，俞师攸抱着许颜到了自己的房里，又唤了绿绮和红絮打了热水过来，给许颜梳洗，还让福顺去脚厨房煮了醒酒的汤药来。

    原本以为，许颜这一下，该是睡熟了吧，哪里知道，这女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醒了，醒了就罢了，还发起了酒疯来，死活不肯洗澡就算了，还拉着绿绮和红絮，非要跟她们一起跳舞。

    红絮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她答应进浴桶去洗漱，结果这姑奶奶倒好，衣服也不脱，头上钗饰也不除，爬到椅子上，噗通一声，整个人跳着就进了浴桶，将水花溅得四处都是，就连在一旁伺候着的两个丫头也没能幸免。这还不算，还用那宽大的袖子，不停的将澡盆里的水，往外头打，简直是让人没法靠近。

    里头动静实在是不小，尤其是许颜跳进澡盆里，那噗通的一响，一直在外面候着的俞师攸，就听到里头绿绮一声惊叫，连忙推开门进去，结果刚刚越过屏风，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许颜泼了一身的水，然后就看到许颜站在澡盆里，使劲的拍着手叫好，笑得咯咯的。

    俞师攸回过神来，竟是她在耍酒疯，瞧瞧这一屋子的狼藉，再看看他那俩个丫头，也是一身的狼狈模样，满脸委屈的站在一旁，根本连许颜都靠近不了，怎么帮她洗漱。俞师攸不由得眉角一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摁住许颜的头，就往下压，另一只手，则是从旁边的水桶里取来一瓢冷水，从她头顶淋了下去。

    许颜顿时哇哇的大叫，手也不断的在水里头划拉，更是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而俞师攸淋完一瓢水，见她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接着又淋了一瓢冷水，直到许颜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冻得只能抱着自己的手臂，躲他躲得远远的，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经过俞师攸这一番折腾，许颜竟是还未醒酒，只是却不再闹腾了，乖乖的让绿绮和红絮给她用热水洗漱，而俞师攸见她不闹了，也赶忙出去梳洗换衣去了，并且在心里头暗暗发誓，今后一定，坚决不能再让她喝酒，这女人的酒品实在是太糟了，太能折腾了。而且，让她醒酒也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看看他们这一群人，帮她醒个酒，弄得有多狼狈就知道。

    俞师攸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应该完了，许颜梳洗好了，应该就会老老实实的去睡觉了吧，哪里想到，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梳洗好之后，就头疼了，他的房间让给了许颜，今日怕是只能睡在榻上了。本以为闹过之后，许颜应该已经睡下了，就连俩个丫头都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下去歇息了，而他推门进来，就看到许颜端坐在桌边，看着烛火发呆。让原本进屋之后，打算直接到榻边去的俞师攸顿住了脚步。

    “怎么还不去睡？”俞师攸走到她身边，问道。

    许颜听到他说话，抬起头看他，眼中竟是一片迷蒙，竟似还未酒醒，不仅如粗，她眼下只着了中衣，坐在椅子上，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那胸口若隐若现的春光，直直的映入他的眼中，让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她躺在他身下时，那片诱人的景象，顿时只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像是认出了他就是先前淋她水的那人，许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朝俞师攸扑了过去，俞师攸本就有几分心猿意马的，冷不丁被许颜这么一扑，竟是没有防备过来，被她扑倒在地，好在他反应还算快的，连忙伸出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揽住了许颜的腰，这才没有让俩人负伤。

    许颜将他扑倒在地，骑坐在他身上，脸上竟是满面的笑容，不停的蹦跶着，口里还喃喃念叨着：“让你淋我冷水，让你欺负我。”

    许颜本就是骑坐在俞师攸的肚子上，被她这么一蹦跶，俞师攸只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要吐出来了，连忙揪住她，将她拉向自己，然后翻身一压，想要将她压在了身下，许颜见他要反压，自然是不会合作的，一双手脚，不停的又抓又挠，又蹬又踢，就是不肯消停，奈何，男女先天就有差距，力气自然是比不过俞师攸的，最后还是被他压在了身下。

    俞师攸一阵手脚并用，才将许颜制住，被她这么一闹，先前马车上被她撩拨起来的欲念，又一次升腾了起来，偏偏她那一脸的无辜模样，睁着一双大眼睛，用好似他要是做点什么，就是禽兽一只眼光看他，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半条命去。

    见她安分了，俞师攸连忙起身，拉开俩人的距离，若是俩人再抱在一起，他还真是无法保证，他不会做点什么，他又不是柳下惠，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尤其是她刚刚才洗浴过，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以及熏香的味道，且全身上下都被热水蒸腾得白里透红的，他若是还能坐怀而不论，那他就是圣人了。

    奈何他想放过某人，某人却是不想放过他，只见许颜撅着嘴，委屈的凑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满是无辜的对他道：“你怎么又推开我。”说完，还将脸埋在他胸口使劲的蹭，蹭得俞师攸全身僵硬，温度升高。

    他真是有些闹不明白了，这许颜到底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说清醒吧，他敢肯定，这些事情，她若是清醒的，打死了她，都不会这么干，可你说她不清醒吧，看看她说话的条理，又十分清楚明白，似乎一点也不糊涂，可是做出的事情，却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在他思考着许颜究竟是酒醒了还是没醒的时候，她从他怀里将头扬了起来，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不抱我啊，你看，我都抱你了，你却不抱我，那我岂不是吃大亏了，不成，你也得抱我才行。”说完，竟伸出手去捉俞师攸的大掌，然后环在自己的腰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才公平嘛。”

    俞师攸这才确定，许颜的酒还没有醒呢，事实上，许颜她是真醉了，到现在也没有醒。若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的老哥李胜在这里，八成会哀号，然后大骂那个灌醉他老妹的混蛋王八蛋，不知道他老妹是绝对绝对不能够喝醉的么。

    想当初，小李忧才不过五岁，李老爹还抱着她吃饭的时候，有那么一天喝高了，用筷子沾了一点高度数的白酒，喂给女儿，结果，悲剧就发生了。才五岁的小丫头，又唱又跳的折腾了一晚上不说，末了，还见人就抱，抱了就亲，非要弄人家一脸的口水才肯撒手，弄得一家人都狂汗不止。

    这都算了，最最可耻的是，她一个小屁丫头，竟然学着电视里的玛丽莲梦露那样，将自己的裙子一下一下的掀起来，然后翘着屁股，撅着嘴问他们，她漂不漂亮，问完了还非得让人说她漂亮，不然她就不干。

    李老爹和李老妈哄了她大半宿，才安抚着她睡下去，以为总算是让这个小祖宗睡着了，哪里知道半夜里，却听到儿子一声尖叫，吓得他们急急忙忙的跑去查看，结果竟是小丫头片子，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不说，还要扯她哥哥的衣服，说是要哥哥跟她一起去洗澡，还不准她哥不从。

    李老爹看着差点把儿子霸王硬上弓的女儿，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重重的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自决定，他娘的，他一定要将酒给戒掉，而李家的人，一家子都决定，从今往后，绝对绝对不会允许小丫头再沾一点酒精。从此之后，酒这种玩意，就在李家的餐桌上绝迹了。当然，李忧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是一点都不知道。只是知道，他们一家人，除了自己之外，每一个人提到喝酒，脸上的神色都会十分古怪，且不论在任何场合，都绝对不许她沾一滴酒。

    事实上，若是俞师攸知道许颜喝醉了，会是这个样子，他也是不会想让她沾一滴酒的，这简直是太磨人了。这女人喝醉之后，酒品差得无与伦比就算了，闹腾的时间还这么长，这谁吃得消啊。

    若是许颜能就这样安分的抱着他睡过去，倒也就罢了，他顶多也就是抱着她一块睡就是了，反正，更加亲密的事情，他们先前也都做过了，不过是一起睡觉而已，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这趟带着她一同出来，也算是坐实了许颜的身份，那就是他的夫人，他的内眷。

    只是他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发生点什么，他不想许颜醒来以后会后悔，这种事情，总要是她心甘情愿的才好。要不然他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只可惜某人好像不太想如他所愿啊，不但在他胸口蹭就算了，居然连手都不肯闲着，还解起他的衣服来了。这就算了，居然还仰着脑袋，在他脸上一阵狂亲。

    亲完还不够，还捉着他的手，往她胸口放，睁着眼睛问他，手感好不好。见他僵硬着不做声，居然还捂着他的手，又在那双峰上揉了揉，再一次追着他要答案。见他还是不回答，竟然瘪了瘪嘴，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都不回答我的话，我亲你，你也不回亲我。我不跟你玩了，我找别人玩去。”说罢竟要推开俞师攸，往外面走去。

    俞师攸僵硬在那里，最终很恨的咬了咬牙，让他的自制力见鬼去吧，这女人居然敢说要去找别人，居然还指控他不回亲她，他若是这样还能忍得下去，他就不是个男人了。这女人真是天生来克他的。他那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于被攻破了。

    他抬起许颜下巴，吻上她的唇，堵住她的喋喋不休，握住她丰盈的手，轻轻的一捏，许颜顿时腿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只能任他摆弄。含着她的唇，俞师攸轻轻低语道：“你那不叫亲，你那叫咬，亲是这样的。”说罢，伸出舌头逗弄起她来。

    “呜呜！”许颜只能呜呜咽咽的哼哼，然后被俞师攸抱着走到床边，放进了帐子里。神情迷蒙的看着他解去俩人的衣衫，然后亲昵的接触，随着他一起舞动。

    俞师攸放下帐子的时候，心里不知怎么的，却在想，其实以后若是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让她喝些酒倒是也无妨的。

    *********************************************

    听着外面的鸟叫声，许颜连眼都还没有睁开，只觉得吵得厉害，加上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她鼻子间来回的挠动，恼得她抬手一佛，然后叫了一声：“妈，今天是周末，不上课，你让我多睡会。”然后翻个边，竟将被子一拉，蒙住脑袋，继续会周公去。

    一直躺在她身边的俞师攸，还在想，她若是醒来，发现他俩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一副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了的模样，会是个什么表情，哪里知道这女人竟是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转过身，拉起被子继续睡，不由得挑眉。身边躺了一个大活人，她竟是完全没有察觉？

    许颜将头埋进被子里，想要再睡一会，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怎么躺着都不舒坦，而她似乎全身上下未着寸缕，且□有着异样的感觉，惊得她所有的瞌睡，一下子全跑没了。

    只见她猛的一下坐起来，然后一脸惊骇的看着躺在她身边，同样未着寸缕，半撑起身子，正挑眉看她的俞师攸。许颜咽了咽口水，迅速的回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她一觉睡起来，就成了这样了。

    许颜只记得自己昨天被绿绮送到临江楼去，然后她刚刚到，就被那个沈乐气了够呛，然后她立刻就反驳回去，然后，然后她喝酒了，她居然喝酒了！她她她，居然喝酒了，还喝醉了！

    俞师攸见许颜坐起来，然后脸上神色一会一变，最后竟颤抖着手指指着他，颤巍巍的道：

    “我，我居然把你，老天，我居然把你给强了？”

 第 56 章

    一大清早醒来，身边躺着个裸男的感觉，对许颜而言，不异于是晴天一道霹雳，狠狠的劈在她的脑门上，她的第一反应是，她把人家给推倒强上了。对于自己的酒品，她其实是心里有数的，别看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人，一个个都小心的瞒着，可是到底是纸包不住火的，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她醉酒后的那些疯狂行为，她还是从室友的口中有所了解了，从那以后，别说是家里，就连寝室里的同胞们，也都一致禁止她触碰任何带有酒精的东西，据说是因为，她醉酒的那晚，差点把同寝室的一位姑娘扒光了。

    所以，当她看到俞师攸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一副他俩已经什么都做过了，而且是在她醉得几乎完全没有印象之下发生的事情，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自己昨儿夜里，霸王硬上弓，把人家给强了。

    她现在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别说昨夜的亲密，除了眼□上的一些不适应之外，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要她一想到，造成这样的后果竟是因为她不小心喝醉了，把人家给怎么了，她就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叫你喝酒，叫你喝酒。

    俞师攸看着眼前许颜满脸的纠结，不由得打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来，尤其是她指着自己，一副她强行推倒了他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无比郁闷起来，难不成在她眼里，他就是那弱鸡一样的人物，能随随便便就被她给推倒，并且任由她为所欲为？她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虽然她醉酒之后，酒品着实不怎么样，但是若是他不愿意，她莫不是还真以为就她那猫样的力气，真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相比较起许颜纠结，俞师攸看向她的目光，却是要深邃得许多，尤其是看到她因为纠结，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而忽略了她此刻更应该拢住自己胸前的薄被，竟然连自己胸前大片春光全被他看去了，都还不自知，以至于他原先因为她的话，而感到郁闷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已经被满脑子的绮丽所取代，直到他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伸手摸上她的锁骨，轻轻的在他留下的痕迹上来回抚摸。

    脖子上犹如被轻羽抚过的触感，唤回了许颜纠结的思绪，这才忆起，自己目前还光溜溜的，只在身上挂了一床薄被，并且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之中，那被子都已经滑落到了腰间，而某人很明显，正在光明正大的吃她的豆腐。

    许颜一声惊叫，然后迅速的拍开他的手，将滑落到腰间的被子用力一扯，将自己整个的包裹起来，然而，她显然不知道昨夜里，某人有多强悍，以至于她用力扯过被子的时候，拉扯到身上原本就不太舒服的部位，酸痛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没有适应得了，不但整个人身体一僵，更是像被人痛殴过一般的，扯到了神经，以至于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都往床上倒了下去，最后华丽的与某人的胸膛再一次亲密接触了。

    俞师攸一声闷哼，疼得有些想要龇牙，被许颜突然这么来一下，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知道她是因为刚刚身体不适，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摔下来，他当真要以为她这是伺机报复了。

    许颜回过神来，连忙撑着他的胸口要爬起来，却忘了自己眼下的姿势有多危险，等她爬起来，却发现更囧了，变成了她赤身裸体跨坐在他腰上，而某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也发生了变化，然后许颜干了一件更囧的事情。

    她竟然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我真没想对你做什么的。”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疯了，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口里说着她没想干什么，别说俞师攸不信，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嗷嗷，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呀，眼下她最该做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么，亦或是将某人踹下床去？

    俞师攸朝许颜粲然一笑，然后伸手将她再度朝自己拉了下来，然后顺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着某人瞪大双眼看着他，俯□用唇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碰，才点头道：“嗯，我知道，是我想对你做什么。”说罢，就将许颜的惊呼全部吞进口中，手上也没有停歇的撩拨着她。

    **********

    许颜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悲催的揪着枕头，让她死了吧，让她死了算了，还能更丢人些么，她居然真的跟人滚床单了，昨夜喝醉了，她还真是没有什么印象，可是今天早上，看她干的那些事啊，不是红果果的引诱是啥。亏她受了那么多年台言口袋书的熏陶，怎么就那一下脑子里那根弦就是接不上呢，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将他踹下床，还跟他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讨论她是怎么强了人家？

    这种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么，就算她喝醉酒之后，无比彪悍，可是对方是个男人啊，人家要是不愿意，她难不成还真的能将人推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她怎么就脑子不灵光呢，那之后的那场战役，她付出了何其惨痛的代价啊，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没能下得了床。

    想到这里，许颜很恨的咬被角，只恨不得口里咬的不是被子，而是某人的皮肉，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居然变着法折腾她，也不顾及昨晚上她已经被修理得很惨，摆明了就是为了证明他很行嘛，不就是记恨她误会是自己把他强行推倒了么，可怜她的小身板啊，可怜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哦。

    “不出来么？你也不怕闷坏了？”被子外头戏谑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上响起，不用问也知道，此刻是谁在说风凉话，许颜猛的将被子掀开一角，恶狠狠的瞪着他，以十足的面部表情和十分愤怒且哀怨的眼神，狠狠的瞪视着那个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一般的男人。

    “睡了这么长时间，不饿么，我让绿绮送些吃的进来，还热着，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俞师攸无视掉许颜带着指控的眼神，只是将吃的东西从桌子上端了过来，搁在床边的小凳上，然后伸手将她拉起来。

    好吧，他承认这回他是有些过分了，似乎有些太不知节制了，不过，谁让某人那么秀色可餐呢，更不要说她居然还敢怀疑他的能力，她难道不知道，怀疑男人在那方面的能力，绝对是件捅马蜂窝的事情么，但凡是个有自尊的男人，又确实是没有那方面毛病的男人，都会要证明一下的。看他眼下不就用事实证明了，究竟是谁强了谁，虽然好像做得有些过了。

    摸了摸鼻子，俞师攸在许颜的瞪视之下，轻轻的咳了两声，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故意的，甚至是带着几分坏心的，才让她下不来床，惹来绿绮和红絮耻笑的。更不会承认，看到她满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十足的满足了他大男子主意的占有欲和私心的。

    许颜就着他喂粥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只可惜某人看到她凶狠的神情，早就留神，顺势将勺子往后退了退，然后往前一送，堵住了她的龇牙，结果就是某个意图用牙齿行凶的人彻底悲剧了，用了许大力气狠狠咬下去，结果咬到的是跟她牙板硬度能有一拼的瓷勺子，顿时只觉得牙床都是疼的，满脸泪花，含怨的看着俞师攸。

    “只是吃粥而已，不用这么大力气的，你看，磕到牙了吧。”俞师攸的小心肝颤了颤，看许颜疼得一张脸上，全是泪花，可见她刚刚那一下下口有多狠，幸好自己缩手得快，不然还不得被她咬断手指，先前还有那么一些些的内疚，在许颜这极其凶狠的一口之下，也都不翼而飞了，剩下的只有逗弄她的欲罢不能了。

    许颜很恨的看了他一眼，深觉自己真是碰到煞星了，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只见她悲催的慢慢滑下去，躺会床上，然后十分哀怨的看了某人一眼，将被子一掀，连头带人全部蒙回被子里去，捶着床板，咬着被角的发泄去了。

    倒是许颜的表现，让俞师攸心一提，看着将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的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才不过喂了一口的粥，好像真的生气了。

    “许颜，我道歉，是我过分了，你出来吧，别闷坏了。”俞师攸轻轻扯了扯被子，唤道，面前这一座拱起来成一团的小山，却是十分不给面子的，动也不动，任他怎么唤，怎么道歉说好话，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颜，出来吧，就算要跟我生气，也先出来吃点东西，粥都要凉了。”

    “许颜，出来！”看来，被子里的小女人是跟他较真了，非要跟他拧着来就是了。他挑了挑眉，他还就不信，他就不能把这小女人从被子里弄出来了不成。

    “许颜，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出门了，你若是不介意我连你带被子一起扛着在庄子里头游走一圈，你就闷在里头好了。”说罢，俞师攸竟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给抱了起来，打算真的来个言出必行。

    “俞师攸！”这人还要不要脸啊，就算是他不要脸了，她的脸皮可还要的，真让他连人带被子的拎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她就真不用活了。

    “肯跟我说话了？”俞师攸低头看她，眼中却是闪着狡黠，他就知道这小女人是绝对绝对沉不住气的，看，他一激不就出来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我颓废了，过了个春节，我颓废了啊~~~~谁来鞭策一下我？？/(T-T)/~~~~

 第 57 章

    为了表示自己的威武不能屈，许颜接下来几天，愣是憋着没有跟俞师攸说一句话，好吧，她承认，其实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才好，她傲娇了，她羞涩了。当然，在面对其他人暧昧的侧目时候，许颜表现出了她极其彪悍的一面，不论是绿绮还是红絮，又或是福顺他们看过来的暧昧神色，一概被她无视掉了。

    而被她摒弃在说话范围之内的某人，因为这两天事情不是一般的忙碌，对于她的小性子，也就任其发展了，直到五天之后。

    “许颜。”从拐角处溜达出来的俞师攸，成功的堵住了已经躲了他五天的某个女人，

    许颜本就有几分心神不属，对于拐角处突然冲出来的这个人，直觉的认为是自己撞了人家，打算道歉，结果还未抬头，就听见说话的人正是她躲了好些天的人，张嘴欲说的话，硬是被她给咽了下去。然后打算绕过他走开。只可惜这次，某人似乎不打算满足她的愿望。

    “还没有生够气呢？”俞师攸拉住了许颜，拉着她走到小院里的石桌边坐下，然后将许颜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对于她的心态，虽然能够理解，可是却不打算放任，在他看来，许颜的脸皮实在是还太薄了，往后他们亲近的时候还多的很，她若是老这样，那日子就不用过了。

    许颜一双眼睛左瞄右瞟的，就是不看他，最后被他拉着坐到他腿上，更是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整个人都僵硬着，盯着远处的盆栽，直直的发愣。她心里头其实很紧张，虽然这个身体目前来说，应该是二春了，可是，骨子里的李忧可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没有哪本书里头教过，在滚床单之后，要怎么面对那个跟她滚床单的人，简单的说，就是她害羞兼尴尬了。尤其是某人居然还在他们刚刚亲密接触之后，威胁她要把她裹着床单扛着出门去溜达。

    俞师攸见她僵硬的坐在他腿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盆盆栽，就是一眼都不看向他，不由得叹息，抬手将许颜的脸拨过来，与他对视，看到许颜瞪着他，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带着几许委屈的道：“那盆栽有我好看？你再这么看着它，我会觉得我连盆盆栽都比不上，然后会恼羞成怒，把它大卸八块的。”

    俞师攸的力气有些大，很显然，不打算让许颜挣脱开来，许颜有些无奈，这人怎么越发的霸道起来了，从前他可不会这样，莫非男人都这样，关系亲密起来，就会不自觉的大男子主义，外加占有欲超强？

    不过，俞师攸脸上那副吃醋计较的神情，却让许颜一下子乐了，顿时放松了不少，虽然脸上还努力的保持着面无表情，却可以在眼中看到一丝愉悦的神态。就见她绷着脸道：“你拉着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俞师攸的回答很简单，直接将头靠过来，靠在她的肩上，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然后许颜就听到他语气十分委屈的道：“你都躲了我五天了，现在还这么凶，是打算对我始乱终弃么？我可是时常在想你呢。”

    许颜差点没有从他腿上跌下来，满头的黑线瞪着他，什么叫做对他始乱终弃，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她这个女方比较吃亏么，难道是她又穿越了？穿到女尊社会去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他可真有本事惹得她发脾气。

    许颜给予他的反应是，直接伸手在他脸上掐捏了一把，然后道：“还是那张脸皮啊，也没见得变厚啊，怎么今日说话，这么不要脸皮呢？”说罢，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继续说道：“应当是原先就挺厚的，只是我从前没有发现罢了。”说罢，还满是好奇的，用手在他脸上又揉又捏的好一阵。被捏的某人，也不做声，只是任由她摆弄，知道许颜自己慢慢缩回手来，好吧，她得承认，她脸皮没有他厚，也无法将他那一直盯着她看的炙热目光视为无物。此一役败下阵来。

    “捏够了？气消了？”俞师攸也不发脾气，任她使够小性子，直到她在他的目光之下，自动败北，占了大便宜去了，这种小事也就不必跟她计较了，谁让他是大男人呢，何况眼下也只有他们俩独处，便是他伏低做小，也没有人看见不是。

    “哼。”许颜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他，而是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气消了就来谈谈我们的婚事吧。”俞师攸见她放松下来，搂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着更舒服一些，也顺势搂上她的纤腰，做出一副长谈的打算，显然他们的婚事，是一个必须好好谈谈的话题，他们的阻力可不会因为俩人关系更加近一步而消失，事实上，他们的阻力怕是越发的大起来了，他今儿一早可是收到他家娘亲逼问情况的书信了。信中措辞十分的严厉，多年下来，他家娘亲还是头一回这么严厉的写信来骂他呢。

    “额？”许颜没有想到他正经下来，开口就提到了这么一个话题，他们之间的阻力似乎还不小，老夫人那里还完全没有一点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苗头，甚至，当她得治这一趟俞师攸是瞒着老太太偷偷的带了她出来的，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如何的暴怒。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还是你真打算对我始乱终弃？”俞某人见许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挑眉看她，神情显得十分危险，搂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缩紧，好似她要是敢说没有，就要勒断她的腰似得。

    在他略带危险的神情，以及明显感觉到腰上收紧的手臂，许颜十分识时务的摇头，道：“没，我没有始乱终弃，我会负责的！”说完，她就囧了，真想抽自己嘴巴了，她都在说什么呀。

    “嗯，如此甚好，原来娘子没有打算对为夫始乱终弃，还打算负责，态度很好，值得嘉奖。”俞师攸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趁着许颜囧囧有神的时候，凑到她的唇边，亲了一下，以示嘉奖。

    许颜闻言，顿时就默了，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俞师攸。还有，谁是他娘子了，为夫什么的，最讨厌了。

    “夫人眼下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在苏城与我成婚，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去面对我娘亲大人的暴风骤雨，然后咱们夫妻二人往后风雨同舟，风里来雨里去，任他风吹雨打一起抗。当然，若是夫人肚皮更够争气的话，带着金牌令箭回去，也是保命的不二法门。”说罢，俞师攸朝许颜眨了眨眼睛，他倒是对这第一条很是满意，能够马上将她圈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正大光明的欺负，咳咳，疼爱。

    只可惜似乎某人不太乐于配合，而是十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他这个法子实在是糟糕透了，这一手先斩后奏的把戏，足以让老太太抓狂，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好吧，看来你似乎觉得第一项选择不太好，那我说说另一项选择吧，咱们回去之后，我就广发婚帖，不论我娘亲同不同意，咱们都迎难而上，我想我娘再不高兴，也不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只是你往后的日子估计就更难熬了，当然，还是那一点，如果你肚皮争气的话，早日为我生个大胖小子，倒是应该能堵住我娘的嘴了。”谁让他是家中独苗，早年又因为要扛起家中产业，硬是将婚事拖到现在，迟迟不肯娶妻生子，以至于他娘盼着抱孙子都快盼得望穿秋水了。

    许颜又抽了抽，不论这一还是二，她怎么觉得，最后倒霉的那个都是她，似乎不论怎么选择，将来都是要受婆婆刁难的那个还是她，婆媳问题自古就是一大难题，古人尚且有云，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她没家没势的，本来就不在老太太选媳妇的范围之内，何况还是个二婚，更是不受人待见。

    而似乎解决这个婆媳问题的关键，是她早点给俞师攸生个孩子？她的娘亲啊，光是想象那样的场面，她就有些想逃了，她甚至觉得，就这样保持单身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偶尔想他了，就跟他厮混一阵，不想了，就一脚踹出门去，多好。

    当然，这种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拍飞了，第一这是古代，若是她以未嫁的身份，跟俞师攸厮混在一块，怕是人家吐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二来，她从小受的教育，也不允许她没名没分的跟着一个男人，不论在哪个时代，三观不正都是要遭人唾弃的。

    可是为什么他提出来的两条选择，都那么让人觉得蛋疼呢，虽然她没有那玩意，可是她还是觉得疼。于是她弱弱的举手，小声的问道：“那什么，大老爷，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么？”

    “莫非夫人还有更好的提议？那为夫倒是要洗耳恭听了。”俞师攸见她神情有些委顿，像是有些想要逃避的打算，手不由得又紧了紧。

    许颜刚想说点什么，就觉得腰上那只手臂勒得又紧了些，似乎带着几许警告和威胁，让她好好想清楚再说话，许颜只有满目含泪的道：“没！”

    “嗯，那夫人好好考虑一下吧，希望我们启程去苏城之前，夫人能给为夫一个满意的答案。”俞师攸点了点头，其实他给出的选择，无非就是让许颜选择是在苏城就嫁还是回去再嫁，最终结果都是一样，她都是要嫁的。只是未免夜长梦多，他倒是希望能在苏城成婚。不过在去苏城之前，他们还得有件事情需要去做。

    “婚事夫人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在那之前，夫人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明日要去沈府拜会一下，顺带去给人家沈当家道个歉，毕竟，夫人那晚可是让人家沈当家好生尴尬呢。”他可是听说沈乐回去之后，这几天都是阴阳怪气的，让整个沈府的下人都如履薄冰呢。

 第 58 章

    等到许颜换好了衣服，蒙上了面纱，然后跟着俞师攸坐进了马车之后，才恍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沈府给人家赔礼道歉？”

    俞师攸的回答是直接将许颜揽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然后笑得有些妖孽的道：“不是为夫要去赔礼道歉，而是夫人要去，那晚上，夫人可是好生生猛，愣是将人家沈当家的腰带都给拽断了，还扬言要送人家一打来以示歉意呢。想来定是夫人喝醉了，不记得了吧？”

    许颜顿时就默了，那天晚上她不但跟这个妖孽腹黑男滚床单了，居然还如此胆大妄为的调戏了另一个男人？还有，就她那能捏死小鸡崽的力气，居然能将人的腰带给扯断了？这是需要她的一身蛮力多爆发啊，她的人品什么时候这么黑了，她就知道酒真不是个好东西，看看她平时里不敢干的，也绝对不会干的事，那晚上全给她一次齐活了。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好像那位沈当家跟她身后靠着的这位俞当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吧，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她顶着俞师攸的女人这个头衔，借酒撒泼将人家的腰带扯断，居然还扬言要送人家一打？还有比这更为挑衅的事情么。

    “你不是真的打算要送他一打的腰带吧？”许颜扭转过头，有些颤巍巍的看着俞师攸，弱弱的问道。

    “当然，这不是夫人许下的数目么，为夫自然是应当为夫人的许诺做出姿态来的，何况，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一些腰带罢了，为夫这点钱还是有的，夫人不必担心太过破费的。”俞师攸朝她粲然一笑，对于她的问题却是毫不迟疑的给予了回答。

    许颜闻言，顿时只想用脑袋去撞车板子了，姓俞的，你还能再黑点么，明明跟那个沈乐不对盘，明明就是她当时喝醉了酒，才弄出那样的事情来，你就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然后他们各自揭过不就好了，偏偏还打算真的给人家送一打的腰带过去，你确定你是去赔礼的，而不是去让人家心里头添堵的？

    俞师攸带着许颜到了沈府，让门房的通报过后，跟着领路的小厮进了沈府，沈府不愧是当地的大户，尽管看上去不是很华丽富贵，可是，从不少的小细节还是能看出来，沈家可是舍足了本在居住的之处，许颜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生，也没有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奢华，可是她学的是美术，上专业课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还有些涉及的，不说别的，只说那梁上刷的红漆，色泽红润透亮，加上古代的造漆技术不比现代，能有这么均匀的上色，除了技术刷漆的技术要过硬，油漆的质量也是不能忽略的。只一个油漆就这么下足了功夫，更不要说那些她不懂得的东西了。

    想想那天晚上，沈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下马威，丝毫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就手下留情，足可知道他沈乐是个很难缠的角色，她今天可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成，上回一个不留神，惹出来的后果就是她把自己给赔进去了。这回她可是要小心才好，可千万不能再出别的毛病了。

    可是看了看俞师攸手里头的盒子，许颜不由自主的又开始觉得胃疼了，那里头就放着俞师攸打算用来给沈乐赔礼的一打腰带，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等会那位沈当家看到这一打的腰带，会露出一张怎么样的猪肝脸色来。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穿过了长长的回廊，来到正厅，沈乐想必是已经收到了俞师攸提前送来的拜帖，此时正在大厅里等着俩人。看到许颜和俞师攸到了，连忙从正厅里头迎了出来，跟俞师攸一阵称兄道弟的，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这两厮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呢，天知道这俩人可是商场上的对手不说，私底下更是以使对方吃瘪丢脸为己任的不停使绊子，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让人咂舌。

    “前两日收到俞当家的拜帖，我可是异常欣喜呢，连忙就让人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给押后了，一早就在盼着你来呢，可算是让我等着了。”沈乐朝俞师攸抱了抱拳，然后状似不满的埋怨到，好像他有多巴望着俞师攸前来一叙，可是俞师攸却来的太慢，让他好等了一番。

    “是吗，真是抱歉了，其实我也想早点来拜会沈当家的，只是——”说到这里，俞师攸看了许颜一眼，似乎是在说，他之所以出门晚了，是因为许颜梳洗花费了不少时间，然后接着道：“都怪我没有早些出门，让沈当家久等了，真是罪过了。”

    “俞当家说的什么话，这女子出门，是该好好收拾打扮一番的，别说是俞当家这貌美如花的夫人，就连我家的那几个，明明相貌不出色，可是偏偏临了出门，那也是非得要我三催四请才能请得动的。”沈乐看了许颜一眼，然后径自与俞师攸说话。

    许颜眼睛眯了眯，好个沈乐，明着是夸她长得漂亮，实则是说，她这幅相貌都是靠脂粉化妆化出来的，就连他家里那几个相貌不出众的内眷，要是想出门不丢人，都得花上不少时间来收拾打扮，何况是她这个沈乐口中貌美如花的女子，不得花上更多的时间来装扮自己，才能见人么。

    好吧，她收回先前对沈乐的同情，俞师攸送的那一打腰带还真是没有送错，这个沈乐就是个欠收拾的家伙，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嘴贱的很。还没有等俞师攸开口，许颜一把从他手中拿过那个装着腰带的盒子，款款上前，走到沈乐面前，道：

    “沈当家谬赞了，小女子可担不起沈当家这样的评价，谁不知道沈当家家中如花美眷数不胜数，其中一位更是这代州有名的花魁娘子，许颜姿色浅薄，哪里敢担得起貌美如花这样的评价。”说罢，许颜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呈现在沈乐面前，再说道：

    “那天晚上，许颜喝得有些多了，不慎将沈当家的腰带扯坏了，虽然我不太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了，可是我夫君说，当日许颜承诺要赔偿沈当家的，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前来，一来是给沈当家赔礼道歉，二来嘛，也是为了实践诺言而来，这里有几条我从俞记绣庄里精心挑选的腰带，希望沈当家笑纳才好。”

    许颜笑得十分妖娆娇媚，如愿的看着沈乐脸上神色一僵，然后硬是撑起一副笑颜来，唤了身后的小厮将许颜手中的锦盒取走，才招呼着他们入座。

    沈乐这人，连着两次拿她开刷，一点都不顾及她是一个女子，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都没有，这若是放在现代，就是那种把女人当男人使唤，把男人当奴隶使唤的类型，许颜虽然也有一点点讲究男女平等，可是私心里也还是一直保留着传统观念，男人就应该顶天立地，有男儿气概些，冲女人下手的男人，她最瞧不起了，尤其还是一个屡次想要通过打击她，对付她身后男人的敌人，许颜更是一点都没有打算跟他客气。

    俞师攸咳嗽两声，示意许颜不要太张扬，这毕竟还是在人家家里呢，尽管许颜的所为也正是他想做的，他其实是十分赞同许颜的做法的，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他总还是要表个态才好，毕竟，像他们这样冲到人家家里来打人家脸的做法，还是不太可取的。

    许颜听到俞师攸咳嗽，知道这是他在找梯子给自己下，想到这里到底是沈府，未免她做得太过分以至于人家恼羞成怒，将他俩轰出去，那样可就难看了，于是便顺着梯子下了台阶，款款的在俞师攸身边落座，将嘴闭上，打算若是那沈乐没有再将矛头指向她，她就给他来个装傻充愣，当一回哑巴，将所有皮球都丢给俞师攸解决就好。当然，若是这个沈乐还是不依不饶的想找她的麻烦，哼哼，她定要叫这位沈当家的知道，她许颜的厉害。

    众人落座，沈乐让下人沏茶过来，然后施施然的开口道：“说起来，我以为俞当家那天夜宴之后，就会马不停蹄的赶往苏城呢，我可是听说，最近苏城那边不太平，俞记绣庄好像出了一些麻烦呢，没想到俞当家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这几日居然还带着一个小姑娘在代州城里游玩，想来应当是对那些麻烦怎么处理，胸有成竹了。”

    许颜闻言看了俞师攸一眼，她说这几日妮儿那个小丫头怎么都没有来缠她，白天里更是一眨眼就没有瞧见人了，问起下人来，也都只说是红絮领着不知道上哪里玩去了，感情都是这厮带着小丫头出门去招摇过市去了。她这几日心里头情绪不太平，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我也没有想到，我俞记绣庄出了事情，沈当家居然知道得比我还清楚，看来果真是我这个当家的有些失职呢。”俞师攸笑了笑，不痛不痒的反击回去，其实俞记绣庄的情况，沈乐知道并不稀奇，就像沈记若是有丝毫的异动，他也会很快得到消息是一个道理，既然是同行，怎么可能会对对手的情况一无所知呢。

    只是，这次俞记遇到了麻烦，他控制得还算及时，目前来说应当还是属于比较秘密的事情，外面其他同行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而沈乐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事提出来，显然是不怀好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在经历了jj这几天的各种抽搐之后，我发现，只有在半夜上来更文，才是保险的，这叫个什么事啊，口胡！！！！

    ps：关于传错的章节，已经买了v的亲不要担心，我会修改的，等更新到六十章的时候，会重新覆盖一次，因为是v文，所以修改的字数只会比先前的要多，所以，乃们可以放心，不会白买的~~~

    再ps：这几天jj抽得很厉害，我尽量挑选它不抽的时候上来更文，尽管它什么时候不抽，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尽量在各个时段都试一试的，要是我更新了，你们看不到v，也不要着急，要相信，它总会抽风过去的是吧= =||||

 第 59 章

    沈乐不怀好意，俞师攸也是有备而来，俩人你来我往的，倒是说得很是投契，徒留许颜一个人在一旁当壁花，起先她听俩人唇枪舌剑的，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是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的开始跑神，最后甚至是开始发起呆来。直到俞师攸掐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

    “咳咳！”咳嗽两声，许颜掩饰起自己的不自在来，她最近是不是太过于放松了，好像所有的警觉心全部都丧失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沈当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过两日我们就要启程去苏城了，家中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整理，就不打扰沈当家了。”俞师攸见许颜回过神来，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过头朝沈乐告辞。

    许颜愣了愣，神情有些古怪的看了俞师攸一眼，他们不过刚刚才来没有多久吧，怎么就说要回去了呢，她先前还一直在想，俞师攸带着她专程走这么一趟，应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尽管她实在是想不出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他们不过是聊了几句，送上了一盒子的腰带，就打算回去了？他难道还真是专程来送腰带，顺带羞辱人家的？

    对于她狐疑的神色，俞师攸没有给出答案，只是领着她在沈乐的陪同之下，走出了大厅，而那方向，竟真是朝着大门口走去，真是打算告辞离开了，他没这么无聊吧，就为了那几根破腰带，还专程带着她上门来一趟？

    许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漫天飞舞，怎么也不敢相信，俞师攸此行的目的会这么简单，总觉得他一定是还有什么阴谋，是她不知道的，又或者说他其实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是没有跟她说的。

    就在许颜还在努力思考的时候，就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唤，然后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了，许颜眨巴了一下眼睛，尚且没有能回过神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她侧前方的位置，一个小鬼手里正端着一只面盆，里头空空如也，而她面前的地上，几条金鱼因为离开了水，不能正常呼吸，正在使劲的蹦跶着。

    “沈俊！”许颜还没有来得及发飙，就听见沈乐朝着小鬼头一声怒吼，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小鬼头一把给拎了起来，满面怒容的道：“你这小混蛋，看你干的好事，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就算了，横竖就是几个自家人，也就由着你了，今日你爹我可是在招待贵客呢，你跑这里来折腾个什么劲，诚心不给你爹我留面子是吧，看我今天不剥了你一层皮。”

    说罢，宽厚的大掌就朝小鬼头屁股上招呼，下手那叫一个不留情面，疼得那小鬼头哇哇直叫唤。兴许是小孩子哭声太大，竟将沈府的老太太给引了过来，一把从沈乐的手中将自己的宝贝疙瘩抢下来，拉到一边安抚着，一边还夹杂着责备的神情看向沈乐。

    许颜尴尬的站在那里，一身狼狈，还有身上湿冷的感觉，彻底的让她所有神思全部归位，她今天出门之前，应该先看看黄历的，若是早知道今天出来会莫名其妙的湿身，她一定会乖乖的龟缩在房间里，绝对不会跟着俞师攸一起出门来的。

    “俞夫人，真是抱歉了，小儿顽劣，是我管教无方，还请夫人不要生气，唔，夫人若是不嫌弃，就让丫头带您去换身衣裳吧，以免着凉。”沈乐见儿子被老娘护住，心知有老太太在，他是肯定动不得这个混小子半分，只得朝着许颜和俞师攸讪讪一笑，连忙唤了贴身的丫头来，领着许颜去将淋湿的衣裳换下来。

    说起来其实许颜并不讨厌小孩子，以她当老师的经验来看，即便是再调皮的小鬼，到了她手上，也只有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份，只可惜这个叫沈俊的小鬼，不是她家的儿子，也不是她的学生，否则，她非得要让这小子长长记性不可。

    许颜看了看躲在神老太太身后，朝她做鬼脸，笑得一脸得瑟的小鬼头，这小鬼居然是故意的。黑着一张脸跟着沈乐的丫头前去换衣裳，心里头则是在暗暗思量，等会非得送这可恶的小鬼一只大鳖不可，亏得她今天还收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出门，穿的也是绣庄里头，用她所画的绣样缝制的新衣裳，才不过上身了几个时辰而已。

    突如其来的变故，沈乐无论如何也要请俞师攸和许颜留下来用膳，当作是赔罪，原本打算走人的俩人，只好留下在继续跟沈乐玩起了太极，许颜好几度都忍不住要翻白眼，看这俩个大男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点都没有往正事上聊，相互都在试探，又像是在给对方下套子，就连她这个看的人都觉得累了，也不知道他俩这个当事人，这么忽悠来忽悠去的累不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膳的时候，沈乐才带着许颜和俞师攸俩人到饭厅入席，既然是赔罪，少不得沈乐要朝许颜敬酒，只可惜许颜现在对酒精，那可是高度戒备，怎么也不肯再沾的，最后沈乐敬来的酒就全进了俞师攸的肚子了。

    席上，先前那个泼了她一身湿的小鬼沈俊也在，一顿饭下来，却是老实得很，若非身上衣服已经换了一身，以及某个小鬼在他老爹转过身去的时候，朝她投来的鄙视嘲笑的眼神，许颜当真会觉得，先前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罢了，没有必要去跟个小鬼计较的。可是现在，看着这一桌子的佳肴，她只觉得胃疼。

    许颜不断的警告自己，那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不要跟他计较，听说这小鬼是沈乐的嫡子，他娘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一个从小就没有娘教育的小鬼，不能怪他不懂事的，他其实可能也就是顽皮了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当老师那会子，什么调皮捣蛋的孩子没有见过，这真的不算什么的。

    “沈俊，你还不向俞夫人赔礼道歉。”酒席过半，沈乐似乎终于想起来是以什么理由才让俞师攸和许颜二人留下吃饭的，连忙将手中的筷子搁下，转过头虎着脸朝沈俊道。

    “知道了，爹。”沈俊在自己老爹的注视下，十分老实的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然后有模有样的端着装着清水的酒杯站了起来，朝许颜作揖，道：“先前是我贪玩，没瞧见夫人从那边出来，泼了夫人一身，让夫人受惊了，夫人大人有大量，应当不会跟我这个小子计较的，哦？”

    “那是自然。”许颜只得点了点头，好吧，这小鬼就算是再捣蛋，终归与她无干，看这小鬼的架势，倒也是有模有样的，反正以后肯定也是接触不多的，她也没有必要跟个小鬼较真。何况，其实许颜还是很喜欢他骨子里透着的那股聪明劲，若是能好好教导，将来倒也说不定能是个人才。

    “那夫人是不生我的气了？”沈俊见状，连忙抬头询问，得到许颜的首肯，脸上露出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来，只见他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拍起手来笑着道：“爹爹，你看，夫人不生我的气了，那你答应给我买九连环和华容道，可不能食言哦。”

    沈乐似乎被这小子逗乐了，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而这一幕落到许颜的眼中，倒是有了那么几分天伦之乐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家的小宝贝，妮儿那个孩子也很喜欢玩九连环，她琢磨着是不是回头也去给她买副新的。连带的看向沈俊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只可惜，好景不长，沈俊下一句话，就让许颜脸上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我听说夫人有个女儿？怎么没有见到夫人带她一块来玩，莫非是她长得不能见人么？我还听说，您女儿不是俞叔叔的孩子，那她是谁的孩子，您不是俞叔叔的夫人么，怎么俞叔叔却不是她的爹爹呢？”沈俊仰着脑袋看向许颜，很是天真的问道。

    许颜面上神色一沉，看向沈俊的眼神也渐渐冷了起来，沈俊这一番话，其实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口里说出来，许颜说不定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可惜，小家伙到底还是功力不足，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以及恶意的嘲弄，还是被许颜看了出来。

    她得收回先前对这个小鬼的评价。甚至她都不能把沈俊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待，任何一个小看他的人，都会不留神的在他手里头吃个大亏去。真不愧是沈家的孩子，有沈乐这样一个笑面虎的老爹的教导，又怎能跟一般的孩子相提并论呢。

    原本还算融洽的宴席，似乎因为沈俊的不懂事，闹了一个冷场，气氛渐渐的僵硬起来，许颜没有做声，只是定定的看着沈俊，而俞师攸则是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也默不作声起来。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大人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沈乐见状，一巴掌盖到沈俊头上，用力的揉了揉，冷着一张脸吼道。然后立刻转过头来，陪着笑向许颜和俞师攸道：“真是抱歉，我这小子，从小就没有娘，家里老太太又宠得厉害，便养成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得罪之处，还请两位海涵。”

    俞师攸笑了笑没有做声，而许颜则是在心底冷冷一笑，面上却是换上了一张再真诚不过的笑脸，道：“沈当家的客气了，我又怎么会跟个无知小辈计较这些，毕竟沈当家贵人事忙，对孩子的教育难免就要疏漏一些，我能理解的。”

 第 60 章

    “沈当家的客气了，我又怎么会跟个无知小辈计较这些，毕竟沈当家贵人事忙，对孩子的教育难免就要疏漏一些，我能理解的。”许颜的话尚一出口，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沈俊笑开了脸，而坐在他身边的沈乐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许颜冷冷一笑，这父子俩个还真是一丘之貉，真不愧是父子呢，只可惜她并不打算让他们父子俩个如意，打击对手到无言以对恰好是她的另一个爱好，“按理说，沈当家亲自代子向我道歉，我是应当要客气的把这事揭过，先前那样说也正是这样的意思，只可惜——”

    许颜收敛起笑意来，摩挲着把玩起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只金镯子，淡淡的道：“只可惜，我这人有一个大毛病，向来是诚实得过了头，从不爱说假话的。所以，我虽然应当说先前那番不计较的话，可是，实际上我却是十分的计较，沈当家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呢？真是为难我了。”说罢，许颜定定的看着对面的父子俩个。

    如她所愿，坐在对面的父子俩个，同一时间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下子，不过姜到底是老的辣，沈乐面上错愕的神情不过是一闪而逝，随即便沉吟起来，似乎在考虑应该怎么回答许颜才好，而小的那个沈俊，定力就没有他爹好了，脸上表情那个精彩，瞬间就将许颜给逗乐了。只可惜，即便是如此她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小子。

    “唉，说起来，我还有一个坏毛病，我家夫君也说过我很多次了，可我就是改不了，就为这他都没有少跟我置气呢。”许颜朝沈乐父子俩腼腆的一笑，似乎将这等家丑宣扬出来，很是不好意思，可是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来，她话中有话，还有后手没使出来呢。

    不等沈家父子发问，许颜就很大方的将她所谓的“坏毛病”给说了出来，“我这人吧，有些小心眼，若是有人让我不痛快了，而那人不能让我舒坦，心里头变得痛快的话，我就会把我不痛快的事情拿出去跟人分享，直到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心里不痛快。沈当家，你说我这习惯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尽管许颜说话，绕来绕去的，可是沈乐还是将她话里的意思听了个明白，她这是明摆着威胁他，刚刚沈俊说了让她不高兴的话，今儿若是他们父子俩个不能让她心里痛快了，这事就没完，明天一早，整个代州都会知道他沈家的待客之道了。

    他们做生意的，除了要有好的货物，以及诚信的态度待客之外，还有就是名声了，你的东西再好，若是你名声不好，那么也不会有人愿意来买你的东西，而许颜正是掐住了这一点，使劲的做文章，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态度。

    只可惜他沈乐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什么样的难缠角色没有见识过，许颜这点分量，其实还不算太难对付，比她难对付的人还比比皆是，只是，像她这么明摆着不给面子的，倒是头一回见识到，不过，还不至于让他对付不了。

    “夫人说得极是，这小子确实是让人头疼。”沈乐呵呵一笑，然后扭过头去看向沈俊，板起脸来道：“沈俊，你小子还不去给俞夫人道歉，让你胡说八道，你听见了，今儿你若是不能让俞夫人消气，回头我就把你吊起来用马鞭抽，看看能不能让你长点记性。”

    许颜不依不饶，俞师攸笑而不语，沈乐装腔作势，可苦了一向装乖卖巧，无往而不利的沈俊了。他从来都仗着自己年纪小，在家里头有老太太疼得紧，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没有人敢来招惹，在外头，别人就算是不看他是沈家嫡子的份上，多半也要看在他爹沈乐的面子上，看在沈府是这代州数一数二的大户的份上，便是吃了他送出去的大鳖，也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咽下去了。哪里会想到今儿还就碰到了一个许颜呢。

    沈俊瞪着眼看了看他爹，又瞪着眼看了看许颜，只觉得自己今儿算是撞到铁板了，不自觉就觉得自己委屈起来，觉着许颜这一大人，欺负他这一个小孩，也太过分了些，最重要的是，他爹居然还不帮他，竟然会认同人家的话。说话间，一张小嘴就瘪了起来，竟是打算用哭来赖掉道歉的这事。

    只可惜，他碰到的是曾今一天最少八个小时跟小鬼头们打交道的许颜，他这些小花招，许颜早就看得烂熟于心，说句大不雅的话，他小子撅一撅屁股，就能知道他要拉什么样的屎，他那一副被人欺负了受了委屈的神情刚一上脸，许颜就开口了。

    “啧啧，小公子这副表情，该不会是要哭了吧，那我可罪过了，这古语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沈小公子虽然年岁尚浅，可却是实实在在的男儿身，那可是流血不流泪的，居然被我给惹哭了，这可真是我的不是了。”许颜装出一副有些讶异的样子看向沈俊，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沈俊那已经在眼眶里盘旋的泪花儿，又全部硬生生的给压了回去。

    “不过嘛，小公子到底还是年岁不大，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子的样，哭一哭也是正常的，哪像我家的女儿啊，那脾气是又倔又拧的，现如今就是我这个做娘的，想看她哭一哭鼻子，都不容易呢，所以如今每次我把她惹哭了，都觉得好有成就感呢。”许颜见沈俊咬着下唇，将泪水咽回去，接着又笑嘻嘻的状似无心道。

    她这话说得可真是不厚道，合着沈俊若是哭了，就不是个男儿了，就算他如今能压抑住，不苦出来，那也是比不上她家的妮儿的，逗哭她家的妮儿很是不容易，会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可是逗哭他沈俊嘛，也不过就是三言两语的事，简直太容易了，所以十分的没有成就感呢。这样以比较下来，沈俊竟还不如他口中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丫头，怎么不让沈俊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家伙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我没有要哭，我，我只是，只是——”沈俊气得连忙反驳，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对，好像不管怎么说，都输了一筹，顿时只觉得气闷不已。

    “只是什么？莫非沈小公子刚刚是想向我道歉来的？”许颜接话，歪着脑袋看沈俊，脸上玩味调笑的神情十分明显，看得沈乐心头一跳，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又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这时，沈俊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

    “对，我刚刚只是想道歉的。”沈俊见许颜给了他台阶下，立刻二话不说的顺竿子就爬下来了，他现在算是知道许颜的厉害了，不由得心里头暗暗懊恼，早知道这个女人这么难缠，他一定不会选择去招惹她，绝对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就算是大老远看见她了，也一定立刻绕道而行。

    “原来沈小公子就是这么道歉的啊，沈家的家教还真是特别哦，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识到呢。”沈俊是巴不得许颜不要再开口说一句话，他是惹不起，可是总还躲得起吧。只要这事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不再开口，绝对不再企图在言语上让许颜吃亏了。这哪里是让她吃亏憋屈啊，根本就是自找罪受。只可惜许颜似乎并不打算满足他这小小的心愿。

    她是多久没有碰到过这种聪明又自大的小鬼了，她最爱的就是跟这种小鬼头斗智斗法了，尤其是能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小小的欺压一下这些骄傲的过了头的小鬼，是她为数不多的教书生涯当中，最大的乐趣了。只可惜穿到这古代来以后，是怎么也找不着这样的机会了，自家那个小丫头，聪明乖巧得很，压根就不用她操这个心，就算是俞师爱那个小妮子，在她面前，也照样翻不起浪来，真是让她还没有成就感呢。所以，今天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欠收拾的小鬼，她若是就这样放过了，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俞夫人，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才能不计较了呢？”沈俊听到许颜的话，简直是想哭了，这女人真懂得怎么得寸进尺，真懂得怎么让人闹心，最可恨的是，她那不依不饶的态度，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痛快。

    “沈小公子，这道歉嘛，是要有诚意的。”沈俊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大大的娱乐了许颜，所以，许颜也就不吝再设一个小圈套，让这小子钻了，看，她用的可都是阳谋，摆明了是要算计你的，像她这么光明的人，上哪里找去。

    “不知道小儿究竟要如何做才会显得有诚意呢？”似乎是看不过许颜这么欺负自己儿子，沈乐突然出声，横插一杠子，他是有心要教育一下沈俊，让他知道他所用的那一套，不是在什么人面前都能有用的，偶尔也会碰到一些难缠的主，他那些小花样完全是不起作用的，比如许颜。

    只是，教育归教育，他可没有打算，就这样看着自家的儿子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尤其还是在他的家里，当着他这个做爹的面，这样欺负他的儿子，那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既然沈当家开口，我也不为难小公子，听说沈小公子虽然年幼，却已然能写得一笔好字了，我最近正在教我家女儿读书识字，不若就请小公子为我将古往今来十二孝的故事，誊抄一遍，小公子意下如何？”许颜见沈乐开口，知道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于是使出当老师最大的杀手锏，罚抄功课这一招来制一制沈俊。当过几年老师，她可是很清楚，小孩子最讨厌，最烦的就是罚抄课文这种惩罚了。用来对付这鬼灵精怪的小鬼最合适不过了。

    果然，沈俊闻言，一张脸都皱到一块去了，平日里他最讨厌的就是抄写书籍了，每次他犯错了，都会被先生罚抄，好在老太太疼他，总是在一旁护着他，才能免去这种责罚，谁知道今日这女人居然用这种损招对付他。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周跟榜了，有任务，所以，乃们可以尽情的抽打我了~~~~望天~~~~~

 第 61 章

    沈俊一张俏脸全部都皱成了一团，让人看了忍俊不禁，彻底的勾起了许颜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只见她走到沈俊身边，弯下腰来与他对视，道：“怎么，觉得十二孝的故事很多？写不完？不想抄？”

    兴许是许颜脸上的表情太过温和了，以至于沈俊居然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他连忙点头，满脸期望的看着许颜。

    只可惜许颜的回答却让他大失所望，不仅是失望，甚至是雪上加霜，只因为许颜对他说：“一遍嫌多的话，那就抄两遍吧，当然，如果你还嫌多的话，那就再多抄一遍好了。”

    黑着一张脸，沈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现在确定了，许颜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大祸害，专门来克他的，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戏耍于他，就连他爹都不曾这样做过。

    满意的看到沈俊再次变脸，许颜觉得圆满了，好久都没有这样过瘾了，将这种高傲的小鬼头狠狠的戏耍，是件再让人觉得舒心的事情不过了，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俞师攸咳嗽了两声，就连他刚刚也以为许颜打算放过好、沈俊这个小子，谁知道下一刻，她竟然会变本加厉，沈家的这个小子虽然谈不上是天之骄子，却也绝对是个骄傲的小家伙，怕是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想想都让人觉得痛快的很。

    莫说是俞师攸觉得痛快，就连沈乐的感觉也不外如是，他家的小子平日里太过高傲，加上老太太护得紧，就连他这个做爹的，管起来也都是束手束脚的，所以，为人处世难免要张扬了些，今天碰了许颜这块铁板，总归要长进些吧，这样一比较起来，便是让俞家的人占了点口头便宜，倒也就不算是什么大事了。何况究竟是谁吃亏，还是未知之数不是。

    好不容易熬过了着一餐对沈俊而言，无比艰难的午饭，在他听到俞师攸起身，提出要告辞打道回府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听到了天籁一般，只差没有膜拜老天爷了。只此一役，他可以很负责的说，俞师攸夫妇二人，就是他的克星，尤其是许颜，他真怀疑，这两人到他家里来，就是来找茬的。他年纪尚浅，应付不来也是正常，还是让他爹去对付他们吧，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有权利装傻的不是。

    沈府的下人将许颜的衣裳叠放整齐，然后送了过来，而她身上的那套衣服，就当是沈家的赔礼了。许颜见沈乐如此说，倒也就不扭捏作态了，将自己的衣服收好，交给身后的红菱，然后随着俞师攸一同朝门口走去。说到底，她不过是跟着俞师攸来走个过场罢了，至今为止，她也都还没有想明白，她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不过，不论怎么样，好歹她倒是过瘾了，至于目的嘛，那也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沈乐带着儿子将客人送到门口。沈俊看着要上马车的许颜，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总算是送走了这尊瘟神，却在这个时候，看到许颜突然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伸出两只手指，朝她晃了晃，意思很明显，提醒他十二孝故事，抄写两遍。

    沈俊恨恨的看着许颜他们乘坐着马车，扬长而去，只差没有咬碎了他满口的牙。这个女人还能更加可耻一些吗，她就不能不提醒他，他刚刚干的那些破事么。三天之内，将十二孝的故事誊写两遍，他就不用做别的事情了。她是成心的。

    “爹，我这次的牺牲可是惨重得很，你可得赔偿我才行。”沈俊拿许颜没有一点办法，只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自己老爹的身上，谁让是他出的主意，让他拿水去泼那个女人的，他多无辜啊。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沈俊扬起脑袋看向父亲，道：“爹，那个十二孝的故事，你来想办法解决，还有，我的九连环和华容道也不能少，还有，我明天还要去骑马，不去上课，还有——”

    原本有些内疚的沈乐，见沈俊越说越过分，不由得额上青筋跳了跳，道：“小子，你够了，不要得寸进尺，我只叫你泼水，可没有叫你去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人家，被人戏弄了，现在还想赖掉对你的惩罚，做人要讲原则讲信誉的，那个十二孝的故事，既然是你答应了人家的，那就得做到，可别想我会帮你。”说罢，转过身扭头往回走，却是理也不理身后的沈俊。

    “爹——”沈俊气得哇哇直叫，有这么当人家老子的么，真是太过分了。他绝对不甘心乖乖的去罚抄那什么狗屁故事呢，这事必定是不能干的。沈俊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这头的许颜，从上之后，就一直盯着俞师攸看，她先前是被沈俊那个小子气糊涂了，现在冷静下来，又看着放到一边的那身衣裳，算是回过味来了，这身衣裳，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前一段时间，她画出来的绣样，并且是由她亲自调配的色泽，选用的哪几种丝线，一步一步指导着绣娘绣好的，是打算用来当这一季主要的花样在苏城推销出去的。虽然比桐城的要晚，而后来她也还是画了不少的不同的绣样，可是，这一件却是她第一次将自己所学的现代色彩学，运用到这绣花上去的。所以，映像不可谓不深。

    他今天选择了这一身的衣裳，让她穿到沈府来，若是说他没有别的意思，或者说没有别的用意，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沈家的人，一定会要想办法让她把这身衣裳脱下来，好方便让沈家的绣娘做研究。也就是说，她今天被人泼成落汤鸡，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件必然事件。而直到此时，坐在她对面的这位大爷，似乎都还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愿。

    许是许颜的目光太过集中，让原本打算保持沉默的俞师攸不得不抬眼看她，就见许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那件绣工精致的衣裳。俞师攸在心里微微一叹，道：“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我有什么好问的，横竖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一把而已，也没什么的，谁让我蠢呢，这世上的事吧，原本就是这样，我自己不上心，怪不得别人的。”许颜却别开了脑袋，不与他对视，撩起车帘子，看向外面去了。

    见她这样说来，俞师攸心里头一沉，这么明显的生气，他若是还看不出来，那就真是傻了，说起来，他好像不是第一次看到许颜这么平静的脸，上一次的时候，正是许颜要求他帮助，设计打断了许安的腿，那时候，她也是像这样，十分的平静，几乎看不到什么情绪，可是他就是知道，那个时候的许颜，对许安已经不抱期望，是将那般决裂的情绪，掩藏在平静之下的。

    许颜不介意她被人泼了一身的水，若是俞师攸早些告诉她，她甚至会很乐意的配合他行动，只是，他偏偏就什么都不说，而是直接这么做了，这让她觉得，她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尽管她心里也知道，他习惯了站在高位，用决断的手段去处理很多事情，不会事事都要先去解释一番，才能去做，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生气，这样以一来，她跟那些他的下属有什么区别呢。何况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放在单纯的雇主和下属身上，也不会让人觉得舒坦吧。何况，他今天早上还在跟她谈论什么时候成婚。

    许颜的平静底下，其实在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若是俞师攸不能给她一个好的解释，就算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也一定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对他们之间的影响，绝对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评述的。

    俞师攸伸手将许颜拉过来，搂在怀里，刚刚看到她平静的脸，他有种这人明明离他很近，却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距离感，他知道，这是许颜在向他抗议，他要怎么跟她解释，他不过是一时之间犯了老毛病，独断专行了而已呢，忘了要告诉她，他此行的目的，以至于让她受了委屈，又或者在她心里，最大的委屈不是旁人给的，而是他所给予的？

    许颜并不挣扎，十分老实的任他抱着，可是她越是这样，就让俞师攸越是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许颜是个十分别扭的人，就算是独处的时候，若是他要这样抱着她，她也不会任何反应都没有的由着他。总要象征性的抗拒一番，尽管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可是现在这么乖巧的任由他抱着，不吭声不吭气的，可见她是真的十分生气啊。

 第 62 章

    许颜只是用很清冷的眼神看着俞师攸，对他，她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心情很复杂，所以，她任由他抱着，不似平常那样，觉得有暧昧的感情在其中，满是情侣之间的暧昧气氛。这一刻，她感觉好像有些认识到了这个男人，对，他是一个男人，而不是男孩，是一个事业有成，会阴谋会算计的成功男人，而不是那种，一旦恋爱了，就会昏头昏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愣头青。

    俞师攸抬手，将许颜的眼睛遮住，“许颜，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很生气，原本不告诉你，只是想让你远离这些商业上的肮脏手段，我没你想的那么光明，我是个商人，我有我的难处。”他想要守护这个女子，不让她接触那些黑暗的，只是，他忘了，这个女子本来就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而是长在野地里，有着勃勃生机的野菊。

    “你想知道，我就让你知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再瞒着你，只是，你别再这样看着我，别对我失望。”

    “这一次到苏城去，我们不仅仅是要跟沈家争客源，还要争取为樊郡王的小郡主缝制大婚的喜服的名额，俞家和沈家一直是苏城的绣品大家，不相上下，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击退另一方，是决定以后谁能在苏城成为独一户的机会。”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数以百计的伙计，他们每一个人的生计，他都是要承担起责任来的。不是他想说甩手就甩手的。

    许颜静静的听着他说，原先还有些生气的，可是，现在心头只有复杂的情绪，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所担负的责任，从前他们相处，从来就只是觉得这个人很不错，很有魄力，很担当，至少，即使他们之间的阻力是那么的大，他也还是选择了站在她的前面，为她扛起了一片天空，可是，多数的时候，她只是看到他光鲜美好的一面，却忘记了去探究，这光鲜美好一面的背后，隐藏着多少黑暗，商场如战场，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俞家，已属不易。如今还要为她再扛起一片天空来，更是压力沉重。

    虽然她还是有些生气他的做法，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她能无忧无虑的过安稳的日子，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又只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小心眼了些，看着他的脸，想想这个男人背后的艰难与辛苦，她眼下留在心里的只有满满的心疼，他所背负的责任，让这个男人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她何其有幸，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青睐。

    许颜轻轻的喟叹了一声，伸手回抱住他，轻轻的在他的背上拍击着，她希望能够安慰得了这个男人，能够帮助他分担那些压力和责任，她想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她虽然不是个十分强悍的人，可是也并非没有见识过黑暗，她想要的，不是蜷缩在他的羽翼之下，而是并肩站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着。

    她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到了俞师攸，感觉到自己捂着她眼睛的手，被她轻轻的拿下来，覆盖在她的脸上，看着那一双清澈透明的，闪着温暖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多年来少有的疲惫涌上心头，仿佛到了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累了。从前按部就班的工作，即使是病痛也不能影响他去巡视自己的产业，果断决策的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的麻烦工作，回到家中孝顺长辈，照顾幼小的妹妹，从他十三岁起，他就一直是这样做着的。

    现在回顾起来，他的生活，就像是一只陀螺，在自己不断的甩鞭之下，不知疲倦的不停转动，多年如一日，他总是想着，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儿，他就该撑起整个家来，让他的母亲和妹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为任何的事情烦恼，总觉得，即使是再累，只要看到了她们的笑脸，那么一切也就都值得了。而她们只要按照自己的安排，去过他所期望给予的生活就好。

    事实上，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即使是遇到了许颜，他也是自动的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不动声色的安排着她的生活轨迹，让她可以好好的生活，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颠沛流离，免她艰辛，免她忧愁，免她无助困苦度日。

    可是，现在，他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勇敢，是面对风雨好不退步的勇敢，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坚定信念。看，有人可以跟他一起奋斗了，而这个人是他所爱的，所信任的，将要一起度过很长很长时间的人，所以，那被他刻意遗忘的疲惫，都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的纷纷冒头了。

    “我不生气了。”许颜轻轻的说，然后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狠狠的咬了一口，从手上传递过来的痛楚，让俞师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这一口下去，还真是狠，都见红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下次，若是下次你再这样，我就咬死你。”许颜见那修长如玉的手，被她狠狠的咬出了几个压痕不说，还隐约见了血，这才放过了他，不过一番恶狠狠的警告却是怎么也不能少的。只希望手上的痛楚，能让他记住教训。

    “你可真狠。”俞师攸看了看被她咬的地方，几个牙印十分明显，他早就该知道，这个小女人从来就不是善茬，看她戏弄整治沈俊就知道，只是没有想到，她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也一样是这么狠。

    “你活该，无缘无故的害我被泼了一身湿，都不知道会不会着凉，要是我今晚上发热受寒，你就当给我当心点，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舒坦的，非要传染给你不可。”亏得她一身干干净净，兴高采烈的出来，结果，却被淋成了落汤鸡，已经是够让人觉得郁闷的了，若是还受凉的话，那可就真是亏大发了。

    “唔，这倒是的，这才四月份的天，五月都不到，那么一盆凉水泼下来，可别真受凉了。”俞师攸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撩起帘子，吩咐坐在外面，跟福顺一同赶车的红菱：“红菱，记得等会回去了之后，去煎碗防寒的药来。”

    这些轮到许颜皱眉头了，她这算不算是自己挖坑埋了自己？天知道她有多讨厌草药的味道，那个苦涩感，每每下口之后，她都觉得自己的胃里边在不断的翻滚，只恨不得立刻就去将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他居然安排她回去就先吃药？

    许颜刚想张口，就被俞师攸用手指按住了嘴，只能瞪着眼看他说：“你总不希望妮儿跟你学坏榜样吧，当初，你劝师爱和妮儿喝药的时候，可是义正严词得很呢，现在总不会是打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吧。我可是记得前些时候，教导她俩的，可是要表里如一的哦。”

    许颜恨恨的看着俞师攸，刚刚还觉得他有些可怜来的，现在她是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怜了，他简直就是可恨了，居然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口，你敢不敢再可耻一些。

    看着许颜向他龇牙，俞师攸只觉得心头无比欢快，看他挑选的女子多好啊，能与他并肩作战，会心疼他，会鼓励他，最总要的是，能让他在无聊无趣的时候，捉来逗弄一番，任由他调戏，这世上，还能有比你心烦气闷的时候，有个人能在你身边，让你逗弄戏耍，用以娱乐的事情，更加让人愉悦的么。

    俞师攸将许颜按住不动，然后侧过身子躺了下来，将她的腿当作枕头枕了上去，闭上眼睛休息。他这一阵子着实是有些累了，每日里不断在各家店面游走，查账，叮嘱各家的掌柜，一定要将新的绣花样子和用色丝线保密，简直就是昏头昏脑的。好不容易身边有了这么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好好休息的人，他又岂能辜负老天爷的美意呢。于是乎，顺理成章的跟周公下棋了。

    许颜瞪了他两眼，直到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确定他是真的睡过去了，这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昨晚上是忙到多晚才休息的，眉眼之间尽显疲态，在这小小的马车里，居然也能睡得这么沉，都没有觉得束手束脚的。

    车子一路缓缓前行，晃晃悠悠的，让原本没有睡意的许颜，都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了，不由自主的将身子靠在了一旁的小柜子上，也跟着迷迷糊糊的开始睡起来，睡过去之前，似乎想起来，刚刚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这家伙还是没有告诉她，让她穿着那身衣服去沈府的用意呢，差点就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嗯，回头一定要严加拷问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最近换工作了，更新不及时，我有罪，躺平任调戏~~~~

 第 63 章

    那天从沈府回来之后，俞师攸将许颜往别庄里一放，转过头又马不停蹄的往商铺里去了。毕竟他们到代州来，一直到他们离去，所有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十来天而已，而这十来天的时间，他必须要将这一年的所有帐务全部查清楚，还要抽空赶赴大大小小的红门宴，着实是忙得脚不沾地。怨不得他竟在马车里就睡了过去。

    只是许颜好一阵子之后才发觉，她先前要问的问题，竟然又被那厮给糊弄过去了，等她再想问个清楚的时候，丫的居然已经溜得没影了，且早出晚归，楞是见人不到，让她气结。

    考虑到自己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好好的陪她家的小妞了，许颜决定将那厮以及那些烦恼的事情先抛到脑后去，她要带着妮儿去逛街，好吧，女人在心情不好郁闷的时候，通常是以逛街来作为发泄的，只是她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见不到某人而心情低落，觉得自己闺怨旺盛，所以才要发泄的。

    事实上，逛街对女人的诱惑力，绝对是超出男人们的想象的，而许颜带着妮儿，严词拒绝了俞师攸派来照顾伺候她们的红菱同行，独自带着女儿出门来到代州十分热闹的西大街的时候，她心里原先所有的不快，全部都被扔到角落里发霉去了。一大一小的俩个女人，像是摆脱了所有的桎梏一般，疯狂的朝着各种小摊小贩进发，玩得不亦乐乎。

    代州城里，称得上繁华的，就只有东西两条大街，东大街乃是店铺林立的繁华街道，那里几乎汇聚了整个代州城里所有古玩字画，成衣布匹，当铺金行，酒楼茶馆，就连代州最富盛名的临江阁也在东大街的街尾处。

    而西大街，也就是许颜娘俩现在正在游逛的这条街，是代州另一条最热闹的大街，若说东大街是走的高档商品贵族路线，那么西大街走的就是平民路线，西大街这边又叫西市，几乎汇集了代州城里所有的小摊小贩，种类之多，一眼看去，琳琅满目，让你应接不暇。

    许颜带着妮儿逛得起劲，一路上大大的享受了与人唇枪舌剑，讨价还价的逛街乐趣，甚至好几次差点让摊主哭着求她随意给两个钱，赶紧走人。就她那讨价还价的架势，简直是让人没法做生意了。好在许颜只是为了享受还价的乐趣，倒并非是为了占人家多大的便宜，所以给的钱倒也还算是客气的。

    一路上吃的喝的，娘俩手里头就没有空过，大有学习螃蟹的架势，好在西街一向热闹，又正逢十五的集市，街上也不乏出门来赶集的女子，所以，这娘俩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的行为，顶多只是让人家不由自主的多看两眼而已。

    “娘亲，前面怎么围着那么多的人呢？”妮儿拉了拉许颜的手，用手上的糖葫芦指了指前面，那里有不少的人围作一团，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颜朝那个方向看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带着妮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还一边教导妮儿：“妮儿啊，你看，娘亲今天要教你，这围观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以免被卷进别人的纷争去，明白么？”

    妮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太明白，可是娘亲说的应该就是对的吧，然而这娘俩却并没有能走多远，因为许颜不过走出去几步，就停下来了。

    许颜揉了揉额角，她真的是不打算管闲事的，可是，谁让她是个在五美四好的社会主义教育下长大的有为青年呢，谁让她是个富有同情心爱心的辛勤园丁呢，谁让那被包围着，被欺负的人是个小孩呢，若是旁的人她说不定就真的扭头走了。

    叹了一口气，许颜带着妮儿又往回走，妮儿疑惑的看了看她，问道：“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围观么，您刚刚不是说，围观是不好的么？”

    “妮儿，围观的确是不好的，可是，我们现在过去不是围观，而是帮忙解决问题的，所以，性质是不一样的，助人为乐是人类美好的品德之一，我的妮儿以后若是想要获得大家的尊敬和友爱，就一定不能忘记这一点，明白么？”许颜摸了摸小丫头的脸，没有忘记抽空对小丫头做品德教育。她一向认为在学会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这句话十分的正确，若是一个人的品德有问题，即使是学问做得再好，再有本事，也只会成为社会的负担。围观看热闹是人的一种劣根性，若是没有能力或者不打算帮助别人，那么最少请做到，不要冷眼的看着人家痛苦。

    说罢，也不管妮儿是不是能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带着她就往人群密集的那个地方走去。好不容易才将围观的人群扒拉开，许颜带着妮儿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魁梧的大汉，正拉着一个小男孩不肯撒手，面上神色凶狠，而那个被拉着的小男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扎，却不能如愿。

    小男孩穿着十分简单，可以说简单得有些过分近乎有些破烂了，若非是许颜常年跟小孩子打交道，见多了各种各样性格的孩子，她当真会以为，这孩子不过是街边的一个乞丐而已。只是，那孩子虽然在挣扎，可是眼中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的惧意来，甚至是带着些许的桀骜的。只消一眼，许颜就瞧出来了，这孩子出生一定不凡，见过的市面一定也不少。

    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竟然就这样偷偷的跑出来了，身边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跟上，他家里的人怕是要急疯了。

    许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那个大汉的手，道：“够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要太过分。”

    许是许颜的神情太过于严厉，又或者是那个大汉眼色还算不错，看得出来许颜的穿着十分得体，像极了富贵人家家中的内眷，所以在许颜大喝一声之后，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而那个小子的反应，更是让许颜确定了，这个小子的出生很不一般。

    若是真正的市井乞丐，这个时候的选择，八成是乘机开溜，而且是有多远跑多远，哪里会是一脸不逊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许颜看了那小子两眼，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啊。转过头问那大汉，问道：

    “发生了何事，需要你对一个孩子动粗？”

    “这位夫人，也不是我要为难这小子，而是他不但偷了我的包子，被我捉了之后，居然还踢翻了我的摊子，我今天的生意都白做了。我气不过，才想要教训一下他的。”那大汉见许颜问话，又见那小子并没有要溜的打算，这才将前因说了出来，只是，一双眼还是紧紧的盯着这个小子，以防范这小子临时起意，脚底摸油给溜了。

    许颜叹气，她就知道这个小子就是个麻烦，你说你偷了包子就算了吧，居然还打翻人家的摊子，这不是让人家记恨么，怨不得这大汉这么气急败坏，不依不饶的，这小本的营生，靠的就是一天的收入吃饭，说不定这大汉家里还有老小要等着他来养活，好好的生意没做成就算了，还要折了那买材料的本钱，可不等于是要了人家的命么。

    许颜看向那个小子，他还是一脸的不逊，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知道是哪家骄惯出来的小公子，生平不知道人间疾苦的，明明穿着一身的脏衣，一副乞丐的打扮，却是一副贵家公子的做派，怪不得那大汉即使已经是气急败坏了，却也只是在那里拉拽着他，却没有对这小子报以老拳。

    好吧，她今天出来看到这个事情，并且已经插手了，那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不然的话，许颜瞄了两眼那个大汉，怕是这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你平均每天的收入是多少钱，我代替这孩子赔给你就是了。半吊钱够不够？”许颜无奈的从兜里取出钱袋来，从里头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大约值个半两银子，按照如今的货币兑换，半吊钱相当于五百文，这要是放在现代，就得是五百块，不过，若是人家生意当真是很好的话，五百块说不定还不够赔偿呢，她可是记得，以前她家街角的那家包子店，一天的营业额都有上千呢，这样算下来，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不但害人家一天的收入全打了水漂，更是连摊子都给人家掀了，少不得还有损坏的物件要赔偿，便是半吊钱也都已经算是客气了。

    “够了，够了。”好在这大汉虽然先前看上去显得十分的凶悍，可是到底还是个老实人，见到许颜愿意赔偿他，虽然补过锅子，修理了灶台，重新购置材料之后，这半吊钱绝对是分文不剩下了，甚至是还有可能会要自己贴补进去一些，但是总算是有了许颜给那个小子做了赔偿。

    若是许颜不搭话，不管这件事，看看这周围围观的人群，肯定是没有一个人会为这件事情负责的，他就算是抓住了这个小子，却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便是拉了他去见官，人家官老爷最多也就是数落两句，然后将这小子关起来一阵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谁让牢里的饭菜，那也是需要人花钱去买的，这么屁点大的孩子，又是个乞儿，是不用指望着他还能有家里人来赎人的，真的一直关着他，官府还得出钱养着他呢，那官老爷也不会傻到白白养着这小子的。

    拿了许颜的钱，大汉狠狠的瞪了那个小子一眼，然后推开了围观的人群，回自己的摊子边上去了。

    许颜见事情已经解决了，想来这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公子，应该会自己去找乐子了吧，看了看天色似乎已经不早了，她们出来了一个下午，也该要回去了。索性就带着妮儿往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抽了，就这样，默~~躺平，认抽~~~

 第 64 章

    打发走了那个汉子，许颜正准备带上妮儿回去，哪里知道，妮儿竟挣开她的手，然后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从兜里掏出她早上才给她换上的新手卷，一点一点的给那个小子将脸上的污渍擦掉，那个认真的神情，还真是让人觉得惊讶，而许颜竟是觉得心头有些酸涩，她辛苦拉拔的小妞，居然也会照顾人了，只是，她第一个照顾的，居然不是她这个当娘的，真是让她觉得有些挫败啊。

    妮儿将那个小子脸上的污渍擦过之后，又牵起他的手，顺便将他的手擦干净，然后才转过头，眨着眼睛对许颜道：“娘亲，我们带他回去吧，他一个人在外面，要是饿肚子了怎么办，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我们带他回去吧。”

    许颜抚额，她这下可真是碰到难题了，她们自己都还是人家带出来的呢，今天上街一趟，居然还要带个人回去，是不是有得得寸进尺了，而且她宝贝的女儿啊，人家可不是一般的乞儿，瞧瞧这孩子将脸擦干净之后，这副唇红齿白的样貌，分明是哪家的小公子，平日里养得极好的一个小家伙，她们可是不会在这代州久呆的，这若是将人带走了，他家里的人还不定怎么着急呢。

    似乎怎么看，将他带回去都不是个好主意，可是，在妮儿那双妙目之下，许颜到了嘴边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再看这小子，一脸的倔强，显然没有要回家的打算，若是这会就将他丢在这里，还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小男孩生长的家庭很是复杂，对于察言观色这一套，打小就十分在行，自是没有忽略了许颜脸上为难的神情，他虽然倔强，自尊心却也十分的强，受了许颜母女的帮助，已经是欠下人家一个大恩了，自是不会再做出让人为难的事情来。

    “谢谢你们帮我，我走了。”小家伙说完，竟是从妮儿的手里挣脱出来，掉头就要走，看得许颜愣在了那里，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于是，她亲眼见识到了自己养了大半年的妮儿，是何等的有气场。

    “站住！”妮儿被那小家伙甩开了手，就看到他要走，连忙想要追上去，奈何到底小了人家一些岁数，又是个女孩子，追不上他，索性停下脚步来，双手叉腰，对着前面那个开溜的小子大喝一声。“你要是再跑，我就要哭了，我要哭得很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欺负我。”

    妮儿的话一出口，就看到前面飞跑的小家伙，顿时一个踉跄，左脚绊住了自己的右脚，摔了个大跟头，等他爬起来的功夫，妮儿已经小步跑上前去，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撒手，口里还念念有词：“叫你跑，叫你跑，活该摔你个大跟头。”

    小家伙竟然被妮儿给喝住了，而许颜也是第一回看到自己原先那个怯懦的女儿，展现出如此彪悍的一面来，看看这个样，哪里还有当初半分的软过乖巧来的，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闺女当宝贝养了，俞师攸真是将这一点贯彻得十分彻底，也不知道她家妞儿的这股气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就的，她不过才多久没有关注这个丫头，就已经被娇惯得这么强悍了。

    许颜慢慢的朝俩个小家伙靠近，就在这个过程中，妮儿已经凑到那小子的耳朵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到那小子脸上刷的一下红了大片，看向妮儿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只是一双手却是安分了下来，不再企图挣脱妮儿拉着他的手。

    “娘亲，他答应跟我们回去了，我们走吧。”许颜刚刚走近，就看见妮儿仰着一张笑脸朝她看来，莫说是脸上，就连眼里都尽是一片笑意。然后推搡了那小子一把，说道：“你快叫人！”而那个小子，也有些羞怯的看了许颜一眼，然后才有些含糊的叫了许颜一声：“娘！”

    许颜当场就被雷到了，而且是外焦里嫩，酥香可口。她耳朵没有坏吧，刚刚这小子叫她啥？娘？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吧，她记得她才是穿的吧，她家的妞可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呐，怎么行事作风，这么雷厉风行啊，她明明都没有带坏榜样的啊。

    还有，她家妞什么时候瞧中眼这小子的，就在刚刚那一小会的时间，他俩连接触交流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吃一串糖葫芦的时间而已，她的妮儿怎么就把自己给许配出去了，今天是古代的愚人节么？

    许颜抬手制止了那个小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过妮儿，问道：“妮儿啊，你这是跟娘亲开玩笑的吧，你的意思不会是娘亲想的那样吧，你是想要个哥哥对吧？”许颜一脸希冀的看着她，想着原先她还可以跟师爱一块玩，这一趟出来，师爱可是不在，就她一个小孩子，难免是寂寞了，想要找个玩伴罢了，应该是她想得太复杂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才不是呢，娘亲，我喜欢他，你看，他长得多好看，我听绿绮姐姐说，娘亲长得好看，俞叔叔长得也那么好看，将来娘亲和俞叔叔的孩子，一定也会长得很好看的，所以，妮儿长得也好看，他长得也好看，妮儿和他将来生的小宝宝，也一定会很好看的。”妮儿显然没有理解许颜表现出的渴望，一脸天真的说道。

    许颜却是被她的一番话说得想哭了，在心里简直要将绿绮这个死丫头给恨死了，平日里头，尽是在妮儿面前胡说八道，什么生小娃娃的，看看她才不过六岁的小女儿啊，居然就想到自己将来生宝宝要生个漂亮的了。不过，许颜朝那小子看去，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确实是长得十分的好的，唇红齿白，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婴儿肥，眼睛也十分有神，一看就是个养得很好的小家伙，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祸害。而她家的小妞站在那个小子身边，倒是还真挺般配的。

    许颜将刚刚涌上来的念头甩出脑海，这小子虽然长得不错，可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家庭出生，若是背景太过复杂，那也是一大麻烦。最重要的是，她家的妞今年不过才六岁啊，居然就这样把自己给许了人家了，这是不对滴。

    “娘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妮儿见许颜沉默，生怕她不同意，连忙出声保证道，说罢，还转过头去，凑到那小子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口，亲了下去，然后对许颜嬉笑道：“娘亲，你看，我都亲了他了，还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前，我若是不嫁给他，将来也嫁不出去了。你就同意了吧。”

    那小子也是个见风转舵的主，先前看到许颜沉默不语，心里头也有些忐忑，结果妮儿转过脑袋，在他脸上吧唧就亲了一口，他记得他爹说过，若是亲了哪个女子，将来就要将那个女子娶回去的，不然就是坏了人家的名节，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原先心里的忐忑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勇气，只见他坚定的抬起头来，看向许颜道：

    “您请放心，我，我将来一定会对她好的。”

    小家伙郑重其事的保证，听在许颜的耳朵里，却是啼笑皆非，这古代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么，还是她太晚熟了？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何况，他俩都还只是俩个小屁孩而已。

    “小子，你要娶我家的女儿，总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我总不能把女儿许配给一个连名字都没有人，然后整天整天诶喂叫你吧。”等问出你小子的名字来，回去再让福顺到官府去问问，看看城里哪家丢了孩子，赶紧将这小子送回去才是。

    至于亲事什么的，她倒也不是个封建的人，若是他俩真的有情，倒是也不是没有谈的余地，只是，还这么大的俩个小屁孩，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感情么？越想许颜越是觉得这事真是不靠谱得很。

    “夫人，我叫樊子杰，今年七岁，再过两个月就满八岁了，家里有房子，有地，有仆人，不会让妮儿吃苦头的，而且，我也会对她好的。所以，您就放心把她嫁给我吧。”这会这小子，樊子杰也不管许颜叫娘了，他那小人精似得脑子，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许颜似乎并不太看好他，所以，郑重其事的跟许颜求亲。

    樊子杰打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在家中自是他说一，除了他爹，没有人敢说二的，想要什么，都是别人巴巴的往他手里头送，如此郑重的请求别人，还真是头一遭。

    这一次，许颜真是彻底无语了，她多少能瞧出樊子杰的诚意来，毕竟这小子那桀骜的性子一看就知道，在家里怕是属霸王的，就连向她求亲，说出的话，看似诚恳，可是语气里头不容别人拒绝的命令式口吻，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什么叫做您就放心把她嫁给我吧，好像她已经答应了这事一样。

    就在许颜纠结的当上，周围原本热闹的大街，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而她们已经被人悄悄的包围了起来，等她发现的时候，脸上神色大变，连忙将俩个孩子护住，心里头却是在嚎叫，这小子该不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她虽然不会武艺，可是看看这些不着痕迹就将他们包围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她今儿就不该出门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犯抽了，上次更新的时候没有注意，直接跑到六十六章去了，中间有三章没有出来，现在我挪回来，六十三章是原先六十六章的内容，看过的童鞋可以不买，六十六章，我等更完六十五章之后，会顺延下来，用新的内容覆盖的，买过的亲们，可以放心，到时候可以看新内容，就不用再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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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作者最近换了工作，需要倒班，黑白颠倒，已经神志不清，亲们直接无视就好了~~~

 第 65 章

    许颜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些将他们包围起来的人，心里头万分后悔今日没有带着福顺或者是福贵一同出来，俞师攸这一趟出门虽然只带了这两个小厮，可是，这两小子没有一个是好惹的，都有着不错的身手，要不是他走南闯北的，也难免要碰上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次次都是靠着这两个小子的好身手，逃过无数劫。眼下这样的情况，若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在，她也就不用那么头疼了。相信就算是打不过，有他俩护着，要全身而退，却不是什么难事。

    许颜苦笑，她一个良民百姓的，几时会想到能有惹到这样麻烦的一天，若是早知道，好吧，就算早知道，她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的跑去学习武艺，想了也白搭，眼下还是想想怎么护着这两个孩子早点脱困的好。

    许颜充分的将她的好眼力发挥出来，在包围他们的黑衣人当中，瞅准了一个缝隙，将先前买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扔出去，拉着两个小家伙就朝那边跑，使劲撒丫子跑，后面被许颜惊住的黑衣人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来。

    许颜到底是个女子，平日里锻炼的也实在是不多，何况还拉着两个孩子，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了命的跑，也不过跑出去十多米，黑衣人就已经追了上来，那明晃晃的刀当头就劈了下来，许颜惊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那刀子朝自己劈过来。

    眼看着刀子就要落到她头上了，许颜下意识的将两个孩子往前面一推，脑子里闪现的却是穿越后这短短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哎，她好不容易才生活稳定下来，好不容易才把妮儿教育得这么成功，好不容易才谈了一个恋爱，买了房子买了地，没想到就因为出手帮了一个小子，居然就要魂归九天了，当真是太冤枉了，太悲催了。

    所幸的是，那明晃晃的刀子，并没有落到她的头上来，反倒是被什么东西被打偏了，而她也被人捞进了怀里，一个转身，被推开了好几米。突然之间的变化，让许颜有些傻眼，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脖子，好好的，没事。而后面追着她打的黑衣人也被绊住了。定睛看去，和黑衣人战成一团的不是俞师攸和福顺又是何人。

    福顺有身好武艺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倒是不知道俞师攸竟也有一身的好武艺，就凭着这两人，竟是一个黑衣人都没能突破他俩的防线，甚至还有着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好生威武。等她回过神来，方才想起要去将前面那两个被她推开，明显被吓到的小家伙牵回来安抚。

    黑衣人眼见不敌这二人，而先前他们手持凶刃，大张旗鼓的在闹市追着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自然是惊了不少的行人，也很快有人报了官府，又被俞师攸半路杀出来，阻了他们的计划，眼看着任务是完不成了，未免自己落入官府手中，只能撤退。

    许颜哄好两个孩子，这才抬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俞师攸，一脸的崇拜，道：“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是个高手啊，真是失敬了。”脑子里全是他刚刚怎么将那些黑衣人怎么一脚踢飞，一掌逼退的画面，简直是太太太帅了。那个兴奋的神情，几乎忘记了刚刚自己差点就命悬一线，自己的脑袋差点被人当作西瓜给一下劈开成了两半。

    俞师攸上前，先是将她从头到脚的好好查看了一翻，确定她没有受伤，又将妮儿好好查看了一下，这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刚在茶楼上，看到那黑衣人举刀朝她劈下去，差点没有被吓死。

    还好他及时操起了桌上的水杯，就扔了出去，打偏了那当头砍下去的刀刃，人也跟着跑了下来，而福顺更是从他神情有异，立刻就发现了许颜受到了危险，立刻加入了战局，真该庆幸，他早年跟着福顺练过一阵子，又兼着常年在外行走，并没有落下了自己的身手，否则，他岂不是要娶具尸体回去了。偏偏这女人眼下看来，似乎还兴奋的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一天没有叫人看着你，你就差点将自己的小命给送掉了，看来，以后我还是要将你拴在腰带上带着跑才能安心些。”俞师攸没好气的道，若不是怕她呆在庄子里头闷得慌，才没有限制她，任由她随意出门，她倒是好，带着女儿出来玩一趟，都能玩出这么个大麻烦来，这些年来，他走南闯北的见识也不少，也未必就不曾碰到过想杀人越货的凶狠之人，可是像这样敢在大街上就持刀动手的，当真是没有碰到过。也是极少听闻的。发生概率这么小的事情，都叫她给碰上了，真不知道是她运气太好，还是她运气太不好。

    黑衣人退走之后，官府的人迅速的来了，而俞师攸十分不厚道的将应付官府的事情交给了福顺，然后大大方方的带着许颜三人回别庄去。为什么说是三个人，可不是连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子也一并带回去了么。

    他跟许颜势必是要成婚的，那么，妮儿也可以算得上是他家的姑娘了，这小子居然牵着妮儿的手就是不放，还正儿八经的跟他提亲，这种事情，他怎么能不把这个叫樊子杰的小子带回去，好好的同他聊一聊是吧。他虽然没有当过爹，不过，倒是不妨碍他从现在就开始学习怎么当爹不是。将来他跟许颜肯定会有自己的儿女，到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俞师攸倒是没有多去责怪这小子所带来的危险，毕竟只是个孩子而已，他还能吃了他不成，好在他们留在代州的时间，已经只有一两天了，等明天整理好所有的帐目之后，后天他们差不多就该起程了。就算是有麻烦，倒是也不怕了。当然，若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也不会同意带着这小子回去了。毕竟他就算是好心，也还是要考虑到一众人的安危的，可不能像许颜这样，只凭借自己一时的善心。

    许颜也头疼，她是好心帮人，没想到倒是帮出个大麻烦来。这可就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了，尤其是她现在回过神来，方才觉得后怕，那可不是拍戏，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可都是真家伙，砍下去可是会真要命的，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背后是一身的冷汗，凉意直往心里头冒。

    许是受了惊吓，又是飞奔逃命的，两个小家伙倒是一上马车就睡了过去，只可惜许颜这会可是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是后知后觉的回忆起那把明晃晃的刀，当头砍下来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往俞师攸身上靠过去。

    俞师攸本是有些恼火她惹麻烦上身，差点害得自己身首异处，成心想要她自己受一翻教训的，可是看她那瑟瑟发抖的样子，到底是于心不忍，只得叹气的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过了一阵，许颜总算平静了下来，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俞师攸，略带歉意的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俞师攸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然后将她搂得更紧了，总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知道他刚刚心情也十分的不平静，知道他也被吓着了，知道他担心她。

    “师攸，你知道那刀朝我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许颜回抱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的问道。

    “恩？想什么了？想我么？”俞师攸帮她挪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接着她的话问道。

    “我原本是打算这一次，要回桐城才跟你成亲的，我原先总觉得，若是我们在苏城成婚，对你母亲而言，太过分，毕竟婚姻大事，还是要有长辈的祝福比较好。虽然你娘她现在还不肯接受我，但是我会努力，总会让她慢慢接受我的。”许颜边说，也顺势挪了个位置，更加贴近他一些。然后接着说：

    “可是，那把刀劈下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呜，我就要死了，可是我实在是太不甘心了，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有个善良漂亮的儿，买了房子买了地，你知道么，我跟你出来之前，才刚刚买了几亩地，雇了农人种了油茶，还想着来年，一定能丰收呢。想着我要是死了，妮儿该怎么办，回到她爹那里去之后，她奶奶会不会再欺负她，虐待她。”

    说到这里，许颜从俞师攸怀里爬起来，与他对视道：“我那时侯最后一个念头，就在想，怎么办呢，我还没有跟你成亲呢，我还没有嫁给你呢，你这么优秀，要是我死了，你大约会伤心一段时间吧，然后还是会遇到另一个你喜欢的人，说不定那个女子会是你娘也喜欢的，于是你可以大大方方的跟她成家，然后生许多的孩子。去过完你的一生。

    在往后的岁月里，偶尔会想起一下，曾今有那么一个女子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稍稍的感伤一下，然后转过身，你就会重新回到你的生活去。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我不想死，不想只成为你的回忆。”

    许颜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看向俞师攸，道：“我想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然后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边，跟你一起去度过往后漫长的岁月，所以，我们到苏城以后，就成亲吧！”

 第 66 章

    莫名其妙救回来一个小鬼头，还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加上俞师攸的事情又已经处理好了，许颜等人二话没说，收拾好行李就匆忙上路了。比起从桐城到代州那一路悠闲的有如自助旅行一般的路程，显然从代州到苏城的这一路，可就要显得急促了不少，也精彩了不少。

    从代州到苏城，不过短短的两天行程，他们一路上下来，居然被迫停车了数十次不说，每一次还都是停得惊心动魄，被人拿刀追着跑，能不惊心动魄么。许颜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旅程，起初还会好奇，会偷偷将帘子掀起来，往外看，心里想着她是不是落到一个武侠社会来了，他们的武功是不是也像电视里头演的那样，能飞檐走壁，结果却是大失所望，并且是看得心惊胆跳。

    看电视剧的时候，是个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演戏，即使是里面有什么人受伤了，也不过是化装出来的效果，那飞溅出来的不过是红墨水之类的替代品罢了。可是眼前这个，却是真真实实的，砍进去的是明晃晃的刀，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然后许颜就很没用的发现，自己居然还有晕血的毛病。尤其是那血是从俞师攸的手臂上流出来的，她就更晕了。

    度过了那起先的好奇之后，现在的许颜若是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精神紧张，那些黑衣人真是契而不舍，一批接着一批的来，让人烦不甚烦，一干的女眷只好紧紧缩在车厢里，而外头，只能交给男人们。

    许颜拉了拉绿绮的手，她知道这妮子现在担心的很，连俞师攸都已经负伤，可以想象得到，福贵和福顺就更加不用说了，她怎么可能还安坐得住，别说是绿绮，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惊一乍的，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弄到最后，反倒是要这几个男人来安慰她们。弄得她们怪不好意思的。

    许颜朝樊子杰龇牙，这个小鬼头倒是知道，这些祸事都是他带来的，一路上倒是出奇的安静老实，只是老实的守着妮儿，每次她们给男人们上药的时候，他就会将妮儿的眼睛蒙住，尽量的不让妮儿看到那些血腥的画面，并且小声的安抚着妮儿，倒是还颇有几分男子气概。如果忽略掉这些麻烦都是他引来的这一点，他的行为还算得上是可圈可点。

    在这一路的被追杀当之下，拼着男人们身上大小的伤口，卖力的杀敌，他们好不容易才在靠近苏城的地界，成功的摆脱了那些黑衣人。苏城是青酋四大贸易城市之一，这里每天的人流量都十分的大。所以即使是出了城，在几条官道上，还不时有从城里衙门抽调出来的官差巡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踏入苏城的地界，等同于摆脱了黑衣人的追杀。

    到了苏城并不意味着许颜可以松一口气，事实上，若是说前面的旅程俞师攸十分忙碌，几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那么，到达苏城之后的时间，变得忙碌起来的，就成了许颜了。

    他们到苏城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樊郡王家的小郡主的大婚，这一次参选小郡主大婚礼服的商家，有苏城本地的布业巨头，自然也有俞师攸和沈乐这等外来户，而苏城一向是以绣工闻名于全国。这里集合了整个青酋最好的布料和最优秀的绣娘，樊郡王在苏城为他的宝贝女儿选择大婚的服饰，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城的布业绣坊规模十分可观，并且有自己组织的绣工商会，但凡是加入了商会的商家，家中的产业，放眼整个青酋，那都是数得出名号的商家。虽然俞家的绣房眼下生意做得也算是不小了，可是若是想要发展得更大更好，加入绣工商会，是必然的趋势。

    前些时候，原本是商会里的一家老字号的店铺，因为一把大火，连人带货烧了个干净，商会里便空出了一个名额来，这个名额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俞师攸沈乐的绣房都在候选的名单上。所以，俞师攸才巴巴的带着她跑了来，也就是打着靠她那些新鲜的绣样和不同的配色，来争取一把。

    樊郡王早年为青酋立过汗马功劳，一直在边疆守卫疆土，到了中年才回到京城，这才有了儿女，而第一个孩子就是五月即将出嫁的小郡主，这位小郡主虽然是叫小郡主，却是樊郡王的长女，虽然郡王膝下如今也是儿女成群，但是长女出嫁，嫁的对象，也是同为军中的掌权将领，自然是马虎不得。一应婚礼的筹备都是同规格之中，最好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赏赐了不少的珍宝。

    而这大婚的礼服，小郡主听闻天下最好的绣娘都在苏城，便决定自己大婚的婚服要在苏城选择一件最好的。于是，商会几大巨头便商量着，让侯选的这几家商家，各自出一件婚服，以评判最后允许哪家进入商会。当然，若是那婚服被小郡主选中，更是可以免去商会一年的税收。这等绝好的机会，俞师攸自然是不想放过的。

    所以，到达苏城之后，许颜就不是一般的忙碌了，她要翻阅俞家绣房里历年来的所有成品的样图，了解婚服的构成，婚服既然是用在婚礼上的，尤其又是小郡主成婚，自然是有规格的，整套的婚服有几层内衫，几层外衫，披帛多长，腰封多宽，内衫绣什么花纹，外衫绣什么花样，裙边的花纹用什么颜色，用什么线，还有，大婚时候，小郡主佩带的是什么首饰，小郡主的品级规定她可以用什么料子，什么颜色，什么花纹，这些都是规矩，都是有讲究的。

    等到许颜将这些规矩都弄明白，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天的时间。这七天里，她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在书房里头看那些图样，听师傅讲解规矩制度，当她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图看完，学完所有的规矩，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天日了。现在只要听到别人说起图册，她就觉得昏天黑地，恶心想吐。而这七天里，俞师攸除了养伤，也没有闲着，只是许颜已经忙到快要人事不知了，自然是不知道这厮在忙些什么。

    从书房里出来，她二话没说，爬到床上，狠狠的昏睡了两天两夜，然后才起来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吃食，饱饱的吃了一顿，又带着两个小娃娃跑到外面疯玩了两天，然后许颜不得不感叹，子杰这小子到底是没有白救回来，依着她这么忙法，若是从前，她家妞必定是早就要造反了，哪里像现在啊，有了玩伴的陪伴，娘亲已经可以扔到脑后去了。

    许颜瞪着两个玩得十分高兴的小家伙，不由得想要瘪嘴，她怎么有种贴心的小女儿已经被人拐走了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十分的不爽。不过，不爽归不爽，她眼下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陪这两个小家伙玩耍，只好略带嫉妒羡慕的看了玩得起劲的两个小萝卜头一眼，然后才又一头扎进书房里，开始动笔绘制婚服的样图。

    绘制大婚的礼服，需要一定的美术功底，好在她从前学的就是这一行，倒是不算太费力，加上她自己制作的炭笔，勾画起来，却是要省力了不少。只是从前她画那些绣样多半是局部的，就算是大幅的绣样，她多半也是取巧的到外面去写生，倒是不曾费太多的脑子，如今要画出一套完整的婚服来，却是要花费不少的精神的。

    这次制作婚服的比赛，不参加则已，一旦参加，她就必须放入超乎平常人两倍甚至是三倍的精力，可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规格和品级的细节，更是一点都不能马虎，若是弄不好，可是犯了大不敬的罪名，弄不好可是要去蹲大牢的。而这些规格制度恰好是她的弱项，她可没有自大到觉得这短短七天的时间，能将这些东西全部学会。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绘图了。

    至于她和俞师攸之前说过的，关于他俩的婚事，定在小郡主大婚之后，一来筹备总是要花时间，二来，眼下她这么忙，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在自己的婚礼上，一门心思全放在了小郡主大婚的婚服上了。不过，在绘制婚服的样图的时候，她多少也有些心动，毕竟是人生大事，看到人家小郡主成婚，就连婚服都是这么多人抢着将自己最好的手艺送上，这么大张旗鼓的制办婚礼用品，是个女人都会有些羡慕的。她也不例外。

    想想自己，还真是悲催，还没有结过婚，就已经是个孩子的妈了，就算这一次嫁给俞师攸，也是个二婚头，人家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到了她这里，就已经是第二遭了。

    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再看看手里的样图，怎么画都觉得不对，找不到她想要绘画出来的那种即将大婚的幸福感觉，不免有些烦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瓶颈么？是怎么也画不下去了。索性将手里的炭笔一扔，许颜决定小小的罢工一下，溜达去找俞师攸去，看看他最近都在忙乎些什么。

    许颜拦住了下人，问了俞师攸的情况，很好，难得他今天居然没有出门，而是在西苑那边的工作间埋头忙碌。说到西苑，许颜那是充满了好奇的，她自打跟着俞师攸到了苏城，就一直住在东苑，原先她是很有兴趣要去西苑参观的，结果某人说，那边的屋子一向去人不多，前一段时间赶上苏城大雨，不少地方都漏水了，所以正在修葺当中，愣是没让她过去。

    当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过眼下嘛，不让她过去的地方，自己却在那边埋头不知道忙碌些什么，八成有古怪，她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今天索性就到那边去看看吧，权当是探险好了，想来，只要不是某人在那边金屋藏了几个小娇娘，应该是不至于会有什么的。

 第 67 章

    许颜顺着回廊一路走到了西苑，这边果然如俞师攸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人烟，一路上过来，她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不过，这样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对的，就算是再无人烟的地方，一路过来也不至于会连一个人也没有，更不要说，眼下应该是在修葺中的西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西苑这边是禁止下人过来的，而放眼整个别院里，能有这样权限的人，只有一个。

    作为受了多年的电视剧电影洗礼的一代人之一，许颜得出一个结论，人的好奇心在某些时候，是个很危险的东西，通常这个时候，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撞破了某个杀人现场，然后就会引发一系列的狗血剧情，让人无语得很。

    可是，许颜曾经很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很多人明明知道，这个时候，有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却还是不会避免呢，现在她总算是了解了一些，原来老祖宗的那句话是十分有道理的，好奇心真是能害死猫的，就连猫这种号称有九条命的动物，都能被好奇心给害死了，何况是人呢。就好象她现在这样，明知道有可能会碰见一些事情，可是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许颜在西苑转了好一阵，倒是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凶案现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果然是自己看多了电视剧，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硬是要往复杂了去想，倒是那个下人明明说俞师攸在西苑，她在这里转了一大圈了，也没有瞧见人，正打算打倒回东苑去了，却在路过拐角的时候，听到一间房里，似乎有些动静。不由得眼睛一亮，被她找到了。

    只见她悄悄的绕到窗户边上，轻轻推开窗户，从缝隙里往里看去，果然看到俞师攸正伏案不知道写画些什么，待她细细看去，只觉得十分眼熟，仔细想了想，看那被扔在一旁废弃的图样，不是大婚时候穿着的婚服是什么。

    许颜一时之间，心头百感交集，俞师攸一面叫她设计小郡主的大婚婚服，一面居然自己又在描画图样，虽然她多少能够理解他的做法，这是件大事，总要做两手准备的，可是理解不代表心里就觉得舒服，她手上的图样还在设计阶段，他就已经开始做二手准备了，这是不是也代表，他其实对她是没有什么信心的呢。

    想到这里，原先的兴致冲冲一下子全焉了，颇有几分意兴阑珊之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惊动了正在屋子里画图的俞师攸，只见他放下笔，朝这边看来，许颜直觉的不想这个时候被他看到，竟放下窗户，转身就跑，只是到底还是慢了一拍，被开门出来的俞师攸逮个正着。

    许颜朝俞师攸一阵傻笑，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将头低下去看向自己绣花的鞋面，鞋面上绣了一对鸳鸯，绣工很是出众，简直是将那鸳鸯绣活了。片刻之后，她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你打算一直看着地上，也不跟我说话么？还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

    许颜闻言，有些气恼的抬头，明明就是他理亏，怎么就成了她心虚了，却不料抬起头来，就看到俞师攸看着她，眼中尽是说不出的笑意。见她抬起头来，还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然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才一直瞒着你不让你到西苑来，不过看样子，你眼下还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罢了，来看看我绘制的图样。”

    说罢，俞师攸拉着许颜的手，就要往屋子里走，许颜挣了挣手，却是挣脱不开，反而握着她的那只大手紧了紧，她便放弃了挣扎，然后老老实实的跟着俞师攸进屋去了，其实她心里头还是十分好奇，俞师攸所绘画出来的大婚礼服是个什么样子的。与她想要表达的感觉，以及设计的风格有什么区别，正巧如今她正在瓶颈之中，也许可以借鉴一下。

    俞师攸拉着许颜走到桌案边，然后才拿起了几张绘制好的图样给她看，许颜接过图样，仔细的看起来，从图样的线条，到色彩，到花纹，到款式，一一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才将手中的图纸放下来，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然后略微有些沮丧起来。

    俞师攸的图纸是极好的，许颜拿起一张她最中意的图纸，细细的看了起来，整套婚服是以青酋大婚礼制的天青色为底色，然后是同色系不同颜色的兰草花纹，从裙边一直蔓延到腰际，大开大合的上衣，将底下粉嫩的黄色抹胸上，若大的牡丹图展露无疑，同为嫩黄色的披帛，和藏青色的同样绣着兰草的锦履，将整套的婚服衬托得美伦美奂，让许颜简直就想将自己绘制的那些图纸全部销毁。太打击人了。

    “看样子，你已经选出了最满意的样图了？”俞师攸见她拿着那张图纸，迟迟不肯放手，还有她眼中的惊艳神色，想来，应该是十分喜欢了，也不枉费他重新执笔了。

    “你有这样好的图，还让我画什么婚服的样图啊，用这个就很好了。白白浪费我的心思，真是太过分了，太小人了。”许颜有些丧气的道，她从来就是个很实事求是的人，既然俞师攸已经设计出了这样好的图来，干嘛还叫她这么折腾，当她学习那些礼仪制度很容易，很开心很好玩是吧。

    俞师攸闻言，先是愣了愣，然后便有了几份哭笑不得的感觉，感情他做了这么多，这傻丫头居然想岔了，还以为这样图是为小郡主大婚所绘制的，真是白白浪费了他的表情。不由得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道：

    “我当你挺聪明的，原来脑子也是个不开窍的，真是浪费我的感情，你仔细看看这婚服上的花样和用色，再好好想想前些天跟着师傅学过的规格制度，这图上的可不可以做小郡主的婚服。”

    许颜听他这样一说，再往图纸上看去，端详了片刻，才瞪大了一双眼睛，她记得小郡主的品级是正三品，大婚的礼制规定，婚服底色为宝蓝，花纹当中可用的是蝴蝶和芙蓉以及如意云纹，底衫加绣线的用色，不同色系的色彩，不能超过七种，同色系的用色也不能超过七种。也就是说，小郡主大婚的礼服，全部的色彩不能超过十四种。

    而她手里的这张图纸上，同色系的用色不超过四种，不同色系的色彩，只有三种，这分明是平民成婚时候的礼制，还有上面所有的花纹，除了抹胸上的那朵正红色的牡丹，就全部都是素雅的兰草，整体上来看，这套婚服，极其符合她的用色喜好，素雅清淡，高洁脱俗。

    符合她的喜好，这个念头在许颜的脑子里一冒出来，她的心就忍不住开始雀跃，这套婚服的设计，既然不是为了小郡主大婚，而俞师攸先前那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有他先前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那么，这套婚服其实是为她设计的？

    许颜满是惊喜的看向俞师攸，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然后挑眉道：“看样子是想明白了。”

    许颜有些羞愧的看了看他，原来他是真想给她一个惊喜的，而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想起自己刚刚那怀疑的心态，她更是觉得有愧于他，连忙将手里的图纸放下，然后抱着他的腰，讨好的道：“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好不好？”

    “恩，我过分得很，我小人得很呐。”俞师攸哼哼两声，似乎很是恼火，亏他费心费力的，结果却是吃力不讨好，当真是郁闷得紧。

    “是我过分，是我小人，不是你，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许颜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这是还记恨她刚刚误会他小人行经呢，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假如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看着她讨好的笑容，俞师攸又气又好笑，感受着她娇柔的身躯贴合着自己，讨好的磨蹭着，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似乎在邀请他品尝，而他也顺应自己的心意，附身将她喋喋不休的唇含进口中，一如他记忆中的甜美，手则顺势搂上她的纤腰，轻轻揉捏着。原本只是想要亲吻她，想要略施薄惩的，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变了味道，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顺着衣衫的下摆滑了进去，抚摩着她滑腻的肌肤。

    灼热的感触让许颜微微颤抖，胸腹中的空气似乎都被他夺取了，让她喘不过气来，不由得抬起了颈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她其实是极喜欢这样的亲昵的，好像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一般，而且这几天俩人都很忙碌，几乎没有见面，此刻她发觉她比自己预料的要更加的想他，想亲近他。而那原本在她唇上的吻，在她仰起头喘息的时候，则顺势滑落到了她的耳垂，沿着她的颈项缓缓落下。

    “恩——”许颜一声嘤咛，几乎站不住脚，软软的靠在他怀里，满脑子全是一片混沌，只能感受着他一点一点的除去了她所有的衣物，然后她听到了他将书案上东西全部推到一边的声响，下一刻就被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到书案上。

    当他整个人覆上来的时候，许颜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火热，烧得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紧紧的攀着他，随着他一起起伏。

    作者有话要说：上点肉汤，吃过了别吧唧嘴哈~~~

 第 68 章

    许颜的图纸很快就出来了，可以说，最后的成稿，是她目前所画的图纸当中，最满意的一张，而这个最满意作品，源自于某天，她抓耳挠腮的愁着，只差没有用脑袋撞墙，以祈求获得一些灵感，以至于一直在旁边围观，忙碌不堪的某人终于看不下去，提溜着她往深山老林里去踏青，以作解放之后，得来的灵感。

    话说苏城城外有座明山，山上到了四月，就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蝴蝶花，然后会有大量的蝴蝶这个时间内聚集在明山上，那场景，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许颜在问过了樊小郡主的性格之后，毅然决定，她大婚的礼服，主题就用蝴蝶花和蝴蝶。

    值得一提的是，许颜在回城的时候，在金饰店铺里，看中了一只蝴蝶的金钗，在她跟店家几番解说之下，店家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答应她在蝴蝶金钗的那只蝴蝶的两只翅膀下面，用金丝掐出一小节弹簧来，将蝴蝶翅膀做成能活动的。许颜想，她若是用蝴蝶花和蝴蝶来做小郡主大婚礼服的主题，那么头饰上，可以用一对金蝴蝶的对钗，与身上衣服遥相呼应，也是十分不错的一件事情。然后回到别庄里，便开始埋头画稿了。

    决定小郡主大婚礼服的图纸日期，也终于到了，决定哪家商铺能成为苏城商会最新入会的商家的日子，也到了。

    这日俞师攸带着许颜，以及福顺福贵俩个小厮，一起来到商会的大厅，等候小郡主的到来。既然是选择小郡主大婚的婚服，自然是小郡主本人来挑选，选出她最满意的一款才最为合适。

    大厅里，等候的人不少，许颜安静的坐在一边，而俞师攸则是忙碌于结交苏城的其他商户们，其中自然不乏有商会的成员，他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的结交机会。当然，沈乐既然也同是候选人选之一，难免要碰头，只是许颜除了跟他寒暄了几句之外，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以避免节外生枝。

    直到外面的小厮匆匆跑进来，告知所有人，小郡主已经到了大门口，让他们做好准备出去迎接，这才纷纷的就位，等待小郡主进来，同时，也代表着这场战役，正式打响了。

    门口走进来一位青衣女子，身后跟着数个婢女，还有侍卫，许颜暗道，这位就是樊家的小郡主了，然后随着众人一同拜倒下去，高声呼道：“草民拜见小郡主，请小郡主安。”

    “免礼，众位请起。”

    随后，许颜听到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像是水滴到玉璧上一般的轻响，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击在了你的心上一般，许颜在心中感叹，虽然还没有看到人，可是瞧她那走近来的身姿，还有这宛若水滴沁人的声音，也不难想象，这位小郡主纵使不是一位绝色佳人，也必定是位气质非凡的女子。

    许颜随着众人起身，然后就听到小郡主身边的管事宣布开始，就看到有商家开始将自家设计的图纸捧到小郡主面前，然后开始细细的诉说起自己的设计。许颜趁着这个空闲，偷偷的抬头看向那位小郡主，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当真是位佳人。

    她直觉会想起诗经里的词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从前只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女子能担得起这样的形容，但凡能占上一句，在外人眼中，也都是美人一个了，没想到，今日在这古代社会，居然真的被她看到了一个这样的绝色佳人，顿时让她感觉，自己没有白来这苏城一趟。

    只是匆匆一眼，已经叫许颜感叹不已了，这样的美人，世上少见，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却觉得这美人儿，瞧着有几分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般，不过片刻，许颜就江这念头给扔回脑后去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件让她惊讶不已的事情。

    许颜惊异的朝前方的沈乐看去，他手中的图纸，看着是那样的眼熟，她眯起双眼来，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惊疑不定的看向身边的俞师攸，沈乐手上的那副图，跟那天她在西苑，看到的俞师攸动手为她绘制的婚服图纸当中，其中一副金丝牡丹的样图，意外的相似。只是，色泽上有些区别，还有一些细节上有所改动。

    俞师攸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许颜这才回过头朝那边看去，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先前在代州，俞师攸堂而皇之的带着她到沈家去，来到苏城之后，便埋头在西苑，还严令禁止旁人靠近西苑，绘制了好几张婚服图纸让她挑选，这一切似乎在眼前串成了一条线，他所有的行为都能说得通了。

    他必定是早就料到了俞家别庄里，会有沈乐的探子，也早料到沈乐这一次一定会用上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所以他提前做了防范，原来，他在西苑里埋头绘制不仅是她的婚服，还有用来迷惑敌人的赝品，然后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张旗鼓的绘制图样，造成她努力绘制的图样，不过是掩饰的手段，却不曾料想，如此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一番安排下来，却正是让敌人摸不透。

    他可真是用心良苦了，从还在代州的时候，就开始谋划，怪不得他说，有些事情他会做好准备，会处理好，不用她来操心，她只要安心绘图，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这个人精啊，脑子究竟是怎么样的构造啊，这么个复杂的计划，亏得他那么早就开始策划

    只是许颜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了，因为已经轮到她上去展示自己的设计了，当她捧着画册出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沈乐似笑非笑的朝她看来，眼中有着抹不去的得意神情，许颜不由得暗恼，又不由得庆幸，这一次亏得俞师攸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若是她拿出来的图样跟沈家的图样差不多，而沈家已经占了先机，先一步将他们的图样给小郡主看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失利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若是弄得不好，说不定还会因为欺瞒之罪，被送下大狱，这沈乐的心思可真是够狠的，居然想借此机会，一举将俞家绣庄打压得没有翻身的机会。幸好俞师攸提前做了准备，才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沈乐预想的那样。

    许颜恶狠狠的瞪了沈乐一眼，然后收敛心思，捧着画册款款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所绘制的，以蝴蝶花和蝴蝶为主题设计的婚服，展示在大家面前。

    宝蓝色的底色，裙边是一簇簇的蝴蝶花，章丹，藤黄，栀黄，石黄，雌黄，五种不同的黄色，绘制成的蝴蝶花，娇嫩无比，像是将明山上的大片的蝴蝶花整个搬到了裙摆上，浅粉色的，翠绿色的，湖蓝的，金色的，浅紫色的蝴蝶，围绕着黄色的蝴蝶花，往上展翅，一路蔓延到肩膀，然后在左肩上，巧妙的用天青色绘制了一朵如意云纹，整个婚服的外衫，构图浑然天成，然后配上浅蓝色的批帛和深蓝色的绣鞋，简直是美轮美奂。

    许颜将画板展开在小郡主面前，看到图样的小郡主就忍不住一声惊呼，然后从椅子上立起身子来，将许颜绘制的图拿到手中来，一点一点仔细的查看，片刻之后，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抬头看向许颜，露出了自打进门起，目前唯一一个笑脸，眼中有着惊喜和惊艳的神情，显然是对许颜设计的婚服十分喜欢。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婚服，从来没有见过！”小郡主将图纸递给身后的管事，然后拉着许颜的手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那么多的蝴蝶，那么漂亮的花！”

    许颜见状，也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张图纸今天展现在小郡主眼中之前，除了她自己，还没有一个人看过，甚至连俞师攸都没有瞧见过，她绘制好这张图纸之后，当时就觉得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许久都没有能回过神来，一闭上眼，就看到漫天遍野的蝴蝶花，各色的蝴蝶环绕在花间，然后就会将这一幕，变化成为这件婚服，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描绘，每一朵花，每一只蝴蝶，都深深的印在她的脑子里。

    今天终于将这幅图样展现在众人面前，也如愿的看到了小郡主欢喜的神情，总算没有白费掉她这些日子以来，花尽心思的构思和绘制，她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早生华发的。

    “回小郡主，民妇原先一直很苦恼，不知道要为小郡主绘制怎样的大婚礼服，那日民妇有幸去了一趟苏城外的明山，看到漫天遍野的蝴蝶花，和大量的蝴蝶在花间飞舞，顿时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了，又想到小郡主方才二八年华，不正如这蝴蝶花一般，是那最娇艳的年华，便大胆有了这个构思。如今见小郡主喜欢，民妇总算是送了一口气了。”

    许颜朝樊小郡主福了福身，这才缓缓道来。如释重负的感觉，简直就像是除去了一直压在她头顶上的大石，终于能拨云见青天了一般。

 第 69 章

婚服的制作流程在大家的商议之下，基本上是定下来了，许颜也终于不负众望的，拿出了令人满意的成绩，大家都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如释重负之感，而俞师攸加入商会的事，也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只要不出差错，能顺顺利利的到了小郡主大婚过去，这事基本就算是成了。不过，见着了青天，许颜却是还有一大堆的疑问，等着他俞某人来解释一二呢，说到底，她是猜到了一些，但是，到底只是她凭着一些蛛丝马迹，自己猜测的，事情究竟如何，还是得让俞师攸来做个交代才是。
　　只可惜，她却是左等右等，等了两天都没有能够等到俞师攸来向她说明情况。这天她正打算去门口堵人，结果俞师攸没等到，却是等来了福贵，打听了情况之后，就不得不急巴巴的跟着福贵往府衙跑了。据说她家的妮儿还有那个白胖的小子，今儿一早就在绿绮丫头的陪同下，溜达出去玩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府衙扣住了。俞师攸得了消息，已经立刻赶了过去，这边还让福贵紧忙回来，将她也一并接过去。
　　许颜一路上却是有些紧张的，听福贵说，好像是俩个小家伙在路上冲撞了回府衙的樊家小郡主，被一道带去府衙了，这事既然跟那位小郡主扯上了关系，许颜心中便多半有了几分明了，樊子杰这小子，不也是姓樊的么，十有八九是跟樊郡王家有什么关系的，她当初就觉得这小子是自己个偷跑出来的，眼下被捉回去倒是也不奇怪，只是希望这小子跟人小郡主关系不错，不然说不准可就要连累她家妮儿了。
　　说起妮儿，这段时间她忙着绘制婚服图纸，可是冷落了她不少，若是放在从前，这小丫头必定要缠着她不放的，如今倒好，成天跟在樊子杰这小子身后乱转，倒是把她这个做娘的，不知道抛到哪个犄角旮瘩去了，也不见她来闹腾，当真是让她心酸了一把，若不是看着这两娃娃还太小，她还真想说一声，女生外向啊。
　　妮儿素来胆子不大，也不知道今日这一茬，给带到官府去了，有没有吓着她，可千万别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那她可就真要哭了。还有，等会若是那小郡主跟樊子杰关系不好，她是不是要想点法子撇开关系才好呢，又要怎么说，才不会影响到大局呢。
　　就这样一路上胡思乱想的，许颜跟着福贵到了府衙，下了马车，她就看到福顺站在了门口，显然是在等她来，见到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领着他们往里头走，只是从脸上神色来看，似乎问题并不大，这也让她略微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刚刚走进大厅，一道身影就朝她扑了过来，许颜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家的女儿，脸上尚有几分惊惶不安的神色，想来突发的状况应该是将她给吓着了。小小的身子，抱着她的腿，轻轻的颤抖。樊子杰站在不远处，面上神色有些尴尬，一双手都没有来得及收回去。似乎没有想到，这些日子跟他形影不离的妮儿，居然这么毫不犹豫的甩开他的手，扑进她娘亲的怀里。
　　许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蹲□子来，抱了抱妮儿，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别看这丫头这大半年来，性情已经开朗了许多，甚至有时候胆子还挺肥的，可是到底只是个女娃娃，还不满六岁，她几乎可以想象，当郡王府的侍卫在街上发现他们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激动，以至于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将人带到了府衙，郡王府的侍卫，是何等魁梧的汉子，被这样魁梧的一群大汉带到不认识的地方，要一个不到六岁的女孩保持冷静，克服恐惧，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些。
　　过了好一阵，妮儿才安静下来，却是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只是抱着她不肯撒手，而不论樊子杰过来，使尽手段，百般讨好，就是不抬头，不搭理他。许颜看着又有些想笑了，她家的妮儿虽然不大，却是极聪明的一个小妮子，虽然可能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可是看屋子里的人对樊子杰的态度，也能猜到，八成是跟他有关。如今见到自家娘亲，又有一向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俞叔叔在一旁，一颗心倒是放下来了。
　　这一放心下来，不就开始使小性子了。谁让是子杰连累她受惊的呢，还害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娘亲了，所以，她才不要理他呢，至少三天，不，两天不要跟他说话。便由着性子，任樊子杰怎么道歉，怎么用糕点哄她，就是不搭理他。而樊子杰还真就在一旁急得直抓脑袋，就差没有跳起来了。
　　殊不知，他们这副小女儿的神态，落到一旁的大人眼里，却是觉得分外有意思。莫说是许颜哭笑不得，就连俞师攸也是满眼的笑意，倒是一直端坐在主位的那位小郡主，却是若有所思，最后也不过是掩嘴一笑而已。
　　小郡主这一笑，直接导致了樊子杰这小子轰的一下，一张脸全红了，就连耳根都是通红一片，这小子更是满面的恼火，冲着小郡主吼道：“大姐，你还笑，气死我了，你再笑，你再笑——”
　　“我就笑，你待怎么着？”那位一直很文静的小郡主闻言却是挑起了眉，跟樊子杰叫劲起来，“莫不是，你还想过来揍我不成？我都还没有跟你算帐呢，你倒是还在这里耍起少爷脾气来了？你当你自己此番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这事就算是完了？你也不想想，你偷偷溜出来，有多少人为着这事要挨罚，小路子被打得现在都还下不来床，天天在床上直哼哼，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告知阿爹了，他不日就将赶来，到时候，你看阿爹不把你吊起来打一顿才怪。你还有心思冲我发火呢，有那工夫，你还不如先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跟阿爹解释来的好吧？”
　　原本有几分气焰的樊子杰，听到这话，通红的脸刷的一下，变得一片惨白，猛然之间才想起，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眼前这人也不是旁人，而是自家的大姐，想想那些因着他而受罚的下人，再想想自己那位揍人一向不留情，喜欢用马鞭吊起来抽的阿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实在不算是太结实的小屁屁。
　　许颜一下子就乐了，她一听小郡主是这小子的姐姐，原本纠结的心也就放下来一半了，再看到这位原本她印象中，温柔娴静的小郡主，噼里啪啦的说出一大堆话来，她另一半的心也就跟着放下来了，想来，只有关系亲近的姐弟，才会如此说话，而如此看来，这位小郡主的性情，却也跟她之前所想的不同，是个很爽朗的女子。只是樊子杰竟是樊郡王家的小世子，怪不得他被养得这么好，
　　“让几位见笑了，子杰是我的胞弟，打小就顽劣，此番也不知道是因何故，竟偷偷从家中跑出来，一个侍卫小厮也没有带，可是将我们都急死了，母亲大人更是整日都以泪洗面，惟恐他有分毫的闪失。多亏了几位半路相救，才免他一路艰辛，子妤拜谢几位！”那小郡主被许颜一笑，回过神来，竟是朝着许颜他们这边一拜。
　　小郡主这一拜，却是让许颜差点没有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时代，她堂堂一个皇帝亲封的小郡主一拜，又岂是他们这等平民能受得起的，给有心人知道了，还不又得掀起一场风暴来。许颜连忙拉开一直抱着她大腿的妮儿，上前扶住了屈膝的樊子妤，她这一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拜下去的。
　　“小郡主客气了，我们也不过是恰逢期会罢了，我想，当日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出手帮助小世子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实在当不起小郡主如此大礼。”
　　樊子妤见状，也明白许颜的顾及，倒也并不坚持一定要拜下去，只是朝着许颜一笑，道：“当日我见许娘子手艺出众，为我绘制的婚服，样式新颖，色泽明亮，深得我心，当时就想这位娘子，当真是个心思巧，聪慧的女子，只想寻个机会与娘子相交一番，不料，你竟是我胞弟的恩人，足见我俩着实有缘，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奇妙得很，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一般。”
　　许颜一笑，道：“这倒是我等，沾了小郡主和小世子的福气了，方能有今日一见，从前就听说小郡主是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如今倒真是觉得，传言果然不过是事情的十之一二罢了，单单只是一个玲珑剔透，又怎么概括出小郡主的风采来。”
　　“呵呵，咱们还是不要再相互恭维了，坐下慢慢说吧，我还想听听看，这个坏小子，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究竟是贪玩还是为了什么旁的事。”樊子妤嘻嘻一笑，打断了许颜，说话之间，就又将冒头指向了站在一旁，拿眼偷瞄妮儿的樊子杰。
　　“我才不是贪玩呢，我是出来给大姐寻大婚贺礼的。”樊子杰眼珠子一瞪，朝樊子妤撇了撇嘴。
　　“哦，为我寻大婚的贺礼？合着，您小祖宗就这么偷偷跑出来还是我的不是了，你倒是说说，你给我寻了什么好东西做贺礼？若是不合我意，我可不会帮你在阿爹面前求情。”樊子妤闻言，倒是来了几分兴致，笑着看这混小子，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额——”借口是有了，可是他小世子跑出来没多久，身上的钱袋就被人偷走了，连吃个馒头，都要靠旁人施舍，最后还是靠着俞师攸和许颜，才到了苏城，差点连自己都弄丢了，还贺礼呢，他这会上哪里去揪一件贺礼出来呢。
　　樊子杰皱起了眉头，眼珠子乱转，最后瞄到了站在一旁的妮儿，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也不管妮儿挣扎，一把捉起妮儿的手，得意的道：“我给你找了个弟媳当礼物，你看，就是她，这个礼物不错吧！”
　　
         

 第 70 章

樊子杰的话一出口，许颜就满脸的黑线条了，她环视一周，发现眼下看来，黑线条的不止她一个，就连他的亲姐姐，也是一脸的尴尬，忍了半天，似乎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恨恨的道：“亏你说得出来，人家可是个女子，你说这话也不怕坏了人家姑娘家的闺誉，你就找借口吧你，让母亲知道了，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樊子杰一阵龇牙咧嘴，一手拉住樊子妤的手，一手捂住耳朵，直哼哼的嚷道：“姐姐，快放开，快放开！耳朵都要被你拧下来了。”
　　樊子妤见他一张脸都憋得通红，却仍是觉得不解气，亏得他们在家里担心了他这么久，这小混蛋倒好，竟然在外头玩得风声水起，还给自己物色上了媳妇了，合着他们的心都白操了，偏偏她初见着了这小混蛋，竟还忍不住下手收拾他，真是越想就觉得越怄，越是怄，手上用的力气也就越大。
　　樊子杰也是个滑溜的，见着自家大姐脸色不对，知道要坏，嗷嗷的嚎了两声，竟趁着樊子妤一个不留神，从她手底下给溜开了。摆脱了樊子妤，撒丫子就往外头跑，那架势，只恨不得还要在脚底下再抹上一层油才好。樊子妤见状，被他气得够呛，亏得她先前还觉得那根藤条是白准备了，眼下看来，却是刚刚好，她恨恨的咬牙操起手边的藤条飞也似的追了过去。
　　许颜瞠目结舌的看着在小院里头鸡飞狗跳的两姐弟，顿时言语不能，樊子杰便算了，这小子滑头她一贯是知道的，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看上去娴静高贵的小郡主竟是个，既爱红装也爱武装的主，看她手里的藤条娴熟的飞舞，追着樊子杰满院子的跑，可见平日里这样的事情怕是很平常，以至于樊子杰那个滑溜的小子，竟然被抽打得嗷嗷直叫唤，只差没有撒泼使赖满地求饶了。
　　好不容易等樊子妤出气够了，这才领着樊子杰从外头进来屋子里，就看到满屋子的人脸上神色都有些怪，似乎对她那近乎“粗鲁”的举动，很是受吓。好在她自己出生是在樊郡王家中，整个青酋谁人不知道，樊郡王乃是一员武将，还是大大有名的武将，所以，她会些武艺倒是也不稀奇，加上她自己本也不太在意，自然也就只是哈哈一笑，便将此事揭过。
　　到了傍晚，樊子妤又百般挽留他们一同用膳，酒席上倒是酣畅淋漓，许颜心中渐渐有些喜欢上这位小郡主了，加上樊子杰插科打诨，言谈之间，自然就又亲近了不少，倒是少了几分原先的距离感。只是，直到他们离席回家，尽管樊子杰数次说起妮儿的事，但是都被樊子妤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每每憋得樊子杰只能郁闷的埋头大口吃菜。
　　其实，樊子妤没有提起这事，倒是让许颜稍稍送了一口气，说她自私吧，她其实并不太愿意让妮儿和樊子杰成为那样的关系，樊子杰是樊郡王的小世子，将来即便不继承他老爹的爵位，那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低，而妮儿是什么身份，撇开她这个做娘的不说，就算是她亲爹，莫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就算是那皇宫大内的御医，那身份也还是配不上樊子杰的。若是一定要嫁，也只能做小，她自是不愿意自己养大的女儿，去给人家做小。以她所受的教育而言，那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家的女儿不能配得起人家小世子，在做娘的心中，自家的孩子，哪怕是个癞痢头，那也是最好的，只是，她也不得不屈就于现实，他们家的身份是绝对配不起人家的，若是说在知道樊子杰的身份之前，哪怕这樊子杰是跟樊郡王家中沾了亲，她都还可以说想想法子，可是偏偏他就是那郡王府的小世子，樊家的心头肉。
　　所以，趁着现在还早，俩人之间还只是玩伴感情居多，早早断了这份心思，也未必就是坏事。坐在车子里，许颜脑子里的念头百转千回，直到妮儿拉着她的手道：“娘亲，子杰是不是以后都要跟那个姐姐住在一起，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颜朝她看去，却发现她脸上，眼睛里有着她未曾预料到的伤感，似乎也明白了要与樊子杰的分离，尽管她现在的年龄可能还不了解，也不会明白所谓的门户观念，更不会了解她娘亲那固执的思维里，绝不能给人做小的念头。只是单纯的为了分离而难过。看到妮儿那张小脸，许颜不由得苦笑。环境这个东西，对人的影响真是太巨大了。
　　她受的是现代教育，可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竟不自觉的用上了古人的门户观念，想趁早将可以预见的悲剧扼杀在摇篮里，可是，她差一点就忘记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自以为受的教育更为先进，对妮儿是更好的选择，却忘记了，她现在身处的却不是那个给予她那样先进教育的大环境，而妮儿心中所想，她却只是以年龄小，就擅自为她决定，要远离樊子杰。说起来，她的言行还真是不一致呢。
　　“那个姐姐是子杰的家人，他的家人找到他了，他自然是要跟着家人一起生活的，娘亲也是妮儿的家人，难道妮儿愿意离开娘亲，不跟娘亲一起生活吗？”对面单纯的妮儿，许颜实在是无法解释那么多，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分析。
　　妮儿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妮儿当然不想离开娘亲，想跟娘亲一起生活，可是，妮儿也喜欢子杰啊，他若是回去了，那以后妮儿就见不到他了。妮儿会想念他的。”
　　“子杰是要跟家人一起生活，尽管会难过，可是，我们还是不能阻止他和亲人团聚对不对，何况，他不是说，会来看你么？”许颜捏了捏妮儿的脸，又戳了戳她的脑袋，换了个话题：“还是说，妮儿想去跟着子杰一起生活，不要娘亲了？啊，枉费娘亲那么疼你，还给你做了那么好吃的，结果，你居然不要娘亲了，娘亲真是伤心。”
　　“娘亲不伤心。妮儿要娘亲的，妮儿不离开娘亲。”妮儿见许颜瘪嘴控诉她，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抱住许颜撒娇。
　　到了家门口，许颜让绿绮将妮儿带回房间去，然后拉住了俞师攸，似笑非笑的挑眉看他，她可是堵了他好几天了，偏偏这人这些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她前一脚得到消息要去找他，后一脚他就跑得没了影。若不是今天樊子杰意外被樊子妤撞见了，弄到府衙去，还不知道这厮要躲她多久。
　　俞师攸看了许颜半响，最后叹了一口气，朝她颔首，道：“走吧，咱们到院子里走走，你想问什么就问，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含糊其词？不遮遮掩掩了？”许颜哼了一声，每一次遇到重要的事情要问他，他不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就是让她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外面的事有他打点，不要她太操心。先前是忙着绘制婚服的图纸，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忽悠了。不过，今天她可是不打算放过她，他最好是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她理理清楚，省得她满脑子茫然。
　　“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了么？”俞师攸见许颜这架势，知道今天不把事情交代个清楚，她必是不肯罢休的。
　　“那好，你就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吧，让我也了解了解。”许颜这才满意的点头。
　　“从头到尾？这事说起来话长，你确定要我从头说起？”俞师攸却是皱了皱眉头，很显然，这样好的气氛，又是他们二人私下独自相处，用来说这些个事情，却是有些浪费了，他倒是宁可用来跟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说起来，许颜为了那张婚服图样，最近可是没有少冷落他，就连吃饭，都是让人送到屋子里去，弄得他不得不坐在大厅里自己用膳不说，还得照顾见不到娘亲的妮儿，好在有个樊子杰在一旁，分散了妮儿不少的注意力，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妮儿解释，她的娘亲竟然还是个为了工作会废寝忘食的人。
　　“说来话长？那行啊，我让下人去准备些茶水点心什么的，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我今儿有的是时间和精神，听你慢慢说。”许颜闻言朝俞师攸咧嘴一笑，然后转过头朝回廊那边的小厮招了招手，那副架势，倒真是打算让人准备差点，来跟他慢、慢、谈。
　　俞师攸见状十分无奈，只能拉着她到院子里的石桌处坐下来，将他们俞家和沈家的恩怨慢慢说来。
　　说起来其实也简单，无外乎是那些老套的情节，当年沈家老祖和俞家老祖，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子，最后那个女子选择了俞家的老祖，然后俞沈两家长达百年的对立便开始了。一直到俞师攸的爹那一辈，因为俞老爷子身体不好，早早过逝了，那时候俞师攸也不过才十来岁，沈家竟趁着俞家没有年长的男子做主，吞并了俞家的不少产业，以至于俞家差点就败落了。
　　经此一役，俞家一落千丈，就连俞师攸年幼时定下的婚事，也因为俞家的败落而不了了之了。这个时候，是俞师攸靠着坚强的意志力，用瘦弱的身板，将俞家支撑起来了。俞师攸是极有天赋的一个人，竟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所有俞家的产业做了一个规划，放弃掉了那些已经没有救的产业，全力将精力放到绣纺上来。
　　从慢慢摸索，到如今名满天下，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艰难险阻，许颜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知道必定不像他三言两语说的那么简单。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心疼。
　　至于这一次的事，他一早就预料到了沈家必定会要从中作梗，从先前沈乐在临江阁宴请他们的时候，他就知道沈乐必定是有计划的。从苏城传回的消息中，俞家在苏城的生意，因为许颜的一些绣样，获得了很好的效果，沈乐必定会要来打听这些绣样的出自，更是要研究一番。所以他才大大方方的带着许颜换上她自己设计的绣样上门去拜访，而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沈乐巴巴的让人泼了许颜一身水，迫使她将衣服换下来。
　　而到了苏城之后，他脚不沾地的四处查账，从中发现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都预示着一个隐晦的讯息，沈乐在俞家绣纺安插了自己的人，加上图样选拔这件事，他料到沈乐一定会有所作为，便再一次将计就计，在许颜绘制图样的时候，他对外宣称，请来师傅教授许颜礼法，乃是为了他们自己大婚做准备，而他自己则正忙着绘制小郡主大婚的婚服，直等婚服图样被选中之后，他顺利加入商会，小郡主大婚之后，便与许颜成婚。实则是暗渡陈仓，让真正绘制图样的许颜，躲开了有心人的眼。
　　他只是没有料到，沈乐竟会盗取他的图样，稍作修改，便拿出来参加竞选。而他所绘制的图样，除了精心为许颜绘制的那款婚服之外，都是将许颜从前的图样东挪西凑拼接而成的，又怎么能比得上许颜精心绘制的图样呢。
　　说到底，旁门左道的东西到底是成不了大事的。
　　
         

 第 71 章

就在许颜等人安心下来，专心赶制小郡主的大婚的婚服时，苏城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严重到所有的喜庆事件都不得不停下来，全部都投入到其中去。苏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本就是沿海的城市，因为有着几个大港口，才使苏城的经济贸易十分发达，以至于渐渐演变成今天的苏城，成为整个青酋最大的贸易城市，独自成为一个州。
　　然而，正是因为这特殊的地理环境，才造成了今日的灾难，沿海地区的地壳版块是十分容易松动的，所以，地龙翻身这样的事情，在苏城却是很平繁的，平均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所幸，苏城的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而苏城的建筑也是比较牢固的，等地震过去了，将家里收拾收拾，翻新一下，也就当做过去了。
　　只是，今年似乎是个多灾多难的年头，年初时，内陆就因为旱情而使朝廷一干大臣急白了不少须发，后又有边疆动乱，以至人心惶惶，这才有了樊郡王和大将军这军中两大掌权人物的联姻，皇帝的用意不言而寓，无非是希望军中两大势力联姻，能稳定人心，尤其是前线战士的心，让他们能更加安心的奋勇杀敌，不用担心因为军中两大势力对立，而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
　　今年实在不是个好年头，苏城这一次的地震，比往年来得要强得多，即使是对地震早有准备的苏城子民，遭受的灾难也不是往年那样简单，更严重的是，地震之后连日大雨，导致山体滑坡，不少村民以为灾难已经过去了，没有及时撤离而都被掩埋在底下了。而灾难之后接踵而来的，也是最可怕的就是瘟疫。
　　苏城的官员反应且算快的，立刻就在先派了士兵维持秩序，然后在城中招募了医者，前往受灾地区，进行营救和治疗，希望能够控制住伤情，尽量将疫病扼杀在摇篮里。只是这样一来，城中便显得有些人手不足了，就连此番樊郡王派来保护樊子妤的亲兵，都被这位小郡主派了出去，协助巡防了。
　　要说比较倒霉的，又何只是那些无辜被掩埋的村民，还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俞师攸，这人若是一倒霉的话，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自打他那晚上回来之后，跟许颜好好的谈过话之后，便被这个小女人给记恨上了，怨恨他瞒得太好，说他说话不算数，之前答应了有什么事情一定两人一起承担的，结果却私底下动了这么大的手脚，还一声都不吱，所以彻底恼火上他了。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少看她的脸色，他自是无奈的很。
　　在许颜那里碰了不少的钉子之后，俞师攸也只好在一众看好戏的丫头们殷切关注下，摸摸鼻子自认倒霉了，心下却是暗自提醒自己，以后有事还是跟她说一声的好，非要瞒着的事，也一定要瞒得严实些，切莫再被她发觉了，免得自己又要没得好果子吃。
　　而就是在地龙翻身这天，原本晴天白日的，一点征兆都没有，他还想着趁着天气好，带上妮儿和许颜一同出门走走，也算是寻个台阶下，想来当着妮儿的面，许颜总不至于还要给他脸色看吧，总不好再扫了妮儿的兴致吧，只要她肯软上一些，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俞师攸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亮，只可惜天不从人原，他过去邀许颜的时候，走到半途就发现地面有些颤抖，猛然想起来苏城乃是一个地震多的城市，每隔几年就要来上这么一回的，苏城普通百姓都已经习惯了，经常往苏城来做生意的他多半也都知道，可是，他是知道，许颜和妮儿却不知道啊，这还不得吓坏她们。便匆匆的赶往许颜她们的房间。
　　许颜虽然不是很清楚苏城的情况，可是地面颤抖，除非是有人在附近打地基，就只有地震这一种可能性，想到发生地震了，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许颜，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大地震，可是她那个时代，已经是到了地壳运动高发期，时不时就听到哪里哪里又发生了地震，哪里哪里又发生了海啸，然后就是一轮一轮的防震演习，如何撤退，如何自救，在什么地方才会更加安全一些。从学校的培训，到教师大会，到每天回到家里，打开任一一个电视台，播放的都是关于如何在灾难中逃生的知识。
　　地震发生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跑到宽敞的地方去，千万不能呆在建筑物里面，以免被倒塌的建筑物掩埋。许颜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拉起妮儿往外面跑，刚刚才走出房门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俞师攸，便由着他护着往小院里头跑，她已经能感觉到头顶上有大片的砖块往下掉落了。
　　俞师攸护着许颜母女，颤颤巍巍的往小院里头跑，地面颤抖得太厉害了，他们几乎不能正常行走，就连跑都是东倒西歪，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这时，回廊上方那根横梁，已经挂不住了，朝着他们头顶上往下砸了下来。
　　俞师攸见状，猛的将许颜母女往小院里一推，然后迅速的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了朝着头顶上砸下来的横梁，却因为仓促后退，被脚下的瓦片和断木绊到，摔倒在地上，而因他摔倒弹起的断木正好砸在了他的小腿骨上，顿时他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疼痛的感觉，一下子就从小腿传到了心里去了。他额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许颜被俞师攸一推，一个踉跄就带着妮儿窜到小院里，算是暂时脱离了被倒塌建筑物掩埋的危险，可是她一回头就看到俞师攸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跑出来，反而是摔倒在了即将倒塌的回廊上，脸色一片惨白。
　　许颜扭头交代了妮儿几句话，让她老实呆在原地蹲下别乱跑，便转身朝俞师攸那边跑回去，看他的样子似乎受了伤，若是她不去救助于他，等会他一定会被那些倒塌的房梁给砸中，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站在那里，亲眼看着他死的。
　　俞师攸见许颜往回跑，一方面觉得欣慰，总算他没有白喜欢这个女人，他的眼光也是没有错的，这不仅仅是个只能共享福，而不能共患难的女子。而另一方面又担心，看她就这么歪歪斜斜的往回跑，真是够吓人的。他真怕头顶上的横梁再次倒塌，会砸到她。
　　他想让许颜回去，别再过来犯险，可是当他对上许颜朝他看来的眼神的时候，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努力用自己没有受伤的脚，借助尚未倒塌的墙壁支撑起身体来，他劝不了这个女人，那么至少他可以争取自己做更多一些，来减少她所要费的工夫。
　　许颜再次跑到他身边，一手捉过他的手臂，往自己脖子上一环，然后努力支撑起他的身体，就往小院里走。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脚下地面颤抖得有多厉害，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身边这个人压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几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的艰难，可是，她脑子里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他们，一定都能安全没事的。
　　两人刚刚才一脚踏出那个危险的回廊，就听到后面轰的一声，许颜和俞师攸对视一眼，知道必定是身后的屋子已经大面积的倒塌了，不由得都暗自庆幸，他们没有浪费多一分的时间，哪怕是再晚上片刻，他们之中有人再迟疑片刻，现在结果都会不同。
　　许颜扶着俞师攸，在地上做了下来，看了看他的伤脚，想去碰又不太敢，没有大面积的出血，多半是骨折了，还是让他先呆着吧，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别说是专家了，一些止血的方式，她还知道一点，可是骨折，咳咳，别被她越弄越糟的好。
　　房屋倒塌的动静实在是不小，福顺隔得近，自然是第一时间赶来的，看到已经脱险的三人，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直呼老天保佑，然后见俞师攸竟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片，额上冷汗淋漓，心知肯定是受了伤，连忙上前帮着俞师攸处理伤势，他虽然不是大夫，但是好歹是跟着俞师攸在外面走南闯北的这么多年，对于治疗一些伤势还是有些经验的。
　　这时从后面赶来的福贵和被他救下的绿绮等一众丫头们也都赶了过来，手里还拿了大大小小的东西，看到大家都平安，众人脸上也都如释重负，安心了下来。没有什么事情比大家的生命都得到了安全来得更加振奋人心了。只是多少脸上还留着受到惊吓的苍白，几个丫头更是不自觉的颤抖着。
　　许颜等到俞师攸安全之后，就立刻将妮儿紧紧抱在怀里，一直到现在，她都止不住的颤抖着，显然是被吓坏了。许颜心疼的要命，只能拼命的安慰着怀里的小女儿，费了好大的功夫，使劲的将话题往开了带，可是一直在震中的地面，和那摇摇晃晃的房屋树木，怎么也不能让怀里的小人安心下来。
　　地震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减弱下来，直到停止。这个时候，四下都是一片狼藉，渐渐收拢了神思的许颜站起身来，将一条条的命令吩咐下去，其中一条就是要立刻去找大夫来给俞师攸看看他的伤势。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俞师攸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血色了，而身上，更是因为疼痛而整个汗湿了。
　　
         

 第 72 章

大夫很快就来了，也替俞师攸做了治疗，然后宣布，俞某人大概得在床上躺上近两个月的时间，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月算是不长了。然后就不得不说到他跟许颜的婚事，虽然说婚礼推迟是在意料中的事，可是当许颜义正言辞，一本正正经的道：“青酋的婚嫁习俗，摆过天地之后，须由一方将另一方背进洞房，莫非俞当家的，希望由我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新娘子，将你这身高七尺的铮铮男儿背进洞房不成？”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就已经让俞师攸满脸的郁闷了，更不要说看许颜笑得那么明媚动人的扭头走掉，俞师攸的脸瞬间就黑得十分的彻底，跟那灶房里的锅底能比上一比。福顺和福贵等一干子小厮丫头，见到自家主子脸色这么黑，都好没有同情心的别过脸嘻嘻的偷笑着，见到这样的状况，俞师攸的脸就更黑了。
　　而某个罪魁祸首，因着这次灾难，原先手里头所有的事情都全部停了下来，闲得不像话，如今更是当着他的面，吃好喝好，又蹦又跳的，还要说着风凉话，耻笑他的不良于行。当真是恨得他牙痒。偏自己这会行动不良，先前两回还能趁着她不注意，拽过来收拾她，将她满口的惊呼全部吞进嘴里，最后让她喘着气求饶，灭灭她的气焰，后来就再也不能了，许颜也都学精乖了，但凡要拈虎须的时候，最少要离他一丈远，而且说完就开溜，叫他只能望着她的背影龇牙。
　　大灾之后，最让人忧心的是瘟疫，尽管他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可是却也没有忘记让福顺去打探外面的消息。然而得回来的消息却并不让人觉得宽心，听说被掩埋的小镇附近，已经因为有很多的人畜尸体因为气候的原因，已经发生了腐败现象了，眼见着五月了，天气也渐渐的热了起来，偏偏南边还是多雨的季节，又是潮湿，又是闷热的，最是容易滋生各种疫病。
　　一旦有腐败发生，又是在大灾之后，便会疫病横生。果然没隔几天，就从小镇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有好几人相继病倒，症状无一不是浑身发热，高烧不退，疑似瘟疫。收到消息之后，俞师攸沉吟了片刻，便立即书信了一封。
　　信一写好，他便立刻让福贵去了一趟府衙，交给樊子杰，请他转交给府台大人，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将当前的局势做了一番分析，苏城是青酋最大的港口城市，按理说各种货物都是不缺的，什么从海外来的好东西，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可能没有见过，可是苏城的土豪富商一定是见过的，苏城的货物卖向四面八方，算得上是青酋最大的贸易城市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苏城这里稀罕的东西不少，可是货物种类多，流通得很快，所以数量上就要吃亏了。一旦瘟疫爆发，城里用来治疗和预防疫症的药品，一定会不够。而作为今年刚刚获准进入商会的商家，他愿意带头自筹一笔银两，购置一批治疗预防瘟疫的药品，从临城运送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大量的药品要输入进城，尤其他所经营的还不是药铺这一行当，自然是需要府台大人的通关文牒才行的。所以，他自是交代清楚，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交到府台大人手中的。他此举用意有三，一是真的担心疫症爆发之后，会面临着无药可用的局面。他到底是见不得这么多人因为没有药可以用而活生生的死亡。
　　而另外两点，却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着想，首先，他此举算是给府台大人一个好印象，也是为了将来真的发生疫症，人家也只会说府台大人他有先见之明，提前筹集了足够的药品，这对于府台大人而言，是难得的政绩，而他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再来，他此举若是得势了，那么，将来他真正加入到商会，参与其中之后，别人总要惦念着他此番的善行，多少是要行一些方便的。
　　如此一来，他这一举动却是一举多得了。待他将其中门道解释给许颜听之后，只见许颜斜着眼看他，毫不客气的数落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有多好心呢，感情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害我还打算好好褒奖你一番，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感情。”
　　这下却是轮到俞师攸白眼送给她了，“我此举固然是为了自己名声打算，但是，难道我就未曾考虑到那些灾民么，这笔钱可是我自己掏腰包的。可是完完全全的亏本买卖。我是个商人，已经是亏本的买卖了，这一笔砸下去，三五百两银子是没得少的，我平白出了这么多钱，还不行我赚回点名声么？”
　　许颜一琢磨，倒也是这么回事，这时代可没有所谓的雷锋精神，做好事不欲为人所知。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三五百两不是笔小数，让他平白无故就砸了这么大一笔，总还是要为自己筹划一番的，不然可真是太亏了。他完全可以不必多此一举的，这事到时候自有官府去愁，他不出这个头，可不会有人觉得他不对。
　　见许颜想通了，俞师攸才接着说：“何况我此举，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既然是我将那大批的药材运送进来，自然少不得要采买一部分留在自己手里，你想，若真是爆发疫病，城中药物不够，定是先供给那些达官贵人，富贵人家，再来，为了府台大人的政绩，百姓那里自然也是会要派发一部分药物的，这样算来，等轮到我们这等外来的商户的时候，药物还能剩下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便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药品了。我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手底下的人考虑。如今的局势，我若是想要顺利进入商会，就不能提前离开苏城，而按照惯例，一定疫症爆发，整个苏城便是许进不许出，没有药品，又不能离开，你说我们岂不是要坐着等死么，我总要先为咱们自己做一番打算的。说来我原先是想安排你和妮儿先行一步离开苏城去避难，可是依着你的性子，我若是不跟你商量就直接安排的话，你必定是不肯的。现在把话说清楚总是好的，明日我便安排你带着妮儿先走吧，别忙着拒绝，你自己可以不在意，妮儿还小，我们不能让她去经历明明可以躲过去的灾难。”
　　许颜闻言，顿时陷入两难，俞师攸说的不错，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他说的那样的事态发展了，她又怎么放心让他一人呆在这苏城，面临即将有可能爆发的疫症呢，可是，正如俞师攸所说，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女儿，明知道可能会有一场灾难，明明可以避过去，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意愿而让妮儿涉险，
　　就在许颜还纠结的时候，前去送信的福贵满面忧心的回来了，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樊子杰，以及小郡主樊子妤的一封亲笔信。
　　原来这几日发现有疫症爆发之后，樊子妤仗着自己打小习武，底子比旁人要好，为了彰显皇家恩典，竟只带了几个侍卫，前往了病发灾区。她的前往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可是要命的是，她回来之后，却也跟受灾的那些灾民一样，开始全身发热，高烧不退。她担心自己已经感染了疫症，连忙将自己隔离起来 。
　　正巧赶上福贵去送信，得知俞师攸打算让许颜带着妮儿到外城去避灾，当即便做下了决定，让人替樊子杰收拾好东西，将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送到俞师攸这里，想让俞师攸送许颜和妮儿出城的时候，将樊子杰一并带上，依着樊子杰和妮儿的关系，想来一路上许颜必定会好好照顾他，她也就可以省心不少了。毕竟若是要将樊子杰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中，她还是不太放心的。
　　此次见到樊子杰，却是不曾见到他像从前那般明朗了，脸上有了浓浓的忧心，想想也是，樊子妤乃是他的胞姐，如今染上了疫症，他又怎么可能还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呢，必定是十分担忧的，尤其是他们的感情似乎还很好，换做是谁都不可能不担心的吧。
　　樊子杰的到来，最开心的要数妮儿了，多日不见，原先那点不愉快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小丫头追着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样倒是让樊子杰看上去没有那么郁郁寡欢了，不时还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继续笑容来，偶尔还能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大笑之声，已经是很不错的事了。
　　安置好了樊子杰之后，许颜心中隐隐透着几许不安，在书房看了樊子妤送来的书信之后，加上福贵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她的不安。樊子妤这么迅速的将樊子杰送到他们这边来，信中还说到，希望他们能尽快安排将樊子杰送出苏城，最好是明日就离开。同时一并送上了通关的文牒。不仅如此，还派了俩个侍卫一同前来。
　　这些无不说明，眼下的事态发展已经十分危急了。她把樊子杰送到这里来，可以说是卖了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苏城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许进不许出，可是实际上府台大人已经暗中派了重兵把手着苏城各个出城的道路。若是没有他亲笔书写的通关文牒，什么人都不能离开苏城。
　　樊子妤希望借助俞师攸大笔采购药品的队伍将樊子杰送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樊子杰身份特殊，有了他在，府台大人不得不批这通关的文牒，等于是施恩给了他们，可另一方面，正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如果此时撤离，外面的人一定会知道苏城的疫情已经严重，那么到时候必定引起混乱。所以这个时候，俞师攸采买药品的队伍，就是最好的掩饰。既能安全的将樊子杰送出去，又不引起恐慌。谁让樊子杰是在大街上被带回府衙的呢，外界知道小世子到了苏城的人，可是不在少数的。可若是悄悄的跟随大部队将人送出去，就没有这么多的事了，毕竟她小郡主还在苏城呢。
　　只是，这一来二去的，少不得要麻烦俞家，所以有她出面，府台大人那边，才能这么快的将通关文牒批下来。
　　
         

 第 73 章

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许颜的意料，现在她要照顾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是俩个了。这样一来，她更加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愿留在这里陪着俞师攸，只能按照他们的安排，尽快送俩个孩子离开苏城。若是按照樊子妤信中所说，只怕用不了多久，封城的命令就会颁布。到时候，便会是命令行至，许进不许出。那个时候就更加危险了。
　　俞师攸沉吟了片刻，立刻唤了福顺过来，着他去调集一些下人过来，准备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去出城去，以免迟则生变，又叫绿绮他们迅速的为许颜她们收拾好行装，以便她们能明天一早跟随部队出发。
　　“许颜，这一趟由福贵护送你们出城去，出城之后，你们立刻北上，回桐城去。等将你们送到了代州之后，再折返苏城，与药品一起入城。接下来一路上就只有靠你自己来照顾俩个小家伙了，如今樊子杰身份不同以往，你可要小心处理才是。我想那俩个护卫多半会在代州的时候，带着他去与樊郡王汇合。届时，你切不可在代州停留，以免节外生枝。毕竟小郡主人还身陷苏城，难保樊郡王不会心中恼怒，那你们做了发泄。”
　　安排好所有事项之后，俞师攸便单独将许颜留下，对她一番叮咛交代。这女人在紧要关头倒是有些急智，平日里别看着还算精明，其实对谁都是不太设防的，尤其那樊郡王还是樊子杰的亲爹，她十有八九是不会想太多的。根本不会去想会有什么危险。可是人家樊郡王虽然是一方郡王，也算是军中的赫赫有名的大将，但是也不能忽视了他是能在朝中与文官们时时斗法的武将之首。多年下来，却是很少吃亏的。这样的人的心思，莫说是七窍，便是说有九窍都不稀奇。许颜这点段数，用在一般人身上，还算是勉强，若是跟人家樊郡王对上，十有八九是惨败收场。
　　现如今，爱女身陷苏城，嫡子被他们送了出来，又是他们当初在半路上将他救下，更是由他们夺得了小郡主婚服的制作权，这里面巧合的地方太多。很难说樊郡王心中究竟是何作想，弄不好，他都会怀疑这一切都是他们指使，在幕后动的手脚。那样一来，他们的安危，怕是堪虑。
　　“不会吧？那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吧？”这也太颠倒黑白了，明明他们是一番好心，才将樊子杰救下的，事先也根本没有想到他竟是这样的身份，怎么到了最后竟成了他们有心绑架了他，成为为了取胜进入商会的筹码？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上回见了小郡主，也没有见她流露出这样的想法来啊。言谈之间，好像还挺感激咱们的不是么？早知道就不该伸手去揽下这倒霉事的。”许颜讪讪的说，她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在她看来，这本来就是一件顺手做下的好事而已，简单来讲，就是她家的妮儿一时善心大发而已，当时若不是妮儿坚持，她根本就想躲过去的。结果到底是没能磨过她家的妞，还是将这麻烦事揽了下来。
　　“此话倒也未必，若不是碍着樊子杰要出城，只怕我们这通关的文牒还没有那么容易下来。何况小郡主是这般想，她虽然不若一般深闺中的娇娘子，但是到底是女儿身，又才不过是豆蔻年华，哪里能跟樊郡王那等老谋深算的人比得的。见到你救了她胞弟，便是在心里因着身份看不上咱们，到底还是存着几分感激的。樊郡王可就不一样了。那等沙场老将，可不是我们能揣摩出心态来的，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俞师攸拉着许颜在床边坐下，他如今腿脚不方便，多半时候都是在床上歇息的。
　　许颜听了之后，只是无语，她素来知道人心险恶，而自己虽然有几分聪明，却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来自现代，多学了这么多年的知识罢了，实际上，她学的那些东西，在这个古代社会里，能用上的屈指可数。真要跟这古人比那些弯弯心思，却是怎么也比不过人家的，所以多数时候，她宁可在家里宅着。她倒是也该庆幸自己喜欢在自己的小窝里宅着，这样还比较符合这个时代妇女的操守，若真是像小说里那些穿越女子一般，满大街溜达，成天想着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只怕自己早就给人浸猪笼了。在这个时代，那些个穿越女们，说得好听些是叫标新立异，说得难听些，就叫不守妇道，是为社会不容的。
　　俞师攸见许颜愣愣的不开口说话，还以为她是被他一番话给吓到了，毕竟平白无故的惹上一位郡王爷，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尤其是里头还有这么多的湾湾坎坎的，也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闹心了。
　　俞师攸拉着她靠向自己，然后伸手轻抚着她的额角，把玩着她的青丝，缓缓安慰道：“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多长个心眼，倒是没有存着想要吓唬你的心思，你也不必太忧心，这一切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到底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上，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便是那樊郡王真的查起来，咱们也是不怕的。只是明日之后，你一路上须得好好照顾自己，莫让我担心才好。”
　　“我才不要你担心呢，从前没有——从前我也是能照顾好自己和妮儿的。”许颜张口就说，却是差点说出，从前没有他的时候，她也照样能照顾好自己的话来，幸好及时忆起，她口中说的从前跟这具身体的从前是两码事，这才及时禁声，改了口。“倒是你这里，我会比较担心，你腿脚不方便，又是身在疫区。我光是想着你有可能患上疫症，就已经是挠心挠肺，不能安寝了。偏偏你还惦记着那个什么破商会的，不肯跟我们一同离去。”
　　俞师攸闻言，只能苦笑，“现如今可不是我不惦记着商会，肯跟你们一同离去，就能走得了了。”说起来，这事还真有几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他先前不去那封信，说自己愿意自筹银两购置一批药物前来苏城，而是等着小郡主将樊子杰跟通关文牒一同送来，他倒是还能有几分机会跟着一同离开苏城。
　　可是现如今，他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苏城的疫情发展的这么迅速，眼下最缺的大概就是药品和大夫了，他主动提出来愿意供应一批药物，那府台大人自是求之不得的，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便是怎么也不可能走了。这一批药物放在平时，那是小东西，不在话下的，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救命的东西。若是没有一个分量足够的人留在苏城，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会乖乖的把药材送回来，而不是出城之后，便扬长而去呢。说穿了，他留在这里的身份，也不过就是变相的人质罢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日就要分离了，咱们还不好好趁着这点时间相处，尽说些扫兴的话做什么。”俞师攸见许颜还要说些什么，知道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现状了，便打断了她的话，佯装恼怒的捏了捏她的脸。
　　说起来，他们有许久都不曾这么亲近过了，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总是让人不怎么如意的，难得此刻旁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惦记着他俩明天就要分离，刻意为他们留出空间来，不侵扰他们说说体己的话，他可不想浪费光阴，去说这些个沉重的话题。
　　“阿颜，我还不曾这样唤过你，以后我们成婚了，我便这样唤你可好？”俞师攸抚摸着许颜的秀发，轻轻的道。
　　许颜一愣，然后轻轻的点头，脸上浮现出几许娇羞来，如今四下无人，就只有他们俩个，这么亲昵的靠在一起，依偎着，尽管没有情话绵绵，也足以让她满心满眼全是融融的暖意，情愫充斥在整个心间。
　　“阿颜，我们成婚之后，就一同好好孝顺我娘，你这么好，她会认同你的，你没有母亲，她将来也一定会将你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的。”尽管，要走到那一步会很艰难，也会很漫长。
　　许颜闻言，没有吭声，只是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懂得，她也可以想象得到，那是个怎么样的过程，她将付出多少艰辛的努力。只是，这一刻，即将分离的这一刻，她不想去想太多，不想去思考，会不会又走上了前身的老路，重蹈覆辙。
　　感觉到她的依恋和那些许的不安，俞师攸喟叹了一声，缓缓的道：“许颜，我不是张敏之，不会让你那么为难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努力的，我不会退缩，不会逃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而我也相信，你也不是从前的你了，不是从前的许颜，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坚强、自信的许颜，是一个值得我去守护的女子。我相信你有足够的勇气同我一起去面对任何风雨。我相信，我们终究能打动我母亲的。让她接受我们，并且祝福我们的。”
　　许颜只是抱紧了他，是啊，他不是张敏之，他是会维护她的俞师攸，而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许颜，软弱可欺。在适当的时候，她也会用上自己的手段，为自己谋取福利。看，他们不是从前的张敏之和许颜，他们是现在的俞师攸和许颜，他们是没有什么困难不可以渡过的。即使不能战胜困难，也可以坦然面对。
　　
         

 第 74 章

俞师攸安排十分迅速，隔天一早，他们便已经整装待发。许颜昨夜歇在了俞师攸的房间里，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情话绵绵，只是单纯的相拥而眠，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相视一笑。梳洗过后，他们还一同吃了早餐。临别时该有的交代和嘱咐，昨天已经都说尽了。到了今日这真正分离的时候，俩人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了。
　　用过早膳之后，许颜便带着俩个小家伙登上了马车，面上神色十分淡然，而俞师攸因为腿脚不方便，也只让人用凳子将他抬到门口，便微笑着看他们离去，俩人的神色都十分平静，好像许颜他们不是要离开远行，而只是要出门游玩，日落就会归家一般。
　　车子一路十分平缓的行驶着，很快便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官兵将他们拦下，许颜从盒中取出了府台大人批下的通关文牒，交给福贵，再由福贵交给官兵查验，然后就在一众官兵羡慕的眼神中，顺利的出城了。普通百姓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作为第一线守城的官兵，即使上面没有明文说清楚，仅仅以一个巡防的名义限制出城，可是他们心里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缘由来。只是如今那隐隐的不安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所以，对于这些拿着通关文牒，能够尽快离开苏城的人，他们也只是羡慕而已。却还不曾爆发出强烈的不满和混乱。
　　一路上俩个小家伙，也十分的安静，似乎也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尤其是樊子杰，樊子妤病倒之后，便不曾当面见过他，总是隔着屏风，或者根本就不让他进屋，那样的情形，虽然没有对他明说，可是他的心中却也能猜到个几分。眼下又急急忙忙的就出城离开，自然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他如何还能开心得起来。樊子杰的话少了，妮儿便也沉默了。若不是有他这个同伴在，依着妮儿的性子，也是不多话的。如今见他面上神色郁郁，知道他是担心姐姐，除了几句安慰的话，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便越发的安静了。
　　许颜他们走的是官道，不过是下午的时间，身后就有马屁追了过来，然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看那装束打扮，竟是苏城的守备。许颜见状心中一沉。这个节骨眼上，苏城守备出城，这个方向乃是前往代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府台大人已经下令封城了。
　　代州紧邻着苏城，而城中守备前往代州乃是为了报信，好让代州的地方官员，及早做准备，预防灾害。可见苏城的疫症其实已经十分严重了。便是他们抵达代州之后，少不得也要停留在代州，等待大夫们检测观察一阵之后，方能放行，让他们北上，这疫症可不比旁的疾病，这可是一旦爆发，便是一大片的人群要受灾受难的。死亡率也是极高的。
　　封城的命令一下，苏城守备带着信函前往代州，想来身处代州的樊郡王也一定知道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现如今也身在苏城，并且已经染上疫症了，而他的宝贝儿子，正由他们护送着，前往代州，许颜将心中的不安，对俞师攸他们的担心强制压下。因为她十分清楚，抵达代州之后，她即将有一场战役要打，而且至关重要。不能退缩，不能迟疑的战役。
　　为了赶路，早些离开苏城的范围，说来好笑，他们从代州到苏城的路上，那是被人追着跑，如今从苏城前往代州，乃是被瘟疫逼着走。速度一样都是十分的迅速的。倒是可惜了代州到苏城这一路上的风景了。据说，当初苏城发展起来，成为运河第一贸易城市的时候，代州因为隔得近，跟着沾光了不少，两城府台便想着将路修好，以达到比邻而居，共同发展的愿望。致使两城之间的这一路上，风景十分秀丽，路又好走，五里一茶铺，十里一客栈。乃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旅游黄金路线。
　　只是奈何他们这一来一回两趟路程，都不是什么坦途，每每遇到好风景，也没有心思去欣赏，担忧和顾虑，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便是有再好的风景，再有趣的风土人情，也实在是吸引不了他们的眼光，只能白白浪费了。
　　只是，这回来的路程，竟比他们前往苏城的路程，花费时间更少。他们一早就出发了，到了第二日中午，便已经抵达了代州的城门口了。许颜见天色已经不早，思索着孩子们该饿了，刻下又是到了午时最热的时分，在外头赶车的福贵和那两名侍卫怕是也已经疲乏，便撩起车帘子，吩咐在路边的茶铺歇息一阵，到了下午再入城。
　　这一趟走着，俞师攸不在，加上许颜与俞师攸的关系，早就已经不言而喻，俨然已经是半个女主子了，而那两个侍卫，本就是樊子妤派来保护樊子杰，一路安全护送他回到樊郡王身边的。这样算来，此行的人当中能说上话的竟只有许颜而已。两方人见许颜说要歇息，又惦记着俩个小孩子经不住这样的赶路，便都径自将马匹拴好，在城外的茶铺歇脚。
　　许颜领着大大小小进了茶铺，这些天跟着俞师攸一同进出，倒是学会了不少派头，加上她在苏城的时候，添置了一大批的新衣，每一件都是制工精细的好料子，又用着她自己的绣样和设计，可以说是走在这个时代的流行前端了。加上出行有小厮，丫头，还有护卫跟着，人家一看就当她是哪家的大户人家内眷出行，到了这茶铺里头，小二直直的就将她往雅间里头领。
　　让人不由得感叹，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两个月之前的她带着妮儿若是走进这个茶铺，人家也只当她们是普通客人，虽不说怠慢，但是也绝对不会像这样一般，如同贵客莅临一般的招待。若是放在平时，她必定是要好好感概一番的，只是如今她心中有事烦扰，自然就不会再有这等心思，那气度和神态更是像极了富贵人家。让一旁伺候的小厮越发小心起来。
　　许颜和绿绮领着俩个小孩进了雅间，而福贵则和那俩个侍卫坐在了外头。她们坐定下来，便叫来小厮上了茶水，就着茶水吃自己带的干粮和肉干。说是雅间，也不过就是在茶铺里腾出来一小片地方，给挂上几方帘子，隔开了众人的视线，便成了所谓的雅间了。这等小地方，却是不能指望它镇的如同在大城市里头那样，建起两三层的高楼来，真的开出几间封闭的屋子来当雅间的。
　　许颜之所以选择在进城之前要留在这小茶铺里歇脚，也是为了可以在这里探一探消息。既然苏城那边的守备已经几道文书送往代州，骑的也是快马，虽然比他们晚些出来，却是要马不停蹄，一路疾行，应当比他们早些抵达代州，约莫着，昨夜里半夜就已经到了。今天又折腾了这一上午，想必代州那边总是要露出一些消息来的。代州的府台大人如何处理，民间又是如何流传消息，总是要露出一些讯息来的。
　　这茶铺位置在代州城门口，若是那代州的府台处事及时的话，今天一早，通往苏城的这个城门口，必定已经设了关卡。限制百姓和往来商户前往苏城，不仅如此，说不得还得派快马到前面的几个驿站去设卡，让已经出城的人回转。这不是一件小事，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的。而她的目的也就是探听到这些消息，然后根据这些消息判断出苏城的情形究竟有多严重，以及身在代州的樊郡王对待此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她不比一般的百姓，只是前来代州避难，她还身负护送小世子的重责，俞师攸前一天跟她说的话，她都记在了心里，这些都是关乎性命安全的，她不得不小心对待。在没有俞师攸那个机灵脑袋瓜子在，没有人能替她分忧解难，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的时候，她只能自力更生了。
　　外间的消息多而杂，但是大多都离不开跟苏城瘟疫有关。瘟疫这个东西在古代社会而言，就是绝症，而且是会传染的绝症，是随时随地就能要人命的玩意，即使是在现代社会，瘟疫这种东西，也不是闹着玩的小病小痛。人们对于绝症的恐慌，比对待一般的事物更加深刻，加上人云亦云的传播，总认为瘟疫就是神灵对人的惩罚。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事。
　　通过外面人们谈论的内容，许颜能获得的讯息称不上多，但是关键的几点，她还是心中有所了然了。苏城封城是铁打的事情了。而且应当就在他们出城不久之后，可见他们能够离开，还是多亏了小郡主的原因，为了护送樊子杰离开，小郡主怕是也费了不少的心思了。几乎是等他们一出城，便立刻有了封城的命令下来。而小郡主身染疫症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代州城里虽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慌张，但是因为府台处理及时，倒是还不曾发生混乱，只是，苏城那边，混乱就必不可免了。
　　那些被关在城里，不得离开的乡绅土豪，那些流转在青酋各地的商户，那些原本打着主意前去苏城，讨好小郡主樊子妤的达官贵人们，在得知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几乎将整个苏城的几大城门都挤破。好在苏城府台早有准备，派了重兵把手，这才没有让他们破城而出。
　　得到这些消息，许颜心中恻然，她几乎可以想像，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人们，在得到消息之后的恐慌场面。骚乱，惊慌，哀嚎，祈求，充斥着整个苏城。然而，她已经没有时间和精神再去想这些了，因为她即将面对的是掌控着他们生死大全的樊郡王。
　　樊郡王派出的，前来迎接小世子的护卫，已经将整个茶铺，团团围住了。
　　
         

 第 75 章

许颜和樊子杰被一同带入了代州的府衙。进了府衙，樊子杰便被人带走了。许颜心中一沉，知道等会必定是要单独面对樊郡王，若是有樊子杰在场，说不定樊郡王还要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不会当场对他们下手，可是如今，樊子杰被领走了，他们便如同那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越是这样，许颜原本还有几分的急躁，如今反倒是都沉淀下来了，再坏不过是人头落地罢了，何况，还没有见到人家樊郡王，事态的发展还不一定就会那么糟糕，也许是往好的一面走去呢。
　　在有些忐忑的等待中，她终于迎来了这位青酋赫赫有名的战将，樊郡王。许颜依着礼数行行礼之后，便不卑不亢的起身，用着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在青酋，掌控着数十万大军，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大将。
　　在行军打仗的将领之中，有一种人，被成为儒将，他们不但是能驰骋沙场，杀敌于前，还饱读诗书，浑身上下无不流露出文人的书卷雅致来。便是与你说话，都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让人如沐春风。不过，通常，这种人在战场上，都有一种统一的称呼，笑面狐狸。他们不仅仅是骁勇善战，更善于使用各种兵法权谋。破敌于无形，杀人于谈笑之间。
　　许颜从前总以为她穿越的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在这个制度森严的社会，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机会见识到这样的大人物。更不要说是与他同处一室，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顿时只觉得那些辉煌的，极致的描述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出这人的万分之一来。不由心生喟叹，好一位人杰，好一位樊郡王，即使尚未与之交谈，仅从气质上来看，也是个人物了。
　　“听说小儿这次离家，多得了夫人照料，倒是让夫人费了不少心思了。”樊郡王朝许颜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坐下说话，自己也随意的撩了撩衣袍，在对面就坐。面带笑意的说道。
　　许颜心道，来了。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露出一分慌张的神色来，不然，便是她对樊子杰的救助和帮忙不曾别有居心，在这位郡王眼中看来，怕是也成了别有居心了。想到这里，许颜定了定神，面含三分笑意，神色十分坦然的回视坐在对面的樊郡王，道：
　　“民妇不敢欺瞒郡王，当时若不是小女见小世子狼狈，动了恻隐之心，坚持要前去帮助小世子，民妇便是不会出手的。”
　　“哦？为何？”对面的樊郡王对许颜的回答，似乎起了几分兴致，挑眉问道。
　　“回王爷，民妇的身份家世，想必王爷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民妇本就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既不是江湖豪侠，没有武艺傍身，又不是家底丰厚，出门皆带着保镖家丁，当日不过是图着一时新鲜，带着女儿上街游玩，自然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好。”说到这里，许颜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樊郡王的脸色，发现自己并看不出来什么。只好继续说道：
　　“其实，起初我们帮助小世子的时候，也不过是惦念着一个馒头的钱而已，小女见小世子当时狼狈，饿得只能抢了人家馒头，却还要遭人殴打，所以才请民妇出手，若是知道后面会引来诸多追兵追杀，民妇当日必定是不会出手帮忙的。定是有多远走多远。民妇不过是一介女流，这等充英雄的风头事，还是让给别人去做的好。”
　　“哈，夫人倒是实诚，这样的话，换做是别人，必定在本王面前，夸大其词，信誓旦旦的保证，即便是刀山火海，也一定会救助本王爱子于水火。只是，不知道夫人为何对本王如此坦诚呢？莫非？”樊郡王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开口，但话里的意思，许颜却是已经明白了大半。
　　莫非，莫非是你们明知道瞒不过我，便索性九分实话掺着一分假话，将当日的情形说得清楚明白，来博取他的信任，好进一步掩盖你们的真实目的么？许颜将樊郡王余下没有说出口的话，做了这样的解读。心中只觉得无奈，面对这样久经朝堂的大人物，正如俞师攸所说的那样，她还真不是对手。而她所能做的，所能应对的，只有更加真诚而已。
　　“王爷说笑了，民妇哪里敢这样揣测王爷的想法，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想着王爷这样英明睿智的人物，民妇所言是真是假，是否别有目的，定是瞒不过王爷的法眼，民妇又何必要多此一举，而不索性大方坦诚将实情以告呢。”
　　樊郡王不曾闻言，倒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竟转了话题：“听说我那孽子此番多有打扰夫人，竟还扬言要与夫人爱女定亲，当真是我教导无方，白白污了小姑娘的清誉了。”
　　许颜闻言，心中一沉，不知道樊郡王为何竟将话题又转到这件事情上来了，先前小郡主的态度，她却是十分了解了，也正如她所愿，最好是不要跟樊家扯上什么关系，可是，樊郡王此时将这个事情提出来，却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只好小心的作答：
　　“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罢了，古人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谨防男女大关，都要算到七岁之后，小女尚且不过六岁而已，还只是个孩童，哪里谈得上什么清誉。王爷不必挂心。”
　　“诶。话不能这么说，夫人爱女虽然只有六岁，我家那孽子却是已经满了七岁了，他又是我的嫡子，将来的郡王，说出去的话，自然是要作数的。再说，我看贵千金那乖巧的样子，倒是真的十分讨喜，跟我家那个混小子又合得来。更难得的是，我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妮儿那小妮子面前，乖巧得很。刚刚回来，还知道自己错了，跟我磕头认错呢，着实是让我吃了一惊。”樊郡王大手一挥，阻断许颜的话，竟是打定主意要往这上面扯。竟像是相中了妮儿做他儿媳妇一样。
　　许颜这时却是不知道要如何作答了，这樊郡王字字句句，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要认了这门亲，可是且不谈两家之间家世悬殊如此之大，便是先前一刻，他还不曾对他们卸下防心来，后一刻竟亲切如多年未见之好友一般，还要订下儿女婚事。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她这一刻还在纳闷之中，下一刻樊郡王话锋又是一转。
　　“唉，也不知道我那乖女儿如今病得如何了，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她，可真是要清秋老天保佑，切莫让好好的红喜事，变成了白喜事，让我这已近不惑之年的老汉，白头人送黑头人。”樊郡王见许颜还满脸的茫然，便继续感叹道：“可怜我那还如花一般年岁的女儿，如今孤身一人身陷疫区，身旁连个亲近些照料的人都找不着，孤苦无依的，心中必定是孤独绝望，又怎会有利于病情呢，唉，此时，若是有个信得过的人，能前往照顾，想必定能让她心中大有安慰。想来，病也会要好得快许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颜若是还不懂，当真是白活了。人家对她这么客气，打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主意么，让妮儿和樊子杰定亲，她许颜便成了他们樊家亲近的人，再将她送回苏城去，好好照料樊子妤，想来，妮儿在他手里，她许颜是不敢不尽心照顾樊子妤的。
　　许颜在心中苦笑，樊郡王既然将这事提出来了，又岂容她拒绝，若是她拒绝的话，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府衙吧。俞师攸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她前脚将樊子杰送出来，转过头，樊郡王又要将她送回苏城去吧。而身在疫区，已经全面封锁的苏城里，尽管樊子妤是小郡主，可是谁又能保证照料她的那些人会尽心呢，便是她们不尽心，将来樊子妤身故，樊郡王也是不能说什么的，谁让樊子妤患的是疫症呢。唯有女儿在他手里的许颜，才是那个为了女儿，不能不尽心的。若是不让妮儿和樊子杰定亲，樊郡王是找不到借口将妮儿留在代州的。
　　“若是妮儿和我家孽子订下亲事，想来，那俞老夫人却是也不敢再拒绝夫人做她俞家的儿媳妇的吧。这样倒也算是全了夫人救下小儿的恩义了。”樊郡王见许颜还有些迟疑，继而开口说道。却是将许颜和俞师攸之间的为难之处，也一并解决了。
　　她如今是想明白了，却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仅不能拒绝，还要主动请缨。罢了，妮儿在这里，有樊子杰在，总归是吃不了什么亏的，而回转苏城本也是她的意愿，她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何况，樊郡王最后抛出的橄榄枝，着实让她心动。
　　“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民妇愿意回转苏城，前去照顾小郡主，只是，民妇总是不放心小女，尤其眼下苏城乃是疫区，若是民妇未能躲过疫症身故，小女便只有孤苦一人了。”许颜下了决心，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自己若是染上疫症身故，实在隐射的是小郡主樊子妤若是不能得治。樊郡王必定是要拿她陪葬的。她总是要为妮儿再讨得一些保障的。
　　“夫人放心，既然小儿与贵千金订下亲事，本王一向言出必行，恪守诺言，若是夫人不幸身故，本王也定会代替夫人好生照料本王的儿媳的。”樊郡王此言，等于是下了保证，即便将来樊子妤不幸身故，他定不会迁怒于妮儿。
　　“民妇多谢王爷体谅民妇一片爱女之心。。“得到保障的许颜，也就放心了。樊郡王这样的人，能在军中有那么高的声望，必定是言出必行的，断然不会轻易毁约。不论她这一趟苏城之行最后结果如何，总归妮儿是不会收到牵连的。而因有着这样的保证，她自会用心照料樊子妤，即便是最终不得善果，樊子妤不能安然归来，那也只能说是她命薄了。
　　樊郡王伸手将附身行礼的许颜扶起，见她如此为女儿着想，也不由得感概道：
　　“夫人不必多礼。本王这也是为了儿女尽点心意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夫人的用意，本王自然能够体会，本王必定不会薄待了妮儿。纵使将来子杰想要毁约弃誓，本王也定是不准的。”
　　
         

 第 76 章

车子缓缓在几乎没有人烟的道路上行驶着，许颜揭开车帘，看了看前面同样车轱辘转动的数辆车子，那里面装着大批的药材，全是这几天里，由樊郡王以及俞家出资，在代州以及周边的几个大城市里收集的，用来防治瘟疫的药品。
　　收回手，许颜将头靠在车壁上，无奈的苦笑了，樊郡王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却叫许颜不知道如何回绝，定下妮儿和樊子杰的婚事，却决口不提是为妻还是为妾，想来其实打心底是看不上妮儿的出生的，像樊郡王这样的家世身份，婚事又岂是自己能做主的，就连他最疼爱的长女，小郡主的婚事，不也是靠着当今的圣上指婚才定下来的。
　　想来，樊郡王即使不提，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就凭妮儿这样平民的出生，将来能给樊子杰为妾，已经是赏了天大的颜面了。若是她再提出妮儿将来要为妻而非妾的话，大抵就要被当作是不识抬举了。只要不是正妻，只是个妾侍，倒是无妨的。即便是年幼便定下，也是不妨事的。
　　如今看来，她若是想取消这门亲事，唯一的办法便是祈求老天保佑，樊子妤能在她的照顾之下，躲过这场灾难，身体好起来，那么她兴许还有机会借着这点，向樊郡王提出，取消妮儿和樊子杰婚事，当然，若是她这次不幸最后未能照顾好樊子妤，甚至是自己也染上了疫症，一命呜呼的话，那么，依着樊子杰眼下对妮儿的喜爱，也许会是一个好归宿吧，
　　许颜想起上车之前，福贵看到她时的情景，不由觉得好笑，福贵脸上的神情都是如此，她倒是有几分期待俞师攸知道她又随着车队回转苏城之后的表情了。怕不也是跟福贵一样，惊诧得紧吧。说不定还十分郁闷呢，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想了这么多辙将她送出去，结果她到城外溜达了一圈，最后竟让又被送回来了。
　　只可惜，许颜还未能将俞师攸惊到，就先被别人给惊到了。车子顺利的进了城，顺利的到了别庄门口，许颜正欲下车进门，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撞了个踉跄，若非福贵扶的快，只怕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等许颜站稳了，定了定神，细细朝前面瞧去，就见着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女子，急匆匆的往里头走，嘴里头还嚷嚷着：
　　“闺女，趁着门开了，快走，这群该死的混蛋，竟然敢将咱们娘俩关在门外，咱们可是跟这家主人有亲的，将来等你做了这庄子的女主人，定要叫她们好看。”
　　许颜闻言眉峰一挑。嗯，她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女主子？哟，她才刚刚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姓俞的居然就跟人定了亲了？许颜朝身边的福贵看去，却见着福贵脸上神色有些闪躲，不由眯了眯眼，瞧着这厮的神情，怕是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这倒是有意思了。她不知道便罢，今儿既然恰逢期会，被她知道了，若是不去瞧个热闹，倒是有些对不住自己了。
　　“许娘子，这事你别多想，是有些缘由在里头的，回头，主子定会好好跟你解释的。”福贵见许颜脸上神色莫辩，不由心中忐忑，他倒是将这茬给忘了，这下子只怕他家主子该要满头包了。
　　“我会多想些什么呢，我只会亲眼瞧上一瞧罢了。”许颜看着福贵冷笑着说，然后转身收敛了笑意，提步就跟着往里头走去。她只会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俞师攸当真是想跟人家鸾凤和鸣，她自然也是识趣的，又岂会去当那五百万的电灯泡呢。
　　福贵见许颜如是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祈求老天保佑他家少爷，许娘子瞧上去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这事少爷若是不解释个清楚，怕是以后就不得安生了。更甚者弄不好佳偶变怨偶，也不是不能的。不由自主的打个得嗦，见着许颜已经进了门，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许颜一路上行来，遇到的丫头小厮，一个个先是惊讶，随后便是神色异常，想来前头进来的那两位，那势头和动静定是不小的。许颜跟着俞师攸住在别庄里，对外虽然说她眼下不过是俞师攸的外室，可是庄子里的人有谁不知道，俞师攸那态度，许颜成为女主子只是迟早的事，若不是这次疫症爆发的太突然，小郡主的婚事推后的话，眼下只怕许颜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女主子了。
　　即便许颜还未曾与俞师攸行过大礼，但是庄子里一些管家当家的事，俞师攸不在的时候，去问许颜，也是能有个准话的。先头那妇人带着自家闺女嚷嚷的上门，还说即将成为这里的女主子，这节骨眼上，许颜从外头回来，能不叫他们诧异和不知所措么。
　　倒是许颜，不急不慢，神色淡然的问了眼下俞师攸的所在，又询问了一番庄子里修葺的工程事项，才款款朝着大厅走去。她越是神色淡然，显得越是平静，就让一路上遇见她的丫头小厮心里头越发的没底，连带的面上神色便越发的显得紧张起来。回话做事都不由得要轻手轻脚了许多。
　　许颜还未走到大厅，就听到里头那妇人哀哀切切的哭嚎之声，说是哭嚎，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她人还隔大厅有一阵距离，就已经能将那妇人的话，听个十之八九了，言下之意，竟是寻着与俞家早些年父辈定下的婚事而来。
　　许颜皱了皱眉头，这事她许久之前就听俞师攸提起过，当初他们俞家败落的时候，那家人便私自悔婚，将女儿嫁给别人了，怎么这会又冒出来个定了亲的，这俞师攸到底是定了多少次亲了？
　　等许颜站在门外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个明白之后，不由得再次冷笑，原来她不在的这几日，从封城那天起，城里就出了乱子，好不容易经过武力的镇压之后，又传出治疗预防瘟疫的药品不够的消息，那府台大人为了安抚人心，便将俞师攸已经采买了大量的药材，不日便会抵达苏城的消息传了出去。
　　而这世上当真是有这般极品的人，当初见着人家家道败落，便忙不迭的悔婚而去，如今见着苏城药品紧张，而采买药材一事落在了俞师攸的头上，寻思着怕自己用药不够，便又忙不迭的跑过来攀亲戚了。竟然还扬言，大女儿虽然是出嫁了，但是两家亲事一直未曾正是解除，家中还有一个小女儿，嫁过来倒是刚刚好。这如意的算盘打得多响亮啊。合着全当人家是傻子了。
　　这时屋子里又传出声音来，细细一听竟是俞师攸颇为平淡的拒绝，只说他如今已经有了成婚的对象，高攀不起她们家的女儿，然后接着便是一阵嚎啕之声，言下之意，竟是在控诉俞师攸他为人忘恩负义，如今跟府台大人扯上了关系，攀上了高枝，竟然要翻脸不认人等等，言辞十分苛刻，听的许颜眉头直皱。
　　这等泼妇，怕是俞师攸也极其头疼的吧，尤其对方还长了他一辈，先前又有那样的关系，光是想到他头疼的样子，许颜就有种想笑的冲动，不过接下来那妇人口吐之言，却是让许颜冷了双眼。
　　“我早就听说你跟个不要脸的女人混在一起，听说先前那女人是个寡妇，还自清出了夫家，结果人家的丈夫如今又没死，却是直接住到别的男人家中来了，倒生生成了一个红杏出墙的荡妇了，那女人还带了个小丫头，怕也是个小狐媚子吧，我看，你是被那一大一小的两只狐狸精给迷昏了头了。你娘要是知道，定不会允了你的。你趁早死了心的好。”
　　“娘！”那妇人说罢，随后就听到一个女子细声细气的唤道，语气当中倒是有几分阻止母亲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可惜许颜却是没能听到她说了些什么，就听到屋子里“乒”的一声响，竟是杯子被砸落在地的声响。跟着就听到俞师攸一句怒喝：“住口！”
　　“你身为长辈，竟然如此说话，你们悔婚在先，如今又来诋毁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何居心？”
　　俞师攸此言一出，倒是解了许颜心头先前的不快，又闻他这般回护，心中甚是甜蜜，倒是那妇人，哼，她许颜岂是那般好辱没的，更不要说，这妇人居然还辱了她小心维护，百般疼爱的女儿，若是不给她些教训，倒真是叫人以为她许颜是个好欺之辈了。
　　“夫君，这是为何事发这么大的脾气，说与颜儿听听，颜儿来为夫君解忧可好？”许颜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款款走进气氛已然僵硬的大厅，笑着看厅里的众人，脸上全是惊诧一片的神情。
　　
         

 第 77 章

若不是当真被那妇人给气到的话，许颜还真是想大笑出身，尤其是当她看到厅里众人脸上表情的时候，可以想象得到，一个正怒气当头，一个哭嚎得响亮无比，正演得上劲，另一个规劝的，也正是表现她大方得体，明白事理将好关头，被她这番话一说出口，全部惊得愣在了当场，更不要说一直站在俞师攸身边，防止他行动不便的福顺等人。总之，屋里头众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绝伦，若非事关己身，当真是一场粉墨登场的大戏，值得一看。
　　“许颜？”俞师攸最先回过神来，皱起眉头看向许颜，显然是不曾想到，这个时候原本应当已经出了代州，直接北上回桐城的人，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苏城来了。随即他便想了个明白，许颜这个时候回到苏城，怕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自愿回来，心中牵挂他所致，二来，便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再次回转苏城。可是不论是哪一种，眼下苏城这个局面，却都不是一件好事。
　　许颜却是直接越过那些不想干的人，小心避过先前被俞师攸摔坏的杯子碎瓷片，走到他身边，直接从福顺手中接过俞师攸的臂膀，顺势搀扶着有些身形不稳的他，然后笑着道：“我不过出门几日，夫君便不认得颜儿了？当真是健忘得很。”
　　俞师攸皱了皱眉头看她，却见她虽然脸上笑颜如花，眼中却是冰寒一片，想必是刚刚在外头将那妇人与他的对话，听了个仔细，心知，眼下却不是个好说话的时候，便是心中充满了疑问，也不好问出口来，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给咽了回去。在她的搀扶下，坐回了椅子上。瞧着她这番架势，这莫家的母女怕是讨不了什么好了。这样倒是也好，起码省去他不少事情，还能看看许颜自己的态度。毕竟有些事他们自己不提，不代表日后别人不会不说，尤其是他们成婚之后，许颜总是要见他的朋友们，甚至是敌人们的。
　　许颜笑意妍妍的看了那莫氏母女，然后才道：“瞧我这眼神，家中有客人来访，夫君还不为我介绍一番，任由我这般风尘仆仆的见客，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家没规矩了么。”说罢还上前两步，走到莫氏母女面前转了个圈，又回转过来，对俞师攸嗔道：“夫君也真是的，来者是客，虽然有长辈带领，可到底还是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夫君便这般在大厅里接待娇客，像是接待那些个大老爷们似的，这也太不像话了。这未出阁的姑娘家，那闺誉可是极其重要的，莫说是这位姑娘这么大的年纪了，便是妮儿那般，才五六岁的年龄，也是要讲究这个的。”
　　说罢，状似恼怒的横了俞师攸一眼，才扬起笑脸走到莫氏母女面前，带着歉意的笑看向她们，道：“两位真是抱歉了，我夫君这人，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些男客，极少接待女客，便是有女客，也都是由我代劳了，赶巧这几日我有事出门去了，今日方才回来，所以怠慢失礼之处，还望两位见谅。”
　　别瞧着许颜笑颜如花，语声轻柔如雾，说出的话却可以称得上是字字诛心了。即表明了她在这里的主导地位，又拐着弯指责这莫氏母女太不成样，没有一点闺阁中千金的仪态，竟然由着老妈子带着上门逼婚，光是这一点传出去，这名声可就臭了。更不要说还牵扯着当年的旧事。简直就是里子面子全都一并扔出去给人使劲的往脚底下踩来的。还有什么话比这个对一个女子而言，更加严重呢。
　　许颜话一出口，就见那莫家的姑娘，脸上乍青乍白，嘴巴张了几张，却是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受伤尴尬无助的站在那里，看看俞师攸，又看看她娘亲，最后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使劲的盯着自己绣着鸳鸯的鞋面上。
　　俞师攸不轻不重的咳了两声，被许颜的话呛到了，这可真是逗趣了，说起来，除了上次带着她一同去赴沈乐的宴，以及到沈乐家中去，才听得她唤了两句夫君，平日里，便是俩人亲密无间的时候，也不曾听到过，今日倒是托了这牧师母女的福，听了个饱足，瞧她一口一个夫君，叫得那么熟练，他倒是听的很是顺耳，就怕别人听的是格外刺耳了，比如眼下这正闹腾的两位。
　　“什么夫君不夫君的，好不要脸的一个妖精，你们什么时候成婚的，外头人竟都不知道，你就一口一个夫君的叫唤起来，这般恬不知耻的，还真是少见了。”那莫氏妇人听闻许颜唤俞师攸夫君，又见她自称颜儿，她是记得那个带着女儿的寡妇也是叫什么颜的，想来就是这个女子了。当场就没有好脸色给她。口出之言，也极尽侮辱。想来便是为了激怒许颜，让她露出自己凶狠的嘴脸，省得被她蒙蔽了。顺便也让他瞧瞧，她这乖巧的女儿，才是娶妻应选的对象。
　　只可惜了她这回怕是要碰到铁板了，别说许颜是个什么性情，俞师攸这人精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便是不曾摸熟了，那也是俩人关起房门来私下里的事情，断不会拿出来放在面上说，就算最后他俩成不了，俞师攸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娶莫家的女儿。莫家悔婚一次，就已经是损了他俞家的颜面，等于是当众甩了他一记耳刮子了。就这事，当年都没有少被沈家拿来当作笑谈。叫他如今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他能做到不伺机报复，不借机打压，就已经算是十分厚道和宽怀了。又怎么可能再娶莫家的女儿，再跟莫家扯上关系呢。
　　俞师攸不会这样做，许颜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让她就这样将自己的男人拱手让出去？这莫家妇人还真是恶毒，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个畏惧人言的女子，是个胆小软弱的善良女子，怕不是会因为她这几句话，就该去一头撞上那根柱子，好以死明志。只可惜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她从来就不觉得一个女人婚姻不幸福，受尽了虐待，离了婚带着女儿再嫁是件很可耻的事情，女人应该有追求自己幸福的勇气，她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的从夫家走出来，又不是背着丈夫在外面偷，她有什么好羞愧的，又何以要被人冠上不要脸的狐狸精这样侮辱性的称号。更枉论是被人家跑到家里来，指着鼻子骂了。
　　只见许颜脸色一沉，浑身上下寒气弥漫，朝那莫家妇人走近几步，半眯着眼缓缓的道：“莫夫人若是有心上门为客，那便按着规矩送上拜帖，我自会交代下人好好招呼夫人和姑娘，定是要叫两位宾至如归，决不会怠慢了两位。若是不然——”
　　许颜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步伐朝前迈了一步，竟生生将那莫夫人逼退好几步，最后绊到身后的八仙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张了张嘴，似有几分被恐吓到的惊慌的说道：“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许颜眉峰一挑，似笑非笑的走到莫夫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上门的若是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呼的，可若是不速之客，那可就不用太客气了。这次跟我一同回来的还有樊郡王家中的管事嬷嬷，想来她必定是很愿意替我教训一下那些出言不逊的刁妇的，赶巧，我家女儿啊，这一阵子可是要受郡王爷和小世子的照料，我正要到小郡主那里去拜访，想来以我和郡王府的交情，莫姑娘看着又是这般娴静可人，跟小郡主又年岁相差也不大，我看小郡主应当是不介意让莫姑娘前去伺候照料她的身体，与她做伴的哦？”
　　苏城里，现在谁人不知道小郡主如今身染疫症，被送到她那里去，简直就跟被送到地狱里去没有两样，许颜这话说出来，简直比杀了她们还要吓人，那莫夫人顿时就傻了眼，而莫姑娘一张俏脸也是煞白一片。当真是被吓到了。
　　“你，你，你”莫夫人哆嗦的指着许颜，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着实未曾想过，这个纠缠着俞师攸的女人，竟然与郡王府关系密切，听她那口气，她家的女儿跟小世子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得将来还是要当亲家的，与一介王府做亲家，这是何等的殊荣，这背景和关系又是何等的硬实，岂是他们这等小民能对抗得起的。难怪以她如此身份，居然还能嫁给俞师攸做正妻。原来是后台扎实啊。
　　“我如何？莫夫人还不打算离去吗？或者是夫人还是想见一见那位郡王府的老嬷嬷？试试看她是不是真的如我所言一般，会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个出言不逊，不守礼法，以下犯上的刁妇呢？”许颜这次直接伸手拍开她指指点点的手，对待这种人不需要客气，你客气了，她当作是福气，只可惜，这种福气却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
　　“你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俞家老太太什么德行，我可是清楚得很，她是决计不会让你这样的一个女人进门的，想当俞家的主母，别做梦了。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艳艳，我们走！”那莫夫人见如今有个许颜在这里，还跟郡王府关系非比一般，自然是知道今天讨不得什么好处了，便撂下几句狠话，拉着女儿走人，生怕许颜当真请来那老嬷嬷，狠狠的教训自己。便是这官家的下人，也不是他们这等小民能得罪起的。
　　
         

 第 78 章

“看来这一趟你送妮儿和樊子杰去代州，又发生了一些变故了。”看着许颜逼走了那老嬷嬷，俞师攸并不觉得有多高兴，相反，却是满心的担忧起来，从刚刚许颜的话中不难得知，妮儿跟樊子杰的事怕是定下了，樊郡王也愿意作为许颜的后台，解决她嫁入俞家会收到阻力的为难之处，但是作为交换，许颜必须去照料小郡主的身体，而俞家也定要倾尽物力财力，以确保小郡主能痊愈，这可是一笔要拿命换的交易。而他们却没有选择不的权利。甚至是为了安心，樊郡王还派了自己府中的老嬷嬷前来，协助许颜。
　　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监视的好，小郡主患的是瘟疫，即便是自家的下人，也未必能尽心尽力的就近照顾一个瘟疫患者，所以樊郡王使了这么一招，反正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影响损失，只是让自己的小儿子纳个女子进门罢了，何况俩个小屁孩还才这么一点大，这婚事说来还早的很，将来是个什么光景还没有定数呢。这等心机，这等权谋，真不愧是樊郡王。
　　一时之间，俞师攸脸上的神色却是莫辨起来，一手轻轻敲击着膝盖，一手轻轻抚摸着茶碗杯沿，不知道心里头却是在琢磨些什么，福顺见许颜在此，知道这里暂时用不上他了，便招呼着在大厅里伺候的下人，连同追在后头进来的福贵，出了大厅，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看你的表情，想来是知道我回转的原因了。”许颜轻叹一声，她借势叫那莫家母女知难而退，言辞之中，所透露的信息，依着俞师攸这人精一般的脑子，想来很快便能想个清楚，这未来看似一片平坦，可是，所有的前提都得是樊子妤能好起来。
　　这樊子妤患的的又不是什么别的病症，那可是瘟疫，即便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未必就是什么好治疗的病症，更何况是在古代社会，没有特效药，也没有好的医疗设备，以便随时观测病人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古代的隔离手段实在是算不上高明，而大多数的人们的观念里，瘟疫那就是会要人命的病症，具有传染性，无药可医的。往往很多时候，便是这样的观念，延误了治疗的时机，让人平白生出许多遗憾来。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樊郡王这么坚持的要让我去照顾小郡主，虽然说这笔买卖他并不亏，可是，与我们这样的平民家中结亲，尤其还是在樊子杰目前并没有被皇帝指婚的情况下，虽然说儿女们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可是，他们那样的家庭，怕是上面还得先顶着皇命来吧？樊郡王难道不怕将来皇帝追究下来，不好交代么？”许颜直到这个时候，见着了俞师攸，方才将心中最大的疑惑说出来，她总是觉得这件事情上还是透着几许怪异的。
　　“怕是人家樊郡王早就将咱们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想想也不奇怪，他宝贝嫡子前一阵一直在咱们身边呆着，若是不打探清楚，又怎么会放心呢。你可还记得三月的时候，师爱身上出水痘吧，那时候不就是你就近照顾的，水痘这种病，对小孩子而言，也是极其严重的，那时候不也是你细心照料，所以师爱比一般患病的孩童好得要快上许多，而且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怕是樊郡王也是看上你这点了。一个会照顾病人，又有亲人在他手上握着的人，比起一般的嬷嬷来说，总是要更放心些不是。
　　将来，便是皇帝追究，不论你是生是死，他都可以说你乃是有恩于他的女儿，若是你或者，你救了人家小郡主，作为报答，他让儿子纳了你的女儿，也算是极大的恩惠了，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嫁个好郎君，获得一个光明显贵的身份更好的谢礼了，若是你不幸身故了，他便更有话说，你为了救她女儿身故，你遗留下的女儿，他自是要代为好好照料的，这样做，皇帝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觉得樊郡王此人深明大义，知恩不忘报，乃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对象，不辱他仁厚之名，只会更加博得当今圣上的信任。”
　　俞师攸转念一想，就将其中的原因，想了个大概，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若是他今日处在樊郡王的位置上，也会这样做，此等一举数得的事情，中间若不是夹杂着自己女儿的身家性命安危，定是做得行云流水，毫不拖拉费力。即便是如今，中间参杂了樊子妤的性命安危，若是樊子妤能病好得治，固然是幸事一件，皆大欢喜，若是她当真命该如此，即便是疼痛一番，总也是要过去。而此举却是不妨碍他留给天下人一个仁厚的好名声的。这就是政治。
　　经过俞师攸的提点，许颜这会也是想明白了，只可惜想明白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已经是一脚踏进这淌混水了，哪里还有抽身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坚定的走下去。虽然说瘟疫这个东西，大多数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可是最起码，她还是可以尽尽人事的。而在尽人事之前，她总还是需要做做准备工作的。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许颜绞尽脑汁的回忆当初她在读书时期，帮她老哥整理笔记换取零花钱时代的记忆，她隐约记得有一回老哥的期末考试，有道问答题，是跟这个有关的，好像是说瘟疫的种类，和防治的。应试教育的好处在于，理论知识扎实，即便是简答题，有时候都能让你写出好几百字的答案来，更加不要说是问答题了，多的时候，可以写满好几张纸，数千字的回答，将与题目有关的所有内容全部叙述一遍。可谓十分详尽。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只誊抄过一遍，记忆十分模糊的相关内容全部像是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挤出来，然后整理好，再跟小郡主的病情对照，选出一个最为合适她的协助治疗方案来。
　　让这一个医学门外汉，仅仅凭着当年那微末的接触，回忆起那样古板，艰涩的医学名词和治疗方式，不易于是最大限度的压榨她的脑子了。这一夜里，许颜简直可以说是到了这古代之后，最费脑子的一夜，比起先前为樊子妤设计婚服的时候，还要痛苦，那个过程，简直堪比受刑。
　　好在，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同时也印证了另一句话，人的潜力也是被逼出来的。那段短暂的记忆，终于还是被她翻了出来，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而成果也是七零八落的，但是预防疾病嘛，总是脱离不了那几个最关键的步骤。而她现在迫切要知道的是，樊子妤以及这一次爆发的瘟疫，究竟是哪一种。在官府配合下，她很快就和负责治疗小郡主的大夫见了面，彻底的了解了一下樊子妤的病症。
　　好在她从前有过给自家老哥抄写笔记的经历，对一些病症还是熟悉的，一些专业用语，也是知道一二，跟着老大夫了解情况，却并不算太费力。反而跟老大夫一同讨论起最佳的治疗方式和协助治疗的步骤来。这个过程中，古代医学和现代医疗知识的交汇，倒是让这一老一少的两人碰撞出不少火花来。
　　疫病，是对流行性传染病的统称，包括因病毒，细菌，寄生虫和其他微生物英气的多种疾病，而一发热为主要症状的疫病则称为瘟疫。这次小郡主以及俗称染上疫病的人，都普遍有着高热不退的现象，既然是高烧不退，如何清热降温，便是治疗的最关键之处了。
　　临床治疗之中，又是用中医药治疗的，她记得的就只有安宫牛黄丸了。牛黄可是个好东西，清热解毒最是有效了。只可惜她对处方记得不全，大约只记得牛黄，黄连，雄黄和冰片这几种，这几种药材都是清热解毒，理气疏肝开窍之功效的。想来应当是不差的。再经由老大夫配以其他几喂清热解毒的药，一同研制成药丸，然后用蜂蜜调和入药，应当是能见效的。
　　只是，相隔不过两天，她便听闻小郡主的主治大夫换人了。说是樊郡王心忧苏城疫病严重，百姓遭苦受难，特地请了名医前来苏城，为苏城百姓治疗瘟疫，并且随行又跟来了一批他这些日子紧急调运的药品。
　　许颜不由得骤起眉头来，这治病临阵换大夫可是大忌，樊郡王难道不知道么，怎么还敢在这个时候找来一个还不知道医术究竟几何的所谓名医来，换走已经熟知樊子妤病情的老大夫呢，而这位名医来了之后，怕是她先前跟老大夫商量好的治疗方案又要改变了。这才是让她最头疼的。
　　
         

 第 79 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许颜坐着车子到了周庄，也就是樊子妤养病的别院，这院子原先是府台大人的别庄，樊子妤来了之后，便让给了樊子妤居住，府台的别院，本就是个清静舒服的地方，现在樊子妤一病，更是清静得很，除了前来给她治病的大夫，怕也只有她会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了。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她就得留在这里，直到确定樊子妤是好或者是死。
　　站在门口一阵时候，许颜还有些踌躇，不过想起妮儿，想起病中的樊子妤，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一颗心又不由得软下来了，罢了，是福不是祸，这种时候她身为医护人员，更是要摆放好心态，若是连她这个照顾的人都不能保持乐观心态，怕是病人就更加不能有好心情了。这样又如何有利于治疗呢。现在只希望新来的什么神医不要太难相处，不然，她可就有得头疼了。
　　许颜一边想着，一边神不守舍的往庄子里走，这一趟身边可没有旁人帮忙，只有她自己，什么都得自己来，瘟疫可是会传染的病症，她自己一个人淌混水就算了，总不能再拖着别人一起去，那就是害人了。
　　许颜走着走着，都没有留神脚下，竟踩着自己的衣角，险些摔个扎实。这时，前方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扶住，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想起来：“走路悠着点，你怎么跟妮儿一样，走路都不看路的，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呢？”
　　许颜愣头愣脑的看过去，真是被吓了一跳，这人不是张敏之是谁。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次见到张敏之，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近三个月过去了，自打那天叫他离开之后，他就不曾再出现过，眼下这节骨眼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走吧，进去吧，有什么话，咱们边走边说。”张敏之扶住许颜之后，便松开了手，虽然眼中似有几分不舍，但是却不曾像上次那样，那样强硬的想要和好，他的态度，让许颜觉得，像是已经释然了，如今他俩当真就只是普通朋友一般。
　　这样的改变让许颜有些拿不住自己要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几张，竟也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说实在的，她对张敏之的感觉还真是十分的复杂，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她自然是知道从前的许颜对这个男人有多深厚的感情的，许多时候，难免要受那些情绪的影响，可是从她自己本身的角度来看，张敏之绝对算不上是个好男人。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
　　可是，今天这样的会面，许颜却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改变，仅仅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却透着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豁然开朗了，又像是认定了某些事物一般，让人琢磨不透了。
　　若说从前的张敏之，许颜不敢说百分之百了解，却并不难看懂他这个人，她甚至可以凭借着大学里学过的那点三脚猫的心理学，将这个人的心思，想法分析的八九不离十。然而，今日一见，许颜却发现自己竟有几分看不透这个人了。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她敏锐的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在某些事情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目标。这样的感觉让许颜有了几许的不安。
　　“怎么还愣在那里，在想什么呢？”张敏之走了几步就发现许颜蹙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知道她眼下必定是十分疑惑的，然而，他却并不打算对她解释什么。他会来到苏城，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治疗樊子妤对他而言，是一场搏弈，他眼下并不能确定，他一定会赢。
　　许颜闻言，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半响之后，却发现并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心中不由得想叹息，看来她只能选择走一步算一步了。他是来治疗樊子妤的，想来是应当已经跟樊郡王有了交易，那么，在樊子妤病情好转之前，他是什么都不会透露的了。
　　现在她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樊郡王非要将她送回来了，原来她还一直在想，她这么一个医术半吊子的角色，怎么就能让樊郡王将妮儿扣在手上，这么巴巴的要将她送回来了。现在看来，原来张敏之才是樊郡王扣住妮儿的最主要原因，而她不过是夹在在俞师攸和张敏之双重利益之下，附带的那个而已。也是，她何德何能，哪里值得人家堂堂一个郡王费这么大的功夫呢。
　　看许颜站在原地愣愣的，张敏之终究是没能忍住，几步上前执起她的手，想要拉着她行走。而他此举却让许颜一惊，想也没想的就将他的手甩开。然后一脸防备的看向他。见到此情此景，张敏之脸上失望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在许颜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将其掩盖，只见他笑得有些飘渺的唤道：
　　“阿颜！”
　　许颜略有几分戒备的看向他，却见他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定定的看着她的双眼说：“阿颜，我们纵使做不成夫妻，总也不是仇人，你不必这样防备的看我。过去我欠你许多，尽管那也非我所愿，可是将来，将来我总是不会再伤你的。”
　　说罢，在许颜还没有能回过神来之前，脸上又扬起了一抹和煦的笑容，对她说道：“走吧，小郡主还在等着我们去给她治疗呢。”然后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领头朝着樊子妤的闺房走去，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从前那般的恩怨似的，那一刻，许颜有种错觉，好像张敏之真的将她当成了手下的伙计，而他们此刻正要前去为一个重要的病人治疗。
　　而许颜则是下意识的往前挪了几步，跟上了他的脚步，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前面的人口中说道：“你跟老大夫拟的方子，我看过了，的确是一副很好的方子，看来我从前交给你的那些东西，你还都记得。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在医药上还有这样的悟性，若是早知道，当初，应当再多教你一些的。当初你若是——”
　　话说到这里弋然而止，张敏之轻轻的摇了摇头，即便是当初他愿意多教给许颜一些医术，而许颜也愿意多学一些又能如何，当初那样的环境，他那样的懦弱，而他娘那样的跋扈专横，即便是她学会了医术，他娘又怎么可能愿意让许颜跟着他一起去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呢。夫唱妇随这样的佳话，在当初的他们身上，不过是一句毫无意义的笑谈罢了。而且如今再来讨论当初，也不过是徒增惘然而已了。
　　当初，他想到过许多种的可能，他想到过他娘亲终于认可了许颜，也想到过许颜在漫长的煎熬之中，放弃再讨好他娘，他甚至有想到过许颜总有一天会爆发，跟他娘大吵一架，甚至是大打出手，他想，那个时候，他就不能再逃避了，那个时候，他总是要选择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来平衡他的母亲和妻子的关系。可是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也总是在想，等到那个时候再说罢。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就知道应当怎么处理了。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出乎意料的意外，他等来的是这样的一个局面。许颜不再是他的妻子，甚至说不定很快就要带着他们的女儿，嫁给别人了。
　　说起来，他其实真的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俞师攸能够接受许颜，并且还打算将她大大方方的娶进门去。不但接受了这个已经嫁过一次的女人做自己的正房妻子，还愿意接受她和别的男人的女儿。他真有这样的胸襟？尽管他知道许颜是个好女人。可是真的有好到他不惜跟自己的母亲做对，然后罔顾所有的流言蜚语的地步吗？那该是要顶起多少的压力？
　　许颜自是不知道张敏之满脑子的想法，只是听他说起药方的事，心思就立刻转到那个上面去了。听他这口气，似乎对她和老大夫研究出来的药方很是认可，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张药方可以被采用，而她不用担心，也无需再费一番功夫去重新设计一个能跟药物和治疗方式相配合的协助治疗方案了？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她终于不用担心，这个半路上跑出来的名医，一意孤行的将所有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并且不可一世的无法沟通。而张敏之在医术上，他还是蛮能够接受他人的意见，并且很是能够虚心学习的。医者和看护之间能够配合好，并且有良好沟通，这对樊子妤的病情而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 80 章

不得不说，张敏之的的确确是个好大夫，对樊子妤的照料，也是十分上心的，每日延医问诊，从不敢有所缺失，即便是樊子妤的身体已经渐渐的好转起来，也不见他有片刻的松懈。依旧是每日亲自煎药，不敢懈怠半分。
　　因为照顾的是瘟疫病人，所以，许颜自然也是不能离开周庄的，每日只能用纸笔书信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在外面的俞师攸，关于小郡主主治大夫更换的事情，许颜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决定将事情的实情跟俞师攸交代清楚，这种事情必定是瞒不了多久的，与其让他从旁人口中知道，还不如她自己来说。何况，她跟张敏之之间，如今什么都没有，若是瞒着，遮遮掩掩的，反倒是落了下城，倒是显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了。
　　眼见着樊子妤身体渐渐好起来，许颜和张敏之都松了一口气。不仅是他俩松了一口气，就连日日派人来询问情况的府台大人知道之后，沉重的面容，也是首次浮上了几许快慰的神情。樊子妤的病能好，那就证明同样的方法，也能治好其他得病的人，这便意味着，这次的瘟疫能得到控制，也能治好大部分的人。这也算是天大的功德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高兴的时候，许颜却觉得，她最近一定是没有好好拜各路神仙，要不是怎么会所有照顾樊子妤的人都没事，就她倒霉的中招，被传染上了呢。许颜捂住自己发热的额头，靠在床柱上，细细的呻吟着。只是她的心里却是十分的平静，好像从她被迫要来照顾樊子妤起，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天，心底竟连对生死半分的担忧和忌讳都不曾有。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她可没有樊子妤那么幸运，有着那样的身份在，即便是瘟疫这样可怕的病，也总能找到人来照顾伺候，在这周庄里，她可是个孤家寡人的，除了身为大夫兼前夫的张敏之会按时过来给她送药，并且强制寻了一个老婆子过来帮她清理身体之外，她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毕竟若是没有权势压人的话，谁也不愿意冒着被传染的可能性，去照顾一个瘟疫患者的。
　　这日夜里，许颜刚刚喝过药，预备歇下去。就听见敲门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是谁会跑来她这里，替她擦身的罗婆子刚刚才走了没有多久，莫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在她这里了？
　　许颜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如今便是要走到门口，给人开个房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才不由得面上泛出几分苦笑来。这病都还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好，所以，她在给俞师攸的信里一分都不曾提到。她总是思量着，樊子妤都已经快要治好了，没理由她得交代在这里不是，至于俞师攸那边，不叫他也陪着担心才好。
　　“请进！”许颜挣扎了片刻，确定对于前去开门将人迎接进来的可能性为零之后，也只得努力挣扎的张嘴唤人进来了。只是，进来的人却并不是她以为的罗婆子，而是在手里端了一只瓷碗的张敏之。
　　许颜顿时就有些皱起眉头来，他这手里端的又是什么药？这几天下来，她嘴里除了苦味就是苦味，那药简直就是按一日三餐，外带夜宵的往嘴里灌，她的嘴里早就已经不知道除了药以外的别的味道了。刚刚罗婆子替她擦身之前，才喝过今日的第四轮药，这个时候张敏之居然又拿了药来了。
　　等到张敏之走近，许颜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将手往他跟前一伸，道：“拿来吧！”张敏之闻言，将药递给许颜，一脸神色莫测的看着她。
　　许颜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正在犹豫，要不要一口灌下去，就听到张敏之略微有些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颜，我若治好你，你会回我身边么？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而从前那样的事情，也再不会发生了。你会跟我走吗？”
　　许颜本要送药入口的手顿了顿，然后抬眸朝他看去，沉默了片刻，她将手里的药碗抬了抬，道：“你下一句话是不是想说，若是我不肯，你就不再替我治疗？”说罢，就将药碗重重的往床边的小凳上一放，然后正视他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许颜面上露出讥笑的神情，张敏之这段时间以来，礼数上对她都是温文有礼的，也决口不提从前的事情，给樊子妤延医问诊的时候，也都是决断的很，丝毫看不出从前在张母面前那副软弱的样子来。许颜还以为他经过了这些事情，已经彻底顿悟了，改变了从前的懦弱，变得决断起来。
　　看到他这样的改变，许颜不得不说，心里是存着几分喜悦的，毕竟是继承了从前的记忆，知道他从前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的日子也不好过，如今这样的改变，让他看来变得有担当了许多，即便他们不能再在一起，但是将来他总还是会再娶妻生子，若是再娶的妻子还是不得他娘的喜欢，也不至于将日子过得跟从前一样。最后弄得妻离子散的地步。
　　而这段时间以来，张敏之的表现，让许颜以为他已经想通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她甚至在考虑，他跟妮儿总是父女，有着血脉之亲，只要他能保证妮儿跟他住在一起，不会再受委屈，倒是也不妨事让妮儿每年到他张家去居住一个季度，甚至是半年的。妮儿毕竟还是姓张的。
　　只是，她原来还是料错了，张敏之倒是想通了，只不过竟将主意打到这上头来了，居然连威胁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倒是长进了，只可惜长进的不是地方，许颜冷冷的看着他，眼中鄙视分毫不掩饰的奉送给他。
　　“阿颜，你现在这样，若是我不治你，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知道的，即使是这样，你也不答应我么？”张敏之见许颜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不由得咬牙说出狠话来。
　　“张敏之，此番见你，我还当你已经彻底想清楚了，还当你长进了，原来，你就长进到这种歪门邪道上来了，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我？我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可是，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件事物，是比命更加重要的，是不能舍弃的。”许颜说完，只觉得无比虚弱，她先前连下床都不容易了，眼下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话来，自然是消耗了她所有气力。
　　等歇了一阵，喘过这口气来，才看着张敏之缓缓的道：“我从前只当你是个软弱的，心地却总还是善的，光明的。即便是过着那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却总还是不曾后悔过嫁你为妻，只是今日，今日你却是让我太失望了，失望之余，我却也在庆幸，带着妮儿从你张家出户这件事，我总算还是没有错的。”
　　说罢，便整个人靠向身后的被褥，将眼睛闭上，再不肯看张敏之一眼。心中也是无比为从前的许颜叹息，叹息之后又是庆幸，幸好如今的这个是她，幸好她生来就不是个软弱的，幸好她如今也有了自己在意人，而那个人也同样在意她。方才不至于觉得这么悲凉。
　　过去许久，久到许颜都快要睡过去了，才听到一声叹息，然后听到他说：“许颜啊许颜，你当真是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呢，竟连哄骗我都不肯了，罢了，过去总是我对不住你，今后，今后我再也不会提这事了。”声音顿了顿，才接着道：
　　“这药已经凉了，我再去帮你换一碗来，你的身体比小郡主的要好些，所以这次的药下的重点，可能会很幸苦，只要撑过去了，病也就好得快了。”末了，就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听到他开门离去的响声。约莫一刻钟之后，一直伺候他用药的药童，将药送了来。
　　许颜端着药碗看了许久，心中思绪也是纷乱得很，最后也不过是叹息一声，然后将药灌下去。她跟张敏之之间，这次，算是彻底的两清了。日后若是还有交集，也只有他们共同的女儿了。心中一时之间也是百感交集。
　　从那夜之后，除了号脉，张敏之几乎不曾再出现，给她擦身的有罗婆子，送药的有小厮，张敏之那一碗药，确实是下的重，许颜喝下药不过半个时辰，便觉得自己五内俱焚，像是被烧着了一样，疼痛难耐，只恨不得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全部挖出来才好。整整一夜，烧的她神志都茫茫然然的，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疼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再次醒来，只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人也有几分气力了。又过了几日，身体渐渐恢复起来，都已经可以下床在屋子里走动几步了。这个时候，就听到下头的人传来好消息，樊子妤的病已经好了七八分了，余下的，只需要再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了。而外间横行的瘟疫，也已经通过张敏之开出来的药方，得到了控制。
　　压在苏城头上巨大的乌云，此时此刻，总算开始慢慢的散去了。
　　
         

 第 81 章

经过张敏之下的猛药，许颜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之后，病好得飞快，眼见着就已经能到外面的小院里走动走动了，一直不退的高热也已经渐渐降了下来。而已经养好病的樊子妤也搬出了周园，去了别处居住。随行的人也都在张敏之号脉之后，确定没有被传染而一批批的离开了周园，一时之间，周园里变得十分安静。只余下许颜和罗婆子以及张敏之和他的药童。
　　许颜养了一段时间的病，眼见着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樊子妤都已经搬出了周园，可是她却还不能离开周园，俞师攸那人精一样的人，肯定会知道出了问题，许颜只好在信中将她的情况说了一二，然后让送信的人送过去，并且务必告诉他，她如今已经养得大好了，让他务必放心。而俞家别庄那边，也传来了信，说是等过几天她再好点，允许外头的人见面了，就立刻来看她，并且告诉她，妮儿已经随樊郡王送到了苏城，如今就住在庄子里，等她大好了，便能见上面，让她安心养病，什么别的东西都不要想。
　　听到回信，许颜方才舒了一口气，尤其是妮儿已经回来别庄，这样的消息简直是太好了，人的心情一好起来，自然就万事都顺，就连病也好得额外的快一些。眼见着她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如今都已经能到厨房去帮些忙了。
　　这日午后，许颜刚刚用过午饭，闲着无事，便寻了一张摇椅摆在了小院里的大树底下，徐徐微风吹散了午后的炎热，她半眯着眼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直到感觉有人给她盖上了毯子，才睁开一双妙眸。许颜以为在她离开周园之前，都不会再看到张敏之，然而，此时会给她盖上毯子的，笑如和煦微风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病才刚刚大好，还得好好养着，你就如此贪凉，连女儿都知道午后休息时要盖些东西，你如今被俞师攸照顾得竟连女儿都不如了。看来，他果真是心疼你的很。”张敏之将毯子给许颜掖好之后，寻了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下。桌上摆着俞师攸托人送来的瓜子和新鲜的水果，张敏之扫了一眼，倒也不客气，随手从盘子里摸了几颗瓜子就剥开，往嘴里丢。边吃边说：
　　“前些天送的是燕窝人参，昨儿送来的是轻薄夏衣还有那些游记书籍，今日就连瓜子水果这等闲来磕牙的东西都给你弄来了。他对你倒真是上心。只是如今那些好东西都便宜了我，也不知道他若是晓得了之后，会作何感想。”
　　许颜挑了挑眉，有些琢磨不透他此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算起来他上次夜里走了之后，这还是头一回他跟她说话的内容不是跟号脉有关的。只是这话说来，怎么听着这么酸涩呢，活像是刚刚才从醋坛子里捞出来的一般。让许颜听了，只觉得甚是好笑。
　　“还能怎么样，横竖不过是些小食，用来磕牙的，我又吃不了这么多，慰劳一下给我治病的大夫，也是应当的不是。”许颜瘪了瘪嘴，这些个水果瓜子她还能吃上一点，那些个人参燕窝的，许颜睨了正专心剥瓜子的某人。这人只说她如今用的药不适合用人参燕窝，便毫不客气的将俞师攸送来的那些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名正言顺的扣了下来。
　　张敏之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趴在了桌子上，眯起了眼来，那样子像是倦怠之极，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神情。看得许颜不由得一阵心软，这人活得也不容易。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外头来信说，妮儿随了樊郡王到了苏城，如今就住在俞家的别庄里，等过些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算起来，你也有许久没有见过女儿了吧，她这阵子长得飞快，个头拔高了一大截呢。再过一阵入了秋，也该给她请个师傅来教女红了。”
　　“是吗？原来咱们家的妮儿都已经快要长成大姑娘了。可我怎么还记着她刚刚出生的那会呢，软绵绵的一团，才这么一点大，哭的时候，声音就跟猫崽子一样，弄得我都不敢抱她，还是你将她放在我怀里，我才第一次抱了她呢，还记得那会她就尿了我一身。如今竟也已经长到要学女红的大小了。”
　　张敏之说这话的时候，头埋得深深的，许颜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想来他也应当是在回忆女儿刚刚出生时候的那份感动和喜悦吧。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知道一个新的生命诞生，该是怎么样的喜悦和充满希望。她家的女儿，本该是像公主一样的被捧着呵护着的成长的，奈何却摊上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祖母，和一双软弱可欺的父母，生生活得格外艰辛。
　　“妮儿如今还像从前那样怕事么？”他印象里头，只有女儿那瑟缩的身影，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从前的他怎么就那么无能，竟然就那样对女儿渴求保护的眼光，妻子殷切的希望视而不见，只一味的躲着，逃走。记忆力的妻女那瑟缩的身影，母亲张扬的呵斥和动辄的打骂，他竟然都全当看不见一般，当真是被猪油蒙了眼，也蒙了心。
　　“妮儿如今胆子大了许多了，再也不会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许颜说起心爱的女儿来，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柔和起来，便是连心里，都是柔软一片。“我前些时候教了她识字，她很有天赋，算术也学得很好，她还教了一个朋友，是俞师攸的妹妹，叫俞师爱，有段时间，两个小妮子成天混在一起，就连吃饭睡觉都不肯分开。每次要回家的时候，都是依依不舍好半天才能走。”
　　“后来一路上来苏城，救下了樊子杰，更是像个小霸王似地，成天就欺负人，总是捉弄得樊子杰面红耳赤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哪里还看得到从前半点影子，如今活脱脱就是个女霸王。好在心地善良，即便是整人，也不过是耍孩子脾气，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许颜含笑的说着，只是说着说着，便不由得叹气了。如今樊郡王要认了妮儿做儿媳，又不说是正是侧，还前途未定。即便是定下来，跟皇家扯上关系，日后又岂能轻便得起来，他们这样的平凡人家，尚且有许多的世俗规矩束着，那皇家的规矩就更多了。
　　“樊子杰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他真心对妮儿，倒是一门好亲事。”张敏之听许颜叹息，便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许颜闻言愣了愣，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樊子杰是个不错的孩子，莫非你见过他了？”
　　张敏之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看了看天，然后轻轻的对她道：“你放心，如今你我虽然做不成夫妻了，妮儿总是我嫡亲的女儿，我从前对不住你们，今后总是要补偿给你们的，若是妮儿当真喜欢樊子杰，而又与樊郡王定下了这门亲事，我总是要想法子给她一个好出生的。决计不会让我的女儿被人嫌弃家世不好，任人欺辱的。”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许颜道：“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往后搬回去俞家的别庄，只要好好养养便成，你只管好好养身子，然后高高兴兴的做你的新娘子，女儿的亲事，万事有我。”
　　许颜闻言，更是愣了愣，听他这口气，要给妮儿一个好出生，莫非是？她还在仲楞当中，就见张敏之起身，道：“我后日便要去冀州了，得在那边呆上三年，怕是赶不上你成婚了，我其实也不想去，不想看到你嫁给别人。想来俞师攸也不会愿意看到我出现在你们的婚礼上，这样正好。傍晚的时候，俞家会有人来接你，若是你愿意的话，明日便派人将妮儿送到我的住处来，让我们父女聚一聚，若是不愿便罢了。”
　　冀州并不是张家的故土，而他竟要到那边去呆上三年，再结合他前面所说，要给妮儿一个能够匹配上樊郡王世子的身份，许颜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倒：“你莫非是去那里当官的？”
　　“是啊，我是要去那边做知县，前些时候我去了京城，参加了科举，有幸中的了第八名，被圣上钦点了去冀州做州官，圣上恩准我七月初十之前抵达冀州，我赶到桐城去想接你们母女一同前去享福，哪里知道你竟带着妮儿和俞师攸来了苏城，我只好又往苏城赶，路上遇到了樊郡王，才知道小郡主身染疫症，而你却被送回苏城来照顾，便只好向樊郡王自荐枕席，然后马不停蹄的往苏城来。如今知道你拒绝的是去当官太太，而要去当商人妇，可有后悔呢？”
　　许颜闻言，直觉反应便是将先前把玩在手里果子朝他扔了过去。随后便反应了过来，他竟是在跟她开玩笑，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心中一片欣慰，能开得起这样的玩笑，足以证明他是彻底的放下了。她早已不是过去的她，而他也终于从过去走出来了。
　　“阿颜，我等会就搬到驿站去了，虽然还有两日方才启程，但是你我应当是不会见面了。俞师攸是对你极好的，可是他家还有一个母亲，怕是也不好惹，你这样的身份嫁进他们家，只怕也要受许多委屈，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我这就走了。”张敏之说罢，竟转过身去，大步朝外间走去。
　　“你放心，经历了这么多，我总不再是从前的我了，他也总是会护着我的。我定是会好好的，也一定会照顾好妮儿的。等你安顿下来，我会派人送妮儿到冀州去，跟你一起过一段日子。往后每年，我都会送妮儿去你身边团聚几个月，不会让你们父女成为陌路人的。”许颜见他头也不转的就往外走，知道他其实是极舍不得的。便大声的朝着他的背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见张敏之身形顿了顿，片刻后道：“谢谢！”
　　
         

 第 82 章

知道晚边上会有人来接她，许颜从下午便开始收拾起屋子来。环顾四周，许颜不由得心疼，除了一些药材之外，大部分的东西是要销毁的，毕竟是大病之后，尤其还是会传染的瘟疫，按照习俗，为了怕过了病气给外面的人，又或者说把病气带出去了，这些病中用的一应物件，包括穿过的衣裳，吃喝用的器皿，甚至就是她翻看过的书籍，都是要焚毁的。
　　她在病中的时候，俞师攸为了给她解闷，送来了不少的东西，换洗的衣物，解闷的书籍，精致的器皿，还有供她把玩的一些小玩意，且不说花了多少心思，就是花费的银钱，都不是一笔小数了，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在割她的肉，那个心疼啊。一改先前心里称赞他俞某人的善解人意，改为在心里痛斥他败家之举了。
　　以至于傍晚时分俞师攸亲自驾了马车前来接她的时候，原以为应该收到的是许颜热情的拥抱，再不济也该是笑脸相迎吧，结果刚刚从周庄里将人迎了出来，就瞧见了一张堪比晚娘的面孔，更甚者是在上了马车之后，足足听了许颜半柱香的叨念，只说他是如何的奢侈之类的话，听得俞师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这还没嫁给我呢，就开始当起管家婆来了？不就是些玩意么，爷不差钱，你不用这么念念叨叨的。别弄得跟那三四十的老婆子似地，成么？”俞师攸被许颜念叨得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伸手将她一把拉到怀里，手上用了些力道，在她脸上用力的捏了一把，才接着说：“分开这么长时间，你一见面就只有数落我的话么？就没点别的什么话要跟我说的，恩？”
　　许颜被他捏得皱起眉头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被他揉捏的脸颊，只觉得些微有些疼，可见这厮下手挺不客气，怕是真有几分恼意，寻思着他能百忙之中抽时间来接她，又是许久没见面了，被她一通叨念，念出几丝心火来了，连忙换上一副笑颜，讨好的看着他道：
　　“哟，我的大爷，我哪里是心疼那些东西，我是心疼你的那份心意不是，你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来折腾那些物件吧，如今一把火就都给烧掉了，多可惜啊。哎呀，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成么？”许颜坐在他怀里，挽着俞师攸的手臂胡乱一阵晃动，抬头见他还是斜着一双眼睨她，没有一个正眼，只好再又凑近一些，在他脸上印下香吻一枚，然后赖在他怀里，说道：“我在庄子里可是天天都想你，可是瞧你这样，定是不想我的吧？这么长时间没见，居然还摆了这张脸给我看。咱们这还没有成亲呢，我就被嫌弃了。”
　　许颜说罢，竟瘪起嘴来，摆出一副要哭的神情来，只差没有埋首在他肩上嘤嘤哭泣了。她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是将俞师攸给气乐了。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道：“你就装吧，这份颠倒黑白的功夫学得不错啊，看来我那些书还真没白给你找，这么快就用到我身上来了。”
　　许颜揉了揉被他弹得发疼的额头，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知道这招没用，“切”了一声，收起了表情皱着鼻子回到：“我这叫学以致用，只可惜效果不佳，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嘛，白白浪费我的表情，真是没意思，不跟你玩了。”
　　俞师攸见她如今就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担忧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手臂用力的环住她，轻轻喟叹一声。先前听说他染病的时候，真是让他惊吓的厉害，奈何却是见不着面，更是急得他心急火燎的，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去处理外头铺子里的事情，那么大批的药材，要入账，要分发，还得跟苏城的官员们周旋，尽量保证俞家的产业在这场灾难之中，保存实力。当真是心力憔悴，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满嘴的泡，吃不好喝不下睡不着。
　　后来听说樊子妤的病已经被张敏之治好了，才算是稍稍缓了缓，他寻思着再怎么着，那张敏之跟许颜总是夫妻一场，总不至于见死不救的。罗婆子也传了话来，说是张敏之对许颜还是多有照顾，虽然他难免有几分酸意，但是好歹许颜的病情还是得到了照顾。之后派了人去送东西，听到她的病情渐渐好转，这才收回了一半的心思，总算老天保佑，她福大命大，躲过去这一劫了。
　　“你如今还好好在我面前，能这么抱着你，真好！”
　　许颜愣了愣，然后卸了力道，整个人都爬在他怀里，伸手回抱住他，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还能这样抱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呼吸，心跳，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晚上到家之后，许颜见到了被送到苏城来的妮儿，满心欢喜。路上她就听俞师攸说起了外面的情况，在她接受治疗的这近一个半月里，先前被张敏之替换下来的老大夫奔走于苏城的各个角落，为患了瘟疫的病人精心治疗，而张敏之这边，也是将有效的治疗处方公布了出来，让苏城所有的药铺都配置了药材，分发到所有病人手中。在樊子妤的病情好转的时候，外面的疫症已经得到了控制。到今日她病好，苏城里大部分的病人也都已经差不多好了。剩下的那一部分的病人，病情也都开始好转了。
　　这次的瘟疫爆发的十分突然，但是由于各方势力因为各种原因而集体出手，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以说是有史以来青酋大大小小的瘟疫当中，死亡人数最少的一次。对苏城上下所有的官员而言，这都是不菲的政绩。而樊子妤更是被当今圣上下旨褒奖不已，夸她忠孝节义，肯为百姓以身犯险，协助控制疫情，进封为安平公主，成了当朝唯一的一位非皇家出生的公主，一时之间，樊郡王一家风头无二。
　　而俞家因为贡献了大量药材，又派出了不少的人帮助熬煮汤药，分发给病人，既出钱又出力，功劳也是不小的，赏赐了大笔金银，又听闻俞家的绣品和布料都是难得的上品，更是被钦定为今年皇家丝质用品供应商，如此，倒也遂了俞师攸的心愿，从此在苏城站稳了脚跟。
　　后来听说，张敏之到达任上不久，因为办差出色，加上先前在疫症之中，出力很大，不过当了半年的县令，便升了官。后来更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被调任到了京城，成了京官，张家至此却是真真的光耀门楣了。而与樊子杰定亲的妮儿，因为许颜曾今有言，让妮儿每年到亲爹身边住一段时间，而妮儿在京城因为跟樊子杰见面方便，一年之中竟有大半年是住在张府，让许颜时常捶着心肝直呼女生外向，戳着妮儿的脑门，唤她小没良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许颜修养了一阵，已经是七月盛夏，在这炎热的日子里，终于苏城终于迎来了一件大事，樊子妤的大婚。大婚当日，为了冲去先前被瘟疫笼罩的阴影，樊子妤身穿着许颜为其设计，由俞家绣房里手艺最精良的绣娘，加紧赶制出来的华美婚服，坐在仅以薄丝遮围的鸾轿里，沿着苏城游城，惊艳了不少闺阁中的待嫁少女，托许颜的福，俞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接下的制作婚服的订单像雪花片一样满天飞，眼红了一票同行。
　　樊子妤大婚之后，便是许颜和俞师攸的婚礼，婚礼定在了八月初，大婚之后便要立刻启程，争取在八月十五仲秋之前赶回桐城，跟俞家老太太一同过节。而原本应该是温馨简洁的婚礼，结果却因为主婚人是樊郡王，苏城的官员们，竟有大半的人不请自来，更不要说是与俞师攸交好的商业上的朋友。满满一屋子的人，热闹非凡。
　　樊郡王主婚之后，许颜拜堂之后便被送进了喜房，而樊郡王与众人举杯之后，便与官员们单独进了偏厅饮酒，可怜了俞师攸，在偏厅给一众官员一一敬酒之后，回到正厅，便被不少人围住，死命灌酒，就连樊子杰那个小子，竟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偏厅溜了过来，揣起大人模样来跟着起哄，让所有人轰然大笑，更不要提这一阵子被俞师攸抢了不少风头的沈乐和其他商家，更是逮着了机会，一杯接着一杯的往他面前送。
　　幸而俞师攸为人还不算太失败，平日里好友总也还有那么三五人帮着挡酒。只可惜，双拳不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莫说是俞师攸，就连给他挡酒的那几个友人，一个个都被黄汤灌得走路都走不稳，说起话来更是颠三倒四，闹了不少笑话。
　　好在俞师攸还算聪明，逮了个机会捉了樊子杰过来，威胁他若是不帮忙，还要跟着起哄的话，他便要唆使妮儿不理他，这才让樊子杰倒戈相向，仗着自己人小，拎着酒壶跟在俞师攸身边，见着谁来敬酒，先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装作不小心，泼了人家一身。几番下来，众人也就都瞧明白了。樊子杰可是樊郡王的嫡子，将来的郡王，谁也不敢真个跟他硬杠上，劝酒一事最终只好作罢。俞师攸这才得以脱身，进了洞房。
　　
         

 第 83 章

    许颜和俞师攸大婚之后，立刻带着妮儿以及一干子下人启程回桐城，比起先前一路游山玩水的慢慢过来，回程的路程就显得要急促了许多，眼瞧着就是八月十五了，他两在外面成婚也就罢了，总是要回去给老太太一起过个中秋的，尽管这一趟回去，只怕这中秋节也定是要受一番责难，可是，若是连中秋这样的团聚的日子，都在外面过，怕是老太太那里，得把许颜给恨到死才是。

    说起来，即便是这一路上，许颜也不曾真的安下心来，老太太先前就不怎么喜欢她，如今虽然有樊郡王为他们主婚，但是这古代的婚事，终究是讲究一个父母之命的，就算是迫于无奈，老太太不得不认了她这个儿媳，终究是嫁到他们家去的，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是，她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老太太若是任性起来，连这个儿媳都不认，硬是不接她这杯媳妇茶，那可就难看了。

    许颜不由自主的探出头，朝后面的车子看去，后头的车里坐着的除了俞师攸带来的两个丫头，还有樊郡王派来的下人。张敏之如今已经身在官场，妮儿如今已经是官宦家的姑奶奶出生，与樊子杰的婚事，怕是彻底定下了，所以，樊郡王也就不吝啬的派了两个教养嬷嬷和四个大丫头跟着一起过来，一方面照顾她的起居，一方面教导她规矩和礼仪。

    她和俞师攸的婚事，是由樊郡王主婚的，俞家这一次也是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被绑在了樊郡王的这条船上，不只是他们，还有张敏之，相对来说，樊郡王只怕更看重张敏之一些。至于俞家，无非也就是有钱罢了。若是老太太死活不接纳她，少不得是会要闹的，这些原本只是家事，可是若是由这些老婆子和丫头传回郡王府，只怕那樊郡王要觉得这是摸了他的面子了。到时候只怕是好事变祸事了。

    想到这些，许颜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头疼起来。现如今只希望老太太即使是再不待见她，也能分个轻重缓急，将面子上的功夫做足了。至少做到表面的和睦才好。

    见到许颜频频朝后面看去，俞师攸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入手的柔荑微微泛凉，手心里全是汗，可见她是真有够紧张的，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看此时正趴在她腿上睡着的妮儿，他已经将他们成婚的事情，书信给了他娘了，虽然桐城那边没有任何的回信，但是如今米已成炊，加上其中还牵涉了樊郡王一家，早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婚事了。樊郡王不见得有多重视他们，可却是绝对的重视自己的儿子的，

    他们离开苏城那天，樊子杰死活不肯撒手，拽着妮儿，恨不得整个人都黏上来的劲头，就连樊郡王当时都黑了半边的脸，只差没有想把这小子的头给拧下来，当作从来没有生过一般，偏偏却又拿他没有半分法子。谁让樊子杰是他唯一的嫡子呢。谁让老王妃把这小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呢。最终也只能割地赔款，答应等过了中秋，再派人将他送到桐城去，这才让樊子杰这个混账小子安生下来。

    城门口那一闹，反倒是将离别的伤感冲淡了不少，尤其是知道再过不久，就又能见面，妮儿这才收敛了情绪，乖乖的跟着他们上了车。只是，这一路上下来，却是没有从前那么活泼了，怕是心里头惦记着樊子杰呢。

    许颜回过头来，看向俞师攸一笑，她也知道自己是过分紧张了，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放松下来。脑子里总是不断的回忆起上一次在俞府跟老太太见面的情景。老太太脸上那种明显的不悦和怒意，分毫不差的在她脑子里转，从前她还不是他们家人呢，尚且如此，如今做了他家的儿媳，又是没有经过老人同意的婚事，回去之后绝对是一场风暴。想想她都觉得胃抽筋。连带的到了后面这几天的路程，她几乎都是食不下咽的。

    她的异状俞师攸一早就看出来了，却是没有什么有效的方式来帮助她，在没有见到他娘之前，不管他怎么安慰，只怕都只能是徒劳而已。所以，他也只能尽量的想法子，让许颜多吃上一些东西。晚上让她多休息。

    这样的情况直到临近桐城，依旧没有得到缓解，许颜的脸色反而更差了，苍白到几乎透明，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看上去甚是吓人。莫说是他，就连跟着同来的郡王府的那几个老婆子都瞧出问题来了。俞师攸不得已，只能在城外的客栈停了下来，然后让到附近的小镇上去请了大夫回来给她看诊。

    这一诊脉，倒是得了个大好的消息，许颜；脸色这般不好，除了是紧张过度和舟车劳顿之外，最大的原因，竟是因为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这番赶路下来，又兼之情绪不佳，脸色若是能好看才真是见鬼了。

    听到许颜怀孕的消息，俞师攸是半喜半忧，喜的是他们马上就要迎接一个新生命了，忧的是许颜如今的身体状态，这往后的怀孕期间，怕是有得苦头吃。一行人之中，真正高兴的，怕是只有妮儿了，因为大人们都告诉她，她很快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待到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俞师攸这才进屋在床边坐了下来。一番的舟车劳顿，又是请大夫，又是诊脉。这样一通折腾下来，许颜几乎是沾床就已经睡过去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在俞师攸在她身边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就醒了过来。

    许颜见俞师攸也是一脸的疲色，往床里头挪了挪，俞师攸见状，脱了鞋子外袍就爬上床，躺下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都是酸痛的，这一路下来，他也是分外疲劳的，这一躺下才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疲劳一下子就全部涌上来了。而许颜也只是顺势窝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期间，两人竟是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亲近的依偎着，缓缓的入睡，睡了一小会，许颜的脸色如今看来，比起先前两天，要好看一些了，怀孕的消息，冲淡了她心中的紧张感，女子为母则强，即便是老太太不接纳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总也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不能因为她的心情影响了孩子的成长。

    虽然妮儿也是她的孩子，可是到底不是她亲自经历怀胎十月，分娩哺育的过程，心底对妮儿更多的还是心疼和关爱。用一个教育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个可怜的孩子，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关怀爱护，尽自己可能的给予她好的一切，跟用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的态度还是有所区别的。

    至于俞师攸，那就更加重视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放在同龄人当中，他的这第一个孩子已经算是来得很晚的了。他对这个孩子自然也是有着难以言喻的期盼和喜悦的。当然，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孩子的到来，解决了他眼下最为担忧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娘那一关。现在就算他娘再不喜欢许颜，对于她腹中的孙子，总是不能拒绝的。就为了这个，她也是必须要退一步的。相信有了这个孩子的缓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娘总有看到许颜好的一天，那时，便离他娘接受许颜的日子不远了。

    一夜无话，这一夜算是他俩大婚之后，睡得最为安稳的一夜了。天一亮，福顺和福贵就忙里忙外的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等许颜夫妇俩起床用过早膳之后，便又立刻启程准备进城了，若是顺利的话，还可以赶在午饭之前抵达。

    进城之后，许颜撩起帘子看外面的大街上，人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节日的喜气，也是，今日已经是八月十五中秋了。离开桐城的时候，还不到夏天呢，转眼就已经是到了中秋了。时间真是过得快急了，也不知道她年后买的地，种下去的油茶，眼下收成如何。家里留下的丫头把家看得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节的原因，许颜这一刻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她的父母，想起了她哥，也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是不是也是中秋，不知道她哥如今交了女朋友了没有，也说不定她连侄子都有了，瞧瞧，她自己如今不也是快要做母亲了么。

    想完了自己的父母，又会想到许老爹，许颜的生父，还有许家的两个儿子和嫂子，不知道如今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她当初虽说是负气离开了，但是终归还是曾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再怎么说，也有几分感情的，尤其是许安，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彻底的醒悟了，他那双腿可是还断着呢。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许颜放下帘子，心里头暗自思量着，等会到了家之后，还是叫个人送些钱银和东西到许家去吧，好歹也是相处了一场的。

 第 84 章

    抵达俞府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中午了，今日乃是中秋，眼下不过中午，外面还十分的热闹，各种应节的东西都能在街上看到，许颜想了想，决定到荣宝斋去买几盒月饼带回去，按理说，她是新妇，又缝中秋，是该亲自下厨制作月饼的，但是眼下，她的那位高堂只怕还不见得愿意承认她，加上她怀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劳顿所致，如今她是一点异味也闻不得，闻见了就反胃，那月饼若是放在平日里，倒是香气袭人，可如今摆放到她面前，简直堪比最有效的催吐剂。

    为了吃食，这两日已经叫下面的两个丫头伤透了脑筋了，可她真正吃下肚，也不过就是一碗白米粥，还有几个果子罢了，其他吃下去的东西，不过刚刚下肚，就全部吐了出来，连带的，整个人都浑身乏力得像是得了软骨病，跟面条似得瘫在车子里，等人照顾。那滋味真是别提多难受了。

    想着马上要见自己新上任的婆婆，许颜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新妇见婆婆，总是要奉茶的，想来那位老太太怕是不会让她太轻松。听着俞师攸的安慰，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老太太就算不待见她，好歹看在她肚子里的那块肉的份上，别太难为人才好。毕竟，由于不待见儿媳，连带的连孩子也不待见的例子，从古至今也都不少见，最为鲜明的，活生生的例子不就在身边，看如今妮儿偶尔提起她那嫡亲的祖母的时候，仍然免不了有几分畏惧，就知道了。

    果然，当她和俞师攸双双跪在老太太面前，将手中的茶盏高举过头顶，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即使俞师攸将她已经怀有身孕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只见老太太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却依旧没有接过她奉的那杯茶，她就知道为难的来了。

    到了中秋，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可是许颜的头上还是沁出了汗水来，手臂酸痛不已，别以为她不过是端着一杯茶水而已，要知道她可是已经有两天都没有好好进食了，本就没有力气，更不要说是跪在地上高举着茶盏。

    “娘！”俞师攸知道今日回来，少不得要受一番责难，并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事前都已经跟许颜说过了，总要让他娘出一口气。家里日后才能安稳度日。横竖不管是怎么样的责难，他都会陪着，有苦一起吃便是了。只是，终究是见不得许颜继续受罪，低低的叫了一声。

    “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就受不住心疼了？我当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见自家儿子出声，老太太重重的往椅背上拍了拍，一副横眉怒目的看着他们。她真是没有想到，她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好儿子啊，罔顾她的意思，居然在外面就大大方方的成婚了。娶回家的还是个跟人和离过，还带着一个女儿的妇人做嫡妻。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有将她给气死。

    “娘，我是心疼您还未出世的孙子，大夫说母体本来就不强，一路劳顿下来，更是未能好好休养，可经不住这么跪，儿子我可不年轻了，可是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儿子皮厚，就是再跪个一天两天的，也都认了，可要是就这么把这孩子给跪没了，您就不心疼？”

    俞师攸一边扶住许颜，从她手里接过茶盏，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她手心里捏了捏，许颜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知道他这是在找台阶让老太太下呢，连忙半眯起眼来，左右微微摇晃了几下，然后装作勉力支撑的样子，其实她也不用太装，她是真觉得有些熬不住了。按说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穿得太厚实了，还是领子扣得太紧，她当真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她敢说若是再这么折腾一阵子，她就真不用装了，得给她直接昏过去了。

    兴许是老太太看在儿子的面上，看在孩子的份上，又或是见许颜那副虚弱的模样，当真是有些心软了，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从俞师攸的手中端过茶盏，似模似样的抿了一口，然后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说了声：“起吧。”静了片刻之后，才又淡淡的说了声：“坐吧。都杵着跟柱子似地，看着碍眼。”

    许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在俞师攸的搀扶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按说她奉过茶，喝了媳妇茶之后，该要给个红包，预祝儿子媳妇日后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才是，老太太却是只喝了茶，没给红包，于礼数来说是不合的，只不过如今许颜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老人家喝了茶，认了她这个儿媳妇便好了。还能偶尔体谅一下她身子不便，当真是求神拜佛了。悄悄的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妮儿和那几个婆子丫头，许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的。

    “婆婆，郡王府的妈妈还等着跟您问安呢。”日后那婆子丫头都是要住在俞府的，虽然他们不能算是俞府的下人，不归俞府的人管，但是按礼数前来拜见一下主家，总是必要的。

    听到许颜的话，门外的四个婆子丫头便领着妮儿走了进来，妮儿乖巧的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老太太好，便立起来了，按理，妮儿是小辈，又是今天这样的日子，给俞母跪下磕头，是分属应当的，但是如今她身份不一般，老太太虽然是长辈，但到底是平民一个，行请安问福之礼倒也不算是错。

    倒是那婆子丫头，自视甚高，又是出生王府，虽然只是下人，但是能被派来教养未来的世子妃，可见平日里在王府也是有些地位身份的，如今见了老太太，便也不过是问了声万福，便立起了身子，站在了一旁。

    老太太见了，虽然心中不喜，倒是也知道这几个人出自王府，如今又不是卖身在他们家当下人，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这王府出来的人，气性大些，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这样一来，许颜这个儿媳，某种程度上，身份比她还要贵气几分，她虽然是长辈，即便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却不能对她怎么样，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得让着她，心中越发的觉得不高兴起来。看许颜的目光也越加的不满。

    来自婆婆的锐利目光，许颜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眼珠子在这几个婆子丫头身上一转，便有几分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儿子娶进来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能做，就算是为难，还得把握好度，不然的话，弄不好就是甩了人家郡王的脸面，谁让这儿媳是未来世子妃的亲娘，这叫什么事呢，本就是寡居，好不容易拉拔大的儿子，娶了媳妇，自己做婆婆的权利，却要变相的被剥夺和削弱，换做是她，也会心里头不爽快的。

    想了想，许颜顿时做了个决定，微微上前几步，对俞母说道：“婆婆不必费心为她们准备居所，妈妈们不过是在家里将就几日，过几日等儿媳收拾妥当了，便会搬出去居住的。”

    许颜的说辞，引来俞母的侧目，许颜笑着看她回到：“儿媳已经想好了，将儿媳先前住的宅子后头那块地买下来，再盖一栋屋子，将两处打通，让妮儿和妈妈们居住。妮儿虽然是将来的世子妃，这几位也是出自王府，让她们同一般的下人住在一起，怕是不妥，可若是安排主子们住的地方让她们住，又不像个样，他们虽然出自王府，但到底是来伺候人，不是给人伺候的。想来想去，唯有让她们独自居住比较合适。我又不想隔女儿远了，这样算来，住在先前那个屋子，却是刚刚好。儿媳不曾当过家，也不知道这样做好是不好，婆婆觉得儿媳这样安排可是妥当？”

    这几个丫头婆子，是俞母指使不动的人，放在家里，不能当主子供起来，又不能当一般的奴才使唤，当成客人吧，她们做的又是奴才的伙计，还真是不好处置。放在家里，俞母就算是看许颜不顺眼，还得估计一些，如今许颜将她们弄了出去，倒是主动退让了一大步，有着想要跟老太太和平共处的意愿。表示出自己仍然是晚辈，是儿媳的身份，自然是要孝顺婆母，听从长辈教训的低姿态来。

    许颜这样一番作为，倒是当俞母抬了抬眉毛，先前不快的心，平衡了些许，瞧许颜的目光，也稍稍温和了一些。

    “我原来还想该怎么安置这几位，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那就照你说的做吧。”顿了顿，俞母朝许颜的腹部看了看，又瞧了瞧许颜的脸色，微微的皱了皱眉头，道：“这会子才正午，你们旅途劳顿，就先下去洗漱一番，歇息一下吧，回头找个大夫来，好好看看，瞧你脸色这么难看，可别是孩子有什么事。”

    许颜闻言心中暗喜，总算这位老太太还是心疼俞家的子嗣的，只要她不是油盐不进，还有法子可想，她总是还有机会让老人家接受她的。想罢连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道：“是，儿媳知道了。”

 85、大结局

    时间是个好东西，能抹掉人许多的棱角，当然，也能让人失去一些最初最珍贵的东西。比如她家的妞，想她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这孩子多贴她啊，恨不得长在她身上才好，成天里娇娇弱弱的，用那童稚的嗓音，叫着娘亲娘亲的，让她除了心疼之外，还多了一份归属感。

    可是，现在再来看看她家的妞，每日见她，端端正正的行礼，规规矩矩的坐立，就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官腔，越来越像一位大家闺秀了。虽然没有人的时候，还是会腻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可是那说话的内容，除了每日里学了什么东西，就是围着她的肚皮打转，再来就是说远在京城的樊子杰又给她弄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来了，又或者是她亲爹给她写的信上又说了什么。甚至是她的俞叔叔今天又教了她什么道理，她都能喋喋不休一番。怎么不叫许颜心里那个酸呐。

    眼看着肚皮一天比一天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是这个身体的第二胎了，经过了最初怀孕的不适之后，她如今正在努力的朝猪这一生物靠拢，不论是在吃还是睡方面，起初她甚至都觉得这是不正常的，硬是叫了大夫过来号脉，确定胎儿和她都十分正常，只是肚子里呆着的不是一个而有可能是两个小家伙之后，许颜就正式成了俞府最闲的一个人。

    至于师爱，那小皮蛋被俞师攸送去给妮儿做伴，学的尽是那些磨人的规矩，先前一阵她还挺不乐意，每日回来必定要闹，后来也不知道妮儿是怎么跟她说的，她竟也老老实实的每日过去学规矩，后来许颜悄悄的问她，她只说，妮儿要做姐姐了，自然要有个做姐姐的模样，而她就更不能像从前那样咋咋呼呼了，因为她很快要做小姑姑了。辈分上比妮儿还要大上一辈呢。

    学过规矩了，两个丫头就一同过来她这里上课，学习的内容，也是她看着起兴就教的，今日可能是学算数，明日说不定就改成画画，上午还在学三字经什么的，下午就有可能改上诗经。也没点系统。

    妮儿如今一过来，必定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拿手放在她的肚皮上，跟她的弟弟妹妹们打招呼。师爱的行为也同妮儿一般，从那边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要跟宝宝打招呼。起初许颜还有几分觉得好笑，后来一见到两个小丫头这样的行为，便让她对宝宝的出生也更多了几分期待。

    如今她成了家里最闲的那个，凡事不用她插手，自有人处理好，她只需要管吃管喝管睡觉就成。这样闲适的日子，过个两日，倒是种享受，可是要是长期过下来，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加上天气越见寒冷，她又是个生性怕冷的，更是连出门都少了，成日窝在屋子里。而到了年底，俞师攸又成了大忙人一个，她也不愿意给他添乱，难免有些无聊，只好整日在屋子里自己寻了事情来打发时间，有时候是跟着丫头们学学怎么做一些简单的掐丝绢花，有时候是打络子，再来就是算算自己的小账，偶尔给小丫头们上上课，日子倒也过得还算有滋有味的。

    难得这日天气晴朗了起来，太阳也在云端露了一小脸，许颜迫不及待的换上了厚实的衣裳，打算出去走动走动。冬日的阳光实在是太吸引人，以至于许颜在外面的廊子里走了好一阵都舍不得回屋去。甚至下了廊子，走到了院里，脚底下踩着积雪，踩的咯吱咯吱的响，充分感受着冬日的暖阳。

    刚刚走到拐角处，便看到了她的婆婆也同样因为难得的好天气出来散步，说起来自从中秋之后，她们婆媳俩个倒是一直相安无事，据许颜自我揣度，八成是人家看在她肚子里那两块肉的面上，暂且放她一马，等孩子生下来，再来收拾她。她不重要，可是她肚子里的可精贵着，俞家到了俞师攸这一代，就只有他和师爱两个人了，何况师爱将来还是要嫁出去的，传宗接代的可就俞师攸这一只，这可是独苗。越是这样，她肚子里的就越发的重要。

    许颜乖巧老实的走上前给老太太请安。不管人家心里头是怎么想她的，她自打嫁给俞师攸之后，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人家已经不待见她了，不论她做得再好，又或者是再卑躬屈膝的讨好，人家还是不喜欢，索性不如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好自己的本分。该行礼行礼，该磕头磕头，该问好就问好，做足了对长辈的关心关爱尊敬孝敬。但是也务必做到不卑不亢。小委屈受了之后找自家男人，大委屈则是坚决据理力争，绝不软弱好欺。

    老太太像是也知道她的态度，又瞧着她那吹气球一样涨起来的肚皮，除了一些小打小闹，倒是也曾真的为难她，婆媳两个打了个照面，也就准备错身而过了。这时，老太太脚下一滑，竟是朝着许颜这边倒了过来。眼看着俩人要撞到一起。

    许颜想也没想，伸手扶住老人家，奈何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现下的平衡力，身子跟着就往一边摔了下去。慌忙之间，许颜只能扶住老太太微微侧了侧身子，尽量侧着身子往下倒，即做了老太太的垫背，又尽量不让自己的肚子被老人家压着。两人重重的砸在了雪地里，惊得旁边一众丫头呼天抢地的。

    大夫被迅速的请了来，而许颜除了身上，肚子疼痛之外，还饱受了一番惊吓。直到大夫说幸亏她怀孕的后边几个月保养的不错，外加是摔在雪地里，撞击程度有所减轻，只需卧床修养两个月，便无碍了。随后又去瞧了老太太，只说摔下去的时候，有人当了肉垫子，加上冬日里衣服穿着厚实，倒是没有伤着，只是受了些惊罢了，喝几贴压惊的安神汤，也就没事了。

    听到她们都安全，俞师攸才放心下来。眼见着年关到了，铺子里的事也忙起来，好不容易到了小年，铺子里的伙计都放了年假，他也终于得了空闲回家歇息。

    经过了上回那一摔，许颜算是彻底被当成了半残，成日里活动的空间，就只有那张大床，可是将她憋坏了，好不容易今日俞师攸得了闲，在房里陪她说话，她又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说服了他，这才得以从床上下来，移到了窗边的软塌上。好吧，不过是换了一个地而已，活动范围更小了。不过胜在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雪景，也是不错了。

    俞师攸与许颜面对面的侧躺在软塌上，手里拿了一本书籍，时而翻上两页，看见了有意思的内容，抽冷子跟她说几句话，时而又给许颜捏一捏小腿，最近她的的腿开始有些肿，时常不太舒坦，而许颜则是侧躺着，手里打着络子，眼睛若是看累了，就转到窗外去看看雪景，竖起耳朵来听听外头廊子里走过的丫头们，悉悉索索的说着家常。倒是一副闲散舒适的神态。

    “我问了丫头，那天你明明可以闪开的，怎么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呢？”

    许颜打络子的手一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呢，她将手里的络子往俞师攸身上一扔，瞪起双眼道：“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呢，合着我就应该马上闪开，看着婆婆她往地上摔？你当我是什么人呢？”

    她是跟人老太太不对付，可是也还不至于到那见死不救的程度，何况，老太太还是他娘呢，她虽然不说能将老太太当成是自己的亲娘一样看待，但是也始终记得，那位是长辈，是她男人的老娘。

    “你俩不是一直不对盘么，我自是不认为你会主动去害她老人家，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如今怀有身孕，危难的时候，多考虑一下自己和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不是。”俞师攸倒仍是不急不火的说着，

    “我那要有想这么多的功夫，我跟婆婆也就摔不着了。”许颜白了他一眼，“虽然你娘平日里是不怎么招人喜欢，我也有埋怨的时候，还有她那些个小打小闹的戏码，我瞧着也觉得闹心，可是我还记得她是你娘，是我的长辈，过日子嘛，不能事事顺心，但是总有个限度在，她也没有真的伤害我什么，我跟她个老人家计较那么多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谁家里没个磕磕碰碰的，还记恨上了，我心眼就那么小？”

    “嗯，你心眼不小，也不知道是谁昨儿夜里，在我腰上死命掐来的，不就是给丫头们带了吃的，忘了给你带了么。现在都还疼着呢。”俞师攸将书合起来，竖着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才笑着凑到她跟前道。

    “你还说，不是说今儿补给我吗，东西呢？”许颜拍开他伸过来环上她腰腹的大掌，摊开手掌摆在他面前，瞪着眼看他。

    俞师攸面上一顿，然后一脸无辜的道：“忘了！”

    许颜闻言，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掐，掐得俞师攸嘶嘶的叫疼道：“姑奶奶，轻点轻点，疼，娘还没有走远呢，你也不怕我叫得让她听见了，以为你虐待她儿子呢。”

    许颜的手立刻就收回来了。咬着牙看他道：“你说什么？婆婆刚刚在外头？”见鬼了，莫说是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就是老人家心尖上的儿媳妇，跟儿子一比起来，那也是只能扔的份。这厮明知道老太太在外头，居然也不吭一声，还有她先前说的那些话，娘喂，这不是把她往坑里拖么。

    “放心，放心，她老人家吃不了你的。”俞师攸揉了揉膀子，这女人下手真狠，屋子里点着火盆子呢，他衣服穿的少，这拧下去，非得青上一块不可。

    “你明知道她在外头，居然还诱我说那些话？”往窗外探了探脑袋，想起了什么，马上又缩了回来，冲着俞师攸龇牙。

    “娘那是不放心你，你摔着了之后整日卧床休息，她又拉不下脸过来看看你好不好，派了人来问情况，又还是不安心，只好每日里打你窗户外头过，偷偷听你们在里头说话，偶尔从窗子往里头瞧，看看你安好，才又跺回去。”俞师攸将她的手捉了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揉着。

    “那你不早说？”听这口气，老太太在她窗户下头站了不少日子了。“你今天引我说那些话是？”

    “我也不能老看着你俩在家里斗法，现在你还怀着身孕呢，那些小打小闹的就已经够头疼了，以后你孩子生了下来，我这日子还要不要过。后院失火这种事情，还是要及早的灭杀在萌芽的好。”这回轮到俞师攸朝许颜白眼了。还当他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这婆媳两个虽然没有明着对着干，暗地里的小动作还少，就连师爱那丫头，都不知道被两婆媳当成枪使了多少会了。

    俞师攸一说完，许颜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老太太给她使绊子，她也不是吃素的，不想让俞师攸烦心，她便把主意打到了小姨子身上，借着师爱的手，也让老太太吃了几回鳖。她还以为这事她做得很巧妙呢，没想到他全知道。

    “好了，你今天那番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我娘也不是个不通事理的人，以后也不会太为难你，你也记得今日说的话，她总是长辈，能让的地方就让一让，她老人家说的一些话，你听过了也就听过了，不必都往心里去。不受她的气，也别给她气受，家里日子好过些，我就求神拜佛了。”俞师攸捏着她的手心一本正经的道。

    打那以后，老太太确实找她麻烦少了，虽然偶尔还是忍不住冒出几句让人呕心的话，许颜倒是也记得俞师攸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不往心里去也就是了。她自己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只图自己一时的痛快，变着法回敬老太太。日子过得也比先前要平顺了不少。

    东去春来，许颜近来爱上在树下小憩，让那暖洋洋的春日头照在身上，晒得整个人越发的慵懒起来。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新鲜的糕点茶果，徐徐和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虽然她有个不待见自己，却又不能真的伤害她什么的婆婆，可是她也有个疼爱自己的好男人，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一个活泼友善的小姨子，在不久的将来，还有一双即将出生的儿女，虽然生活中难免还会有磕磕碰碰，有不如意之处，但是也有美好欢乐，并且占着多数，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人生，更加幸福的呢。

    许颜轻轻的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抚摸着，在徐徐和风的吹拂下，渐渐入眠。沉睡前，脑子里还想着等会睡醒来，可以去院子里采摘一些紫藤花来做个紫藤饼，喂一喂那几只大大小小的馋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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