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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步惊艳成了京都人的笑柄。

　　本来准备娶她的晋王爷娶了她姐姐，而她为了遮羞，只得嫁给晋王的弟弟秦王——一个患了绝症活不了两年的傻子。

　　谁也不愿意嫁给一个短命的傻子，但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人可以更改。

　　步惊艳放平心态，淡然处世，只想过上自己的逍遥生活。

　　可是，这些自以为是的男男女女总是对她逼迫逼迫又逼迫，她是否会坐以待毙？

　　当她以为一切都已在掌握中时，计划好的事情却出了意外，这个别人眼中的傻子很古怪。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睁大无邪的眼睛大叫：“不放，说不放就不放，你让我一个人逃走，然后再和他死在一起，我不准——”

　　他一次次坏了她好事，又一次次从生死边缘将她拉回，他究竟是什么人？

　　复杂的晋王爷，多情的离越太子，邪魅而又霸道的雪域王，忧郁的夏皇，为了子民的生存而奋斗的天临国人，一群为了男人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当有人痛苦倒下去的同时，也有人傲然站起……

　　第一章 埃及之行(一)

　　埃及，开罗郊外一条平直的环城公路上，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三菱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向前急行，建筑物由稀而密，车窗上映着高大辉煌的新型建筑飞速向后退去。

　　“舒月，你确定这次开罗之行不会有危险？”杰克认真的开着车，双眉蹙紧，仍不无担忧地问旁边的女子。

　　舒月正抱胸闭目养神，闻言微睁开眼，嘴角勾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放心，如果有危险，我也不会答应来，传信人拜托我时曾提到过，此去只是一些有学识的权威聚在一起讨论几个不能释疑的学术问题。”

　　杰克单挑眉，重复道：“学术问题？”

　　舒月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有些无奈：“你最清楚，对学术方面的东西我一窍不通，去也是代人露个脸还个人情罢了，应该不会有事。”

　　杰克挪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有些遗憾地说道：“但愿如此。为了这个讨论会，可惜了我们准备多时的北极冰层探险被中断……不管怎么样，把你送到地头后，会在开罗曼哈酒店等你，完事后你来找我。”

　　“当然，趁此机会，你也好好休息。”舒月伸了个懒腰，向杰克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又懒洋洋地窝回了车座里，望着车窗上金色的阳光出了会神，突然又回头说道：“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不然我也不会顺利的到得此地。”

　　杰克像个大男孩般向她调皮的眨眼，“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我还等着你快快回到我身边。”

　　舒月耸了耸肩。

　　杰克是她的拍档，给人的印象是华贵而有教养的西班牙年轻人。在一次旅行中认识，是和她一样有着冒险精神的探险者。相似的人有着相似的志向，两人在一番言谈后，顿时一拍即合。在之后合作中，两人曾经历过高原事件和几乎丧生的沙漠之行。之前手上正在进行的，是跟随某国北极探险队，探索一起关于冰层宝库的事。

　　这次探险突然被中断，是她接到了几年前在锡金遇到危险时、对她有过救命之恩的西藏神秘喇嘛辗转而来的信，要求她参加本月十六号在开罗城郊举行的一次学术研讨会。舒月有些哭笑不得，救命恩人浪费诸多精力穿越大半个地球将信转到她手里，为什么不干脆另外派人前去？

　　她是一个重承诺有恩必报的人，尽管觉得这个请求有些不合理，她还是来了。好在杰克家族势力在埃及范围内还颇具影响，在各种手续不全的情况下，通过军方，才让她在限定时间内顺利到达此地，此时当然要对他表达由衷的谢意。

　　十多分钟后，车技一流的杰克轻松自如的绕过几个连续性的弯道后，停在一幢十分巍峨的建筑物前。

　　建筑物靠山而建，占地广阔，四周是三米高的围墙。在围墙顶上，密密麻麻地盘绕着高压电网，四角还有六七米高的炮楼。舒月一看到这样的布置，心里一紧，电网和炮楼，绝非普通的装饰品，而是具有实战意义的工事堡垒，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不动声色，回头向也有些惊异的杰克打了个招呼跳下车，朝胸前挂着美式冲锋枪的四个高大警卫人员走去。

　　“你们好，我是舒月。”

　　她用流利的英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想不到那四名警卫同时端起枪对准她，其中一人向里面一摆头：“走！他们正在等你。”

　　杰克见状从车上跳下来要阻止他们的恶劣行为，舒月向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她自幼有一种遇险前的第六感警报，非常灵光，也曾经救过她无数次，这里除了有严密的警卫外，感觉上没有其他不妥的地方，相反，对所谓的学术研讨会，她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舒月被带到了三楼，在上楼和经过走廊时，几乎每隔几步，便有警卫值守。

　　她已经看出，此次的所谓学术研讨会，可能是与某国政要或军方有关的高度机密会议。她不明白，与各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西藏方面为什么要指派她过来？

　　几人来到三楼的一间房间面前，一个警卫推开门，舒月被推了进去。

　　“我们在太空轨道上的侦查卫星，已经尝试用红外制导和X射线穿透、再辅助以超声波刺探等方法，查证玄天镜确实就在鲁米亚金塔内，现在工程进展到一半……”

　　舒月的进入，打断了室内地说话声。

　　这是一间光线十分柔和的办公室，极其宽大，在一张极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方面阔耳皮肤粗糙的中年男人，他双目炯炯，神色十分威严，从轮廓来看，应是具有东西方血统的混血儿。

　　他的下首左右座着三人，纷纷侧目向她望过来。

　　室内的气氛很严肃，舒月无惧的走前几步，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那个威严的中年人站起来，“舒月小姐？”

　　舒月简短地回答：“对。”

　　“请坐，我来介绍你认识。”

　　经他介绍，那个银发的中年人，是著名的人种学家，生物学的世界权威史明威教授。

　　坐在他旁边不住浅酌美酒的，是一个看来很潇洒的中年人，衣着随便，皮肤黝黑，他是著名物理学家托马斯教授。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衣着整齐，咬着烟斗，态度很安详，不时皱眉深思的年轻人，他不是学者，而是一个臭名昭彰的家伙，西蒙。据说，整个东北亚陵墓群，无一处没被他插过一脚。

　　而帮她介绍的那个中年人，正是与印度土王和西藏方面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某国将军。

　　舒月为这些人的齐聚而暗自震惊，相对于他们的丰功伟绩，以她一个探险者的身份被请进入这里，显得是格外的不协调。

　　没有过多的客套语言，将军丢给舒月一套资料和照片，让她迅速了解她此行的目的。

　　趁此机会，西蒙打量着这个东方女子，身着埃及军方少校军装、长发盘在军帽里，脚下是标准的短筒战靴，系得紧紧的，显得干净利落。就这样一个只适合放在家里当花瓶的东方美人儿，真能完成他们所不能完成的事情？他对将军的人力安排有些怀疑。

　　第二章 埃及之行(二)

　　“舒月小姐，相信你既然进了这里，肯定不会把这些泄密出去。”将军目光如炬，端坐在椅子上望着她。

　　“当然。”舒月对他用人要疑的行为非常好笑，出于礼貌，总算没表露出来。

　　将军郑重地点点头，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我们是不得已之下才决定请你过来，希望能得到你的鼎力相助。”

　　舒月不语，静听他的下文。

　　“资料上已经说明，前段时间在鲁米亚金字塔内探测到有类似中国古籍中描述过的玄天镜，时隔不久，也就是现在，当我们侧面钻井进入金字塔内部，再用微波探测器探测时，有一件事非常令人费解，应该存于一堵十米厚的墙壁后面的玄天镜再也探测不到，我们必须要让人进入那里，直接去探查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您的意思是有人推荐让我进去？”舒月皱眉。

　　将军点头，“正是。”

　　舒月沉吟。金字塔向来是一个充满神秘诅咒的地方，十米厚的墙壁后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异世界，谁也无法想象。可是以现代的高科技，她并不认为会难住这些利益份子，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她不想去冒这个险。

　　“不是有机器人吗？可以钻出通道让机器人进去探测，不是更便利？”

　　西蒙冷笑，让她参加到这么庞大的工程中来，是她无上的荣幸，还如此不知好歹的推托，他实在不懂这些假意谦虚的中国人。

　　“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当装备着世界最先进的探测设备的机器人进入通道才两米左右，它身上的传感器和一系列的工具以及摄像机，就会自动停止运行。从外面通过微波和重力探测时，也会被某种看不见的柔性障碍阻隔住，根本无法向里推进。如果能行，我们岂会坐在这里束手无策？更不用花费精力跟你解说。”

　　舒月紧抿嘴角丢开这些所谓的资料，暗恼，原来是各种办法都用尽束手无策了，才要联系一个无畏的死士去为他们探路。但是死士何其多，为什么会选中她一个小女子？

　　她没有问那么多，尽管来之前神秘喇嘛没有说明事由，但有一点是让她无法拒绝的，他让她帮他解决一个难题。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事情就算再危险，她也会接着干下去。

　　三日后，她终于明白充当死士的为什么非她不可。

　　由于将军与当地政府部门暗地里有钱权交易，舒月得到金字塔考古部门的特许后，一头就扎进了胡夫金字塔西南方向的金字塔谷地。

　　鲁米亚金字塔跟远处的胡夫金字塔相较，矮小而寒伧，实在是毫不起眼。

　　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玄天镜，让这个发掘工程看起来非常庞大，几百座帐篷，几十个装备精良的特种兵，无处不显示着将军对此镜势在必得的决心。

　　鲁米亚金字塔打开的入口处不在金字塔正身，是通过油井钻探设备自旁边掘了一个深约十几米的井道，再通过升降机进入金字塔里。

　　舒月在踏进鲁米亚金字塔的那一刹那，忽然心生警觉，心脏紧密的跳动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这是生命将遇危险的前兆，正是她准确的第六感反应。

　　两位教授和西蒙以及急见其成的将军在前行，她停伫在金字塔入口处不再向前迈出一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此去难道是个死劫？

　　“舒小姐，为什么停住？”西蒙有些急不可待，大声催促着她前进。

　　舒月正要说什么，从衣袋里传出一个可以缓解她神经紧张的手机铃声，打开一看，竟然是风铃，实在太好了，她赶紧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爽朗明快的声音：“舒月，你个死丫头在哪里？我现在和我老公在开罗，师父让我马上找到你，快报出你所在的地点，我来接你。”

　　“师父让你来找我的？”

　　“当然，顺便也让你见见我那个很拉风的老公。”

　　“哦？你老公？”舒月拖长语气，心里暗喜，对她所说的老公不感兴趣，这个关头，只要有师父一句话，什么劫都可以迎刃而解，当即报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话还没说完，风铃已挂了电话。

　　她快步赶上将军，以她有任何意外发生都不会让他负责为前提，恳请他答应让上面的人等会放行两个年轻男女。

　　将军没有异议，这里是属于他的地盘，方圆十里全在他的掌握中，而且这个要求对于他来说并没有损失，相反还少了麻烦，他自然应允。

　　鲁米亚金字塔内部结构比外观复杂，立体的结构，石头一层叠一层。非常巨大的内部空间内，有一条通向墓室的倾斜通道。尽管有制作精巧防止盗墓的装置，但还是无法阻止这些正大光明用现代科技堂皇入室的抢掠者。

　　舒月的面前是一条四十公分见方的漆黑通道，按将军的要求，她必须钻进这条通道内，爬过十米厚壁，直抵之前探得的玄天镜所在地，将玄天镜取回。

　　经过无数次失败后，舒月已经是在场所有人的希望，他们摒息静气等待她的出手，希望她的身手就如西藏那边所说的那样，不通过任何器具的协助，就能在这窄小而绵长的空间内穿行，探出石壁后的千古秘密，并取出有穿越时空之能的玄天镜。

　　舒月凝神聚气，闭目暗自运起师父传授的正宗道家内气，气通全身经脉后，只听她身上一阵轻响，只几分钟间，由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已变成一个只有六七岁左右小女孩大小骨架的人，众人大惊，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缩骨术”？看来他们这次请她来是正确的，这样的通道，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进入。

　　一切就绪，舒月一脸凝重，以脚为先，头在后，双手撑壁，一点点往漆黑的通道深处移去。

　　头顶探照灯里射出的灯光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微弱，舒月也不知前行了多长时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渐渐稀少，她运起小有所成的龟息术，尽力感受着十米距离。

　　时间越来越久，她的体力渐有不支之感，头上的探照灯也熄灭了，在完全陷入黑暗中的一刹那，她才突然醒悟，她被将军他们骗了，这该死的通道岂止十米距离，以她的速度，怕没有行出五六十米之余？

　　她拉了拉身上的绳索，希望那头的人能将她拉出去，等她有充分准备的时候再来。

　　可是，时间一分分过去，她的身体还停伫在原地，绳索那头根本就没有动静。

　　难道将军他们真的要为了玄天镜而妄顾她的性命？

　　这帮畜牲真不是东西！舒月恼怒的骂了一句粗口。

　　求人不如求已，她整顿了一下情绪，咬紧牙关继续前行，没有后退的路，前面就算是龙谭虎穴，她也会照闯不误……

　　紧张让她的汗腺全数开放，静得怕人的空间里，她仿佛能听见细密的汗珠从发际滴落的声音。心里的危险警报在一遍遍拉响，她仍是继续着一成不变的动作。

　　终于，在竭尽最后一份力气的时候，她的脚探到了一个硬物，使劲踹去，漆黑而狭小的空间中突然爆出绚烂而瑰丽的光芒直刺眼际，同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蓦然脱体而出，电速飞跃着坠入了一个并不同于这里的另一个世界……

　　第三章 谋杀之生

　　痛……

　　无边的痛意席卷每一根神经，似要将她整个人撕碎。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舒月的神识还没完全回位，就已感觉头发被人狠狠地揪住，整块头皮似乎都要被扯下来。

　　是谁这么歹毒，居然想对她用剥皮之刑？

　　她龇着牙，想用手拉回头发，哪知稍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就无法动弹。

　　舒月大惊，刚刚都还身手灵活的在鲁米亚金字塔里，转眼怎么就被人绑住？难道撞鬼了？她马上自我否定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与此同时，费力睁眼想看清自己的处境，只是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头就被死死地按下去。

　　靠！这是什么情况？

　　她想大声呼叫，才一张口，一股带着腥味的浑水立即朝口中急涌，塞住口鼻，几乎窒息，原来她整个身体都被浸进水里，脚下虚浮，探不到底。

　　“贱人，去死吧！”

　　随着头被提出水面，脑后传来咬牙切齿而又阴冷的咒骂声。舒月连脑门都在喷火，是谁在说话，是谁在咒她？可惜她无法回头以至看不到要致她于死地的人。就在她一口气还没喘上来时，头又被摁到水下，反反复复多次，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眼看马上就要被憋死，只得吸进最后一点微薄气息，凭着仅存的一丝意志全力闭气，放松神经，头一歪，装死。

　　“好了，时间已不早，她口鼻都在流血，应该已经死了，我们赶快走吧，被人看见就不好了。”隐隐约约间，舒月听到另一个人在小声说话。

　　接着，她的头皮不松反紧，揪她的手更加用力，将她的脸抬成仰角六十度。

　　“这小贱人贱命长得很，几次动手都让她活了下来，这次不看到她冷硬了，我不会轻易罢手……”

　　“……随你，不过今天如果不是第一公子柳劲松为包下品花楼的媚颜姑娘与人打赌把她掳出来，我们都没机会整治她，真是老天长眼要灭她，怪不得我们。”

　　第一公子柳劲松？品花楼？媚颜姑娘？舒月糊涂了，这种称呼绝非她所熟悉的，她究竟到了哪里？

　　天是黑色的，她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不过从这人说话间吐出的气息来判断，他们都蒙了面。

　　“嘘－－别说了，好像有人来了，先离开再说。”

　　“不行，你再等我一会，等我把她的衣服剥了再走。”

　　另一人有些吃惊，“为什么要剥她的衣服？”

　　揪她的人冷笑：“她不穿衣服，不知情的人，可以猜测她是与人偷欢时兴奋过度而死。知晓她是被柳劲松带走的人，就会怀疑到她是被奸杀而死，到时候整个柳家势必会受人弹劾，皇上皇太后想撇清都不可能，难道此一石二鸟之计还不妙吗？”

　　“高，确实妙计……”

　　妙你个大爷头！舒月僵着背脊，恨不得一脚爆了两个黑家伙，他们真不是东西，居然想让人到死都不得安宁，看来真要应了那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话了。

　　思忖间，一只手已摸向胸口－－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快出来呀，别闹了，快跟小翠回去吧……”衣服挂在肩头还没来得及脱下，远处忽然有焦急的女声传来，随着一声声呼叫，渐渐能听到脚踏落叶的沙沙声。

　　“不好，找她的来了。”

　　“走，别脱了，算她走运。”

　　两个黑衣人迅速离开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滞。

　　到此，舒月只觉头皮一松，揪她的手已经放开，身体没了支撑，不由自主向水下沉去，她死死地憋住最后一口气，直到一个女孩子惊呼着跳进水里，她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半个月后，舒月已开始适应老天赐与她的新身份——大夏国当朝宰相步守城的小女儿，而且还有一个非常拉风的名字——姓步名惊艳。

　　时隔多日，她已明白，在鲁米亚金字塔里，可能无意触摸到玄天镜，她穿越了。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已到了这里，她就必须要扮演好她该扮演的角色。

　　步惊艳今年十六岁，庶出，娘早死，据说是一个刁蛮任性的主，至于任性到何种程度，没有人向她提起，因为那天从水里将她救起来的小翠在她醒来第二天就不见了，相府里似乎没有一个敢向她提起以前的事的下人。从她躺在床上半个月的情形来看，她的爹是疼爱她的，甚至还可以说是一种溺爱，比正室所出的美人姐姐步芳得到的关注还要多。

　　就她多日来的观察，她发觉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明明是被人按在相府荷春园池塘里谋杀，却被定性为不堪柳公子的调戏跳塘自杀，自然，如此不堪的自杀不会被相府的人公开，更不敢向第一公子讨要说法，这件自杀未遂事件被莫名压了下来。

　　不过有一个疑点，救她起来的小翠难道没有发现她的手是被反绑住的吗？为什么说是自杀？

　　又或许小翠是发现了，才导致她的无故消失，如果是这样，想来她可能已是凶多吉少。

　　嗅到危险气息的舒月经过深思熟虑，为安身保命，决定尽心尽力扮演一个记不清前事的千金小姐，尽管这是个很烂的托词。但，或许只有这样，才可以令欲杀她之人因她的不记事而留下一个可以令她喘息的机会，不然，在没摸清底细的情况下，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四章 仙草插在一砣牛粪上

　　苍和大陆2016年，大夏皇朝。

　　一年一度的百花宴，是皇朝所有朝堂高官和皇室贵胄最期盼的日子。

　　只因为这一天，受邀而来的，莫不是娇媚多情的闺阁千金和风流倜傥的大家公子。且每年百花宴后的第二天，黄绢婚旨满朝飞，数日后，便是白马金车绕城过，喜庆锣鼓喧九天。

　　大多想攀龙附凤的人怎能错过如此好时机？是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携带家眷假赏花之名，行择良婿选佳偶之实。

　　可是据闻，今年的重头戏不在众家千金公子，而是在京都近期颇具盛名、最有特色的两个人身上，他们就是不久前才班师回朝的晋王凤远兮和步相二千金步惊艳。

　　众所周知，凤远兮乃先帝第二子，卢太妃所出，因他聪颖慧捷，又因其母甚得先帝盛宠的缘故，自幼得到的钟爱比一般皇子要多得多，先帝数次有废长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卢太妃以自己出身卑微恐群臣反对为由，婉然拒绝。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后，晋王出宫立府并称病在家，深居简出，平时极少露面，几乎令世人忘却了他的存在。

　　可是近一年来，晋王凤远兮却一反常态，不仅屡次出现在公众场合，还为推策新政受阻于柳步两家的皇上连出奇计，接连挫败两家不少锐气。年前，就在北疆游牧部族不断联合进犯、皇朝各大势力按兵不动的当口，晋王临危受命，竟自只带兵八万与新晋职的少年将军楚云配合，终以少胜多，大败北方蛮夷，歼敌十五余万，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而那些一直对他存轻视之心的人终于真正认识到，晋王低调的言行后面隐藏的是莫测高深的经天纬地之才，并非一介中看不中用的平庸王。

　　所有朝臣对这匹突然蹿出的黑马有些措手不及，当然，除了对他刮目相看外，这匹黑马也成了近段时间各家势力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拉拢的热门人物。

　　而那步惊艳，据不久前从太后家侄儿第一公子柳劲松口里爆出的消息称，他费尽心思见到的步二小姐，原来是一奇丑无比的女子－－肿泡眼，塌鼻梁，四方脸，阔嘴，黑皮肤。还说她年纪小小，不仅性情跋扈，且色胆包天。

　　他列举一例云，步惊艳有一日在庆功宴上窥见晋王的天人之姿后，回去就让她老爹去王府提亲，晋王婉言相拒。她仍色心不死，时常在他经常出现的地方等他，风雨无阻，令晋王不堪其扰。有忠心仆婢不忍见她屡受冷落，好言相劝她放弃，结果，她令人将相劝之人拖出去仗毙而死，其妄顾性命之毒辣，可见一般。

　　当时这一传言流散甚广，许多人先是不信，待见到柳公子甩出她歪眉阔嘴一副乡村悍女的画相后，人们这才扼腕长叹，此女面相如此，性情肯定亦相去不远，遂不再持任何怀疑。

　　一月前，忽然有风声从相府传出，今年的百花宴，皇上或许会为晋王和步惊艳赐婚，这一消息，令天下人大惊。

　　一个是才华横溢貌相俊逸的皇室王爷，一个是无甚德才平庸之至甚至丑陋至极的相府千金；一个是二十有八仍未娶妻生子的单身男子，一个是只十六芳龄性情娇纵的少女，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能将他们凑在一起？再说以步惊艳的外貌和为人，她凭什么问鼎晋王妃宝座？这样一来，可知道将会伤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

　　曾有不少人暗地猜测，赐婚此举，定是步相在皇上面前下了不少功夫才促成这桩不对等的婚事，可怜的晋王啊……

　　皇上那边赐婚的旨意还未下，就已被相府的人传得纷纷扬扬，闹得天下皆知。世人惋惜一朵仙草插在一砣牛粪上之余，都翘首以盼，看在京都多年来深藏不露的俊王爷是“恭恭顺顺”的点头相应这桩婚事还是另有他想？

　　一月后，也就是今晚，参与百花宴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南辕北辙的一对男女，百花宴正是为他们而设，其他的人，都成了陪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壁上观……

　　大夏皇宫。

　　夜风中，暗香浮动，隐隐送来欢歌笑语声，令繁星闪动的夜色倍添糜糜之色。

　　众多马车在宫门外自动停下，王公贵胄携了眷属而来，徐徐随着宫人走进芳华园。

　　不久，当宫墙内传出的箜篌丝竹之声大盛时，一辆姗姗来迟的马车缓缓停下。

　　是相府的车驾。

　　有宫人上前迎接。

　　步惊艳撩开马车帘子，一双黑眸滴溜溜地朝外张望，面前的一切，让她眼前骤然一亮。

　　珠红色宫墙，琉璃八角宫灯，内里是延绵不绝的巍峨屋宇楼阁，而眼前的一重宫殿，金红色的盘龙衔珠柱子支撑起高挑的飞檐，那方木横梁上描绘着生动的飞天彩绘，以她独到的眼光，也不能瞧出其所承载的意义。

　　她暗自唏嘘，如此金碧辉煌的皇宫，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的，凭她穿越女的身份，也不过在电视或是一些历代遗趾里看到过，而那些，又怎能比得上眼前活灵活现居有其浓厚历史韵味来得真实？

　　“艳儿，你先下吧。”车厢内，传来一个柔婉的中年妇人的声音。

　　“是，大娘。”步惊艳温顺应答，提起裙摆，正要跳下车，一个黑壮的下人就躬身于车前，她看也不看跪于下面的人，抬脚一个旋转，裙摆带起一簇五颜六色的浪花，从那卑微的身体上一掠而过，稳稳地立在地上，让侍立在宫门口的侍卫太监看呆了眼。

　　“艳儿，怎可如此没规矩？”步夫人从黑壮下人厚背上踏下，忍不住一声轻喝。

　　作为步相的正室、在整个京都也算举足轻重的步夫人此刻一副贵妇人装扮，举手投足间，也尽是贵家风范，无论在何地，她的言行，都不会丢了步相的面子。自然不能容忍女儿在外人面前动作粗俗，失了身份。

　　“知道了，大娘，下次不敢了。”步惊艳暗自撇嘴，她忘了有步夫人在的地方，应该要循规蹈矩的当千金小姐，不过，此刻让她踏着别人的背下来，她宁愿选择被喝叱。

　　“娘，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一高兴，有些出格的举动，也不为过，就别再说她了。”

　　听声见人，紧接着，从马车上又下来一绝色女子，一身粉红嫩绿，娥眉粉黛，雾霭隐隐，在炫丽灯光下，整个人清雅柔美得如一株晨露中的百合花。她正是闻名京都的第一美人，步相大千金步芳。

　　正待说教的步夫人一见她，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当下才没继续她往日的长篇大论。

　　步惊艳朝步芳扮了个鬼脸，步芳侧目回看她，无意又瞅到她的装束，不由笑了。

　　步惊艳今天的着装比起平日来，可以说是……更恶俗！

　　面纱将她整个脸部遮住，头发好歹让下人挽出了个别致的发髻，一小撮刘海下垂，松松地盖在眉骨上，这些都还算正常，最惹人眼花的，却是她身上像染坊一般杂色的衣裙。花式繁琐的绛红色上衣裹着她开始发育的身子，脖子上还露出戴着一串明晃晃金灿灿价值不扉像暴发户的珍珠项链，而下面的裙摆起码用了六种颜色的布料，腰带上更不知挂了多少佩饰，映衬得她整个人简直叫一个鲜艳夺目，所有的东西堆砌在身上，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古怪透顶。

　　如此盛大而隆重的宴会穿成这样，实在令步芳为她感到汗颜。之前在相府曾好心让她换下，而步惊艳却不以为然，高调大论，唯有光鲜的衣着，才能体现她内心的火热……

　　这种言论让步芳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起，妹妹的自我审美观会变得如此之奇怪？是从她跳塘自杀未遂之后吗？

　　三人跟着前来领路的宫人，步夫人生恐步惊艳再做出格的事失了脸面，一左一右拉了两个女儿，温言笑道：“虽然今夜会有晋王和艳儿的赐婚之喜，不过，听你们爹说，芳儿的婚事也可能会在今晚定下来，到时候你们两姐妹都找了好人家，娘也就放下了一桩心事，以后的日子要清静不少了。”

　　步芳脸一红，正要说话，步惊艳却抢在了前头，笑嘻嘻道：“爹爹是怕我嫁不出去多吃了他的米粮才急急找个人把我打发了，可是姐姐生得天姿国色，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般的男子怎敢把她娶回家？以爹爹的刁眼，也不知这次物色了个什么样的人物来做他的佳婿？真的令人好奇。”

　　本来听了她前一句有些生气的步夫人被她后面的话又哄得转怒为喜，自己的女儿被夸简直比喝了蜜还甜，不过她还是沉着一张脸训道：“为了你的婚事，你爹不知操了多少心，你还好意思怨？再说那晋王一表人才，如果不是你天天求着你爹嫁他，你爹也不会老着一张脸四处为你张罗，眼下婚事将成，又说是他要打发你，我们这当爹娘的可没办法管你了。”

　　因为步惊艳长得丑，步相在她及笄时就开始给她四处寻求婆家，先时，确实有不少人因为权势都有与相爷结亲家的意向，可是后来一见步惊艳的模样，顿时都没了后话，把个步相急得……没少在祖宗祠堂前磕头。也是祖宗显灵，忽然就蹦出了个晋王，二十八了还没成家，正好皇上想牵制住他，有意要为他赐婚，步相瞅准机会，就此把步惊艳推了出去……

　　步惊艳微笑，暗地里却毫不领这个情。

　　要说这副身体才十六岁吧，怎么就把一个鸟王爷喜欢到骨子里去了呢？不仅厚着脸皮追着人家跑，居然还强行上门求亲，最后莫名被所谓的第一松子柳劲松掳走，然后就被两个黑衣人整得一命呜呼了，换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舒月来替她活，还要一并帮她收拾她生前揽下的烂摊子，既丢脸又麻烦。

　　想到这里，她忽然故作神秘的凑近步夫人，“大娘可不可以透露一下，爹准备把姐姐嫁入哪家皇亲国戚？也好让姐姐心里先有个底。”

　　步芳羞红了脸“啐”她一口，骂她不知羞。

　　步夫人含笑，卖起关子来，“你爹说不定正在请示皇上，成不成，现在还不能透露。”

　　“请示皇上？”步惊艳瞪大眼，“不会是准备把姐姐嫁入皇宫吧？”

　　不待步夫人答话，她已经朝步芳叫道：“真的有可能，爹爹一直都希望把姐姐嫁给皇家的人……”

　　“多话！”头上爆起的一个粟子打断了她的话，步夫人看着前面带路宫人的背影脸色难看至极，幸好他们在宫里被训练到了耳聋眼盲不会乱说话，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

　　她压低声音冷喝道：“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信不信回去了让你爹请家法伺候！”

　　步惊艳赶紧闭嘴，她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这几天从老爹话语里揣摩来的意思分明就是这样的，怎么就不让说呢？

　　在进入芳华园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该有的淑女模样，一步三摇，摆出优雅之姿准备迎接传说中的那株仙草……

　　第五章 可笑的买一送一

　　距芳华园三重宫殿的落英殿。

　　夜色四合，微风习习。

　　亭廊环绕中，柳劲松倚在一堆宫女身上正惬意地吃着她们喂过来的酸梅，飞扬的眉梢落满轻佻，俊挺的五官衬上邪气的神情，就似那江湖浪荡子般，让人想亲近却又害怕亲近。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藏青色袍服容长脸的年轻人，是大将军楚云，此时他剑眉紧拧，令在场之人明显感觉到他的焦燥，他如枪杆般的身形不时走到殿外，正在期待一个重要人物的出现。

　　“柳兄，这夜宴都快开始了，你说皇上现在把王爷叫去，究竟有什么事？”楚云再一次的张望仍不见凤远兮的身影，有些担心起来。

　　柳劲松吃下一颗梅子，漫不经心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今晚被赐婚的可是晋王大人，你这大将军急什么呢？”

　　“怎么能不急？本来娶步二小姐就非王爷所愿，现在就怕他一时来了脾气不理会这事直接走人了，岂不是让皇上和步相难堪？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楚云并非担心婚事不成，而是担心和晋王好不容易掌握在手的北军会因这件事被皇上猜忌而起了防犯之心，日后他们的事就会难以展开。

　　柳劲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嗤笑道：“你太不了解我们的晋王大人了，他若是一个如此没有度量的人，岂能……”

　　“你们都退下！”

　　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轻叱，打断了柳劲松的话语，把众人注意力都引向门口。

　　那是一个神情冷峻的男子，凤眸狭长，此时里面微含厉光。一身雪锦绸缎华服，更是突显他全身上下那股冷冽而傲然的独特气质。披散的黑发，微微凌乱，却一丝不损他的高贵，反而平添摄人心魄的震撼美。

　　是晋王凤远兮！

　　宫女们垂首鱼贯而出。

　　楚云见他脸色不对，心头有一丝不祥的预兆跳过。

　　“皇上这时候找你去究竟何事？”

　　凤远兮紧抿薄唇，紧紧地注视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悲哀，是一种就算他在北国抵御外敌时都未曾出现的表情。良久，他才从唇齿间一字一句地逼出几个字：“皇上不仅让我娶步惊艳……还要连步芳一并娶过来。”

　　“此话当真？”柳劲松和楚云异口同声地问。

　　凤远兮沉痛点头。

　　楚云瞳孔微缩，步芳……要嫁给凤远兮？

　　柳劲松倒抽口冷气，皇上此举到底何意？

　　他思索了下，猜测道：“或许……皇上怕貌丑的步惊艳不能让你心平，便将步芳也一并嫁给你，一来能让你抱得美人归死心塌地为他效命，二来又能满足了步相急切嫁出丑女的要求，可说步芳一嫁，表面上是三方面都得到了好处，可是步芳……”

　　他看了神色瞬间苍凉的楚云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凤远兮冰冷的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怒意，别人不知道，难道皇上会不知道楚云对步芳非比寻常的感情？是人都知道皇上此举的用意－－离间他和楚云！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转身就朝外走去，“答应娶步惊艳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还让我娶步芳挑拨我们兄弟之情，简直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当面向步相退婚。”

　　“不可！”楚云残存的理智让他必须拦住冲动的凤远兮，“若现在去退婚，就会证明你根本没有诚意为皇上效命，到时候不仅皇上会打压你，连步相都会处处针对你，如果再加上一些落井下石之辈，我们的处境会非常艰难，这些年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王爷，必须忍！”

　　凤远兮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之前让他娶步惊艳，他就没置一词，一个不知羞耻对他死缠烂打的丑女，娶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任他摆弄的玩具，就算她得到了名分，不给她任何实质的东西，痛苦的还是只有她。而现在加上一个步芳，形势就会变得大不一样，步芳对楚云的意义绝非一般，如果他遵了皇命，就对不起兄弟，如果想挽住友情，就必会逼得他妄顾圣意，他……已经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

　　楚云冷静握住他的手，神色凝重：“儿女私情算什么，当以大局为重。不管情势怎样，楚云都会站在王爷这边，请相信我！”

　　他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手掌里传递的全是不灭的热力，令凤远兮幽潭般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湿润，这就是患难与共的兄弟，这就是外力不可憾动的友情。

　　其实他不是莽汉，冲动亦是另一种发泄，过后的冷静比谁都知道要顾全大局。他亦握紧楚云的手，语调铿锵有力：“好，那么请你也信我，等我们不再受控于人，我一定还你一个完整无缺的步芳。”

　　楚云望向案几上落泪的红烛，沉声道：“不用这样，一切靠缘份。”

　　柳劲松看着两人，忽然笑言，“如果王爷真心，楚大将军又何必推辞？”

　　凤远兮没理他，只是对楚云低声道：“不是我矫情，你知道，我已有了意中人……”

　　这句话，让三个男人脑海同时映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微顿后，凤远兮语调变得冷漠，“一切都是那步惊艳惹出来的，今晚……我会让他们都不会那么好过……”

　　他带着周身冷若冰霜的寒气大步走了出去。

　　楚云没有再拦。

　　柳劲松望着离去人的背影从竹榻上跳下来，弹指一笑：“步相的这招买一送一，看来让我们王爷不甚满意，这气没地方撒，倒霉的，也不知是谁？”

　　第六章 步二小姐VS仙草

　　“你们看，坐在那边蒙着面纱的就是步惊艳。”

　　“是吗？看她穿得好奇怪，花花绿绿的，就像一只发情的花孔雀，难看死了。”

　　“就是，她以为蒙住了面孔，就没人知道她长得丑了，真是好笑，难道她不知道丑八怪就是丑八怪，遮住了还是个丑八怪……”

　　“……丑八怪还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竟然想嫁晋王，简直让我一口气顺不过来，实在气人。”

　　“气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个只手遮天的爹？”

　　……

　　平日安静的芳华园，已是宾客满至，宴会还没开始，主座上仍空。相熟的女眷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互相谈论私语着。

　　而她们那些各式各样的冷嘲热讽恰恰好的往耳朵里钻，令步夫人和步芳坐在众多宫女侍候的席上大觉脸上无光，有一种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觉，向来长袖善舞的步夫人正准备带着步芳往旁边的桌子上凑，想不到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步惊艳先一步起身上茅房去了。

　　外面星月正好，百花齐放，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端，令人迷醉。

　　没有见到凤远兮，步惊艳对这些品头论足谈论是非的言语感觉索然无味，尽管她是今晚的主角，她还是先借尿遁出去透透气。

　　避过各殿堂间不断穿梭的太监宫女，走到一个偏僻所在，她大摇大摆地走到一队正在当值侍卫面前，“各位大哥辛苦了。”

　　众侍卫戒备地看着她。

　　“大家别惊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劳驾各位，看能不能帮忙搬个梯子，我想到那上面去。”步惊艳边说边用手指着不远处一幢似乎年久荒芜的屋顶。

　　正在打量判断她身份的领头侍卫闻言脸色一变，怒目叱道：“大胆，皇宫内院，岂容你如此放肆，给我拿下。”

　　众侍卫听令待扑上，步惊艳伸手拧了领头侍卫的脸颊一下，坏笑，“你倒是长得有些好看……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弄清楚我是谁再动手。”

　　她的举动震住了在场的人，毕竟这里是皇宫内院，女人除了宫女外，就是公主和妃嫔，但是敢于当众调戏侍卫的，谁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

　　“那……你是谁？”

　　“我是……步相的二千金步惊艳，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我有个怪癖，越是不听话的男人我越是喜欢……”

　　话未完，她的眼前已空无一人，然后，一架梯子，已经稳稳当当的架在屋檐上。

　　这些人真不禁吓。

　　步惊艳笑眯了眼，甩着长袖，步态婀娜地款款攀上了屋顶。

　　明月当空。

　　荷塘里水光潋滟。

　　四下蛙鸣虫唱，好不热闹。

　　相较于今夜皇宫的繁华盛事、觥筹交错，登上屋顶的步惊艳其实是落寞的。

　　穿越到这里也有半个月了，她也不知师父和风铃有没有在找她？这里的生活很枯燥，普通女子除了关在闺房里做女红学相夫教子之道外，就再也没了其他的活动余地，尽管她把时间用来适应这个新环境，却是一种被逼的无奈。

　　而今晚，还将是她被卖出去的日子，就算布置了周密的计划，两年后能换得自由身，可是这两年的时间该怎样熬过？

　　前世她自幼孤苦，幸得师父相救，才能长大成人，可是从鲁米亚金字塔来了这里后，那种久唯的孤独感时常伴随着她。师父能救她回去吧，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若要待到老去的那一天，她的青春和耐性是否已被流逝的光阴磨去？

　　一屡愁丝涌上心头，她以臂代枕，躺在房顶轻轻吟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当凤远兮满带怒气掠上屋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女子懒懒地躺着，银色月光沐浴着她，为她打出一圈柔和而朦胧的光晕。长发垂落屋面，拖出一道迤逦的曲线，似有薄雾阻隔，一时竟看不清她的容颜，她郁郁的声线带着愁绪，喃喃地吟着他从未听过的词句，浓烈的孤寂蕴满淡淡的月色。

　　他目光忍不住定住，空气里有一刹的寂静。一时间，他似忘了此来的目的，静谧而寂寥的立于夏夜月光花香之中。

　　正处在回忆中的步惊艳敏感觉出气氛骤然暗沉，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同一片屋顶上已立了一个身材修长的人，不由眼前一亮。

　　借着如织的月光，她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心头不禁暗喝彩，呵！好一个风姿卓绝的伟男子。

　　愁绪早已飞到九宵云外，她一手撑头，斜视着男子，语调轻佻：“都说月下美人如玉，想不到步惊艳今晚竟能看见比玉还清华的男子，幸哉幸哉！”

　　月色下，她长而浓密的睫毛清晰可见，笑意使她的眼睛弯如新月。

　　但，步惊艳这个名词却让凤远兮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用以掩饰自己瞬间的失神。

　　“你是步惊艳？”　步惊艳他见过很多次，没料到她今晚会戴了面纱，一时竟有些不确定。

　　步惊艳挑眉似笑非笑地睨他：“对，步惊艳。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公子的丰姿令惊艳惊叹不已，错过今夜，惊艳愿到公子府上登门拜访。”

　　那妩媚若春夜浅樱的神情令凤远兮眉梢一跳，转而目光冷厉如剑，暗恼着，今夜犯贱了，竟然因她走神。想起以往她令人嫌恶的言行，瞬间脸色一沉，冷笑：“步二小姐不管在何地，都有能力挑起人的怒气。”

　　步惊艳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我有挑起你的怒气？可是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夸赞了他几句而已，难道男人不喜欢被人称赞么？

　　凤远兮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提起来，与她面面相对，“步惊艳，别给我装疯卖傻！这种烂伎俩在本王面前不起作用。”

　　步惊艳犯疑地推了推近在咫尺的俊脸，“本王？王爷？”其实从指尖可以感觉到他脸上皮肤不错，光滑而紧致，嘻，美男就是美男，与一般的鲁男子就是不一样。

　　凤远兮盯着她极其吊儿郎当的神色心内更是恼怒异常，用力甩开她在脸上乱戳的手指，幽深的眸子里闪过寒意，“你每天追着本王跑，现在怎么又假装不认识？你以为这样，今晚我就会放过你？”

　　步惊艳下意识地勾着被甩开的手指，凝神一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该死的晋王－－今晚将要被赐婚的那侏仙草。已经死掉的步惊艳眼光果然不错，看中的男人容色不是盖的，确实出众异常，枉她刚才还起了调戏之心，想不到戏到正主身上了，实在不该。不过也情有可原，穿越过来后，她就没再秉承步惊艳原有的爱好去骚扰晋王，自然就当面不识真人相了。

　　她咳嗽了一声，不由干笑起来：“惊艳见王爷整天板着个冰块脸，好心开个玩笑而已，王爷不会真生气吧？再说今晚过后我们就……所以王爷当该珍惜我们在一起每段时光，千万别说一些伤感情的话。”

　　第七章 好戏开锣

　　她的话差点让凤远兮想呕出来，这个令人恶心的丑八怪，居然还想和他有以后？他怒极反笑，“原来如此，很好。”

　　一般来说，极少笑的人，那笑颜是最动人的。凤远兮也不例外，他不再揪她的上衣襟，改而牵起她的手，轻轻握住，用一把暗哑的男性嗓音低低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步惊艳一愕，刚才都生硬如铁的人转眼就变成了柔情郎君，实在令她不能适应。勉强压住想抽手的动作，嘿嘿笑着，“走？那可不行。你看看，今夜月色上佳，这里视野开阔，正是赏月的大好时机，不如我们……”

　　凤远兮极力忍耐：“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一定要离开？”

　　“一定。”

　　“现在？”

　　“现在。”

　　考虑到他们即将被赐婚的事实，步惊艳自知推不掉，只得勉强问道：“你想到哪里去？”

　　凤远兮紧盯住她面纱外清亮如珍珠的眸子，“芳华园。”

　　步惊艳皱了皱鼻子：“可是我现在好像还不想去。”

　　凤远兮没说话，只是用他深如幽潭的眸子瞅着她，里面的深意难以解读，但绝对含有魅惑人的意思。

　　步惊艳怔怔与他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贴切的词句来形容。好半晌，才在心内暗叹，这等容色的男子实在太容易引人犯罪了，如果她还理智地与他对答，相信会非常打击来者的自信心。将来若是影响了他的妻途，那可是罪过一件。

　　所以，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拍拍身上的灰尘，“或许宴会已经开始，现在去正是时候。”这种男性魅力估计无人可挡，牺牲一点点时间也未尝不可。

　　凤远兮对她之前的假意推辞满腹鄙夷，袍摆轻扬，拉起她转身就走。

　　步惊艳不慌不忙地跟着他，此时已感觉到他胸臆间蕴藏着的莫名怨怒，想了想，也就由着他去，看来他确实不满意她，正好，今晚，她会把已死的步惊艳留下的烂摊子趁机清理干净，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安静而舒适的自由之路。

　　而凤远兮，每走一步，心内便冷一分，这将是他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她的手，她嫁给他后，日子绝对会过得比守寡还要难受。他发誓，今晚过后，她的人生，只能在悲惨中度过……

　　芳华园内灯火辉煌，黑的夜被点亮如同白昼。偌大的庭园四周绿树成林，每株树梢上都装点了华丽的宫灯，轻轻在夜风中摆荡。树下百花齐放，让人将一个争奇斗艳花的世界尽收眼底。

　　无数姿容娇俏的歌伎舞姬翩翩若蝶，在空地上载歌载舞，飞舞在柔曼的乐声和众人的眼波中。

　　晚宴即将开始。

　　各与宴的人差不多都已各就各位。

　　楚云和柳劲松坐于距主位不远的偏席，与他们一齐并坐的，是一些朝中年纪偏大资历较深的老臣。

　　楚云无心欣赏歌舞，只是独自一杯一杯饮着宫人注满杯中的酒，平静的神色，让那些对他频频侧目的官家千金依然只看到他少年老成下所保持的沉默和神秘。

　　柳劲松则悠闲的饮着茶，不时朝一些对他偷瞄的女子送几个柳氏秋波。其实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如果不是对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太后姑母硬逼他过来，现在他可能正躺在品花楼头牌媚颜怀里喝酒。

　　当乐声和歌舞在司仪的示意下停止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玉石铺就的台子，那里是主位。

　　此时此刻，主位上已有一位长得俊朗威仪的年轻男子坐在上面，他眼色微深，里面似带着一抹深入骨髓的忧虑……一袭代表身份的黄袍彰显着他的贵气与威严，令人不由打心底对他生出敬畏之心。

　　他抬眼望向四周仍空着的几个席位，低声问道：“时辰是否已到？好像还有人未来？”

　　正准备归席的步守城顿住了微胖的身形，忙恭身应道：“距开宴还差盏茶功夫，没来的或许正在行进途中，皇上不必担心人不会到齐。”

　　夏皇凤炫微点了下头，步守城侧身又道：“皇上，若已无事，微臣先退下了。”

　　“步卿家这时候就退下是否还早了点？”

　　步守城闻声抬头，竟是坐于皇上身旁的太后，不待步守城答话，她似不经意的提醒道：“依哀家看，步卿家是否应该派人去找两个今晚最重要的人。”

　　凤炫皱眉问：“母后认为要找哪两个人？”

　　太后宁和自若的笑了，“当然是晋王和步相的二千金了，这整个宴席上，难道皇上能看见他们俩？”

　　凤炫神色一沉，莫非晋王竟真敢逃婚？

　　步守城也是神色大变，步惊艳他都不担心，只是晋王……当初让皇上给步惊艳赐婚，其实是他瞒报了她的长相的。后来之所以又想把步芳一同嫁给晋王，就是怕他悔婚。其实今天有一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就在皇上示意会把步家两个女儿一并嫁给晋王的时候，晋王脸色居然变得难看，莫非他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步芳可是京都有名的大美女。

　　不管晋王怎么做都不太要紧，紧要的是，如果皇上知晓晋王是因为步惊艳貌丑而抗旨坏了大事，怕这后面的果子不好吃。

　　“臣这就派人去找。”步守城转过身悄悄抹了一把额际的汗，诚惶诚恐的往园子门口走去。还没走两步，迎面就走来两人，细细定睛一看，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得掉下来。

　　不仅是他，整个芳华园的人，都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灯火聚集处－－一双男女正手牵手走进来。

　　（写文是为了自娱自乐，今天心情不错，又会来个二更。）

　　第八章 羞辱

　　如果是任何一对男女走进来他们都不会觉得惊讶，可若牵手进来的是晋王凤远兮和步二小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因为据闻，凤远兮从来就没给步二小姐好脸色看过，何况牵手？

　　心思各异的人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芳华园里静得只能听见簌簌吹过的风声。

　　晋王牵着步惊艳步履沉缓地走到夏皇凤炫面前单膝跪下，不卑不亢道：“皇上，臣有一事不太明白，望能释疑。”

　　凤炫不以他的话为意，淡淡道：“平身。晋王曾一再为朕出计安邦，令朕大为愉悦，只是不知，晋王向来以心思缜密，虑事最周为称，竟然还有不明白之事，想来也定然十分古怪，今晚是与众卿家同乐之时，但问无妨。”

　　闻此言，步守城心里微微一沉，忙上前一步说道：“皇上，现在……”

　　“步卿家稍安勿躁，有什么话稍后再说。”凤炫眉目不动，看了一眼凤远兮一直牵住的女子，身材高挑纤细，发式简单别致，而她身上那些花俏的装饰似乎破坏了她露在面纱外眉眼间的灵气，但疏薄干净的神韵由内而发，外物并不能将它全然掩去。难道她就是步相捂着掖着、外间传言评价甚差的步惊艳？

　　自进园子起就温顺得似一只小绵羊的步惊艳微微抬头想打量传说中的皇帝，不料与他探究的目光撞个正着，正想低头避开，忽然发现他似有意无意地向她眨了一下眼，微愕后，干脆大大方方迎向他的目光。

　　原来皇帝竟是一个清俊夺目的男子，应该也是不少闺阁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吧。看眼前这两兄弟，一个冷俊，一个宛若忧虑王子，啧啧，皇家出来的子嗣就是不一般，基因全都优良得让人嫉妒。不知这位皇帝色不色，后宫妃嫔多不多，其实相较于晋王的冷，皇帝高贵中那抹难能可贵的忧虑她倒是欣赏一些，如果老爹是把她嫁给皇帝的话，她可能会考虑一下，当然，是在别人不先因为外貌嫌弃她的情况下……

　　她正盯着夏皇凤炫一通胡思乱想，不想园里的气氛在凤远兮连串的质问后，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连步守城频频示意她离开的眼色也没注意到。

　　“好，皇上既然也认为臣对整个国家社稷有功，对皇上您忠心耿耿，没犯任何过错，那臣有一点就实在不明白，为何定要让我娶个丑女人回去？还是皇上对微臣仍有不满？”凤远兮神色间隐隐含有一抹伤感，一丝悲愤，一字一句，莫不令在场之人，一面倒地对他产生同情之心，同时将憎恨的目光射向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步惊艳。

　　刚才都还在用美色“引诱”她，转眼就翻了脸，这人真会孙悟空八十一变哪，被众多人瞪得头皮发麻的步惊艳微不耻凤远兮的阴险，立即强行把手从凤远兮手里抽出来，凤远兮森寒的目光瞟了她一眼，嘴角噙着冷笑，任她抽去。

　　凤炫只作未见他们的暗斗，环视四周一遍，长眸微眯，俊美的脸庞上忽然微蕴笑意，向凤远兮温和道：“此话何解？”

　　凤远兮眼里厉光一闪，在步惊艳毫无准备下，抬手“嘶”地一声，把她脸上面纱瞬间扯下。

　　席间顿时传来一片嘘气声。

　　“天，这么丑，怎能把她嫁给晋王？”

　　“简直是太委屈晋王了。”

　　“怪不得没人愿娶她，长得实在太……步相如今把她塞给晋王，不知究竟有何居心？”

　　……

　　步惊艳脸色微愠，这男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居然当众揭她的短。

　　听着不绝于耳的嘲笑声，她一边腹悱，一边苦着脸想以手遮面，凤远兮却一把抓起她的手臂缓缓说道：“请皇上和在场所有人看清楚，步惊艳长的什么模样。以她这副面容嫁给本王，究竟是何意？试问皇上和各位大臣，如果让你们娶这样一个女子，还会故作欢喜的娶回家？”

　　不少人感同身受般不断叹息以示同情，这样的女子多看一眼，饭都难以下咽，何况还是同枕共眠？

　　凤远兮的目光自步相灰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走到夏皇面上郑重说道：“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若是要为我们赐婚，臣绝无拒绝的道理，但是，今天不当着所有人说出臣的心里话，他日皇上必定会在有心人的说词下对臣有微议，所以……”

　　他走向已经把头几乎垂到胸口的女子，尽管她的双肩似乎在颤抖，他仍毫无怜惜之意的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像是在展示一件他家的玩物般将她整个脸庞亮在众人眼前，眼里的寒气渐深：“像她这种马不知脸长的无知女子，臣，会娶。不过，请皇上允准，第一，臣不纳她为正妃；第二，以她如此丑颜，当妾都不配，就让她在王府做一个侍婢。第三，臣允许她为臣生儿育女，条件是百年后不能上我族谱，牌位更不能进祠堂供奉香火……步相……认为妥否？”

　　他最终把矛头指向了步守城。既然想把丑女儿塞给他，并且用步芳来离间他和楚云，若不借此出一口恶气，岂不变成一个任人牵着鼻子走的傀儡？

　　那绝不是他的作风！

　　被人把女儿当众如此奚落，步守城大觉颜面尽失，竖眉怒喝道：“晋王别欺人太甚！我步守城的女儿虽然长得平凡，但也轮不到让你如此羞辱。”

　　晋王抬高头颅，冷笑：“孰是孰非，明眼人自有论断，以相爷的风度，用得着大呼小叫么？”

　　步守城被他一句话噎住。其实他也只是虚张声势，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然以皇上洞察秋毫的眼力，很快就能瞧透他的私心。这次算晋王狠，借这个机会，不仅间接的对他又骂又贬，还让他哑巴吃黄连，不能有半句拨斥，把女儿任他作贱。怪只怪艳儿太愚笨不懂观眼色，不然父女两也不至于在满朝文武前失脸，真不明白怎么就生了个如此不中用的女儿？枉他因对她的愧疚之心比步芳还多一些偏爱……

　　席间。

　　楚云继续喝酒，觉得特别畅快。

　　柳劲松云淡风轻的打开折扇轻摇，今日的局面怨不得凤远兮，早在月前，他就把步惊艳掳出来警告恐吓过她，如果想嫁给晋王，只会是自取其辱，她定要一意孤行，连她老爹也将被连累，活该。

　　太后笑饮绿茶。皇上既想培植晋王，又想牵制，如今想用朝中势力根深盘结、门生庞大的步相的女儿作筹码集结两家之力来抗衡他们柳家，料不到会出这等闹剧，很好。步相偷鸡不着蚀把米，激怒晋王，吾所愿也。

　　凤炫对他们的争执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突然暴露在灯光下浓妆艳抹的脸：除有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顺眼外，面颊涂得像猴子屁股，双唇被画得又红又厚，鼻子上面无数颗麻雀斑更是惨不忍睹，和在座的燕瘦环肥相比，确实是一张平庸甚至丑陋的脸。不过，他却觉得这张脸越是多看，越是有趣——这应该是一张刻意扮丑的脸。

　　他看了步惊艳良久，唇边漾开了一缕意犹不明的笑。

　　第九章 淡定破解

　　没有人去注意皇上此时的表情，所有人都只是盯着步惊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步夫人难堪的别开了头，步芳犹豫了一下，起身，咬着下唇，用她单薄的身体护在步惊艳身前，遮住一些人毒刺般的目光。

　　她的出现，令满园宾客皆都怔在当场，原来私语的人群，再没有半点声息……

　　毕竟是京都第一美女！

　　步芳成功的将针对步惊艳的目光引到了她身上，让步惊艳不再那么难堪。

　　步惊艳感动于步芳的挺身而出，低声道：“姐姐，我没事，你先从回去。”

　　步芳怜惜地看着她，轻道：“我在这里陪你。”她不能眼睁睁让别人伤害妹妹，尽管那人将会是妹妹的丈夫。

　　步惊艳明白她发自内心的担忧，笑了笑，小声保证，“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你坐回去，我有话向皇上起奏。”

　　确实，她不会让人这样折腾她。

　　来这里半个月，她只做了一件事情－－了解这些可能掌握她命运的每一个人。而眼前的晋王，是一个极度讨厌步惊艳且自以为是的臭男人，她没道理以十六岁之身嫁给一个二十八岁又如此自我的大叔级人物。

　　但是，在步相和皇上的操纵下，被赐婚是势在必行，既然上有政策，那么她就下有对策。

　　没想到她还没开始行动，晋王自己在赐婚之前就先意难平的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使事情发展得份外顺利。那么，接下来，就该她来表演了。不是她自夸，论某些才干，她若称第二，决不会有人敢称第一。

　　步芳狐疑的看着她，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似在敷衍她，方心情忐忑的回席。

　　姐妹情深一幕落幕，步惊艳就盈盈跪到台前，叩首，用得体温婉的声音说道：“皇上，请听臣女一言。”

　　凤炫早料到她会有动作，期待地看着她，笑问：“你有何话说？是否对晋王的话有异议？”不满才是人之常情，不知她会怎样做？

　　全场鸦雀无声。

　　步惊艳摇摇头，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泼辣蛮横和被辱之后的羞愤，相反，神情宁静而疏淡，沉着而大方。

　　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徐徐说道：“臣女绝没有不满晋王的意思。在此，臣女首先要说明，我爹爹向来对晋王敬崇，在家里不知赞过他几多，一心想亲近他，遂起了结为儿女亲家之念。只是爹爹以已之坦荡心胸度他人之腹，没去顾虑到臣女貌丑会令晋王不满之事，就妄自想撮合这门亲事，确有考虑不周之处。望皇上恕罪。”

　　她的话说得不卑不亢，凤炫没说话，静待她下文。

　　“可是，臣女心内是明白的。”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晋王凤远兮，从他眼底的探究来看，想来也不知她究竟想说什么。

　　她朝他微微一笑，端庄而柔婉，全然没有在屋顶上的一丝轻佻之意，与往日纠缠他时的花痴之色更是判若两人，令晋王微讶。

　　步惊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后，一抹诡异的笑转瞬既逝：“像晋王这样的人中之龙，步惊艳自知配不上，怎敢心怀奢想？为了不让爹爹伤心，臣女没敢说出这些顾虑，只等今日面见皇上，方敢说出心中所想，望皇上成全。”

　　“艳儿，皇上面前，不得胡言乱语。”步相额上青筋直跳，想喝住步惊艳的惊人骇语。

　　“让她说。”凤炫目光如矩，盯着下面从容不迫的女子，“步惊艳，你想朕成全你什么，先说出来听听，若是在情在理，朕没有不准之理。”

　　凭眼前女子不惧而坚毅的目光，他敢说，她不简单，绝对是有备而来，晋王当众辱她，她不怒不恼，说话仍条理清晰，就以这份镇定，这份从容不迫，也非一般女子可比，只怕这次晋王看走了眼。

　　所以，论识人之明，晋王终不及他，自然，他也乐于弄清这女子接下来的意图。

　　“步惊艳自知貌丑，天下男子哪怕是一路边乞丐，恐也不愿娶步惊艳为妻，可是身为人女，怎忍心让爹娘操心？臣女想，皇上能否就将步惊艳婚配给秦王，傻子配丑女，也算是天作之和，方不会误了晋王爷将来的美好婚姻。”

　　一席话，令众人张口结舌。居然还有人拒了与晋王的婚事请命嫁给大夏皇朝那个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傻王爷？莫非眼前丑女也是个傻子？事情变化也太匪夷所思了！

　　众人的神情，尽入步惊艳眼底。她嘴角微扬，这就是她的最终意图，以最丑之态展现在人前，然后就以貌丑配不上晋王为由，直接说愿嫁秦王凤九－－一个没有任何女人愿意嫁，且一嫁过去就要面临守寡的倒霉蛋。这样一来，既消弥了晋王对她的指责，相反，还把她由一个令人憎恨的蛮横女演变成了一个令人同情的弱者。

　　决定这样做的目的，只因，她不属于这里，自然不愿嫁给这里任何男人。要想在这个以夫为天的世间自在活下去，就只能剑走偏锋。而嫁一个短命的傻子，才不失为最妙的方法。

　　以后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像在坐的人想象的那般悲惨，算起来，嫁给秦王时，她才十六岁，等他死的时候，她也才十八岁，她作为秦王妃，一个未亡人，整天关在王府里，谁又能知道她行踪，谁又敢再在耳边啰嗦婚嫁之事，到时候，就是她逍遥快活的日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在王府里开派对把屋顶掀了也是自由的，岂不比在相府里被唠叨舒畅得多？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呆立在当场的晋王凤远兮，他刚才都还在志得意满连嘲带讽步惊艳，居然被丑女当场拒婚？那他先前的一番言词就变成一厢情愿的自我陶醉！

　　尽管在外人面前，凤远兮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脸色也变得铁青。她的话究竟是本意还是以退为进？如果是以退为进，皇上若应允了，岂不就变成了真的？若是真心话，那么眼前的步惊艳就绝非她平时表现出的那般愚昧。

　　他凝神细看身侧的女子，现在的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难堪，没有愤怒，更没有被拒后的痛苦，只是嘴角含着淡淡地笑，而眸色内敛，隐隐约约似有一层薄雾掩住，让人无论如何如瞧不清里面所蕴藏的秘密，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跳，忽然发现好像有些不太了解这个经常纠缠他的丑女。

　　第十章 定局

　　而步相在一旁急得直吹胡子，谁让她这样说的？他宁愿她嫁给晋王做一名侍婢，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快死的傻子！

　　柳劲松盯着眼前着装怪异的女子，不由被她的话提起了兴趣，难道是月前的警告有效了，她自行退出？嗯，似乎有些自知之明，不过好像是在被贬斥一顿之后，有些讨骂之嫌。

　　楚云的黑沉眼眸里多了一分审视，事情转眼之间就有了另一种意料之外的发展，一起一落之间，丑女，好像有些值得同情起来。

　　而满场唯一没有表现出惊异的，只有夏皇凤炫。

　　他暗自称赞，步惊艳这一步，走得是恰到好处，于他，于她，于步相，晋王，于整个朝政局势都是这样。首先，她不嫁晋王，为步相掩去了欺君之罪；其二，于她自己，不用给晋王做一名低贱的侍婢，免了身份低贱终生侍人之苦；其三，此一来，晋王对她之前的贬低，就有肤浅不厚道之嫌，且还对一个弱女子不断踩低羞辱，让人要瞧低不少；其四，晋王不娶她，自然不存在抗旨，也没有理由起异心，表面上仍要一心一意辅助于他，听他差遣……

　　既然如此，他没有不允之理，而于傻子弟弟秦王，有生之年能得如此一大智若愚的女子为妻，不也是大好事一件？

　　他当即面含笑意，欣然点头，“好！既然你愿意嫁秦王为妻，朕没有不准之理。”

　　他转目对凤远兮大为愉悦地说道：“看来是王弟多虑了，步惊艳根本无嫁王弟之心。其实你也没有说错，步相确实有与你成为翁婿的意思，不过对象是在京城有第一美女之称的步芳，并非步惊艳，所以你大可放心地与步相喜结翁婿之义，如何？”

　　这样的变化，令在场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而一些事情经皇上之口说出，那就是成了无可改变的事实。

　　结果，当晚赐婚的事一再发生着变化，令在座之人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却也过足了看戏的瘾。

　　晋王当着文武百官揭露步惊艳的丑颜并请求皇上允许将她降为侍婢，接下来是步惊艳的惊人言语，提出愿嫁傻子秦王，从而解了她将被沦低身价的尴尬，是以，她由原来预定的晋王妃，变成了傻子凤九的秦王妃。

　　出人意料地，在朝中位高权重的步相，尽管一女被晋王嫌恶，他仍不改与晋王成为翁婿的初衷，结果由皇上赐婚，将在京都有第一美女之称的大女儿步芳许给了晋王为妻。

　　风吹水面层层浪，这件事情一夜间在京都传遍，各怀心思的人对事态的发展暗自观望着。

　　有心人都知道，尽管夏皇英明神武，登基以来也算是把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但是，由于先帝遗留下来的问题，导致朝中势力基本由太后柳家以及宰相步家分割占据。如今，皇上一再扶持晋王，就是有意将这两大势力通过另一股力量来平衡，甚至是削弱，以达到他集中政权的目的。

　　在这敏感时期，柳步两家谁先能与晋王拉上关系，谁就有可能是最后削掉的一个，是以，两家同时都起了拉拢晋王的意思。先是太后让柳家最有才貌的柳素然接近晋王，想与他拉上一门亲事，只是柳素然在与晋王接触一次后，便不顾一切的离开了京都，与柳家断了联系，谁都不知道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让柳家的计划被胎死腹中。而现在，虽然与晋王结亲的是步家，不过从晋王当众敢羞辱步惊艳的情形来看，晋王压根就没想过给步家留面子，不仅步相被他奚落了一顿，更使整个事情变得有些诡异莫测起来。本来准备把宝押到步家的人士，当即刹住步子，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总之，最终是晋王名草有主，令一些见过他俊颜的千金小姐少了一丝伤心，毕竟，英雄配的是美人，总比英雄被一坨臭名丑名在外的牛粪糟蹋来得舒服些。自然，一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会将步惊艳拒婚于晋王的消息外传，她仍得背着因丑遭弃的声名过活。

　　所以，步惊艳在继被柳劲松调戏一事后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也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人们以讹传讹，都道她是不堪晋王要降她为侍婢的事实，才打消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而嫁秦王，不过是在万般无奈下为找回一点面子、退而求其次的一种手段……

　　各种传言、猜测每天都像雪花般由下人的口传到步惊艳那里，气坏了她的新丫环石梅，她却若无其事，只是笑笑，“有什么好气的？时间可以啮尽一切流言，让别人去说，他们总有说腻的一天。”

　　她说得很对，人类确实是属于遗忘性的动物，且容易被新鲜的事物吸引。此事直到步芳嫁给了晋王，人们对步惊艳的议论终于渐渐消弭。

　　三个月后，步芳与凤远兮成亲，步惊艳待嫁中。

　　四个月后，有人前往蓬莱山去接傻子秦王，准备成亲。

　　五个月后。

　　相府。

　　藏书阁。

　　晴朗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应该是一个出去透透气的好天气。步惊艳却蹲于一排古旧的书架下，正在一堆高于小腿肚的书山里翻阅，速度是一目百行，翻一本丢一本，丢的速度比丫环石梅捡的速度还快。

　　“小姐，真是弄不懂你，都快嫁人了，要做的事是去好好挑选嫁装试穿嫁衣，而不是每天蹲到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书堆里翻翻捡捡。”

　　石梅把一叠书放到书架上，转眼又见地上多了一堆，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

　　她是从步相身边新调过来的丫头，中等个儿，柳眉大眼，很是机敏可人。相处时间虽不长，总也了解到步惊艳不是个苛刻的主，所以平日说话就随意了不少，纵容之下，几乎没有上下之分。

　　“你有意见？”步惊艳头也不抬，悠悠然翻书。

　　“哪里敢？”石梅狠狠地甩着她的小辫子，噘着嘴一屁股地上，“不过小姐，你不认为你的行为很恶劣？老爷爱书如命，这里所有的藏书都是他花了大力收集齐的，你这样毫不珍惜的随地乱扔，老爷看见了还不跳起来？”

　　步惊艳抬头，她脸上仍是浓妆艳抹，像一个戏台上的戏子。她笑眯眯地说道：“你觉不觉得我爹长得很胖？”

　　石梅呆了呆，实在不明白相爷的胖与她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让他多跳几下运动运动减减肥你不认为对他是一件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步惊艳好心帮她解释，然后看到石梅一口气上不来的表情，忍不住畅快大笑。

　　石梅对步惊艳拿步相开涮的行为不敢苟同，但又无话可驳，只得岔开话题，“小姐究竟是要找书还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步惊艳准确地把一本书扔到她脚下，“当然是找书。”

　　石梅靠着书架懒得动了，反正相爷不在，书乱一阵子也不要紧。“找什么书？为什么不直接问老爷？”

　　“你很啰嗦！”步惊艳避不回答，皱眉不耐烦地指着门口，“门是开着的，如果你再在这里叽叽歪歪打扰我，你马上可以出去了。”

　　石梅不甘不愿的闭嘴，重新捡了几本书后，她还是耐不住屋内的寂然无声，又涎着脸问道：“小姐与大小姐感情向来不错，可是自大小姐嫁给晋王爷后，小姐好像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也不怕大小姐生气么？”

　　话是这样说，其实她想要知道，一直对晋王爷纠缠不休的二小姐，难道真改了性，就此不再骚扰他？以多年在相府里耳闻目见的情形来看，她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愿相信二小姐变成善男信女的事实。

　　老实说，大小姐不仅貌美，而且是个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才女。二小姐恰恰相反，无脑，蛮横，长得丑，还不怎么有自知之明，偏偏老爷对她的宠爱还多一些，真是没天理的事。

　　不过在前段时间二小姐身边的丫环小翠生病回了老家，由她来服侍二小姐后，忽然发现二小姐并不像外间传言的那般蛮横不讲道理，除开她沉思的时候，性格甚至说来还有些随和，就算一连发生了第一公子柳劲松对她的调戏事件、百花宴晋王的拒婚事件，她也没像往日那般拿下人撒气，反而沉静得有些可怕，整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当然，也许，她这种表现只是暂时的，一个人在连受两次打击后不同寻常的安静，有可能是狂风骤雨大爆发的前兆，谁也不知道她的后着。

　　第十一章 步相的心思

　　“你很希望我去看大小姐？”步惊艳打断她的思绪，挑高一只眉斜看她，神色难测。

　　石梅心里一凛，有些惧怕她这种神情，不敢正视她，讪讪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步惊艳哼了一声，站起转到另一个书架前取书，似漫不经心：“我以为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石梅愕然，“不在酒？那在什么？”

　　步惊艳又丢了一本书，“在人。”

　　“在人？”

　　“难道不是？我去见大小姐，肯定要带上你，这一踏进王府大门，你不就是有机会看到大姑爷了？是不是这个理？”

　　石梅被她的话说得懵了，好半天才转过弯来，不由睁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我想见王爷？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干嘛要见他？”

　　步惊艳轻描淡写地回头轻笑，“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我姐夫长得风流倜傥，你喜欢他也是正常的。赶明天我就叫爹把你许给我姐夫当妾室去，你说行不？”

　　石梅这才知道踩了二小姐的痛脚，形势对她大大地不妙，赶紧腿一软，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可怜巴巴地告饶：“好小姐，我绝没有喜欢王爷的意思，不要把我送到王府做妾……”

　　步惊艳此时脸上已不复笑意，眸沉如水，气势不怒自威，避开石梅痛哭流涕的脸，冷冷道：“既然不是，那你为什么还指使我去见姐姐？不是你私心作怪，还帮我出什么主意？”

　　石梅被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神情吓得快哭出来，“小姐，石梅知错了，求你饶过我吧……呜呜……”

　　步惊艳盯着她沉默不语，石梅急得只差磕头了，哪知她忽然抚掌大笑起来，“和你开个玩笑，看把你急得，你我情同姐妹，我怎么舍得把你送给别人作妾呢？”

　　石梅呆在了那里。刚才那么严肃的神情是和她开玩笑？

　　她看着步惊艳转眼就若无其事的笑脸，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这个时候，她终于领悟到为什么对二小姐隐隐感觉有些惧怕，就是因为像刚才一样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威摄力令人产生的折服。

　　经此一吓，她顿时噤若寒蝉，规规矩矩摆书，步惊艳遂得到了应有的安静。

　　其实这里的书她并不太感兴趣，若不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的话，绝不会费心费时的呆在这里。

　　她曾经细观这张脸，客气点可以用普通来形容，不客气点，那就是丑陋。观其其他地方，身材是非常好的，高挑匀称，自脖子以下的肌肤白皙嫩滑，双腿紧致修长，如果不看五官单看背影，绝对可以用身若扶柳婀娜多姿来形容。

　　但，她用步惊艳的身体越久，越觉得她身上有蹊跷。

　　先不说五官和身体上的差异，单就她眉心在子夜里时常隐隐的痛意，那种似有活物欲破皮而出的诡谲，让她产生一种想法，就是会不会中了什么古怪术法？

　　就她前世跟随师父游历时的阅历，曾见过南洋降头术、茅山道术、苗疆蛊术、密宗教法、泰国黑巫术等都有这种改头换面的术法。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空，步惊艳与什么人结了仇，以致让人用出如此恶毒的法子毁了她的容？

　　没有步惊艳以往的记忆，不知道以前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想从这些珍藏的书里找到一个能正确而又准确地破术之法，不然这具身体被术法控制越久，就越伤身。而对于一些隐藏的、看不见的杀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阻止，千头万绪之下，一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了。

　　——————

　　入夜，月色正浓，园中红花绿叶繁茂，清风摇影，牵搅一潭星动。

　　步惊艳正试穿着大红新嫁衣，步守城已腆着肚子步入屋内。

　　“老爷。”

　　步守城微点头，示意几个丫环退下，石梅机敏地搬椅奉茶，“老爷是来看小姐的么？您瞧，小姐这身喜服一穿，喜气把她映衬得比花儿朵儿还艳丽，大小姐出嫁那天也不过如此，真的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步惊艳听着她讨好恭维的话站在镜前没动，这丫头是老爹的人，自会知道该怎么说讨得老主子的欢心，不关她的事。

　　步守城“嗯”了一声，转头盯着步惊艳俏丽的背影，目光阴郁。

　　石梅察颜观色之下觉出气氛不对，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室内一片沉静。

　　终于，步守城轻叹一声，走到步惊艳身侧，对着她映在铜镜里的容颜说道：“孩子，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秦王？”

　　几个月来，因为百花宴上的事情，步相一直都对她不闻不问，总算是熬不住气了，就说呢。步惊艳拿起妆台上的一盒步芳今早从琉璃居买来的新胭脂，两指轻拈，对镜笑道：“没有，我很愿意。”

　　步守城分明不信她的话，平日精光四射的虎眼里慈爱流露，“如果是，你给爹说一声，爹立即给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脸上涂了胭脂，却让一张脸更难看，步惊艳却乐此不疲。

　　“爹，不管你有再大的本事，总不能悔了皇上当着满朝文武赐的婚，就算爹有能力悔婚，难道爹就不怕失了面子，背上背信弃义的坏名声？”她有自己的打算，激怒老爹是她最终的目的。

　　“难道让爹眼睁睁看你嫁给一个傻子？”

　　“傻子有什么不好？起码他不会因貌而取笑我。再者……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女儿嫁人才会坦坦荡荡。”

　　步守城脸色一沉，“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步惊艳对自己涂得像罗刹的脸很满意，停手，回头浅笑，“意思很简单，难道爹还不明白？”

　　步守城已经有些来气，怒道：“不明白，你说！”

　　“爹现在可以说是权倾朝野，大哥带兵二十万镇守南疆，小弟才十五岁亦被送到那里去，二哥身为抚州巡府，可以说抚州一带已经被他囊括在怀。爹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不必说，门生遍地开花，关系已是盘根错节。如今，又利用大姐拢住了掌握北军的晋王，家里所有的人都被用到了极至，该走的棋子都已经走了，像我这样无才无貌的丑女儿，爹难道还想卖个好价钱？”

　　步相怒极，一个耳光扇过去，“你这个逆女！”

　　步惊艳没有回避，硬生生受了一巴掌。只要在这件事上激怒了步相，相信他才会放她安安心心嫁给秦王，为了自由，这一巴掌值得。

　　“不知好歹的东西，爹为了你的婚事丢尽了一张老脸，到现在居然还被你如此猜忌数落，我到底是为了谁？当初是谁求我向晋王提亲？好，从今天起，你嫁傻子嫁跛子嫁瞎子全都不关我的事，只要你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步相重重地哼了一声，怀着满腔怒意拂袖而去。

　　步惊艳嘴角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漾开，步相被点穿事实，已经恼羞成怒了。也好，嫁秦王，已经再无阻挡，光明和自由就在前方等着她。

　　第十二章 新郎跑了

　　翻开老黄历，十月初八，是一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步惊艳与秦王的婚期，就定在这一天。

　　各有盘算的几大势力对这桩婚事的来临已没有多大反应，毕竟，秦王不仅傻，短命，而且势单，步相的丑女儿与他联姻，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亦不影响其他人。

　　宰相府。

　　宾客如云，高官士族，富贵商贾，莫不携重礼而来。油漆得澄光澈亮的大门，两尊石狮威武立于两侧，一条红毯铺了里许长，上千百姓夹道欢笑，早在十天前，相府就发出布告，嫁娶期间，相府将免费开流水席三天，以示他对这个女儿的重视。

　　喜庆的号乐声不绝于耳，锣鼓震天，舞狮队、杂耍，让人看得眼花瞭乱，好一派欢乐景象。

　　此时此刻，在相府大厅里。

　　执事安排酒席，步相浓密的白发梳理得整齐，用一副似乎兴致高昂的样子听着来宾优美华丽的恭贺之词。步夫人亦是红光满面的忙得不可开交。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所有宾客都静等着，新郎的到来。

　　外面的唢呐声越吹越响，代表迎亲的吉时越近。

　　这个时候，步惊艳已擦掉下人为她画的浓妆，自己拿起胭脂水粉，只半刻钟，一个亮丽的淡妆就呈现在眼前，使她本平淡无奇的脸陡然增色不少。

　　“原来小姐是越清淡越好看，根本就不适合化妆，可惜呀可惜，怎么就生到了富贵人家呢？莫不是跟石梅一样是个穷人命？”贴身丫环石梅第一次见识到二小姐洗净铅华后也有不太难看的一面，不由拉着步惊艳上下的瞅，最后毫不吝啬地赞叹出声。

　　步惊艳白她一眼，“你这死丫头，现在才发现你家主子长得并不赖的事实，是不是太不用心了？改天看我不把你撤了送到厨房去。”

　　石梅给她拉拉有皱褶的衣角，不服地撇嘴，“真小气，我是实话实说，总比闷在心里骂小姐的好过百倍不是？敢把我调走，出嫁后就没人听小姐诉苦了。”她自是听得出来步惊艳并非真的责怪她，再说自那日藏书阁变过脸后，一直以来，她仍是一个好说话随意的小姐，所以现在说话依然大胆。

　　“我才不会找你诉苦。”

　　“不找我找谁？”

　　旁边几个丫环和喜娘齐声笑道：“当然找姑爷，你又算哪门子？”

　　石梅用白痴的眼光看她们，“姑爷欺负她，她还会找姑爷诉苦？除非小姐喜欢自讨苦吃。”

　　几个嘴快的丫环还要辩驳，步惊艳故意沉脸哼道：“都给我闭嘴，姑爷好好的，干嘛欺负我？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想当乌鸦嘴？”

　　石梅见她脸色不善，方记起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怎能说不吉利的话，当下故意诚惶诚恐告起了饶，把几个丫头乐得直不起腰来。

　　步惊艳笑着任她们闹，而目光，已投向铜镜。里面往日被厚厚脂粉丑化的脸此时已变得清秀不少。之所以决定出嫁之日不再以浓妆示人，因为她嫁的是秦王，而秦王又是一个傻子，一个傻子本就傻，怎么再能让他受惊吓？

　　据得来的消息说，秦王凤九是先皇幼子，其生母是雪域国的和亲公主，生下他后就病逝了，由晋王的母亲卢太妃抚养长大。他的傻其实并非天生，是十岁那年患了一场大病后的后遗症。而且他自小还患有一种绝症，每年都要上蓬莱山修养半年才能将他的性命延长到二十二岁……

　　她静静地让喜娘为她穿戴上凤冠霞帔，听着她们口中的吉祥话语，不由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什么白头揩老，天长地久，不过都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相较于宰相府的欢声笑语，晋王府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不好了，不好了，太妃娘娘，小王爷不见了。”

　　正在内厅与几个皇宫来客闲聊的卢太妃闻言脸色一变，霍然站起，“什么，你说凤九不见了？不是昨天才从蓬莱山接回来了的么，怎么会不见？”

　　管事报道：“老奴也不知道，已经派了很多人，把整个王府都找遍了，也不见小王爷人影。”

　　卢太妃沉声问道：“晋王爷知不知道？”

　　管事惶恐，据实而报：“王爷在前厅迎客，应该还不知道。”

　　“先不要惊动前面的客人，你着人快去找，一定要找到。”

　　“是。”管事顿时带着一帮下人，向门外急奔去。

　　卢太妃发号施令完，见一室人都盯着她，缓和了下神色，摇头无奈地叹道：“老九就是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在坐的人自然了解凤九的为人，关键时刻跑出去了，实在也不稀奇，于是纷纷出言相劝卢太妃不必太着急。

　　“如果找不到他呢？”步芳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闻听此消息的震惊过后，仍保持着自己的风度，“难道凤九不满意我妹妹嫁给他？”一个短命的傻子，凭什么不满意这桩婚事？

　　“怎么可能？凤九向来贪玩，或许在哪里玩忘记了，嫂嫂不必如此咄咄逼人。”说话的是紧挨着卢太妃坐的年轻女子，一身光彩照人的缟绢丝罗衣，面目姣好讨喜，她是卢太妃姐姐的女儿玉奴，一年前已被卢太妃许给凤九为妾，说是多个女人，方便照顾傻儿子。此时她笑着站起来，话有所指的打圆场。

　　她的话令卢太妃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当下就冷了脸，道：“媳妇请放心，不管凤九在哪里，都不会误了娶你妹子进门的良辰吉时，我们王府也是要脸面的人，绝不会落了话柄让人去说，更不会丢了相爷的脸。”凤九不见了，她自然会安排一个更“适合”的人选去迎亲。

　　第十三章 王子

　　“小姐，秦王那边的花娇已经来了，快把盖头盖上。 ”

　　出去探风的石梅匆匆走进步惊艳的闺房，招呼喜娘快给新娘子盖上盖头。其实步惊艳出嫁，她作为陪嫁丫环，比谁都不甘愿。谁愿意看到自己的主子嫁给一个不懂事的傻子？一个女人最可悲的人生莫过于如此，可怜才十六岁的小姐啊……

　　“看到秦王了吗？”房中有人好奇的问。

　　石梅向她们连使眼色。

　　步惊艳有所察觉，在红盖头遮住脸面的一刹，曼声道：“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不说？”

　　石梅吱吱唔唔：“这个……秦王……应该……是没看到……”

　　步惊艳声音有些高了起来，“没看到？那来迎亲的是谁？”

　　“好……好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石梅不敢撒谎，缩起头，说了实话。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难道那个傻子傻到连娶媳妇都不会？步惊艳嘴角轻扯，她怎么能期望一个傻子按正常人的思维来行事？如果他来迎亲，反倒就不是个傻子了。

　　相府外，锣鼓震天，三台六人大轿披红带绿，金线镶边，在千百人的欢呼声中，一身红妆的新娘子被一个面无表情神色漠然的少年迎向了花轿。

　　步守城大为意外，来迎亲的，居然会是太子凤陵歌？看到他僵硬地将步惊艳牵进轿内，他眼角一阵抑制不住的抽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而轿子里的步惊艳还没坐稳，牵着她的那只骨节匀称还没长开的手已迫不及待抽走，好似她是洪水猛兽般想急切远离。她不禁好气又好笑，她究竟是走了什么霉运？首先是不见傻子新郎的出现，再是被个小孩轻视，大喜的日子不仅没大喜，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话，有可能会变成大悲。

　　想到这里，不由低声嘀咕道：“小破孩，有什么了不起。”

　　红盖头下的方寸之地，明明见到退出去的黑靴又迈了进来，一个清朗却带着稚气的嗓音不客气的低问：“丑八怪，你刚才说什么？”

　　步惊艳一怔，她嘀咕的声音小得跟蚊呐没区别，何况还是在繁闹之中，这小孩是什么耳朵？

　　“我在问你话，快说！”

　　嘿，还挺有气势的嘛。大庭广众之下，步惊艳也不担心他把她怎么样，勾唇，凑近，不慌不忙的隔着一层巾子如耳语般轻道：“我说……你是个小破孩。”｀

　　凤陵歌气急，抬手就向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扇去。他动作敏捷，饶是步惊艳向后躲得快，仍被他带到了红盖头。在红盖头滑落的一瞬间，她想也没想，伸手反抓，总算扯住盖头一角捂在了脸上，唯露一双如星月般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

　　“小破孩，我的反应是不是很快？”步惊艳笑得眉眼皆弯，为自己能及时抓住盖头而庆幸，听说不到洞房揭盖头，会不吉利的，虽然她已经很倒霉，但也希望能趋凶避吉。

　　凤陵歌漂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盯着她，似乎想透过半掩的盖头看清她的容颜。

　　步惊艳这时也看清了面前身穿红衣的小小少年。他面容稚嫩，一双眼睛炯然有神，俊秀的五官难掩他由内而外的高贵气质，可惜就是神情生冷了点。她敢说，假以时日，他绝对会成为更甚于凤远兮、令万人钦羡的风流美少年。

　　而此时，她自然知道他正在想什么，随即眨巴着眼正色道：“如果你想一睹传闻中的丑女，可能要稍等一会。”

　　凤陵歌一时间不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忘了该生的气：“为什么？”

　　步惊艳见他这也好奇，忍不住笑得不怀好意：“我的盖头只有我的夫君能揭，难道你想当我夫君？”言下之意，就是必须等到她的夫君看了才能轮到他，而且她是天下闻名的丑女，若是现在揭了她盖头，他得小心被她黏上。

　　果然，凤陵歌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蕴起一道如被胀了大便般的红晕，气得别开脸，“谁要当你的夫君，少臭美。”

　　“既然不想，那请你放下我的盖头，可以出去了，估计外面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你这假新郎。”

　　凤陵歌脸胀得更红，微怒，“你抓住我的手不放，我怎么走？”

　　“哦？”步惊艳低头一看，果真如此，他的手指被她连带红盖头拧在一起，她居然还大大方方地说了那些话，实在汗颜。当下张开五指，赔笑道：“不好意思，还给你，走好。”

　　“你……”

　　“时辰到，起轿－－”喜娘的一声呼叫，解了步惊艳的围，喜乐骤起的刹那，自然没听到凤陵歌跺脚发狠放出的话语。

　　一段小风波过后，花轿终于上路。

　　步守城和步夫人站在相府大门口，迎亲队伍的渐渐远去，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锣鼓喧天一片火红，普天同庆皇家喜事，步惊艳坐在轿内，闲闲地听着道旁络绎不绝的笑闹声。没有喜悦，没有期盼，平淡得如同换个吃饭的地方般。

　　接下来，鞭炮声，小孩的嬉闹声，还有那只踢轿门的小脚板，被喜娘塞到手里的红绸，终于与假新郎进了礼堂。在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后，众人搀扶着她，进了洞房，外面的婚宴也正式开始。

　　第十四章 下马威？

　　凤陵歌把步惊艳送进洞房后，在她面前站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哼了声，就出去了。步惊艳不解其意，也没心思理他，只是按规矩独自坐在床头，既然那个傻子连迎亲都不会，自然也不会来和她洞房，更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于是便默默掰手指数时辰，盼着天黑。

　　喜娘说了一堆吉祥词出去领赏了……

　　闲杂人等后来也相继离去……

　　在床上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她的头沉重得想砍下来的时候，石梅也机灵的将一众王府相府的丫环好言请了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都没见到傻子半根毛，估计今天就这么着了，被折腾了一天的步惊艳缓缓摘下凤冠。

　　外面天色已暗，屋内红艳艳一片，灯台上红烛摇曳，摇出一室清冷。

　　新房内除她外，已静无一人。

　　桌上有糕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脊的步惊艳，挑起一块最大的送往嘴里。

　　糕点味道不错，甜而不腻，松软酥脆，应该是名师出品。

　　只是还没吃几口，门突然被推开。以为是石梅进来了，谁知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身形细长姿容婀娜的美女，后面还跟着两个浓眉大眼较英气的青衣丫环。

　　步惊艳一愣，没防备会有陌生人来，想将盖头盖住已是不及，唯有盯住来人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最适度的笑。

　　“姐姐一个人么？那些下人呢？难道都偷懒去了？”美女将新房里迅速扫了一圈，视线在步惊艳脸上微停，眼角闪过一抹得意，随即扬起手里的丝绢帕子，笑语嫣然地走了进来。

　　步惊艳对这种初次见面就姐姐妹妹自来熟的招呼方式有些莫名其妙，但初来乍到，也不能得罪了人，尽管无法回答她的话，仍笑吟吟地看着来者。

　　“如果是这样，回头妹妹一定严惩这些不听话的下人。”美女俨然是掌管这个地盘的主子，莺莺说着惩治下人的话语。她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径直坐到步惊艳对面椅子上。见她不答，似乎这才醒悟过来她的唐突，掩嘴笑道：“哎呀，是妹妹大意，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玉奴，被王爷收房也才一年多的时间，虽然先于姐姐服侍王爷，不过姐姐得天独厚，有一个当宰相的爹，真是好让人羡慕。现在姐姐既然成了王妃，我们以后就是姐妹，还望姐姐多多提携。”

　　言下之意，如果她没有老爹撑腰，这里轮不到她的位置。步惊艳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你是王爷的妾？”　想不到傻子都还有妾，他要妾干什么？他知道怎么洞房么？

　　玉奴嘴角一僵，显然不悦，用涂了艳丽丹红的指甲轻轻弹掉桌上的糕点沫。

　　“王妃不是听到玉夫人介绍了？”玉奴旁边的高个子丫环突然接口，语带不屑地说道：“夫人虽然是妾，可是王爷很黏她，也很听夫人的话，而且东院基本由夫人掌管，王妃还是先不要把身份看得太重的才好。”所以不要企图轻视夫人拿王妃的架子。

　　她知道，小王爷因为傻，卢太妃不放心他在外面单独立府，便把他拉来晋王府住。晋王爷成亲后住在西院，小王爷在纳夫人入房后就住到了东院。如今小王爷虽然娶了王妃，却是个不受人看重的丑王妃，何况以小王爷的玩性，他根本就不把任何女人当女人看。再说这流云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卢太妃下令让夫人掌管，如果王妃敢把夫人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妾，夫人自然会还以她颜色，不如先让她给她敲敲边鼓。

　　步惊艳不经意的瞟了这个丫环一眼，浓眉大眼，高挑的眉骨显示她是一个刻薄的人，很好。她弯了嘴角，“玉奴不必多虑，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自是明白。再说王爷既然很黏你，日后王爷的事就劳烦玉奴多操操心，以免我不熟知底性，闹出了笑话就不好了。”她无意掺入这些无聊的争斗中去，她们爱怎样怎样，让她耳根清静最好。

　　似乎打赢了仗的玉奴轻笑一声，“姐姐说笑了，王爷虽然有些怕生，日子长了就好了。只要我们姐妹和睦相处，这吃穿用度总少不了姐姐的。不过……”

　　她语意未尽的顿了一下，望了眼随便丢弃在床上的红盖头，有些为难，“就是因为王爷怕生，今晚他可能不能到你这里来，好在姐姐已经自己揭了盖头，不说出去也没人知道。晚上只好委屈姐姐一个人了，不过我会多安排几个丫头婆子过来陪姐姐……”

　　“不用了。”步惊艳打断她的话，眼底浮起淡淡的讽刺，玉奴此来是想趁机看她没人揭盖头笑话的同时，再给她一个下马威，既然她目的已达，何必多此一举？

　　“现在已经知道你的责任重大，既要照顾好王爷，又要安排流云居所有事务，定然忙得很，我这边就不必太费心了，你先去忙吧。”

　　步惊艳不咸不淡的下了逐客令，而她并不像外间传言那般难缠的表情令玉奴有些失望，全然没有争了赢份的心情，随便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两个丫环有些无趣的走了。出门的时候，差点把石梅端着的一碗热汤撞翻。

　　“小姐，她们是谁？”石梅放下从厨房好不容易弄来的鸡汤，拿巾子擦着胸前被溅湿的地方。

　　步惊艳慢慢端起汤吹着上面的热气，答非所问，“石梅，你说一个傻子有没有可能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无缘无故就起惧怕之心？”

　　“应该不会吧。”

　　“如果他有呢？”

　　“那就有可能被他人恐吓了，傻子没有自己的思想。”反应过来的石梅停住手里的动作，瞪大眼叫道：“小姐，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

　　步惊艳喝了一小口汤，“去打水吧，我要睡了。”

　　第十五章 一块飞石

　　步惊艳是在三双充满怜悯的目光注视中醒来的。

　　作为一个女人，在新婚夜没有新郎的陪伴独自而眠，简直是一件既可怜又可悲的事，步惊艳从她们的眼神，已解读出她们所想。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她们想的那样，她认为这样很好，也很愉快，唯一令她快乐不起来的，就是在一夜好眠后，醒来被这样的视线所包围。

　　“小姐醒了？”石梅抱着一叠衣服进来，“快起来吧，这三位姐姐是太妃娘娘派来服伺小姐过去请安的，已经来了一会，说太妃娘娘已经在大厅等了。”

　　步惊艳看向窗外，天才麻麻亮，这么早？

　　她拥被坐起，问道：“从相府带来的三个丫头呢？怎么不见她们，反而还让太妃娘娘安排人过来？”

　　石梅把衣服有序的放到床上，瞟了那三个正在打水拿巾子的丫环一眼，有些愤愤然，“今早玉夫人说昨天王府里大摆宴席，厨房里收拾的人手不够，就把她们借调到那边去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怎么就不见她把她身边的丫环调去？

　　石梅满以为步惊艳接下来会说些不满或忿慨的话，哪知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出声，自己拿衣服穿。那副神情简直就跟相府的丫环只是被人请去游玩了那么简单，真不知以前那个容易撒泼发怒的步二小姐哪里去了，难道一个人失忆也可以改变与生俱来的性格？

　　尽管石梅不明白，但主子不发话，她也不能再多说，只得满腹幽怨的侍候步惊艳起床。

　　等梳洗完毕，步惊艳脸上也懒得化任何妆，就被三个丫环领着出了门。自昨天过后，成傻子的王妃已成定局，她也没必要再为这张脸掩饰什么，丑与美都是一回事，更不必担心会惊了什么人。

　　“秦王妃，这边请。”一个圆脸二十一二岁的丫环和气地在前面带路。

　　步惊艳随口说道：“谢谢。”

　　同行的三个丫环顿时惊异于她的话语。

　　步惊艳带着石梅若无其事前行。

　　三个丫环偷偷打量这个外间风评不佳的新王妃，她长相果然很普通，但她曲线柔和的高挑身段配上这袭简单而又不失喜气的迤地艳红长裙，犹如幽谷静然绽放的凤仙花，有一种似妩媚似清雅的风情自然流露，让人感觉很舒心……

　　“在厅堂里要见的有哪些人？”步惊艳突然打断她们的神思。

　　那个圆脸丫环定了下神，也不拘束，抿嘴笑道：“秦王妃不必担心，太妃娘娘慈和，很好相处，晋王爷和晋王妃自然在座，也都是王妃认识的，再就是玉夫人，都是王府里的人，太妃娘娘说今天就一家人认识一下，也没请族亲，很简单。”

　　“那秦王爷在不在？”石梅最担心的就是傻子，怕他不知场合的轻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给小姐难堪，那位玉夫人岂非更不把她们放到眼里？

　　这个问题令圆脸丫环又怜悯的偷看了步惊艳一眼，“小王爷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应该不在……”

　　几人说话间，已穿过几座院落，步入一个花意正浓的花园后，就到了王府大厅。

　　“太妃娘娘，秦王妃来了。”三个丫环率先进厅禀告。

　　“请她进来。”

　　“是。”

　　大厅里。

　　对着厅门的正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贵妇，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揉合了一种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妩媚和凌厉，却被她柔和的面部表情掩了下来，想来就是卢太妃。

　　她的右手边，正坐着曾在百花宴见过一面的晋王凤远兮。他一身镶金边淡紫长袍，神色依然阴沉，与步惊艳的视线相撞后，转而就视她为无物般，侧身与旁边一身华贵衣饰、少妇装扮的步芳说话去了。本在为步惊艳的出现欲站起的步芳因他的靠近，有些慌乱地重新坐下，她脸颊羞红，眸光潋滟，静听他的耳语，由于太投入，似乎忘了该与与妹妹打招呼的事情。而坐在她身边的，就是画着精致妆容曾见过一面的玉夫人。

　　步惊艳踏入大厅，一眼打量完所有在座的主要人物，果然没见到秦王，略松了口气后，便目不斜视的静立当地。

　　卢太妃曾久经女人的战场，片刻间就已不着痕迹的将她打量了一遍，接着对旁边的中年仆妇吩咐道：“林姑，带她过来我瞧瞧。”

　　“是。”林姑来到步惊艳面前，微一欠身，“秦王妃随我来。”

　　步惊艳跟着林姑来到卢太妃跟前，林姑示意一个绿衣丫环端了碗茶交给她，又等另一个丫环放了铺垫，才介绍道：“这是太妃娘娘。”

　　“母妃请用茶。”步惊艳乖乖跪到蒲垫上，将茶碗举过头顶，呈到卢太妃面前。

　　卢太妃没有接，只是盯着她瞧。

　　步惊艳僵在当地，难道是因为对她的平凡不满而导致她想当众难为她？这种情况她最近似乎时常遇到，比如小鬼头当面毫不留情的叫她丑八怪，比如昨晚玉夫人给她的下马威……如果是这样，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毕竟一时半刻，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好看讨喜。

　　她忽然开始懊悔没有化个淡妆出来见人。

　　场面的僵持，让凤远兮与步芳停止了耳语，后者要起身为步惊艳说两句好话，却被前者拉住，他向她微摇头，转而眯了一双眼，以审势的态度猜测步惊艳能忍耐多长时间再对母妃出说冲撞的话语——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有涵养能忍受别人怠慢的人，尽管今天的她似乎有那么一点清新，可也不能将其实质的恶性掩藏得住。

　　玉奴把视线从旁边耳语的两人身上悄然调开，看着跪地的步惊艳，不由用丝绢点了点嫣红的唇角，心情突然也变得大好。

　　卢太妃终于笑容可掬道：“嗯，虽然不是天香国色，倒也长得周正，我家老九总算也有了个媳妇，日后你就好好照顾他，也免得我再多操份心。”

　　“谢母妃夸奖。”这位长者总算是给她留了些面子，略微紧张的步惊艳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赶紧表态，“母妃大可放心，我既然已嫁给秦王爷，自然会将他照顾周到，不会让母妃多费神。”

　　步芳见严肃的卢太妃对着妹妹笑开了怀，也暗松了口气，立即笑着提醒：“妹妹还不快敬茶？等茶冷了可不好喝。”

　　步惊艳心领神会，遂抬高手臂将冒着热气滚烫的茶碗递进，“母妃请。”

　　“好好，新媳妇敬的茶，肯定特别香甜，一口也不能少喝。”卢太妃边笑着点头，边欲伸双手，蓦然——

　　一个天外来物急速向茶碗飞来，力道极居穿透力，只听“砰”地一声，茶碗裂成了七八片。

　　第十六章 害人精(修)

　　茶水顺着白皙纤长的手指，哗然流下，浸湿了衣袖，使艳红变成了如若染血的暗沉。

　　步惊艳“啊”地一声跳起来，手指上火辣辣的痛意钻心入肺。

　　步芳惊呼着扑过去，“妹妹要不要紧？”

　　石梅也心疼地握住她红肿手指的下方哈气，急得眼泪打旋，“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很痛？我马上去拿药。”

　　场面一片混乱，而座位上的玉奴则幸灾乐祸的轻抿香茶，凤远兮冰冷的唇边噙着无动于衷的冷笑，卢太妃怒而让林姑扶起，“快给我搜查是谁干的好事？”

　　“嗤－－”有人不合时宜地抚掌大笑，“烫得好，烫得妙，烫得你个傻蛋哇哇叫，叫爹爹，叫娘娘，谁叫你是个大蠢宝。哈哈……一颗石子就让她吃鳖，真是太好玩了……”

　　步惊艳与步芳同时回头。

　　厅外，大树上，一个红袍少年在绿叶间晃着双脚，正咧嘴笑得欢畅，阳光从树叶间投下，斑斑点点如金子般一圈圈倾洒在他身上，点缀得嬉笑的少年似乎成了一幅世间最美好的画般，实在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陡然见到这样一个出色的少年，步惊艳忘了手指的痛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少年有一张俊秀无匹的脸，晶亮的眸子犹如山间清幽的溪水般澄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而让人觉得矛盾的是，他却又有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挑，魅惑无边，让人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清纯还是魅邪。

　　“小王爷！”有人对着红袍少年惊呼。

　　正在发呆流口水的石梅被这个突然而至的称呼唤回神，他就是傻王凤九？如此秀逸，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

　　看到主仆如此神情的晋王，自然认为这是步惊艳发花痴的一种表现，此女果然还如以前般以貌取人，够肤浅。不觉间，他心里掠过九分庆幸……和一分怪异，这种情绪马上让他意识到不妥，唇角立即拉出一抹讥笑，傲气自视的看着他们，他相信，凤九会让步惊艳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就算她对自己还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将也无暇实施。

　　而眼前一幕，让玉奴笑到骨子里去了。

　　她跟凤九一年多，早了解他的顽劣，尽管所有女人看到他的容颜先是会发痴，等尝了他花样百出的整人手段后，可能用十匹千里马也把她们拉不回来。

　　“九儿，你怎么可以打泼新媳妇向母妃敬的茶？真是没规矩，快来向新媳妇道歉！”卢太妃声色俱厉，沉脸向树杈上的凤九叱道。

　　凤九立即瘪着嘴，“母妃……”

　　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令见者无不心软，包括石梅在内。她红了眼圈，用肘部轻撞步惊艳，小声道：“真是可怜，太妃娘娘对他太严厉了……”

　　步惊艳被她撞到了火辣辣的指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要弄清楚，如果不是他，我的手也不会被烫伤，是我最可怜好不好，不要把对象弄错了。”

　　步芳对石梅没好脸色，“没大没小，有你说话的地方么？”

　　石梅闭嘴，赶紧灰溜溜地去找烫伤药。

　　卢太妃此时已软了下来，又怜又爱地让林姑唤他进来。凤九顿时喜笑颜开，从树上一跃而下，而他后面，紧跟着又蹦下一个单薄身影，正是昨天的假新郎，不过他今天穿的是宝蓝锦缎袍子，已非昨日的红装打扮。

　　他一脸漠色的跟着凤九进厅，却在与步惊艳擦肩而过时，极小声地说：“怎样？嫁给我小王叔的滋味不错吧？”不待步惊艳回答，他已挂着一抹恶作剧的笑意与凤九向卢太妃请安去了。

　　称凤九为小王叔？那他是……步惊艳暗自盘算着这个爱记仇的小鬼头的身份。

　　卢太妃慈爱地看着凤九，“九儿昨晚可睡得好？”

　　收起嬉笑之色的凤九一脸正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很好，我记得玉奴给我盖了三次被子，没有着凉。”

　　卢太妃嗔怪，“你都记得她给你盖被子，如何睡好了？”

　　凤九摸头傻笑。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步惊艳也笑了，外间传言不假，凤九果然是有些傻的，所以她决定原谅他刚才的无礼。

　　“喂，新媳妇儿还在等什么，不是要给母妃敬茶么？快点，母妃口渴得很。”

　　步惊艳在一声气势磅礴的喝问声中回神，眼前是凤九一张明秀的脸，两只黝黑明亮的眸子堪比夏夜星辰，煞是好看。

　　她忍住笑后退一步，伸出自己红肿的手指有些为难：“可是……我的手可能连一杯茶也端不起……”

　　凤九一双撩人的桃花眼骨碌碌乱转，“母妃好像特别爱喝新媳妇儿敬的茶，如果你不敬，是为不孝噢？”

　　懂得给她扣帽子？步惊艳真想掐他俊脸一把，不过她忍住了，笑意盈盈，“如果母妃渴了，谁端的茶都喝，不信凤九可以问问母妃。”

　　凤九拧眉郁闷地回看卢太妃，卢太妃也不好说什么，随即点头附和了步惊艳的说法。至此，她也不好再勉强步惊艳跪地敬茶，说了一些安慰的话，遂从手腕上脱下个碧绿剔透的镯子递给步惊艳权作见面礼。

　　步惊艳暗喜，以为见面会敬茶事件已到此打止，可是接下来的事，几乎让她吐血。

　　第十七章 诬陷(修)

　　步惊艳刚准备落座，林姑不知又打哪拿来一个蒲团放到一脸冷冽的凤远兮面前，示意步惊艳跪下，“都说长兄如父，在王府里，王爷就是一家之长，做为新媳妇，秦王妃也该过来给王爷行个大礼。 ”

　　意思是让自己给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磕头？

　　步惊艳恨不得把提这个建议的林姑嘴巴缝起来。这里的一些人简直都有点变态，除了步芳和石梅真心关心她外，似乎都以能折磨羞辱她为乐事。

　　正思索对策间，忽然看到凤九不断朝林姑挤眉弄眼，然后又回过头来有些振奋的看着她和蒲团。随即暗一扫视，发现不仅凤陵歌的眼神有些迫不及待，连玉奴也睁大了眼睛，眼神游移在她和蒲团之间……此时就算她再傻，也知道蒲团里有鬼。

　　当下垂眸凝视蒲团，蓬松的布层下，似乎有一个活物在蠕动，这个发现顿时让她心里有了底，转而又觉好笑，这种东西见得多了，吓唬别人或许会成功，想整她，连窗户都没有。

　　于是，她顺着人们的意念，移步蒲团前，微曲膝……

　　凤九瞪大眼……

　　她再下降身姿，凤九紧张得往喉咙里吞着口水……

　　直到快挨到蒲团，凤九蓦然将手放到唇边，一阵奇异而尖锐的哨声从他口中发出，充斥在大厅每一个空间，同一时间，蒲团表面的布和里面的棉花突然向上爆裂开，一条翠绿若匹练的长蛇跃然而起，直向步惊艳面门袭击。

　　步惊艳顿时一脸惊慌失措，惨呼着，乱七八糟地挥舞着双手，居然让她捏住了绿蛇的七寸，胡乱一扔，蛇影已向笑得最灿烂的玉奴飞去。

　　玉奴花容失色，闭眼尖叫。

　　长蛇距她四尺之地，突然从她旁边升时一道剑光，若流星划过天际般斩向绿蛇，将一条长一米多的蛇准确无误的拦腰斩断，残蛇的体液顿时溅得只三步开外的步惊艳满头满脸，那种黏呼呼的感觉差点让她呕出来。

　　“步惊艳！你果然用心险恶，居然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暗害玉夫人，真是可恶。”拔剑斩蛇的是距玉奴只一座之隔的凤远兮，他上前两步，锋利的剑尖直指瘫软在地的步惊艳鼻梁，一脸冷绝。

　　“我没有……”步惊艳眼里盈满惊恐，苍白着脸，既可怜又无辜。

　　步芳实在不明白妹妹进门第一天，风波怎么就这么多？她欲上前扶起她。

　　“站住！”凤远兮喝住她，满脸寒霜，“你还想护着她，难道你还不了解你妹妹的为人？”

　　步芳待辩解，玉奴突然神经质地从座椅上跳起来，一把抱住凤远兮的胳膊，哭泣着缓缓跪下：“王爷不要惩治姐姐，要怪只怪玉奴昨晚向姐姐解说小王爷怕生不愿洞房，可能开罪了姐姐……姐姐怎么对玉奴，只要能让她消气，玉奴都毫无怨言，只要姐姐日后不再怨恨玉奴，玉奴就心满意足了……”

　　她一席话说得声泪俱下，似是天下最悲惨的人，让在座之人包括下人都不禁要为她饮泪三天。但她话语里所指的，分明就是继卢太妃与凤九的对话中揭露步惊艳新婚夜独守空闺的事实之后，又再一次把这个令人不能启齿的话挑了个明明白白，就若把她的衣服当众脱掉般，整个人毫无**地被抬到了众人前，让王府里下人都禁不住要嘲笑可怜这个新王妃。同时，她又暗喻步惊艳刻意把蛇扔向她，那么此蛇的出现根本就是步惊艳故意设下的套，目的就是针对她这个小妾。

　　步惊艳对她的哭诉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三言两语，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了出来，厉害啊厉害。其实玉奴说得对极了，她是故意把蛇扔向她，因为她明白她在凤九面前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不过，如果凤远兮此时也不辨是非的认同是她干的，那她就可以肯定一点，他是一个混蛋加三级的大混球。

　　林姑把玉奴扶起来，玉奴抽咽着倚着她仍摇摇欲坠，柔弱得令人心疼。在步惊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竟然把腿一软，整个身体都倒进了凤远兮怀里，昏倒了。

　　本在斟酌的凤远兮立即单手将她扶稳，怒气顿升，剑锋一转，改而用剑面拍击着步惊艳溅满蛇液狼狈至极的脸颊，“你到王府第一天就想出毒计伤人，如果不是看在步相面子上，今天就会让人把你送回去。只是你如此毒辣，为免再伤及无辜，带坏府里的人，三天后的归宁期，就让凤九把你送回去，以后都不用再来！”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才嫁过来第一天就被人赶回去？

　　“王爷，蛇分明是早就在蒲团里，与妹妹无关，怎能一起怪责到她头上？”步芳让人不着痕迹的将玉奴移到林姑身上扶走后，急急帮步惊艳据理力争。

　　凤远兮冷笑，“王妃不必再多说，是与不是她最清楚，如果你还承认本王是一家之主，就先找大夫去看看玉奴，其他事都不要插手。”

　　“好了好了，今天虽有惊险，但总算没有伤人。还有步芳，王爷今天也是气头上的话，回头好好劝劝他就是了。大家都散了吧。”卢太妃似不堪其扰，一下子就从一个犀利的妇人变成了老态龙钟的老人，放下话，便极为疲惫的按着太阳穴起身，让人搀扶着走了。

　　步芳咬牙，却不敢与凤远兮和卢太妃对抗，只得随林姑她们恨恨而去。

　　看着渐散的人，凤九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拉着凤陵歌也往外走，嘴里边大声不屑地嘟嚷，“切！原来是个不中用的媳妇儿，我只放了一条蛇，就把她吓软了脚，就连玉奴今天都吓得闭了眼，胆量不及往日一分，好无趣，陵歌，我们到别处找玩儿的去。”

　　所有人都诧异的停住脚，蛇是小王爷放的？为何说是新王妃？

　　已走到门外的凤远兮沉声喝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无事可做？”

　　下人们如有人拿鞭子抽着他们般，顿时都匆匆离去，所听到的话只当耳旁风，一吹就散。

　　大厅里清冷，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儿一卷，一股冷意直入人骨髓。

　　步惊艳低垂着头，身体蜷成一团，双肩颤抖，犹如路边一只可以任人欺凌的猫猫狗狗，处境凄凉又悲惨。

　　匆忙赶来的石梅早已泪流成河，死死地抱住她呜咽，“小姐……我们回去……我们回相府去，嫁什么王爷，都是一些欺负人的坏人……我们才不要受他们的气，在相府再不济也能吃喝安心……呜呜……”

　　步惊艳没有动弹，紧握的指骨泛白，现在回去，只会被老爹臭骂，毫无意义的建议。

　　想想，凤远兮对她的“关照”还真是让人感动，明知不是她，还非要赖她，究竟是什么心态？。

　　从前世到今生都没遇到过如此让人尴尬又难堪的事，其实她向来不看重别人的看法，怜悯也好，幸灾乐祸也罢，她都可以容忍。但是如果真被赶回去的话，她做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就完全被践踏得一钱不值。所以就算凤远兮说得出做得到，她现在也不会走，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

　　回到流云居，石梅把早准备好的烫伤膏往步惊艳手指上涂，越看越心疼，忍不住又红了眼圈，“才嫁进来第一天，就被他们弄成这样，就算太妃娘娘让小姐留下来，以后的日子肯定没法过，还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

　　步惊艳眼珠沉静，静静看着她包扎，没有说话。

　　“小姐不要不出声，我们现在自己回去，总好过被小王爷送走，不然到时候小姐在京都就再也难以立足。”

　　“自已回去和被送走都是一个结局。”步惊艳边想边冷静地说道：“先不要哭，也别忙着回去，这点气我还受得了，重要的是，你马上去把关于凤九的所有资料给我搜集来。”若想不回相府，只有从傻子下手。

　　石梅背脊一僵，“我到哪里去收集……”

　　“别给我推托！”步惊艳神色淡淡，“我相信你起码有十种以上的法子在明天天亮前把这些东西给我，如果你做不到，我想我会要求我爹换人，这次是说真的。”

　　石梅脸色暗变，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墨然居。

　　凤远兮的书房。

　　楚云坐在桌案前，默然看着柔弱美丽的步芳给他沏茶。

　　女子的手纤长白皙，还是如记忆中那个给他梳发喂水喝的那双小手般温柔漂亮……

　　“王爷的茶都凉了，不如再换一杯。”步芳走到手里拿着一叠书信的凤远兮面前，见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没来由的一疼，再想起妹妹的事，忍不住又有些怨怼。

　　凤远兮“嗯”了一声，等步芳重新沏了杯香气萦绕的绿茶，才放下手里的信笺柔声道：“谢谢你，这几天为了凤九的婚事忙得都没怎么休息，你先去歇会吧，其他事都让下人来做。”

　　步芳温婉一笑，“没事，我就在旁边屋里，有事叫一声也听得见。”她只想等人散后再劝劝他别赶妹妹回去。

　　凤远兮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对走到门口的步芳说道：“等会柳公子也要来，我们商谈事情可能要很晚，晚饭的时候多准备几个菜。”

　　步芳应承下来便出去了。过了一会，一身湖蓝长衫的柳劲松果然如约而至。

　　进门才坐好，他就扬眉大笑，“听说你要把步惊艳赶回相府，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你消息倒快，不过确实是事实。”凤远兮长身而起，淡紫袍摆倾然洒下。他负手走到窗边，微扯了下嘴角，窗隙投下的明媚阳光仍掩不住他唇畔讥诮的冷意，“上次步相在百花宴上为让我难堪，故意指使步惊艳嫁凤九，以为那样就可以刺激到我，可笑之至，现在步惊艳进了我的王府，就可以随我拿捏，这一点步相可能根本就没想到过。”

　　柳劲松抚掌大笑，“过几天等凤九把步惊艳送回去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看步相那张老脸怎么放的时候。”

　　“也该让步相吃吃瘪，这么多年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就让他在最宠爱的步惊艳身上出点丑也是应该的。”楚云细细的品着茶，这里面有一股浸入心肺的香味，让他不舍一口饮下。

　　老实说，凤远兮对上次被当众拒婚的事一直难以释怀，不是为别的，而只是因为对方是一个丑女，她居然表现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把他的脸面踩到了脚底，她以为她是谁？以为嫁给了凤九，他就会饶过她？简直不自量力。

　　而柳劲松则想起了掳步惊艳出来的那个夜晚，她毫无自尊的跪到他面前求他，平日的泼辣跋扈都似被狗叼走了般，卑微无耻到极点，就这样一个没品的女人，活该被凤九赶回去。

　　怀着对步惊艳的鄙视，几人就步惊艳将被赶回相府的事大为幸灾乐祸一番，笑完，柳劲松把话题一转，问道：“王爷突然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总不会为了请我们吃饭。”

　　“自然不是，你先看这个。”

　　柳劲松从凤远兮手里接过信笺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东林城外五里坡有十几个难民被飞扬镖局的人抓走，怎么会这样？”

　　楚云拧眉，“目前还不清楚，派去查的人还没回来。”

　　这件事情实在事关重大，柳劲松不得不猜测，“难道是有人泄露了东林城里的秘密？还是因其他事惹了飞扬镖局？”

　　楚云接口道：“要说镖局和难民是完全不相干的两码人，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实在不敢想象还有其他原因。”

　　凤远兮收起信笺，沉声道：“所以才把你们两人叫来，这件事情太诡异了，如果不立刻查清楚，就怕会因小失大。”

　　第十八章 如此折腾(修)

　　傍晚的流云居，静谧而美好。

　　花匠还在辛勤的工作，将庭院里杂乱的枯草一撮撮修剪掉。

　　步惊艳趴在木窗上，远远地望着他出神。

　　当初她是没料到秦王是与晋王住在一个王府的，不然，她或许会考虑不嫁他。

　　将被赶回相府的消息想必已传遍王府，只半天时间，流云居就只剩一个粗使婆子和这个给园子带来生气的花匠，下人们都跑去玉夫人那边了，她才是东院真正的主人。

　　晚饭的时候无人问津，只有粗使婆子端了一碗粗糙的米饭和两道咸菜。

　　难道玉夫人认定她会被赶出王府，已经准备连几顿饭都想省下来了？

　　米饭她吃不下，所以她现在很饿，她不知道哪里会有吃的，或许应该自己去找。

　　她轻轻捂了捂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她笑着从木窗上爬出来，正要朝貌似通向厨房的方向行进，忽听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先是没以为然，那声音又接二连三送过来，犹如魔音般，勾起她无限好奇心，让她忘记了饥饿。

　　是谁敢在王府里大呼小叫，难道就不怕那位玉夫人出来训人？

　　她寻声而去，出了流云居，径直穿过一座花园，寻幽通径，立即就看到一道红墙，里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子，偶而还能听到似猫又似狐那类灵巧野物的哀叫声。

　　她心里一紧，王府里居然还有个如野生公园的地方？

　　刚才的惊呼声如果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可是一路走来都没看到有人经过。可见是一个人迹较少的地方，是谁在里面？

　　“叫这么大声干嘛，又不会让你死。”

　　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步惊艳忽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不由向一扇虚掩着的木门走去。

　　“不……不是我要叫，实……实在是太吓人，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我们明天再来……”

　　“就最后三下，如果你不叫的话马上就好。”

　　“那……那王爷可不可以趁天没黑快点……”

　　步惊艳站住，难道她撞破了别人的好事？可是虽天色渐晚，但也属光天化日，就算地方再隐蔽，似乎也不应该叫得这么张狂。只是当她把门推开一看，眼前一幕，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到了一个野蛮的行刑场。

　　一株木桶粗的大树上，横钉着一根同样粗的圆木，圆木前面抖抖索索站着一个惊恐万分的女子，就像当初人子被钉死的那个十字架般，两臂紧紧地贴在横木上。不同的是，她不是被铁钉钉在上面，而是被无数个铁箭圈在上面。她的头顶处，脖颈处，右手张开的五指间，都密密地射满了铁箭，幸好没有一支是射在她身上。但是铁箭所圈住的地方，全是人身最紧要部位，若偏得一分，女子必受重伤。

　　就着未黑的天色，一眼就认出这个从内心深处发出惧意的女子竟然是玉奴，那边丈许远的地方，执箭而射的，正是傻子凤九。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在大厅昏倒了的玉奴怎么不好好休息，反而站在这里当箭靶？

　　“你能不能别抖，不然把箭射歪了，等会又说我箭法不好。”

　　凤九搭箭拉弦，眯眼瞄准玉奴左手五指。

　　微风起，他一袭红色长袍在傍晚微寒的冷风中轻扬，整个人如玉树临风般，泰然潇洒，可是他的行径却让人胆寒，原来有着一双天真无邪眼眸的傻子竟是一个以耍人为乐的恶魔。

　　步惊艳立即转身，不愿偷窥别人的隐秘，更无意当一个救人于苦难的活菩萨，不幸的是，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

　　凤九闻声回头，一眼瞥到步惊艳，顿时眼前一亮，收了箭叫道：“喂，胆小鬼，你是不是也想来当靶子？”

　　惊艳勉强笑道：“你们继续，我不想当靶子。”

　　“很好玩的，你过来。”

　　步惊艳后退，“我说了我不玩！”

　　凤九才不管她的拒绝，扛起弓箭三两步就奔到她面前，挑眼凶巴巴地威胁道：“如果你不玩的话，我现在就把你赶回相府去。”

　　他居然懂得捏她的软处。步惊艳不禁气结，瞟了一眼怔怔望着她的玉奴，想了想，才憋气道：“你想怎样玩？”

　　凤九得意洋洋地指着十字架，“你站玉奴那里，我射箭，如果射到你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就算我箭法不好。”

　　步惊艳差点被一口口水呛到，傻子耍人也恁高明，射到射不到都是别人吃亏，对他来说只不过换个说法而已，还真缺德。

　　不管怎么样，她绝对不要当靶子。

　　她指着他的弓箭故做不屑地哼道：“你射箭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我射箭，你不叫出声，就算你厉害。”

　　凤九一双撩人的桃花眼里闪着奸滑的光，也不知他装豆渣的傻脑袋里想些什么，好一会，才见他跳着拍手，“好哇好哇，就以一箭为定，如果我没叫的话，天底下就算我最厉害，行不行？”

　　步惊艳忙不迭点头，嘴角扯起一抹狡黠的笑，傻子中计了。

　　凤九不疑有他，把弓箭递给她，然后跑到“十字架”前把玉奴拉开，指着自己的头顶嚷道：“这里这里，如果我叫了，我就当地上爬的最胆小的王八。”

　　淡淡的月光下，他黑亮双眸堪比宝石璀璨，清越质感的声音如天籁般动人。

　　步惊艳无视他的诱人，缓缓提箭瞄准他头顶。

　　她瞄了又瞄，如果这一箭下去，会不会让他俊秀的脸上绽开一朵梅花？

　　不过她还是对自己的箭法有把握，射箭，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被师父强训的功课。

　　这时看凤九的神情极其认真，她忽然有点想逗逗他，于是软下胳膊很严肃的说道：“不行，这箭太重了，远了根本就射不到你那里去，我还要进前一些。”

　　凤九不耐地催促，“快点快点，你只管前，哪里射得到，你就站哪里，我包管不叫。”

　　上前几步，步惊艳再次提箭，为了起到恐吓作用，她故意拖延着时间，而凤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眼眸里满是兴奋，肯定没想过如果箭头偏一下的话，他的性命就会不保的事情，还真一根筋，傻到家了。

　　她吸气，决定射出自己最精准的一箭。

　　“你这女人想死，居然敢拿箭射王爷！”

　　还没等步惊艳反应过来，从“十字架”上被拉下来站在旁边一直未出声的玉奴突然一耳光掴她面颊上，头脑一振，上满弦的箭也在同一时间射出。

　　步惊艳侧目看她，女子如一只斗鸡般竖起所有的毛对她冷笑以对，好似她抢了她的所有物般恨恨地看着她。步惊艳瞳孔微收，看她叫得可怜，她帮她引开凤九的注意力，居然讨来一巴掌。

　　她抬手欲还过去，哪知凤九忽然跳过来像个无尾熊般一把吊住她脖子，“快说我最厉害！”

　　步惊艳手被他箍住，顿时没法动弹，挥向玉奴的一掌打了空气，气得她把吊在脖子上的人使劲往外推，“走开！”

　　“我不走开，快说我最厉害！”凤九执拗的把她脖子搂得更紧，步惊艳的头脸顿时都被按在他胸前，憋闷得呼吸都困难。

　　第十九章 凤九干的？

　　在玉奴看来，他们的这个姿势实在太暧昧，就若一对情侣情意绵绵地拥抱在一起般，刺眼得令她想杀人。

　　她深深吸口气，极力忍住冲动，笑着柔声拉过凤九，“我知道王爷是最厉害的，天底下没有谁比王爷胆量更大。”

　　凤九得到了别人的认同，顿时欢天喜地松开手。

　　玉奴看也不看步惊艳一眼，挽起凤九的胳膊，“我们走吧，明天再来玩。”

　　缓过气来的步惊艳脸色不善地瞪着凤九，他到底是故意还是无知，就那么巧把她抱个满怀？哼哼，坏了她好事，不能不让她手心痒痒地想揍人。

　　她十指一根根收紧，暗暗告诫自己没有必要与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较真，再看凤九乐不可支地要走，终究没有把揍人的想法付之行动，跺了跺脚，反而率先走了。

　　树林里顿时如被抽走所有生气，沉静下来。

　　被玉奴哄着走向门口的凤九，在出门的一刹那，不经意的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那里，一支铁箭已深深地射入树木，目测高度，正是他头顶部位，高一分太高，低一分他就会性命不保……

　　－－－－

　　夜晚，玉奴好不容易把凤九伺候上床哄睡觉，才直起腰杆捶了捶微酸的肩胛，一天折腾下来，这骨头都跟快散架了一般。

　　身体的不适，令她没来由的心烦气燥，转头看着刚才还嚷嚷着要她扮人偶的男子恬静的睡颜，眼里闪过一抹深深地恨意。

　　自被姨母送进东院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一刻舒心过。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谁愿意去服侍一个将死的傻子？就算他是王爷，也没人会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去换那虚无的声名，何况她做为妾，几乎连堂皇的名份都没有，她凭什么要被一个傻子践踏自己的人生？

　　可是她没办法，现在她只能被他践踏，还必须想尽千方百计讨他高兴，哄他开心。

　　她知道，外间传言凤九是个傻子，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认为他是个疯子。

　　他对任何事都不关心，不关心金钱，不关心论理，不关心身边的人和事，更没有男女之情爱。整天除了想些稀奇古怪花样百出的整人手段外，从不会对她温柔，更不懂体贴。他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供他戏耍的玩偶般，只有无休止的玩弄，没有一丝尊严可言。

　　这一年多来，唯有他去蓬莱山修养的时候，才是她感觉自己是个人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暗暗握紧十指，要不了多久，可能还不用等到他两年后病死，她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

　　这个想法令她精神一振，放松心神，转身从木柜里抱出一叠温软的被褥铺在床前地板上。凤九睡觉，从来就是一个人，不准她睡旁边，为了掩姨母耳目，也为了不被下人嘲笑，她只能在所有人都睡下后，悄悄在榻前铺上棉被躺下。

　　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就是这样没有自我的煎熬着，就像一只被人强行抽丝的春蚕，疼痛只有自己知道，哪怕流血也只能和着泪水往肚里吞。

　　深秋的夜晚寒凉，窗外乌云遮住了弦月，似乎变天了，不一会，瑟瑟的寒风带着哨儿在屋外呼啸。

　　玉奴紧了紧锦被，但地板浸透被子的寒意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恼怒地拥被坐起，看着酣然入睡的男子，脑海突然映现在树林里对她投以似冷漠似怜悯目光的女子，她现在睡在床榻上很舒服吧？可笑自己却在这里与冰冷的地板为伴。同样是女人，而且她还是一个丑女人，凭什么她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而自己却要被扔在地板上难以入眠？

　　她缓缓从地铺上站了起来，眼里藏着沉沉阴气，缓缓将衣服穿戴好，然后，脸上蕴起最温柔的笑意走到凤九床前……

　　墨然居。

　　灯火仍通明。

　　“这个消息到底确不确切？”

　　桌前，凤远兮看着手上刚送来的关于东林城难民被飞扬镖局抓走的调查结果，有些不敢置信。

　　“王爷可以怀疑任何事情，可是这个调查结果绝对不能怀疑。”楚云虽然对这个消息也感觉突兀，但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办事能力。

　　柳劲松斜挑着眉，轻松笑道：“我相信这是事实。第一，关于东林城的秘密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绝无可能外泄，除非我们三人当中有人出了问题。不过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第二，那边的难民全是老弱病残，飞扬镖局没有道理找上他们。所以，如果不是有人劫了镖局的镖，而镖局的人又在难民营里找到一部分失镖的话，镖局没道理会去找那些榨不出二两油的穷人，你们认为呢？”

　　凤远兮皱紧眉心，“这都不是值得疑虑的地方，主要是为什么难民营里的人说是秦王把失镖当玩物往他们那里乱丢的呢？难道这镖还是凤九劫的不成？”

　　三人同时对这个问题不解，正在考虑间，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

　　“王爷，太妃娘娘叫您马上去东院。”

　　“去东院？”那不是凤九住的地方？凤远兮扬声问：“知不知道什么事情？”

　　“刚才玉夫人身边的人说小王爷不知出了什么事吵闹得厉害，让太妃娘娘过去，太妃娘娘怕是没人照应，赶紧叫小人把王爷也叫上。”

　　“这个时候凤九不睡觉又在耍什么花样？”柳劲松觉得是凤九在无理取闹，随口问道：“莫非小王爷精力太过旺盛，又在玉夫人那里胡闹？”

　　外面的下人解释，“不是玉夫人那里，好像是在秦王妃那里，所以太妃娘娘才担心……”

　　三人面面相觑，互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起身。

　　第二十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步惊艳独自回到房中，褪下那身艳丽的罗裙，仅着一件雪白单衣便一头扑倒在温软舒适的大红锦锈被褥上，什么也不愿想，沉沉睡去。

　　梦境里，她缓缓走在南香市街头，迷失于高楼大厦商铺酒楼之间。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她看见修眉长目五官英挺气度优雅的师父含笑挡住了她的去路。记得师父脸上出现这种笑容的时候往往最可怕，她毫不犹豫地准备绕过他。师父却在背后笑吟吟地问她吃不吃五福街张记的烤鸡腿。五福街张记的烤鸡腿？那可是她的最爱，都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吃过了，她顿时咽着口水跑到师父面前，这次师父果然没骗她，将一只油金晃亮香气四溢的鸡腿塞到她手里，于是，她喜滋滋的一口咬下去－－

　　“啊哟，你干嘛要咬我？”

　　步惊艳一下子被这个叫声惊醒，惺忪睁眼，就见到凤九抱手在她床前叫唤着直跳脚，那一蹦一跳的样子就像一只撒欢的猴儿，好笑之极，想必她刚才把他的手当鸡腿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凤九扭头气呼呼地瞪她，“你笑什么？”

　　步惊艳慢悠悠坐起来，“你为什么在我房里？”

　　这个问题顿时让凤九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以步惊艳难以反应的速度将她拎起，然后像丢草把一样扔了出去，“因为我要到这里睡觉！”话音未落，他已“刺溜”一下跳上床，钻进她睡得温暖的被窝里。

　　被摔成个滚地葫芦的步惊艳第一次被人这样不客气的扔掉，从她早上见到凤九从树上跃下来时就知道他身怀武功，但没料到他的身手可以快到她不能反应的地步。不及细想，她恼怒地一跃而起，一把扯下他盖住的被子，“谁准你在这里睡觉的？”

　　凤九毫不示弱地把被子扯过去，也放大声音叫道：“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

　　步惊艳语塞，这里确实是他该呆的地方。

　　看着他又倒头躺下，不由想起昨晚玉奴说凤九怕生不会来与她洞房的事，以他如此不顾他人感受的傻子会怕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恐怕怕生是假，想叫她出丑难堪是真。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现在又放凤九过来，不准备让人继续嘲笑她下去吗？是了，定是见她三天后就要被赶走，故意让他来坏她的名节，叫她以后出了王府都别想抬得起头来。

　　还真是好计策。

　　不过她不准备与想这计策的人一般见识，与这个傻子同床共枕，对她并没多大的影响，她以人格担保傻子绝对不懂人事。

　　拍拍身上的灰尘，径直掀开被子往床上爬。只是下一瞬，她又被人一脚踹了下来。

　　“滚开！谁叫你上来的？”

　　凤九变了脸色，坐在床上无比厌恶地盯着她。

　　步惊艳捂着被踹痛的腹部，傻子似乎在一再挑战她忍耐的底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那你说我该睡哪里？”

　　“我管你睡哪里，反正不准睡我的床。”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冷？”

　　“那是你的事。”

　　步惊艳被他执拗的无情快要击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任何人都可以讲道理，唯独对一个傻子没有道理可讲。

　　凤九见她不动也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打着哈欠扯被躺下，瓮声瓮气地说道：“如果你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大黄小黄叫来，让它们陪你睡。”

　　他似乎也有点担心步惊艳不听话，又郑重的补充一句，“对了，大黄小黄是我养在兽园里专门看贼的两条大狼狗，最喜欢长相与它们差不多的同类……”

　　天下最恶毒的话莫过于此，此时却出自于一个傻子的口。

　　“是吗？”步惊艳这次不再多言，直接将怒气化为行动——提起垂落榻板上的龙凤床单，猛然扑到凤九身上，紧紧抱住他裹着棉被的身体，然后以平生最大的力量奋力朝床里滚去，这一连串动作绝对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且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等凤九挣扎着想坐起的时候，床单已将两人整整裹了两圈，两个像棕子一样的人就那样一上一下的互相瞪视着。

　　烛台上的红烛在哔剥燃烧，凤九明媚的眼眸也在燃烧。

　　步惊艳意识到他要开始发飙，顿时心情大好，笑眯眯地非常享受地趴在这个结实而又热气腾腾的肉垫上，单等他的狮子吼降临。

　　“臭女人，你给我滚下去！”

　　“……”

　　“听到没有，叫你滚！”

　　“如果你再不滚，我一定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步惊艳任他挣扎叫骂，就是没准备动。这样裹着，哪怕他武功再高，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她的金刚压的。今天她就要治治这个没有人敢管一看就让人生气的傻子。

　　不过他此时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叹服，一张宛如善财童子般的无辜脸蛋，一副单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童模样，却像个泼皮一般大声骂人，尽管他骂人的水平并不高明，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总归是在骂人不是？更让人可气的是，即便他满嘴胡话，依旧丝毫不损他身上那股自然流露的清贵高华之气。

　　皇家的基因就是与众不同！

　　“你到底下不下来？”凤九高吼几声后，见身上的女人依然故我地趴在他身上，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察觉身上的女人不会像玉奴那般好使，气焰已低了不少。

　　步惊艳这才满意地咂了咂嘴，懒洋洋地拖长嗓音，“你叫得越大声，我越是不下来。你有本事把你的大黄小黄叫过来，正好让它们和我们两人睡一起。”

　　从没受过如此待遇的凤九本已被压得有些想妥协，经她一提醒，眼珠一转，顿时气拔山河地提气开叫，“救命啊－－快救命啊－－”

　　步惊艳被他这一着吓了一跳，开玩笑，此时如果真把王府其他人叫来了怎么办？就算石梅给她找来他前八世的资料，也改变不了她被赶回相府的命运。

　　正准备先好言相劝再滚下去，屋外竟然传来了太妃娘娘的怒斥声：“你们快快把门撞开，也不知凤九被那泼妇怎么了？”

　　第二十一章 情非得已

　　天，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还骂她泼妇，估计来者不善。

　　步惊艳只觉脑门心都在冒汗，而凤九听到卢太妃的声音叫得更欢，她头脑一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头就往他一张一合聒噪的嘴唇吻去，不，不是吻，只是堵住他气贯长虹的气息。尽管这是一个很烂而且别人用过很多次的低俗手法，却也是最行之有效的，这个时候她忽然就能理解男人为什么常常要用嘴堵住女人说话的嘴，答案是情非得已，绝对不是想要占便宜。

　　凤九的声息嘎然而止，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尽是震惊。

　　门被“轰”然撞开，然后，倒地，扬起的灰尘模糊了屋外所有人的眼。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雕花大床上，一张艳红的被单裹着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竟然正在亲吻，这都不是值得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们正是凤九和步惊艳，而步惊艳居然在上面。

　　卢太妃吃惊，玉夫人吃惊，就连紧跟在后的凤远兮以及楚云柳劲松也是无比吃惊。

　　凤九什么时候喜欢被女人压在身下了？

　　床上的两人似乎很动情，就连门板倒地发出的震天价响声，也没能将亲热的两人分开。

　　卢太妃张了张嘴，众目睽睽之下，不知该怎么喝停两人。

　　玉夫人绝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景，她好不容易把凤九哄过来，准备让姨母抓到步惊艳不愿与傻子同床反而睡地铺或者与傻子殴打的场面，结果怎会是这样？

　　凤远兮冷着脸，楚云撇开脸憋笑，柳劲松最忍不住，首先哈哈大笑起来，“凤九，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这句话，正是所有人想问的话。

　　激情的两人似乎这才被惊醒，只见步惊艳缓缓转过头来，双眸如水，抬头露出一个丽如春日的笑容，“我们正在做我们该做的事，能不能请你们把门关上？”

　　好悠闲自在，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厚脸皮，外间的传言果然是不假的，只是这次被糟蹋的对象变成了凤九，如果上次凤远兮没被拒婚的话，有可能躺在下面的就是他。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同情的目光移到凤远兮身上。

　　凤远兮身体一僵，冷冽的气息又将众人的目光迅速震开。

　　撞门的两家奴自知此事不适宜被人观看，立即跑进去扶门，想勉勉强强帮他们遮掩一下，心思缜密的卢太妃突然喝停他们，“站住！待我把话问完。”

　　步惊艳似乎这时候才看清外面站了不少人，脸一红，羞答答地说道：“母妃，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说？我们现在这样……”

　　卢太妃不知道平日喜欢胡闹的凤九为什么这时候没有动静，但也不好意思走进去，眼神暗闪，尽量放缓声音问道：“刚才我好像听到老九在叫救命？”

　　步惊艳脸更红了，遮遮掩掩地说道：“母妃没有听错，您也知道……王爷向来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说那样叫才……想不到把大家都引了来，等下我会叫他小声点……”

　　卢太妃脸上一阵尴尬，就算她阅历再过人，这时候也不能对小辈的房事进行深究。况且素来也了解凤九是个什么角色，这么一来，对她的话也不好再质疑。干咳了两声，赶紧退后几步，示意家奴把门板扶上。

　　门才合拢，柳劲松已经爆笑出声，“哈哈，凤九平日喜欢胡闹，想不到连这个也与人不同……”

　　“有长辈在，能不能少说两句。”

　　“是是是，不过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赖一晚，明天清早就给我把凤九抓来问他实际情况……”

　　脚步声越去越远，终于消失，步惊艳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被抽去全部力气般将头垂到凤九的肩上，好险！

　　然而有一点是她没有料到的，所谓好事不门，坏事传千里，不出两天，整个晋王府甚至波及到半个京都，都沸沸扬扬地在传扬着她热情似火将傻子扑倒的新闻，从而又一次印证了她具有女色魔特质的不光彩事件。

　　众人散去，刚才热闹异常的新房里转眼静了下来。

　　空气中隐约残存着夜来香的芳香，清淡而不浓郁，云散月明的窗外一地银辉静静流淌，柔顺得好似情人幸福的眼泪，令人几欲沉醉。

　　也不知过了多久，步惊艳觉得自己累得快要睡着了，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

　　“你准备什么时候起来？”

　　步惊艳侧头，对上凤九深不见底的乌眸，顿时又来了精神，她闭上眼，一副很陶醉的样子，“这样很舒服，我决定今晚就在这上面睡觉。”

　　凤九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好像强忍着笑一样。

　　没等到他强烈回应的步惊艳睁眼见他这样一副表情，一度以为他脑子已被她吻到正常，下一瞬，她发觉那只是她眼发花时的错觉。

　　“很舒服？这种滋味我还没尝过，不如让我也来试试？”同一时间，凤九眼里又闪起跃跃欲试的兴奋，死命扭动着身体，试图将缠在他身上的步惊艳扭翻过来。

　　这也要试？绝无可能。步惊艳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从他一再的表现，她就能了解到他是个喜欢寻找新奇刺激的家伙，但也不能排除他傻脑袋里时常也有狡猾多端的一面。所以，如果此时她由主动变为被动的话，可能下场会很悲惨。

　　又所以，她才以居高临下一副采花贼的口吻威胁他：“别动，不然别怪老娘要对你辣手摧花！”

　　“你说什么？”正在扭动的凤九似乎没听清。

　　步惊艳很有耐心地在他耳边重复一遍，“我要对你辣手摧花。”

　　凤九一脸弱智的看着她，“辣手摧花是干什么？是不是很好玩？”

　　步惊艳“扑”地一声趴倒在他肩上，她觉得穿越过来后蓄起的所有精气神都被眼前这个傻子一天之内抽干，她闷声哀求道：“今晚就这样吧，虽然我身强力壮，一天之内也受不了太多刺激。我想我今晚明晚后晚肯定都要失眠，我求求你别闹了……”

　　话音才落，她拉风箱似的呼噜声已响起，任凤九叫破喉咙，她就是“沉睡”不醒。

　　第二十二章 辣手摧花

　　步惊艳醒来的时候，石梅一脸倦色，正坐在她床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步惊艳慵懒的翻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一夜好眠，浑身舒泰，只想还多睡会儿。

　　石梅扬着手里的一封信笺说道：“我在想，小姐可能已经不需要小王爷的资料了。”

　　“谁说的？我很需要。”步惊艳从被窝里迅速伸出手臂一把抢过信笺，与凤九的事还没解决，了解他的过去未来是有必要的。对了，凤九？她陡然掀开在身上盖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偌大的床榻里哪里还有凤九的人影，他人呢？

　　石梅笑得暧昧，“我刚才好像看到小王爷是从这里出去的，你们昨晚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洞房了？既然都洞房了，王爷也没有理由将你赶回相府。”

　　步惊艳顿时惊问：“你说什么？小王爷从这里出去了？”

　　石梅点头。

　　他是怎么解开床单的？难道是她昨晚睡得太沉，以致都没发觉他如此大的动作？但是，她每晚子时眉心的痛意不是都会将她疼醒的么？为什么昨晚没有？还是被凤九折腾累了，睡得连子时的疼痛都忽略了？

　　事情不明不白的，步惊艳睡意全无，立即穿衣起床，“你看到他一个人出去的么？”

　　“不是，是和晋王爷的一个贴身侍卫柴进一起走的。”

　　“有没有说去哪里？”

　　“应该是柳公子他们把他叫到前厅吃早饭去了。”

　　步惊艳呆住，她记起昨晚屋外有一人说要赖在王府等到早上把凤九抓去问实际情况的话，难道凤九现在已被他们拉去问话了？凤九是个傻子，如果他什么都照直说的话，她岂不是糗大了？

　　“你累了一晚，现在去休息。我去找小王爷。”

　　她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然后向石梅丢下一句话，就准备出门。

　　石梅亦步亦趋跟着她，摇头，“我不累，小姐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跟着小姐，免得又被他们欺负也没人照应。”

　　步惊艳微顿，停步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与她携手而出。

　　才走到半路，就见林姑带着两个丫环走过来，“王妃是不是向太妃娘娘去请安？”

　　步惊艳早忘了这事，这一问，当即愣了下，石梅马上机灵道：“正是去向太妃娘娘请早安，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林姑，那就劳烦您带路。”

　　林姑一脸冷色，拉长着一张老脸说道：“你们不用去请安了，太妃娘娘说不舒服，已经进经堂念佛，说最近的晨昏定省都可以免了，现在王妃直接去饭厅用早膳就行，别去打扰她老人家。”

　　说完，便欠了欠身，领着两个丫环走了。

　　步惊艳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让她对自己这般无礼。再细想卢太妃昨晚都还盛气凌人的来问她的话，怎么会转眼就身体有恙了呢？莫不是怕自己向她去求情才避而不见？看来卢太妃根本打心眼里就不喜欢她这个媳妇，凤远兮昨天对她的刁难，说不定正合了她的心意。

　　和石梅才走到饭厅门外，老远就听到众多的嚣张的爆笑声，她心里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果然，她才跨进饭厅的门，就听有人在问：“她说什么？”

　　而凤九则坐在桌前一脸严肃地回答：“她说，老娘要对你辣手摧花。”

　　那语调，分明是模仿昨晚威胁他时的步惊艳。

　　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步惊艳料不到他们素养会如此好，竟然没笑。但是就算没笑，她也觉得很丢脸，正想悄然退出去，玉夫人身边那个该死的丫环突然叫道：“王妃，大家正在等您用饭，请这边坐。”

　　所有人目光都朝她聚过来，当看到谈论的对象到了现场，柳劲松终于忍俊不禁拍着桌子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其余的人都跟着憋笑不已。

　　步惊艳不知道这位蓝袍公子为什么一定要笑得如此猖厥，小声一点给她留一丝颜面不行吗？

　　她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她握紧拳，这一瞬间，她突然不想看见这些人的脸，很想调头就走，但是石梅紧紧拉住她，扶着她向饭桌走去。看到石梅镇定的脸，她理智的想起，逃避，根本就是弱者的行为，而且会让那些讥笑她的人更得意。

　　她脸上慢慢绽起若无其事而又不失礼的笑，说了辣手摧花又怎样？你们笑吧，反正步惊艳就是个让人取笑的代名词，也不多这一次。

　　凤九左边坐着玉夫人，右边是凤远兮，根本没有她的座位，唯一空着的，就剩笑得最大声的柳劲松旁边一座，她被安插到了那里。

　　她权当这些刺耳的笑声不存在，自顾自拿起筷子吃饭。好像自进这家门起，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这餐一定要补回来。她慢慢地往嘴里扒饭，左边不知是谁给她夹了一块酱肘肉，低声道：“别光吃饭，还要吃点菜。”

　　步惊艳一顿，怕自已因为感激红了的眼圈会被人看见，只垂着眼帘点头，“知道，谢谢。”

　　她不知道席上具体有哪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还在谈笑什么，后来听到右边那个笑得最张狂的年轻公子笑说凤九因为想辣手摧花的玩法，竟然一夜没睡，一双眼睛都熬成了鬼眼，太搞笑了，然后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已经吃得很饱的步惊艳慢慢抬眼看向对面的凤九，他正优雅地吃着玉奴夹到他碗里的菜，而他原本青白色的瞳仁上果然布满血丝，眼底的黑色阴影昭示着他昨晚确实一夜没睡，辣手摧花果真就让他如此好奇？

　　像感应到她的注视般，凤九缓缓抬起头，与面无表情的步惊艳视线撞在一起，他慢慢放下筷子，静静与她对望着，眼里染了一抹歉意。

　　没错，是歉意，可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对他所做的事产生歉意？一定又是她眼花了。

　　“楚云，吃饭了你先到前厅，等我换衣后我们一起去军部。”一脸冷漠的凤远兮这时推碗而起。

　　“嗯。”坐在步惊艳旁边的楚云淡淡应了一声。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楚云大将军，那么刚才为她夹菜的也是他了，这些人中，总算有一个比较有人性的。

　　“姐姐，昨晚是不是睡得很舒服？可担心死玉奴了，生恐王爷受了惊吓旧病复发，还好王爷早上还能及时起床没大碍，谢天谢地。”玉奴忽然直接点名，然后双手握拳闭眼朝天上拜拜。在众多人面前，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外间传言不佳应该是个草包的相府千金。昨晚虽然姨母没抓到她什么把柄，可是好多人都目睹了她的不要脸，也够了，就算凤远兮不赶她出去，她以后在王府也会难以立足。

　　柳劲松忍着笑赶紧附和道：“王妃娘娘睡得肯定舒服了，只可怜凤九受了一夜摧残，幸好命大，被柴进扶出来还有气力坐在这里吃饭，不然，哈哈……”

　　步惊艳暗自恨得牙痒痒地，却不露半点声色，擦了擦嘴，微笑着环视桌上所有人，“我吃饱了，你们要吃的要笑的，可以继续尽兴，我先失赔。”然后不顾在场所有人不解她为何被人讥笑成这样还能镇定自若的眼神，与石梅施施然步出了饭厅。

　　两人走了一截路，沿途收到不少下人们不屑的目光，尽管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步惊艳依然神淡如水。结果石梅实在忍不住了，等到了一个僻静无人处，不由愤慨道：“小姐，真的很气，老被他们这样欺负，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不如让我出手教训他们让所有人闭嘴。”

　　步惊艳走到一棵大树下，从怀里掏出石梅早上给她的信笺，缓声道：“现在不是顾这些的时候，最紧要的，是如何让凤九求我留下来。”

　　石梅吃惊，“你有办法让凤九求你留下来？”

　　“看一下这个就更有把握了。”如果不经历昨晚上的事，步惊艳也不会这样说，就从凤九早上起床后没有再找她麻烦并且把她一脚踹下床来看，她隐隐就有一种想法已然形成。她展开信笺，石梅耐心的等她看完，片刻后，步惊艳嘴角已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有办法了。”

　　第二十三章 有人一再犯我

　　“妹妹。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正准备和石梅回流云居的步惊艳听到叫声，回头，原来是姐姐步芳。只一天不见，她似乎憔悴了不少。

　　“姐，你脸色好像很苍白，是不是病了？”步惊艳走过去扶住她，一探她额头，竟有些发烧，不由皱眉对她的丫环小竹问道：“你家王妃真的病了，有没有看大夫？”

　　小竹是步芳的陪嫁丫环，才十六七岁，灵巧得很，她赶紧回道：“今早王爷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说是受了风寒，开了祛寒的方子，奴婢跟去抓了几副药，才刚熬汤喝下，又听到多嘴的下人说了二小姐昨晚的事，王妃心里担心得紧，也顾不得病体，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姐。”步惊艳把步芳拉站住，责怪道：“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看嫁进王府才几个月，这人都瘦了好几圈，再这么下去，一阵风都可以把人吹跑了。”

　　步芳咳嗽着摇头，“我怎么放得下你？你看昨天王爷说了那样的话，我这心里都焦得跟糊了一样。想好好劝劝他，他又一直有事在书房，准备等他们完了再讲，哪里知道在偏屋里睡着了，没料到几个风卷儿一吹，就受了寒，其实也不碍事。”

　　她清瘦的手指握紧步惊艳，望着她，“你老实告诉我，昨晚是不是真的和小王爷圆房了？”

　　坏事果然传得很快，步惊艳脸色一红，“没有，昨晚是他胡闹，这人一传，就变了样。”

　　“不管有没有，他总是你的夫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女人就是这样的命。那件事你可以放心，王爷那边我一定好生相劝，妹妹只管安心住下来就是。”

　　“嗯，让姐姐费心了……对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外面风大，姐姐还是让小竹扶回去好生休息才好。”

　　步芳脸上流过一丝怅惘，“好不容易盼到妹妹过来有个伴说话，让我先到你那边坐坐吧，我真的不碍事。”

　　步惊艳看着她洁白如玉精巧美丽的脸，分明是一个绝代佳人，佳人却满怀心事，心事里头缠绕着的，定是化也化不开的愁绪。

　　是谁让她变得如此多愁善感？是凤远兮吗？她对他有情？

　　她略带忧虑的目光越过步芳的肩头，看向前面廊下的几个人。

　　“你这个贱婢，竟然敢把玉夫人的新衣裳剪乱，是不是不要命了？我们平日都不敢用一下重手，你倒好，一刀剪乱，看我打死你，打死你，让你剪，让你剪……”

　　长廊下，三四个粉衣丫环围着一个身体单薄的紫裙少女，其中一个眉骨高挑的丫环正拿鸡毛禅子往紫裙少女身上抽，每抽下去一下，紫裙少女嘴里就惨叫一声，尽管如此，她仍是爬到打人丫环的面前断断续续地哭诉着：“阿珍姐……我没有剪玉夫人的衣裳，奴婢昨天收衣服的时候，上面就有一道口子……不关我的事……”

　　如此惨状，旁边几个围观的丫环不断不劝止，还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贱婢。你们主子喜欢丑人多做怪，除专事勾引男人外，还喜欢嫉妒比她好看的女人。这衣裳，肯定是你们主子见我们家夫人穿起好看扎眼，故意指使你剪坏的，是不是这样？”

　　紫衣少女嘴角都淌出了血丝，她仍是拼命摇头否认，“没有……我家小姐没有指使我干那样的事……阿珍姐……玉夫人的衣裳真的不是我剪的，相信我……”

　　眉骨高挑的丫环恶狠狠地一脚踹开紫衣少女，冷笑，“相信你？就跟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家主子是个美人一样那么难！你今天犯到我手里，只怪你命不好，别看我平日好说话，今天你做了不能让人容忍的事，不打断你一只手，你以后也长不了记性……”

　　说完，又挥起鸡毛禅子使劲往紫衣少女的手臂挥去，紫衣少女顿时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声……。

　　眼前一幕，让步惊艳眯起了眼，盯着那里，轻问旁边的人，“石梅，那个穿紫衣的，是不是随我陪嫁过来的，叫……”

　　石梅垂目回答：“叫阿紫，在相府很讨人喜欢，也从不说谎，来王府当天陪嫁来的三个丫环都被玉夫人调走了，我记得跟小姐说过。”

　　“好像是说过，只怪我把人心想得太好。”步惊艳抿紧唇，“那么你记不记得我有指使阿紫剪乱玉夫人的衣裳？”

　　“好像没有，小姐。”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步惊艳脸色阴沉得惊人，她侧目对小竹吩咐道：“把王妃扶紧点，别让她受了什么惊吓。”

　　发现她神色不对的小竹机敏的点头，“是，二小姐。”二小姐是不是快发飙了？

　　步惊艳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转目看到向这走来的凤九蓝衣公子以及玉夫人，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从腰上显眼处取下一块玉佩暗塞到石梅手里，然后才领头往那堆女人走去：“石梅，这几天你跟我受了不少气，　正好这气也没地方撒，眼前就有一个机会，看你会不会把握。”

　　握紧玉佩的石梅心领神会，不慌不忙的回道：“小姐放心，奴婢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第二十四章 我必使计犯人

　　阿紫被抽得惨叫连连，抱着胳膊想躲闪，其余的丫环立即拉胳膊扯腿将她死死扣在地上，阿珍拿起鸡毛禅子抽得更顺手，每一下下去几乎都能听到尖锐的风哨声，而她脸上的神情更为狰狞。就在她用尽全力以为最后一抽能将阿紫的手腕报废的时候，一只手却把她高抡的鸡毛禅子夺走，同时胸口还被来人一掌拍开。

　　“谁敢打我？”阿珍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同时厉声喝问。

　　“是我。”石梅横着鸡毛禅子在手心轻拍，嘴角扯起一抹轻蔑的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玉夫人房里的丫头，具体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错事？”

　　阿珍猛然跳起，大叫道：“你凭什么打我？就算我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这个贱婢来说教。”

　　石梅冷冷一哼，面上再无半点笑容，沉声道：“就凭我是王妃屋里高你一级的丫头，而你只是玉夫人身边的一条狗，你做了错事，哪个敢说我没资格教训你？难道你身为王府的下人，不懂得长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阿珍也是个狠角色，平日在东院对一班下人喝叱惯了，除了主子，何时想到还会被一个不受器重的丑王妃的丫环呼喝？但玉夫人一再叮嘱不能和流云居的人明里对抗，不得不眼色阴毒的强咽下一口郁气，不敢公然再顶撞。

　　石梅走到阿紫身边，捡起地上一件缟绢丝粉裙，微微一翻，果然见到前襟有一道似被利器剪破的刀口，她眼神一转，忽然把这个有刀口的衣裳递到一脸惊恐的阿紫面前，“这个地方是不是你剪乱的？”

　　阿紫连忙摇头，“不是我。”

　　石梅笑着站起来，对在场所有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阿紫说不是她。”

　　阿珍恨声道：“她说不是她，难道就不是她？”

　　“嗯，也是。”石梅认真的点头，“可是昨天下午我明明看到是你剪乱的，怎么又栽到阿紫头上了呢？”

　　“不是我。”阿珍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刚才说是阿紫剪的，一直都是空口说白话。说是你，我可是有证据的。”

　　“你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

　　石梅走到她面前，忽然探手，在阿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她怀里扯出了一个吊着流苏的玉佩，阿珍一呆，她怀里什么时候放了这样一块上好玉佩？

　　石梅提着这块玉佩冷笑：“大家可知道这玉佩是谁的？告诉你们，是我家小姐的。昨天下午，我看见这个什么阿珍姐鬼鬼祟祟进了我家小姐屋里，等我准备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我心里就担心有什么不妥，遂跟在她后面，哪里知道她竟然又进了洗衣房，翻了一件衣服出来用一把剪刀剪了一处，随后又放回去。本来以为这些事没什么，不想今早清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块小姐平日佩戴的玉佩，一想没理由丢，再想起昨天下午只有你这个贱婢进去过，这才想来问问你，想不到这一摸，果然在你身上，而且这衣裳也是我看见你剪的，为什么又要栽到别人头上？你这不是贼喊捉贼？”

　　这一番说词，步惊艳暗地大赞说得精妙。眼见已走到近前的蓝衣公子静作壁上观，凤九一双桃花眼骨碌碌乱转，玉夫人变了脸色，之前郁闷的心情已变得舒畅。后面的事情没必要她去插手，相信石梅能干得很漂亮，于是小声吩咐小竹把站得累了的步芳扶回去，自己却功成身退的悄然离去。

　　做一个丑女人有一宗好处，就是行踪一般不会太受人关注。除了某些精灵古怪的怪胎以外。

　　才转到一座园林处，就发现山腰处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跟过来，她会心一笑，故作不知的继续前行。

　　“喂！喂！”那个身影小声在后面低叫，步惊艳装做没听见，眼看越走越远，那个身影急了，赶紧三两步追过来，大声道：“我叫你没听见吗？为什么不理我？”

　　步惊艳故作吃惊的回头，果然是那个傻子，“你叫我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叫你喂，不可能听不到？”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凤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叫胆小鬼。”

　　步惊艳脸上一僵，真的鸡同鸭讲，白费。最后不得不叹息道：“叫我阿步，娘子，老婆，除这外其他的都不准叫。”

　　“是，阿步娘子老婆。”凤九不耐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顺着她的口叫了一大串，然后凑过去贼兮兮地低声问道：“不过你先告诉我，早上吃饭去的时候，你身上明明都还挂着那个玉佩，怎么会转眼就到了那个下人的兜里？你是不是使了什么仙法？”

　　步惊艳心里直乐，傻子的观察力绝对不容忽视，可以当侦察员了。

　　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居然被你发现了，真是了不起。不错，那是我跟师父学的高深仙法，那个丫环我看着不顺眼，就把玉佩变到她那里然后陷害她偷了玉佩，这样才好玩，是不是？你千万别说给别人听，被人识破了，是要被师父惩罚的。”

　　凤九眼前一亮，“真的是仙法？你看我刚才没有告诉别人悄悄来问的……但是，你能不能教我使这个仙法？”

　　鱼儿上钩了。步惊艳暗喜，却不动声色，边走边一脸严肃的回拒，“不行。”

　　凤九急得抓耳挠腮，屁颠颠地跟在她后面央求道：“教我吧，我绝对不告诉你师父知道……”

　　“不行。”

　　“教我吧……”

　　“不行。”

　　两人就这样一冷一求转遍了东院的院子，经过的下人惊奇地看到小王爷跟着秦王妃直转悠，而且似乎还在求着什么，不由大感奇怪。有机灵善拍马屁者，立即飞奔着赶去自己主子那里通风报信了。

　　最后，估计效果差不多的步惊艳似乎被他缠得无奈，才停下步子非常勉强地哼道：“教你可以，但是这个仙法很难学，普通人要五年才能学会，就算是聪明人，起码都要两年，这你也有恒心学？”火候拿捏得当，以傻子寻求新奇的蛮劲不答应才怪。

　　听闻她终于点头，凤九欢呼着一跳老高，然后抓住她双肩狠狠点头道：“有恒心有恒心，不说五年，就算十年我也有恒心。”说完，顿时又手舞足蹈地绕着步惊艳直打转，然后步惊艳只觉一阵天眩地转，凤九竟然一把抱起她，欢呼着往前奔去，就若好不容易吃到糖的小孩子那般欢喜。

　　树上鸟儿在歌唱，花从间的蝴蝶在飞舞，就连金色的阳光也在指尖跳跃，步惊艳感受着风扬起发丝的轻快，呼吸着鼻端萦绕的若有若无的淡香，闭上眼晴，轻轻地笑了。凤九其实并不太难缠，摸准他的性子，凤远兮就算把她赶走，他也会把她扯回来，还担心什么呢？

　　第二十五章 如何抓住？

　　石梅自被点名去找凤九的资料后，已然明了步惊艳对她的身份职责有所察觉。 随后眼见步惊艳被王府的人，不管从太妃娘娘还是下人看低耻笑欺负，心里就没来由的上火。她真的不明白，以前那个臭名昭彰的相府千金到哪里去了？被狗叼走了吗？虽然小姐现在的心态她摸不透，甚至还有些无来由的惧怕，但身为女人，她打心底里就忍不住同情她的遭遇，本来嫁给一个傻子就是一种悲哀，还要再受这些罪，能忍受得了吗？是以，她也一再违背相爷的指令，顶着被罚的危险，不再做作的掩藏自己的实力，任何事都想为步惊艳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通过这次与玉夫人屋里的丫环阿珍的栽赃事件，石梅不仅为步惊艳出了一口新婚夜当晚被人趾高气扬炫耀的窝囊气，更是借着一张利嘴顺利将相府三个丫环从玉夫人手里重新要回流云居。记得当时玉夫人气白了脸，但当着第一公子柳劲松的面，她又不能表现出气量狭窄和护短，只能将无名火发到阿珍身上，命人将她揪往柴房，等候林姑发落。

　　当石梅看到其他两个相府丫环的时候，她们并不比阿紫好多少，两人身上臭气熏熏，蓬头垢面似刚从粪堆爬出的叫花子般，抱住阿紫和石梅就一顿嚎啕大哭，两天来定也受了不少委屈，使她更是对玉夫人暗恨起来。

　　而一直看待步惊艳都以看待天下最卑贱下流无耻花痴女的柳劲松，自凤九悄悄尾随淡然走开的步惊艳离去后，则轻拍折扇，眼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有些不明白，他一再激怒步惊艳，她为什么还能笑面以对，那么沉得住气，绝对不是以前那个步惊艳的作风。是哪里出错了？这个女人，怎么会让他有一种很陌生却又有那么一点点欣赏的感觉？他会探个究竟的。

　　玉夫人回到兰苑后，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断叹气。

　　此次事件，尽管她心底里已经认定是阿珍想寻个借口找阿紫那三个丫环的麻烦，故而做下这件事，而且结果也不知为何被石梅抓住了把柄牵连到她，让她在柳公子和一众下人面前难堪，但是却从石梅的突然行动，她猛然就有了一种危机感。一个下人都如此凌厉，恐怕步惊艳并不像她几日来表现的那般良善好欺，她温和内敛的笑容下，说不定藏了无限杀机。

　　这种危机感顿时让她坐立不安，往日这时候傻子早黏自己的来了，而自昨晚把他哄到步惊艳那边去后，他似乎已经对往日那些无聊的折腾不再感兴趣，也就是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个丑女人那里去了。为什么？那个丑女人对他使了什么妖法，让他不再对自己感兴趣？

　　这个时候，她脑子开始有些混乱起来，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让傻子再跑回来黏她，尽管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但是如果她不能把傻子抓在手里，她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最后她实在无法可想，只得从手饰盒里拿出一串她最珍爱的产自东海的珍珠项链，咬了咬牙，终于唤来下人，吩咐她把项链交到林姑手上，然后请她过来……

　　（今天太累了，所以更得少，明天有时间会补起来）

　　第二十六章 杀手

　　清风微拂，明月弄人。

　　假山石顶上，凤九呼声喝喝，仍在一个人练习拔剑。

　　步惊艳说，如果想学好仙术，首先就要眼明手快。她还说，如果他能在一次呼吸间拔剑二十次，就算他入门。而凤九自然做不到，就算他练武成痴，一个呼吸间，他最多只能拔剑四次，于是一整个下午，他都站在那里插剑、拔剑。

　　下午的时候，玉夫人那边突然派人送来了很多日常必须品，包括凤九的专用食材谱。看着下人们费力的搬弄这些东西，石梅大为惊讶，莫非今天一闹，玉夫人转性了？有没有这么好？

　　步惊艳笑她想太多，别人送东西来，不管意图如何，只管用就是，流云居不也正差这些东西？想起昨晚粗使婆子端给她的糙米饭，还真是让人难以下咽。如今有了米粮果蔬，除开早上必到大饭厅一大家子一起用饭外，再不必为一日两餐而烦忧，正是大好事一件。

　　石梅则还是小心为上，将送来的所有食材都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毒后，才让相府的两个丫环朱莲和李爱去做饭。

　　步惊艳从自己的嫁妆里找出步相留给她的上好玉肌膏为阿紫的伤处上药，那阿珍还真狠，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她身上到处都青绿红肿，特别是手腕处，已经是青黑一片，显然被伤得不轻。她轻轻为她涂着药膏，本来毫无生气的阿紫连抽着冷气，似乎不能忍受任何碰触。

　　步惊艳劝慰着她，直到她又沉沉睡去，才帮她掖好被子。她也没急着离开，只是坐在那里静无声息看着熟睡的阿紫，沉思片刻后，平和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如果连一个倚仗着她的丫环都保护不好，自己又怎能独自清静？

　　新房里。

　　石梅在屋内擦拭崭新的家俱，铺铺床，叠叠衣，然后又跑到外面烧茶水，再然后怨水不是山泉水，泡出来的茶不香，提了桶想出门，似乎一刻闲下来的时间也没有。

　　一直盯着她的步惊艳淡淡唤住她，“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问你了？”

　　石梅顿住，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问我？小姐有什么事要问我？”

　　“很多事。”步惊艳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负手慢慢向她走去，“比如你究竟是为谁做事？跟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还有我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要如何才能解……这些，难道不该问你？”

　　“小姐！”石梅眼里噙着震惊，却又闪过一抹痛苦。

　　步惊艳似乎是铁了心，紧紧盯着她，“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不然我必定要反其道而行，让你的任务不能完成。”

　　一连串问题，逼得石梅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缓缓低下了头。

　　步惊艳给她考虑的时间。

　　良久，才见她慢慢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她握着步惊艳的双手缓缓跪下，“小姐……对不起……石梅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怎么不说？”

　　“让我来帮她说！”

　　石梅一脸惊恐，步惊艳猛然回头。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凌厉的寒光带着满天暗影直奔两人所站之处飞过来。

　　步惊艳待挥袖扫掉，旁边的石梅一把将她推开，提桶将暗器扫落。

　　步惊艳一看，窗口大开，屋子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麻脸黑衣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正是老爹身边的护卫陆平。

　　她顿时喝问：“陆平，你难道反了？”

　　陆平冷冷地盯着石梅，“二小姐，我没有反，是她反了。”

　　步惊艳看了脸色苍白的石梅一眼，“怎么说？”

　　“你问问她昨晚潜入相府玄机阁偷了什么？做了那样的事，相爷已经下令，杀无赦！”

　　昨晚潜入玄机阁偷东西？莫不是凤九的资料？原来石梅给她的那份资料是偷来的。步惊艳明了原委，岂能容人杀她，正欲开口劝回陆平，想不到他已经飞身扑向石梅，招招致命，出手刁钻古怪之极。

　　石梅冷笑一声，飞身而起，奋力挥掌横斩，杀气暴涨，只几个回合间两人都挂了彩，却兀自不退，都凶悍得很。

　　步惊艳看得出来石梅实力要差一些，全凭一股悍劲才能与陆平打个平手，如果她不出手的话，时间稍长，石梅必无幸理。眼睛正在搜索称手的的兵器，窗口蓦然又出现两个人，其中一人身如灵狐，揉身就向战圈飞去，步惊艳只觉眼前一花，听到骨头断裂声的同时，陆平已被人一脚踢飞，粗壮的身体撞击在木柱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到了地上。

　　步惊艳这时候才看清，将陆平只一回合就打倒的原来是昨天在庭园里修剪花草的中年人，万万没想到流云居会隐藏如此高手。

　　“真好玩，真好玩，北叔快把这个坏蛋捆起来，我要把他拖到兽园去让大黄小黄饱餐一顿。”

　　窗子上面，凤九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假山上下来，他单腿横搁，红袍将他无瑕的面容映衬得更是眉目如画。

　　“王妃，这个人您看怎么发落？”北叔不理凤九，问步惊艳。

　　喘着粗气的石梅赶紧插言道：“把他杀了。”

　　凤九从窗上跳下来，笑嘻嘻道：“不行，我住的地方不能有死人。”

　　步惊艳看着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困难的陆平，想了想，“把他放了，不过，请你回去告诉我爹，现在石梅已经是我的人，如果还要为难她，不如先杀了我。”

　　陆平不敢应声，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踉跄而去。

　　北叔依然回庭园里修剪花草。

　　石梅低头收拾着残局。

　　凤九打着哈欠往卧房走，“好累，我要去睡觉。”

　　步惊艳跟在他后面，低声道：“谢谢你让北叔救了石梅。”

　　“切，谁要救她，是我不喜欢我住的地方有死人。”凤九跳上床，鞋也不脱，就准备睡觉。

　　这句话是他说的第二遍，步惊艳这时才反应过来，扯着他衣袖叫道：“什么？你住的地方？难道你准备住在流云居？”

　　凤九躺下，如阳光般的眼瞳里布满了得色，“第一，你还没告诉我辣手摧花怎么玩，第二，仙法我还没学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走的。”

　　一提到辣手摧花，步惊艳就生气，帮他脱了鞋，一声不出地转身就走。没想到凤九一把带住她的长发，嚷道：“不准走！你刚才都要说谢谢我，那你给我讲故事。”

　　步惊艳没防备，顿时一个不稳，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那种清淡的男性气息又往她鼻孔钻，她赶紧忽略掉，急急拒绝，“不讲。”

　　凤九的双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在她耳旁嘟嚷道：“就一个，就只给我讲一个，好不好嘛？”

　　第二十七章 故事论点

　　步惊艳被他这种似撒娇似哀求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回想一个傻子，她若跟他去怄气，自己岂不也变成了傻子？

　　她挣扎着勉强应道：“你先让我坐起来。”

　　凤九的双臂散发着热力，却没准备放开她，用他似乎傻不愣瞪的语气哼哼道：“不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住这里，也不想给我讲故事，只想敷衍了事，我才不受你的骗，你先讲了我再放开你。”

　　他……他都知道她的想法？不是一个傻子么？怎么可能揣摩到人的心思？还是他经常受人骗，所以特别敏感？

　　这个想法，竟然让步惊艳有些心软起来。

　　从资料上看，凤九自小母亲就病逝了，虽说由卢太妃扶养长大，又怎能比得上自己的亲生母亲？先帝对他不知何故，从来都不理不睬，任凭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欺凌，其中也不乏被人耍着玩的时候，自然就少不了被人骗着耍乐子的事情。更不幸的是，他十岁那年从屋顶上摔下来，一下子伤到了头部，立即就昏迷不醒，等半个月醒后，便成了傻子。其实就步相根据当时的环境在资料上分析，凤九从屋顶上摔下来并不是偶然，而是被人骗上屋顶后被推了下来的。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傻子，想必生存本能让他对上当受骗产生了一种高度的警惕，那她怎么还忍心去骗他或敷衍他？正想答应，哪想到凤九突然张开嘴用牙齿把她已经有些松散的领子扯开，然后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步惊艳一跳而起，捂着被咬处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吼道：“你疯了？为什么咬我？”

　　没料到她有如此大力的凤九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怀里，然后坐起来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谁叫你想骗我。”

　　“就算别人骗你也不能咬人！”

　　凤九既纯真又很无辜，“别人骗我才不会咬，如果是你骗我，我就要狠狠地咬，直到你不骗我为止。”

　　他一板一眼，说得极其认真，就像他已经把她认定是他比较亲近的人一般，所以绝不许欺骗。这个认知，再次令步惊艳心底某个角落冰雪融化，这个傻子，她对他不算好，她暗地里鄙视他的傻，她心怀鬼胎，希望他在两年内就死翘翘，她希望把他利用个彻底，占有他的一切，她这么坏心眼，干嘛还要对她说这些让人感动又愧疚的话？

　　她正惭愧得无以复加，凤九又一惊一咋地指着她的脖子叫道：“好奇怪，你脖子下面好白，可是你的脸为什么那么黑？”

　　步惊艳脸色一变，身上肤色与脸上肤色不相称，正是她中了术法的证据，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赶紧将散开的衣领拉起，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还要不要听故事？”

　　回了主题，凤九生恐步惊艳反悔，立即躺好闭上眼，“当然要听。快快给我讲。”

　　“听什么故事？”

　　“你说什么我都听。”

　　步惊艳想了想，便给他讲起了西施与夫差的故事。

　　“……在国难当头之际，西施忍辱负重，以身许国，与郑旦一起由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成为吴王最宠爱的妃子，把吴王迷得众叛亲离，无心于国事，为勾践的东山再起起了掩护作用。当吴国被灭后，她终于与她心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说完这个故事，凤九已经很安静的闭紧眼，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上一弯弧形阴影，既可爱又俏皮。步惊艳以为他睡着了，准备抽手起身，哪知凤九忽然睁开眼，一本正经道：“如果我是夫差，就不会接受别国献的女子。”

　　步惊艳没料到他会对这个故事发表看法，不由又坐下来打趣他：“如果是形势所迫，必须得接受呢？”

　　“如果不得已接受了，也绝不喜欢那个女子。”

　　“如果喜欢上了呢？”

　　“如果喜欢上了，当然要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还退一步说，就算亡国了，也要把她紧紧绑在身边，一起同死，又怎能放她与范蠡双宿双归便宜了他们？所以说夫差根本是一个没有魄力的男人，怪不得亡国。”

　　一个没有魄力的男人，他知道魄力是什么意思吗？步惊艳被他一番话震得无语，想不到凤九那个傻脑袋里居然会有如此强悍的观念，幸好他傻，而且寿命不长，不然若喜欢上了哪个女人，那女人必定要被他这种奇怪霸道的想法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哪里知道一般人都是讲究付出，看着对方幸福才是真爱，他那是什么论调？还真是傻人的一根筋想法。

　　“如果你是西施，会怎么做？”可能是一晚没睡好的原因，此时，凤九的脸看起来异常冷然而惨淡，他看着她，出现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步惊艳嘿嘿干笑，“如果我是西施，决不会为了什么复国大计就去向敌方献身，那些什么匡扶正义建功立业全都是男人的事，与我无关，如果谁敢把我献出去，我就把他卡擦掉。小女子只喜欢找个安乐窝舒舒服服过过小日子就行了。”

　　“世间哪有安乐窝，我看你才是个傻子，比我还傻。”凤九傻乎乎地笑了。

　　步惊艳懒得再理他的疯言疯语，当她准备再次起身时，他拥紧被子闭着眼呢喃道：“阿步讲的故事很好听，以后我要天天听你讲……”

　　步惊艳嘴角抑制不住地轻轻扬起，凤九好像和她约定了很多事，这样下去，她岂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围着他打转？可是她好像并不讨厌。回头时，凤九已酣然入睡，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是那样宁静，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般。

　　第二十八章 扫地出门前的利用

　　夜深，风冷，月色从高翘的屋角倾泻过来，照着寂静的小巷。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端木枯荣走在皎白的月色里，一身惨白宽大的衣衫和月色混在一起成为背景，衬托得他瘦如竹杆一样的身形如飘浮在半空里，晃悠悠地，由远处看，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他在大夏皇朝负责搜集情报工作已经很多年，具体多少年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有些模糊。他只知道，他的主子换了两次，每一次更换，他都要很仔细很小心很谨慎地认准他的新主，因为他掌管着一个叫无影门的组织，他的职责就是为新主搜集他需要或指定的情报消息。他下面有千多余徒众，已经渗透进某个不起眼或朝堂高位中去了，但是，不论徒众成了什么人，都要死心塌地无偿的为主上服务，不能有丝毫异心，不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他走进巷子里最破旧的一间屋子前，然后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简陋至极的堂屋，斑驳的旧墙上丝网遍布，引领着黑暗在角落里轻摇。而在唯一的一扇窗户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已静静立在那里，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起清冷的寒光。

　　“飞扬镖局的人有没有动静？”

　　银面人声音舒缓从容，一种得天独厚令人惧怕的王者气息压抑得端木枯荣喘不过气，他单膝跪下去，谨慎回道：“飞扬镖局明天就会有动作，他们没准备向傻子秦王讨要失镖，预计会找上晋王。”

　　“没有将步相算在内？”

　　“没有。”

　　“嗯，步相是秦王的丈人，飞扬镖局可能不敢同时惹两大势力。但是托镖的人势力庞大，所失的镖相当于他们国家的半年用度，如果晋王不能洞查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将他们在京都的据点一一清理的话，以后还是祸患。所以，这中间你尽量注意观察，掌握时机后给晋王一些提点，让他能堵了那国的财源，明不明白？”

　　“是，属下遵命。”

　　银面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毒，会让人脸上和身上的肤色变得差异很大？”

　　端木枯荣摇头，“脸上和身上肤色不一样，有可能是易过容，如果确定是毒，只聚集在面部而不下延，倒是闻所未闻。不过……”

　　银面人眼中精光四射，回头追问，“不过什么？”

　　“曾经听闻天临国大祭司会一种封印术，能将一个人的容颜通过术法封住，被封印的人就会变得很丑，具体怎么样，属下未查，也不是很清楚。”

　　“不管是毒还是封印，你马上着手去查。还有，就是查查步相二千金步惊艳有没有从师习过武，平日性格如何？究竟是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三日后给我消息。”

　　“是。”

　　同一时间，在王府的墨然居，有下人正巧舌如簧的向凤远兮报告秦王整天围着秦王妃打转的事，凤远兮暗皱眉，没想到那丑女人还挺会哄凤九，居然让他不再厌恶她。但是又怎样，明天就是三日之期，他会在把公务处理完后和凤九亲自把丑女送回去，该到步相吃鳖的时候了。

　　－－－－－－

　　清晨。

　　热闹无比的大街上，一个粗壮的青衣汉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急速奔驰，惊坏了一街路人，看那马势，如果稍躲闪得迟一些，就会葬身马蹄下。

　　青衣汉子冲开路人，径直策马急驰到城西府衙门口，立即向内冲去。

　　“王爷，王爷。”

　　正在议事厅与楚云因北军粮响被克扣导致军中有人领头闹事而商议对策的凤远兮听闻如此急促的通报，不由眉梢一挑，问道：“柴进？”

　　柴进汗也来不及抹，喘着粗气奔进来，“王爷，大事不好。”

　　“什么事？”

　　“飞扬镖局总镖头带着二三十个镖师和他们的家属正前往王府，说是要小王爷赔还他们在望风岭的失镖，如果不赔，就要以镖局百来号人的性命血洗王府。总管听到风声，赶紧让属下来禀报王爷。”

　　“什么？”凤远兮一双剑眉顿时皱起，惊诧后对楚云沉声说道：“想不到飞扬镖局的人动作如此之快，昨天因事耽搁没来得及问凤九，他们今天就来，我们现在毫无准备，如何去拦阻他们？”

　　楚云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只能说他们因为失了镖心太急，才会让我们没有时间准备。不过就这样让他们带走凤九的话，肯定也不可能，王爷只有想办法拖一拖，柳劲松最快也要晚上才能查到失镖究竟有多大数目，同时我们也可以问问凤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能莫名其妙的一下子赔出大笔银子。”

　　凤远兮点头，神色阴沉，眼睛一转，冷笑着对柴进说道：“你回去就让管家对杨总镖头说，虽然小王爷劫了他们的镖，但是千万不能动他，如果让小王爷受了惊吓旧病复发，他们当真百十号人都不够砍。要他们直接带走他的王妃，没准小王爷劫的镖已经送到他老丈人那里去了，到时候不怕收了镖银的步相不会拿钱出来赎他女儿。”在把那个丑女人扫地出门前，不妨再利用一次。

　　柴进心领神会，赶紧恭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回总管。”

　　－－－－

　　又是一夜没有犯头疼的步惊艳舒服得只想睡觉，有个磨人精却总是挠她痒痒，无论如何也让她睡不安宁。

　　“懒阿步，丑阿步，如果你再不起床陪我玩，我就把大黄小黄叫来咬你……”

　　步惊艳推开他不安份的爪子，“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我好无趣。”

　　“无趣就去练仙法，你这么磨磨蹭蹭，小心二十年都学不会。”

　　凤九像癞皮狗往她身上缠，“我才懒得学，今天早上我想通了，只要阿步在，我想给谁栽赃阿步肯定会帮我，对不对？”

　　第二十九章 步玉的安排

　　他一腿搁在她身上，拈起一缕发丝，也不知是谁的，拧了拧，就往她眼睫上扫去。

　　步惊艳一把抓住他捣蛋的手，对他想通偷懒的事大为佩服，由此一来，她觉得凤九在某些方面并不傻。

　　“你说错了，如果你想对付谁，只能自己动手，我绝不会帮你。”她慵懒地睁开眼，凤九明亮的眼瞳就在眼前，面对这样一张容颜，她没有理由拒绝欣赏。

　　凤九嬉皮笑脸的将下巴用手背撑住，懒散地拖长嗓音，“敢不帮我，你想都别想，不然我就缠到你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步惊艳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起码他不会像开始一样要赶她回相府去了，这就是两人关系得到改善的明证，不是吗？

　　她学着他的语调拖长声音道：“你不让我睡觉，我却有很多种法子让你睡觉。”

　　听到又有新奇的法子，凤九眼前一亮，凑近她的脸，紧紧地盯着她眉目，一动也不动，也不知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步惊艳与他对视着，戏笑，“干嘛这样看着我，小心我又吻你了。”

　　以往她这样说的话，一般人早已有多远滚多远，可是毕竟那是指一般人，凤九桃花眼一挑，忽然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指着他自己的唇角低低道：“我非常乐意，上次你亲我这里，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没了知觉，如果你说让我睡觉的法子包括这一种，我想再试试，看看到底是不是阿步给我施了什么仙法……”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在晨光中泛出炫艳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的缠绵情意令步惊艳不由一阵脸红，他……他还要试？她把他吻睡着，他是不是脑袋秀逗了？不过傻子此时认真深情的模样还真诱人，绝对是引人误入歧途，如果她再与他这样相对，别怪她定力不强，不够淡定……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步惊艳准备拍昏傻子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金色的阳光蓦然涌进屋内，一个华服锦袍的少年瞪大眼睛站在门口，只因床上的两人姿势太太太奇怪了。

　　急急追来的石梅跟在少年后面恨恨解释，“小姐，他说他是太子，石梅拦也拦不住，真的是……”

　　“凤陵歌？”步惊艳毫不客气地揪住凤九脑后一缕长发往后扯，挪出一个能坐起的空间后，才慢吞吞地说道：“没事，他真的是太子，你如果把他拦得住，你就不是石梅。”

　　凤九龇着牙被迫坐起，然后非常生气地噘着嘴从床上跳下，顶撞道：“不是石梅还能是谁？”

　　“当然是太子他娘……”

　　“丑八怪－－”凤陵歌忽然暴怒，吼声惊天动地。

　　步惊艳塞住耳朵，气死这个小鬼。

　　护主心切的石梅将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拉出去，然后死死顶着门，隔门大声道：“小王爷，太子说今天找了个好玩意到玉夫人那边去耍，暂时就别蹭在流云居了，玩去吧。”

　　凤九莫名其妙被赶了出来，他才不依，和凤陵歌两人都挽起袖子在外面拍门，砰砰地声音悠远而绵长，估计流云居外都听得到。步惊艳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一张面红如霞的脸，大为鄙视了一番后，才慢悠悠道：“石梅，别管他们，只管把门上拴，先帮我梳头。”

　　“是，小姐。”

　　石梅依言上了栓，然后又不放心的搬了把椅子顶上，才一腐一拐地走到步惊艳身后，帮她打散头发。

　　步惊艳知道她昨天在与陆平对打时受了伤，心里有些歉意，“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要冒那么大的风险，绝不会让你去偷资料。”

　　石梅摇头，微微一笑，“小姐别这样说，我只是见你被那么一大家子人欺负，心里憋屈，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也要为小姐做到。”

　　步惊艳心里流过一股暖流，“谢谢你，不过现在这样了，我爹肯定随时会叫人来取你性命，若没有必要，你尽量不要单独出府，只要在流云居，我相信北叔不会让人在这里伤人。”

　　“嗯，我知道。”说到这里，石梅停了手，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块弧形如弦月的白玉递给她，“小姐，这是你的，还给你。”

　　“我的？”步惊艳回头，看看玉，又看看一脸愧意的石梅。

　　过了一会，石梅眉一扬，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露出一抹浅笑，怜惜地看着她，“这是二公子留给小姐的，本来二公子让我把这个在相爷逼你成亲的时候就交给你，但是石梅怕相爷对我不利，才一直不敢拿出来。”

　　“二公子？你是说我二哥步玉？他不是抚州巡抚？”

　　“小姐，你的失忆症真是不轻，竟然连二公子都不记得了。”石梅叹气，“以前二公子还没到抚州去的时候，与小姐的关系最好，小姐自小身体差，就医吃药一般都是二公子在看顾，一年多前二公子被调到抚州，出府时就给了石梅这个玉牌，交待如果一年内相爷逼小姐嫁人的话，就让我把这块玉给你，说凭这个牌子就可以到武阳街丽春院找李妈妈，她会护你安全，不管相爷势力多大，都有办法将小姐藏起来，或者命令李妈妈把小姐送到抚州那边去，让小姐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自己想过的日子……”步惊艳喃喃自语，步玉知道她想过什么日子么？那怎么可能？已死的步惊艳想过的好日子不就是嫁给凤远兮？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好一会，她才转了转眼珠子，“既然我二哥这样安排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把玉牌给我，还让我嫁了个傻子？”

　　石梅低头，咬着下唇，“对不起，小姐，是石梅没用，是石梅怕死，相爷交待下来的事，石梅不敢不去完成。”

　　“我爹要你帮他做什么事？”

　　“他要我看着小姐，如果能劝动小姐不嫁小王爷最好，他说会给小姐重新找一户好人家。后来看小姐坚决，他就让我看着小姐会不会与小王爷洞房，如果不能洞房的话，就要我想办法让小姐打退堂鼓，尽快回相府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爹还要你把我弄回去干什么？”

　　“石梅不知道，是不是相爷疼小姐，怕小姐受委屈才让我把你劝回去？”

　　步惊艳蹙眉，“绝对不会如此简单，我爹做事，没有目的他不会费如此大的精力，难道我回去后，他还要找个正常的人把我嫁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人愿娶一个被休的女人？除非……想把我送去当妾！”想起百花宴上，步守城宁愿她嫁给凤远兮当侍婢，也不愿她嫁凤九的神情，如果他让石梅如此做的话，那她猜想的就绝对错不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必须另找人嫁？

　　第三十章 沦为人质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知道我身上中了毒还是蛊或者什么邪术的事吗？”

　　石梅疑惑的摇头，“我不知道小姐有中毒啊，看你都好好的……”

　　步惊艳笑了笑，没再说话，石梅不知晓这件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她身中术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少说都五年以上，这么多年来外间都没有任何传言，那么就是非常隐秘的事。石梅一个被人利用的小卒肯定不会知道的。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的拍门声不知不觉弱下去，最后终于无奈的消失，叔侄两人应该已经离开了。

　　步惊艳手里拿着那个玉牌，翻来覆去地看，除看出它是一块晶莹剔透润泽的玉外，还发现玉中间缺口处似乎有字，仔细看，却又不能看出究竟写的什么，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块突然而至的玉，让她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早知道有这样一个好二哥，而且还给她安排好去处的话，又何必她浪费诸多心思与步相和凤远兮他们周旋呢？直接拿着玉牌跑抚州去不就行了。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退路，她是否应该考虑抛下自己的尊严，静悄悄地带着几个丫头跑路？但是身中的术法怎么办？其实上次在藏书阁好不容易也找到了一种能解百毒缓解蛊虫侵噬身体的极乌草的方子，还没来得及去找，难道也就这样不顾一切的离开？京都向来物资富饶，如果就这样走了，她能舍下极乌草的诱惑吗？其实她也很急于看看，步惊艳这张脸究竟是什么样子……

　　见她陷入沉思，石梅帮她梳着长发，说道：“小姐准备怎么办？走？还是留？”

　　步惊艳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先时远远的就听到了，以为是凤九他们在胡闹，没想到杂乱的脚步声和高亢的怒骂声转眼就近到了流云居，似乎有不少人向这里涌来。

　　石梅唤屋外的人，“朱莲，外面什么人在吵？”

　　朱莲声音十分急促，“王妃，不好了，来了好多凶神恶煞一样的江湖人……”

　　“两个小丫头滚开，把你们王妃叫出来！”

　　“快点把你们王妃叫出来。”

　　屋内的两人还没弄清状况，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估计刚被修好的门这次真的报废了。

　　屋外，一拉杂老老小小的人站满了园子，而廊下门槛边，则站着的都是五大三粗短打扮似打手的鲁男子。

　　微惊后的步惊艳马上回复镇定，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才站起来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找本王妃？”

　　门口被堵的路蓦然分开，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踱着方步走入她的视线，他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白净，年轻时想必是个美男子。

　　他走到步惊艳面前，非常有礼的抱拳道：“在下飞扬镖局总镖头杨易之，因秦王爷涉嫌劫走本镖局路经望风岭的镖银，所以望秦王妃能还我们这班草民一个公道。”

　　有这等事？步惊艳暗惊，凤九还真是个闯祸精，竟然敢劫人家的镖。

　　只是他劫镖干什么？那些失镖呢？

　　还有，就算他天不怕地不怕真劫了镖，又关她什么事？

　　她不悦地皱眉，“既然都说是秦王劫的，那你们去找他就是了。”这么大个晋王府，上有太妃娘娘，下有正主凤远兮，再不济还有个傻子摆在那儿，干嘛要来找她这个被人快憋死的丑王妃要公道？那谁又来给她公道？

　　“话不是这样说，大夏皇朝谁不知道秦王爷有些傻，一些事情就算我们想与他讲个清楚，相信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而您是他的王妃，所以只有向您来讨个公道。”

　　“有谁规定我是秦王的王妃，就该被人讨公道？”

　　“俗话说父债子还，夫债妻偿，王妃是个明白人，应该最清楚不过。”

　　夫债妻偿？步惊艳冷笑，这时候所有人，包括王府听到流云居如此大动静都呆在暗处不动的权贵们好像都认同了她这个王妃似的，以前他们趾高气扬的干什么去了？再说……这也是别人的一面之词，怎能无故就认定是凤九干的呢？

　　“你们不能因为他傻，就把劫镖的罪名搁在他身上。”

　　“王妃多虑了，秦王爷好说也是皇家的人，如果没有目击者和证据，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乱栽罪名。”

　　外面众多男女老少顿时齐声附和，高举拳头叫着要公道。

　　这里如此吵闹，王府其他地方竟然没一个人来张望一下，步惊艳已是心里有数，王府的最高掌权者已经下定决心弃了她，就连傻子这时候也不见了踪影，难道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不由从脚跟到头发尖都暴起一股怒气，转而又是一阵悲凉，可是不管怎样，她已经没有退路，再苦，也要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再说。

　　“那杨总镖头想讨个怎样的公道？”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能照我们失镖赔出银子的话，我们镖局绝不将此事声张坏了秦王爷名声。不过，看来王妃对于我们掌握的指控秦王爷的证剧还有些疑惑，不如就请秦王妃随我们到镖局去确定一下我们所找到证据后再赔也可，总之要让您赔得有理有据，没有冤枉到好人就是。”

　　“意思是让我去你们镖局？”

　　“只有这样才能让王妃眼见为实。”

　　步惊艳笑了，“好，杨总镖头带路。”

　　杨易之舒眉，也笑了，“好，王妃竟然是爽快人，易之佩服。”

　　第三十一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一)

　　临走前，石梅和朱莲拉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到镖局去，就算她们脑筋再简单，也知道这一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小姐本来就在这里受了不少气，为什么还要无故代人受过？

　　步惊艳微微一笑，随即压低声音给石梅咬耳朵，少倾，石梅眼前一亮，“小姐真的准备这样？没有骗我们？”

　　步惊艳没好气地敲了她脑袋一下，然后才随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王府，前往飞扬镖局。

　　飞扬镖局是京都以及周边几个州城中最大的一家镖局，分舵遍布南北，手下能独挡一面的得力镖师不少，可说是人才济济。据说在整个大夏皇朝，飞扬镖局因为名头太响亮，且镖师手底下功夫真，所以只要是他们押的镖，不管在哪一处，再凶狠的山贼土匪也不敢打他们主意，所到之处，基本上畅通无阻，一般劫道者都会对他们礼让三分。

　　但是这次他们在望风岭栽了跟头，并且还是栽在一个傻子手里，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包括坐在王府对面望着一队人马离开的凤远兮和柳劲松。

　　见到淡碧色衣裙的女子坐进马车后，两人交换一个愉悦的眼神，举杯相碰。

　　柳劲松一口饮干酒，“你说她会不会又被吓得屁滚尿流？”

　　对于飞扬镖局的事，凤远兮已经在短时间内制定了一个不用赔偿也能摆平的计划，所以他不慌不忙地慢慢品尝，“目前还没有，但不代表杨总镖头不准她回来的时候不会那样。”

　　一想到那个场景，柳劲松就如出了胸口的一股恶气般，打开折扇用力摇，“那是当然，不知道步相会不会去救她，通过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瞧瞧他究竟是把女儿看得重要，还是把他的银子看得重要，舒服！”不管结果如何，看那个丑女人再如何保持淡定。

　　凤远兮凝目望着马车消失的地方，“只要我们的人跟去随时传回消息，相信马上就可以见分晓。”

　　————

　　步惊艳坐上马车后，将所有好奇的目光都挡在车帘外面，她侧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她敢说，被带到飞扬镖局的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到每一个该传到的地方，而且绝对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大笔失镖的赔偿，被人押去当人质的尴尬，全都是不能让人忍受的事情。

　　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一颗弃子，在快被弃绝的最后一刻，还不忘将她利用一番，这样的对待，真的很让人生气，那么，她怎能让他们如愿以偿？所以，她决定让某些人今日也了解一下她的手段。

　　这次，她会让那些一直想将她死死地踩在脚底的人明白一个道理，步惊艳虽丑，但绝不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

　　她要让置她于如此境地一直坐在暗处指手划脚的凤远兮吃不了兜着走！

　　一路上，飞扬镖局的人没有过多的来打扰，直到行了半个时辰后，簇拥的队伍停下，马车亦缓缓被勒停在一座雄浑的府邸前，远远看去，门楣上淄金的色泽炫目，牌匾上的字也是苍劲有力，果然不愧为京都有名的第一镖局。

　　一众老少井然有序的站在两旁，静等步惊艳和总镖头先行。

　　杨易之领着步惊艳向里面走去，恭声道：“王妃请。”虽然嘴上说把王妃请来看证据，其实他压根就没准备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赔偿，当作人质反而是真的，不过在情理礼节上，他都不能怠慢了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镇定自若的女人。

　　步惊艳也不跟他客气，摆出王妃该有的架势，在众多的注目礼中仪态万芳地移步议事厅。

　　随着她的步伐，杨易之不敢拉后，跟在后面问道：“请问王妃是先喝口茶歇息一下，还是马上看一下物证或者听听目击者的证词？”

　　步惊艳平和的笑道：“茶就不必喝了，还是先看看证据吧。”

　　飞扬镖局占地极广，绕开正厅后，杨易之亲自把步惊艳往偏僻处带。不多时，一座似是废弃的院子里，老远就能听到哀嚎声传出来，更近些，隐隐还有病痛中老人的shen吟声，才到门口，四个杂役闻声迎了出来。

　　杨易之示意他们把一间破旧却铁锁紧挂的门打开，一阵恶臭顿时一涌而出，跟随来的几个镖师都忍不住捏着鼻子后退好几步。

　　这是一间不过十来见方的破旧屋子，角落里堆积着柴火更让屋内显得狭窄，而就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却或坐或躺了十多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的人，里面有双目无神的妇女，有十来岁的孩子，还有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他们看到门突然打开，被关黑暗中的人一下子不能适应骤然而来的光亮，顿时噤声，呆呆地看着门外的人。

　　步惊艳突然看到这些衣不遮体的老弱妇孺，不由脸色一沉，“杨总镖头，难道你这里还设了私了刑？”

　　杨易之上前一步，“小人不敢。”

　　步惊艳冷笑，“那他们是什么？”

　　杨易之急忙解释，“王妃别误会，他们就是目睹秦王爷亲自拿着我们的失镖到处分发的目击证人。”

　　步惊艳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着他的话，“你说……秦王爷拿着你们的失镖到处分发，然后这些人全都看见了？”

　　“正是。”

　　步惊艳倒抽一口冷气，如果说她先时还对凤九参与此事有一丝疑虑，那么，现在她已经不再持任何怀疑态度，如此不着边际没有脉胳的事，除了凤九，没一个人做得出来。

　　这时候，杨易之已经对里面呆愣的人讲明了步惊艳的身份。

　　一众病弱顿时如见到救星般爬的爬跪的跪，连连磕头悲呼：“王妃，那些失镖真的不是我们所劫，确实是秦王把镖银背到五里坡到处乱扔我们才捡到的，求您行行好，让秦王出来作证，放了我们这些病残之人……”

　　步惊艳不忍被众人跪拜，走进去扶起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家，“大家都起来说话，如果查实了确实是秦王所为，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这些人哪里肯起来，抱着她的腿边呼冤枉，边垂泪哀哭。

　　步惊艳没法，只得回头问杨易之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飞扬镖局在半月前接了一单生意，因为时间很赶，他们当即就派了二十几个好手押镖前往东南地宁城，尽管多年来行镖没出过事，但这些因是重镖，一路上很是小心谨慎。却没想到，才出京城没多远，就在望风岭，一个身穿红袍的年轻公子就口出狂言要他们把所有车辆留下。镖师自然不依，然后两厢就动起了手。后来镖师惊恐的描述，他们从没看到身手如此刁钻诡异粘人立倒的武功，他们只觉没几个照面，身边的人几乎同时倒下了，等他们醒来时，镖车已不在，虽没伤及人命，没了镖，他们如何交差？

　　回到镖局后，杨易之当机立断，未将此事张扬，马上命镖局所有的人还有一些江湖上交情不错的朋友四处打探镖银的去处，却没料到事情很顺利，只几天时间，就发现有不少失镖中的珠宝玉器流向了当铺，于是他们顺藤摸瓜，就此查到这些东西是从五里坡难民手里流落出去，才立即着人将手里还有玉器的人抓来审问，这一问，才问出了此镖竟然是秦王所劫。

　　第三十二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二)

　　听完经过，步惊艳暗想，就算飞扬镖局想栽赃给凤九，人家也没理由买通整个五里坡的难民，这些老弱妇孺，虽然很脏，却不像受过什么刑被胁迫，别人都说人穷骨头硬，他们没有道理骗她，也就是说，凤九真的把人家镖给劫了，麻烦精。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就在她安慰这堆悲哭的人时，杨易之让人用托盘端来一件大红袍子，“这是当时秦王爷用来包镖银的衣服，就这种特殊的布料，相信王妃能认出属王爷所用。”

　　步惊艳接过袍子展开，是上等锦缎织就，她眼力再差，也能认出与凤九身上每天所穿的样式布料一般无二，至此，她已经无话可说，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没有值得怀疑的余地。

　　她沉吟了下，徐徐问道：“也不知究竟失了多少镖银？”

　　“一共是十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两箱产自东海的珠宝，若兑成现银的话，差不多应该是八十万两白银。”

　　步惊艳暗抽气，这么多？虽然她对白银的概念不是很清楚，但快百万的白银，估计不是一般的多，而是很多很多，如果真让她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孤女赔偿，不如一刀杀了她还来得快些。

　　幸好她早有准备，不然她真要成个冤大头了。

　　“这么大数目，不是不信杨总镖头，但我还是想找顾主确认一下，就算赔，总也让我能赔个明明白白。”

　　杨易之睁大眼，难道她真的准备赔？她一介弱质女流，又凭什么赔？如果不倚靠相府和王府，她单枪匹马，又拿什么出来赔？

　　步惊艳不耐他的迟疑，“见一下顾主，行不行，杨总镖头总也该给个答复。”

　　杨易之有些为难，“我们这一行有规矩，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将顾主的身份泄露出去，如果坏了这个规矩，我们飞扬镖局在这一行中将再难混下去。”

　　“杨总镖头想远了，本王妃不想知道顾主的身份，但是，”步惊艳一脸笃定，轻道：“我相信杨总镖头为了整个镖局的未来，肯定能想办法让我亲耳听听顾主对这个数目的肯定，不然，这笔银子可能没人愿意拿出来……”

　　、

　　杨易之为了能获赔，还是决定将顾主以商议失镖应赔付具体白银数目为由约来飞扬镖局，步惊艳则隐于议事厅内室，这是唯一的权宜之计。

　　下午，在等待顾主到来的这段时间，步惊艳被安置在一间还算舒服的客房休息，门外至少有六个镖师把守，表面上是听候她差遣，实则是看住她。

　　步惊艳不以为意，向他们要了纸笔，便关在屋内，提笔而书。不一会，纸上已写满字，放下笔，她吹了吹墨迹，再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便一把揉成团，走到开启的窗前，直至听到一声猫叫，才将纸团扔向离客房三米之距的高墙外。

　　做完这些，她若无其事的关上窗，径直歪到床上休息。

　　夜晚，飞扬镖局四处灯火，却一片沉静。

　　议事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由十多个肌肉发达的镖师把守，闲人一律不准靠近。

　　厅内，杨易之正在说话，“很抱歉沈老板，虽然我们找到了劫镖的人，但原镖已无法追回，不过您大可放心，是我们飞扬镖局押失的镖，就算倾家荡产，我们一定照赔。”

　　他说完后，只听一个极其清越的声音淡淡道：“早就闻知飞扬镖局在同行中信誉最高，看来我当初果然是选对了地方。也好，再次听总镖头下了承诺，沈某不再担心失镖的事，但不管怎么样，倒是希望你们能尽快把镖再次帮我押往宁城，不能再拖了。”

　　“沈老板放心，只要确定了应赔出白银的数目，我们立即押镖上路。”

　　“嗯，本来是不用我来的，不过为了让杨总镖头觉得我没有坑你，还是把当初所押的镖折合了市价列了一个详细明列亲自送过来，那，总共是八十二万两白银，杨总镖头请过目。”

　　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应该是杨易之在查看明细。趁这当口，躲在厚厚的布帘后面的步惊艳将布帘撩起一条细缝朝里看去，明亮的烛火下，只见杨易之端然坐于正座，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玄色衣袍气场清冷的人，他脸上蒙了面，如果不是他的声音属男性，步惊艳在那一身黑咕隆咚的装束下，还不能一下子就确定他是个男人。

　　就在她在朝里面看的同时，飞扬镖局高高的围墙上，突然闪过几道神秘的身影。

　　凤远兮和柳劲松此时身着夜行衣，飞快的掠上一株靠近围墙的枝叶茂盛的大树，摒住呼吸看向议事厅里面的人，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杨总镖头竟然把顾主约到镖局，再好也不过，恰好方便他们下手，相信外围的楚云已布置下天罗地网，到时候，镖局里面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就在他们身后，端木枯荣身手敏捷地悄悄掠上围墙，他手里攒着一个帐本，静静观察着议事厅与前面两人的距离，不管他们警觉性多高，一定要将帐本趁乱塞到那个顾主身上……

　　第三十三章 挟持

　　外面几人对里面虎视眈眈，议事厅里的二人还若不觉，步惊艳正暗算着时间，厅外突然就有人急声来报，“总镖头，外头来了几个军爷，他们要硬闯……”

　　“有你这么个小人来通风报信，我们不硬闯怎么见得到正主？”

　　随着浑厚的讥笑声，屋外走进几个身着黑甲军士，其中一个白面黑须的中年人双目阴沉，眼神如刀，缓缓地站在大厅中央，沉声道：“我们北军府接到消息，说飞扬镖局接到一批重镖，欲押往东南边城宁城，所以我们不得不走这一趟，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

　　树梢上藏匿的凤远兮与柳劲松对突然出现的北军军士甚为吃惊，在没有他们命令下，绝对不应该有人敢擅自闯入与这位顾主直面相对，那么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意欲为何？

　　端木枯荣更是没料到凤远兮的手下会如此莽撞，这样出去，不正是在打草惊蛇？

　　此时，沈老板眼神中跌宕的锋芒在激烈的闪动，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紧紧地看着杨易之，一字一顿地说道：“杨总镖头，在没来之前，我是高度信任你的，没想到才进飞扬镖局，就发现我错得离谱，这间议事厅周围，起码埋伏了三处暗哨，除一处功力稍低外，其他两处可能都是顶尖高手。以为仅就此而已，更没想到杨总镖头连晋王旗下的北军府也通知了，意思是不仅不想赔偿失镖，还想将我的性命一并拿去，无耻！”

　　杨易之脸色惨白，多年来的沉稳冷静让他也压抑不住此时的恐惧，除了秦王妃外，他不知道沈老板所说的暗梢在哪里，而这突然出现的黑甲军士更非他请来，如果像沈老板所说他想赖镖的谣言传扬出去，他所有的飞扬镖局将意味着关门。

　　他颤抖着声音解释：“沈老板，杨易之以人格担保，绝无此事……”

　　黑须中年人不耐听他们的窝里反，踱着方步缓缓走近他们，继续说道：“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宁城地处边关要塞，东接离唐，南与赵国相邻，这镖银若押往那里，岂不是正好运出大夏国门？只要是大夏的国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的财富养育他国的军队？这位沈老板，不知道你究竟是哪国奸细，竟敢在我们大夏京都积聚如此丰厚的钱财？欺我们大夏无人么？”

　　步惊艳静静藏在帘后，只等几位军士吓走沈老板后将她带走。不错，这几位军士应该就是她让石梅到丽春院调请王妈妈出借的江湖人，目的是让他们冒充晋王的手下，用言语吓走顾主，叫他以后都不敢来向飞扬镖局索镖，那么凤九劫镖的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而这位沈老板，就像她暗地分析给石梅的那样，肯定也不是一位善良的主，被北军府的人一吓，定然更要认为此镖已为凤远兮私吞，这之后，还能不把梁子记在他头上？一石三鸟，既帮凤九解脱，自己还能顺利回去，更是帮凤远兮惹了令他头痛的麻烦。

　　气氛剑拔弩张，沈老板无声地盯视着来人，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说会点什么的时候，他身形突然一闪，如一道青烟般飘向内厅，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包括步惊艳在内，待她欲躲开这道袭近的青影时，她的脖子已被人卡住，整个人被提到了灯火通明中。

　　杨易之惊呼，“王妃！”

　　几个军士顿住，互视一眼，这个突变令他们措手不及。

　　“沈老板，快放开王妃。”军士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沈老板卡着步惊艳一步步后退，冷笑，“王妃？很好，如果你们准备吞了我的镖银，就拿你们大夏皇朝的王妃去卖钱也不错，告辞！”

　　几个军士哪容得他走，同时拔刀，飞身挡住他的去路，电光石火间，沈老板身形并不因多带一人而停滞，单手同御四敌，双腿飞快掠起，军士手底也不弱，放力缠住沈老板。

　　几人缠斗在一起。

　　步惊艳被卡得脸红脖子粗，万没料到沈老板早发现她的存在，她成了牺牲品。

　　柳劲松听人说要把步惊艳卖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尽管在打斗声中，他的笑声极小，对这个讨厌的笑声特别敏感的步惊艳却听了着清白，她皱紧眉，艰难地对打斗中的人小声说道：“你们……别打了，凤远兮已经来了，再打大家都没命……”

　　沈老板心里一紧，有收手之意，“你们再不停手，我马上杀了她！”

　　军士还在犹豫，步惊艳命令道：“都快逃，有多远逃多远。”

　　几个人边打边朝墙边退去，然后同时收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凤远兮对这几人默契的消失毫不惊慌，柳劲松低问，“要不要追？”

　　“当然要追，若她被卖了，大夏面子上也不好看。”凤远兮说罢，已掠下树朝几人消失的地方追去。以那个沈老板的轻功，他担心楚云布置的人手根本无法拦住。

　　黑夜中，步惊艳扔被死死地拎着领子，飞跃的步伐令她颠得难受，不由低呼道：“沈老板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快憋死了。”

　　玄衣人冷哼一声，不答，一手扔紧扣她的腰部，揪领子的手也未松丝毫。

　　步惊艳知他恼她，干脆两手一伸，双臂拢住沈老板的脖子，将自己的体重让他的脖子承受，免受颠簸之苦。

　　沈老板步子一乱，低嗤道：“你倒会想。”

　　步惊艳眨眨眼，轻笑，“其实你就算放开我，我也不会跑。凤远兮本来就恨我入骨，现在我又坏了他好事惊走了沈大老板，让他计划落空，他肯定想剥了我的皮。所以目前跟着沈老板可能还算稍微安全一些。”

　　“这话怎么说？”沈老板微一动容，这时跑到前面的军士突然又折了回来，小声叫道：“王妃，情况不妙，前面真的有很多北军的兵士，怎么办？”

　　步惊艳抬头对上沈老板闪着精光的眸子，“你看吧，凤远兮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要抓捕你，如果不是我的人提前惊动了你，就算你能耐再大，也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境地。还不快感谢我？”

　　沈老板淡淡道：“我们先逃出去了再说这些废话。”

　　看不出他有一丝慌乱，步惊艳对他的沉着暗自佩服，不由挑眉问道：“你有办法逃出去？”

　　沈老板游目观察了一下此处的地形，这是一处街市，商铺紧闭，街灯飘摇，人畜绝迹，左面是一条深黑绵长的街道，右面的街道远远就能听到沉重的呼吸，显然也埋伏了不少人，再一扫周围的屋顶后，回头缓缓对那几个军士吩咐道：“你们分两组，分别往左右二面的街口奔去，同时大叫快抓住劫住王妃的人，然后混在他们之中，再伺机离开。”

　　“但是我们王妃呢？难道让她跟着你送死？”

　　“怎么就认为我想让她送死？你们只管照做，我自有办法带着你们的王妃离开。”

　　言罢，他松开步惊艳，将她负在背上，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地，不然，我会把你扔出喂箭！”

　　此人的轻功之高，是步惊艳从未见识过的，而且以她现在僵硬的身体使出的三脚猫功夫，绝对伤不到对方，所以没有必要白费心机与他斗。她当下闭嘴，乖乖伏在他并不宽厚却很结实的背上的。

　　漆黑的天幕下，刮过一阵自幽冥而来的寒风。

　　楚云一马当先，一身藏青袍服在夜风中摆荡，四周，弩箭手已拉满弦。

　　“不好了，王妃被人劫走，晋王命令全力救王妃……”

　　街心，不知从何处突然奔出几个北军兵士，他们边叫，边向自黑暗中蹿出的一个身负一人的黑衣蒙面人攻去。

　　所有人一愣。

　　楚云已自昏暗的街灯看出黑衣人负在背上淡碧衣裙的女子正是步惊艳，她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受伤了还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当下不敢下令放箭，亲自带人向黑衣人包围过去。

　　沈老板眼见来势渐众，突然旋身，如大鹏般向上掠起，双腿连踏，越过无数个铁甲头盔，箭一般的蹿上一座屋顶，几个飞纵，转眼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楚云面色发青，身上肌肉紧绷，顿时跃上屋面，紧跟其后。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追上去。

　　趁着混乱，几个北军军士悄然离队，迅速游离出人们的视线。

　　第三十四章 沈老板的承诺

　　抛开身后冲天的喊杀声，沈老板负着步惊艳扔不遗余力的飞纵着，几个假军士脱离北军队伍，发出信号，让人在前面拦截他们。

　　凤远兮两人与楚云会合，策马沿路追踪。

　　山路上的寒风刮得脸面生疼，步惊艳冻得牙齿咯咯响，终于忍不住叫道：“沈老板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玄衣人没理她，继续疾走。

　　步惊艳颤着牙根苦口婆心的劝说：“你这样就算跑到天亮，也逃不出凤远兮的追踪，不如放了我，由我在这里拦住凤远兮让你轻松离开才不失为上策。不然，如果真让他追到了你，可能你们的老窝要被他一锅端，那可是得不偿失，沈老板自己盘算一下，看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玄衣人停下步子，双手猛然一松，步惊艳毫无防备，冻得僵硬的身体顿时坠落冰冷的地上，她摸着屁股龇牙呼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

　　沈老板侧目看她，轻道：“原来你一点都不怕被凤远兮剥皮。”

　　步惊艳干笑，这人还记得她的浑话。

　　沈老板蹲身，勾起她尖俏的下巴，黑暗中的眼眸波澜不惊，“其实，是我发觉你说得很有道理才放你下来，何来温柔之说？”

　　步惊艳叹气，自嘲道：“怪只怪我不是美女，如果我长得天姿国色，相信沈老板不会如此粗鲁的对待佳人。”

　　沈老板看着她，过了一会，忽然清越的笑了，“王妃错了，在我眼中，美丑都是一个样，世间那些所谓的色相，不过是一看就过的风景而已，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生命，人若没了命，再好看也是枉然。”

　　步惊艳笑看玄衣人，“你是在安慰我？”

　　沈老板怜悯地放开她的下巴，“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若想要命，拦住凤远兮的人马已经责无旁贷，不然，你这条小命可能活不过明年。”

　　步惊艳脸色一沉，“你吓唬我？”

　　沈老板站起来，淡淡道：“没有这个必要，相信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中了一种毒，潜伏了也不知多少年，不过正好，你这种毒我还有点熟悉，如果你拦住凤远兮，也就是救了你自己一命。”

　　步惊艳眉梢一跳，竟然有人只凭几眼就断定她身中巨毒，此人难道是一神医？今日是她福星高照，遇到贵人了？不管如何，就凭他能辨认出她身体有异一事，就足够她全力拦阻凤远兮。

　　正要说话，沈老板忽然侧耳倾听，黑暗中目光变幻，“追踪的人已经来了，如果王妃想要活命，就遵从你自己说的话去做。”说完，撩起衣袍大步向黑暗处走去，夜风吹起他那身宽大的袍摆，竟有说不出的飘逸。

　　步惊艳对着他背影低问道：“我以后如何找到你？”

　　“只要你做到了，我自会去找你……”

　　步惊艳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望住那人的去处出神。

　　少倾，蹄声杂沓而至。

　　一脸寒霜的凤远兮从马背上一掠而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她，“那位顾主呢？”

　　步惊艳回头，看着并驾齐驱的三人，指了个相反的方向，转身漠漠道：“走了。”

　　柳劲松翻身下马，探扇挡住她的去路，挑眉邪笑，“我们辛辛苦苦追了这么远，总不能你一句走了就完了，好歹王妃也该给个交待。”

　　步惊艳对于这个一再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浪荡子实在讨厌至极，皱眉看着他的折扇，“你又是谁？为什么老在我身边转悠？”

　　柳劲松脸上一窘，长这么大，他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何况还是一个丑女。

　　他收回折扇，干咳了一声，突然伸手往步惊艳脖子上拧。

　　“啊！你这个变态为什么揪我？”步惊艳一把推开他，捂着自己的脖子警惕地看着他，她可怜的脖子，今夜受了不少罪。

　　柳劲松瞪着她，喃喃道：“真的没戴人皮面具，怎么会不认识我？”

　　步惊艳满脸鄙夷，“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你？”

　　柳劲松一怔，故意提醒道：“我是第一公子柳劲松，难道你不记得那晚我把你掳出相府，你跪在地上求我的事情？莫非你为了遮掩事实，故意装做不认得我？”

　　一听柳劲松三个字，步惊艳微怔：“你就是柳劲松？”

　　见她似乎震住了，柳劲松以为她不再假装了，傲然地昂首挺胸，然后自认潇洒地“啪”地声打开折扇轻摇，“正是，王妃终于是记起本公子来了。”

　　步惊艳冷笑，“认不认识你倒在其次，有几件事我倒想问柳大公子，当日你把我是掳走，是掳到何处？还有谁知道？之后你又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其他人靠近我？这几个问题搁置我心里很多天，望柳公子能如实回答。”一直以来，她都想查清那晚将她按在水里杀死步惊艳的是谁，一些隐藏的杀机，她必须得一步步查清楚。

　　柳劲松对她的问话彻底傻了眼，连凤远兮和一直坐于马上的楚云也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莫名的诡异。记得柳劲松当日借着与人打赌为赢得成为媚颜姑娘的七日入幕之宾而将步惊艳强掳出府，逼着她发下誓言不准嫁凤远兮，不然把她的丑脸划花并丢到妓院让人轮jian，吓得步惊艳跪地求饶，此事他们两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却不知看到柳劲松自我标榜过多少次。如此重大的事情发生过，步惊艳怎会完全不记得？

　　步惊艳见他们一个个都盯着她死瞧，知道自己问这些话让他们脑袋撞南墙了，讥笑道：“莫非柳公子也失了忆，对当日的事已记不清？”

　　柳劲松失声问道：“也失了忆？难道你失忆了？”

　　“拜柳公子所赐，自被你掳走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只记得被人绑在水底差点淹死。柳公子如果还有点良心的话，请回答我刚才的几个问题。”

　　怎么会被淹在水底？柳劲松心内暗惊，难道是有人在他走之后对她不利？是谁有这么大胆子？他此时已没有了调笑之意，正色道：“那晚我把你带到品花楼媚颜姑娘的小院里，后来见你答应不嫁王爷了，就把吃了软骨散的你送回相府后门口就离开了……”

　　步惊艳暗自隐忍着他对死去的步惊艳的羞辱，“你离开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人？”

　　柳劲松思索了一下，“没有。”

　　那就是他也不知道是谁对她动的手，步惊艳闭了闭眼，皱眉望望天上的弦月，距子时已不远，害怕这个时辰的她当即一声不吭地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她的离开，才让凤远兮蓦然记起玄衣人的事，一声低咒，顿时与柳劲柳翻身上马，留下记号，欲寻径而去。哪知一抬眼，步惊艳又自密林中衣袂飘飘地款款走了出来，已换了一副春风拂面般的盈盈笑脸，“不好意思，我忘了这是深山野林，如果孤身一人，多半会有猛兽出来吓人，只好劳驾三位借我一匹马回王府。”

　　第三十五章 晋王也咬牙切齿

　　凤远兮恨声道：“你知不知道已经耽误了我们追击那人的最佳时辰，怎么还好意思向我们要马？”

　　步惊艳歪着头，装傻，“你们追那人干什么，难道三位不是来营救我的么？”

　　凤远兮气得青筋直跳，但又不能直接否认营救她的事实。他看步惊艳眼里闪过狡黠，忽然想到一点，凉声道：“那几个假扮北军的兵士是不是你的人？”

　　步惊艳站在马下，抬头仰望她，尖俏的下巴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那有什么关系？”

　　凤远兮微一凝神，想通一些关节，终于忍不住因气极而冷笑出声，“我终于明白你怎么会乖乖跟着杨易之走，原来你早想好了算计我的事情。”

　　怪不得那位顾主会如此巧的在飞扬镖局，定是步惊艳使了什么诡计让杨易之骗来的，然后又让她的人假扮成北军，打着他的旗号去吓唬那位顾主，让人都知道就是他北军府的人公然要吞了人家的镖银，那么，他以官压民的恶名就会坐实。而这样一来，既能让她安然无恙的回王府，被放走的那位顾主必也会恨他入骨，好个移祸江东之计，这个女人竟是如此可怕？

　　步惊艳笑吟吟道：“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王爷一直对本王妃厚待有加，自当回敬您一小部分，如果王爷有兴致，以后来日方长。”说完，才不管他铁青的脸色，扬头问谁愿意借她马，见没人出声，于是，她摇头叹息道：“那我就只好勉强找一个人与我同乘一骑了。”

　　她一副很不甘愿的样子，惹得一直静默不语的楚云微扯了下嘴角。

　　步惊艳先是走到凤远兮面前，眼睛气得通红的凤远兮冷哼一声，在他还没提缰要走时，步惊艳已经走到柳劲松面前，柳劲松怀着满腹疑问地看着她，正想朝她伸手，不料她却毅然转身，径直走到楚云面前，伸出手，很严肃地说道：“看去看来，这里只有楚大将军的马最神骏，看来只有勉为其难与你共乘一骑了。”

　　楚云没有犹豫，伸手将她拉上马背。他明白，她是个外弱内强的女子，经过几次接触，其实觉得她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因为貌丑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并没让她自卑自怜或大声哭泣，她只是坚强的应对着，就如这次这般，不仅能顺利脱身，还顺便倒搭了晋王一靶，不由得不让人对她的机智另眼相看。这样的女子，岂是外间传言的那般不堪？

　　出了树林，当上了官道时，不耐漫步行走的马匹顿时嘶声而起，开始扬蹄急驰，再次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步惊艳感觉身上一暖，原来是楚云从马囊里取出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帮她紧紧地裹在身上，将所有冰寒之意阻隔，同时亦让她再次感受到这个不善言语的男子在这寒夜里送来的温情……

　　夜色已深，明月隐于乌云之后，王府几盏风灯在屋檐下飘摇。

　　一个顶着寒风正在咳嗽的女子隐在廊下静等心中那个人的夜归，未料，蹄声响起的时候，却见到他与自己的亲妹妹同时跨进，尽管他们各自分了东西，却让她的眼泪忍不住悄然滑落……

　　回到流云居，整个院子沉重的气氛让步惊艳感觉到似乎出了什么事，而当石梅出来对她欲言又止时，她挥了挥手，捂着痛意卷来的眉心兀自进了卧房，再大的事，也只能等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太后的寝宫和相府的大门同时被人敲响，随着一纸密报递入两位掌权者手中，他们愉快地笑了起来。接着，上至朝堂，下至百姓，几乎在一天内就传遍了晋王借傻子秦王之手劫镖，然后将镖银私吞的消息，并且于昨晚还派出大量北军围剿飞扬镖局的镖师和顾主，飞扬镖局关门，顾主不知所踪……

　　前几日都还在为北军粮响被人克扣军中有人闹事头疼不已的晋王此时立刻成了军中将领的摇钱树，在他们心目中，莫不是王爷为了他们的粮响而干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对大家有益就是好事，于是眼巴巴地等晋王拿钱出来抚慰军心。

　　被人当成冤大头的凤远兮就连在睡梦中对步惊艳都在咬牙切齿……

　　而步惊艳没料到会发生如此一系列反应的大事，当凤远兮正在怒于消息传递如此之快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同时，她还捂着被子睡大觉，如果不是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砰砰声将她自睡梦中惊醒，她还在酣然大睡。

　　朦胧睁开眼，只见一脸阴沉的林姑站在屋正中指挥着下人在搬她房里的新家私，步惊艳顿时清醒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下人们并不因她的喝问而停手，林姑转过头来，露出一抹阴阳怪气的笑，“步二小姐醒了，还多睡会吧，这可是你睡在王府的最后一天，不要错过了这种感觉，以后可没机会在这里睡了。”

　　这是什么话？步惊艳实在受不了她，四下望了望，“石梅呢？”

　　林姑故作一惊，“啊？石梅啊，她好像在和朱莲阿紫她们在收包袱吧，这个时候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如果步二小姐现在出去，可能正好与她们会合，一同离开王府也不错。”

　　离开王府？为什么要离开王府？难道是凤远兮恼羞成怒，要在今天将她赶走吗？可是他认为她还能像嫁进来头两天那样任他摆弄？她暗自冷笑，当即沉下脸来喝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下人们看着林姑。

　　林姑拉长脸尖声道：“步二小姐现在已非我王府的主子，好像没有权力命令这里任何一个人。”

　　步惊艳拥着被子很温柔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我穿衣服的时候有人还敢站在这里，我会让他的眼珠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的语声是那么清柔、娇美，眼神是那么灵动，可是她的语意，却透着无尽的冷漠、无情、令人战栗，就连窗棱上那灿烂的阳光似乎一下变得阴暗起来。下人们不再看林姑的脸色，垂着头，不约而同的退出了屋子。

　　林姑气白了脸，以她多年来凭着太妃娘娘的威名凌驾于人上的气势，本可以上前直直甩她两个耳光煞煞她的气焰，但想到她背后步相的势力，强咽下一口气，抬脚恨恨地踢翻了一个香炉后，才高昂着头颅走了出去。

　　此时的步惊艳无心与她计较，匆忙穿好衣，赶紧去找石梅，昨晚她欲言又止，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才到门口，前方就一大撮人拥着几日不见的卢太妃行了过来，自然，笑得一脸灿烂的玉夫人也在其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惊动了在佛堂念经的卢太妃？

　　第三十六章 冲突

　　“太妃娘娘，步二小姐嫌老身位低，说就算您亲自来，也不会让人动她的东西，所以下人们都停了手。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见到众人，林姑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与刚才的尖酸截然不同。

　　卢太妃被众人搀着直直走到步惊艳面前，一张凌厉的脸因没了平和的柔性更显凌厉，她掀动嘴皮子，“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还在这里斗阴耍狠，林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难道你不明白？”

　　步惊艳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母妃又是什么意思？”

　　卢太妃推开扶她的人，不疾不徐道：“我的意思就是让你马上滚回相府，我们晋王府养不起你种阴险恶毒的女人。”

　　步惊艳听闻此言气不打一处来，“我阴险恶毒？此话从何说起？母妃是否可以把话说清楚？”

　　“大胆！见了太妃娘娘不仅不跪安，还在这里嚣张的顶撞长辈，好个没教养的东西！”此时有了卢太妃撑腰，林姑顿时威武起来，话音未落，竟然挥掌向步惊艳脸上扇来，这个动作是她隐忍多时的。

　　步惊艳头一偏，一把抓住她的爪子，一双眼睛慢慢眯起，“警告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一次我可以原谅，如果有二次，绝不轻饶！”

　　林姑不怕死地昴起她的头颅继续斗矛，“你敢把我怎么样？”

　　“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步惊艳阴沉一笑，好几日来憋下的闷气一直郁在胸口那个难受啊，她已经一再温柔地面对这里每一个人了，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惹毛呢？眼看今日从上到下来得如此齐整，想必也没准备给她好果子吃，看来忍让与大度并不能让人感动，只是纵容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变本加厉的来欺负她。很好啊，她已经被惹毛了，不如现在就拿这个老妖婆开刀，先杀只鸡给这些猴子看。想到这里，她用非常轻细地语调对林姑说道：“只不过让你知道敢扇我耳光所应当负起的严重后果。”

　　说完，在林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掌猛然如铁箍般捏紧林姑的腕骨，用巧劲迅速一转，“卡擦”一声，众人听到骨头断裂声的同时，林姑杀猪般的惨呼顿时响彻半空。

　　她的这一手，让在场之人不由都暗摸自己的腕骨，应该不会比林姑的坚硬……

　　步惊艳一脚踹开林姑蜷在一起的身体，嫌脏似的拍掉手上的灰，再也不看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的妇人，不冷不热地抬眉对一脸黑气的高贵妇人轻道：“母妃，现在没有人在中间插言，是否可以把话说清楚了？”

　　“敢在王府撒野，你们……快来把这个恶妇拿下，马上押送到刑部去坐大牢。”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卢太妃再也难以保持雍容，颤着指尖呼喝着周围的下人对步惊艳动手。

　　玉夫人赶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步惊艳冷眼观四方，竟看到长廊拐角处朱莲李爱背着包袱扶着受伤的阿紫，像丧家犬般那样狼狈，顿时心如沉到冰点，这时身后响起石梅的声音：“小姐，趁相爷还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干脆我们到丽春院找人把我们送公子那里去……”

　　“不去，这些人欺人太甚，今天不捞回个脸子来，以为我真是个软柿子任他们捏拿。”

　　石梅撇了撇嘴，这么凶，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了。

　　正好有两个刚才搬家俱的下人不怕死地试图上来抓人，被带气的石梅一脚一个踹飞。

　　其他人忌讳地愣在那里。

　　步惊艳傲然自视环视众人，“向来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嫁给秦王爷，可是皇上赐的婚，如今你们却大张旗鼓的想把我赶出去，我犯了哪一条？有秦王亲自写的休书么？”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未见到凤九的人，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

　　卢太妃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后面一个丫环，那丫环递上一个纸卷，玉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将纸卷拿起，一把丢在地上，掀起她殷红的唇说道：“不管是不是皇上赐的婚，休书已在这里，拿了快走吧，我们王府的大门再也不会为你打开。”

　　步惊艳一僵，石梅忐忑地捡起所谓的休书一瞄，顿时松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道：“不是小王爷写的，是太妃娘娘的印迹。”

　　步惊艳嘴角微勾，就知凤九不会干这种事，她当即吩咐道：“石梅，你马上回相府通知我爹，让他帮我禀奏皇上，是否他的圣意可以让下面的人随意篡改？是否自古就有丈夫不休妻还有婆婆休掉媳妇的道理？若皇上敢点头说是，我步惊艳二话不说，马上转头就走。”

　　石梅非常配合的大声道：“是，奴婢马上就去。”

　　她还没转身，一个冷凝的声音已喝住她，“站住！现在话没有说清楚，哪里都不准去。”

　　随着这个话音，凤远兮和步芳已走入了人们视线。

　　步芳跌跌撞撞地跑到步惊艳面前，一把抱住她，低声抽泣道：“妹妹，你怎么能做那种傻事？也不怪母妃生气，你就算不喜欢秦王，也不该想把他害死。”

　　“我想把凤九害死？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可是我们好多人看见的。”玉夫人此时就像打了鸡血般眼里跳起兴奋的火焰，“昨日小王爷和太子爷到我那边玩，坐下还没喝下一口水，立即就脸色发黑的不醒人事，等请来大夫一诊，原来是姐姐这两日根本就没给他按时吃药，这王府中连烧火的下人都知道，小王爷一晚不吃药，必会旧病复发，你还接连两晚都如此，不是想害他是什么？”

　　竟然还发生过这等事？怪不得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凤九，只是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吃药的事情。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就算她现在想知道，肯定也没人会告诉她。当下便对步芳竭力澄清道：“姐，我没有要害死王爷，也压根就不知道他要吃药的事情。”

　　玉夫人仿佛她的话是天大的讽刺般仰天连笑几声：“我实在不懂你这时候还装什么清白。事实摆在这里，你还要狡辩。”她让人拿来一张单子，接过来在手里扬了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我昨天和母妃在你房间里找到的。那天晚上我见小王爷在你屋里歇了，就忘了给他吃药，前天下午立即就派人把他平日吃的药和食材都送了过去，你倒好，把我写的这些做菜熬药时的注意事项束之高阁，不仅让王爷同吃那些有禁忌的菜蔬，而且竟然连药也懒得熬给他喝，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石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把那张纸抢过来一看，立即反驳道：“玉夫人那天送果蔬食材来的时候，我们这许多双眼睛好像都没看见这张纸，也不知怎么会突然在小姐房里多出了这样东西？”

　　玉夫人冷笑，“恐怕不是没看见，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吧，不然怎么会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找到？”

　　石梅才不怕她，回头向步惊艳郑重地保证，“小姐，我可以保证，那天因为怕玉夫人使坏，不仅每样物什我都认真检查了，就连烂菜叶我都仔细看过了，绝对没看到有这张劳什子。”

　　步惊艳自然信她，而玉夫人听闻她的话，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贱婢，难道是我和母妃故意陷害你家小姐不成？”

　　石梅还要争辩，凤远兮一挥手，喝道：“事实如此，你们都别再吵，从进门那天起，就知道步二小姐毒如蛇蝎，本想还观察一段时间后再定去留，想不到她马上又凶相毕露，如果再留她在府，说不定下一个被害的就是母妃，所以现在请步二小姐马上……”

　　“王爷，妹妹不知道这件事的，求您再原谅她一次。”步芳不等他把话说完，急急扑过去扯住他的袍摆，小脸含泪，慢慢跪了下去。

　　凤远兮一把扯起她，不屑地冷嗤一声，“王妃为她这种人求情不值得，一个连自己的丈夫都想害死的人，还要她留在王府做甚？外面车马都已经备好，步二小姐快上路吧。”

　　他的话语既狠又绝，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

　　步惊艳站在那里偏偏不动，唇边挂着淡淡地笑意：“这件事真的好冤枉，所以我是不会走的，不过硬是要我走也不是不可以，除非达到我的几个条件，第一，起码我要看到我丈夫给我下的休书；第二，当初是皇上赐的婚，自然还要有皇上的口喻；第三，玉夫人究竟有没有送这张所谓的单子过去还有待查证，所以，不达我的要求不还我个清白，我是不会走的。”

　　“步二小姐，现在就算你把皇上抬来我们王府还是那句话，马上走！”缓过气来的卢太妃沉着一张老脸戾声道：“王府里家奴护卫不下百来个，还把你这个毒妇撵不出去不成？来人！给我把这些家俱丢出去，如果还有人想赖在这里，一并都抬了出去！”

　　看来凤远兮和卢太妃已经连步守城的面子都不准备给，直接就把脸撕破了，他们如此急切地赶她走，真就是为了这些微末小事？

　　有家奴开始进屋搬家俱，还有十多个家奴准备上来抬人，石梅摆出架势准备动手，步芳又要去求卢太妃，步惊艳一把拉住她，叹息着对凤远兮说，“晋王爷，别人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再不容于小女子，究竟是什么原因？好吧，如果王爷不担心东林城五里坡那里的人，我现在就走。”凤远兮，咱们梁子结大了，她若报不了此仇，定把步字倒过来写。

　　凤远兮一听东林城五里坡，就如被人捏住喉咙般顿时心里一紧，正要张口唤住她，不想有人先于他叫出声：“如果阿步敢走出这个门，信不信我叫王府的人都跟着走？”

　　第三十七章 逆子

　　这个声音……步惊艳蓦然回头。

　　桂花树下，漫天落英随风翩飞，一个眉眼清秀无匹的少年正在那树下静静看着她。少年此时如不染浮尘的仙童，微仰的下颔与颈子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延伸向下，隐没在红衣素带之中，宽袍大袖，一头青丝随性飞扬，只觉潇洒，竟不显凌乱。

　　他没事了吗？好像有一些些病态，但不管他在什么境况下出现，似乎永远都是一个发光体般令人眼前骤亮。

　　“老九，你怎么出来了？大夫不是交待不准在这风里行走么？马上回去。”卢太妃赶紧让人去扶凤九。凤九没理，如没看到她般，自她身边擦肩而过，将高贵的妇人晾在那里，脸上一阵青红，好不尴尬。

　　“阿步昨天到哪里去了，我等你讲故事等了好久。”凤九走到步惊艳面前专注的盯着她，那个样子就好像大人答应小孩要给他糖吃，结果眼巴巴等了好长时间，却没有等到般失望，似乎也很生气。

　　一时间，步惊艳的母性本能被最大限度的激起，这样一个俊美秀逸的少年，锦衣华服，出身高贵，却偏偏是个傻子，如果他自小就有母亲在身边的话，定会为他遮出不少阴暗的风雨，又怎会让他成了如此模样？

　　她握住他一只手，柔声道：“因为阿九不听话惹了祸事，我不得不出门帮你善后啊。”

　　“真的？”凤九歪头，狐疑，“那为什么不叫上我？”

　　步惊艳忍不住掐了他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颊一下，露出如春风化雨般的笑，“如果你昨天不病的话，我肯定带上你。”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群狼环伺之下，此时的傻子竟是如此亲切可爱，心里的不快好似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般。

　　凤九这才微微有了笑颜，然后又略显疲惫地皱起好看的眉毛，“可是我不记得惹了什么祸事？”

　　步惊艳笑他，“可能是你脑子笨，不记得了。”

　　“我记得阿步的脑子比我的笨……”

　　“你才笨，也不知道告诉我不吃药会发病的么？”

　　“每次都是玉奴管的，我忘记了。不过你昨天究竟怎么帮我善后的，好不好玩，阿步现在就讲给我听……”

　　两人拉起手，旁若无人的边叙话边向内院走去，如一道明明应该显得怪异却那样协调完美的画面般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傻子秦王几时与人这般好好说过话？不是不理人，就是要把人往他的兽园里拖，那里野兽无数，谁敢去？王府的下人看到他几乎都躲着路走，生怕被他看到一个衣角倒大霉。就连玉夫人跟了他一年多，也未曾见过他对她如此好言语过，平日不是对她蛮横的折腾，就是大声喝叱，而步惊艳怎么可以一来就让他服服帖帖？

　　眼前一幕，凤远兮只觉心里如被什么毒刺刺了一下般涌起一抹酸意，不自觉间竟握紧了拳，终不知自己想干什么而欲开口叫停他们的时候，凤九忽然回头，一双桃花眼里竟幽暗不明的斜睨着身后的人，“母妃，王兄，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阿步，可是我喜欢她，如果一定要赶她走，我现在就和她搬回我的秦王府。”

　　凤远兮闻言变色，“老九，你说什么浑话？！！”

　　“你个逆子……”卢太妃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玉夫人急得脱口而出，“我也要跟你们回去。”

　　“好啊，我秦王府正差一个药人，你来了也免了我在外面去寻。”凤九露齿一笑，语调恶谑。

　　没有人能形容玉夫人此时的心情，她画得精致的脸上青红交接，几乎快落下泪来。有人来劝，有人扶起受伤的林姑，有识眼色的早已将家俱搬回原处，这个时候，谁都没注意到如花的晋王妃暗瞅着凤远兮变幻的目光手心里已掐出了血珠……

　　（因为有事要出门，先就更这么一点）

　　第三十八章 帮你请大夫

　　自凤九说要把他的丑王妃带回秦王府后，卢太妃不敢再赶步惊艳回相府，不仅如此，她还伤心的劝凤远兮别再管东院的事。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她说凤九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要把一个欲害死他的毒妇当心肝宝贝，就让他自尝苦果去，这满王府上上下下如此多人围着他打转疼他宠他这么多年算是白费了心思，她算是看透了。说是这样说，结果她还是被气得不行，一下子就载了床，顿时将王府的人忙了个人仰马翻。

　　步惊艳和凤九回到屋内，知道他身体仍虚弱，边给他讲着在飞扬镖局发生的事，一边哄他上床歇息。她知道凤九喜欢胡闹，顺便将自己如何把沈老板引诱出来帮他消灾的事一并夸大其词的也说了出来，凤九半眯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期间，石梅曾神神秘秘的塞了一张从玉夫人手里顺手牵羊来的那张禁忌单子，然后留给她一个促狭的笑，才又蹑手蹑脚的出去安置阿紫几个人。

　　过了一会，凤九的呼吸渐绵长平稳，显然已入睡。步惊艳瞅着他如瓷玉般的容颜，不由得心中感慨，今日凤九因她的缘故顶撞了卢太妃，以卢太妃那凌厉的性格，定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但是今天之事，还不得不庆幸凤九是个傻子只顾及自己的喜乐，如果是一常人，就算再喜欢她，可能因为长辈的缘故，早把她这个丑媳妇撵出门了。

　　其实说到喜欢，这傻子不过是喜欢她使的一些小把戏而已，哪里会是喜欢她这个人呢？她才不会自我陶醉的认为把一个不开心窍不懂人事的傻子勾住了。

　　为了犒赏凤九，晚上的时候步惊艳不仅亲自帮他熬了药，还做了几道自认为非常拿手的菜，完全没要任何人帮忙。

　　一切都准备妥当，她把炉子上的药用白瓷碗倒好，背了背手，正准备端出去，未料到一转身就见到凤九双手撑着头，正悄无声息的呆呆看着她，也不知他坐了多长时间。

　　“咦？不是让你在前面休息的么？跑来厨房里干嘛？饿了？”步惊艳忙把冒着热气的汤药要递给他。

　　少年没接，只是盯着她。

　　步惊艳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上染了一抹绯红，摸了摸脸，“我脸上是不是长了花，让阿九都瞧得目不转睛？”

　　凤九微微探起身，长臂伸展间已经捞住她的腰身，抬袖擦她脸颊，竟开始取笑她：“你脸上若长了花还好看些，这一条一条黑漆漆的东西，比我兽园的月月还丑。”

　　步惊艳没理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微笑以对，让他帮她擦烟灰，后来发觉哪里是在帮她擦烟灰，明明是在用暗劲使力摩挲，就像要把她的皮肉都搓下来般。顿时一把推开他，反手就往他脸上拧去，“是不是很好玩，让我也来拧你一下看痛不痛？”

　　凤九赶紧跳开，拍手大笑，“我看阿步的脸又黑又厚，看能不能搓薄一点……啊哟……你为什么用鞋砸我……”

　　步惊艳生气的哼了一声，光着脚丫子要把汤药倒出去喂枯草，上次说她与大黄小黄是同类，后来咬了她脖子又笑她脸黑，这次竟然还说她皮厚，她又不是唐三藏，能不上火么？

　　她才转过身，凤九忽然从后面环住她，“别走，阿步别走。”看到她为他忙碌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让他再也忍不住想以这种方式与她亲近。

　　步惊艳使劲撞他。凤九扔不松手，柔声道：“我知道别人都笑你长得不好看，我只是瞧你脸色有些不正常要帮你看看而已。过几天帮我诊病的陆神医就会过来，到时候也顺便让他给你瞧瞧，好不好？”

　　他竟然也瞧出了她的脸色不正常？步惊艳心里略略感到失望，在相府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察觉她中了蛊毒，而与一个傻子才相处几天就看出了异端，这说明什么？除非是她的蛊毒相府最高掌权者根本就知道，而故意压制府里的人不说出来。这就是步相一直标榜的父女亲情？

　　“别生气了，我是说真的……”

　　步惊艳紧绷的神经一松，心中仿佛有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变得异常柔软，她咬着下唇低声道：“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凤九依言慢慢放开，步惊艳把碗递给他，“好不好看我不在乎，只要阿九没事就好。”

　　正在接药的凤九手一抖，瓷碗顿时往地上掉去，步惊艳眼疾手快，双手一把捧住他端碗的手，肉疼得直跳脚，“给我小心点，第一次给人熬药，不知用了多少心血，千万别打翻了。”

　　“第一次？那就是非常珍贵了，差点把阿步的心血打掉。”凤九慌忙小心翼翼地端平那碗药。

　　步惊艳心里这才感到舒服了些，非常自豪地让他把药趁热喝了，凤九立即苦着一张脸，她瞪他，“喝啊，不喝到时候别人又说我虐待你。”

　　凤九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先把饭菜端上桌，我等一下喝。”

　　“不行，看你喝下去确定不会旧病复发了我再走。”

　　凤九看着药碗，又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我发病早死了不是更好么？”

　　步惊艳气得一个爆栗子敲过去，“叫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

　　见她真生气了，凤九一口把药喝了个底朝天，咂着苦涩满味的嘴直皱眉，当步惊艳转身放碗的时候，依稀听到他喃喃自语，“我从来就没喝过药，这次偏偏被她强灌了……”

　　第三十九章 狗咬狗(一)

　　夜晚，繁星布满天，点点光芒照耀着苍茫大地。

　　凤远兮在书房里对着一叠公文坐了很长时间，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估计这几天皇上就会把他约出去单独谈话。皇上虽然有扶植他的意图，但也有压制他的意思，将步芳嫁给他，就是一个最好的明证，以为他有了家小之累，便不会再生异心。其实这样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不过现今身上担着一大笔镖银之名，皇上的疑心定又会滋生出来，要么他交出那莫须有的银子，要么会让他赋闲……

　　想得有些烦燥，不觉在纸上恨恨写出了罪魁祸首步惊艳的名字，如果不是她，他就已经封了那夜在飞扬镖局所有人的嘴，还有她似乎也知道东林城的事……

　　步芳端着宵夜进来，一眼瞥到他笔下名字，手几不可察的一颤，转而和声道：“王爷先吃点燕窝粥再看。”

　　凤远兮这才惊觉她的到来，丢下笔起身，“王妃风寒还未好，这么夜了怎么不早点休息？”

　　步芳把宵夜放到他面前，掩嘴咳嗽，“夜里一个人总感觉有些清冷难以入睡，见王爷也未休息，便过来瞧瞧。”

　　凤远兮不便拂了她好意，端起燕窝粥，“如果冷就让下人生炭火暖暖身子，你自己身体不好，我这边你就别费太多心，只是母妃那边你就代我多看顾一下。”

　　步芳眼前顿时被一片水雾模糊，她把话说得如此明白，王爷竟还装糊涂。成亲几个月，他把寝房留给她，他一个人睡书房，这哪像夫妻？他时时刻刻都对她礼数有加，很敬重她，但却像看外人般那样疏淡，似乎刻意要与她划出一道永远都难以逾越的鸿沟般。是她入不了他的眼？还是他已经心中有人？她只觉心中涌起无边的苦涩……

　　兰苑。

　　此时一片哭爹叫娘声。

　　玉夫人将一个倒满开水的杯子摔在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环头上，“你们一个个都不会泡茶么，想烫死我？你个死东西想死就早说，阎王殿里正差你这个蠢鬼。”

　　“不是的……玉夫人……奴婢不敢烫您……”

　　丫环的额头被碎片砸得鲜血直流，脸上也被开水烫得立刻起了泡，却捂都不敢捂，一味哭泣着以头连连叩地。

　　就在刚才，已经有一个丫环因茶泡得凉了些，被冰冷的井水倒了一身，正在外面罚跪。之前还有一个给玉夫人散发的丫环因不小心扯掉了她几根头发，不仅头发被剃掉，头皮也不知被刀子划了多少刀，满面的鲜血和那凄厉的惨呼声还在脑海震荡，她如何再敢忤逆玉夫人一丝毫？

　　玉夫人一脚踢翻她，狂燥地摔着手边所有能摔得到的东西，“滚！滚！你们都给我滚！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狗东西，都只想看我笑话，以为把我怎么样了你们就会好过，想得美，我不好过，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过得舒坦－－”

　　她声嘶力竭像得了癫痫症般大叫，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丫环慌忙抬着那个受伤的丫环退了出去。玉夫人扫光屋内可以摔的东西，可是仍不能解她心头之恨，捧起妆台上一个泛着暗光的朱色盒子还要摔，忽然从里面掉出一个碧翠的珠花落在脚尖上，她立即像被一桶冰水泼醒般，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她缓缓弯腰捡起，由大小一气的珍珠一颗颗串连成的珠花有着细腻的手工，就若那年她最心爱的人含情脉脉帮她戴在头上般泛起温柔的光芒……

　　她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将珠花细细贴身收好，从朱盒里又重新选出一件珍贵的手饰，决定再往林姑那边走一趟，这次一定要求她出狠招把那个丑女人赶走……

　　后院柴房里，寒风不断从板壁缝隙里钻进来，清扫着每一个角落。阿珍瑟缩着身体蜷在草堆里，使劲把身上衣服往下拉，试图盖住腿。她被关了柴房里已经好几天，除了最基本的两顿粗饭，根本就无人来问津，玉夫人说过会让林姑对她从轻发落早放她出去，为什么还没动静？

　　步惊艳推开破旧的木门，执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阿珍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一见是步惊艳，顿时大怒，恶狠狠地开口就骂：“你们使计害我，还敢到这里来，不要脸！”

　　步惊艳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任她骂了个尽兴，良久，才淡笑着说道：“是是非非，各人心里都有个论断，不过你一定要说我害你，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阿珍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她。

　　步惊艳摇摇头，嘴里啧啧有声，“我觉得你很傻，为了讨好玉夫人，就去那样作贱我的人，可是你却不了解，我向来都把我身边的人看得跟亲姐妹一样重要，你那样害她们，不是跟在害我一样么？所以也不能怪我整你。”

　　阿珍朝她“呸”了一口，骂道：“丑女人，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家夫人不会放过你，等我出去更要整死她们。”

　　步惊艳怜悯地看着她，一声轻叹，“你还想平安出去？你真是不明白状况。你难道不知道林姑是个吸血鬼，想要玉夫人说服林姑对你从轻发落，除非你家夫人肯拿出重金重银来贿赂她。可是你想想，你一个下人，玉夫人肯为你舍弃金银打点？”

　　阿珍头一扬，“我家夫人当然会那么做，她答应我的。”其实她有些心虚，玉夫人的为人，她总了解一些。

　　“如果你家夫人肯拿东西出来，为何你现在还被关在这里？”

　　阿珍脸色一白。

　　步惊艳趁机蹲下，指尖划过她冻得乌青的嘴脸，“算了，再让你在这里冻下去，想必会连命也没了，你也只是个下人，我作为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怎能与你这样的人去计较，只要你以后不再为难我身边的人，我决定帮你出了这个银子。”

　　第四十章 狗咬狗(二)

　　阿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双眼陡然亮起一丝光芒，接着又被多疑的神色所掩盖，她谨慎地问道：“王妃的目的不会如此简单，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步惊艳惊叹的看着她，“还真是伶俐的丫头，怪不得没出事前玉夫人把你当心腹。说得对极了，我确实有一个要求……”

　　阿珍眼神有些急切起来，“什么要求？”只要对方有所求，她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安全。

　　“其实也不麻烦，只要你日后在玉夫人身边给我多透露一点她的信息就行了。”

　　“意思是让我帮你做事？”

　　“算是帮我做事，但也不多，不过只要我掌了王妃该有的权，我会让你变成我的人，变成我的人有很多好处，起码我不会弃她们像你这样不闻不问。”

　　阿珍咬牙，“好，我答应。”等过了眼前一关再说。

　　步惊艳深沉一笑，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全是沉甸甸的银子，“为免玉夫人怀疑，我不方便找林姑，还是你亲自把这些银子交给她，到明天，她自然会让人把你放出去，不过一路上最好是别让人看见，不然林姑发现有人知道她吃银子，肯定不会接。”

　　见到了银子，阿珍不再怀疑。把布包提在手里，无需步惊艳的指引，径直朝林姑所住的地方悄然行去。

　　此时此刻，林姑在房里刚洗完脚，吊着一只胳膊准备上床睡觉，外面就有人在敲门。她不耐地问道：“谁呀？”

　　“林姑，是我。”

　　林姑对这个声音是熟悉的，应该是玉夫人身边的丫环，不是关在柴房里了么？怎么跑她这里来了？她开门一看，果然是她，便皱眉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自从柴房跑出来？”

　　阿珍左右一看，没人，忙挤进屋内，把手里的布包递到她手上，低声下气道：“这是夫人让我送来的银子，希望您能对奴婢从轻发落，快点让我回去服侍她。”

　　林姑对王府里的人孝敬她东西已习以为常，她把那个布包提手里掂了掂，脸色缓了下来，“想不到玉夫人把你还看得挺重的，一下子送这么多……来，你把布包打开，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少。”

　　阿珍看了她吊起的胳膊一眼，心里暗恨她的贪，仍依言把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绽绽白花花的银子，少说都有百来两，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林姑顿时眼冒金光，忍不住眉开眼笑的用唯一的一只手去摸那银子，这东西摸起来感觉就是好，有了它，老了才能有所靠……

　　就在她爱不释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心一阵灼热，然后是一阵发麻，举起手一看，整个掌心已经开始泛黑，而黑气正有向胳膊上漫延之势，“哎哟－－你这贱婢想害死我，来人啦，来人啦，快来这里抓杀人犯－－”

　　漆黑的夜里，陡然而起的凄厉惨呼声传遍王府每一个角落，林姑用黑掌揪住阿珍的头发，不让她逃跑。

　　“出了什么事？林姑……”王府家奴匆忙而至。

　　“快把这个死丫头抓起来，她想毒死人，快请大夫，快点……”

　　正准备见林姑的玉夫人听到动静，想退去，不想被一个家奴看到，把她推到林姑房里拿主意，林姑看到她，顿时像看到鬼一般又是一阵高声惨叫……

　　那边的一片混乱，惊动了书房的凤远兮和躺在床上的卢太妃，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慌忙都朝林姑那边奔去。

　　等步惊艳睡眼惺忪地和石梅出现在混乱的西院，正听阿珍在大声哭诉，“奴婢不敢说谎，真的是秦王妃要我送银子过来的……”

　　她之前就因为说银子是玉夫人给的，玉夫人当即就狠狠扇了她几个嘴巴踹了她几脚，如果因这事连以前的一起都被翻出来的话，毫无疑问马上就会要了她的命，现在已管不了从轻发落从重发落，只要能保住小命，她什么话都会如实说出来。

　　林姑拖着哭音高声斥道：“好你个贱婢，一进门的时候明明说是你家夫人让你送来的，这会子又说是秦王妃……太妃娘娘……求您作主，一定要让玉夫人还老奴一个公道……”

　　玉夫人闻听被她冤枉，顿时跳将起来大骂，“林姑，你别睁眼说瞎话，阿珍已经说明是秦王妃，你凭什么硬要陷害我？”

　　卢太妃看着吊着一只胳膊又被毒了一只手的林姑，实在有些为难，“你说的这些话都没有证据，我怎么就能凭阿珍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

　　林姑伏地凄声道：“不瞒太妃娘娘，老奴知道玉夫人欲杀我灭口，让我永远都不能说出她对秦王妃所做过的事。”

　　玉夫人怒道：“你别血口喷人。”

　　林姑脸上露出暴戾之色，侧头怨毒地与她对视，“明明就是。小王爷成亲那天，你就叫人把小王爷悄悄带出去玩，让她娶不成亲，后来还故意让他晚上也不去洞房。第二天你又唆使小王爷在铺垫里放蛇，叫老身故意把那铺垫给秦王妃跪，想让秦王妃出丑；还有昨天那个写着小王爷用药的单子也是你让老身在搜秦王妃房间的时间放进去的，根本就不是秦王妃不给王爷吃药，这一切全都是你策划，老身可有说一句冤枉你的话？”

　　玉夫人没料到她会把所有事一并抖出来，一脸苍白，颤抖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太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玉夫人一眼，凤远兮勃然大怒，“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天就尽知道想些毒计来害人？好一些没有眼力的东西，把个王府闹得乌烟瘴气，有你们这些祸胎，这王府哪里还得安宁？来人，先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狠狠地打！”

　　步惊艳暗自冷笑，他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们所干的一切，不正是他暗地默许心中所望的吗？这个时候假惺惺向她们问罪，还不如问他自已的纵容罪。

　　第四十一章 与玉夫人有染？

　　阿珍被这样陡然的变化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被秦王妃设计了。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那女人说要她成为安插在玉夫人身边的棋子，不过是引诱她上当的晃子而已。她真正的目的就是给林姑一个玉夫人要杀她灭口的假像，如此一来，林姑因愤恨，就会把前前后后的事都倒出来以证实玉夫人必杀她的理由。

　　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了玉夫人一再栽赃秦王妃的前车之鉴，现在就是她嘴皮子磨破，也不会有人信她所说的实话，好个笑里藏刀的秦王妃，让自己不知不觉就上了她的套……正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害她的人就站在人群后面，顿时挣开拖她的人大叫道：“王妃，你快告诉他们，今晚真的是你把这包银子给我的……”

　　步惊艳一副茫然地样子，“你说什么？我刚才在床上睡觉，会给你银子？”说出去谁都不信。

　　林姑怒瞪着阿珍：“你这小贱人别又往别人身上赖，刚才我这边才出事，玉夫人立即就出现在我屋里，不是正想看我死没死？你们两主仆配合的天衣无缝，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把老身害死以后不再说出你们的秘密……太妃娘娘，求您一定要为老身主持公道……呜呜……”

　　已经披头散发的阿珍顿时像个疯妇般大声咒骂，“步惊艳，林老太婆，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步惊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立即学那柔弱女人之态捂着脸开始伤心欲绝地抽泣，“母妃也听到了，媳妇好冤枉，自进门那天开始一直都被人算计陷害，差点被休了赶回相府，如今还被这个丫环谩骂，我好歹也是相府二千金，到了王府竟然被几个下人作贱，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卢太妃被这一声声的哭叫声弄得头晕目眩，让人赶紧把咒骂个不停的阿珍拖出去狠狠地打到闭嘴为止，再又怒斥玉夫人，说以她的品性管理一个大院连整个王府的风气都会被带坏，叫她把掌管东院的一切印鉴拿出来交给步惊艳，转而才吩咐人把林姑先带去大夫那里疗伤，玉夫人和她的惩罚等天明后再说。安排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地说道：“事情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说完，让人扶着回了寝房。

　　步惊艳握着印鉴，仍旧委屈万分的站在那里，石梅好劝歹劝，总算把她扯了回去。偷看的下人们无不对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原来这丑王妃并非这几日间传言的那般恶毒，真正恶毒的是玉夫人……

　　星稀月朗，人群渐散。

　　快回到流云居的时候，石梅瞅着四周没了人，眉飞色舞地小声说道：“小姐，今晚发生的事实在太解气了，林姑中毒，打阿紫的那个恶婢肯定连小命都难保，玉夫人吃瘪，交出了东院的所有权限，一切事情都真相大白，是不是奴婢早上祈祷老天开眼就降了福星了？”

　　步惊艳早收起假惺惺的眼泪，嗤笑道：“你以为老天有眼？老天的眼睛早被这花花世界蒙住了，还有心思看顾我们这些长得不咋样的人？”

　　石梅还要说话，忽然看到前面风灯下有一人站在那里，先是一惊，等定睛看清楚，竟然是晋王凤远兮。

　　“你先进去，我和秦王妃有话说。”凤远兮此时沉静如水，没有森寒，敛了冰冷，树枝在他周围留下许多迤逦的阴影，将他衬托得宛如一个将欲与朋友聊天的儒雅之人。

　　尽管如此，石梅还是慑于他的威名，犹豫不决地看着步惊艳。

　　步惊艳向她微点头，让她先去休息。石梅朝她做了个有事叫她的手势，然后身形从扶疏的花木中隐去，消失。

　　“不知王爷深夜不去陪姐姐，半夜来会我这小姨子有何贵干？”很多事情就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步惊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没必要扮这扮那，不由恢复一贯的悠闲，伸手自头顶折下一截桂花枝，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影，不由得想，这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月光下，她素白的裙袂随风轻舞，一波一波，就如闻香而下的仙子般，竟也令人移不开眼目。

　　这是凤远兮自百花宴后第一次与她单独相处，也是第一次细看她。人，依然是那个不太起眼的女人，而她的气质，是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清心怡人？

　　他为自己突然产生这种念想而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轻道：“你现在已经得到想得到的东西，希望能见好就收。”

　　正在玩着桂花枝的步惊艳手指一勾，桂花枝“啪”地一声折断，嘴角依旧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影，“王爷这是来威胁我还是警告我？”

　　凤远兮看着一折为二的桂花枝，“都不是，只是劝告。”

　　步惊艳毫不留情的扔掉它，“王爷以为把我逼到如此境地我还会收手吗？”

　　凤远兮眼角一抽，“我们没有逼你。”

　　“难道是我自己逼自己？”

　　“是你不该选择凤九。”

　　步惊艳盯着他，眼神犀利，“难道选择做你的侍婢才是对的？”

　　凤远兮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玉夫人已经为她曾经对你所做过的事得到了应有惩罚，其实她不过是凤九的一个侍妾，再高也高不过你这正妃，将来凤九去后，她也会无依无靠，你们若能和睦相处，日后老去才会有个伴。”

　　步惊艳彻底的无语了，“原来王爷是来为玉夫人求情的，可是我不想答应。”

　　“那样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但也没坏处，起码看着曾经暗算过我的人落魄不失为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凤远兮对她的伶牙俐齿微怒，“你就不怕我一掌杀了你？”

　　“你不敢。”步惊艳欺近他身，在他耳旁轻道：“如果我死了，东林城五里坡的事就会流传出去……”说白了，东林城五里坡的事只是她从飞扬镖局里那里难民身上的一种模糊猜测，连个大概轮廓都没有，但话只提点一点，凤远兮似乎就惊得不敢动弹，屡试不爽。

　　凤远兮深吸一口气，用女子身上的体香压抑渐窜的怒气。

　　步惊艳忽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事，猛一拍手，“我知道了，以王爷的性格竟跑来为玉夫人求情，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奸情？”

　　凤远兮被她突然而至的猜测心头巨震，她不是个猪脑么？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有心机越来越看事细微？哄得凤九服贴的事，栽赃阿珍的事，将镖银移祸江东之事，还有这次骗得阿珍听从她的诡计使林姑和玉奴窝里反的事，一件又一件，是那样不动声色，出手却狠又准。他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从她身上沉沉压过来，现在他已经被她抓住了一个把柄，如果以后在她面前说话再不留神，可能会被她看出更多的破绽。

　　他心里的巨动，并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要展开你丰富的想像的话，什么事都可以，请不要随便污蔑一个女子的清白。”

　　第四十二章 震惊

　　如此近距离，步惊艳分明瞧到他眼眸深处的心虚，不由暗自冷笑，怪不得姐姐那般愁苦，原来晋王竟然与傻子小妾有染。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但没抓到事实，再说下去就是凭空捏造。

　　她微一挑眉，转移话题，“其实不能怪我不收手，玉夫人一连串的谋划想把我赶出去，凤九因此而与母妃顶撞，以母妃好强的个性，定然会将怒意转嫁到我身上，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是谁都不能忍受。有句老话叫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所以为了自身安全，我没准备放过任何对我不利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要知道王爷之前所做的事已经逼到了我的忍耐极限，就算饶了玉夫人，可能也会让王爷也尝尝这种滋味。”

　　凤远兮终于忍不住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狠狠把她抵在桂花树上，“你在向我挑战？你凭什么向我挑战？”

　　这个暴力男，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虽然她不是块美玉。步惊艳后背被硌得生疼，身上肌肉一收，整个人顿时濒临暴发的临界点，她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我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人，王爷最好别让我破例！”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天的状态极好，除了不能融汇贯通原有的道家真气外，身体的灵敏度自我感觉提升了不少，她渴望找个人能试下身手。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的凤远兮目光一沉，草包一样的步二小姐说话何时变得如此有气魄？尽管她给他的惊奇是越来越多，但他不会甘于被一个女人掌控全局。他周身陡然泛起无边的寒气，手下越来越紧，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嘣出几个字，“我看你如何破例！”

　　早料到如此的步惊艳忽然诡异地露齿一笑，猛然抬膝、出拳，倒勾，身体局限力道虽不大，但攻击地绝对是对方要害。

　　凤远兮还未从那一笑中回神，但觉下身一疼，迅速避开当面一拳，收手、护身、再出招扣向女子脖颈，他以为万无一失，女子蓦然翻身，同时一脚带起劲风踢向他胸口，这一连串动作不过眨眼间的事，快得让人无法反应。凤远兮险险避过的同时，但见从她袖底亮起一道如流星般的利光朝他颈子直抵过来。他岂会中招，迅速压低身体避开后探臂全力回击。

　　顿时，小小的径道上迅疾旋起漫天落叶，犹如九天玄女撒下的花雨，壮观而瑰丽。

　　就在两人纠缠之时，又有一道寒光利箭般自黑暗中朝他们射过来，迅疾无比，两人同时侧头，便听“铛”的一声响，一柄雪亮的短剑深深插入桂花树杆里，离他们的脸颊堪堪只有半寸。

　　步惊艳倒抽口冷气，是谁的剑可以近得两人身？一个念头未完，一件青黑狐裘劈头盖脸将她裹住，同时只觉身体一轻，已被人扯离刚才立身的桂花树二十多步远，而揽住她的，正是一身红袍缓带的凤九。

　　“这么半夜了，王兄是在和阿步玩什么游戏？加上我一个岂不是更好玩？”凤九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依然漂亮，但眼底分明有怒气一闪而过。

　　凤远兮已经为步惊艳快捷的身手震惊得无以复加，此时哪有心情理他，只是看着被凤九裹起的女子，像从来就不认识她一般，眉心紧皱，将她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怪不得用大口气说话，原来还有这一手。”

　　步惊艳笑着靠到凤九身上，媚眼如丝，“以后还有更好玩的，王爷慢慢等着。”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准备停下来。

　　说完，不待凤远兮反应，她仰头对凤九轻笑：“游戏已经玩完了，阿九出来得太迟，以后再玩吧。”

　　凤九疑惑地把两人各自看了一眼，忽然眼神一黯，拨开步惊艳，转身就走。

　　他生气了？

　　步惊艳被他推得身体一歪，顾不得形象，忙唤着他的名字追过去。

　　夜色里，只剩凤远兮独立，如已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很久很久后，他才迈着略沉的步伐离去。

　　步惊艳没料到凤九生起气来像一头犟牛，回到屋里后，任她怎么哄，他都以背相对，拉也拉不转过来。就连两人躺到了床上，他也不声不响地就睡了，难道没有叫他出去玩就值得那么生气？这家伙，简直拗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后，见他仍不理，不由得叹着气，干脆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喃喃道：“希望阿九睡一觉后就把这事忘记了……”说完，就保持着那个睡姿贴紧他的后背安心入睡。

　　时间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凤九慢慢转过身来，一双黯然的眸子倏然变得宛如鹰隼般锐利，炯炯逼视着眼前熟睡的女子，良久，他才用指尖抚去她额际的乱发，低声道：“如果你对他还余情未了，不如就由我来找一把利刃帮你斩断……”

　　这时，北叔忽然如幽灵般手里捧着一个瓷瓶飘进屋内，“只剩最后一颗极乌草丹丸，如果今晚给王妃用完了，以后就不会再有更好的药掩饰您身上的病。希望主子能三思。”

　　凤九以被掩住女子的睡颜，伸出修长的手指，“拿来。”

　　北叔犹豫了一下，仍继续劝说：“这颗药丸下去她的病还会发，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极乌草极为珍贵，往往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采寻得到，就算采到后，还要辅以数十种以上珍贵的药材，才能压制住它阴寒之气不伤人身。主子只几天的时间就把要一年用一次的丹丸尽给了王妃，而且还不能达到根治她所中的术法，岂不是暴殄天物？

　　凤九眯眼，“你操的心似乎太多”

　　“属下不敢。”北叔恭身，忽然想到什么，微惊，猛然抬头，“难道主子想用清心诀帮她？那是极为损耗真气的……”

　　凤九一双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气，直逼北叔而去，北叔不敢再多言，低头捧上瓷瓶。

　　第四十三章 借衣

　　千百年前，整个苍和大陆还无帝无皇，由众多诸侯割离盘踞，个个英武神威，为了抢夺地盘各不相让，每年每月都会发生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征战，弄得整个大陆没有一块地方是乐土，民不聊生，怨声四起。那时，始帝突然自南崛起，他雄才大略，武功盖世，东征西讨，伐敌抚众，而得以建立幅源辽阔的太阳帝国。

　　帝国建立后，始帝论功行赏，封四位功绩最为显赫的部将为王，划分属地，嘱意他们同为管辖治理。并以得自东海海底之千年宝玉铸得一个传国玉玺，帝与四王滴血起誓，不论是千秋万代，苍和大陆必以此玉玺为尊，拥有此玉玺者，诸王必尊。

　　而三百多年前，自太祖因罪被太阳帝国贬出后，便带领辖下子民逐渐北移，万分艰辛的建立了大夏皇朝。没有想到的是，太祖为生存的这一举动，令太阳帝国内三王亦蠢蠢欲动，暗自欲效仿之。在随后三十年内，盛极千年的太阳帝国自内部开始发生动乱，诸候纷纷举兵齐反，帝国的元帅和皇帝战死。

　　混乱的苍和大陆上自此没有了共同的君主，群雄并起混战，相持到现在，就只剩下极南的罗里国、东南的雪域国、中原的赵国、以东的离唐、东北的东突和西北的大夏国，另外，再就是苦撑在高原上的天临国和一些草原上的游牧部族。

　　这些国家，曾经都在近代三百年的历史舞台上辉煌过，其中不乏鲜为人知的艰难支撑，历经了世间的沧桑与磨砺。

　　经过代代相传，延续至今，看尽大大小小国家的被兼并与大国之间一波胜过一波的持久规模战，人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国家统治阶层没有至高的智谋、武力和相人用人之才，随时随地，都有被虎视在侧的敌人击败打倒吞噬的危险。

　　而作为继承祖训先列的各家王者，都以能变身强者再次在天和大陆制霸天下为已任，是以，大陆中每一个稍有野心的人，都在不懈地朝那个目标迈进。眼见胜出者疆域不断变大，人口增多，财富聚集，各家暗自焦虑之余，出尽奇谋，明里暗里使尽各种招术……

　　步守城身为大夏皇朝的宰相，前半生在先帝的统领下，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扶持当今皇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随着职位渐高，年事渐高，他的雄心却未见老，当权势在握，看着众人奉迎的谄媚笑脸，他的利欲之心只见涨，不见消，所出的招式不会比各大君王稍少。

　　是以，就在夏皇凤炫问出关于赵国不断扰乱夏国南疆边城的事持以何意见时，他不由将整个脑子里的神经都拉紧，既要能迎合皇上的心意，又要能在其中为自己谋上一利。

　　他恭身上前，进言道：“禀皇上，据臣所知，赵国与雪域国相邻，自从雪域王攻下矿产丰富军事强大的罗里国后，就拟向北发展，赵国属首当其冲将会被攻陷的国家，所以，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臣以为可能是赵国想让我夏国出兵相助，却不好开口，才有此举动……”

　　一旁的凤远兮所想的却比他详远得多，“雪域军向来剽悍勇猛著称，攻打罗里国的时候，是雪域国的陆大将军率十万大军，三个月内就让罗里军从吕梁城兵败而去，雪域国有得此人，几乎是所向披靡，而且以雪域国的强盛，赵国皇帝没有有理由不投向雪域国而求助我们夏国。”

　　步守城当即笑道：“晋王有所不知，那雪域王嗜杀如魔，脾性喜怒无常，外间都传言，对待降城的人或俘虏，他都是一杀了之。民众稍有叛乱，他就会下令屠城，这样跟恶魔一样的人，谁敢投向他？何况赵国皇帝素来爱护他的子民，又怎么会将他们推向恶魔一样的君王？”

　　太尉柳从山如何不明了步守城的心意，相信这里所有人的意图终是一致，便顺意朝凤炫行礼问道：“既是如此，不知皇上准备出兵还是袖手旁观？”他乃柳世家族最高掌权人，有好处，自也希望能分一杯羹。

　　凤炫见几人发表完意见，才缓开金口，“赵国属鱼米盛产大国，物资丰厚，如果能结为友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雪域国攻破赵国后，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我们夏国，所谓唇忘齿寒，尽管南疆有步大将军镇守，但我们也不能放之大意。”

　　步守城心头暗喜，拜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凤炫淡道：“自然是出兵相助。”

　　凤远兮点上正题，“冒冒然出兵相助，名不正言不顺。”

　　凤炫把几人的迫不及待尽收眼底，从龙案上抽出一封信笺，“毋庸担心，赵国那边月前已让使臣秘密送来祈望联姻的书信，朕已准。”

　　柳从山道：“皇上的意思是想两国联姻，通过姻亲关系，巩固两国的友邦之情，然后再合力抵御雪域军的攻打？”

　　凤炫微微颔首。

　　步守城疑虑道：“那……与赵国联姻，不知皇上的人选是谁？”　听说赵国的皇帝有一女叫赵湘兰，传闻长得是倾国倾城，天姿国色，赵国皇帝对她也极其宠爱，如果谁能娶到她，几乎也算是得到了赵国的半壁江山。若能让这位公主与相府联姻，将对自己日后举事有莫大的帮助。

　　凤炫微笑着，不动声色地问道：“众卿家希望是谁？”

　　、

　　晋王府。

　　只一夜间，所有王府的下人们都知道，东院那边，已经因为玉夫人对林姑突起歹心而被揭露她迫害秦王妃的阴谋，导致玉夫人不仅被罚在兰苑禁足三个月，而且还交出了掌管东院所有事务的实权。林姑因与人合谋害王妃，念在她侍奉太妃多年和已经受了重伤，卢太妃罚她奉银一年，王府里管辖所有丫环的总管之职，由管事代理。

　　事情传开，东院的下人们明了风向已经变了，又到了他们见风使舵的时候。

　　于是，流云居一下子热闹起来。

　　石梅做为步惊艳身边的贴身丫头，为了给王妃分忧，是最忙的一个。首先要对这些突然多出来的丫环小厮做出详细的分工，厨房里的，清扫庭院的，采买的，照顾主子起居的等等，几天来忙了个不可开交，也被这些恭敬又亲热的梅姐声叫得乐歪了嘴，在她看来，对她都如此尊敬，他们对小姐肯定更是如此，小姐终于得到了一个王妃真正应该得到的待遇，她替步惊艳感到开心。

　　而步惊艳，对这些虚名和逢迎拍马的下人毫不在意，除了定时到卢太妃那边请安外，不时就到步芳那边坐坐，几次话到嘴边想问下凤远兮和她的近况，但一看到她虚弱而苍白的脸色，把话又咽了下来。

　　而最让她丧气的，却是几天来凤九对她的不理不睬，这家伙……简直是拽到了极点。

　　那天一大早起来，步惊艳先就把他的红袍拿到床前，等他一睁眼，故意讨好的要帮他穿衣服。哪知凤九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高昂着头赌气道：“我才不要穿这件。”

　　步惊艳忙赔着笑脸问道：“你要穿哪一件？”他的衣柜里的外衣好像除了红色就是红色，颜色款式大同小异，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今天要穿紫色的。”

　　“好啊，等下叫人去做。”

　　凤九气恼她的敷衍，一把将袍子扔到地上，并且还一脚踩上去，“我马上就要。”

　　步惊艳实在没料到他的火气会如此大，拧了一下眉，仍好言好语道：“衣柜里没有紫色，你先把这件穿上，吃过饭后我们一起上街买成衣，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

　　步惊艳气结，这家伙还真不好侍候，不明白玉夫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强忍下心头渐起的火气，勉强笑道：“那阿九给我出个主意，我现在该到哪里给你弄一件紫袍子？”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衣柜里没有，难道你不可以向我王兄去借……”凤九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背过身去的眼瞳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这是哪出跟哪出？步惊艳抚额连叹，摊上这么个傻子，真的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自认倒霉。为了满足他的要求，她只得老着一张脸亲往墨然居去借衣服。

　　才一进门，小竹就眼尖的看见了她，顿时高兴地招呼起来：“二小姐过来了，大小姐刚才都还念着呢，来得正是时候。”

　　步惊艳点头笑着被她领进凤远兮的书屋，正奇怪为何是这里，进屋一看，原来步芳正垂首伏在案几上写字，似是极为入神，竟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步惊艳制止欲叫她的小竹，轻手轻脚走过去，却见她正用娟秀的字体题一首诗：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待她落笔，步惊艳“扑哧”一声笑出来，“姐姐一大早就在题这些伤春悲秋的诗，是不是姐夫昨晚欺负了你，痴心一片无以寄托，只能以诗宣泄愁绪？”

　　第四十四章 丽春院

　　步芳闻声抬头，一双妙目如受惊的小鹿，小脸一红，抿嘴对步惊艳嗔道：“妹妹一大早就有空来笑我，不如回头让你的夫君多学些这样的东西哄妹妹开心。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别提他了。”步惊艳叹气，把眼神一转，忽然搭着步芳的双肩仔细瞧了又瞧，就在步芳莫名其妙的时候，她嘴里啧啧有声道：“真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姐，你好像又瘦了不少，这样下去可不得了。”

　　步芳身子微微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烧得通红的炭淬进水中，哗地激起白烟袅袅。她苦笑一声，幽幽道：“妹妹，如果你真的喜欢过一个人，此时就不会笑姐姐的痴。”

　　步惊艳一怔，“姐姐有喜欢的人，是谁？”

　　问出口后，她感觉自己有点明知故问，而且有些后悔。

　　说实话，步芳做为姐姐，已做到了照顾好她这个妹妹的责任。死去的步惊艳生前想让凤远兮强行娶她，虽然最终被自己阻止，但已经做为凤远兮现任王妃的步芳却毫无芥蒂的对她好，想起那天她为了她不被赶出相府而准备向凤远兮下跪，她心里就觉得无比感动，她做到了一个姐姐该做的。

　　没事的时候她还曾自问过，如果是步芳到了那个地步，她会为了她而丢掉尊严去下跪求人吗？答案是不肯定。但是有一点，若别人先给她一丁点恩惠，她必会涌泉相报。

　　步芳没有回答她，紧紧握住步惊艳的手，蹙眉担忧道：“恕姐姐问句不该问的话，你应该知道，秦王的日子并不久远，如若他哪一日先妹妹去了，以后还那么长的日子，妹妹打算怎么度过？”

　　步惊艳微微一笑，忽然也来了兴致，走到桌案前，铺开一纸，提笔在上面书了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步芳未料她是如此心境，眼里掠过狐疑的光。步惊艳知她一时难以理解，忙道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步芳这次真的呆住了，哪还有找人借衣服穿的王爷？

　　步惊艳叹道：“遇上了凤九那傻子，什么事都有可能，幸好你是自家姐妹不用拘意思，若是别人，我这张脸都不知搁哪里才好。”

　　虽然只是借一件衣服，步芳却不得不替步惊艳叹息，早闻秦王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胡闹成性，王府里上下的人谁不是都怕了他？而妹妹嫁这样一个傻子，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为难的事临到她头上。

　　她们才出去取衣，凤远兮从外面临窗的地方走了出来，他望着两个女子的背影，不由自主的低念，“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步惊艳何时也能出口成章？

　　他走至桌案前，两幅字贴摆在眼前。左边一幅字迹工整，个体娟秀，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步芳所书。而右边一幅墨迹都还未干的，正是几个力透纸背如行云流水般的草体字，那两句悠然自得的诗句衬着如此字体更显洒脱不羁。以字识人，一般写得这一手字的人，比较崇尚自由，志在四方，不喜受约束。难道这才是步惊艳的真正性情？

　　等步惊艳捧了凤远兮的一件紫袍回到流云居，石梅却跑出来说凤九已经被两个公公接去皇宫里陪太子念书了，意思是她被他放了鸽子。步惊艳气得把衣服随便朝桌上一扔，决定他回来了也不理他。

　　想是这样想，在凤九回来后，她还是悄悄地把衣服放到他眼皮底下，说明她没有食言，傻子一高兴说不定就会来讨好她。哪里知道，凤九对那件衣服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当坐垫一般坐了下去，恨得步惊艳牙痒痒地。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先开口的，要知道，这日子还长得很，如果先就对他的无理取闹忍让下去，以后吃苦的只有自己，不如听之任之，看谁最后熬不住。

　　结果，两人之间的异常就连石梅也看出了端倪，在憋了两天后，悄悄跑进屋来问道：“小姐，你和小王爷是不是吵架了？”

　　步惊艳打散了头发，为自己盘一个简单的发髻，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包打听。”

　　“包打听？”石梅把脖子一缩，她好像被殃及池鱼了。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步惊艳身上穿了件亮珊瑚色男装，不由诧异道：“小姐怎么穿成这样？”

　　步惊艳把头发用玉簪固定好，然后戴了一顶同色文士帽，“我要出王府。”虽然眉心已不再象以前那般疼，但是并不代表她身上的术法已解，指不定哪日还会复发。趁现在把玉夫人摆平凤九不吵她之机，不如去问下极乌草的情况。如果真的不行，干脆直接把这件事提到步守城面前去问，他的目的不明，总不能这样糊涂下去，不过前提是她必须要有可谈的筹码。

　　石梅吃惊道：“难道小姐算到丽春院的王妈妈叫你过去商量事？”

　　步惊艳扬眉，“丽春院？那边会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很清楚，不过早上那个假装送菜进来的人说得很急，要小姐今天无论如何都去一下。”

　　她最近才让石梅用步玉给她的那块弧形玉牌去丽春院要人，怎么马上就会有事情找她？如果她不拿出玉牌，他们有事找谁去？步惊艳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到丽春院去一趟，然后再查问极乌草的事情。

　　、

　　在京都这个富华之地，人口密集，经济富盛，再加上皇帝励精图治，百业俱兴，这里已经是一个安定繁荣的城市。而武阳街，在整个京都人眼里，那是一条专为有钱人兴建的大街，因为那里常年张灯结彩，胭脂飘香，远在几里外的大街上都能闻见，正是达官贵人有钱子弟喜欢出入的场所，青楼一条街。

　　既然是一条街，可想而知，这里的青楼就不只一家。一路走过来，最头里的一家是怡春院，紧接着便是品花楼，紧挨其后的，便是丽春院。

　　一身男式长衫的步惊艳也像个花公子般与站在楼前的一些花花绿绿的姑娘抛眉轻笑。此时她身上衣服因为有些偏大而微微有些松散，却越发显得纤腰一握，挺拔秀挑，两只宽大的袖子在风里飘荡，颇有几分出尘的风采，无怪乎花娘们个个对她笑容可掬。

　　才进丽春院的门，空气里充斥着的香粉味和酒精混杂的怪味儿呛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肥胖的老鸨掀开帘子一看，是个面目无奇的公子，正要上前用她的专用术语打招呼，穿着小厮衣服的石梅从后面走出来，老鸨顿时打住，四下机警的瞄了瞄，便嗲声嗲气扭着水桶腰上前，“哎哟喂，瞧瞧瞧，这是谁来了？李公子今天总算记得光顾我们丽春院，可把我们的翠红姑娘想死了……”

　　石梅上前虚应道：“王妈妈，我家公子这不是来了吗？赶快把翠红姑娘请出来吧。”

　　“是是是，翠红姑娘正好还在梳妆，这就带李公子过去……”

　　第四十五章 信心

　　丽春院就像所有的青楼一样，外观富贵而华丽。 但王妈妈所引进的院落厢房，却装饰十分朴素，没有锦布铺桌，没有锈毯铺地，楼顶没有精致的花灯，门口没有耀目的珠帘，只有最简单的桌椅，干净碗盘。只是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几一榻，一帘一幔都设计得别出心裁，安置得恰如其分，让人一进门便能感觉耳目一新，舒适而自在。

　　“您就是二小姐吧？”一进屋，王妈妈就迫不急待的拉住步惊艳。

　　步惊艳不习惯别人的近身，皱眉看着被她抓住的手。王妈妈一凛，慌忙松了，惶恐的单膝着地道：“请二小姐恕罪。”

　　“无妨，王妈妈先起来，有什么事请说吧。”步惊艳落座，石梅奉茶。

　　王妈妈人虽肥胖，却也有一股豪爽之气，她也不推辞，立即站起来，先谨慎地走到门边，示意两个似是青楼打手的大汉看紧院门口，接着才将门关上，沉声道：“二小姐不知，这几天我们楼里的姑娘被官府抓去了不少。”

　　步惊艳一怔，“官府的人抓姑娘们干什么？”

　　“官府要钱，说我们丽春院的姑娘都要按人头交税，并且把历年的一并补起来，差不多平均每人一千两，现在我们丽春院在武阳街开了六年，就是说一个姑娘要六千两，以我们五十个姑娘算，这一下子就要交出三十万两银子，若在半月内不交齐，就会封了我们的门，还要把姑娘们全都抓去坐牢。”

　　石梅惊道：“怎么会有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在抢钱么？”

　　王妈妈叹道：“确实如此，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民斗不过官，就算明知他们在抢钱，我们以无奈其何。”

　　步惊艳问：“别家青楼有什么动静？”

　　“隔壁品花楼的头牌媚颜姑娘向来与柳氏家族的柳公子要好，虽然表面上与其他几家一视同仁，但看在她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收那么多，说不定只意思意思一下就过了，谁也不知道的事。”

　　“品花楼的媚颜姑娘？”步惊艳皱眉，这个名字好熟悉，在哪里听到过？

　　石梅忙在她耳旁低声道：“当初第一公子柳劲松就是为了赢得赌金成为媚颜姑娘的入幕之宾才将小姐的画像公布了出去，难道也不记得了？”

　　“哦？”步惊艳眼里闪过一抹冷光，这位媚颜姑娘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当初死去的步惊艳因为媚颜姑娘的美而被柳劲松挖出了她的丑甚至传扬天下，使其受尽羞辱，她是不是该找个时候把那女子弄来瞧瞧？

　　撇开这个问题，她抬头缓缓问道：“以前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怎么应对的？”

　　王妈妈冷静沉稳的思索一番，沉声道：“一般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公子出面解决，我们没有参与过。现在公子到抚州出任巡抚，未满一年还不得回京，总之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只有求救于二小姐。”

　　“如果在这之前我不拿玉牌来，我就是与你们没有瓜葛，那会安排谁去解决这事？”作为一个组织，如果没有一个能果断而睿智的指挥官，就好比是一个没上铁箍的木桶，时日一久，必会散盘。

　　王妈妈有些为难起来，想了想，最后还是咬牙直言：“若让属下出面，要么是拿出这三十万两银子，要么就悄然关门。但是思前想后，这两种办法都是下下之策，首先，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肯定不可能，因为这几年来的收入，公子全都开支在了创建清风楼上，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再者，若是悄然关门，不仅断了清风楼的经济，而且还没有等到小姐是否离开京都到抚州的消息，这是公子一再交待的事情，是以属下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把二小姐请来相询，看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步惊艳点点头，“可知道负责给所有青楼发放公文的是谁？”

　　“以前管这条街的是太尉长子柳荞，不过几天前发这公文的却变成了第一公子柳劲松。”

　　“柳劲松？”他一下子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步惊艳手指敲打着茶几，凝眉思索，将最近发生的和自己所了解的一些朝局暗暗一分析，马上就发现了端倪。

　　原来，在大夏皇朝内，柳家和步家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柳家以柳从山的长子柳荞为首，依仗着太后在宫中和家族所掌管的禁卫军势力，拼命积聚钱财，终日弹劾步家离间君臣，在班结党，欲谋为大逆，而步家则在手中握有一大堆柳氏仗持皇宠，妄顾国法，贪污纳贿，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的罪证，要与柳氏一较高下。

　　而晋王的横空出世虽让两家稍有收敛，但并未让两家放弃争斗，只不过重点放在了如何拉拢晋王身上。日前，当外面传言晋王唆使傻子秦王劫了飞扬镖局八十万两银子、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晋王的时候，第一个知晓晋王并未落得八十万两银子的柳劲松当即便从他大哥手里主动接管了这条武阳街，遂，也就开始向各个青楼开出了征人头税的官文，限令每家迅速拿出银钱来，而这些银子，必定就是帮助晋王度过朝廷将会向他过问八十万两镖银去处的难题。好个会拍马屁的柳劲松，时机抓得不错，如此一来，想不让晋王感激他都难。

　　这时又听王妈妈说道：“清风楼这几年网罗了不少被各大门派弃绝的江湖好手，职责就是随时听候玄阳令和玄月令的主人差遣，如今二小姐掌了玄月令，就跟公子所掌管的玄阳令一样具至高权力，所以不管小姐做任何决定，我们都会遵从。”

　　步惊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平和而内敛的光，“好，如果是听我差遣，那么请王妈妈记住我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第一，现在马上派人去东林城五里坡难民营去施粥，目的就是套问出他们究竟是哪里人？为什么成了难民？第二，清风楼里养着的那些江湖好手不能尽让他们享受现成，让他们现在就按身手高低能者居上的实力分出等级来，然后出去寻些没有着落的孤儿乞丐回来加以训练，留待日后有用；至于支撑他们活动的运转资金，仅靠一家青楼是不够的，若是稍遇像这次一样的事情，就会断了他们的粮，所以我们必须多元化发展，该如何发展，就等王妈妈给我交一份京都各行各业的调查报告后再由我决定；第三，王妈妈既然负责明面上的生意，希望清风楼里的人按我的要求选出一位多才能的人后直接来找我，我会告诉他如何管暗地里的事务，一定要将我们清风楼发展得更为有实力。”

　　王妈妈和石梅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一个极少出闺门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有如此清晰而睿智的头脑？而步惊艳脸上那放着异彩的神光，又不得不让她们相信刚才的一番话确实是出自她口。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王妈妈对眼前这个身着男装而又神采奕奕的女子没有一丝小觑的意识，就跟她当初跟定步玉公子一般，由内而外产生一种敬佩之心。

　　第四十六章 貌似是凤九

　　步惊艳当没看见她们的惊诧，继续说道：“至于几位姑娘被抓的事，王妈妈不用着急，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处理好，过不了几天，她们会安然回来。还有去抚州的事，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把一些事情准备妥当后，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前行。你们看这样安排怎么样？”说完，她垂下了眼帘端起茶杯，如果没弄清楚身上所中术法的事，她绝不会离开京都。

　　王妈妈当即一揖到底，“二小姐的安排在情在理，属下莫不遵从。既然二小姐有把握解救丽春院的这次危难，那我等自会放心大胆跟随二小姐走，不会再卑躬屈膝去看别人的脸色。”

　　步惊艳轻啜了一口茶，正要说什么，忽被舌尖那香醇的口感震住，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依然如此，这种口感，不由勾起了她对以往的一段回忆。

　　她的师父对于饮茶是一个相当讲究的人，时常在狂风肆虐的季节都会抱着个坛子跑到昆仑山松尖上扫下雪水储存起来，以待来年煮茶。那时候她喝茶只会牛饮，但是自偷了一杯师父费了不少工夫泡出的说不出名堂的茶水后，她就将那种清锐的口感记下来。后来她东奔西跑，也有幸喝到过不少民间雅人泡过的茶，但极少碰到香气清锐齿间留香的。想不到在这里竟能饮到与师父泡的茶味相去不远的茶，还真是意外。

　　王妈妈见她凝神细品，知道遇到识货的了，忙笑眯眯道：“这是松枝上的雪水泡的顾渚紫笋茶，公子每年都会将雪水亲自用坛子装了埋到树底，等来年的时候慢慢取来煮茶。今年由于公子一年的时候都不在，一直都未开过封，知道二小姐要来，便让人早早的把公子备好的茶煮了端过来，果然二小姐也是个雅人，竟也能识得公子的一番苦心。”

　　原来是那位未见过面的哥哥所为，细品着茶，步惊艳忽然为有这份雅致储雪水的步玉多了一分好奇。一个官家子弟，自小对同父异母的妹妹爱护有加，为她看病，为她创建清风楼，就连离开京都，亦生恐她被步相逼迫嫁人为她安排好后路，看来是一个注重兄妹情的好兄长。

　　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年纪轻轻便能当上巡抚，其中可能有步相当推手，但若是个毫无能力的人，皇上总不会派他过去，说明他也较有才情；他有耐心泡出一手好茶，性情定也温雅；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他是如何断定步相会逼她嫁人的呢？难道他也知道步相的意图？那么他是否知道步相为什么在她嫁给傻子却又想将她劝回去的目的？

　　“小姐，如果没什么事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石梅见她想是入神，不由打断她。

　　步惊艳回神，点了点头，正要出门的时候，她忽然停步问王妈妈：“请问妈妈有没有听过一种叫极乌草的药？”

　　后面的王妈妈茫然，“这是什么药？”

　　步惊艳一阵失望，王妈妈不像一个关在青楼里没见过世面的人，既然能打理和协助管理清风楼这个江湖组织，阅历想来也不少，若是就连她都没听过极乌草的话，她又该去问谁？

　　“不过……像这种药草的问题，二小姐可以移驾六安诊堂去问下，那里的韩大夫是个长相很丑的女人，不过医术很高明，据说她曾尝尽天下百草，与公子的关系也不错，如果小姐言明身份，她当知无不言。”

　　、

　　从丽春院出来，已是未时时分，阳光有些温暖。

　　石梅紧跟在步惊艳身后，不解地问道：“小姐要找的极乌草是干什么用的？”

　　“治人脑秀逗的。”关于身体异样的事，步惊艳根本就没准备让她知道。

　　“人脑秀逗？”石梅绞着手指，秀逗是什么？尽管跟在小姐身边好几个月了，却实在又不解她时而嘣出的奇怪词语的含义，往往要等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给她解释一下。

　　“这家品花楼果然建得有格调，怪不得能弄个媚颜姑娘出来迷住柳劲松……”正在抬目仰望有三层高门脸的步惊艳忽然住口，眼睛定于一处，用手肘撞了撞正纳闷的石梅，“你看看，那个穿红衣的，是不是小王爷？”

　　石梅抬目看去，在品花楼门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娘正嘻嘻哈哈围着一个修身玉立的红袍公子打转，从这个角度，就见那公子如玉雕刻般的完美侧脸，他微露笑颜，正与花娘们说话……不正是小王爷？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睁开时，凤九已被几个花娘簇拥着进了门，只留下那飘红的袍角。

　　第四十七章 楚云

　　品花楼。

　　一身藏青袍服的楚云带着护卫正逐个厢房四处巡查。

　　护卫们在老鸨的带领下每开一道门，里面就会传出叫骂声，可是楚云管不了这些，整个品花楼必须安全，因为，今天要在这里接待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东突王子哈巴斯。

　　去年，他与晋王只率军八万迎击北方十五万游牧部族，其实那次战役打得异常艰辛。毕竟那是一个终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让一个少于他们一半兵力的平原军队抵御一个强悍的铁骑部队，并不是像那些文臣吹嘘的靠几个高深智谋就能将人困死打败那般轻松。若不是幸得东突王相助，他与晋王现在可能已经埋骨于北疆。

　　此次哈巴斯王子从东突远道而来，听说是为体味大夏的风土人情，才带了几个家奴只身深入大夏游玩，并未让东突王知道。几天前一到达京都，就听闻品花楼头牌姑娘媚颜的大名，平日专以猎艳为名的哈巴斯王子自然不会错过如此好机会，遂在今日约了晋王一同前来品花楼，欲一睹京都第一名妓的风采。

　　既然在晋王眼皮子底下，就不能让哈巴斯王子出任何意外，是以，他便先行在此把一切可疑的人员清理出去。

　　他步声沉稳的从楼上走下来，几个军士过来向他低声禀报。

　　“将军，一楼我们都查看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二楼也查过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三楼除了几个姑娘，亦没发现可疑的人。”

　　楚云点头，叮嘱他们把人员都分散开，尽量小心。

　　一抬眼，却在大堂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妈妈，我和我家公子刚才明明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年青公子被几个花娘带了进来，怎么说我们都看错了？”

　　“老娘说了，你们若是要找姑娘，不管蓝衣的紫衣的黑衣的什么样的都有，若是要找公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

　　“妈妈就通融一下，我们真的找他有急事……”

　　“没有没有，如果你们不是找姑娘，请马上走，阿虎，快把他们请出去，别挡了我们生意。”

　　随着老鸨的一声高呼，一个腰粗膀圆的青衣大汉顿时从旁边走出来，瞪眼喝向两个斯文的少年：“是要我请还是让要我拎？”

　　这两个斯文少年正是步惊艳和石梅。

　　楼上楼下围观的人不少，步惊艳不想将事情闹大，也许是她和石梅都看错了，凤九现在应该还在皇宫里，怎么会跑到妓院里来**呢？扯了扯石梅，示意她走。

　　“怎么回事？”楚云已认出男装装扮的女子，心里感到疑惑之余，缓缓从楼梯上拾级而下。

　　步惊艳回头，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自然明白她这句话意思的楚云不置可否的“嗯”了声，面无表情的淡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脸上涂满脂粉的老鸨一看到楚云与这两个纠缠不休的少年认识，顿时换了副面孔，恭身赔笑道：“您看哪官老爷，这位公子说要在品花楼找什么红衣公子绿衣公子，我们这里可不是兔公馆，哪有这公子那公子的，老身只好让他们到别家去寻。”

　　几个一直围观的花娘见到气宇轩昂的楚云来了，顿时骚首弄姿地对他送秋波，并且嘻笑着大点其头。

　　楚云把目光投向步惊艳。

　　步惊艳不觉对这些前倨后恭的女人好笑，暗自摇了摇头，对上楚云深亮的眸子：“没事，将军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说罢，拂袖转身。

　　忽然间，只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随风传来，转眼就到了楼前，紧接着，已有八匹健马，一阵风似的闯入人们的视线。

　　八匹高头大马，俱是铁青颜色，在冷风中人立长嘶，显得极是神骏，马上人黑衣劲装，头戴毡笠，极为雄武威壮。

　　第四十八章 斩情(一)

　　而就在这些马匹后面，紧跟着驶来一辆用四匹白马拉起的超大华丽马车，车辙较沉，似乎是里面压了什么重物般。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气派。老鸨好像闻到银子将要哗啦啦流进口袋的声音，她摒息静气，专等财神爷进门。

　　车帘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两个长得秀气白皙的少年，他们下来后，同时侧身伸出双臂，迎接里面的人下车。

　　这时不仅步惊艳，包括大堂内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高贵或者儒雅富有人士出现，哪里知道，在众人的期待中，被两个少年迎下来的，却是一个粗壮堪比大熊一般的重量级大人物。那人脸如磨盘，多肉的下巴将整个脖子都叠实得不见，他的五官，如被什么东西挤瘪下去般，已分辨不出他究竟长得怎么样，而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华丽，却因为身体太宽大的缘故，就好似一个裹衣的肉蹲，估计一匹上好布料也给他做不了两件衣服。

　　有几个花娘忍不住失望地哼出了声。

　　那人却不以为意，粗肥的手臂搭在两个少年身上，哈哈大笑着朝身后说道：“这些姐儿看到本王不甚乐意，王爷还不快下来撑撑场面？”

　　随着他的话语，一身紫袍的凤远兮自马车内跳了下来，一双冷眸环视大堂内众人，冷声说道：“王子请，到了这种地方，只要有银子，还怕没有人乐意？”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的肩头，已与堂内的楚云交换了一个眼色，再微移，正好与欲离开的步惊艳对上。

　　他的眉微拧，她怎么会在品花楼？还穿得如此怪异，她胆子越来越大，这种地方岂是一个女子能来的？他不悦的抿紧嘴，直接向她走过去。

　　老鸨先就得楚云打过招呼已经约好了媚颜姑娘，此时一见是晋王亲自过来，就知正主来了，那气派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有钱的主，顿时欢天喜地眉开眼笑地迎上去，“哎呀，怪不得早上起来就有喜鹊叫个不停，原来今天会有贵人大驾光临，真的是我们品花楼的荣幸……”

　　步惊艳见凤远兮脸色不善，她怕他在这种场合说出什么刻薄的话，趁着老鸨打招呼的当口，头一低，就想与石梅钻进人堆里。凤远兮根本不给她蒙混的机会，无视老鸨的热情，紧走几步，径直一手拦住她的去路：“你怎么会来这里？”

　　步惊艳未料到今天出门会如此倒霉，先是瞧到貌似凤九的人，然后又碰上楚云，更不幸的是现在还被凤远兮看到，他本来对她印象就不佳，现在说不定更加把她当成个想男人想得发疯才逛妓院的浪dang女。就算她告诉他是因为看到凤九才进来的，他肯定要说她在狡辩。

　　正在考虑该怎样回答他，楚云已沉眉代她说道：“是我叫的她。”

　　步惊艳和石梅同时一愣，楚大将军帮她们开脱？

　　凤远兮脸色一沉，就准备训斥他，哈巴斯王子肥胖的身子已经挤了过来，他拍着步惊艳的肩大笑道：“无妨无妨，看来这位小公子是两位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是男人，到了妓院，肯定都是来寻欢作乐，又何必问什么原因？走走走，那位媚颜姑娘说不定已经等得急了，我们还在这里磨蹭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说完，他已经勾着步惊艳瘦削的肩在老鸨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往楼上的包间走去。

　　石梅急急跟在后面，无比担心的看着步惊艳快要被一只肥手臂压弯的身体，希望小姐能承受住这种超级重量别从楼梯上摔下来。

　　实际上，在妓院这个专供男人风花雪月的地方，凤远兮就算对步惊艳再不满，也不能当着所有人揭穿她是个女子的事实，而哈巴斯王子却直接把拉她去**，他觉得自己只想把她一脚踢出去。

　　几人进到一间装饰豪华的包间，里面正有两个艺妓在吹萧弹琴，哈巴斯王子嫌她们琴艺不佳，把她们轰了出去。老鸨立即赔着笑让人去请媚颜过来，然后又高呼着让龟奴搬椅子上茶品。

　　包间外面，护卫们已经各就其位。

　　哈巴斯王子当中坐在了软椅上，他亦拉着步惊艳坐在他旁边，步惊艳苦笑了一下，也不知凤远兮自哪里请来个庞然大物，竟然不怕他的脸色强自把她拉来当嫖客，说出去，还真算是一大奇事。但既然已经来了，她又怕谁来，古代妓院本来就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她做为一个现代人，体验一下又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她便要坐下去，楚云忽然一把拉住她，“哈巴斯王子专为媚颜姑娘而来，这个座位当该为媚颜姑娘留着，你还是坐这边。”

　　哈巴斯王子？怪不得凤远兮亲自作陪，原来是在与人拉拢关系，也不知这位王子属哪一国。步惊艳怀着疑虑，被楚云让到他左手边最角落里。坐下后，她自然不忘感激地朝他一笑，这人虽然不喜多言，但他今天确实帮了她大忙，让她坐在里面，相信也是避免不知她性别的哈巴斯王子有肢体上的接触。

　　哈巴斯王子却认为这是楚云为他设想周到，一双本已不大的眼睛更笑成了一线天，“想不到当初在东突木纳的楚将军竟也有细心的一面，不错不错，这里确实应该留给媚颜姑娘，是本王疏忽大意了，差点就唐突了佳人，哈哈……”

　　楚云嘴角微扯了扯，没有说话。

　　在哈巴斯王子对面坐下的凤远兮此时已收起他的冰冷，换上了一副极少在人前露出的笑颜，“自当如此，如果当初不是王子鼎力相助，哪有我们今日？既然王子好不容易来了，我们就该尽地主之宜。”

　　就在两人说笑间，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撞击声徐徐而近，门帘一撩，只见香风过处，便瞧见一张秋水为神玉为骨，花一般娇艳云一般温柔的面容。这时，几人的目光全被那女子吸引过去。

　　第四十九章 斩情(二)

　　“来来来，媚颜，今天这几位都是慕名而来的尊贵客人，蒙他们瞧得起，无论如何你都要好生款待几位。 ”老鸨将那绝色女子推进来，女子朝众人温婉一笑，慢慢福了下去。

　　本在对她的容颜正色授神与的哈巴斯王子顿时又被她的笑颜迷得找不着南北，他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去扶她，痴迷不已道：“好个美人儿，我走遍大江南北，也不曾见过如此绝色，今次总算让我遇到了如此尤物……”他边说边赞美着将媚颜请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媚颜也不矫情，坐下后，与在坐的几人一一微笑示意，当她与步惊艳打照面的时候，玉面一滞，而后又微笑以对，想来已经认出了步惊艳是何许人，眼力不错，风度也不赖。

　　老鸨得了一大绽银子已经出去了，接着一个龟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朝桌上布着糕点，然后执壶为众人开始一一倒茶。

　　男人不管多高贵的身份，到了青楼里，也就成了嫖客，与普通人都一般无二。而哈巴斯慕名而来，更是对媚颜充分展现了一个急色嫖客的本质。

　　“媚颜姑娘艳名远播，听说除了琴棋书画皆通外，舞也跳得不错，不知今天是否有幸能让姑娘为我们舞一支？”

　　以媚颜柔若无骨的身段，再加上她一袭轻薄的纱衣，如果在眼前尽情舞动，应该比任何女子脱光了都要来得养眼。

　　媚颜接过龟奴手里的银壶动作曼妙的为哈巴斯王子沏茶，风情万种的笑道：“公子既然远道而来，不若先喝茶，待解了渴，奴家再为在坐各位献上一曲，不是奴家自夸，论琴艺，奴家的技艺要比刚才的两位姐妹高出不止一筹，倘若公子不弃的话，可否先听奴家弹一曲？”

　　哈巴斯王子对音律一窍不通，那些琴啊棋啊哪里感兴趣，他也不装什么斯文人，一口将茶喝干，重重地将杯放到桌上，叫道：“媚颜姑娘不要搪塞，我们化外之人，哪懂得那些玩意，把这些文雅东西先放下，等我们欣赏了姑娘的舞姿再说。”

　　媚颜蹙眉，为难地看着凤远兮。曾经因为柳劲松的关系，她认识了这位晋王，而且晋王也知道，柳劲松为了少让她接客，不惜每月花费很大的把她包下来，这次如果不是晋王劝说，她也不会出来见客。现在让她跳舞，已经超出了柳劲松允许的极限，何况还有一位非常特殊的女人在场，她更不会让自己处于不堪的境地，所以希望晋王能出言调和一下。

　　凤远兮何尝不了解媚颜看他的意思，但他没准备干涉哈巴斯王子的喜好，不过是一个妓女而已，还希望别人真怜惜她到让她忘了她本份的事？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意，“这位客人既然有要求，媚颜姑娘是否就该依从？”

　　楚云慢慢喝茶，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他只是负责安全，让妓女干什么的事与他无关。

　　步惊艳保持沉默的轻啜茶水，边暗自打量美女。此女果然名不虚传，那种媚入骨髓的美，就要比步芳的柔美要养眼有女人味得多，怪不得柳劲松不惜得罪步相，也要把步惊艳的丑颜公布在人前，能当她的入幕之宾岂非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只见媚颜眼眸一黯，强自保持着笑意，缓缓起身。

　　哈巴斯王子抚掌大乐，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离其左右。

　　龟奴端盘慢吞吞地退出去。

　　媚颜站定刚一拔弦，离门最近的凤远兮突然大喝，“站住！”身体蓦然朝龟奴掠去，本已慢慢走到门口的龟奴脸色一变，把托盘朝后一扔，人已猛然跃起向门外急速蹿去。

　　这一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惊，凤远兮为什么突然为难一个龟奴？而那个龟奴如闪电般的身影才射到门口，紧接着便是刀剑相交的铿然声，护卫与龟奴纠缠一片，只几个回合，龟奴便被几个护卫拿下，并且反手将他扣到凤远兮面前。

　　凤远兮照脸就给他一耳光，龟奴一张黑瘦的脸当即就肿了起来，“是谁派你来的，快拿解药出来！”

　　龟奴眼里满是愤恨，朝凤远兮吐了一口血水，冷笑道：“想得美，上次晋王爷让我们镖银全失，害得我们一家老小都赔了命，我恨不得噬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我怎么会拿解药出来？”

　　凤远兮眯眼，“你是为镖银而来？”

　　“是又怎样？晋王爷自己干的好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龟奴恨恨道：“这一壶茶的毒叫子午香，是老子亲自配的药，子不过午，午不过子，时辰一到，谁都逃不过阎王爷来收人，你们全都喝光了，今天一个都别想逃，去死吧……”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刚才都喝了茶的几个人顿时都感觉肠胃里像有个机器在搅动般疼痛起来，哈巴斯喝得最多，他捂着肚子大叫着扑倒在桌上，而一张桌子如何禁得住他大力一扑，四条腿顿时有两条腿折了，他整个人立即滚到了地上，两个少年根本就拉他不起来。

　　就连喝得最少的媚颜此时也捂着腹部惨呼着倒在椅上。

　　步惊艳自是不例外，那该死的茶她也喝了不少，还真是倒霉到家了，她虽没有呼出声，却也让抱着她的石梅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云则额角流着汗珠一脸苍白的站起来，他缓缓走到那个被凤远兮打得满地乱滚仍大声咒骂的龟奴面前，突然伸指在他身上连点，然后把他一把提起来，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既然是练武之人，分筋错骨手总听过。如果不交出解药，你身上的经脉马上就一寸寸开始收缩，血液倒流，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身上的经脉萎缩成一团，所有血液都从头顶一滴滴流干……”

　　那龟奴恐惧地瞪着楚云，分筋错骨手？是习武之人最害怕的一种手法，而这种手法已经失传多年，此刻为什么会在这位年轻人身上出现？

　　凤远兮这时已从那人身上搜到一些瓶瓶罐罐，一起捧到那人面前，揪住他头发暴戾地喝道：“你如果想死得轻松点，马上就给我指明哪瓶是解药，不然就让你浑身抽筋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死。”

　　那人先还硬撑，只稍过片刻，他的脸已经变得扭曲，而那种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疼意已席卷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自古以来，就算是钢铁硬汉，也不可能逃得出如此恶毒的行刑手法。他终是熬不住痛意，把视线投在了其中一个红木塞子的瓶子上，凤远兮谨慎的从里面倒出一粒直接塞进那人嘴里，过了一会，见他没什么异样，才走到哈巴斯王子面前，一粒解药送到他嘴里。

　　第五十章 斩情(三)

　　然后他把瓶子里的药一起倒出来，还剩三粒，他自己服了一粒，再给楚云一粒，最后才走到步惊艳面前，摊开手掌，准备把药给她。

　　“晋王，快来先救媚颜姑娘，她快不行了……”疼痛得到缓解的哈巴斯首先就跑到媚颜那里，将毫无生气的女子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一双肥手不时趁机在她身上游走。

　　凤远兮一顿，回头讥诮地看他：“只剩一粒解药，如果救了媚颜，我的朋友怎么办？”

　　哈巴斯温香软玉抱满怀，此时恨不得马上就把美人压到床上，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晋王，本王好不容易从东突到大夏来看这一代名妓，我还没有尝她的味道，就让她如此死了岂不可惜？你的朋友你再想其它办法，能不能先把这粒解药给媚颜姑娘？”

　　凤远兮转过身来，看着步惊艳没动。

　　步惊艳也忍疼静静地看着他，祈望他不会不顾她的性命而去救别人。

　　“晋王，我是在你的眼皮底下中毒，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如果这样的话，回去后我一定向我父王直言此次来京都的所有事情。”

　　听到哈巴斯此话，凤远兮不再犹豫，径直拿药走到媚颜面前，让她服下。

　　石梅大叫着要扑上去，步惊艳一把拉住她，靠在她身上冷冷地转过身，不愿看这恶心的男人一眼，媚颜因为还没满足一条ying虫的兽欲，所以还有利用价值，而她这个货真价实的王妃的性命却比不得一个妓女……她就是再疼，也不会在这样的人面前流露一丝一毫，就算死，也只找一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地死去……

　　“这个给你。”

　　步惊艳越过龟奴，楚云忽然从旁边过来，捏开她下巴，将一粒药丸投进她嘴里，然后在她后背一拍，人还没反应过来，药已骨碌一声下肚。

　　步惊艳吃惊地捂着嘴，“那你呢？”

　　“我有内功护体，没事。”楚云说完，皱紧眉，似是强忍着疼意，大步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你们都别跟来，我去疗毒。”

　　他的言行，惊呆了一屋子人。

　　就在这间包房的楼上，雅间临角。

　　“楚云没有吃解药，让给了王妃，倒是个有血性的人，可惜是他让我损失了一个好部下，不然，说不定我会出手去救他。”陆震天得到飞鸽传书，昨天才匆匆赶到京都来，他作为一个医者，却不得不为了主子的意图而做下这样的事。

　　凤九凝视着窗外楚云离去的方向，正要收回视线，未料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突然奔出来夺了一个黑衣骑士的骏马追着楚云而去，他俊脸一黑，重重哼道：“我的王妃也是个有情义的人，她不忍见楚云独死，现在已经追过去。”

　　陆震天探头一看，果然见到步惊艳骑了匹快马消失于拐角处，呼吸一滞，已知道主子在因此而不悦，赶忙收身转移话题，“四粒解药五个人，总有一个人得不到解药要死，您布了这个局，究竟有何用意？”

　　凤九浅浅地饮着美酒，轻描淡写道：“这里原本是那个失镖顾主的根据地，如果有人在这里刺杀他们，凤远兮必定会将视线移到这里来，就是说我们帮他提了个醒；再者，哈巴斯王子在这里遇险，要想他不怀疑凤远兮，那绝无可能，此一来，可以加深他们之间的嫌隙。”还有一点，当凤远兮听从哈巴斯的话把最后一粒解药递给媚颜的时候，相信对他还存一丝幻想的步惊艳已经完全死心，这女人，不推她一把，还自以为是的在那里转圈圈，真不知凤远兮在她心目中有什么好。

　　陆震天感觉出主子未完话里隐含的一丝得意，这种神情在他脸上极少见到，记得当初只服从于前任主子的端木枯荣被训服于他智谋下的时候，他也只是理所当然的笑了笑，如今，他究竟是为了所设局的成功得意，还是为了晋王把药终于给了媚颜而得意？

　　他忽然想起一事，沉吟了一下，试探般的问道：“那个……端木枯荣因上次镖局的事被王妃破坏没有完成在门内受罚，您能不能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轻恕一次？”

　　凤九脸色一沉，“你别一来就当说客，有错就罚，这是一贯的规矩。”他顿了一下，又道：“昨天你既然见过端木，我上次吩咐他的事情，他怎么说？”

　　陆震天不敢再多言，回道：“据查，在天临国确实有一种封印术，能将人的真实面貌掩去，而懂得这种封印术的人，一个是天临国的圣女，一个是祭司，圣女管施术，祭司管解封印。但是，从天临国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那位能解封印的祭司在一年多前就没在天临国现过面，暗地探查下来，他好像已经到了大夏，具体落脚在哪里，我们的人还没查出来。”

　　“继续查下去，一定要找到那位祭司，”凤九装作没看见陆震天的不解，晃着酒杯继续问道：“还有一件事呢？”

　　“关于王妃有无习武的事，我们已经问了相府几个比较资深的老家奴，他们都说不曾见她习过武。至于性格，自小其实是比较温顺的，长大后不知为什么就如外间传言的那样变得骄纵无理起来。”

　　“只是骄纵？”

　　陆震天点头。

　　凤九暗自思索，如果她没习过武，她在兽园里的那一箭从何说起？那晚与凤远兮的一翻打斗又为何那么激烈？而她的性格，可隐忍得很，哪怕别人欺到她头上，仍可以若无其事笑吟吟地应对，只不过会在过后暗暗在别人背后插一刀，却与骄纵无理拈不上边，难道她根本就是被人假扮，与步相的二千金毫不相干？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原来他的王妃不仅很会骗人打马虎使心计，还很神秘，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要了解她的一切，在大夏的生活，才不至于枯燥得无趣……

　　那么接下来，是否该他亲自出面将他的王妃抓回来？她刚刚被凤远兮无情的弃绝，肯定正伤心欲绝，现在需要的，自然是他温暖的胸膛……再不然，如果因为她泛滥的同情心而又看上了楚云，他设的这一局岂非为别人作了嫁衣？

　　第五十一章 毒

　　就在同一时间，正坐在屋内用笔在绷子上描着花形的步芳被流云居的一个丫环叫到了东院，说是秦王妃叫她过去叙会儿话，步芳毫不迟疑地跟了她去，并且还让小竹拿上了自己炒的糖炒栗子，这是妹妹最爱吃的。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在嫁入王府后还能有这样一个妹妹相陪伴，此时的步芳是觉得欣慰的。

　　自小妹妹就因为没娘，加上长得也不太好看，在相府里没少受一些狗仗人势的下人们的白眼。她以前也不太喜欢她，整天就只知道挂着两条鼻涕在爹面前哭哭涕涕，觉得她又脏又讨厌，虽然没欺负她，但也不太理她。直到有一次，她把爹最珍爱的花瓶打碎了害怕被责罚，就把妹妹叫来，故意使她摔倒打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瓶，然后说是她把爹的花瓶打破了，叫她跪在那里等爹回来。

　　那时候她只想让妹妹帮她顶罪，绝对没有更多的坏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准备出来的时候，整个书房突然着了火，浓烟滚滚，一下子就让她迷了出路，幸好有母亲冲进来将她带出去。当时她只顾着自己跑，竟忘了妹妹还在书房里。等到她想起书房里还有人的时候，妹妹已经被二哥步玉救了出来，那一次，从未对她发过火的二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至今想来，她都没有怨过二哥所给她的那一耳光，毕竟是她不对。所以后来就算爹再如何宠着妹妹，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她都不会有怨言，只因她觉得是自己欠她的。

　　其实说到晋王，是她和妹妹同时在一次夜宴上见到的，那时不仅妹妹心动了，她也心动了。一个如此英伟不凡的男子，试问有哪个闺中女子不动心呢？在爹的宠溺下已经开始会索要任何东西的妹妹却直接道出了她的意图，让爹亲自上门提亲，爹果然是爱她到极至，竟然真的去了，虽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兜兜转转，现在她已经嫁给了晋王，妹妹嫁给了傻子秦王，她觉得自己就更应该无条件的对妹妹好，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都会尽量帮忙，只要妹妹安心当她的秦王妃。

　　思虑间，她和小竹已被带到步惊艳的寝房，里面静悄悄地，未见一人，正在奇怪，那丫环却说道：“可能王妃到厨房亲自给您准备糕点去了，晋王妃先坐一下，奴婢给您奉茶。”

　　步芳一想可能如此，听言坐下，一抬眼，就看见床榻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件衣服，不正是那日妹妹向她借来的那件么？

　　那丫环见她盯着那件衣服发怔，笑着解释道：“我家王妃很珍视小王爷的这件衣服，不管是晚上睡觉还是白天出门，都不准我们下人动，这不，衣服摆在床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就好像看到小王爷一般，整个人温柔得不得了……不过也奇怪，这件紫袍从未见小王爷穿过……”

　　步芳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让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妹妹向她借凤远兮的衣服并不是因为秦王要穿，而是她想睹物思人……想起那晚凤远兮与她一同自外面回来时的情景，想起凤远兮悄悄将步惊艳所写的字裱起来卷进书柜里……和此时的事情相叠加起来，她觉得她的心似乎被刀子剜过般疼痛，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因多日来储存的意念而被抽走。

　　小竹发现她脸色不对，慌忙问：“王妃，您怎么了？”

　　“我头好晕，先扶我回去吧……”浑身发软的步芳让小竹搀起，连客气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艰难的离开了流云居。走到半路，她让小竹把糖炒栗子喂了花，默然片刻后，她终于转弯进了玉夫人的兰苑……

　　就在她走后，那丫环将紫袍抱起，径直走到厨房丢进灶孔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

　　步惊艳此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她追着中毒的楚云一路而来，直到进了将军府，却只见到他跄然关上木门的背影。她知道，他既然说有内功护体，她就只能站在门外等，而她也只能就那样僵直地站在那里等，直到他安然出来。

　　她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别人给予她恩惠，小的时候师父给了她恩惠，她就认为自己的命就是他的，稍大些后才知道师父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根本就看不上她的小命；后来在一次探险中被西藏喇嘛所救，而她为了还恩，结果却将本属于师父的小命葬送在了鲁米亚金字塔里；而这一次，楚云本与她非亲非故，却为了救她而将他自己置身中毒痛中，这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恩情，就是让她现在肝脑涂地都不为过。

　　墙角枯桃枝上萧瑟的挂着几片黄叶，寒风一吹，已簌簌飘落下来，归于尘土。

　　将军府的老管家和几个粗壮的家奴警惕地盯着这个随将军进来而又被关在门外的文弱公子，他们不明白将军让他进来了，为何又要将他关在外面，朋友不像朋友，敌人不像敌人，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因为文弱公子虽文弱，但他身上那股冷凝而孤寂的气韵让他们不敢去惊扰他。

　　太阳已落山……

　　新月已升起……

　　而屋内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子不过午，午不过子，现在距离子时只有三个时辰，楚云到底能不能自行解毒？

　　她不能就这样没有目的地等下去，如果楚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辈子，她都不会安心。

　　推门，门已从里面栓紧，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插jing门缝里，巧劲一挑，木栓断，门开。

　　“公子请留步，您这样进去，将军定会怪罪。”老管家此时不管这位文弱公子是什么人，只要是违背将军意思的事，他都会出言阻止。

　　步惊艳头也不回，冷然道：“如果你们想让将军有事，就尽可能的来阻止我！”

　　“公子……”

　　“你们将军中了毒，若是不想他出意外，你们最好别试图拦我。”

　　步惊艳语气清冷坚执，带着如夜般的凉意，扔下身后还没把她话反应过来的人，推门而入。

　　室内一片漆黑，随着星月的涌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好，将军出事了，你们快来人点灯！”闻血知味的步惊艳直接向血腥的源头奔去，依稀辨认出床榻前萎靡倒在地上的健硕身影正是楚云，她一把将他抱起来，直摸胸口，那里心跳紊乱且灼热，衣襟上湿热粘连的液体沾了她满手。

　　随着老管家手忙脚乱地把灯台端来一看，楚云一张黄里透着黑气的脸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第五十二章 条件是离开秦王

　　“将军，将军……”老管家颤抖着手摸楚云的脸，却未见他有一丝反应。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应该放任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凭什么狗屁内功解毒。步惊艳顾不得两人身上触目惊心的暗黑色血迹，当机立断，指着一干没了主意的家奴吩咐道：“你去准备一辆马车，你们两个把将军抬到马车上，找个驾车平稳的人，现在就送他去相府救治。”

　　老管家毕竟在将军府是管事的，比较能审视事情轻重，当下一脸沉重，叫人速速准备马车，并且铺好柔软的棉被，把已经昏迷的楚云抬上去。

　　天幕漆黑，远处不时传来夜枭的凄厉长鸣，划破长空，将一轮惨白的弦月叫嚣得更为阴森恐怖。

　　长街上，马车疾驰，直行到一座红墙高耸、屋脊栉比的府邸前才急急停下。

　　黑漆门前，静寂无人。

　　步惊艳跳下马车，重重地扣响门环，寒冷的夜里，值守夜班的下人不耐烦的骂骂咧咧过来开门，她没等他一句脏话骂完，一脚就将他踹翻到粗大的门柱上，然后挥手示意后面的马车直接驶进大院。守门的人还没看清是何等人敢硬闯相府，车马已经大摇大摆进了内院，他立即跳将起来大呼有刺客，急促的叫声顿时惊动满院。

　　正欲就寝的步守城闻声披衣走出来，步惊艳的马车已行到他面前。

　　“爹，女儿回来了。”步惊艳从车辕上下来，恭敬的上前施礼。

　　步守城面色阴沉地打量她，直到确认她确实是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才竖眉斥道：“三更半夜搞成这么个鬼样子回来，成何体统？”

　　步惊艳急道：“爹，能不能先不管这些，女儿现在有急事求您帮忙。”

　　步守城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追过来的下人，冷道：“你急也不能这样闯进来，还有没有规矩？”

　　步惊艳默立不语。

　　“你们都退下！”步守城喝退了大呼小叫追来的下人，对步惊艳冷哼道：“什么事？”

　　步惊艳赶紧让人将楚云抱出来，道：“楚云为救女儿中了子午香，整个京城，女儿实在想不出能救他的人，只好麻烦爹……”

　　她未说完，步守城更怒了，“逆女！如果不是要救人，你是不是没想过要回来？楚云是凤远兮的人，要救人去找他，与我无关。”

　　步惊艳一把拉住要进去的步守城，恳求道：“求您救他，他的毒过了今晚子时就无救，凤远兮若能救他，也不会让他成这个样子。”她不知道凤远兮究竟有没有办法，但事情因她而起，若由他解，就是欠他的情，与其那样，她宁愿被老爹要挟。

　　“我这个做爹的，就该被你欠人情？”

　　“虽说不该，但您是我的爹，是女儿头上的一片天。”

　　“你这时候倒承认我是你的爹，当初让你别嫁秦王的时候，你把我放到哪里去了？”

　　步惊艳语塞，不过她已经非常放低身段在求他，他反而一再冷嘲热讽，明知道他是因为她没按他的步骤走还在生气，却也没有再多的耐心陪他蘑菇，楚云根本就不等不了，她当即直起背脊，微微扬起头来，淡淡说道：“您身为人父，明知道女儿不甘于人下，仍还想叫我嫁给别人做侍婢，若真依了你，倒不如白凌一条毒酒一杯了安静　。如果您是真心想扮演好一个慈父，请您不要在这件事上败坏了您的形象。”

　　步守城大怒，“你……”

　　步惊艳不卑不亢道：“父亲大人息怒。”

　　“什么事情这么吵？”这时候步夫人也披衣出来，一见如此装扮而又狼狈的步惊艳，顿时惊呼出声，步守城怒视她一眼，然后对步惊艳冷冷地说道：“先把他抬到我书房里来再说。”

　　有他这句话就行了。

　　她今天既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敢来，就已经准备破釜沉舟，不管步守城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把脸色越来越暗沉的楚云才一安置在书房后面的木榻上，步守城就将其他的人赶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一个病人和一对各怀心思的父女对视。

　　“你的本事很大，连石梅都给你收了，我这做爹的还有什么好说？”

　　步惊艳一手握着楚云的脉门，一边坐在榻前，嘴角轻轻牵起，勾起一丝嘲讽的痕迹，“只不过是让她帮我找点资料而已，爹就对她动了杀机，这人命是否也太轻贱了？再说如果是爹，肯定也不喜欢身边有双专窥视你**的眼睛，对不对？”

　　“你要凤九的资料干什么？”

　　“当然是了解他的过去未来。”

　　此时一想起凤九，步惊艳心头就如被春风拂过，竟没来由的有些温暖。他表面是顽劣痴傻的，但不也帮她包括石梅救过几次场？傻子是纯洁的，只要谁真心对他好，他绝不会去计较功利得失，也会报以同样的真心，哪里会像她这所谓的爹那般只懂算计？

　　步守城却冷着面孔不以为然道：“那个傻子有什么好了解的，枉费心机。”

　　步惊艳无语，唯有叹息着转开话题，“爹避开大娘，总不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当务之急是救人，我相信爹也能救他。”从步守城一直都镇定得想和她谈条件的神情来看，她知道，把楚云送来这里，是来对了地方。

　　步守城看了在床上应该已经昏迷的楚云一眼，眼里闪过讳莫如深的光，他似乎思索着该如何措词，终于，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只要你答应离开秦王，我现在马上就叫人救他。”

　　这个条件早在她意料之中，步惊艳也不惊，干脆把态度强硬了下来，“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希望我们父女两能开诚布公的把所有事情都挑明，免得遮着掩着心里难受。”

　　步守城没有出声，只是盯住这个不知从何时就完全不再熟悉的女儿的眼睛，过了一会，才叹口气道：“你竟然变了，以前的你，是不会对为父说这样说话的。”

　　步惊艳默然，因为她本已是另外一个人。

　　室内的空气凝滞，在一个灯花爆裂后，只听步守城喟然一叹，“罢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没有异议。”

　　“……先撇开我离开王府的事，我想问，我身上到底中的什么邪术，这件事情除了父亲大人，我想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步守城心里一震，“你已经发现了。”

　　步惊艳冷笑，“如果我是傻子就不会发现。”

　　步守城眉头一皱，颇有些伤痛的看向步惊艳，“你想知道究竟中了什么邪术？好，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但你先把衣服掀起来。”

　　步惊艳一惊，步守城马上意识到她误解了，忙道：“把你右臂上的衣袖掀起来。”

　　原来如此，步惊艳依他言，将右臂流袖往上一拉，一截如莲藕般雪白的手臂顿时映在了灯下，而手臂上部，却有一颗鲜艳如血的红痣，但她知道那是这个世代代表女子贞洁的守宫砂。

　　步守城盯着那颗血痣，哼道：“就知道你和秦王还没有圆房。”

　　“就是要看这个吗？”步惊艳放下袖子，“凤九是个傻子，他能与我圆房么？”

　　“所以说爹要给你找个正常的男人来嫁。”

　　步惊艳轻蔑道：“正常男人？这个世道的正常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连我家傻子在我没进门前也纳了一个，何况外面那些，与其和正常男人过一辈子，我宁愿这样还来得自在些。”

　　“我不知道你那是什么逻辑，但是你错了，”步守城冷笑，“你以为我让你找个正常男人嫁是害你么？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邪术是谁下的？”

　　这个问题已经在心头萦绕多日，步惊艳迫不及待站起来：“是谁？”

　　第五十三章 如此解？

　　步守城微微闭目，思量良久，方才沉声说道：“是你娘。 ”

　　步惊艳一怔，“我娘？”

　　“确实是你娘。”

　　“我娘？”步惊艳喃喃重复着。对于前世就是孤儿的她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陌生而又渴慕的字眼，不管在哪里，她的人生缺憾就是不知道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母爱究竟是什么滋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她曾经也打听过步惊艳娘的事。

　　据说她并非大夏人氏，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是当年还身为晃州知府的步守城在一次到下面州县赈灾时带回来的，极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不过她的温柔和美丽几乎征服了整个步府的人，接触过她的人，没有不对她称道的。

　　那时候，她作为一个妾室，对大夫人极为恭敬，谨守《女训》，就算步守城对她宠爱，从未恃宠而娇。有一次步守城出了趟远门，一回来，发现大夫人让她打扫庭院浣洗衣物，顿时大怒，要将大夫人废了赶出去，是她苦苦求情甚至以死相挟才得以阻止步守城的怒意。在平常生活中，她为了表示谦让，在大夫人病后，还亲自至她床前衣不解带的服侍三天三夜，并且把大夫人的三个子女照顾得无微不至，莫不令人赞叹她的贤惠大度。

　　可是向来红颜多薄命，这样一个至今令人想起来都叹惋不已的女子，就在来步府一年后生下了步惊艳，结果却由于产后亏虚，忧虑过度失于调养而在步惊艳不足一岁时就撒手西去，几乎是为了女儿而献出了自己所有。

　　试想一个有着如此情怀的母亲，怎么会对还在呀呀学语的女儿下邪术？还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想到这里，步惊艳有些艰涩的问，“我娘……她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这种奇怪的术法？”

　　步守城坐到桌前，自顾自倒了杯冷水一饮而下，只这一个动作间，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痕又深刻了几许。他缓缓放下杯子，语带伤感的叹道：“这是你娘临死前的一个遗愿。就在她弥留之际，曾郑重的叮嘱我，如果我不能就我的能力为你找一个好夫婿，她将会死不瞑目。但是她还说，要我一定给你找一个不是因你的容貌被一时迷惑的男子，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所以，她才给你下了封印。”

　　步惊艳的母亲韩素是他一生中用真心去怜惜过的女子，她的美丽，她的纤巧，她的柔婉，每一种品性都打动着他的心。只是世事无常，有许多事，他不能全权掌握，而且做为一个男人，他的世界里不仅要有女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对至高权利的无止尽的**。女人，要在一个男人的世界里寻找最原始的幸福，到最后，找到的，通常只有幻灭，哪怕像韩素那样高洁的女子。

　　“为了找一个不被我的容貌迷惑的男子，所以就给我下了封印？”步惊艳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慢慢摸着自己的脸，“我长得如此丑，谁会被我迷惑？”

　　“说你丑的人都是傻瓜，”步守城大为有些笑世人看不穿的神情，用极轻的声音低声说道：“你娘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你是她女儿，又怎么会丑？如果不是她给你下了封印，你的容貌，不知要迷倒多少男子。”

　　“真的是这样吗？”步惊艳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寻求了多日最后却如此美丽的答案，原来她并非一个丑女，而且还曾经有一位如此关心她的娘亲，不仅为她付出了生命，甚至还苦心为她安排下未来。

　　步守城接着说道：“但是以你现在的相貌，又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你？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找不到喜欢你的，不如就找一个你喜欢的，等到日后你们同了房，他看到你陡然变得如花般的美貌，自然不会再嫌弃你，到时候你们能因此而两情相悦，岂不是一件让你娘也含笑九泉的事？”

　　“意思是说，只要我身上的守宫砂消失，封印就可以自动解开？”

　　“你娘是这样交待的。”

　　“这也就是您一再想让石梅把我劝回来的原因，就怕我身上的术法不能解是吗？”

　　“自然是，我是你爹，难道还会害你？”

　　此时父慈女孝的画面，应该很温馨，可是步惊艳却没有一点感觉，她木然地点着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间又不能理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想了想，只得顺着他话说道：“我知道了，爹是为了我好。”

　　步守城精神为之一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步惊艳眼前一片迷茫，她要美貌做什么？她要一个正常的男人做什么？她要的是自由……

　　正在这时，她感觉衣角似乎被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楚云此时已睁开了眼，想张口说话，嘴角却淌出一缕青黑的血丝，步惊艳连忙转过身子抬袖为他轻轻擦去，柔声道：“将军想说什么？”

　　楚云费力的闭了闭眼，片刻后才断断续续嘶声道：“别……别求他，你把我扶回去。”

　　步惊艳摇摇头，拨开他额际的乱发，轻道：“不用担心，我爹一定能救你。”

　　楚云握住她手指，脸上胀出黑红的血气，黝黑的眸子里闪着焦急，“听……听我说，别答应他，凤九很好……”

　　步惊艳眉梢眼角都漾起如春风拂柳般的笑，“楚将军多虑了，凤九迟早都是一个要去的人，离不离开他，结果都一样。所以我并不是要为你做什么。”

　　“我来看看他情况。”楚云挣扎着还要说什么，步守城忽然走过来，按住他脉门，少倾，皱眉道：“他用内力逼过毒，因为不得要领，此毒已经反噬，不能再拖，如果艳儿答应了，为父这就为他驱毒。”

　　其实就在他一按间，楚云经脉里四处乱窜的内息已被他震散，当即就昏了过去。但是步惊艳以为他被毒气逼昏，自是没想太多。她微微考虑了一下，“好，我答应。”

　　步守城眸光连闪，“说个时间。”

　　而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一个倒挂在屋檐下气得几乎七窍生烟的身影。

　　他牙根连挫，该死的女人，居然想甩开他！

　　他趁女子还未说出下句，立即翻身使力一脚撞开门，在一片轰然声中，他已向女子扑去。

　　（在这里，感谢浅陌苡、luoying98、pipiluxixi、丝竹琴韵2010、爱看小说的人、潇湘精灵、chen飘雪、lu0420、鹦鹉晒月1送小星的钻石和花，非常闪亮漂亮。另外还感谢各位亲的一路支持，你们的鼓励就是我的动力，小星一定努力写下去。）

　　第五十四章 游戏

　　步惊艳对这突然而至地袭击一惊，还没看清来人，就条件反射地一掌拍出，却被来人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抱住。最新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尽在 .GGYY.

　　“阿步，我终于找到你了，让我找得好苦……”

　　步惊艳收起手掌上的力道，看着眼前无邪的脸，皱眉道：“是谁叫你到这里来的？”

　　凤九听了这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把头埋到他肩上，“哇”的一声哭起来，似乎存心要在步守城面前表演他的幼稚痴傻般，还带着哭音叫道：“阿步不喜欢我了……几天不理我……今天还故意跑到我不认识的地方……”

　　步惊艳朝步守城看了一眼，他果然被凤九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肯定是没料到人模人样的傻子会傻到如此程度。

　　“我没有不理你，你先放开我。”她委实拿这家伙没办法，挣扎着要推开他八爪鱼似的缠绕。

　　凤九却越抱越紧，头也不抬，兀自呜呜地哼着，一头长发铺天盖地般垂下，压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步惊艳只得放柔声音，劝哄他，“好了好了，并不是不想理你，我只是想回来看看我爹，难道这样阿九也要生气？”

　　凤九这才抬起头来，刚才明明哭得伤心欲绝，此时他的脸上哪里有半滴眼泪，一双黑瞿石般的眼瞳里反而闪着狡黠的光，分明就是在骗她。步惊艳立即被他打败，他居然又用哭声搏取她的同情，越来越长进了。唯有暗自叹息，天下只有凤九这种时而耍点小狡猾其实又非常单纯的傻子才会用这种伎俩，还缕试不爽，自己一再上当，却又不忍责怪他。

　　回过神来的步守城看着凤九不屑地哼道：“倒是跟得紧，竟然追到相府来了。”

　　步惊艳见他对凤九如此态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想赶快把凤九带离他的视线：“希望您快点救楚云，我和阿九今晚就歇在我以前住的秋叶园，明天早上再过来。”

　　步守城本还有话对步惊艳说，但被凤九一搅，知道话再难说下去，只得做罢，赶紧着手安排人来救楚云。

　　回到昔日住过的地方，摆设布置依旧，有几个平日伺候过步惊艳的丫头被步守城差了来，她们打水递衣，步惊艳亲自帮凤九整顿好了让他睡下，然后才又叫人打了几桶热水，在屏风后面脱衣洗浴。在王府里住的这些天，她和凤九一直就是这样的，她知道，凤九除了有些胡闹外，不会对其他的男女之事感兴趣，所以，在与他同处于一个房间时，她都会放心大胆的洗浴。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她把一身血腥味清洗干净，凤九已经在床上大呼小叫，一定要她马上讲故事。他的叫声既宏量又宽广，好像生怕相府里的人不知道他是个傻子般，步惊艳赶忙匆匆擦身穿衣，扑到床前捂住他嘴，“小声点，我洗完了自然会给你讲。”

　　凤九一掌打开她的手，笑嘻嘻道：“还不是因为你几天都偷懒，一到晚上就只知道睡觉？我怕我不叫，你又要蒙混过去。”

　　步惊艳嗤笑一声，“这倒奇怪了，不知道是哪个不讲理的家伙给我背脊看，你让我给谁讲去？”

　　凤九睁圆一双乌眸左顾右盼，“有么？有么？谁给阿步背脊看，我找他麻烦去。”

　　步惊艳被他搞笑的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笑骂：“真是个活宝，算怕了你。”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凤九趁她不注意，猛然在她额际上亲了一口，还边坏笑着咋呼道：“阿步好香……”

　　步惊艳脸一红，捂住被亲的地方瞪眼：“你干嘛？像个小流氓。”

　　凤九咂嘴，“我喜欢你嘛……”

　　步惊艳白他一眼，“懒得理你。”

　　凤九却伸手臂环住她腰身，贼兮兮道：“不如我们今晚玩那个辣手摧花的游戏？”

　　辣手摧花？不是吧，今天才和老爹说过以守宫砂破封印的事，他马上就要那个？这么巧？步惊艳心虚的看着他，他眼里的那个纯净啊，绝对不亚于婴儿，完全是她多心了。她拍拍他的脸，正色道：“都三更天了，那个游戏现在不适合玩，给你讲个故事后马上睡觉。”

　　当下就不容置疑地把他按紧不让他动来动去，嗓音略哑地徐徐讲起了三国演义。这可是早打好的主意，给他讲那些单个故事太费神，不如拿古典长篇小说，一天讲一点，保证他听了上回还要听下回，听得津津有味。可惜的是她还没说两句，眼睛就疲累的合了起来，在快睡过去的时候，心里依稀还在胡乱想，为什么晚上一挨到这枕头就如此嗜睡，莫非这傻子身上蹲了个瞌睡虫？

　　自然，睡着的人也就无法看到凤九此时的神情——一双乌黑的瞳孔如猫眼般微微收缩着，隔空望向远处，眼神倏忽变得深邃难测，从里面迸射出的，是一股莫名的萧杀之气。

　　、

　　十月二十八，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可是对于整个品花楼的人来说，却是一个灾难临头最倒霉的日子。

　　从两天前发生了一起刺客毒杀几位尊贵客人开始，整个品花楼几乎就没安宁过。往来的官兵，凶神恶煞的军头，将这些平日都泡在灯红酒绿中的男男女女吓得是战战兢兢，从嫖客到花娘到龟奴都惊恐地站不敢站，坐不敢坐，两天折腾下来，结果还是因为未抓到主犯，官府于今日把整个品花楼上上下下都贴了封条，所有人员下狱，整条花街呈现一片嘈杂而哀泣的场面。

　　看着这些被绳索捆在一起一串串牵走的人们，高贵的官爷站在对街冷漠而视，绝不会有丝毫同情之心。

　　“王爷，就算将他们全部下狱，也未见得能揪出那位沈老板。何况我们最近还在向这些富得流油的青楼索税，这样一来，对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柳劲松手心拍着折扇，不胜惋惜，就感觉那银钱已经如滔滔江水向东流般，将会一去不复返。

　　凤远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看也不看他一眼，缓缓道：“是你们柳氏无故想向他们索银钱，与我无关。我不信把这个盘踞在京城的敛财窝点端了，那位沈老板还能沉得住气，再不然，一家一家的查，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此次因为在品花楼被下毒，又再一次牵涉出上次的劫镖事件。而以楚云谨慎的性格，绝不会容许有刺客混迹进来，唯一可以解释的，品花楼里本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整件事情，说不定正如步惊艳上次对沈老板分析的那样，他把金银押往边城，根本是要运出大夏。再深一点分析，那位沈老板或许就是专门负责在京城敛财，在京城如此一个繁华的都城，细数最能敛财的地方，除了赌坊，就是青楼，再就是各国之中的贸易物品，此次刺杀事件却恰好在品花楼发生，这里的所有人毫无疑问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第五十五章 甜丝丝

　　他这番话让柳劲松直觉憋气，怎么感觉自己第一次拍马屁就拍到了马腿上了呢？不由瓮声瓮气道：“堵了这条财路，难道王爷还真准备自己拿出如此大笔银子交差？”

　　“不用你担心，皇上至今根本就没问，就算问了，我照实讲就是，万一不行，”凤远兮冷哼一声，“再用一个死士顶替，座以劫镖黑吃黑的罪名就是了，如此一来，反而能将凤九惹下的这事清理个一干二净，免了永久的后患。 ”

　　柳劲松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媚颜姑娘呢？王爷把品花楼封了，你让我如何给她交待？”

　　“不用给她交待，”凤远兮看着那位不肯跟着官兵走抱着根柱子哭天抢地的老鸨恶谑的讥笑道：“因为哈巴斯王子说她床上功夫不错，准备把她带回东突。”

　　“怎么可能？”柳劲松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凤远兮难道不知道他与媚颜的关系？

　　凤远兮不再理他，转身向对面的一家酒楼走去，哈巴斯应该正在那里与媚颜喝花酒。

　　虽说哈巴斯王子在此次事件中受了惊吓，但能得大夏京都第一名妓相陪伴，每日醉卧美人怀，也算收获不小。

　　所有的事情并不难解决，通过这一次，却发现那晚自称沈老板的黑衣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布下如此狠辣的报复手段，可想绝非平庸之辈，以后就更要倍加小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回想起那日的事。

　　在楚云中毒的当日，他一安排完哈巴斯王子就立即赶往将军府，为他送去当年父皇御赐的疗毒圣药。可惜的是，等他过去的时候，将军府里已经人去楼空，问明去向，方知道人去了相府，本想当夜就到相府去看看情况，但是一想到步惊艳那双冰冷的眼睛，不由犹豫了。他觉得他有些被误解，要说她本身不仅是凤九的王妃，相府的二千金，而且还是步芳的妹妹，不论从哪种关系来看，他都没有理由舍下她去救媚颜的道理。

　　没有人能够理解，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把解药给媚颜，他不能因此而激怒哈巴斯王子。其实即便他如此做了，就不代表没准备救她。只是他与她之间多次来的摩擦，以至让她对他产生了敌视心理，她又如何会将信任建立在他身上？

　　结果他当夜没有过去，却无来由的相信步惊艳一定会想办法让楚云平安无事，这个想法很肯定，且是一个他自已都难以相信的很奇妙的直觉。

　　所以他一时也不慌，准备在忙完品花楼一系列事情后再上他老丈人家走一趟。

　　就在他进入一间淫声荡语的包间后，坐在酒楼临窗一个身着黑色儒衫的男子，慢慢抬起沉静如水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凤远兮果然是一个心思慎密的人，不仅劫了他的镖，还将品花楼都端了，他究竟知道多少？

　　这次的下毒事件似乎是有人故意栽赃，在暗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将他推到明处暴露在阳光下，究竟是谁清楚他的意图有如此能耐？

　　他垂下眼帘细思，陡然，一个人名如一道闪电在脑海一划而过，他脸色顿时一变，难道是他？

　　、

　　“小姐，药来了，是不是现在就端给楚将军？”

　　石梅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用十来种珍贵药材熬制的补精气的药和一个油纸包，她生恐洒掉了，走得小心翼翼。

　　她是步惊艳与步相交涉后于一天前过来相府的，顺便还从王府带来了凤九的换洗衣物。步惊艳归宁没有回娘家，现在和凤九回来住几天，王府那边自然没有异议。

　　“我来端，”步惊艳从她手里接过托盘向楚云养病的地方走去，“我爹说楚将军今天会醒，正好凤九跟他进宫了，也不怕他再来捣蛋，让我端过去算了。”

　　石梅看着步惊艳满脸无奈的样子直偷笑，她才一来，就真正见识到凤九的磨人功了，简直是超级无敌。昨天，小姐因为鉴于小王爷前日不断磨着她玩什么仙术、辣手摧花术不得脱身，一大早就悄悄起床，直奔毒未驱尽仍在昏迷中的楚将军那里去，哪知还没等她进门，小王爷已衣衫不整的寻了去，像个癫皮狗似的挂在她身上，叫嚷着要小姐马上给他做这样做那样吃，吵得正给楚将军用银针清毒的大夫一个走神，针尖一下子插错了地方，差点把楚将军一身武功废了。小姐被他缠得头大如斗，怕闹出人命，只得扯着他离开了楚将军的宿处。

　　而今天，幸好相爷说宫里带了信来让小王爷去读书，一大早就把小王爷带走了，不然小姐哪得抽身。

　　步惊艳端着托盘，穿廊过厅，很快就到了楚云居处，庭院里树叶枯落，一片萧条。

　　推开门，两个小厮正清理着楚将军流过毒汗的衣物，见她进来，忙站起来恭身施礼，“二小姐早。”

　　步惊艳点点头，“将军现在怎么样？”

　　“听大夫说余毒已尽，刚拔了针，说马上就会醒来，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后就没事了。”

　　“嗯，你们去准备吃的，我先在这里守一会。醒了叫你们。”

　　“是。”

　　屋子里透着一股梅花的香气，暖融融的，想必是下人点了熏香。步惊艳走到里间，把托盘放到桌上，搓了搓冰冷的手，回头一看，楚云仍在闭目熟睡。帐子层层叠叠，却有半边撩起，他轮角分明苍白的脸面露在外面，漆黑的长发落在额间，双眉不再紧锁，去除毒痛的他此时不知做着什么美梦，唇角微微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步惊艳第一次发现一个男人的睡颜也可以拿来欣赏，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甩了甩头，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床榻前，然后把药碗端起用双手捂紧以便保温，再坐下来，静静等他醒来。

　　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楚云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竟有一分慵懒的意味，“你来了。”

　　步惊艳站起来，“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

　　“不是，”楚云费力的坐起，从床头拿起一件袍子披上，轻道：“躺了很长时间，早该醒了。”

　　“这两天驱毒，定然累了，应该多睡会的。”步惊艳把还热呼呼的药递给他，“刚熬的，容易恢复体力，趁热喝。”

　　楚云也不推辞，端起一口饮尽，皱紧眉把空碗递给她，直咂嘴，“好苦。”

　　步惊艳没料到他是这种表情，先是一愕，后来忍不住取笑他，“听闻楚大将军英勇善战，被众敌包围时都不曾皱过眉头，没想到竟然为一碗良药而破了例，说出去不知有没有人相信？”把碗放好，然后把托盘上的那个纸包打开又递给他，“吃吧，是蜜饯，细细嚼几下，可以冲淡苦味。”

　　楚云被她笑得不好意思，看着那包蜜饯，却没动。

　　步惊艳拿起一粒递到他嘴边，眨眨眼：“放心吃吧，我不会说出去，因为……我也很怕苦，不然也不会准备这个东西。”

　　楚云犹疑的张开口，蜜饯立即滚了进去，他轻轻嚼，原来这些女人吃的小零食，竟然是如此甜，是一种从未尝到过的清甜，一丝丝，一缕缕，直入心肺。

　　第五十六章 疯妇

　　步惊艳很满意他的表情，把蜜饯放到他手上，低声道：“那天的事情……”

　　楚云立即打断她，“你别放到心上，那天不管是谁我都会那样做。”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步惊艳不以为意，轻笑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下次发生同样的事，请楚将军不要以身犯险，那样很不划算。”

　　楚云淡声道：“那怎样才划算？”

　　步惊艳没直接回答他，“起码在没有把握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能那样做。”

　　楚云扯了扯嘴角，谁说他没有把握？他知道以自己的内功可以抵挡毒气蔓延，稍待一会凤远兮自会送解毒药过来，这就是把握。如果他当时不那样做，凤远兮断然不会将解药拿给她，眼睁睁看着……凤九并无过错的王妃死于非命，过后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何况似乎对她还有些情义的凤九。

　　那晚她和步相的话他全都听见了，他终究没看错人，她并不像外间传言的那般不堪，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了救他，宁愿被步相要挟。

　　只是无意中探到她被封印的这个秘密，却让他费解不已。她的守宫砂还在，那么，那晚凤九被她压在身下惨叫的情景又该何解？她不是说因为凤九做那事喜欢大叫，那现在又该做何解释？莫非，凤九的惨叫并不是因为别的事，而是她在整治他又怕被人发现，故意以那种神态和话语欺骗众人？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胆大。

　　还有一点是他没料到的，原来她并非天生就丑，只是被封印了真实面貌，若等哪一日解了封印，不知她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丝期待。

　　“我跟你说话，难道不能表示一下意思？”步惊艳实在不耐他的沉默。

　　“那你呢？不也答应了步相的条件？”楚云似乎说得漫不经心，但眉宇间的凝重显示出他其实很在意。

　　步惊艳只觉好笑，“你什么时候听到我答应我爹了？”

　　楚云一愕，“我明明听到你准备答应……”在被步相震昏之前。

　　“我确实答应了，不过，后来由于凤九来打茬，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我的后缀条件。”

　　“什么条件？”

　　“在确定凤九不能为我解封印的前提下。”是她玩了一个小狡猾。

　　楚云又是一阵愕然，“这样……你爹会同意？”

　　步惊艳俏皮的眨眼，“如果凤九帮我解了封印，又有谁敢娶我？”

　　楚云定定地看着她，良久，终于哑然失笑。遇上这样一个女儿，步相没有失算的时候才怪。

　　步惊艳把碗盘收到一起，看着他手里的纸包笑道：“余下的将军留下没事的时候可以再吃，我现在出去叫人给你梳洗送早膳过来。”

　　“等一下，我送你出去。”

　　步惊艳本想回绝，回头一看，外面阳光灿烂，清新的空气里隐有暗香浮动，是个利于人放开心神的好天气，于是点了点头。

　　等楚云出来时，他已换上了一件淡青稠衫，衬得他苍白的脸面更为冷郁。她见他整个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不由笑道：“将军动作倒快，刚才都还病恹恹的需要人服侍，转眼就跟个没事人一般。”

　　楚云笑了笑，眉间有一抹惆怅，“像我这种人，不能像那些贵族仕子整天呼仆唤奴，能够自己动手的就不会假手别人，哪里还奢望有人伺候？”

　　“你是将军，可以指挥数万人的军队，唤几个奴仆我想不是难事。”

　　“一个人适应了安逸，就会永远贪恋下去。”

　　“不错，做为一个时常要领兵打仗的将领，职责便是在战场拼死杀敌，若是适应了安逸享受，那就是苦难的开始。”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行到一处花园，园里小桥流水，假山嶙峋，在这萧条的季节还颇有几分生气。自然，这里过往行来的人也就多了起来。两人走到一座快干涸的荷花池边，这时前面走来几个家奴，东张四望，似乎在找寻什么，步惊艳也没以为意，继续前行，还没走两步，忽然从假山后面蹿出一个人影，猛然抱住她腿哭叫道：“二小姐，求你救救我女儿……老身知道很多二夫人的事情……你救我女儿，我就把二夫人的事全都告诉你……”

　　步惊艳一惊，有人知道她娘的事情？她娘有什么事情？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脸上的污渍已看不出她的模样，一股恶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直冲鼻端。

　　“在那边，快快，快把她抓住……”

　　几个家奴瞥到这边哭叫的老妇，顿时飞奔过来，边恶狠狠骂道：“老东西，看你这下往哪里跑？”

　　那老妇仍死死抱住步惊艳凄声大哭，“求你救我女儿……二小姐……二小姐……我没有地方可求，求你了……”

　　几个家奴跑过来一看是步惊艳，顿时吓得低了半截身子，“二……二小姐。”

　　“她是谁？”

　　“是个疯子，在相府里疯了好多年，老爷夫人见她可怜，才好心把她关在后面将养，免了她在外面挨饿受人打骂之苦。”

　　步惊艳还要说什么，楚云却在旁边咳了一声，给了她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淡声道：“既然是个疯子，就把她看紧点，若伤了什么人，好心就变了歹心。”

　　“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几个家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忙去拉那老妇。老妇却大哭大叫着不肯松手，几个家奴又不敢去掰她的手，怕冒犯了步惊艳，拉拉扯扯地却无从下手。

　　步惊艳低头，长发垂下遮住她脸面，嘴唇连动，以极低的声音在老妇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一根根掰着她手指，嘴里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婆婆放手……”

　　眼看手指被她一根根掰开，那老妇顿时勃然大怒，猛然站起来，趁步惊艳还没站稳，使力把她往后一推，“我不是疯子……你们才是疯子……我没疯……还有女儿……”几个家奴立即把老妇反剪住拖走了，老妇的叫骂声越去越远，终于消失。

　　此时，步惊艳已经掉在水有及膝高的荷花池里，尽管只打湿了小腿，却也狼狈万分，楚云伸出手拉她，边带着笑意低声道：“怎么不小心点。”

　　步惊艳抓住他带有厚茧的手掌，苦笑：“我没料到她会真推。”

　　她顺着他的手劲蹬着池壁三两步跳上来，哪里知道两人还没站稳，只觉眼前一花，又有一人冲过来挥着拳朝楚云扑过去，“敢碰我的阿步，我打死你！”

　　楚云脚尖往后连点，却仍未躲过红袍少年的快拳，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嘴角立即就有血水淌出，他却毫无感觉似的亦运掌横切，向红袍少年的腰部攻去，对方也不知避，被击了实，同时中招的两人顿时扭成一团，简直就像街市流氓打架一般，根本毫无章法可言。

　　第五十七章 打斗

　　步惊艳没料到已经出门的凤九又折了回来，她看着两个抱着对方打成一团的人，不由头痛万分，楚云刚解毒，身体还没恢复原气，凤九如果用蛮力伤了他怎么办？

　　这时凤九扭动着腰身把楚云压在身下，举拳就打，步惊艳忙冲过去，把凤九扑倒在地，“阿九别胡来，楚将军是为了拉我，没有别的意思。 ”

　　凤九拗劲上来，哪里听得进她的话，他反肘一推，却撞上了她鼻梁骨，步惊艳痛叫出声，他才反应过来伤了她，停了手，步惊艳控制不住的反手一掌扇在他脸上，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耳掴声，打愣了在场所有人。

　　早在凤九冲过来时后面就跟了几个人，一个是步守城、一个是在半路与之相遇的凤远兮和步芳，本来是来看楚云的，没料到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如此劲爆的场面。他们更没料到步惊艳敢打凤九－－那个自傻后就没有人敢惹他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此时，凤九一双漆黑的眼睛神光毕露，亮得惊人，但随即黯淡下去，眼眶里渐渐蓄了一层雾气，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好半晌，他才瘪着嘴大叫道：“阿步，你为了他打我？”

　　步惊艳捂着几乎快打折的鼻梁骨，手心湿热一片，估计鼻血都给打出来了，又酸又痛，眼泪直流，正要再骂他一句，没想到凤九却用指尖沾了她的泪水，极其痛心疾首说道：“你还为他哭成这样？”

　　步惊艳被他的自说自话惊得张口结舌，什么话都忘了说。

　　凤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终于一串串无声的流下来，他慢慢站起来，破了的衣摆一下子搭拉到地上，只听他低声呜呜道：“阿步总是为别人和我生气……现在还打我……你不要我了……”

　　步惊艳被他一番控诉彻底击败。见他半边俊秀白皙的脸颊绯红，漆黑乌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反倒准备安慰他。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凤远兮已经一把拉开凤九，周身带着冷气，沉着张脸对步惊艳冷斥道：“你不要看他傻以为就可以随便动手打他，他可是你夫君，不是个任你随意打骂的下人！”

　　“不关她的事，是小王爷先动的手，王妃不过是一时失了手。”这时楚云也一腐一拐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俊挺高大的将军，此时肿起的脸颊，破了的嘴角，本是整齐挽起的头发不仅蓬乱，上面还顶着几根枯草，已变得狼狈不堪，大损其一贯淡漠神秘的形象，不过却多了份平和之气。

　　凤远兮此时完全是一个专教训人的长者模样，给楚云递去警告，“你也是，凤九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一来二去的竟然和他打起来，传出去于你的坏处是数也数不尽！”

　　步守城这时过来做和事佬，“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生气，楚将军在相府是客，小王爷也是客，因一点小误会动了手，以后再避开这些容易误会的事就是了。晋王爷和你姐姐是来接你们两个回去的，艳儿快去收拾一下。还有楚将军，你的副将也在外面等你，说有很重要的军务找你，我送你出去，就这样都散了吧。”

　　凤远兮冷冷地瞥了步惊艳一眼，朝步守城告了一声罪，已拉着凤九朝外走去。凤九抽抽嗒嗒地提着他的破衣角，一步一回头，眼中满是怨气和委屈。

　　楚云苦笑着理了理身上的衣，“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步惊艳用衣袖遮住已流到嘴里的血珠，也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这时柴进跑过把楚云扶走了，步守城随后相送。

　　刚才热闹非凡的园子里顿时只剩下两姐妹和躲在各个角落里偷看的下人。

　　等他们都走了，一身浅紫罗裙的步芳却满面笑意的过来打趣步惊艳，“想不到凤九会因为妹妹找楚云打架，虽然不雅，但也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让姐姐看笑话了。”步惊艳闷声叹气，不为别的，只为一见到步芳的笑脸，她就想起凤远兮那日冷绝将解药给了媚颜的事，她知道么？她知道她的爱人她的丈夫为了利益不顾她妹妹的生死么？真的不知道凤远兮为什么还好意思在她面前冷脸相斥，难道他不知道难为情为何物？

　　带着这些不能在步芳面前表现的不屑回到秋叶园，石梅一出来看她如此模样，惊得是那个呼天抢地，她那个荣宠不惊总与人方便的小姐居然会被人打得鼻血长流，简直是太悲惨了。步惊艳笑骂她大惊小怪，她才手忙脚乱的帮她止了鼻血。

　　等步惊艳换了身干净衣服后，石梅背着凤九的衣物，与惊艳艳正要和等在外面的步芳回王府，步相那边却有人过来，让步惊艳过去一趟。

　　步惊艳知道步相找她何事，让石梅和步芳先到前面去等，说她和步相讲些事后就过去。步芳点了点头，和石梅一同走了。

　　“按你的说法，昨天早朝时向皇上奏了一本，想不到皇上当场就责问了柳从山让他家子弟私自向武阳街商家索要人头税的事，柳从山当时还吱吱唔唔不肯实招，结果在我列出被他们关在大牢里二十几个花娘的证词，柳从山才不得不灰溜溜的认了罪。昨天下午就把那些被关的花娘给放了，哈哈，真是大快人心，终于让柳从山那个老匹夫吃了次瘪。”

　　书房里，步守城与步惊艳隔桌而坐，满脸是掩不住的志得意满。

　　“在这皇上决定与赵国公主和亲对象的关键时候，恭喜爹能去掉柳家这个劲敌，那么眼下，说不定皇上已下定主意把公主赐婚与我们步家。”

　　步惊艳鱼不动水不跳的附从他的话意。她没有要攻击哪一家的意思，只不过为了丽春院被关的花娘和免去重大的税费，她不得不利用步守城欲打压柳家的心理将此事拿到台面上来讲，希望柳劲松经过此事能吸取点教训，何况以前羞辱死去的步惊艳的事她还没有和他算帐，最近最好是别再惹到她。

　　“嗯，确实如此，眼下你大哥因长年镇守边疆，还未娶亲；而你二哥也是连个妾都未纳一个，更是一个较好的人选，相信皇上不会把赵国公主赐给别家。只是，你是如何查知柳家这件事的？”

　　步惊艳漫不经心道：“还不是因为晋王爷想把我带到青楼去陷害我，正好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事，顺便问了一下，便记在了心里，想不到还能帮上爹的忙，始料未及。”

　　“这晋王也实在可恨。”步守城表示了一下同仇敌忾的气愤，随即又点头道：“幸好如此。还有上次听说凤远兮唆使凤九劫镖的事，这件事他一直都好像还未处理，找个时间，如果他对我们步家还没好脸色看的话，我也会给他找点麻烦。”

　　步惊艳笑了笑，这爹也真是爹，别人如此欺他女儿，他就一句话带过了，利益当前，哪里还有父女之情？

　　第五十八章 警告

　　“唉，都怪你那没用的姐姐，嫁过去了整天就只知战战兢兢对丈夫，完全没把步家的事放在心里。 ”步守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儿虽然最近不太听话，但她那种默不声响却自有一股不可忽视沉稳的神韵，让他不自觉就想将心里的牢骚发出来。他喝了口茶，又道：“那你答应爹的事呢？准备什么时候实现？”

　　终于说到主题了，步惊艳不慌不忙，用茶盖刮着茶水上的绿叶，浅笑道：“女儿觉得爹太急躁了，女子向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凤九虽是个傻子，但女儿也不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毕竟是关乎到皇家颜面的事，如果毫无理由，到时候皇上肯定都会责问，于我们步家争得赐婚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女儿准备找个适当的机会合适的理由，再离开王府岂不是更好？”

　　京都早流传赵国公主来和亲的事，每家势力都在虎视眈眈，步守城更是誓在必得，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因小失大的事情发生，这才是她使拖字诀的最佳时机－－与其让不相干的男人解封印，不如把傻子骗上床来得干净。

　　步守城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游移着，似想从中找出一点珠丝蚂迹，不过很遗憾，步惊艳的眼神极为真诚，绝不似在敷衍他。他微一沉吟，脸色忽然一阴，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爹都希望你在年前把这事定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爹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这整个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如果要找个把人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有些事希望艳儿别铤而走险才好。”

　　步惊艳如何听不出他的话意，意思是警告她在离开王府后，别想着偷偷溜走，整个京城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就算翻地三尺也会把她抓回来。她暗自冷笑一声，狐狸尾巴果然在她使拖字诀后露出来了，说什么想让她回来重新找个正常男人解封印，说白了就是一个堂皇的借口，分明是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利用价值，真把她当个禁不得吓的草包使了？

　　只是从这一刻起，更坚定了必须要找到一个能与之相抗衡势力的念头，不然，她这一生，可能都会沦为被他利用的工具。而步玉为她安排的，她没有理由相信会万无一失，一些事情，若不是亲自安排，又如何敢拿出来孤注一掷？要知道真功亏一篑，与步守城撕破脸后的日子，肯定没现在这般过得轻松。

　　回到王府，首先就去问了卢太妃安，通过上次林姑供出玉夫人事件后，这位凌厉的长者似乎对她有了不少改观，每次去请安，都变得客客气气和蔼可亲起来。

　　在那里闲聊了一会，直到快黑的时候才回流云居，饭菜放到桌上，只是还不见凤九回来，问了北叔，方知道他进了兽园。这家伙，定然还在因为楚云的事独自郁郁然，真不知他脑袋瓜里装的是些什么。

　　待她寻到兽园推开木门，里面参天的树木已将整个园子映得阴暗，四下寂然一片，她轻唤着他的名字，沿着一条小径向里走去。兽园，可想而知，定是里面有不少野兽之类的东西，虽然不怕，但也每根神筋绷得紧紧地，以防不测。

　　寻幽通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木芙蓉花开得最盛，纷纭如雪，其下一个红袍少年，眉目如画，抱膝静静坐在那里，听闻到她的声音，他只是抬头默默地看着她。

　　步惊艳松了口气，走过去柔声道：“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来，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向他伸出一只手，凤九定定看着她那纤长圆润的手指，忽然将它握住，轻轻一带，步惊艳已倒在他怀里，他双臂紧紧环住她，低声轻喃：“阿步，不要离开我。”

　　正要挣扎的步惊艳听到他如此低沉似央求的话语，不由全身心都软了，半跪着靠在他身上，轻道：“傻瓜，我是你王妃，当然不会离开你，别说傻话。”

　　凤九没有吱声，好半晌，才听他低低道：“你说过的话，自己可要记清楚，以后别不算数。”

　　步惊艳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香，很哥们似的拍他的肩，“阿九大可放心，只要是我真心承诺过，没有不算数的。”

　　从前世到今生，她是一个不轻易许诺的人，既然许下了，就一定会去遵守。只是当她对凤九把话一说完，心里却又马上后悔起来，暗恨自己是不是被凤九施了什么失心药，居然会答应他这样的要求。现在步守城在逼她，就是说在年底以前，她必须离开王府，到时候，难道还要带上又病又痴的凤九？

　　那一晚，凤九是从未有过的沉静，不言不语，他似乎已感应到步惊艳下定决心离开王府般，保持着一种令人担忧的沉静，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第二天，石梅便悄悄来告诉她，清风楼那边已按她要求选出一个管理清风楼的人，叫司徒方，原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天池四友中的“吟风先生”，与魔教一战后，是天池四友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一员，俱说武功高深莫测，在其司徒家族也曾是个佼佼者，皆因被族兄陷害而成为叛出家族的叛徒。只是不知为何，却与步玉结识而将其隐于清风楼，也甘于被其所用，也算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让步惊艳振奋的是，他们居然已经套出那些难民从何而来的消息，但是事关重大，一切都要等她亲自跑一趟清风楼与司徒方当面面谈才行。

　　“小姐，丽春院的姑娘能顺利回去，并且柳家不再向她们索税，王妈妈他们很高兴，也很感激，不然的话，他们可能都要被逼得远走京城。”石梅一边将收回来的干净衣服叠好，一边说道：“不过他们已经在问，你准备什么过去？”

　　步惊艳正在思索那些灾民的事，一时没听清，正要问她，忽听石梅抱怨道：“这一满柜子衣服怎么会放得如此乱，我记得我到相府去的时候，都放得整整齐齐的，莫不是有小偷进来过了？”

　　步惊艳一怔，“怎么会？流云居里整天都是人来人往，哪个小偷敢进来，还不怕被打断腿？”

　　“不对，硬是有人翻过了。”石梅把衣柜抽屉打开，“这里有个香囊本来是用手绢包好的，现在手绢已经打开，香囊却不见了，明明是被人拿走。”

　　步惊艳这才知道事情有些蹊跷，石梅记性再差，也不可能事事都忘记，她走过去看着只剩一条丝绢的抽屉，不由蹙眉，难道真的有人进来偷东西？

　　“我想起来了，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进小姐屋的人，只有玉夫人，昨天一回来的时候，朱莲就告诉我说玉夫人进过房，说是要找一件小王爷穿旧的衣服照样子给他做一件新衣裳，肯定是她拿走的。”

　　步惊艳提着那条丝绢，轻“哦”了声，挑眉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她这个人，查点一下还有没有少其他的东西……还有，告诉流云居所有人，如果再有人见玉夫人进我的房而不阻止，马上就撵出王府。”

　　“是，我一定交待下去。”

　　“你也注意了，玉夫人若安份守已还好，如果她稍敢有异动，你就找个借口把她废了，这种女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是。”

　　第五十九章 准备出发

　　两人正在说话，外面有人通报，“禀王妃娘娘，晋王妃来了。 ”

　　“快请她到正厅去，我马上来。”

　　“是。”

　　舒适明亮的厅堂中，放着一只青色的方鼎，上好的沉木檀香香气缭绕，一缕缕青烟淡淡的从大鼎里冉冉升起在空中飘荡，一切都显得是模糊而又朦胧，包括坐在里面的人。

　　“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不为你的夫君打理家务了吗？”步惊艳调侃着走进来，忽见孤零零坐在那里的步芳红肿着双眼，忧柔的眼眸里尽是道不尽的悲伤，不由暗惊。

　　一见步惊艳，步芳迅速的用绢子擦了下眼角，然后才勉强笑着站起来，“一些事都打理好了，不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便出来了，妹妹不会要赶我走吧？”

　　步惊艳定定地看着她，“姐，你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已抑郁心头的步芳经她一问，顿时轻垂眼帘泪如雨下。

　　“是不是那个可恶的凤远兮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步芳先是咬着下唇连连摇头，最后把头埋到步惊艳肩上，颤着双肩，低低地啜泣起来。

　　“不是他欺负你，那究竟是什么事？”

　　步芳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抽咽着，伤心欲绝，“妹妹，你不知道，我嫁来几个月，王爷从未与我同过房。最近母妃一直在问，怎么肚子里还不见动静，姐姐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步惊艳吃惊，“这么久以来他都没和你同房？为什么？以姐姐的姿色难道都还入不了他的眼？还是他瞧不起我们步家的人？”

　　步芳摇头，抽泣道：“都不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如果他有喜欢的人，早就已经成亲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步惊艳边说，忽然想起凤远兮那夜为玉夫人求情的事，当时她说他们有奸情，他明明一副很心虚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喜欢玉夫人？难道是因为玉夫人成了凤九的妾，他才苦守着这个恋情不想成亲？可是又不对，毕竟玉夫人被纳为妾也才一年多，以前的日子那么长，他们干什么去了？为何不成亲？

　　“妹妹不知道，这几个月我都观察到，每到月初的一二三，他都会独自到墨然居后面的西枫宛，而且还会一夜不归，也不知是不是会他喜欢的人去了。昨晚初一，我在他书房附近守了一夜，也不见他回来……”

　　步惊艳轻轻搂住她瘦弱的肩，倾听着她的哭诉，古代女子就是这样，以夫为天，两个人没有感情可以，如果丈夫不能给她生儿育女的权利，那这个女子在夫家如何能呆得住，有何颜面去管束下人？

　　凤远兮每月有规律的夜不归宿，莫非他真的是去会了玉夫人？他们两人到底有没有奸情？

　　城南的慕秋湖畔，湖中岛。

　　庐林大庄院。

　　“主子的意思是说，被封印的人是王妃，而您因为正在练清心诀第六层不能与她圆房，是以就只有找到天临国祭司方能将此事解决？”

　　在雅静的屋子里，地上铺着一层雪白的羊毛地毯，屋子四角放着火盆子，火光艳艳，温暖如春。陆震天却身如坠冰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面上难掩紧张恐惧之色，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已揣摩所得。

　　支起的窗棱前，站着一身红袍如血的男子，俊秀的眉宇间凝聚着如冰似雪般的寒意，他似在观赏着院前含苞待放的红梅，而冷冽的目光，分明已经穿透任何空间，看住他心中的那个点。

　　空气似乎凝滞下来，良久，才听他暗哑的声音沉沉传来，“昨晚你也帮她看过，根本就不是毒，任我们用再珍贵的药亦难帮她解除封印。而她每逢子时就呼痛，如果再不找到天临国祭司，就怕时间一长，我用清心诀都压制不了。”

　　陆震天悄悄抹掉额际的汗珠，仍大着胆子弓着腰恭声道：“这期间先让属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寻得一些极乌草来……”

　　“住口！极乌草就算寻来，也要用数十种药重新炼制，岂是一月半月能完成的？”

　　“那……”

　　“报，端木门主求见。”

　　一听到此声，陆震天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负手立于窗前的主子一眼，“要不要见？可能已有消息。”

　　凤九眼中寒芒一闪而过，紧抿着嘴角，低声道：“我现在很累，叫他就在外面说。”

　　“是。”陆震天什么话也不敢多说，沉声对外面的人问道：“天临国祭司有没有找到？”

　　“……还没有他的消息，请主子责罚！”

　　他声音才落，就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自门内迸射而出，致命般的冷意穿透人的背脊，吓得门外的端木枯荣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长气都不敢出。

　　凤九转身盯着门楣处，轻描淡写道：“要你们何用？都给我自裁了。”

　　“使不得！端木现在大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再说赵国的公主马上就要来和亲，端木若不在，一些事情一时间找不到人接手，可能会乱套，望主子三思。”

　　陆震天扑嗵一声跪到地上，一直以来主子有事也只是沉下脸，万万没有料到，他会为了一个明明对他怀有目的女子对下属发如此大火，难道主子已经假戏真做？

　　屋内屋外跪下一大片人，却没有一人再敢说一句话，摒息静气，祈望主子能息怒。

　　凤九漆黑幽深的眼瞳里变幻着幽暗的光，直到屋外不知是谁承受不住重压下的气氛晕在倒地，铿然着地的刀剑声打破空气中的冷凝，才见他敛去身上的杀气，瞬间就恢复了一派儒雅公子的模样，看了诚惶诚恐的陆震天一眼，一声轻叹，“震天，你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很孤独，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理解，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一旦上了瘾，就难以戒掉……”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后，侧目淡淡朝外面的人吩咐道：“现在马上给我准备一百个好手，全做江湖人打扮，分成五队，同时向福财钱庄、好运赌坊、徐记绸缎庄、怡红院和城郊的悦来车马行潜去，只要见到我的手势，就马上给我动手把那些地方拆了！”现在他要做的，是亲自出马把那位祭司大人挖出来！

　　“是！”

　　所有人都长松了口气。安排了任务，就证明他们都活了。

　　第六十章 有钱的书生

　　信阳街，四通八达，与各个重要路口相通，且聚集了钱庄、酒楼、粮食、茶叶、绸缎、当铺、珠宝、胭脂水粉商号等等各种营生，在京都是一条人来人往较多繁华的街道。

　　在大夏，民风比较开放，就算是闺阁千金，也不时能上街露露脸，买些自己心喜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是以，这条街上随时都可以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或柔婉多姿或温良娴淑的女子，遇上哪家美貌千金出行，一些路过的男子常常会看得忘乎所以，经常引发一些不可思议的交通事故。

　　比如刚才，据说因为一个美得不行的女子经过信阳街，不仅引来路面拥挤，而且使两旁酒楼的护栏边也挤了不少喝酒的人。可能是由于年栏杆年久失修，也可能是挤的人太多，力量太大，居然将木栏挤垮，同时从楼上摔下去十七八个大汉，不小心砸伤了下面看呆眼的行人，砸烂了几两马车，应该还砸死了一匹健马。

　　如此大动静，顿时引来惊天动地的惨呼声，并且使整条街的交通因为此次事故的发生而瘫痪了一个时辰之久，最后由官府出面，才将重伤员和轻伤员抬去救治，看热闹的群众疏散。

　　好心好意带步芳出来购物散散心的步惊艳没有料到美女的威力会有如此之大，震惊之余，赶紧趁人慌马乱之时拉着她躲进一家绸缎庄，待到街市恢复正常的时候，才在步芳的脸上蒙上块纱走了出来。

　　“姐，你看你的魅力多大，把这些好色的男人勾得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整天还要对着你的那个冷冰块愁眉苦脸呢？如果再不开心，你就天天跑到大街上来看这些男人为你前赴后继不要命的搞表演，岂不快哉？”

　　步惊艳回想起刚才的精彩，再看着步芳脸上绯红的娇羞，不由大为开怀。步芳再传统，毕竟是个女人，也拒绝不了这与生俱来的虚荣心。

　　步芳被她说得头一低，不由抿嘴笑了。她真的没想到会有如此多人对她的容貌疯狂，原来要吸引男人的目光并不难……

　　石梅也接着笑道：“是啊，刚才看那些人又呆又傻流口水的样子，真的是好笑，原来男人遇到美色就成了这般模样，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你当然见不到了，谁叫你的主子是个丑八怪呢？”

　　正在说话的几人被后面突然接话的男声一惊，回头，居然是那个柳劲松，而他旁边，正是凤远兮和楚云。他们各自骑着马，本来只是经过信阳街，未料到才到一家当铺门口，就发生了砸人事件，混乱的路面使他们不得不暂时避开，方一出来，就遇上了这主仆四人。还真是冤家路窄。

　　石梅听到柳劲松的话满脸忿忿之色，可她做为一个下人，如果此时强行出头，惹来的肯定只是一番更难听的辱骂，只能暗咬牙根，恨恨地盯着这位似风流却又极为刻薄的官家子弟。

　　步惊艳微微一笑，这已经是第三次听人直面她丑了，似乎毫不在意的撩了撩额角的长发，带出了几分风情的同时不紧不慢地说道：“柳公子长得风流倜傥，且交的红颜知己也是京都有名的名妓，自然经常能见到这种场面了。听说那些嫖客为了与你的知己相会，常常会打得头破血流，也不知是不是事实？”

　　柳劲松脸一绿，真恨不得把她那张漫不经心的嘴脸撕碎。

　　最近因为媚颜的事，他几乎成了一些同好的笑料。

　　两月前，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从大哥那里拿出大笔的银子悄悄塞给品花楼的老鸨包下媚颜一年，再让她对外说媚颜因为爱上了他，再也不卖身，要为他柳大公子守身如玉。如果，却被凤远兮带来的什么王子破了例，并且连品花楼都封了，媚颜被霸占，很可能还会被带到东突去，简直叫他颜面和声誉全都扫地。都笑他个风流公子，居然会被婊子的话骗得晕晕乎乎，大损他第一公子的形象。

　　现在步惊艳一下子就当街捏住了他的痛脚，叫他一张脸往哪里放？

　　步惊艳一看他的脸色心头大爽，接着又大声说道：“据说你的那位红颜知己每天都要接五六个钱包里厚实的恩客，有时候就连柳公子也没空接待给晾到了一边，柳公子还真惨哪……而且最近还听说她已经跟了个肥得像猪的什么王子，都准备跟人家走了，原本把柳公子爱到心尖尖上的人，却抵不过一个身份高贵多金的肥猪，啧啧……柳公子自我陶醉式的意淫简直太有材了……”

　　“你说够没有？”柳劲松气得青筋暴跳，从马上翻身下来，两眼一瞪，对着两旁渐有围拢来听个仔细的路人吼道：“看什么看！走你们的路！这里有丑女，小心看了回去长鸡眼！”

　　一众路人见他穿得还周正，没料到是个无德的凶神，大都撇了撇嘴，极为不屑的走开了。

　　步惊艳冷笑，“你以为你又有多好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光有其表的破烂货。”

　　柳劲松没想到步惊艳当众会如此不给他面子，心下那个愤怒，铿然一声拔出长剑，剑尖一抖，好似游龙出水，又快又恨，直刺其面门，“你再说我砍了你！”

　　“别人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果然你与君子沾不上边，原来是个流氓。”步惊艳根本不怕他，毫不慌张的捏住剑尖，推开。

　　“够了！在大街上诋毁谩骂，还要不要面子？”凤远兮实在听不下去，终于出言喝止，同时将锐利的目光投在步芳遮住的玉面上，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问道：“王妃若要上街，王府里有马车，这样抛头露面，是不是有些不恰当？”

　　“我……”步芳怯怯地抬头，一看他严肃的神情，顿时心里没了底，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便咬着下唇又低下了头。

　　她那无助的表情真的惹人生怜，步惊艳不再理睬跟炸了毛似的柳劲松，握住她的手，步芳感激地瞟了她一眼。

　　凤远兮冷冷地盯着步惊艳，“她是我的王妃，你最好别把她带坏，跟着你哪里都敢去。”她自然是指上次步惊艳去妓院的事，尽管楚云帮她担了罪名，可他又如何不明白是她自己进去的？在他看来，她就是个胆大妄为的女子。

　　本不想搭理他的步惊艳别开脸，不无嘲讽地说道：“她又不是个见不得光的木头人，出来走走，展示一下自己的美貌，又何不可？别以为你娶了她，就可以把她当私有物，你不关心她，这天下想关心她的人可多的是。”

　　漠漠望住远处的楚云听她如此一说，挺直的背脊一僵，却又被忽然往这边涌来的人群打回了原状。他也下了马背，伸出一只手臂将几女和人群隔开，看着街口方向低声道：“小心点，那边来了个张狂的人。”

　　就在他话音一落时，果然遥遥闻马蹄，辘辘车马声。

　　为免受到挤踏，几个争执的人暂停，随着人群退到街道旁，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辆装点精美的马车悠闲地往这边驶了过来。

　　上好的汗血宝马拉车，赤金纹造的车身，湛蓝的极品宝石镶在马车顶上四面的犄角上，金丝边轻罗锦缎车帘挂于门口和两侧车窗，帘上软帐看不出是什么质料，纤尘不染，几串大小一致的珠子吊在帘子周围，随车身幅度轻轻摇晃着。

　　先不论他车身的镶金戴银，居然用日行千里各国大将都难得一求的汗血马拉车，就连盛产战马的东突国王想必也拿不出手。

　　这奢华程度，怕是皇帝出行，也及不上他三分，不知是什么人。用财富堆砌的气派，让站在街道两旁不由自主让道的人不由倒抽口冷气，连见多识广的凤远兮也颇为心惊，在大夏，何时出了如此富豪？

　　那辆马车晃悠着，似乎也没准备去别处，在众人都伸长脖子争相观望的时候，缓缓在京城较有名气的福财钱在庄停下。

　　钱庄里正在张望的掌柜没料到华车会停在他们门口，等定晴一看，里面真下来了人，才知道今天可能来了有钱的大爷，顿时扯出最恭敬的笑脸和几个伙计亲自迎到门口。

　　“主子，福财钱庄到了。”马车前的一个青衣大汉待车停稳，恭身向里说道。

　　“知道了。”车内，一个慵懒而又带着磁性的年轻声音懒懒传出来，光凭这悦耳清越的声音，就让不少人对里面的人产生了无比的好奇，心痒难熬的，希望出来人的长相不会太令人失望才好。

　　终于，车帘一挑，车中缓缓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书生打扮，其出众的面容，并没让众人失望。

　　他一身棉白长衫，脖领上有一圈细密珍贵的驼绒，衣衫的磊落托出他的清俊，很显然，这是一个极其俊秀的书生。

　　只是他明明做书生打扮，就该有书生的气质，可惜的是，他眉宇间散发着的，居然是狂放激扬，那傲然在上的气质直把所有人都看低了去。

　　有人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竟有一种想跪拜下去的错觉。

　　那书生明亮的眼睛不慌不忙地向四周观望的人看了一眼，当游目看到被楚云用手臂挡在道旁的步惊艳时，眼神里竟闪过一抹令人难以看懂的古怪，这边的几人一呆，这里男女如此之多，难道还有人注意步惊艳这个丑女？

　　不管别人如何感受，步惊艳在那目光注视下，却情不自禁地退后几步，离得楚云远了些。她的此一举动，顿时惹来柳劲松的讥笑，“你别自作多情，你姐姐遮住脸都比你好看百倍，人家怎么会看你？简直是痴人作梦。”

　　他声音不小，自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步惊艳看着他，“你太过份了。”

　　扳回一局的柳劲松嘴角一勾，邪笑道：“难道我说错了么？那么，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想证明我说错了，你主动上前去和人家说话，只要人家给你一丝丝笑脸，就算我输。”

　　当着如此多人，步惊艳实在拉不下面子，当下哼声道：“你输了于我有什么好处？”

　　柳劲松摸着下巴，故意上下打量她，“如果我输了，我叫你姑奶奶，当你侄孙，怎么样？敢不敢挑战？”

　　“不够。”步惊艳微微昂起头，“如果你输了，叫我姑奶奶事小，以后还要对我惟命是从。”

　　柳劲松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还真拿鸡毛当令箭，较上真了？

　　“怎么，不敢？原来大名鼎鼎的第一公子不过如此，一个孬种罢了。”说是这样说，希望他就此罢手，别再相逼。

　　“谁是孬种？”柳劲松眼中闪过一抹羞恼，他自认风流倜傥一言九鼎的大家公子，岂能被个丑女当街叫阵而不敢应？“好，只要那位书生对你笑一下，我柳劲松以后不仅叫你姑奶奶，还对你惟命是从。”

　　“好，那你等着叫我姑奶奶吧。”步惊艳一时骑虎难下，只得转身准备向书生走去。

　　两人之间的这个赌约，让几个熟识的人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更是激起旁边看热闹人的兴趣，个个嘴角挂着笑意，但看此女如何引得书生对她露齿一笑。

　　而凤远兮却跳下马车伸手拦住她，训斥道：“两个有完没完，难道还不嫌丢人？”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那，步芳脸色一白，指甲几乎钻穿了手心，垂下眼帘的同时，已对某件事终于下定了决心。

　　步惊艳撇嘴，推开他，“要你管。”

　　此时那书生已在钱庄掌柜的迎接下进了门，步惊艳大摇大摆地跟着他们走进去，绕过那掌柜，在那书生面前微微欠身道：“这位公子有礼了。”

　　那书生正从怀里拿出厚厚一叠银票，忽见步惊艳过来向他搭讪，呼吸不由一滞。

　　步惊艳望着他，满目惊叹道：“这位公子不仅相貌好，且还气质不凡，实在令人好生敬慕。”

　　那书生微微一愣，激扬的眸光转而变得深沉，“怎么个不凡法，是否能请教姑娘一二？”她居然用这么老土的办法来和陌生男人搭讪，是该好气还是该好笑？

　　在步惊艳心目中，自是认为此人非常上道，于是用非常真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描，然后抱胸赞道：“公子就像那天上的云，变幻莫测；又像那大海中的水，包容宽阔；又似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清风一般，是谜；你的笑如盛开的花，令人着迷……”她越说越不像话，却直听得书生眼里闪起难以形容的火花，“你的声音似山涧清泉，清心悦耳；你的爱似春天的煦日，暖人心窝；你的眼睛是天边明亮的星辰，给迷途的人照亮前方……”

　　书生听着她舌底生花的吹捧，显然非常受用，眼瞳里漾起笑意，也不出言打断。

　　直到步惊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后，他才问道：“姑娘的用词很美，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看他的神情，步惊艳就有把握进行下一步了，凑过脸去压低声音道：“我还有一句没说完，你的笑千金不换，可是却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说只要你对我露齿一笑后，他就叫我姑奶奶，其实他的这声姑奶奶屁都不值一个，但是为了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狠狠的羞辱一番，请你露齿一笑吧。”

　　说完，她直直观察书生的反应，哪知，书生不仅没笑，反而还收起了眼眸本已有的笑意。

　　步惊艳挫败的摸摸鼻子，幸好柳劲松没有说她输了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这样回去，实在有些不甘心，她正要再张嘴说点劝导的话，那书生忽然拍着她的肩懒懒地笑起来，“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如果不是今日有正事，定要再和你侃下去。”

　　站在人群里的柳劲松脸都绿了，没想到步惊艳那个丑女居然真的让那个看上似乎很傲气的书生对她笑，太离谱了，那书生太没性格了。他见步惊艳扬着眉毛朝他走来，马也不想要，顿时提腿想逃，却被石梅一把抓住，“柳公子，大庭广众之下，难道想说话不算数？要当孬种了？”

　　这时楚云也忍不住帮腔道：“柳兄，愿赌服输，你逃也不是个办法。”

　　步惊艳走过来，笑吟吟地看着柳劲松，直看得他一阵发毛，“叫我姑奶奶啊，乖侄孙。”

　　柳劲松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来钻才好，脸涨得通红，不断的吞着口水，却就是喊不出声。

　　此时人群渐散，凤远兮把步芳抱上马，沉着一张脸道：“胡闹！”说完，便上马先走了。

　　却不料，他还没走两步，钱庄里忽然传出重重的打砸声，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从何处杀出一群江湖人打扮的粗壮男子，手里拿着刀剑，在钱庄内见物掀物，见人砍人，里面顿时混乱一片，而刚才都还和蔼可亲的掌柜和几个伙计，俱已操刀在手，与这些人杀在一起。

　　凤远兮一惊，忙问从那边奔过来的柴进，“钱庄发生了什么事？”

　　柴进低声道：“好像是那位书生要提一百万两现银，钱庄没有，那书生就说钱庄没钱开什么钱庄，不如拆了干净，一眨眼就来了这好些江湖人，看来是专来找茬的。”

　　凤远兮仍看着那边砍杀的人，本来书生的出现就很诡谲，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一百万两银票，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在整个大夏，就算几大世家来了，也不可能豪气至此。而这位书生，以他如此气度，绝不似屈居于世家而不见经传的人，他究竟是谁？

　　这时，他注意到书生已上了马车驾车而去，忙吩咐柴进道：“马上派人跟上这书生，务必查清他的来历。”

　　“是。”

　　就在同一时间，正坐于悦来车马行的黑色儒衫男子已接到从福财钱庄的飞鸽传书，他正惊异于是谁以如此狠辣的手段来寻衅，想不到马上又传来好运赌坊有赌客抓住庄家出千的事，带动一些人将赌坊也砸了。而这两起事件，居然都是由一个驾着华丽马车的狂书生带头引起，据接下来的密报，那位书生，似乎正在朝怡红院的方向行进……

　　这是一个有预谋的计划，其目的似乎就是要端了他所有的财源！

　　他不知道除了那个人，又有谁要对他赶尽杀绝。

　　他不由叹了口气，拿起剪子，慢慢修剪盆景。

　　想他天临国两百多年前统一卢川平原十八部，土地两千里，城池二十座，当年建都于祈云城，一直以来，都以充裕的战马和彪悍的国风独大于平原上。奈何自十几年前失了镇国之宝起，各部开始不尊，王者如同虚设，整个天临国陷入四分五裂，各部相攻互伐，以至于连年的内乱将并不富裕、物产不丰的天临国更为贫乏，百姓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就连祈云城里的生活供给，全都要靠战马向周边的国家换取。

　　时日一长，不仅战马消耗巨大，并且从五年前，周边的国家突然似达成协议般不再与天临国交换物资，整个祈云城只半年时间，就饿死上万的人……

　　他本是一个方外之人，当权者无能让辖下的子民安居乐业，他大可一直保持冷眼旁观，只是，当他亲手埋藏渡化无数具尸体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不是要为当权者做什么，而是要为这些无辜的百姓撑起一片天。

　　通过几年时间，悄悄在大夏和赵国建立无数个经济网络以支撑天临国度过危难，而此时此刻，别具用心的人要将他搭建的经济王国彻底击垮，又如何再能置之不理？

　　他边细心地剪着枝叶，边思索着对策，就在他考虑的这一会时间，一只白鸽又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解开绳子，折纸上的消息依然是他预料中的事——怡红院被拆！

　　他放飞信鸽，此时不再犹豫，吹灭油灯，毅然走出车行，沿着官道，策马向城内直奔而去……

　　时令已是冬月初，天出奇的冷，漆黑的天幕下，寒风呼啸，京都的城门在掌灯时分送出最后一辆出奇华贵的马车后，在一片扎扎声中，终于沉沉关闭上。

　　华丽的马车在夜色中不疾不徐的前行着，纵然外面寒气森森，车内却是暖意融融。车灯，烛火，壁炉，茶壶，玉杯，都是静止的，惟有书生装扮的男子对着案几上一盘残局，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举棋不定的犹豫。

　　过了良久，他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在灯下熠熠生辉，那俊秀无比的容颜，分明就是傻子凤九。

　　只见他忽然笑了，下棋就下棋，犹豫来犹豫去，不还是个下棋？棋子是他的，棋盘是他的，对面又没有人，想怎样下便怎样下，随心所欲岂非才是他的初衷？

　　一子下去，马车忽停，外面的风声也在这一刻没了声息。

　　“主子，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告诉他好狗不挡道。”凤九不慌不忙将一子下去后整盘棋局变化慢慢审视着，直觉这粒子下去也没什么，虽然封了敌方后路，却无形中让其他的死子有了生机，算是皆大欢喜，能让一子产生如此效果，或许只有像他这样的下棋人才能做到。

　　赶马车的对前面的人喝道：“听到了么，我家主子叫你好狗不挡道。”

　　对面的人影就若一道屏障，骑在马背上，静静道：“叫你们主子下来，告诉他，有什么事，就该当面谈。”

　　凤九推开眼前未完的棋局，从案几上拿起一张人皮面具，轻轻往脸上一粘，冰凉透体的同时，已变成日间的狂傲书生。他撩开帘子，缓缓走下马车，边走边道：“方圆一里之内，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是。”赶马车的人顿时驾起马车，飞一般的冲了出去，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人的低哼声，然后，任何声息皆无。

　　凤九下了马车，并未走过去，在黑暗中打量着来人，不言不语，将气氛压抑至临界点。

　　黑衣人波澜不惊，在黑暗中淡淡与他对视。

　　终于，冷风中传来凤九的轻叹声，“如果你今晚都还不出来，知不知道将会有什么后果？”

　　黑衣人问，“什么后果？”

　　“明天，天临国所有在大夏的资产全部会毁于一旦。”

　　他的声音极轻，可是大地苍穹，似乎就因为这淡淡的一句话变得充满杀机，充满寒意，满天繁星，也似因这句话忘了闪动。

　　黑衣人并未为他的话所动，依然静默在那里。

　　“你是天临国人？”

　　黑衣人简短的答：“是。”

　　“天临国祭司在哪里？”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道：“我就是。”

　　“哦？”凤九戴着面具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喜悦，声线却保持不变地问：“尊姓大名？”

　　“沈拓。”

　　凤九摩挲着手里的棋子，徐徐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要问，但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因为我眼下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后，你之前损失的一根兔毛我都会帮你补上，就这么简单。”

　　他的语气里没有让人考虑或拒绝的余地，而黑暗中的沈拓对如此有利的条件也不愿考虑，直接淡淡地问道：“请说吧，什么事？”



　　第六十一章圈套

　　夜暮四合的墨然居一片寂然。

　　快马加鞭之下，楚云策马进了晋王府，未经任何人通报，便直接到了凤

　　远兮的书房，将刚接到的紧急塘报递到他桌案前，“王爷，仓州急报。”

　　他面色沉重，虽极力想保持平静，不想造成过分的惊扰，可是凤远兮仍

　　感觉到事关重大。待他在灯下展开一看，脸上神色却仍是大变，“反了！竟

　　然哗变造反，拘押总兵校尉，他们全都在想死？”

　　楚云面色严峻的说道：“此亦不能怪他们，因为连欠粮晌三四个月，他

　　们就吃些枯菜烂叶守卫边关，又如何能抵御北方骠悍的游牧部族？当兵卖命

　　吃皇粮，自古天经地义，如果他们自己都难以温饱，又如何有银子寄给家中

　　孝养父母供养妻儿？”

　　凤远兮难抑怒气，将塘报仍在桌案上，“再没饭吃，也不能做下这等砍

　　头之事！在回京都前，我们一再给他们安抚过，必定会给他们一个交待，又

　　如何会等不及？”

　　“回京后户部虽然发过一次响银，却一直没发齐，接连又断了几个月，

　　他们又如何能相信不讲信用的官府？王爷，此事现在还不能报给朝廷，若因

　　此而处理不当，必会动摇守军的军心。要想他们跋山涉水千里路，远离家乡

　　亲人，不也就是为了一条活路？现在只要马上给他们发了响狠，一切事情都

　　好处理。”

　　凤远兮眉梢一紧，哼声道：“现在不是说拿狠子就有银子，你也知道，

　　户部尚书陈堂是柳家的人，我们去问过好几次，他都说因为上届尚书贪了军

　　响，整个户部都还处于负债状态，就算告到皇上那里去，他也是接帐目办事

　　．除非让皇上发放内帑，但是我们大夏皇朝国法规定，请发内帑者，一律处

　　死。我们又奈其何？”

　　楚云紧锁眉头，缓缓说道：“可能并不是真有欠债，这分明就是柳氏家

　　族想逼王爷向他们俯首的手段。我猜想，只要王爷稍与他们颜色，这军响可

　　能立马就有了着落。”

　　凤远兮神色也郑重起来，沉吟良久，才道：“正像你所提议的，看来我

　　该向他们和颜悦色一点。”

　　“王爷能想通这权宜之计最好。不过……我刚才骑马去五里坡那边转了

　　一下，那里好像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那些妇孺似乎有病的都医了病，老老小小脸色全都大有好转，应该没

　　饿什么肚子，小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还捡了些树枝在一起比比划划，还似摸似

　　样很有些章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远兮动容，“难道……有人在支援他们？”

　　楚云凝重的点点头，“有此可能，不然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既没地

　　，又没钱，如何能吃饱穿暖？”

　　凤远兮脸色铁青，眼光闪烁，墙角的烛火僻啪爆出一丝火花，时间静静

　　流逝，他俊美的脸上瞬间布满阴冷，从齿逢里极其缓慢地吐出冰冷的宇句

　　“这些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你找人扮成匪徒，将他们一起杀了！”

　　楚云一惊，这些无辜的人也要杀？

　　这些无依无靠的妇孺不过是想回归故土，以为有好衣好食，才跟着他们

　　回了京都。

　　记得去年他们带领北军用游击战木迎击卡什部放时，由于不清地形而中

　　了埋伏，当时不得不带着残兵部将向极北之地撤退。就在那里，他们在绵长

　　冰寒的辽北江边发现了一个有着大夏血统的部落。

　　原来在先帝当政时，就曾派人攻打过这个强悍的北方部族，由于黄贤统

　　帅的一次轻率出击，导致全军覆没，整个辽江尽入北方部族版图。而黄贤仅

　　以二百兵卒得以侥幸脱险，被隔在辽南江边，无法归营。于是黄贤便破釜沉

　　舟，奇袭了江口鹿儿岛。

　　鹿儿岛乃弹丸之地，荒无人烟，黄贤率领士兵难民合力开垦，并括揽流

　　民，通商引贾，渐渐地随着鹿儿岛的兴旺，也发展了一支不容忽视的铁骑部

　　队，但是，毕竟是个四面受阻的小地方，没有发展空间，就在凤远兮退入那

　　里与已年迈的黄贤一番交谈后，他为了这里的子民，为了给整个被隔绝在大

　　夏若干年的老人一个回去的理由，他答应将这支铁骑部队交给他，提出的唯

　　一备件，便是将这里的老弱妇孺带回大夏，给他们一个温饱，就是最大的安

　　慰。

　　而现在，凤远兮不仅没将温饱赐与这些妇孺，为了掩饰他在鹿儿岛的兵

　　力，居然背信弃义，将这些无辜的人斩杀，岂非是太不过阴狠？

　　“王爷，”楚云一脸严肃，正色道：“当初我们既然答应过黄老将军，

　　又如何能出尔反尔？他们只不过是一些没有着落希望在故土扎根的可怜百姓

　　，迄今为止，王爷没有履行过所承下的诺言给他们一个可以居住供他们温饱

　　的地方，怎么又忍心将他们全都斩于刀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凤远兮双目中闪着激烈的锋芒，他紧紧的盯着

　　楚云，沉沉说道：“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现今我们被柳氏刁难，

　　北军缺少响银，又何来多余的钱去供养这些没用的人？就算有，时日一长，

　　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泄出我们的秘密？记住，鹿儿岛的武装铁骑是我们将来

　　举事时一支有力的外围力量，少了他们，事必难成，以此，就更不能有任何

　　差池！”

　　楚云如被雷击般呆怔在当地，还想说什么，肩头却似有一座大山压住般

　　，沉得他喘不过气。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世道？

　　难道人的命运，并非交由上天决定，最终的终结，就是落在这些野心家

　　的血刃下？

　　清冷的月光自窗外投泄，洒了一地银辉，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人心里魑

　　魅魍魉的鬼物驱走……

　　***

　　步惊艳把一大堆东西送进步芳的房间里出来，不由心情大好。

　　柳劲松今天在大街上本想羞辱她，结果却反栽到了她手里。看着他憋红

　　了脸也叫不出一声姑奶奶的熊样，实在解气。自然，为了让他实现对她惟命

　　是从的诺言，她当即就在大街上进行了大采购，布匹、水粉、米糕、一些玩

　　意，全往他身上堆，一遍街市逛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堆得比他头项还

　　高，看他因为看不清路一走一摔的样子，真的是很解狠啊。

　　以后只要一见他，就把他当跟班耍，不仅可尽情的羞辱他．还可以报了

　　以前欺负步惊艳之仇。

　　当然，像如此解气令人心情愉快的大事当然要拿来与整日像个闷葫芦一

　　样的步芳分享，并且把柳劲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回来的东西统统都送了过

　　来，以示她对步芳敢走出家门的奖励。

　　走出墨然居的大门，两旁廊下的风灯已点燃，她步伐轻快的上了回廊，

　　刚一转弯，突然神智一凝，一个挺直的身影站在月光下，犹如斧刻一般，在

　　地上拉了很长，竟有说不出的孤独。

　　那人听到她的脚步声，慢慢回头，原来是楚云。

　　“楚将军？是在等我么？”

　　楚云的五官在昏黄的灯下有些阴影，摇动的阴影让人将他看不真切。只

　　见他轻“想”了声，“难道你忘了相府里的那个疯妇？为免夜长梦多，我们

　　现在就去看看她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楚云果然是一个心细的人。步惊艳笑点头，“我正在想该怎么找你同我

　　一起去，想不到你就先来了。也好，趁着这夜色，我们就来一次夜探宰相府。”

　　楚云见她爽快，收起抑都的心情，低笑道：“我当时制止你问她，就怕

　　她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我们现在悄悄去问，老人家或许会安全一些，你不会

　　怪我吧？”

　　步惊艳拍拍他的肩，“说什么呢，感激你还来不及。将军的谨慎思虑令

　　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云丢给她一个包裹，“穿上，夜行衣，在外面一套就可以了。”

　　步惊艳看了看包裹，再看他，果然已一身黑衣裤贴身的穿在身上，看来

　　他早已做准备，当下就打开包裹，将一套不大小的夜行衣穿起，这时又听楚

　　云低声道：“我发现你拍马屁很有艺术。”声音里似乎有戏谑的意味。

　　步惊艳脸一红，幸好天黑看不清白，当没听见。

　　准备妥当，两人也不敢走正门，径直沿着阴暗的墙角寻到一处无人的地

　　方，楚云将步惊艳的腰身环住，低声道：“得罪了。”然后双腿一点，如一

　　只平地而起的鹞子般瞬间就掠过高高的墙头，稳稳地站到了围墙外面。

　　夜色深沉，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掩藏在黑暗里。

　　就在相府进入夜间生活的时候，远处屋檐上，两条青烟似的身影一飘而

　　过，转眼钻进后面不知名的院落里。

　　楚云和步惊艳身手灵活的躲过相府暗哨，以花木做掩护，迅速向后院摸

　　去。

　　星月暗淡无光，在一座荒芜野草横生的院落里．他们似乎闻到了人的气

　　息。两人同时停下来，目光掠过一座孤零零房舍的屋项，黑暗中两人对视一

　　眼，互一点头，小声道：“应该就是这里。”

　　此时，在屋檐下，两个家奴摸样的人抱着身子在那里抖擞着，嘴里在不

　　断骂道：“这老疯妇也恁厉害，如此锁住她都可以逃开，使得我们不得不在

　　这里挨冻，真是他妈的不是人过的日子。不如一刀把她结果了安静。

　　另一人冻得吸着鼻子瓮声道：“有什么法子，相爷对她敬重，当初就说

　　过了，如果她不是自己老死，而是出了任何意外，定要人拿命相抵。我们这

　　些下人哪敢马虎？”

　　“其实他妈的也奇怪，这疯妇的女儿小翠长得标标志志，为了那个丑小

　　姐，说没了就没了，真是划不来。”

　　“这事别说，不怕砍头吗？”

　　另一人顿时紧张的四处一看，赶紧噤声。

　　躲在暗处的两人互视一眼，猫着腰以极轻的步子绕过横拦摸过去，问时

　　暴起，一拿一个，就将两个家奴砍翻在地，然后将他们拖到不显眼的地方放

　　好。回头才去推开那道蛛网交缠的门，在吱呀一声响中，两人迅速窜了进去

　　屋内的漆黑让步惊艳一脚踢到个什么东西，楚云闻风听声，将那东西一

　　把拽在手里，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一次，光亮顿时将整个空间映得一亮。

　　这是一件破败得不能再破败的木屋，板壁上到处都是缝隙，冷风呼呼，

　　四处寒意森森。游目一看，那脏乱的老妇被铁链锁着，呆呆地躺在稻草铺就

　　的木榻上，对亮光居然也没反应。

　　楚云放下手里的破木凳，步惊艳过去翻了一下那老妇的眼皮，虽然有些

　　焕散，但不至于看不到人，定是因为痴呆如此。她轻拍着老妇的脸，低声唤

　　道：“喂，婆婆，醒醒……醒醒……”

　　那老妇依然一动不动，楚云把老妇扶起来，伸掌直抵她后心，然后才用

　　极低极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道：“二小姐来救您女儿，您再不快点，救她

　　就来不及了。”

　　他一句话才说完，那老妇顿时一声咳嗽，一口浓痰冲口而出，如果不是

　　步惊艳躲得快，定要吐到她身上。

　　就在一口浓痰喷出后，老妇灰白的眼珠里已开始有了生气，轻轻转动着

　　，然后将视线定在步惊艳脸上，慢慢聚焦，死灰般的眼里陡然亮起希望的光

　　，大串大串的泪水忽然涌了出来，“二小姐，您终于来了……”

　　步惊艳也不嫌脏地扶住她颤抖的肩，柔声道：“婆婆，您究竟有什么难

　　处，直管说。”

　　老妇听闻她这句话，抽咽着强行止了哭声，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要坐起

　　来下跪，步惊艳忙拦住她，“不要跪，有什么难处只管说，能帮得上，我一

　　定帮。”

　　老妇却仍以头抢地，悲声道：“二小姐，看在小翠也曾服伺你多年的份

　　上，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她呀……”

　　“你说什么？小翠？你女儿是小翠？”

　　那老妇此时神志十分清醒，她重重地点头，“难道二小姐就不记得她了

　　，这么些年了，我为了赎当亏欠你母亲的债，故意让小翠呆在二小姐身边，

　　不让大夫人把你暗害了，想不到，结果……结果小翠却被大夫人差点害死……”

　　步惊艳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呆住，“你说什么？”

　　小翠不就是她从鲁米亚金宇搭里穿过来接着被人接在水里谋杀时来叫她

　　的那个女孩吗？第二天就不见了她的踪影，有的说是暴病死了，有的说是回

　　了老家，原来都不是。

　　她吸着气，道：“婆婆慢点说，你说不让大夫人把我暗害了，是什么意

　　思？”

　　那老妇在步惊艳话语的带领下，升始皱眉，似乎在整理她的思路，过了

　　一会，她慢慢向步惊艳道出当年发生在步惊艳母亲韩素身上的事。

　　老妇叫彭先菊，别人都叫她菊婶。是大夫人身边的陪嫁丫环，过来后，

　　对她也不薄，并且还给他在步府里找了个厨房里的师傅为夫，生活还算过得

　　不错。

　　当年步守城把绝美如仙的韩素带回步府后，大夫人虽然表面上装作很大

　　度，其实暗地里狠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韩素不仅长得美丽，而且

　　性格柔婉，不论大夫人怎么刁难，都挑不出她的毛病，于是大夫人就假韩素

　　怀有身孕之机，将菊婶送到了韩素身边，在大夫人的唆使下，菊婶每天都会

　　下一些份量极轻微的堕胎药到韩素的饭食里，她们以为不出一个月，韩素定

　　能将胎儿流掉，然后再设个毒计，把她赶出步府。哪里知道，直到韩素临产

　　，也不见她有流产的迹象。于是大夫人把菊婶大骂了一顿，说她没按她的要

　　求去做。

　　菊姑大觉冤枉，她明明每天都把饭菜里放了药，为何韩素吃了会没事？

　　这天她故意把饭食放下后，便装着若无其事的出去了，然后又悄悄躲在

　　外面的的窗户里向里看，这一看才知道，怪不得韩素没事，原来她根本就没

　　吃她端的那些饭菜，全倒进了夜壶里，而她吃的．却是几个干巴巴的冷馒头

　　，一个孕妇需要的就是营养，她每天就吃这些过，又怎能不引起后来生下孩

　　子后的亏虚呢？

　　生下孩子后，韩素把孩子看得很紧，不让任何人带，就算是在坐月子的

　　时候，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再说步守城那时外条忙，见她生了个女儿，更是

　　难得见得到人影。于是一些下人在大夫人的暗示下，也就懒惰了，洗衣服换

　　尿片全是韩素一人，菊婶自己是有孩子的人，见着心酸，她一个貌美如花的

　　女子，落在了异地，却被人如此作贱，同样身为一个女人，她实在看不下去

　　，便好心的帮她做这些事情，怕她会因此落下病根。结果韩素因为之前的事

　　并不信任她，事务让她做，孩子却还是自己带，饮食仍十分小心，就怕害了

　　怀里的女儿。

　　菊婶也不说破，以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孩子大些了就会好

　　些，这对可怜的母女就会好些。哪里知道，韩素由于日夜操劳，又失于调养

　　，终于血气亏损而病入膏肓，在步惊艳离满一周岁只有一月的时候，含恨去

　　了，留下孤苦无依的子孩，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险恶。

　　“在二夫人弥留之际，见到她默然不舍地看着小姐，冰凉的泪水落在小

　　姐脸上，连伸手抚摸一下的都不能……只能无声的对着小姐流泪。当时看着

　　这一幕的我也不禁失声痛哭。二夫人太苦了……在步府里所受的苦，用一箩

　　筐的话也说不完……她对任何人都谦和忍让，有苦也从不向人倾诉，对相爷

　　的三个子女跟自家孩子一般相待，可是谁又知道她的苦处，她的病，多半都

　　是郁结在心才至此……不仅是大夫人推害了她的身体，相爷又何尝不是让她

　　一腔柔情东流？跟着相爷这样的男人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又叫哪个铁石心肠

　　不心酸落泪……”

　　听到菊婶沉浸在过往里的低声哭诉，步惊艳仿佛看到一个美丽端庄的少

　　妇抱着尚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女儿温柔地说：“艳儿乖……艳儿别哭，等吃

　　了奶，娘亲就给你唱最好听的歌……”她用衣袖帮菊婶擦着眼泪，自己却已

　　经忍不住泪如雨下，虽然她没有见过这位美丽又慈爱的母亲，可是，她却感

　　受到她对她女儿的爱。

　　原来，她是用她的宽宏，她的柔婉，她的谦让，最后甚至用她的死，向

　　步守城提出了善待她女儿的要求，就用她那一点点温存，想却感化那个连妻

　　儿都照顾不了的男人。

　　原来，母爱就是奉献出一个女人的所有，用生命用智慧来保护着她希塑

　　的廷续……

　　“二小姐，看到二夫人那样去了，菊婶自觉做下了天理不容的事，后来

　　一直带着你，把你当自己亲生女儿来带，可是好景不长，大夫人怕我们产生

　　了感情将她的事说给你听，便将我调走了，于是我便求她，就让比你大两岁

　　的女儿小翠服侍你，大夫人为了在相爷面前表示她的无辜，竟然真的答应了

　　，不过为了牵制小翠．她便把我当疯子一样关起来。这么多年，我每天都会

　　交待小翠好生照顾你，小心大夫人将二小姐害了。那丫头也甚是懂事，不需

　　我多言，就将二小姐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一次大小姐把你叫到老爷书房跪

　　下，她看见大夫人马上让人拿了油四周一浇灌，便点了火，要将二小姐烧死

　　在书房里，她赶紧就去叫二少爷，那次如果不是二少爷将小姐救出来，小姐

　　那次肯定就那么去了……”

　　步惊艳擦干泪水，“那么小翠呢，她现在在哪里？”

　　一提到小翠的去处，菊婶这时候竟忍不住想嚎啕大哭，楚云顿时有先见

　　之明的捂住她的嘴，道：“有话慢慢说，你放心，只要小翠还活着，我们就

　　一定能救她。”

　　菊姑强忍着悲痛呜咽着点头，“其实在传出二小姐跳塘自杀的那晚，小

　　翠就听到了风声说大夫人已经买通了人要对二小姐下手，正在愉听的时候，

　　她被人一棒打晕，幸好她醒来得早，一恢复神声，马上就四处找二小姐，果

　　然在一个荷花塘里看到有人将二小姐按在水里，等她去的时候，下手的人就

　　跑了，你却被人反绑着手，沉入水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有所惊觉的大夫人马上就派人把她带到柴房里当着我的面把

　　她一顿狠打，既恨她救了你，又恨我没教好女儿……那一天……看着又粗又

　　重的木棍往她身上霹下去……我以为，我也要失去我的乖女儿……不论我如

　　何求大夫人，磕破了头，她都不让人住手……那一下又一下，比打进我心肝

　　都还要痛，我可怜的女儿……身上骨头都几乎被他们打碎，全身都是血，没

　　有一块好皮肉，就那样被他们狠心的丢到了乱葬岗……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呜呜……”

　　步惊艳边帮她擦着泪，心底却泛起无边的冷意。她真的没有想到，表面

　　上很慈祥的步夫人，居然是一个如此心狠手毒的毒妇，从她的娘亲进门起，

　　就不断的折磨她，害了她一条命不够，还要把她的女儿也害了，看着菊婶母

　　女那样凄绝的求她，难道她都不知道动一下侧隐之心？她也是有儿女的人，

　　为何可以对别人的子女下得如此喜手？

　　“小翠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当时我见他们把血淋淋的孩子拖走了，以为以后都见不到，真的

　　疯了，神志不清了好久，直到府里经常来送菜的阿虎跑过来悄悄告诉我，小

　　翠在乱葬岗被五里坡的一个外地难民救了，我才知道她没死。可是救她的是

　　难民，哪里有钱有药为她医冶？几个月来，听说她身上骨头虽然长拢，但是

　　那晚被伤的伤口因为没处理，已经化脓，烂得很厉害，整条大腿，全都成了

　　乌黑的烂肉，如果再不用上好药，不找个好大夫，她还是死路一条……呜呜

　　……二小姐……现在实在求靠无门，虽然当初菊婶对你娘造了孽，可是也得

　　到了报应，看在小翠服侍你多年的情份，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

　　走在似在呜咽的寒风中，步惊艳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悲恸。眼睛里似装了

　　一个漏水的机器，眼泪一串又一串，任她怎么擦也擦不尽，她从来不知道自

　　己会有如此多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已死的步惊艳已经魂归来兮，在为她悲

　　惨死去的娘亲和失真的童年哭泣。

　　楚云默默走在她身边，最后停住脚步，将她轻轻扶在怀里，一股温暖的

　　气息包围着她，低声道：“想大哭就哭吧。”

　　步惊艳将脸埋在他肩头，汹涌的泪水立即浸湿他棉衣，她就那样靠着，

　　没有痛哭失声，但那嘤嘤的低泣却更搅人心肺。

　　今夜的风很大，乌云一团团，将天际笼罩在一片黑暗里。

　　楚云望住墨黑的远处，心里有倏然涌起千万般浪湖和感慨。

　　这两天无意中了解到她的身世，没有料到一个蛮横的千金小姐原来比他

　　这个被流放的孤儿更可怜，蛮横跋扈或许只是她的保护色，上了一身保护色

　　的女子，又有谁能真正了解？她的机智，她的坚强，她不让人负担的情义，

　　试问又有几个女子比得上？这样的女子，不是该得到人的尊敬和宠爱？想她

　　之前处处受白眼，像她娘一般在王府处处受刁难，又何曾哭泣过，如今，却

　　为知道自己如此悲惨的身世，而将所有的悲愤发泄出来……

　　他只望，能为她擦干泪水，抚平她的忧伤，借给她一个坚实的肩膀，任

　　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裳……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息下来的步惊艳已没了声息，用手背抹着残流的泪

　　水，终于抬起红肿得不像话的眼睛，小声说道：“谢谢你今晚陪我，我要回

　　去了。”

　　“嗯，走吧，我送你。”

　　步惊艳没有拒绝，两人默不出声走着，不一会，王府已在眼前，两人绕

　　过正门，走到西边院墙，这里是个比较编僻的地方，应该不用担心会有人经

　　过看到他们。

　　楚云依然拉起她的手，猛一提气，拔高的身体已将她带进墙内。

　　把步惊艳送出阴暗可怖的荒院，两人默视一眼，互道了声再见，便各奔

　　东西。

　　楚云跟着树影朝墙边走去，出人意料的，对面却来了几个执灯而行的人。

　　“母妃，其实现在很晚了，想不到只给您讲段往事，就让您睡不着觉，

　　非要现在就来西枫宛看看，其实明天来还不是一样，宛子在那里，又不会跑

　　，跟个孩子一样，想到哪就做到哪。”

　　“孩子，你不知道啊，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只

　　有无穷的回忆，如果连回忆都没有了，我这个人也就到了尽头。”

　　楚云站在树荫下，静等着由几个下人领路的步芳和卢太妃过去。

　　此时此刻，步惊艳绕过一道水谢，踏进了一个幽静的园子，夜幕下，万

　　籁俱寂，唯有夜色中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今夜是怎么了，好像每个人都有数不完的伤心事。她迈着步子向哭声处

　　走去，青黑的天光下，只见一棵枯树枝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从体形上看

　　，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人拥在一起，难道是王府里的下人在这里初诉相思之

　　情？她本没准备多管闲事，正欲离开，一抬眼，居然见到门楣上依稀书着大

　　大的西枫宛三个宇。

　　西枫宛？这不正是步芳说凤远兮独自来的地方吗？难道……这互诉衷肠

　　的人是凤远兮和他的秘密情人？

　　这个念头顿时让她收住脚，放轻脚步，慢慢绕到树后，想见证一下自己

　　的想法到底对不对。

　　她摒住呼吸，一步一步接近靠在一起的两人，眼看就近了，再走两步就

　　可以看清这男人是谁--谁料那男子似乎听到声响，忽然侧目过来，与她的

　　视线对个正着！

　　是凤远兮，果然是凤远兮，姐姐的猜测没有错！

　　步惊艳瞪大眼，急忙要奔过去看看那女的是谁，谁知凤远兮一见她的举

　　动，忙对那女子喝道：“走，有人来了。”

　　那女子慌忙把头过来，还没看清她容颜，就从她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

　　叫，然后转身就往另一边跑。步惊艳自然要认清她究竟是谁，如果真是玉夫

　　人，凤九的绿帽子可就戴得太光荣了。

　　凤远兮飞身上前，不让她有追上女子的机会，步惊艳险些撞上他，一掌

　　向他拍去，凤远兮知道她身手不弱，以免和她打斗，双臂一拢，直接将她死

　　死地抱住，任她跳蹿一时也挣不升他的禁锢。

　　“啊--天哪--你们在干什么？我的林林居然和我的丈夫抱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


　　第六十二章  心灰

　　随着这一声尖利而又高亢的叫声，凤远兮和步惊艳两人都呆住了，同时回头，只见两个丫环提着灯笼缓缓从东面的一条小径上行来，她们后面相携走来了，正是卢太妃和步芳。

　　卢太妃边走身体边气的发抖，抬起指尖颤声道：“你们……你们太不像话了，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以后叫我这张脸往哪里放啊……”

　　此时步芳洁白的面容在飘摇的灯火中是凄美的，她平日柔顺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她一步一步的想向两人走去，结果却被地上的一根细枝一绊，她竟然跌坐到地上，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爬不起来。

　　“姐。”见他失魂落魄的跌倒，步惊艳和凤远兮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同时推开对方，步惊艳狠狠地瞪了凤远兮一眼，便焦急的朝步芳奔去，“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姐夫没什么，你听我解释。”

　　她伸出手去扶步芳，步芳眼眸里盈满泪水，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哭道：“我没想到，原来是你……是我的亲妹妹在勾引我的丈夫……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答应嫁给他，难道是嫌位份低……如果你嫌低，可以告诉姐姐，姐姐可以把正妃之位让给你，自小以来，你要什么东西姐姐没让给你……为什么这一次要如此羞辱我……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步惊艳伸着手僵在了那里，她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成这样。

　　她明明是来抓奸的，为什么会成了被抓的那一个？

　　明明她是好心，为什么会变成坏事？

　　刚才这么多人都看见她和凤远兮搂在一起，她现在就是身上长满嘴，也说不清楚，因为，所有人都相信眼见为实。

　　而唯一能解释这个误会的，自然只有凤远兮和刚才跑掉的那个女人，但是既然凤远兮不愿她被发现，自然就要把这盆脏水泼在她身上。

　　那她该怎么办？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可以嫖，可以抢，可以偷，他们这样的事情干的越多，会认为越有面子；而女人，只要随便加上一个淫乱的罪名，几乎就毁灭了整个一生。

　　她直起身子，并不带多大期望的回头看凤远兮，凤远兮幽深的眼瞳在夜色中更是见不到一丝的光亮，他紧抿着唇，与她对视了一眼，便冷漠的调开视线，朝地上的步芳走去，“王妃想的太多了，只是个误会，来，我扶你回去。”

　　听到他如此无力的解释，步惊艳就知自己已经被彻底戴上了勾引晋王的臭名。

　　步芳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像只受伤的小鹿般哀声哭问道：“误会？请王爷给我解释这个误会，如果眼睛看到的都不是事实，可以用嘴说，什么误会只要说清楚就会真相大白的，请你说，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步芳以她从未有过的执拗幽怨的看着她的丈夫。

　　凤远兮眼里闪过不耐，“我不会解释，你信就信，不信就不信，随你怎么想，在这里这样哭闹，被许多人看着，是不是觉得很光彩？不是说很知书达理的么，难道这样就是？”

　　“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如此对你贤惠持家的王妃说话，自小就教你的孝义到哪里去了？”卢太妃听着实在是忍无可忍，如此冷漠无情的男人，除了她的儿子，恐怕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训了他，扭头就对站在那里漠然不语的步惊艳连斥带讽道：“好你个步二小姐，当初让你嫁给他，你偏要自抬身价，不爱来。结果说要嫁给傻凤九，还以为来了个什么好心的女人，原来不过是个借口！其目的还是想勾引已经成了你姐夫的远兮，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把你姐姐放到了哪里？难道你就不知道寡义廉耻怎么写？”

　　接着她又指着凤远兮，“怪不得你王妃好几个月肚子里都没动静，敢情你觉得偷她妹妹还比较来瘾是吧？从今日起，你哪里都不用去，就专在府里陪你的王妃，直到她怀上孩子为止，你想断了这根香火，还没有这个权利，我还没有死，这些事我还做得了主！”

　　“母妃！”凤远兮不悦的皱眉，想说点什么，却不料，坐在地上的步芳伤心欲绝的叫道：“不要说了，你们都不要说了，一切都是我不好，不如我死了来的干净……”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抽出凤远兮配在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一把握住剑柄，却仍迟了一步，只听扑的一声，锋利的剑尖已经穿透衣服，刺进皮肉。

　　“天哪，王妃自杀了……”两个提着灯笼的丫环惊呼着捂紧嘴，简直不敢相信平日温柔至极的晋王妃会刚烈到要抽到自刎。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卢太妃干净扑过去要看，凤远兮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已经把剑抢过去丢开，立即把她抱起向墨然居飞掠而去。

　　步惊艳无力的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捂住脸缓缓往下坐，步芳居然会采用如此激烈的举动来惩罚这个误会，而且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她宁愿伤害她自己，也不愿面对她自认为的丈夫的背叛，难道她已经爱凤远兮到不顾性命的地步？她究竟有多爱他？

　　两个丫环扶住两腿都吓得不灵便的卢太妃就要跟去，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飞奔而来，嘴里还不住的嚷嚷道：“阿步……阿步……你在哪里？快出来啊……你别躲了……”

　　卢太妃看着那个傻子顿时来了怒火，待他跑进，大声喝道：“你还来找你的好王妃做什么？她做了不守妇德的事情，你明天就把她赶回去。”

　　“什么不守妇德，我才不要把她赶回去。”凤九似乎找了步惊艳很久，额上都有汗，他顶了卢太妃一句，眼睛仍四下光顾着，一下子看到坐在树下埋首膝间的女子，心里顿时仿佛被利器划过般蓦然一紧，“哈，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他跑到步惊艳面前，摇着她的肩，“喂，你低着头干嘛，为什么不理我？”

　　步惊艳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纯净无邪的眼瞳，勉强扯了个笑脸，轻声道：“阿九，你相不相信我？”

　　凤九分明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了忧伤和绝望，这还是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么？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是怜惜的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心湖里不禁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刚才因为回转的太迟那种莫名的焦虑霎时由指尖慢慢淡去，柔柔的化作春雨充满整个胸膛。

　　他对她微笑，极为单纯的说道：“我相信你，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步惊艳此时似乎极为依赖他掌心的温暖，伸手按住他的手掌，深深地呼吸着，笑了，“阿九，你真好。”

　　凤九将她圈在他怀中，步惊艳顺势轻轻靠在他胸怀里，静静的享受着这温馨的一刻，明天，或许就再难感受这份安宁了。

　　还要对两人喝骂的卢太妃再一次被他们月下相拥的画面给镇住，凤九，居然也会如此懂得体贴安慰人？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凤九双手一抄，已经将步惊艳打横抱起，月下的少年露出唯美的笑容，“这里太黑了，我们回去吧。”

　　步惊艳轻嗯一声，两人的背影在夜色里越走越远，渐渐消失……

　　看着所有人都已经离去，楚云缓缓自暗中走出来，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逐渐自心底升起……

　　步芳受伤，此事在王府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些下人各自猜测，却得不到一个准确的消息。他们自然不知道，那晚在卢太妃心目中认为是最大的丑事，已经被她对所有知情的人全都下了死令，若是谁敢说出去，就乱棍打死，总算是把确切的消息封了起来。

　　她本来是没有这么好心的，当把前后的利弊一分析，觉得还是如此做最好不过。

　　第一是看凤远兮似乎有了悔改之意，对受了伤的步芳嘘寒问暖，甚为体贴入微，冷漠的人似乎多了份柔情，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是理由一；第二是应步芳请求，她说她就这一个妹妹，自小没娘，她这个做姐姐的疏于管教，草导致如此，不能全怪她，于是求她再给妹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先别将此事张扬出去，此其二；第三，她怕真把步惊艳怎么了，凤九会胡天胡地的乱闹，那个小祖宗拗起来，没有谁能把他压制得住，而且也想趁此机会把玉夫人放出来再次掌管东院，免得她对她怨气冲天。

　　基于这三点，是以，整个王府表面上才那么风平浪静，但是实质上，她还是要摆摆她的威风的。

　　就在事发第二天凤九读书去之后，流云居的人就得到一个必须搬离的命令，并且特令步惊艳将掌管东院的所有钥匙和印鉴交给玉夫人。

　　来传达命令的是一个中年管事，他带的人已经一溜儿排开，气的石梅直跳脚，柳眉倒竖就要质问来人，步惊艳朝她摇摇头，将一大串钥匙和印鉴拿出来，整齐的摆到了桌面上。

　　接下来，中年管事也不客气，手一挥，下人们便开始把她的一应日常用品都迅速的搬到了东院靠近兽园最偏僻清冷的小庭院，看着东西渐渐搬得差不多，步惊艳才随恨恨然的石梅和扶着伤势仍未痊愈的阿紫走出流云居。才一出门，多日不见的玉夫人衣着光鲜的带着他的丫环迎面走来，一字排开，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哟，这不是石什么姐吗？今日包袱款款的想去哪里啊？”玉夫人身边的一个丫环在就得到玉夫人的授意，一见到主仆几人，立马皮笑肉不笑的讥讽起来。

　　石梅眼睛一瞪，抡起拳头凶巴巴的骂道：“哪里来的没眼色的贱婢，是不是哪根筋想断了。老娘的拳头正痒的没地方使，再敢说一句，叫她马上和我的拳头亲近亲近。”

　　玉夫人的三个丫环闻言，顿时缩了缩脖子。石梅是近段时候在整个东院有名的恶婢，仗着有武功和王妃的宠，平时凶的东院里没有不怕她的下人。积威之下，忽然见她又露出凶相，哪里还敢狐假虎威，赶紧当缩头乌龟去了。

　　“没用的东西。”玉夫人见她们一见石梅立即没了声势，忍不住开口低声骂了一句。本想还在如今突然落魄了的步惊艳面前趾高气昂的说几句，可以一看到她冷冰冰的眼睛，哪里还有底气，只得干笑着打招呼：“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了姐姐，是不是这就准备移居霜冷宛？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果搬东西不方便，我再多安排几个人手。”

　　这只不过是她的客气话而已，多安排人手是多安排人手，无非是希望他马上搬走，免得她占了流云居这座主居心烦，上次不过进了她的寝房一下，后来居然还下令再不准她进去；还有阿珍的事，明明是她在捣鬼，自己却苦无证据，现在自己来了个咸鱼大翻身，看着她搬出流云居就忍不住想看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好像被冷冰冰代替看不到了，倒是以后又可以随便出入那个傻子身边了，不失为一件好事……

　　步惊艳根本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就旁若无人的直端端走了，留给她一个不屑的背影，气的玉夫人直跳脚。

　　霜冷宛真的很冷，是东院极北向西的地方，阴气湿气都很重，而且还满院的荒草，幸好搬过来的四个丫头除阿紫不能动作之外，都是勤快人，只半天的时间，蛛网灰尘全被清扫干净，连院子里半人高的枯草也一并铲除了，整个院子里顿时焕然一新，有了一副新人新气象的架势。

　　弄完这些，已经是下午时分，依旧是朱莲和李爱用带来的菜蔬做了饭菜，待也参加劳动的步惊艳把房间布置好，便把饭菜端上桌来。

　　“大家都坐下吃吧。”步惊艳擦着手，脸上有了笑颜，“在这里，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上下之分。”

　　朱莲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丫头，她向来心直口快，知识后也忍不住拘谨道：“王妃先吃吧，我们还不饿。”

　　“一起坐下。”步惊艳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最后石梅首先拉开椅子道：“坐吧坐吧，王妃待我们像一家人，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互勉互励，把个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不给人笑话。”

　　得她一开了头，几个丫头顿时欢天喜地的入座，不管是不是一家人，首先王妃的关爱照顾就让她们很安心，尽管现在被搬到了偏院来，也没什么，王妃都能吃这个苦，她们又有何不能？

　　饭桌上，阿紫已经能自己拿筷子吃饭了，步惊艳问道：“阿紫，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阿紫仍有些怯怯，朱莲忙接口道：“现在恢复的还不错，王妃看她面色是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她的伤口也结了痂，只要百日内不伤筋动骨的，应该可以完全复原。”

　　“谢谢王妃把阿紫的伤害放在心上，阿紫无以为报，日后只要王妃吩咐一声，阿紫就是赴汤蹈火也绝不迟疑……”阿紫放下筷子，就要跪下去给步惊艳磕头，石梅一把拦住她，责备道：“阿紫，早给你说了王妃不拘这些俗礼，你只要快快好起来，这才没负了王妃救下你的一片苦心，坐下吃饭。”

　　“她说的不错，你现在只管好好的养伤就是。如果药不够，就让石梅到我这里来拿。”步惊艳笑着点头，想不到石梅跟她的时日不长，却把她的性格了解了不少，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王妃的深情厚谊，阿紫一定铭记于心。”见他如此平易近人，阿紫红了眼，眼里有了泪意：“阿紫自小是孤儿，被管家买回相府之后，因为不懂得讨好人，不知道被人作贱了了多少，如今能得王妃看顾，就若重新给了阿紫一次生命……”

　　见她伤心，屋内的几人都被感染，不论她们身世可怜，就步惊艳自己也是感觉心凉悲苦。一顿饭，几个人吃的黯然。

　　霜冷宛的天黑的更早，收拾的差不多了，步惊艳就早早的关了门躺下。谁知正在迷糊之时，被子里一凉，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她一惊，伸手就拍向来人。

　　“别打，是我。”凤九嘻嘻哈哈的一把握住她暗含力道的手，塞进被窝里，“你怎么换了地方睡也不告诉喔，如果不是我闻得到你的气味，今天晚上又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你还真是个傻子，整天就知道让我给你讲故事寻求安慰，可是谁又给我讲故事。”步惊艳边给他盖被子，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凤九窝在她肩头，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声音有若轻鸿般飘渺，“别人都把我当傻子，难道阿步也是这样？”

　　步惊艳摸着他的发丝，“如果你不是傻子，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好，那我问你，为什么要搬到这里？”

　　“因为你母妃要我搬过来。”

　　“你是我的王妃，为什么要听别人的支配？”

　　“因为我心灰意冷。”步惊艳靠着他渐热的身子，“你知道心灰意冷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失望，意志消沉。”


　　第六十三章 酝酿

　　不知为什么，经过昨天知晓夫人暗害韩素的事，再加上被步芳冤枉与凤远兮有染的事，步惊艳胸腔里就如积聚了一股又闷又浊的乌气，左冲右突地，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在此夜阑人静之时，竟有一种急须向人倾诉的欲望，面对不懂事的凤九，她毫不设防的将心中所想统统都倒了出来。

　　“阿九，你知道吗？原来我的娘亲并非无故病逝，她是一个与世无争只想好好与丈夫生活在一起的单纯女人，没有更多的奢望，一她最柔婉的方式对待丈夫的每一个家人，可是逆来顺受、宽容忍让并没给她带来好运，最后，她依然死在了丈夫的另一个女人手里……”

　　她飘渺的语气让人感觉有些虚无起来，凤九忍不住用五指插进她头发里，真实的感受她的存在，“你的娘亲是不是步相爷的二夫人？”

　　如果是别人，定然不知他问的什么，而步惊艳却明白，她微微有些怅惘道：“我娘亲当然是步相爷的二夫人，能娶到她，是我爹一生最大的荣幸，可是他却不懂珍惜，眼睁睁看着大娘将我娘就那样给害死了，像他这种无心的男人，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娘去爱？”

　　凤九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暗哑的低声道：“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是爱上一个人，却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是真正爱了，无论他是贫穷，是丑陋，是恶劣，都不会嫌弃，会毫无保留的去爱，会献出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

　　“虽然你说的没错，可是，在这个女子毫无社会地位的世界里，始终都是女子没有保留的对待男子，何来男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女人过？”此时步惊艳因为心有所感，竟没察觉到他清晰说话是的异样，她不自觉偎进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加快的心跳，幽幽到：“从来男人爱女人，追求身体上的愉悦要比精神上的愉悦要浓烈得多，而女子爱一个人，几乎是不计较得失的从心到身去爱。想想我姐姐昨晚完全不相信我，却愿意相信从凤远兮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可是，像凤远兮那样心如铁的男人，面对真心爱她的妻子，却吝啬得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她的语气里微带自嘲，低喃道：“想来还真是讽刺，我想解释，她不愿意听，她想听解释的人却不愿意解释，原来，爱情可以蒙蔽女人的眼睛，爱情在女人心目中比亲情还重要，她可以为了爱情不顾生命，可以卑微得连自尊都不想要……”

　　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就没了声息，能说出心头的郁结，仿佛让她骤然轻松。

　　黑暗里，风九用指尖抚摸着脸颊，却发现她眼底的湿润，他细细用指腹为她轻轻擦去，直到这时，他才发观，她把亲情看的如此之重，当她认为最重视的人并没回以她同等的想法时，她心底的失望才令她感到心灰，以至于现在像只受伤的小兽般窝在他怀里，黯然伤神。

　　其实在他的世界里，亲情就好比是毒药，血缘越亲，毒性越烈，被伤得就会越彻底。她现在还会被这些事所伤，说明她的世界曾经还很干净，要知道，那种没有经过大风大雨洗礼过的干净，并不是真正的干净，只有让她真正经历过，她才能以另一种平和的心态来坚强对待人生旅途里将要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轻叹一声，做人太辛苦，七情六融，爱恨纠缠，像是极苦的茶汤喝下

　　去，说不出的感觉。

　　他感受着她渐倾稳的气息，强抑住心头的火热，忍不住小心地吻上她

　　的愠润……

　　步惊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朦朦亮，窝在被窝里那种暖意让她几乎不想起床，又稍闭了一会眼，才轻轻将凤九揽住她腰身的手挪开，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凤九一般是快到辰时的时候出门，也不知他在皇宫里读书有没有学到什么东西，正好，今天写个东西让他带上，务必要让他交到皇上手里。

　　休息了一晚，心中的郁结淡去了不少，但清明的神智并不能压抑住她的愤怒。

　　点灯，铺纸，磨墨。

　　她提起毛笔，就着青烟袅袅的灯光，在纸页上凝眉而书，稍倾，上面已洋洋洒洒写满一整篇，终于，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再细细审查一遍有没有错漏处。

　　“阿步，这么早，你在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凤九已醒来，他腥松的眯着他的桃花眼，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抱着被子微微侧目看她。

　　“醒了就起来。”步惊艳将写满字的纸折好放进桌上的牛皮信封里，“你今天还会去皇宫图书吧。”

　　“不去。”一说到读书，凤九就很没劲地趴倒，“母妃让你搬到这么个破地方来，真的让我没心情读书。”说到这里，他忽然眼前一亮，又抬起头来提议道：“阿步，既然你也不喜欢这里，不如我们搬回我的泰王府去吧，那里虽然人少一点，可是也免了母妃老在耳朵絮絮叨叨，你说怎么样？”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既然有自己的府邸，又何必在这里寄人篱下，老看人脸色？经过这么多一连串事件，她终于发现，古代媳妇的地位不说和婆婆平等，婆婆一般都不会把媳妇当人看，处处要看脸色，受其压制，这日子真没办法过，虽然她准备在年前就走，但是像卢太妃这样无理地也要占三分赢份的婆婆，让人一天都受不了。

　　想是这样想，却不敢把这事答应下来，凤九毕竟是个有病的傻子，若搬回了泰王府，等她走后，他岂非又孤零零一个人？他本对她已经产生依赖，怕到时候没有人劝慰陪伴他，若引发了他的病，叫她如何心安？

　　她笑了笑，自然不会答应他，模棱两可道：“搬回泰王府其实也不错，不过今天不行，而且你今天一定要去读书。”

　　凤九不高兴道：“为什么不行？等下宫里来人了，我就说我头疼，把他们打发回去就没事了。”

　　步惊艳把封好的信丢在桌上，边打散了头发坐下梳头，“今天阿九必须要帮我一个忙。我刚才写好了一封信，你等下进宫后，要想办法把它交给皇上。”

　　凤九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信要交给皇上？”

　　步惊艳看他一眼，故意吓唬他，“很重要的信，如果你今天不帮我，不仅我们回不了泰王府，我还当不成你的王妃。”

　　凤九果然变了脸色，一骨碌坐起来，“我去我去，不过我去后你可别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等下又说我没陪你玩。”

　　谁要他陪她玩？步惊艳好笑，他一个傻子，除了胡闹，又会玩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的吃了早饭，等到有人来把凤九接走后，步惊艳交代好朱莲几人一些事，便与石梅着了一身简便的装束悄然走侧门出了王府。

　　此时此刻，东林一栋占地宽广的红墙碧瓦的祖屋里，密密麻麻坐着三十多人，有的瘦，有的胖，有的老，有的少，不论他们做何打扮，眉眼间都难掩其尾大不掉的江湖气息，他们歪歪斜斜的坐在那里，毫无礼仪可言。

　　在堂屋首座上，一个面容俊朗的中年人正从容的坐在客厅喝茶。

　　他正是此次通过王妈妈授意掌管清风楼的管事司徒方，只见他蓄着三寸短须，一身栗色衣袍，看不出如何华贵，却自有一股悠然之气。

　　他慢慢端茶亲啜，精历的目光不时望向大门口，再看看屋里这些没规没距的大老爷们。其实他在这里呆了不少年，刚来的时候，是同步玉公子一起买下这间祖屋的，买下的原因的，主要是看其占地面积很大，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二十多排房子。

　　现在，这间祖屋由于年代久远，虽然买下后修缮得当，但是仍有破败之处，不过做为一个收留百十个江湖人的落脚点，已是富华得绰绰有余，这些亡命江湖的人并不过多的贪图享受，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安身的落脚点。

　　在这里颓废吃闲饭了好几年，百十来号人整天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人的壮志差不多都快被消磨殆尽。听说步二小姐执了玄月令要让他们有事可做，这些江湖人自然是不屑，一个千金，又能有什么好事让他们做？若是让他们去充当别人的打手护院，那是不干的，希望她来耍过她的千金小姐诶威风后马上就走，别再来扰他们这些大爷们的清净。

　　当步惊艳和石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说完场面。

　　而她和石梅的到来，也并非让这些人抬起多高的兴致，只是略略正了正身子，用眼角瞟着这位容貌平凡不过的二小姐。

　　石梅想出言呵斥他们，步惊艳暗自拉住她，初来乍到想让这些自高自大贯了的江湖人士看得起她一个小女子，绝对不能来硬的，他们需要的是看到实际的东西。

　　她眼睛四下一扫，便朝司徒方走去，顺便在他对面的檀木大椅上坐下，抿唇与他对视，“请问阁下是否呤风先生司徒方？”

　　司徒方没料到步惊艳面对一屋对她冷冷相望的爷们还能面不改色，心里暗自赞许，“正是在下。”

　　步惊艳点头，“那好，既然清风楼准备交手与呤风先打执权管理，那么从今日起，我的一切命令只向先生下达，能不能管束得住下面的人将任务完成，就看呤风先生有没有那个魄力，对不对得住我哥这些年对您的知遇之恩。”

　　闻此言，屋子里顿时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声，步二小姐一来，根本就不与他们说话，直接以一个高位者的姿态坐在了司徒方的对面，而她的话，自然也点出了步玉闲养他们的事实，作为一个男人，就算脸皮再厚，在一个小女子面子，也忍不住感到羞愧。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司徒方脸色一滞，是他落于下乘了，他立即起身长揖到地，朗声道：“在下惭愧，望二小姐见谅。”

　　步惊艳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道：“为了我们在座各位兄弟的将来，呤风先生需要的不是惭愧，望二小姐见谅。”

　　步惊艳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道：“为了我们在坐各位兄弟的将来，呤风先生需要的不是惭愧，而是应该要坐下来平心气和听我的安排。”

　　司徒方一改轻视之色，正色道：“二小姐有何指教，但说无妨，我等都洗耳恭听。”

　　有人立刻为她奉上一杯热茶，步惊艳浅浅的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温和而淡定，却仍显得有些距离，眼波在堂下众人脸上流转，徐徐说道：“住在这个祖屋的，大约有百来号人吧，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如此多的人每日吃的喝的是从哪里来的？”

　　她不待有人回答，已神色冷凝地站起来，大声道：“靠的是女人。”

　　在坐的这些人何尝不知道，但尽管心知肚明，时至今日也不曾有一个人会当面指出来。当初步玉公子留揽他们的时候，是承诺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让他们衣食无忧，唯一的条件就是将来听从玄月令主人站在面前，他们却因为习以为常的惰性忘了该履行的承诺，这岂是步玉公子留下他们的初衷？而且靠着一群女人的皮肉钱养着，每当夜深人静想起江湖风光岁月的时候，他们作为男儿那颗高傲的心又何曾没有羞愧过？

　　“看在坐的各位都不是没有血性的男儿，又怎会甘心被一群女人所养？你们虽然被江湖门派所弃绝，常言道，江湖人，江湖老，难道你们希望以后的一生就在这里默默无闻毫无作为的葬送掉？”

　　看着堂下渐涨红了的一张张脸，步惊艳微微叹息：“相信不是这样，所以我今天就来了，给你们指出一条能让你们活得有男儿尊严的路。”

　　司徒方忙沉声道：“不知二小姐有何高见，请言明。”

　　“很简单，就是让大家走出这个家门，外面海阔天空，任你们发挥自己所长，让大家以后的日子过得更有意义！”

　　她的这些话，终于激起堂下一个青壮年的共鸣，他当下就站起来大声道：“我们谁也不愿吃软饭，只有二小姐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我们一定遵从！”

　　他一开言，其他人顿时也站起附和，气氛顿时激昂起来。

　　步惊艳一挥手，全场立即安静下来，“好！只要众位弟兄有这个心，那么我发誓，绝不会把你们往歪路上指，就算离了江湖，我也要让大家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下面有人问道：“二小姐想叫我们做什么？”

　　步惊艳淡淡道：“自己做生意，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她的话顿时引起堂下的人议论纷纷，做生意挣钱，绝不是他们所擅长。

　　这时司徒方突然想起一事，转身从案几上将王妈妈让他交给步惊艳的市场调查递给她，“王妈妈认为赚钱的行当都在里面，请二小姐过目。”

　　步惊艳略略看了一遍，无非都是些妓院钱庄赌场之类的，虽然妓院赌场很适合这些江湖人来涉猎，不过终究是些旁门左道，而她想赚的，就是富人们的钱，当然还有四通八达的消息来源。将来如果要想闯出步守城的势力，这些生意就会有局限性。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你们听完我一番分析后还持有怀疑，我绝不勉强大家去做。”她喝了一口茶，抬首沉声道：“现在赵国和我们大夏虽然表面上在边境上打打闹闹，其实都是假象，早闻赵国公主会来和亲，就这点来看，赵夏两国始终都将是亲家，是和好的对象，所以停止了半年之久的边贸马上就会开通。为了保证我们的消息流通性，我们不如在官府还没发出通文的时候，就先把大夏这边的皮毛和人参等一些珍贵东西收购起来，然后在等和亲成功两国息战后，马上把这些东西运往赵国，如此一来就可以赚得一笔丰厚的收入。北货南运南货北调，遵从这个道理，我们同事再把赵国名贵的丝茶运过来，既省了舟车费，同时等于就赚了双倍的钱。”

　　她见堂下的人瞪大了眼听得津津有味，又接着说道：“再就是找一些人从现在开始就在各大绸庄大量收购上好绸缎，渐渐让市场上断货，再等两个月，差不多就是过年的时候，别家没有货源，我们几乎就处于垄断阶段，这样一来，绸缎市场的价格便任我们操控，能穿得起绫罗绸缎的都是京都里的有钱人，能赚他们的钱，到时候我们绝不手软。”

　　此言一出，司徒方的双眼顿时暴涨出寸精光！

　　这种垄断市场的手段从前在家族的时候常听族长提到过，却常常因为资金不足而达不到预想的结果，而且风险大，如果照二小姐如此大口气的话语，钱又从何而来。

　　步惊艳把他的疑虑看在眼里，却没解释，仍继续说道：“像这样的生意，我们不仅要在大夏做，更要做到其他国家去，越是熟悉当地的行情，就越能为我们越南闯北打下坚实的基础。想必现在大家都明白，大夏现在三股势力暗地汹涌，若起内乱，遭殃的就是我们百姓，所以这里绝非乐土，等我们赚得足够的钱，找到一处清平的世外桃源，带着我们的家小，一起共享天年，那才不枉在这世间走了一遭！”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亦是见过风浪的老江湖，如今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原因，抛家弃子，有家归不得，而步惊艳最后说出的话，正道出了他们的痛楚。在如此美好的憧憬下，如果他们都不动心，不为自己的将来搏一搏，后悔的，将是终生。

　　“二小姐所说的这些，果然是极为有道理，我等在此不得不叹服，那么从今日起，我们全都以二小姐马首是瞻仰！”

　　步惊艳得到他们的高亢的认可，淡淡一笑，坐回椅里，让石梅满了茶，缓缓道：“既然大家认了我这个玄月令主，我就是清风楼的一份子，为大家出力，理所当然。”

　　在她垂下眼帘后，人渐渐散去了，只剩司徒方仍站在原地，带着尊敬的神色道：“还有一事向二小姐禀报，我们上次已经查到，那些难民并不是本地人士，他们以前是北部以外辽口住鹿儿岛的，听说的当初抵御北方各部时，一个王爷逃到那里后，他把他们带到京都的。”

　　“出兵北部的王爷？”步惊艳一惊，那不就是凤远兮？她眉一皱，“他们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京都来？”

　　“听里面几个老人，他们本也是大夏人士，当年黄贤大将军带着他们攻打卡什全军覆没后，他们就逃到了鹿儿岛，几十年来，也渐渐发展成一个铁骑部队，那位王爷过去后，黄贤将军便将这支部队交到他手里，只不过条件就是把这些曾经跟着他的老部下带回大夏安抚？

　　想必他在鹿儿岛接受了别人的馈赠，根本就没准备上报朝廷，那么不如从这个地方做起，再给他致命一击。

　　她冷笑着，心里也已有了一个重创他的腹稿。

　　于是，在她的安排下，当天晚上，宰相府后院突然着火，火势滔天，尽管扑得及时，也烧去了三栋房子，且一个疯妇和两个家奴被烧死。

　　也就是那几天，五里坡那边突然来了许多工匠，为那里的难民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搭起了一排排紧实的窝棚，五里坡的老少皆跪地高呼活菩萨。后来，几个经常来为他们施粥的人还和颜悦色的把里面的小孩带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学习各种技艺，没有人不对他们口中的二小姐感激涕零。


　　第六十四章暗箭伤人

　　十一月的大夏皇朝，终于迎来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漫天雪花铺天盖地，一夜之间就将京都覆盖在一片银色中。

　　这一夜，五里坡上新建的窝棚还散发着天然木香，便被突然而至的风雪袭击，贫穷善良的人们窝在暖和厚实的被窝里，倾听着外面肆虐怒吼的北风，如何也不敢想象没有这安身的窝棚，他们这群被人弃绝的人将会被冻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可悲场面。

　　此时此刻，在这几十个窝棚外面，有一辆马车压着白雪悄然驶来，谁也不知道，从这辆马车里走下来的身着大氅的年轻男子，为了缓解他心中的愧疚，亲自驾车，要将某个窝棚里奄奄一息的少女救走，再又不留声息的默然驾车离开。

　　同一夜，不远千里从赵国长途跋涉而来的和亲使团踏进了距京都只有两百里之遥的锡州，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公主隔着珠帘，目光穿透重重风雪，和她的近卫们担忧的向极远处望去。

　　这一路，太平静了。

　　平静得令人心慌，在他们预料中，该有的搏杀并未如期而至，长久紧绷的神经令使团每一个成员都疲累万分。可是敌人没出现，躲在暗中的窥探更令他们的神经不能松懈，谁也不知道，也许就在下一瞬，可怕而致命的袭击就会不期而至。

　　大夏京都，就在各家为赵国公主的到来齐做准备的权贵们，纷纷摩拳擦掌，对要得到与赵国公主的赐婚而开始了与诸多朝臣亲密的接触，每一个夜晚，在各大灯油燃烧的议事厅里，就会有三五成群的幕僚或拍马屁的官员在一起低声商讨。

　　就连一直孤傲的晋王凤远兮也不例外。

　　经过多番商议讨论，他要在群雄中夺得赵国公主的赐婚权，当下最大的障碍便是他已纳了正妃，除非他能打破成规，要么废了步芳将正位腾空，要么征得她同意，再娶公主为平妃。

　　待到夜半顶着风雪的官员们坐车离去，凤远兮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墨然居。

　　自从那晚步芳拔剑自杀后，他已经从书房搬到寝房，每碗都躺在步芳身边守着她。

　　说要将她自正位废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第一，是桩婚事当初是皇上赐婚，如果废了她，皇上会失了面子；第二，步芳毕竟是步守城的女儿，废了她，就是正式与步守城撕破了脸，在现在与柳家关系敏感的时期，如此做，只会让他在京城的情势更为紧张；第三，当初承诺楚云的事，如果现在因为赵国公主而打压了步芳，就无法给他交待，再说，善待步芳，就如掐住了楚云的脖子让他无条件服从，以他耿直的性格，就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再不满，也不会有生出异心的一天。

　　四角添着炭火的寝房里温暖如春，披散着长发的女子背上搭了翠绿袄子，正偎在柔软的被窝里低头纳着鞋底，她露在袄子外洁白的颈子和如玛瑙般透明的耳垂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她听到男子进屋的声音，慌忙抬头，与他莫测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满脸绯红，眼波似水，轻声招呼着：“王爷回来了，我叫小竹现在就去给你打水洗。”

　　凤远兮上前压住她的肩，放缓声音道：“王妃有伤在身，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伤口不深，做些小事并无大碍。”步芳仍坚持起来，凤远兮松开手掌任由她去。不一会，睡偏房里的小竹打开热水放下，便退了出去，剩下夫妻二人。

　　步芳挽了袖子、弯下腰，帮他脱靴子。

　　看着女子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凤远兮生冷的眼眸里微微有了温度，他伸手将女子柔顺的发丝拨开，“这种事王妃也要亲力亲为？”

　　他的碰触让步芳红了脸，柔婉一笑，“照顾王爷的生活起居，是我的分内事，假手下人，又如何能让我体会到与王爷在一起时的幸福？”

　　她迷离的眼眸里分明就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神开始赤裸裸而媚艳？这样既柔又媚的女子，在闰阁之中，让一个男人又如何开口告诉她，他将要纳赵国公主为平妃的想法？

　　这一夜，凤远兮第一次没有以自己主观意愿为重点将他所要说的话说出来，如此娇媚的女子，他第一次没有忍心去伤害。

　　可是一些事件，并不因为他难得的一次心软而得已改变。

　　第二天，就在这被银装素裹的皇宫里，皇帝凤炫高高在上，所有大臣山呼万岁后开始了一日的早朝。

　　整座龙呤殿金碧辉煌、气势宏伟丶大殿上，十二根白玉柱林立，充分彰显皇家威严。

　　大臣们肃穆而立。

　　一身威仪龙袍的凤炫坐于大殿上，双目灼灼。

　　“启禀皇上，此次赵国既然与我们大夏有结友邦之意，我们礼仪之邦，自不能推拒了与邻国交好的好意。眼下赵国的和亲使团已在锡州，距京都已经不足三日的路程，但我们这边，是否也该商量，究竟该将赵国公主赐与谁才为合适。”

　　首先出列的，就是内阁首辅张士之，他所依仗的，便是柳氏家族。

　　他话音刚落，立于右侧首位的林大学士出列，沉声道：“禀皇上，此事我等大夏一些官员都曾揣摩过，赵国公主乃大夏、赵国的和平使者，既然要与我们大夏联姻，自然要找一位家世、相貌、人品、才华都优秀的人来匹配方不失了我们大夏的国颜。臣等想来想去，觉得柳太尉长子刑部侍郎柳荞不失为一合适人选，他既未娶妻，又年少有为，放眼整个京都，数他为年轻一辈中之翘楚。”

　　旁边有官员暗哼一声，林大学士平日独来独往，似清高无比，原来也不过是柳氏派而已，如此明显的拍马屁的话，亏他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冠冕堂皇的说了出来，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

　　凤炫紧抿着唇角，不动声色，目光在下面所以人面上缓缓扫过。

　　“启禀皇上，臣却不以为然。”又有一个大臣出列说道：“在整个京都，要说年轻臣子中建立功业最多的，自然要数镇南大将军步征，这几年来，南疆一直被他国侵扰，战事连连，如果没有步征将军，又何来我们享这安康太平。皇上应该也知道，步将军因为军务缠身，几年都没回京探亲，终身大事已被耽搁，皇上何不趁这难得之机，将赵国公主赐与步将军，既能扬我国威，又能安抚军心呢？”

　　他的话说得在情在理，大殿上一时间竟也没有敢出反对之声。步守城两目余光楸到，心里暗自得意万分，早就说了，赵国驸马，非他步家男儿不可。

　　“各位爱卿还有什么人举荐，现在不妨说出来，我们君臣一起讨论。”

　　凤炫打破冷场开口，通过这件事，下面的人说得越多，他越能辨清谁是谁的君，谁的谁的臣。

　　终于，还是有不怕死的又上前两步禀道：“启奏皇上，前面两位说得虽然有道理，但臣以为，最适合不过的人选，莫过于晋王。”

　　朝堂上的一惊，晋王刚被赐婚没几个月，已经有了正妃，他又凭什么来插一脚？

　　那位大臣顶住众人愤怒的目光，继续说道：“晋王虽然被赐婚不久，但此事并非传遍各国。在整个苍和大陆，自从王爷以少胜多，大败北部游牧铁骑后，声威在各国已如日中天，如果将赵国公主赐婚与晋王，更能彰显我们大夏皇朝要与赵国强强联姻的决心，如此一来，又有哪个国家再在近期内敢挑起战端？相信当雪域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此也会打消北伐的念头，是以，赵国皇帝算是因这桩婚事直接的受益者，到时更能使我们两国关系更上一层楼。”

　　他一番为晋王自吹自擂的话，顿时令殿上人目瞪口呆，要说官场中人无耻，但也没无耻到如此地步。

　　此时不仅步守城气歪了鼻子，就连风炫也不由皱眉问道：“晋王已纳正妃，若把赵国公主赐与他，难道让一个公主之尊去当侧室？不仅于理不合，而且赵国会以为我们要贬低他们，又何来强强联姻之说？”

　　那位官员却不慌不忙道：“禀皇上，此事并不是难解决，当年太祖因两位女子就他有功，有同立两位王后的先例，我们何不妨效太祖，同立赵国公主与步相千金为平妃呢？”

　　凤炫实在没料到他会提出如此建议，就算他再沉稳内敛，这时也忍不住有站起来想骂那大臣的冲动。他把目光看向一身冷冽的凤远兮，“王弟呢？是否也认同这种说法？”

　　凤远兮抬头，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上对视了一眼，自小，他就看不透这位皇兄，他的眼眸里似乎从来都是装满忧思，所以父皇只看他的气质，便认同了他为王位继承人。虽然中间因为母妃的原因提议过让他来当太子，那也只不过是哄母妃开心的一句戏言。而且母妃当时也拒绝了，如果她不拒绝，父皇真的舍得把皇兄从太子宝座上拉下来而让自己上位？他冷笑道，那决无可能，只凭皇兄那副忧国忧民的眼神，就让父皇打心底里认同了他。

　　尽管他现在又扶持他的意思，又何尝不是利用？如果是利用，他又何不干脆顺着这只橄榄枝往上爬？

　　凤远兮脸色凝重，沉声道：“若能因此而为皇上分得一些忧，臣弟对这种说法不持反对意见。”

　　不顾下面的议论纷纷，凤炫点了点，“原来王弟也有如此心意，朕明白了。”

　　他一挥手，下面大臣皆静下来，“朕知道，各位爱卿都想为朕分得一分忧，可是与赵国联姻如此重大的事，我们决不能草率为之，被赐婚之人，既要身家清白，又要人品端正，所以，近几日朕已对大家提议的几个人进行过暗地调查，却发现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

　　所有大臣不知皇上葫芦里卖什么药，支着耳朵，静听他的下文。

　　“首先说到你们提议的柳太尉长子柳荞，最近大家都应该听说过武阳街收人头税并关押商家的事，朕让暗卫调查过，表面上这件事是柳劲松所为，实际上却是柳荞默许，此其一，其二便是，柳荞不仅在此处横征暴敛，在其他的地方，商家照样每月要向他上交国家不曾设立的税费。”说到这里，凤炫不由叹了口气，“大家想想，这样一个欺上瞒下屡犯国法的人，朕又怎能将赵国皇帝视若珍宝的公主嫁给他？”

　　殿下柳氏党羽和柳从山闻言皆脸色一变，皇上平日里不露声色，竟然在暗地里吧这些事差得如此清楚，那还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而照此一说，柳家想争得赐婚的机会岂非已渺茫？

　　如果此事泡汤，不由让人想起当时将此事捅出来的步守城，而据步守城自己透露，向他报告武阳街收人头税事的人，就是步守城的丑女儿步惊艳，那个女人，破坏一事还好，竟因此而坏了如此大事，真是可恨！

　　龙椅上，凤炫这个时候将这些点出来，并不是要惩罚他们，目的是借此警告他们，他们暗地里所做的事，他都是一目了然的，接着，他又对凤远兮道：“王弟，你应该还记得飞扬镖局被劫镖的事吧，那一次，为了镖银，王弟准备对飞扬镖局的大下杀手，并且对顾主要赶尽杀绝，结果却被他们逃脱了。在我们大夏国，你身为一个堂堂的王爷，又怎能去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与土匪又有何异，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京都都在谈论这件事，朕本想等臣弟自己吧这个言论用实际行动消灭了，哪里知道，朕左等右等，臣弟不仅没有行动，听说提了个死囚，准备让他顶罪，难道你就是这样应对朕对你的宽容？唉，你近期传言如此不佳，朕又怎敢把赵国公主赐与你？”

　　凤远兮听完凤炫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没有感到，脸色反而更加冷凝了。他眼角紧绷，眼前却蓦然浮起步惊艳那可恶的笑脸，他暗握紧拳，那个女人，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搞出来的事，如果她现在站在面前，他可能会一拳把她碎了。

　　最后，凤炫将目光投向昂首挺胸的步守城，他以为皇上会马上宣布将赵国公主赐予步征的旨意，哪里知道，凤炫只是淡淡道：“要说这里被提起来的，最合适的人选应该就是步相长子步将军，可惜的人，朕却听说步相家教不严，府里常常会发生莫名其妙死人的事件，如果朕把公主赐了，若她哪日传出暴病而亡的消息，岂不是咬引得夏赵两国开战？”

　　步守城一听此言，慌忙跪倒在地，大呼冤枉，“皇上，微臣家里长幼有序，家教严明，何来莫名其妙有人冤死之说？请皇上明查。”

　　凤炫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痛哭流涕，过了一会，忽然对外面的人下令道：“给朕带一个证人上来，既然步相不承认，就让他家的老下人亲自说明步夫人害死他的二夫人，继而差点害死步二小姐和她丫环的事实。看他家里的家规和如何严明法，竟然纵容一个善妒的女人犯下如此恶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殿外已有两个侍卫挟着一个穿着朴素整齐的妇人进来，真是那日将韩素的死因告诉步惊艳的菊姑，几天前的大火，就是步惊艳故意让人放的。其目的，就是让步夫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她出来，并且在写给皇上的那封信上，让皇上妥善安排她上殿做证词。

　　步守城看到菊婶先是有些惊讶，不是应该烧死了么，怎么会来皇宫？后来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说起当年步夫人害死韩素的过程，脑门不禁青筋暴跳，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当菊婶又说起步夫人让人烧死步惊艳，最近又让人准备淹死她，并且连知情的丫头小翠一并打死，整个人如腌了般，颓废地做倒在地。

　　菊婶的哭诉让大殿上的人无不动容，没料到在外面呼风唤雨的步守城家里会有如此一个狠毒的恶妇，谁家有女儿，也不敢嫁过去，不然到时候在，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凤炫看着面如死灰的步守城，“步卿家，你还有何话好说？”

　　步守城以头抢地，颤声道：“臣……无话可说。”

　　就这样，一场为争夺赵国公主的早期惨淡散场，看着渐散的人群，凤炫拿起手中那封龙飞凤舞字迹的书信，眼里不禁有了笑意，为凤九挑地媳妇，果然没挑眉。

　　于是就在当天，大夏皇帝告示天下，与赵国联姻，必将顺利进行，而赵国公主和亲的对象，由各方大臣商议，最后定为最高掌权者——大夏皇帝，并且宣布，在赵国公主临到京都之日，立即进宫，正式封为大夏的皇贵妃。

　　这个消息如炸了锅般在京都上空传开，同时得到这个消息的各家高位者无不咬牙切齿，他们全都被皇帝玩了！

　　当初明明说是在大臣中选出一个人，到最后，却是皇帝自己受了美人恩，这不是在消遣他们么？

　　步守城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步夫人吼了出来，然后质问着她菊婶所说出得每一件事，步夫人却一再淡定的抵赖，一副打死都不承认的样子，步守城大怒，坏了他烧三辈子高香都求不到的好事，他要剥了她的皮。

　　就在他一怒之下，狠狠地一脚踢在步夫人肚腹上，只听骨头折裂声，步夫人惨叫，估计肋骨已断。威怒中的步守城哪念多年的夫妻情义，当即下令将步夫人只身赶出相府，谁也不准接纳。自然，这个时候，步夫人凄凉的躺在雪地里，是她当年暗害韩素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步惊艳听到这些个消息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希望韩素在天有灵，能看到步夫人此时的凄惨下场。

　　自古都说恶人有恶报，都是骗人的话。步夫人做下的事，如果不是她在这个灵魂穿越而来，又有谁为那冤死的母女报仇？又有谁会知道她们是死在了别人手里，而非正常死亡？

　　“我们今天不是去给小王爷抓药的么，怎么跑到六安堂来了？”

　　石梅站在六安堂门口，有些不解的问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步惊艳。太妃娘娘交待，过几天就要到台山大音寺去为小王爷祈福，可能要有几日，让她们先把小王爷的药备齐了，再准备上路。

　　此时，步惊艳穿了一身雪白的貂翎小袄，外披雪青大裘，一双靴子也是白色的，整个人在雪光的映照下，竟显得超然出群，卓然如风。

　　她看着这间门脸不大里面甚为安静的药堂，微笑道：“你没听王妈妈说过吗，这间药堂的大夫医术高明，我以前是想找这位大夫问一下极乌草的事情，现在虽然不用了，但是还有其他人需要更好的药。”

　　石梅不解道：“谁要药？”

　　“我姐。”

　　“她需要什么药？”

　　步惊艳朝六安堂里走去，“自然是补精气神的药。”

　　石梅还是一头雾水，跟在后面，“大小姐为什么要补精气神的药？”

　　步惊艳对她太多的问题实在不耐回答，回身叹口气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大娘被我爹赶出家门，我姐若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就虚的身子能受得住么？当然要先来个有备无患。”

　　六安堂柜台里，一个背有点驼的妇人正在各个药柜里有抓药，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回过头来，一张脸上已被一块黑巾蒙住了，看不真切容貌。

　　步惊艳正要和她打招呼，忽然感觉有尖锐的利器向后脑急速射来，慌忙回身，挥起雪青大裘向后扫去，只听“扑”一声，一支铁箭穿透大裘，仍余力强劲的射向她面门。

　　

　　第六十五章 春药

　　世间最快乐的事就是每天还能睁开眼睛大笑，最可悲的就是瞬间看着别人死而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眼见一支利箭强劲的穿透表裘射向上步惊艳面门，石梅探出手臂想为她挡掉那一箭，却因为手臂不够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步惊艳“砰”然倒在了地上，然后，青裘随着劲风在空中旋出一束浪花，徐徐在她脸上落下。

　　“我这一箭力道极大，这次她不死都应该去了半条命。”

　　在一声欢呼声中，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向这边大笑着走来。其中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袍手里提着把大弓的公子哥最为是意，石梅自然认得他，正是那位柳大公子柳劲松。他旁边的这些，定然是他的狐朋狗友。

　　柳劲松眉飞色舞地走近，石梅悲呼着狠命挥掌向他攻去，带起的劲风旋起一道有形的气流将来人的长发向后飞郑。柳劲松也不示弱，双臂一探，手掌像深海游鱼般，在她掌缝中堪堪揉合进去，两指瞬息就将石梅的手腕抓住，然后一个反剪，女子已经被他轻佻地揽入怀中。

　　他故意将她身体压低，气息与她上下相对，勾着唇角嘴里啧啧有声，“我说小泼妇，你也太凶悍了吧，动不动就想要人的命，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石梅被他剪住动弹不得，看他可恶的笑脸就在眼前，嘴里一吸，一口浓痰“扑”地声吐在他鼻尖上，由于距离太近，她又用了暗劲，速度迅疾，柳劲松只觉鼻子上一热，一坨粘乎乎的东西已经与他亲密接触。

　　“哈哈……柳二公子……你居然会被那么恶心的东西喷中，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没防守住阵地啊……哈哈……”

　　旁边的一些华服公子们可都看得真切，顿时都在那里拍手跳脚笑得前仰后合。

　　本来也在嬉皮笑脸展现他第一公子风流风范的柳劲松脸一黑，赶紧将鼻子上的东西往石梅前襟上蹭，再抬眼一看，竟然是口浓痰，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泼辣货，竟敢吐我，好啊，你今天越怕你家小姐死，本公子越是叫她死得干净。”

　　他边说边将石梅扔向那几个笑得不可开交的公子，脸色难看至极，吼道：“给我把她看好，看本公子今天怎么把她的心肝宝贝一刀刀地玩死。”

　　那几个公子知道石梅身怀武功，不敢大意，一人一边，将她死死押住。石梅眼里噙着泪水，哭叫道：“柳劲松，你不是人，你禽兽不如，我家小姐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畜牲……”

　　“让你先骂，等下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柳劲松冷笑，把大弓狠狠地丢在地上，然后袍摆一掀，从腰后抽出把长剑，径直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步惊艳走去，一箭射向面门，估计已经快死透了，如果再在她丑脸上划几个大字，方能解他爹臭骂之恨。

　　他蹲下身子，一把将盖在她面上的青裘掀开，就在这时，一股冷风自青裘下面蓦然奇袭而至，肘击、掌拍、腿顶、肩撞，一连串快捷狠厉的近身攻击，闲电般不容人有喘息的机会。

　　虽然柳劲松向来以武功轻快身姿巧妙著称，但是在毫无防备下，对方短时间内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还是让他连连中招，来不及反应做更多的反应，条件反射式的后你仰躲避，来自对方的缕缕冷风却如影随形，直直暴起向他喉管切去，柳劲松吓白了脸，慌忙狼狈侧滚，就在他翻滚那瞬间，一只脚已狠狠踏上他胸口。

　　就此，打斗结束。

　　所有人都揉着眼睛，简直不敢椎威名在外武功高强的柳劲松会被人踩在脚底下，难堪至极。

　　此时，在柳劲松心目中应该快死透的女子已弯下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指尖滴溜溜潇洒地转了个圈，直直指向他喉头。

　　“怎么样，柳公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好不好受？”

　　步惊艳眯起明亮的眼，嘴角挂着轻蔑的笑，这家伙一再惹上她，真的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她忍耐，并不代表她会永远忍耐！

　　柳劲松憋着气瞪着一脸不屑的女子，咬牙切齿道：“你卑鄙，竟然装死引我上当！如果不耍诡计，被踩在下面的就是你。”

　　“呸！”步惊艳也学了石梅那一招，一口口水吐在他衣襟上，“自古以来胜者王败者寇，想你家姑奶奶跟你明枪仗火单打独斗，那才叫没水准。”

　　她匕首轻轻往他喉头里一送，“你今天既然想把你家姑奶奶射死，那你家姑奶奶决不会心慈手软，你就拿命来赔吧……”

　　“姑娘使不得！”那边几个公子见步惊艳来真的，慌忙大叫：“他是柳太尉的公子，如果杀了他，可就闯了大祸。”他们这些狐朋狗友自然地脱不了干系。

　　步惊艳手一顿，回头看他看，微哂，“你们要我不杀，我就不杀，那我岂非很没面子？”

　　那几个公子平日养尊处优惯了，遇上这种刀剑无眼的事顿时手足无措，“姑娘想怎么样？”

　　步惊艳头一扬，“先把我的丫头放了，我们再商量。”

　　“放放放，姑娘把那刀小心点，千万别失了手。”那几个公子生恐步惊艳动怒真的把柳劲松一刀结果了，哪里还敢不放人，把手一松，石梅已获得自由。

　　步惊艳由死到活，石梅的心也跟着又死又活，得了自由，也不知要跑开，站在那里抹着泪水又哭又笑：“小姐，你以后要吓人，也先跟我说一声，石梅实在受不住这种惊吓。”

　　步惊艳心里一暖，勾勾手指，示意她先过来，然后又回过头来对柳劲松道：“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真的不懂，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置之死地？”

　　他们这一闹，六安堂前早已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不过见他们动刀动剑的，不敢走近而已，只是在远远的围观。

　　柳劲松死要面子，在这种场合被个女人踩着，估计他这一世英名都被毁于一脚。

　　他狠狠瞪着步惊艳低吼道：“如果不是你给你爹报信说我在武阳街收人头税，你爹又马上捅到皇上那里去，我大哥这次就能得到踢婚的机会。因为你，我在家里被老爹骂得狗血淋头，难道不该杀了你？”

　　步惊艳皱眉，匕首在他脖子上比来比去，冰冷的寒意让人忍不住心惊胆颤，“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给我爹报的信？”

　　“当然是你爹自己说出来的。”柳劲松死咬牙关，绝不露出孬种的样子。

　　“我爹自己说的？”步惊艳心头一紧，步守城竟然出卖她？他把柳家的矛头引向她，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想让柳家对她展开刺杀然后给她敲警钟，在整个京都，她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这个想法顿时让她心头堵得慌，他真是她爹么？为了让她俯首听令，竟然不顾她的生死，真的……很令人寒心。

　　“难道你不相信？”

　　柳劲松幸灾乐祸地恶笑：“你爹分明是想把你往死路里引，就算我不杀你，以后还怕没有别人杀你？”

　　他看步惊艳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不由一突，犹豫了一下，竟转了话题，“不过……从来不知道你还身怀武功，不错啊，可以出其不意的要了我的命。”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何止这一件？”步惊艳深叹口气，强抑住胸口翻涌的气息，忽然对眼前这种打杀的事都失去了兴致，但手上仍忍不住一划，锋利的匕首尖已在柳劲松脖项上拉出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鲜血顿时一涌而了，在他还没叫出来时，她已收了匕首站起来，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活该。”

　　柳劲松没料到她真下了手，一得自由，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摆下很话：“我不管你那些事，你今天让我失了大面子，他日我一定会找回来。”

　　本已向六安堂走去的步惊艳闻言又忽然回头，笑得恶谑，“我的乖孙，你爹一发怒，你就来杀你姑奶奶，真不知你家的家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姑奶奶要比你爹的辈份高吗？等下我一定到太尉府去问问你爹，是我比他大，还是他比我……”

　　还不待她说完，柳劲松猛把她往六安堂里推，把他的狐朋狗友和围观的人全关了外面，以背抵门恨声道：“你是不是想贴个告示通行天下？”

　　已机灵跟进的石梅这时已恢复常态，在旁边撇嘴讥笑道：“难道柳公子认我家小姐做姑奶有的事，还没有向柳家的人说明？这么大的事可不能疏忽了。”

　　柳劲松要打她，她毫不示弱的握拳摆出架势，完全不怕他。

　　“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又怎么样？”

　　“你再说我就把你的门牙给打掉。”

　　“你打啊，打啊，你敢打，我就把你是我家小姐侄孙的消息散播出去。”

　　“你……”

　　“我怎么啦，你来啊……”

　　……

　　“姑娘是要抓药还是看病？”自门口发生打斗起，黑巾蒙面的女大夫就不惊不讶地在诊堂里依然忙进忙出，直到他们进来，才从里面出来打招呼。

　　步惊艳不理后面的两只斗鸡，径直在一张木椅上坐下，“我既想看病，又想抓药。”

　　那女大夫手上正糊满了难闻的药膏，抬了抬手，噪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那就请姑娘等一下，我正在给一个风湿病人按摩上药，现在没空。”

　　步惊艳一怔，这位女大夫还挺有原则的。她不由抬眼打量她，背有点驼，一身麻布粗衣，眼珠很黑，但白仁过多，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似树皮般，皱巴巴的，而她声音又沙哑，年龄应该已经在五十岁以上。

　　她站了起来，“可是我很急，能不能先给我看？”

　　女大夫摇头，又往里走增，“不行，到六安堂来，必须是先到先看。“

　　步惊艳看了一眼两个在那里斗矛的人，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我这位朋友懂得推拿摩术，手法还不错，不如让他先帮您按摩病人，您先给我看病抓药？”

　　女大夫用她有些恐怖的双眼看着步惊艳，又看了看那边两人，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乎，在步惊艳以要上柳家告之柳从山，柳劲松认她当姑奶奶的事，威胁柳劲松去给那个躺在里面榻上的病人按摩膝关节。试想一个身怀武功的人，自然身上所有穴道都识得，让他出手按摩，自然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

　　柳劲松先是不答应，打开门要跑，步惊艳只闲闲地在后面说道：“只要你一出这道门槛，我负责让你明天变成龟孙子。”

　　极好面子的人，又如何抵得住她的威胁，当下就不得不转身，心不甘情不愿接过女大夫手里的药，按她的交待，乖乖去里面帮病人按摩了。石梅大乐，赶紧连讥带讽幸灾乐祸地跟了进去，监视他，让他不可偷功减料。

　　“好了，姑娘有什么病？请先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拿拿脉。”女大夫洗干净手，坐在桌前，就准备开始看诊。

　　步惊艳四下看，这间诊堂除了里面的病人，好像没其他人。这个时候，估计柳劲松和石梅都不会出来，于是，她微带神秘道：“不是我有病。”

　　大夫眼色有些沉，“不是你有病，那你来干什么？”

　　步惊艳凑过脸去，压低声音道：“我想要一种药。”

　　“什么药？”

　　“就是……那种……那种药……”

　　女大夫一双黑眼瞳停伫在她脸上，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忽然有些了悟，“姑娘是想要春药？”

　　步惊艳咬着嘴唇，脸更红，真是糗到家了。

　　女大夫确实猜对了，她就是想要春药。

　　这么些日子来，凤九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般，明明天天都把她这个发育正常身材不不错的女子抱在怀里，她却没感觉他有一点生理变化。真的是她太丑不能够吸引他，还是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情欲？要说他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是荷尔蒙旺盛需要激烈暴发的年龄，为什么会对女人没有需求？

　　她纠结了好几个夜晚，最后决定给他下点春药试试，本想找丽春院的王妈妈，她应该是个中老祖宗，但是一想她是熟人，怕失了面子，再来妓院里的老鸨下药，常常药量会很重，让人一折腾就大半夜的那种，如果凤九承受不住，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后来想起王妈妈说的女大夫有很高的医术，才想到来这里求份量很轻的那种春药。

　　这件事连石梅都没有告诉，实在是太令人难以启齿 。

　　此时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她以为，不论是谁听了这种事，肯定都可能会笑她是个女色鬼，哪知那女大夫却只微皱了下眉，“姑娘是自己用？”

　　“给……给我夫君用。”

　　“你夫君不喜欢你？”

　　步惊艳被问得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只不过是他有点小障碍，需要剂量轻点的药辅助一下。”女大夫一定要认为是她长得丑，所以才要用药勾引自己的丈夫，汗死。

　　女大夫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你确定用这种药后你不后悔？”

　　步惊艳被她问得额上都见了汗意，硬撑道：“他是我丈夫，自然不后悔。”

　　女大夫微微一叹后，没再出声，然后弓着微驼的背，撩开有些破旧的帘子，进了内屋。步惊艳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女大夫手里已拿了个精致的小瓷瓶出来，微颤着道：“姑娘拿去，剂量不重，只能用一次，把它倒在茶水里就可以了，这种药不伤身，没有什么禁忌，放心用吧。”

　　步惊艳也有些颤抖地接过瓷瓶，慌忙塞进怀里，生怕被人看到。

　　她心狂跳着，想不到和自己的丈夫圆房，就跟当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有些莫名的刺激，又有些难言的紧张。

　　“用这种药，关乎着一个女子的一生幸福，希望姑娘慎重考虑后再决定用还是不用。”那女大夫语重心长地叹声说道。

　　“什么东西关乎一生幸福？”这时后面的门一开，柳劲松已拉长着一张脸走出来，石梅也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想必柳劲松被她监视得很你惨，瞧两人神情，自然是他输了阵势。

　　步惊艳心虚，脸色却一正，“没什么。我是说让大夫给我姐开个补所补血的方子，她就说女人气血不亏，就一生幸福。”

　　她眉目一转，对女大夫大声道：“大夫快去开吧，补气血的药，千万别开错了。”

　　女大夫点点头，便伏案去开方子，石梅跟着去抓药。得到解放的柳劲松趁机想溜，步惊艳觜角一弯，怎能让他如此轻松？

　　“站住，柳大公子既然要说对我惟命是从，我还有一事你得帮我做到。”

　　柳劲松脸上一僵，回过头来，恼怒道：“我已经按着你的话做了，你还想干什么？”为了她无耻的威胁，他已经连脖子上的伤都来不及包扎就给病人按摩去了，她还想怎样？

　　“叫我姑奶奶，对我的话惟命是从，这可是柳公子自己订下的赌约，既然输了，难道想赖？不过你赖不掉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了，我就找你爹去，让你爹把我当长辈供起来，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喂，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就听我的。”

　　柳劲松气得脸红脖子粗，吐了口恶气，“快说！”

　　“好，爽快。听好了，后天我们家的人都要到台山去大音寺为凤九祈福，听说路途遥远，我怕路上遇到什么跟柳大公子今天一样无德的凶神，所以，到时候，就请柳公子抽个空子，为我当几天护卫吧。”

　　听她说完，柳劲松死死地看着她，恨不得把她身上烧个窟窿出来。步惊艳却笑得得意，毫无所惧，柳劲松觉得自己快要爆了，握紧拳，气得跺了跺脚，飞一般的冲了出去，六安堂内顿时传出轰然大笑声。

　　步惊艳和石梅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便坐着马车往回赶。回到王府，天色尚早，朱莲和李爱两人正偎在火边绣花，一见她们回来，便起身把东西接回屋里。

　　步惊艳先让她们去烧水，说今天跑累了要洗浴，并且还要石梅从开满梅花的园子里摘些新鲜的花瓣回来让她沐浴。

　　霜冷宛里，几个丫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平日连梳妆打扮都不屑于干的女子此时居然吩咐她们给她备香囊花粉香油，还有薄得不像话的纱衣，不由得惊掉了下巴。小姐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一反常态眉角含春起来，难道已经到了女子怀春的季节？

　　热气腾腾白雾氤氲的屋里，步惊艳一个人闭目非常享受，惬意地洗着花瓣浴，飘浮的花瓣下，若隐若现的，是一双修长腿，洁白，笔直，圆润，似一双名匠雕琢而成的玉柱，令人浮想联翩。

　　欣赏着自己如此曼妙的身体，步惊艳乐陶陶轻笑了起来。今天晚上，一定要香喷喷的，使出她所见识过的招数，定要非常有情调的把凤九的属于男人天生的情欲勾出来，在她各式各样花招百出的挑逗下，就不信他不就范。虽然对一个傻子下手有卑鄙，但总比把身子给个不干净的男人强。到时候，等她封印一解，她已非处子，步守城又能奈她何？


　　第六十六章   意外

　　炉子里烧着红艳艳地炭火，扑闪的火光就若人跳动的心，既暧昧而又神秘。

　　待步惊艳优哉游哉的把自己洗了个清清爽爽，终于决定美人出浴。从旁边矮几上抽了条毛巾，慢慢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再手指一勾，便优雅的从架子上把薄丝内衣拉下来，然后从前到后，将这件在古代来说独一无二的现代款内衣轻轻扣上。

　　这是她特意让手巧的朱莲为她量身而做的。记得当时几个丫头看到她画出像两个圆盘似地内衣款式时，那惊讶得快瞪出眼珠子的模样还真是好笑，什么叫少见多怪，她们那神情才叫少见多怪。如若她们此时看到她穿在身上那性感妩媚的样子，还不把她们羞得想跳河？

　　穿好内衣裤，再将架子上的艳红薄纱衣套在身上，走到镜前一看，乌黑柔亮的发丝，绯红的脸颊，如丝的眉眼，白里透红的肌肤，如若再抚首弄姿一番，又有几个男人能不血脉贲涨，欲火中烧？

　　她拿起妆台上的胭脂，想为自己再化上一个浓淡相宜的妆，谁知妆盒一打开，里面就掉出一只碧翠的耳环，她疑惑的将耳环拈起，这只耳环她记得是放在手饰盒里的，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便没再戴过，又怎么会跑到妆盒里来了？难道有人像上次流云居那样进来过？

　　她双眉一蹙，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极南的红狐皮毛制成的风衣披上，然后扬声对外面的人唤道：“朱莲，李爱，你们进来。”

　　正在外面摆饭桌的李爱听到叫声，边在围裙上擦手，边推门跑了进去，“小姐什么事？”

　　步惊艳看着她，淡淡问道：“今天霜冷宛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李爱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们这里如此偏，别人躲都躲不及，谁会过来？”

　　“你确定没有？”

　　“没有，除了小王爷每晚过来外，谁还会……”李爱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叫道：“对了，今天下午小王爷回来得很早，他才在屋里躺下，玉夫人就来了，两人也不知在里面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她们就出去了。小姐是不是指玉夫人来过？”

　　步惊艳手里捏着那只耳环，眼里有丝丝冷意，“玉夫人进过这间屋子？”

　　李爱有些惧怕的点了点头，“当时因为小王爷在，我们也不好跟着进来，小姐，是不是您又短了什么东西？”上次玉夫人进了流云居，听说少了个香囊，小姐就交待所有人再见玉夫人进她的寝房，就把放她进来的人赶出王府，现在小姐不是想赶她走？想到这里，她不禁吓白了脸，低下头偷偷地瞄着沉默不语的女子。

　　步惊艳凝眉微思。

　　既然今天没有谁来过，这只耳环换了地方，那就只有玉夫人来的时候动过。上次她进屋只少了个香囊，又不像要偷什么贵重物品，她为什么要一再在她住的地方翻寻，自己这里，难道会有她认为重要的东西？

　　这时阿紫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一拐一拐的从后院挪过来，到了面前，才怯怯地说道：“玉夫人和小王爷出霜冷宛的时候，奴婢正在院门里铲雪，玉夫人走时小声交待过，说小王爷今晚就在她那里吃饭歇下了，让小姐不用等他。”

　　步惊艳听她这句话，脸上不由一僵，傻子居然到玉夫人那里去了？什么时候不好去？正好今天？她眼神一黯：“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不是让她的一番苦心白费了吗？

　　阿紫嗫嚅着，“我……铲完雪有点累，就上床睡了，一醒来，才想起要把这件事过来告诉小姐。”

　　这时石梅也端了饭菜过来，见她们都站在这里，不由诧异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阿紫和李爱不敢出声，步惊艳挥挥手，“没事，准备吃饭吧。”

　　这顿饭，步惊艳是食不知味，形同嚼蜡，想想自己精心的装扮，再想想玉夫人此刻可能正与凤九举杯共饮，心里不由酸溜溜地，那个傻子，艳福倒是不浅……

　　她三两口把饭扒完，就进了屋，摸出那瓶春药，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自己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就是想把傻子凤九装在自己的算盘里，结果呢，却不及玉夫人突然插来的一脚。所以说，世事难料，再精确的计划，也赶不走突然而来的变化。

　　郁闷的叹了口气，走到窗前，轻轻掀开一角窗子。

　　月上中空，星子寥落，月光如水银般泄了一地，穿过镂空的窗棱柔柔的洒了进来。虽然雪夜清寒，冷寂的夜风中，却有暗香浮动，幽香袭人，也不知是什么花开得正盛。

　　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悄然推开门，为惊动任何人，提起衣摆，足踩镶着珍珠的软底绣鞋，闻着花香，寻径而去。

　　因为连下了几天的暴雪，地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在空寂的暮色里竟生出近旁还有一人的错觉。

　　她笑了笑，在这个世间，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只会是她一个人，相信，没有人能了解或理解她这异世而来的孤魂，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能与她雪夜寻香，共享良夜。

　　静谧的夜色，似乎平息了她心中的怨气，此时她的心境是安详的，手上握着那只见证她可笑行为的瓷瓶，徐徐寻着花香行走在一弯幽幽月牙下。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园子里，一树树红梅怒然开放，花枝斜出，如丹如霞，好似大片胭脂醉然，令得整个夜色似乎都被四溢的香气填满。

　　原来这就是香气来源，她闭目深吸，一步步走向那花海深处。

　　“我不要你们过来，快走开！”

　　正在她尽情放松自己时，却突然右边厢房那边传来一声极不协调的怪叫声。

　　“有什么关系？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来嘛……”

　　“就是啊，小王爷，就让夫人帮你把衣服脱了，又不痛，怕什么……”

　　“走开！你们都走开，不然我杀了你们！”

　　“咯咯……小王爷就知道杀啊坎的，我可是你的女人，帮你擦一下身子又有什么关系？来……别怕啊……”

　　听到这些莺莺燕燕腻死人的女人说话声和那熟悉的大叫声，步惊艳立即睁开眼，四下一瞅，原来这是一间玉廊亭柱的四合院，而右边一间厢房内，灯火通明，酒菜飘香，窗影上映着几个女子的身影，应该正为什么事忙碌着。

　　她心弦一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里，似乎就是玉夫人的兰苑，而那声怪叫，正是被她下午带走的凤九的声音。她究竟在对他做什么，让凤九叫得如此惊惶？

　　等她悄然推开门，眼前一幕，让她差点闭过气去。

　　正屋中间，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酒席旁边一座上，凤九俊脸涨红，正推拒着几个女人往他身上挠的手。他左右二面站着的是两三个丫环拉住他的胳膊，死命的按住，想不让他动。而前面，则站着一身缟绢华服的玉夫人。她双手如灵巧的水蛇，柔软盘旋着往凤九的胸口摸去，“王爷，身上泼了酒水多难受，你脱了，我帮你擦擦，又有什么关系，咯咯……王爷今天无论如何都别推开妾身了……”

　　旁边的丫环也帮腔道：“是呀，王爷，夫人是怕你难受，不过是帮你换换衣而已，别怕……”

　　眼看玉夫人的手就要拉开凤九的胸口的衣服，步惊艳想也没想，手一扬，一道银光闪电般射向玉夫人后肩胛，那银光发出凄厉风声，玉夫人正在得意计谋得手之际，一时没防备，竟给击个正着。

　　她痛哼一声，几个丫头则目一看，这银光是一个白色瓷瓶，白色瓷瓶在重重打在玉夫人肩上后，已掉在“砰”然而碎，从碎片里面溅出几撮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步惊艳看着骤然停下的场面，轻飘飘的声音忽然自女人们的身后响起，惊得几个人顿时如见了鬼般，急忙转过身来。

　　玉夫人一见是她，脸上闪过一抹狼狈，但马上又被阴郁代替，“姐姐这时候跑到我的兰苑来，有何贵干？”

　　步惊艳盯着她，沉声喝道：“王爷不是人吗？要被你们这样作贱？”

　　玉夫人嘴硬的扬头冷笑，“作贱？姐姐看我哪里作贱他了，我不过是看他身上泼了酒水，要帮他换件干净衣服，说到哪里去，别人都不会说我是在作贱他，姐姐言重了。”

　　“哦？是吗？”步惊艳把目光投到凤九身上，他前襟果然湿了一片，见她望向他，他终于委屈地瘪着嘴大叫道：“阿步快把她们赶走，还有她老是摸我，给我打她！”他挣开一个丫头的手，气愤地指着玉夫人。

　　步惊艳抿着唇，淡淡道：“你自己过来。”

　　凤九可怜巴巴看着她，“我来不了，我的腿提不起一点力气，还有我身上也酸软无力……”

　　步惊艳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三两步走上前去，在玉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地一声，一巴掌已掴在她脸上，又清又脆。然后冷冷地说道：“下贱！”

　　几个丫头冲上来，伸手抓向步惊艳，步惊艳手一摆，几个丫头就被甩了出去，“你们找死！”

　　“我们找死？我下贱？”玉夫人嘴角带血，微散的头发下是变得狰狞的脸，哈哈大笑道：“我看下贱的人是你步惊艳才对。一听说晋王大人和人约会，就妒火中烧迫不及待的去抓奸，到底是谁下贱？”

　　步惊艳本来正在扶凤九，一听她这句话，脑子突然像被雷电击中般，嗡的一声，差点停摆。她随即又用力摆头，甩掉不该有的思想，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听说过晋王和人约会的事？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妒火中烧迫不及待去抓奸？”

　　玉夫人被她问得一愣，倏然收住狂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神色陡然大变。

　　步惊艳继续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还是一直都派人跟在我身边？”她希望是后者。

　　“我……我……”玉夫人被问得噎住，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在这时，她蓦然一跳而起，突然呼天抢地扑到酒席上，然后使力一掀，惨呼道：“天哪……王妃欺负小妾啦……快要死人了……快来人救命啊……”她边哭边装疯癫，躺地上滚，把一些碗盘全往身上摔，刚才都媚如妖姬的女子瞬间身上全是油腻，简直跟个疯妇似的，若有人进来，听到她如此凄厉的哭诉，没有人不会认为是步惊艳把她怎么了。

　　步惊艳眼底掩过一丝不易擦觉的忧虑，别开头不再看她，扶起靠在她肩头的凤九，轻道：“我们走吧。”现在凤九中了她的暗算，首先是要查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妥，不然，明天就是这个女人的死期。

　　随后，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呼叫声，踏着积雪与凤九回了霜冷苑。

　　“谁叫你跟着她去的？”

　　内屋里，步惊艳坐在屏风前面，听着凤九洗浴，边进行非常严肃又非常严厉地审问。

　　屏风那面传来哗哗地浇水声，只听凤九气哼哼说道：“她说阿步晚上要到她那里吃饭，我就过去等了。”

　　步惊艳凶巴巴地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她摸？”

　　“不是不是，我才不喜欢。”凤九在里面连忙澄清。

　　步惊艳不自觉的勾了下唇角，继续道：“好，既然你不喜欢，那她摸你哪里，你就把哪里多洗洗，听到没有？”

　　“喂。”

　　“用热水泡了，浑身发软的感觉好些没有？”

　　“好像没事了。”

　　“嗯，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摸你？”

　　“她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感觉她好像要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一样。以前她也常常这样，想在我身上和衣服摸来摸去，不过我每次都把她打开了，哪里知道我今天坐在那里就是没有力气赶开她……”

　　“哦？”听到这里，步惊艳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转过头透过雾气缭绕的屏风盯着他，“是不是你身上藏了什么宝贝？”不然玉奴不会三番两次要搜他的身，然后又跑到她寝房里乱翻乱找？

　　凤九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身上哪里有宝贝？”

　　“真的没有。”

　　“没有。”

　　步惊艳咬着下唇，这个玉夫人的举动真的很奇怪，要说她被纳为凤九的小妾，享受不到一个女子该有的性福，她是为了哪般？再说，卢太妃是她姨母，她没有道理会害了她的侄女，难道，凤九身上真有她们想得到的东西，而故意派玉夫人来接近他？除此以外，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嫁给一个傻子，绝对是没有道理的事。

　　直到凤九洗完，步惊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干脆转坐到桌前似手撑头，仍静静地想着一些该想的事。

　　凤九拖拖踏踏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见她想得出神，眸光一闪，悄然露出一抹坏笑，然后一副很规矩的样子叠着双手大大咧例的在她对面坐下。

　　步惊艳无意识的看向他，这一看，不由倒抽口冷气。

　　经过热气蒸熏过的凤九乌眸粉唇，洁白的面颊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他穿着一身绛红的袍子，腰间松松的系着，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大半边健硕的胸膛，他的头发在背部以绸缎轻系。两侧湿发贴着锁骨，一双桃花眼好似三月的柳丝，在烛火下微微眯起，就像是一只慵懒而可爱的猫，懒懒地看着她。

　　这样的凤九，简直是太太太诱人了，那种异样的妩媚，她如何能用言词表达出来？

　　就如被磁石吸住般，步惊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心跳瞬间加速，不由想起今晚预备的计划，虽然她一怒之下把春药已砸了，但也可以考虑用下其他的方法啊，错过了今日，等到从大音寺祈福回来，又不知要等到几时？

　　她眼珠一转，因为心里有鬼，声音竟有些颤抖起来：“阿……阿九，不知你喜不喜欢看人跳舞？”

　　凤九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撩，嘴角的笑容越浮越大。

　　在等他回答的期间，步惊艳直觉手脚僵硬，整个人都紧张得快窒了呼吸，看都不敢看他。直到凤九握着她的手说道：“跳舞？什么舞？以前在皇宫看过很多种，就觉得扭扭捏捏的，也没什么好看。”

　　步惊艳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道：“那……那些舞你是常常看，所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如我给你跳一支，保证你大开眼界。”顺便还要色心大起，不过她首先要鄙视自己的胆小如鼠，这种事情不是没见过，干嘛对个傻子还要心虚？

　　凤九的目光在她头顶变得灼热，呼吸也不禁微急了起来，他眉暗蹙，心头暗恼，今天这小妖精摆出副欲语还羞得样子，究竟想干什么？莫不是想对他献身？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令他全身顿时一阵紧绷，天，不会真是这样吧？

　　她额头微微浸出汗珠，心内也是狂跳不止，表面上却似生平最平稳的声音最严肃的神情点头道：“好，既然阿步说能让我打开眼界，我就拭目以待。”

　　

　　第六十七章  前夕

　　得到他的首肯，步惊艳干干地舔了一下嘴唇，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任何异样，心神略放松了些。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了他倒了杯水，既安慰他又安慰自己，道：“你先喝茶，万一有什么跳得不好的地方，你也别笑。”

　　凤九点头，端起茶杯，将水一口喝了大半，想借此稳住骤然蹿起的热燥。

　　步惊艳慢吞吞站起，在他纯净目光注视下，一时实在难以放开自己，叫她一下子把风衣拉开，露出里面清凉而性感的装束，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其实在前世，也曾穿着泳装在人群中走过，不过那时没有人会以异样的目光看你，毕竟人人都那样。现在却不同，对着一个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傻子展现女性的天然魅力，叫她脸皮再厚，也有种诱骗良家少年的感觉，好似把他引上了邪途一般。

　　深深吸了口气，她缓缓地步道炉火前，将里面的炭火拨得更旺，扑面的热气顿时传递给她一股勇气。她蓦然转身，将白玉般的手放在衣结上，随着风衣飘然落地，便朝着定定看着她眉眼飞扬的男子妩媚一笑。

　　当那艳红的纱衣裹着她纤细柔挑的身段若隐若现的呈现在男子眼前时，凤九纯净的目光再也不能继续保持，蓦然变得惊人的亮，他不自觉地握紧冰冷的杯子，却也难以缓解分毫眼前的刺激带来的震惊和颤意。

　　步惊艳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玉臂一舒，腰肢轻扭，一个舞步，飘移到凤九身边，伸手搂上他的腰，轻道：“阿九看仔细了，此舞定然要比你看过的都要精彩。”

　　凤九被她搂住的地方若有电流划过，背脊僵直，一下子呆住。这种感觉，就算每天与她相拥而睡都没此刻来得强烈，这妖精似的女人，今天的魅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大，比她第一次强吻他时还来得销魂……

　　步惊艳发出一声甜腻的轻笑，吐气如兰，“不要只发呆，可要看清楚了。”她脚下一划，正要盈盈退开，不料凤九突然抓住她的手，双眼灼灼地望着她，眉毛轻轻一动，说出的话却是大煞风景，“这支舞你还在什么人面前跳过？”

　　步惊艳被他陡来的酸意顿时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刚鼓起的勇气立即烟消云散，拉了拉僵硬的脸颊，哪里还敢跳什么艳舞，慌乱地想挣开他的手去捡风衣，未料到凤九却把她的举动当成了心虚，眼里幽深的怒气一闪而过，手上巧劲一旋，步惊艳已惊呼着坐到了他腿上。

　　他当下毫不客气地 将她紧紧按住，步惊艳不由面红耳赤，莫非他已经知道她要勾引他的事？这个想法，让她就如被人抓住现行的小偷般，目光闪烁，结结巴巴道：“阿九……我……我有些冷，先让我穿衣服……我不想跳了……”

　　凤九的目光穿透她的纱衣，已清清楚楚感受到她的浑圆近距离下带来的惊人诱惑力。他喉头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视线不敢往下移，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就算不跳了，也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步惊艳分明感觉到他按在她腰里的手掌上那灼肤般的热力，她的心更是狂跳不止，难道他真被她撩出了火气？这个想法顿时令她精神一振，马上小小的升起了一种成就感，她嘴角一弯，眨了眨眼，让他的视线就那样停留在她明亮的眼眸上。

　　凤九见识过她的狠厉，领略过爽朗冷静，唯独不曾见过她这副柔美不胜东风的模样，不禁看得心神俱醉，呼吸微重的轻哼：“你个小妖精，到底想干什么？”

　　称她小妖精？想必这傻子真的动了情欲了。步惊艳暗自得意，却没来由的又想气他，故意挑高眉斜睨着他：“这支舞我以前天天都在人前跳，怎么样？”这也是大实话，她本来是要跳一曲欧美风情的拉丁舞，却被他就这样给废了。

　　果然，凤九脸色一沉，也学着她样子挑了挑眉角，偏目目光如电的盯着她：“那好啊，你告诉我有哪些人看过，我去把他们眼珠子全都我出来。”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竟无端有股不能言喻的杀气。

　　步惊艳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凤九在某些事上那股偏执的狠劲她是领略过的，比如上次楚云只是拉了她一下，他就老拳相向，如果此时再挑畔他，等下受苦的可能是她。忙轻咳一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先放开我，真的好冷。”

　　凤九沉脸瞪着她。那气势绝对不亚于她见识过的某位王者，而她就是他下面任他使唤的小奴仆般。这个想法令她非常的不爽，不过面上还是赔着笑道：“不信的话你也把衣服脱光试试，真的很冷。”

　　“那你还脱？”凤九微顿了下，还是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拉开被子将她裹紧，哼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此时此刻，烛火映上他俊秀的五官，忽明忽灭，朦胧中有种难以捉摸的不真实感。

　　步惊艳仍是不会打他，眼珠在他脸上溜来溜去，忽然低笑道：“你在吃醋？”

　　凤九脸上蓦然涨得可疑的红色，迅速撇开脸，走到一边去捡她的风衣，“谁在吃醋？你想得美。”

　　他越是这样说，步惊艳越是认为如此，她捂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别不承认，其实吃自己老婆的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不过我长得丑了些，这醋吃得有些不值得。”

　　凤九将风衣 一把丢在椅子，背过身去，重重地往上一坐。

　　过了半晌，步惊艳见他不出声，侧头试探地问：“阿九，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如果光吃醋不做事，你又让我如何感受到你的喜欢？”

　　凤九仍然以背相对。本还在气她那句话，见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没了声息，到底耐不住好奇的转过来一看，却见她侧卧在那里，一头长发流水般淌到胸前，两只明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住他。

　　“你不出声就代表你生气了。”步惊艳把头发往身后一掀，作势要起来，“这样就不理我了，以免你看着我生更多的气，那你一个人睡这里吧，我到石梅那边去窝一夜。”

　　“少来。”凤九这时终于转过身子，瞪她：“问你话总是不答，难道我还要很高兴？”

　　步惊艳心头暗笑，面上却若有其事的郑重点头，“却是高兴不起来，所以我决定避开你的怒气……”

　　她话还没说完，凤九忽然挥袖扑倒，步惊艳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沉重地身体已把她压在身下，他低头就往她叽叽歪歪的嘴上吻去。

　　步惊艳浑身一震，这傻子，原来也有如此男人的时候。

　　不过，在这方面他显然没什么经验，毫无技巧可言，完全像个强盗般掠夺，轻而易举就咬破了她的唇。

　　她低呼着推他，他却更为用力的向下吻去，她的脸颊，耳垂，脖颈，一点点的蔓延，当吻上了她锁骨的时候，动作终于温柔起来，那酥麻的感觉，顿时令两人都忍不住轻喘起来。

　　“你说的光吃醋不做事，是不是就是指这件事？”半晌后，凤九双臂撑着两侧，喘息着抬头。

　　步惊艳脸一红，却没出声，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种事，从来都是无声胜有声。

　　房间离得烛火燃起暧昧的光，两从无声的眼眼相对，气息相融，就那样深深地凝视对方。

　　终于，凤九眼里闪过迷离的光，他再次低下头吻住她……

　　成了成了，傻子终于动情了。步惊艳闭着眼，身体越来越软，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背，一点点地往他身上攀去。凤九的身体更加滚烫，一只手渐渐去拉她的胸衣，他指尖就像带有熊熊的火，一点点地蔓延，同时将两人燃烧。直到……

　　有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在步惊艳的脸上，她先是没在意，等液体开始沿着脖颈往下流，她才蓦然睁开眼，这一睁眼，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不由惊呼道：“阿九，你的鼻子在流血。”

　　凤九身体一紧，叹息着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居然被这小妖精引诱得喷了鼻血，还差点找不着北的破了练到第六层的清心诀功，险些酿成大错，真是色令智昏。

　　他翻身捂住鼻子，鼻孔里涌出的鲜血令他霎时欲火全消，步惊艳慌忙下床拿了条毛巾一把塞住他的口鼻，“忍着点，我马上去给你大冷水。”

　　天，莫不是她把他的旧病引发了，闯了大祸？早知如此，她就该先问问他究竟得了什么病，能不能与女人同房？都只怪她太急于求成了，竟然忽略他的病情……

　　结果，那一夜，她是在惊惶中度过的，万一凤九出了什么差错，别人一问原因，如果知道是因为她想引诱他而使他致此，她真的就此没脸见人了，幸好凤九的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在她枕在他臂弯里迷迷糊糊睡着前，似乎都没什么异样，只是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的靠在床头，一脸郁闷的摸着她的发丝，默不出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皇宫那边就来了人，说明天就是凤九要到大音寺祈福的日子，按按老规矩，头天晚上凤九要在宫里住一晚，以便皇上和他抵足睡一晚，聊表兄弟之情意。

　　两人成亲以来几乎晚上没有分离过，仍在提心吊胆的步惊艳不由有些不舍起来，把他送到大门口，帮他理了理其实很整齐的前襟，“今天晚上不能回来，在宫里可别像我。”

　　她的这句交待，让等在旁边的凤远兮和两个太监肉麻得直打哆嗦，这位丑王妃，也太自恋了。

　　哪知凤九却把肉麻当有趣，伸手去摸她的脸，乐滋滋道：“你也别像我，过了今晚，我们明天又可以在一起了。”

　　步惊艳躲开他的手，白他一眼，嗔道：“这里还有别人看着，别胡闹。”

　　凤九调皮眨眨眼，“别人看着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喜欢这样就行了。”

　　步惊艳一急，“谁说我喜欢这样？”

　　凤九吃惊地看着她，“你昨晚不是说我光吃醋不做事，难道不是指……哎哟……你问什么打我的头……”

　　步惊艳还不待他说完，跳起来一巴掌就拍在他头上，恶狠狠道：“你在胡说，我岂止打你的头，我还要封你的嘴……”

　　她本来是想说威胁他的话，谁知越急说得越是离谱，惹得两个太监掩嘴而笑，没料到小王爷的王妃会如此有趣，跟他配一对果然没错。

　　而凤远兮则冷哼一声，兀自先上了马车。

　　两小夫妻在门口打情骂俏了一番，步惊艳终于把凤九送上了马车。在马车启动时，凤九突然又把头探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在步惊艳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像只偷了腥的猫般窃笑着放手缩了回去。

　　如果，他知道这次放手，面临的将会是一场生离死别，或许，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放手，可是毕竟没有人能料事如神……

　　送走凤九，步惊艳便交待几个丫头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应准备好，然后提了昨天在六安堂买的药，去看望仍处伤中的步芳。

　　有可能步芳还在为凤远兮和她有染的事生气，不过她问心无愧，就当该要过去看看她。而且听说卢太妃准备把她赶出府的时候，她还在为她求情，说明她心底里已经原谅她，尽管那是个误会，在步芳看来却无异于塌了天般得灾难。如果设身处地的想，觉得她能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她先过去看看她，是必须的，只要两人不再提那件事就是，将它掩在心底，就让那个心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消失。

　　当她和石梅踏进暖意融融的厅堂时，步芳并没有卧榻休息，而是端端正正坐在桌前，又在提笔写字。

　　女子因病而苍白得透明的脸，似乎更添了几分病态的美，让人很难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姐，病了也不休息，怎么还在写字？”步惊艳首先开口，惊扰了正垂目写得入神的女子。

　　步芳一抬头，见是她，先是有些不自然，然后立即笑了，放下毛笔站起来，“妹妹来了，这几天外面风雪大，也没出门去看你，近来可好。”她边说边把桌上的纸揉了起来，要往纸篓里扔。

　　步惊艳手疾眼快，在纸团还在划出弧度时就一把接住。

　　步芳脸色一变。

　　步惊艳边说话边展开纸团，“我好得很，姐姐的身体可有恢复一些，看你的气色好像还不错……咦，姐，这是你写的么，为什么字体和上次不一样，还有些草书的味道，难道你还会几种字体？”

　　步芳笑着从她手里接过字纸，又把它丢进纸篓里，轻咳道：“没有，我是闲得发慌，想尝试着用练别的字体来打发时间。”

　　步惊艳见她咳嗽，忙帮她轻拍后背，吩咐石梅把药递给小竹道：“这是我昨天到六安堂抓的几副补药，这天气冷，没事让小竹给你熬了喝，可以补充血气，免得手脚发冷。”看步芳还能安静坐下来写字，想必还不知道她娘被赶出相府的事，那个凤远兮倒有些良心，没把这种事告诉她加重她病情。

　　“谢谢你，既然是妹妹一片心意，等下就让小竹熬了。”步芳请步惊艳坐下，让后小竹上了热茶，两人便对明天启程去大音寺的事闲聊了一会，在那里吃了午饭，步惊艳便回去了，从进去到出来，谁都没有再提西枫苑的事。

　　待步惊艳走后，步芳抱了手暖炉，软软地躺在绵帜软榻上，轻唤道：“小竹。”

　　正在为她捶腿的小竹应道：“是，小姐什么事。”

　　“把二小姐刚才送的药扔到火坑里去烧了。”

　　小竹一愣，随即低头道：“是。”

　　步芳从怀里拿出两封信，一并递给要出去的小竹，一字一句吩咐道：“这里有两封信，等下你亲自跑一趟，一封送给我爹，一封给我娘。”

　　小竹转身接过来，看着给步夫人的那封信，“夫人已经不在相府，小姐让小竹把信往哪里送？”

　　步芳闭着眼睛蹬着榻脚，“自然是我外公家里，你以为，我娘为那么容易被打倒？我爹少了她就不行，不出半个月，他自然要恭恭敬敬到我外公家去接她。不过，这次，不会让他那么顺利，不让他吃点苦头，也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她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就好像在诉说情人的相思般，可是话里的内容，却狠绝到极点，让人震惊无比。

　　半个时辰后，当小竹把信送到步守城手里的时候，相府正在进行家训。

　　“你们说菊婶绝对没有接触过其他人？”步守城一身神威的坐刑堂大椅上，看着跪在地上一排战战兢兢的家奴。

　　“老爷，我们每天分三班，每班两个人监视着她，我们连盹都没打过，都没见有什么人接近过。”

　　步守城冷哼道：“没有，没有会有人知道她被关在后面的柴房，没有会有人那么清楚的知道地方还极为准确的放火把她带走？如果不是消息外露，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下面一众家奴也是莫名其妙，他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申辩。

　　就在步守城下令两旁的护院将他们一并拖出去重打的时候，一个家奴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就在二小姐回来的那两天，菊婶曾经跑出来过，当时她拦住二小姐，嘴里叫着要二小姐救她女儿……”当下就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详细的讲了出来。

　　步守城眼里一冷，摸着下巴，慢慢地思索起来。

　　如果菊婶曾与步惊艳接触过地话，那干下此事的就绝对会是她，这个女儿，可越来越难掌握了。

　　

　　第六十八章 袭击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没有杀了菊婶留她一条性命，就是因为韩素临死前一再求他，不要对菊婶不利。那个女人悲切哀求的眼神没有人能抗拒得了，何况她已快去？他但是就想，菊婶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杀不杀她根本就没所以然。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大夫人在暗地里居然做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一下子被人拿到把柄，以至于此次失利，全是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犯下的错。

　　而步惊艳，如果越来越不听话，他是否该想个法子让她马上回来求他？

　　正在他陷入沉思中的时候，小竹的信来了，他把信展开一看，于是，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不错，他步守城的女儿，果然也有些心思，那手段，假以时日，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在同天下午，清风楼那边传来消息，步惊艳让司徒方到五里坡找一个受了伤叫小翠的女子居然没有找到，听说是被一个年轻男子接走了，会是谁呢？

　　司徒方悄然掠来霜冷宛的时候，步惊艳正在用丝巾擦一把雪亮的匕首。

　　这把匕首叫春雪，是她在相府时亲自到兵器库里找到的，当时这把匕首放在尽是各式名兵器的库房角落里，上面积满岁月留下的灰尘，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不知多少年没有被人抚触过，却被她一眼相中。她向来不善使用任何长兵器，但是，像这种短兵器，却是她的最爱，随身好携带，不起眼，可以出其不意的袭击敌人，并且在野外时用来杀鸡宰羊也特别顺手。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没习惯用武器，自从步守城派陆平来杀石梅后，她才将春雪自箱底拿了出来，并且随身携带，才有了后来与晋王和柳劲松打斗奇袭险胜的效果。

　　司徒方恭敬地站在她身后，“二小姐，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步惊艳在如一泓秋水的刀面上吹了口气，淡声道：“现在清风楼投入生意短缺资金的事叫兄弟们都稍安勿躁，等我从大音寺回来，这件事就可以搞定。但是在这期间，加派人手，尽快与各个绸缎庄洽谈好事务，只等资金一到位，马上就可以实施我们的计划。”

　　“是。”

　　“还有，把上次我让你们从相府救出的菊婶照顾好，说等几天，我一定让她们母女团聚，叫她别急。”

　　“是。”

　　“嗯。关于我明天出行的事务安排，请吟风先生回去后务必从楼里挑出二十个好手，扮作江湖人士，暗中跟随，我估计，这次的大音寺之行，不会无波无浪。”

　　司徒方神色一凛，抱拳领命而去。

　　步惊艳将春雪绑在小肚腿上，慢慢系好。

　　这一路上，要担心的，不是步守城的人。只要她不离开他的监视范围，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他暂时还不会因为她抖出步夫人害她娘致步家失于赐婚的事而教训她。

　　而柳家，她已经把柳劲松拉入同行队伍，只要他还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柳家也会难以奈她何。

　　她最担心的，是凤远兮，被拒婚后，之后发生的事，一点点，一滴滴，犹如一根无声无息渐渐被引燃的导火索，积聚到爆点，仿佛就会猛然炸开，那种威力，或许是她不敢想象的。

　　昨晚发现玉夫人可能对凤九有所图后，玉夫人精得像猴，听说当夜就跑到卢太妃那边哭闹去了。可能她自知言语有失已被步惊艳察觉什么，怕对她不利，躲在卢太妃那里连门都不敢出。好在卢太妃知道步惊艳有凤九护着，不敢再出面来训她。自然，她若再说赶她回相府的话，她立马就会带着凤九回泰王府，既然知道他们对凤九有目的，回泰王府，无异于就是让他们的目的难以达成。她心里大有分寸，但玉夫人，她会从她身上把一些事情查出眉目来的，本来是想让石梅动手悄悄做了她，现在似乎还不到时候。

　　第二天，天气放晴，阳光普照下的大夏皇朝一片银白，四处闪耀着刺眼的亮光。路面上初融的雪水被车马路人践踏得乌黑，再难寻那洁白的踪迹。

　　雄鹰扑朔，盘旋于金色的皇宫门口。这一日，正是赵国公主的和亲使团即将踏进京都的重要日子。为显示大夏皇弟两国邦交的重视，他亲手指派禁卫军统领柳家三子柳文景和北军指挥官楚将军率精兵于京都三十里外将赵国公主迎回，路上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这是死令！

　　庞大的铁甲军队沿着信阳街，浩浩荡荡的出发，扬起的烟尘弥漫整个京都上空。

　　同一时间，从西华门驰出两骑，正是凤远兮和凤九。等在门口的柴进立即上前禀报道：“禀王爷，王妃让属下来报信，说路上融雪担心路滑行的慢，于辰时便已驾车上路，叫王爷接了小王爷随后骑马赶上去。”

　　“什么？他们已经先行了，那我呢？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凤九一身红缎华服，身姿清挺，骑在通体黑色的马匹上，更显得俊逸不凡，不熟悉的人，又有谁能将他与一个傻子联系起啦？

　　凤远兮与他并驾齐驱，此刻眸似寒潭，一头乌墨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缎带松松系住，全身透着一种孤傲的冰寒之气。

　　他眉目不动的呵斥嘟嘴叫嚷的凤九，“哪里只有你一人，不是还有我？一个王爷，在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凤九一颗心早飞了，哪管他的呵斥，把马腹一夹，挥鞭不管不顾的策马飞奔而去，留下一团红云似得背影，凤远兮恐他走岔路，赶紧也策马随后跟上。

　　巳时末，一队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雪地上，出了京都，马车队伍便会在经过雁宁镇后，转道向西北而行，从雁宁镇再到台山，以现在的速度，可能也要一天半的时间才行。

　　王府家规极严，主子与下人，除非要看顾病人，就算出门，都是不能同乘一辆马车的。是以，此时步惊艳坐于马车内，石梅被安排在后面的马车上。

　　这一路同行到大音寺去的，几乎是整个王府几个主要的主子都一路成行。在这冰天雪地里，卢太妃哪怕身体不耐寒，亦愿意顶风冒雪去为凤九这个痴儿去祈福，希望能用祈祷为他求来安康加寿，不致小小年纪便病魔缠身而夭折。

　　自然，步芳也在同行之列，她的马车是跟在卢太妃的后面，再后面就是步惊艳了，之后有几辆是随行伺候的王府下人。车队两旁有二十多个骑马的王府护卫紧密跟随。

　　到了此时，让她心头不悦的是，与她打赌输了的柳劲松并没有来，这家伙，原来是个不讲信用的小人，总算从一件小事看透了一个人的性格。

　　她正闭目养神想心事，外面突然一阵骚乱，有人大声叫道：“喂，快把那人拦住！”

　　话音才落，步惊艳就觉车帘一搅，一个人影已带进一股冰寒的风和夹杂着浓烈的酒香猛地蹿进来。步惊艳一惊，正要抬脚攻击，来人却把头往她脚上凑，“踢吧踢吧，把我踢昏了就不用跟你到大音寺去，我乐意的很。”

　　步惊艳收势，定睛一看，原来是以为不会来的柳劲松。只是这家伙手里执了一壶酒，满脸红通通的，似乎已喝的高了。

　　见他醉意朦胧，她的脚仍是保持原势不变，用力一蹬，将他整个人都踢得重重撞在板壁上，“如果一脚就可以把你踢昏，我就让人把你剥光了埋到雪地里，你尽情的昏吧。”

　　其实只是微有醉意的柳劲松没料到这个女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一张俊美风流的脸居然真被她脚底板踹了个正着，真的是长这么大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他竖眉吼着要扑倒她，却被车门口一只突然而至的小手拽住耳朵使力往后扯，“是叫你来当跟班的，哪个要你蹿到马车上来？你不要脸，我家小姐还要脸。”

　　柳劲松被揪得龇牙大叫：“喂，你个泼辣货快放手，我堂堂第一公子的耳朵岂能被你揪？快放手！”

　　“第一公子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到外面把你叫我家小姐姑奶奶的事实说出来。嘿嘿，不然你就给我乖乖听话。”石梅冷笑道，狗屁第一公子，她一看到他就想整，现在有把柄在手里，此时不好好修理他，又待何时？

　　步惊艳盯着被石梅往外扯的柳劲松，懒懒的靠回软垫里，“臭死了，你最好马上给我滚下去，不然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面子。石梅，等下你给我把他看好，如果他当不好一个称职的护卫，马上就把他的丑事宣扬出去。”

　　石梅得到指令，精神更是大振，笑嘻嘻道：“是，小姐。一定不负所托。”说完，她也不松手，直接将那柳劲松往马车下拖，“走吧，还赖在车上干什么？”

　　柳劲松本来想以酒装疯好让步惊艳赶他回去的，哪知步惊艳贼精，居然识破了，还被石梅个泼丫头揪着耳朵从马车里拎出来，在众多王府护院家奴面前，他金贵的面子又将要被挂一次，气的他咬牙切齿，酒壶也不要了，抱住头，以大袖掩住被揪着的耳朵跟她跳下马车。

　　步惊艳笑了笑，他没有爽约，说明这人还有救。剩下的，就留给石梅，让他这个浪荡子也尝下不尊重人被人作弄是什么滋味。

　　官道上的积雪还很厚，马车队伍行得极为缓慢，好在可以一边走一边等凤九他们，一行人也就不太急。在距中午吃饭落脚的地方还有一段路时，但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响起，有人在外面禀报，“禀秦王妃，小王爷刚才在来的路上因路滑摔了一跤，可能要迟些跟上来，让卑职过来通知王妃就地等他，他说王妃若不等他，他就不去大音寺了。”

　　步惊艳撩开帘子，外面一匹嘴里正喷着热气的战马前，站着一个身着软甲的兵士，好像是经常在王府露面的，有些眼熟，便让人停了马车，皱眉问道：“小王爷摔得很厉害么？”

　　那兵士抱拳说道：“不是很厉害，只是因为赶得急，马栽进了路旁的水池里，他回王府换了衣马上就出来。”

　　“嗯。”步惊艳点了点头，路滑拼命策马，只有凤九才干的出来。她转头对跟在车旁的一个家奴吩咐道：“你去给前面的太妃娘娘说一下，就说我在这里等凤九，让她们先行，等到了吃饭的地方，我们再会合。”

　　“是。”那家奴忙领命策马朝前面奔去。

　　随机步惊艳便让人把马车停在路边，让后面装物品的马车徐徐跟上，这一行，只留下了两个家奴，远远吊在车队后面的北叔和石梅柳劲松几人。

　　石梅由于不习惯与王府其他人坐在一起聊八卦，从王府里出来时也骑了一匹高头大马，此时就站在柳劲松旁边，两眼斜斜睨着他。而柳劲松对她怀恨在心，自然没有好脸色看，拉长着脸，头都昂上了天。

　　看着前面的车队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步惊艳披了件雪狐裘下了马车，整个官道上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寂然无声。极目向来路望去，明晃晃一片，不见一个人影。他们在风中等了很久，仍不见有人来，时近中午，不仅两个家奴露出焦急之色，连北叔也忍不住上前道：“王妃，都快正午了，王爷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派个人往回路上去看看？”

　　步惊艳此时也拿不定主意，犹疑了下，“应该不会吧，如若只他一人，还担心出事，不过有晋王和他一起，他不会让他乱来。”这一点她敢肯定，晋王虽然城府很深，却也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凤九若想惹点什么事，估计是不成的。

　　柳劲松冷笑着讥讽道：“谁知道凤九是不是在路上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忘了行程？说不定他看中个什么美女走不动路？”

　　“只有你才那么龌蹉，小王爷比你好百倍千倍。”石梅随时不忘打击他。

　　柳劲松眼一瞪，就想与她接火，这时之间北叔神色一凝，挥手制止他们的争执，翻身下马，凝重地伏地侧耳倾听，脸上突然大变，“有大批的马队的向这边围来，不管是不是冲着我们，大家都做好准备。”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眼睛望向天的柳劲松顿时也察觉到这里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在两侧风雪掩盖的密林之中，还有众多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向这边悄悄逼近，他顿时知道不妙，看似荒野无人的官道，竟隐藏着无边杀机。他一改常态，从背后把剑在手，低声道：“大家注意了，有人在朝我们包抄……”

　　就在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之际，密林里，蓦然从雪地里树梢上掠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他们身如闪电，有序的向他们挥刀斩来。北叔和柳劲松第一时间长身而起，一阵紧促的金铁交鸣声，顿时有黑衣人倒下。王府两个家奴向来也训练有素，同时抽刀在手，上前与黑衣人斗在一起。

　　石梅此时也从马囊中抽出刀，跃下马背，与黑衣人迎头而上。

　　这种情况，似在步惊艳的意料之外，又似在她意料之中，她拉拢战马，一边快速的挥出匕首，与敌人近身的瞬间，既狠又准的割破对方致命的血管，一边大声道：“路上来了不少铁骑，快往密林移动！”

　　她的话让御敌的几人更密集了刀剑，转眼间，黑衣便子啊几人猛烈的防守攻击下倒下了一半，红血白雪，整个官道充斥着一片萧杀之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层云堆积，金光灿烂的太阳在乌云笼罩下瞬间被遮蔽殆尽，冰冷的寒风又开始肆虐在天地间。

　　搏杀仍在继续着，刀光剑影中不时有人倒下，四面八方全是喊杀声，随着上百骑渐渐靠拢，箭矢开始如暴雨般袭来。

　　就在这时候，自密林内突然掠出二十来个劲装灰衣人，正式步惊艳从清风楼里带出来的兄弟，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只几个回合，就将仅剩的黑衣杀手放倒。

　　如蝗的长剑越来越集中，二十几人牵着马匹迅速钻进密林里，尖锐的呼啸声在耳旁掠过，不时重重的射在树干上。敌方的骑兵如影随形，追在他们后面紧紧不放。

　　手起刀落，一队人马边退边杀，敌兵如潮涌般越来越多，将靠在一起的人顿时冲散开，北叔与步惊艳被挤在一起，在狠厉的卸掉一个大汉的胳膊后，北叔沉声喝道：“我们不能缠斗，王妃快上马，我掩护你离开！”

　　步惊艳切掉一个骑兵的喉管，“那你呢？”

　　“你只管走，我自会突围赶上！”

　　步惊艳当下也不犹豫，她相信北叔有这个能力，与其在这里两人都被拖住，不如她先走。一蹬脚，整个人飞身向上，迅速劈开一个敌兵的长枪，翻身上马，战马长嘶中，人立而起，提蹄向密林深处急奔而去。北叔身如游龙，拦住欲追的兵士。

　　退入密林的路并不太平，她且战且走，不知什么时候，仍被流矢射中后背，整个人受力不住顿时翻身摔下马背，翻滚中箭尖几乎刺进肺腑，她呛着气，仍狠命掠起踢中旁边以长枪偷袭的兵士，架住长枪，手腕一抖，那兵士就被长枪贯穿胸膛，将后面的偷袭者挡得几个。

　　得到喘息的机会，她依然牙咬纵上马背，夹紧马腹，伏在上面，任凭战马冲撞着向深处狂奔。

　　

　　第六十九章 要命的拖油瓶

　　寒风凌厉，地面上积雪翻飞，大地苍穹笼罩在一片萧杀森寒之气中。

　　隆隆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激扬，凤九急于追上王府车队，远远撇下几十个近卫，迎着刺骨寒风子啊官道上策马飞驰。

　　“老九，慢点，就算我们现在追不到，他们定也在雁宁镇等我们，这样赶也不是办法，后面的人都没跟上。”凤远兮的坐骑虽然是东突名种，但在凤九急催猛赶下，他竟也有追不上之势，不由想劝他慢下来。

　　“王兄知道什么，阿步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定然无聊透顶，我自然要快快追过去陪她玩……”凤九话才一出口，便被冷风吹散，寥寥几个散音落入凤远兮耳朵里，也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

　　凤远兮张嘴还说什么，突然，一声尖啸划破长空，惊乱了规律前行的马蹄。

　　凤远兮与凤九同时勒马，战马长嘶而起，两人立即仰起头向官道两侧望去。

　　就在这时，马蹄前面的地面忽然震动，然后如波浪般迅速下陷，露出三重以上的陷马坑，里面插满尖刺，看得凤远兮心惊，如若不叫凤九缓一下，现在两人的马屁已经深陷其中。

　　同一时间，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眼睛望向天的柳劲松顿时也察觉到这里两侧雪枝上突现人影，起码有三十架以上的弩箭齐发，箭芒闪烁，摄人心肺，既取马，也取人。

　　战马惨嘶声起，奋力扬蹄，凤九和凤远兮从马上腾空而起，脚未沾地，挥袖迎向漫空箭雨，急向两侧放箭人闪电射去。

　　这数十支射来的劲箭，都是在蓄势以待下发出来，又狠又冷，就算两人身法奇快，却也难全数击落避开。凤远兮和凤九大骇之下，就在落下的势子将尽时，猛提真气，四掌虚按陷马坑里的尖刺，竟在落坑前再腾空而起，不但躲过箭雨，还成功投住隐在雪枝上射箭手。两人还未近身，几个射箭手已被他们强劲拍出的气流击中，惨叫着栽倒于地。

　　这时不知哪里又传来一声喊叫，无数头扎蓝带的兵士由道旁雪地里杀出，截击两人。

　　刹那间，两人已陷身敌阵，给冲得分了开来。

　　林外全是刀剑长枪，喊杀连天。

　　凤九挥拳击倒两人后，抢了一把长刀到手，健腕一沉，长刀到处，一股强大刀气霸气的透锋而去，登时有三人往后栽跌，倒毙当场。

　　趁此良机，他窜到一株树上。只见数十个近卫兵已到，在林外与埋伏的敌手互相追逐砍杀，之前的陷马坑处已然冒出冲天大火，遮的日月无光。与凤远兮的两匹战马均已投入火中悲鸣着倒地，最后传来难闻的焦臭味。

　　在火光照耀下，整条官道变成人间的杀戮地狱。

　　两个蓝巾军好手追上树来，给凤九连环刀发，溅血掉下。

　　劲箭声响，凤九无暇找寻凤远兮所在地，腾空而起，竟一下子横过七八丈的距离，落到树林边缘处。

　　十多名蓝巾军马上又如附骨之蛆般扑过来，他闪电掠前避免陷身苦战，手中长刀精芒电闪，迅疾无比的劈出三刀，顿时又有三敌仰跌毙命，接着一个闪身，突围而出。

　　他自知道，突然冒出兵士的头上蓝巾的标识，是专属在整个苍和大陆极为有名的雪域王楚蓝羽的特种军，但是此时他却敢非常肯定，这些蓝巾军，绝非雪域王所辖下的真正蓝巾军，而是被人所假扮。

　　但此一时间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要打个雪域王的名号来除掉他和凤远兮，但是撇开这个，他却非常清楚，此次击杀绝非偶然，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被人用了嫁祸之计。既然连他和凤远兮都难以脱开，那么步惊艳那边呢？是否安全？

　　这个想法顿时令他心头大震，再也难保持沉稳，立即就被一个从暗里窜出来的蓝巾军长毛刺在胁下要害。

　　就在矛尖触衣的刹那，凤九回过神来，身躯猛扭，运功发劲，原来致命的一矛滑开去，挑破衣衫，划出一道至背而止的血痕。

　　他长刀一抖，一刀劈中假蓝巾军，医生清喝，再越过十多名敌人，点地即起，望已快突出重围的凤远兮掠去。

　　“老九不用管我，你先退，我随后就到。”凤远兮狠劲的挥刀斩下一人的手臂，溅满鲜血的脸上竟显狰狞。

　　“好，那我先走了，王兄保重。”凤九见他应付得绰绰有余，应了一声，再提气飞纵，已到最边缘处，扯了一个近卫军的马，立即翻身向雁宁镇奔去，希望步惊艳那边会平安无事！

　　步惊艳伏在马背上任箭矢在头顶飞窜，也绝不抬头，只是林子渐密，马匹渐渐无法奔行，就在她抬头之际，两柄长枪从旁边突然刺中马腹，战马前蹄一跌，她亦被冲力带得往前栽倒。两只长枪从后攻至，她不用回头看，只凭感觉向左右滚动，便间不容发的避过敌枪。

　　像这样打打停停，一时间绝对难逃出敌人的追踪。步惊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咬住她紧追不放，也不知道石梅他们几个怎么样？此时已经背后受伤，若再拖延下去，绝对会体力不支而被人斩于枪下。她不及再细想，反手抄起两柄长枪，旋劲一拉一扯已夺过来，然后力贯右臂，扑地医生刺穿一个偷袭者的眼眶，惨厉的叫声还在半空回荡，另一个偷袭者已瞬息死在贯胸的枪下。

　　片刻后，在密林深处，一个背部插了一支箭受伤的小兵低头跟在搜索的兵士后面潜行。

　　这时密林渐疏，露出三条岔路，有领军回过头来，沉声对后面的兵士说道：“你们五个这边，你们五个那边，再其余的跟我来，今天一定要把那个身着雪狐裘的女子抓住，不然都提头来见！”

　　“是！”

　　人员迅速分散，小兵潜在后面，似乎因为伤势发疼渐渐掉队，只见他一个转身，蓦然转弯，就近插上一条小径，沿着树角飞奔而去。她突兀的单独行动马上就引起了其他兵士的注意，有人立即反应过来，挥手大叫道：“在那里，我们快追！”

　　小兵边跑，索性拉下沉重的头盔，一头乌发披散而下，在长风中飞舞激扬。非常幸运的，就在道旁，正有一匹臀部受了伤的战马在啃枯草，她立即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抽出春雪，狠狠地一刀插在马屁股上，又惊又疼的健马立即长嘶着迈开四蹄狂野的奔了出去。

　　一路路道顺畅，受伤的战马很快就将追兵远远的抛在了后面。而步惊艳终于因为体力透支和受箭伤影响，抱着马脖子，昏昏沉沉的倒在了马背上。

　　此时此刻，北风呼啸，昏黄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鹅毛一般密集，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积雪上空的天幕沉重，不时传来凄厉而沙哑的大鸟的悲嘶，黑色雄鹰巨大的翅膀拍击着树梢，积雪唰唰往下掉。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就在步惊艳觉得自己最后一点神智快要被冰雪侵袭尽的时候，耳旁忽然又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的交鸣声。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行睁开双眼，勉强抬起僵硬的脖子，眼前的一幕，却再一次深深震撼于冷兵器时代人们残忍的嗜杀性。

　　这里是一个两边都是峭壁的天然险道，深山高岭，奇峰异石悬立。

　　在大道中间，一百多人的骑兵，列成前方后窄的阵形，长枪重箭，将十几辆华丽马车困住，被围困在里面的身着官服的男人们奋起抵御，又如何是这些戴着寒铁头盔兵马的对手，在一声声的惨呼声中，断臂和头颅滚了一地，鲜血从刀落处喷涌出来，汇成一条腥热的血河，转瞬又被凝固在冰寒的雪地里。

　　步惊艳咬紧牙悄然下马，躲在雪坡后看着这一场近在咫尺的杀戮，一颗心渐渐变冷。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认识到，这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任何样的道德与真理，都及不上强权下的冷血。今日之前在王府里的那些斗争，不过是太平盛世下的奢侈，真正的残忍血腥，便是她亲身经历亲眼目睹的一次次要命斩杀。

　　长刀挥下，鲜血四溅，刽子手们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仍继续着冷酷无情的杀戮。

　　就在这时，步惊艳突然听到后面右侧有不规则的沙沙声传起，她警惕转过头去，只见一撮雪堆下，有几根枯草在无故颤动，她赶紧紧握住小腿上的春雪，一点点抽出，脚下换换移动着，雪堆下面，难道藏有什么蠢蠢欲动的野兽？

　　她扬起匕首，就在准备一刀插下去的时候，那雪堆忽然凸起，一个年轻美丽而又惊恐的头颅蓦然映入她实现，当即住手。

　　是一个超级大美女！

　　水亮的大眼睛，尖俏的鼻，苍白的脸色却也不能掩饰住其天然的美丽。她抬头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在眼前，久经惊吓的神经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脑，眼看一声尖叫就会脱口而出，步惊艳慌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别叫，我不杀你。”

　　那女子颤抖着双唇，呜呜地瞪着她，水亮的眼眸里渐渐凝起惹人怜爱的雾气。步惊艳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没有恶意，如果你叫出声，前面那些人绝对不会对我们心慈手软，忍一会，等他们走后，小姐再叫不迟。”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能令人信服的意味，那又似安慰又似解释的话语，令女子竟安静下来，在她点点头后，步惊艳才缓缓松开手。

　　就在这一会时间，前面的杀戮基本已经停止。

　　“你们找找，看有没有要找的人在里面？”一个身着软甲胄的将领沉声开始吩咐。

　　“是。”寒铁头盔的兵士立即抽出马刀四处翻动着尸体，过了一会，他们一无所获。那将领脸色一沉，大声道：“看来她逃了，快搜，一定要杀了她！”

　　他一声令下，兵马立即散开，以地毯搜查方式，向四面八方找过来。

　　真是倒霉！步惊艳低咒一句，眼见黑甲兵快近，她强撑着一口气，抬腿就要悄然离开，那雪堆下的女子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紧抱住不放。

　　步惊艳回头冷冷看着她，“你现在自由了，不赶紧跑路，难道还要等那些凶神察觉我们的存在来杀人？”

　　那女子双目中泪如泉涌，仰望着她，呜声低哭：“救我，现在整个亲和使团的人都死了，如果你不带我离开，我们国家的子民将要承受比今天的杀戮更为残忍的生活，求你……救我……”

　　步惊艳动容，微挑眉，“难道……你是赵国公主赵湘兰？”

　　那女子哀切的连点头，移目看着血流成河的地方，眼里闪过难以言喻的悲恸，低声呜咽着：“他们都死了，如果你不带我走，我也是死路一条，求你救我……”

　　赵国公主赵湘兰，是赵国皇帝最珍视的女儿，当强大的雪域国意图侵犯他们领土的时候，赵国皇帝自认为不是其军事对手，为了百姓不受其践踏，才决定把最宠爱的公主送来夏国和亲，希望能与夏国达成同御雪域王的共识。

　　现在快到京都的地方，和亲使团突然被不知哪方面人马全数灭口，并且最后还要杀了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步惊艳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拉她一把。

　　其实眼下她自身都难保，受伤的身体随时面临着倒下的危险，就算她愿意带上赵公主，也不见得能在众兵包围下脱身。她紧紧握着拳，眼神一冷，用手掰着赵湘兰的胳膊，“放开，我救你，就代表我也要死，你自己去逃生吧，我不想被你牵累。”

　　赵湘兰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双手却已被从女子脚踝上掰了下来，看着抬步快速隐去的身影，不由悲从中来，捂住脸，一把扑在雪里，伤心的恨不能放声痛哭……

　　就在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她以为自己再难活命的时候，一只手已带住她胳膊，“你真想死啊，哭什么哭，快走！”

　　赵湘兰抬头，原来是那女子去而复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她仿佛得了神力，立即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被女子拉扯着猫起腰在雪地里毫无章法的乱窜。

　　步惊艳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样的倒霉日子，似乎到这里来后所有的血腥都在一日之间齐聚，现在还带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这逃亡之路，好像愈加艰险。

　　就在她们往山上悄然攀爬的时候，山道上突然又来了一支大夏标志的全副武装的铁骑，正式来迎接和亲使团的禁卫军，而当整个山道上的惨烈呈现在他们眼前时，两迎亲将领顿时反应迅速的带人朝散落在四周搜山的敌军迎上去，一场搏杀眼看又要发生，却不知是谁高声大叫道：“看，赵国公主在上面，快追上去！”

　　听到叫声，步惊艳知道她们的行踪已经被发觉，暗骂一句，拉住脚软的跑不动的赵湘兰回头查看敌兵的情况，半山腰已经有十几个追兵快赶上来，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她们如何还能逃得出去？

　　她扯着赵湘兰不遗余力的往最高处攀去，而在下山腰处，在步惊艳回头查看敌情时远远就认出穿着小兵衣服的人的楚云大惊，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与赵国公主在一起？

　　眼看敌兵快追上她们，吩咐人快速跟过去的同时，他连忙从旁边弓箭手里夺过大弓，运起内劲，将弦拉满，三箭齐发，稳稳的向追兵射去，山上惨呼三声，却并不影响其他追兵的行程，当他拉起第三弦的时候，已被人追到崖边的两个女子忽然站住回转身，没等楚云的惊呼声出口，她们已经如两只飞蝶般，翩然往下跳去，画面，似乎在那一刹定格……

　　瞬时，山腰和山下所有人都红了眼，拼了命的往敌兵砍过去……

　　喊杀声震天……

　　可是也救不回两个如花般的女子……

　　这一番拼杀，打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直到所有人几乎全倒下，直到这个惨烈的消息传遍各个关系利益相连的人耳朵里，有的人坐在温暖的火边笑了，有的人震惊无比，有的人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当所有人都在被这个消息左右着情绪的时候，一条暗道上，两条身影已经悄然上了另一面的下山之路。

　　步惊艳带着赵湘兰尽量往有植被的地方钻，幸好两人都还轻巧，以一跃之势让人以为她们跳崖了，其实只不过是她让赵湘兰抱住她腰身，两人挂在一处凹下去的崖壁上，等他们一退，马上又悄然窜了上来。

　　一路都未带出较大的声响让以为她们死的追兵发现。停停绕绕，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而眼前，忽然就出现一条盘山迂回的人工险道。

　　据步惊艳所知，这种人工筑就的小道，可能正是险象横生、名闻今古的栈道。

　　栈道主要是在悬崖绝壁间开凿石孔，孔中嵌入木梁，梁上再架木板而成。

　　栈道一边是凹凸的崖壁，一边是直落千仞的山崖，往往人走在上面，山风吹来，感觉上更是摇摇晃晃，立足不稳。胆子大的，也觉得步步惊心；胆子小的，则是寸步难行。但是，只要过了这个栈道，再将栈道砍掉，她们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你怕不怕？”步惊艳回头问赵湘兰。

　　赵湘兰此番跟着她一再机敏的躲过敌兵，对她已经是信心大增，已经乌七八糟的脸上闪动着信任的光芒。她狠狠点头：“只要你拉着我，我不怕。”

　　步惊艳苦笑，现在还要拉着她，这位娇贵的公主莫非没有感觉到她的双腿在颤抖，两手正在冒冷汗么？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难道让她在最后一步将她推开？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生恐张开的风力将她刮倒。

　　“千万别往下看。”近到栈道前，步惊艳郑重的交待着脸都吓白了的女子。遂拉她，两人小心翼翼地上了栈道，劲风疾草，刮的两人的头发衣摆猎猎作响。步惊艳强忍着颤意，一步一步领着她向前行去。

　　可是很不幸的，当赵湘兰无意间往下看到悬空的峭壁，她居然惊呼着腿脚一软，拽着步惊艳往下面坠落，步惊艳反应极快的抓住一块木板，下坠之势止住，赵湘兰死死地抓紧她的手臂，大声尖叫。

　　“别叫，你这没用的女人，真不知我为什么要救你，再叫我丢你下去。”

　　步惊艳的喝斥哪能将快没了神智的女子制止，尖叫声仍如一把把利刃般穿透人的耳膜。步惊艳松开手掌要将女子丢下去，可是面临死亡恐惧的女子却把她当救命草一般揪得死紧，若再挣得几下，估计她抓住木板的手可能也会承受不住力道而松落。

　　这时，整个栈道似乎都摇晃起来，有两个人就在这时踏了上来，不疾不徐的向这边走过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长相是男的俊美，女的清丽绝伦，当他们看到吊在半空中的女子时，只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本来巴巴望着他们的步惊艳顿时大怒，积聚起喉间最后一分力气，吃力骂道：“好一对狗男女，见死不救，将来不得好死……”

　　已经走过的男子听到她的骂声，立即身子一顿，然后转过身来在她们上面蹲下身子，用手里的一把碧翠的长萧指着她鼻子，声音竟然如山涧泉水般清越好听，“你刚才说什么？”

　　步惊艳火气没地方撒，精神也振作起来，骂道：“我说你们不得好死！”

　　那男子认真听她骂了句，忽然用萧拨开她被山风吹覆在面上的长发，一面怒目而视的女子容颜，顿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她。

　　步惊艳却以为她骂了人家，别人要致她于死地，干脆爽朗的一笑，蓦然松开了手，不就是死么，反正她在这里也白活了大半年，算她赚了，死了又来个魂穿，说不定还能回鲁米亚金字塔，被师父和风铃狠狠的骂一顿。

　　那男子见她毅然松开手，却不想她死，挥起宽大的袍袖，决然跳下去拉她的手，气贯全身，猛然向崖壁蹬去，长萧出售，摩擦着壁面，卸掉冲击力缓缓向崖下落去。

　　他的这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优美的动作，步惊云已经无法看到，体力透支的她已经在松手的刹那彻底昏了过去……

　　

　　第七十章 施救

　　雄南山，顾名思义，其势雄浑挺拔，群峰磅横，山体浑厚壮观，再加上重岭峡谷，关口处处，是为大夏京都的一道天然屏障。

　　而雄南山的骆驼峰更是山体峻峭，岩体节理疏稀，与后山的映月峰形成了前山雄伟，后山秀丽的地貌特征。

　　此时此刻，在这座白雪皑皑的大山上，无数个身穿盔甲的兵士穿梭其间，将平日冷清得只有飞鸟野兽的山林喧嚣得没有一块静地。

　　天色已晚，骆驼峰上，火把无数，将整个骆驼峰照的通明，在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已经搭起了几顶军用帐篷。

　　帐篷里燃着火盆，暖意融融，可是不知为何，在坐地人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从头到脚，只有透心骨的凉。

　　夏皇凤炫一身明黄袍服，把一叠画在布帛上的地图，摊开在营帐里临时支起的简陋木桌上，步守城和柳从山不约而同俯头细看。

　　柳从山指着一道斜斜横跨地图的大山脉道：“这就是雄南山，连山路和各个关口谷地都列清楚了。而赵国公主与泰王妃落下的地方，就在这里，地势最险最陡，如果派攀山高手下去，至迟也要道明天下午才能下到崖底。”

　　步守城皱眉道：“若是等到明天下午，如此天寒地冻，就算两人还活着，难保不会有因饥寒出什么意外。”他说的是事实，他的焦虑也是真心的，谁都不会知道，如若步惊艳真的死了，他的损失，可能不是一点点，可以说是关乎到他半生的算计。

　　凤炫点头，问柳从山，“看禁卫军里还有没有能人异士，尽快下到崖底？”

　　刚才就有人不时来禀报情况，无非都是因为山势陡峭，山风过大，吊绳下去的人不能顺利达到谷底的消息。

　　柳从山道：“现在犬子和楚将军正在想办法，进程会随时派人来报。”

　　凤炫嗯了一声，侧头问步守城，“听说泰王妃是因为在离雁宁镇没多远时遇袭，可有查到是什么人干的？”

　　说到这件事步守城就咬牙，但在皇帝面前他强忍住了，“禀皇上，臣现在正让人着力在查。如有消息，一定报给皇上知道。”

　　凤炫点着，“幸好太妃娘娘和晋王妃没事，不过由此看来，是有人专门针对泰王妃下手，所以，你就以此着手去查，看是不是最近她得罪了什么人。”他心里是有数的，赵国公主赐婚一事，步惊艳帮了他一个大忙，但她帮了他的大忙，却会让有心人怀恨在心，这次遇袭，极有可能与上次的事有关，是以，他才暗示步守城按这个方向去查。

　　步守城掩住眼里的精芒，低头道：“是。”

　　凤炫如此一说，可急坏了柳从山，忙上前道：“泰王妃此行，犬子柳劲松也在其列，刚才也有人来报，在雁宁镇十里外发现了他，而且也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所以皇上，此次就算步相不查，老臣也定要将幕后凶手揪出来。”

　　日前因为皇上曾经将赵国公主赐婚与下臣未成，就怕皇上怀疑几家心里怀恨而故意将赵国公主阻杀在雄南山，为摆脱嫌疑谨慎起见，这时候，他才不得不紧随君侧，帮皇帝出谋划策。而柳劲松那个不孝子，这次总算帮了他一个大忙，居然会混着泰王妃的车队里并且同时受袭受了重伤，所以在他心目中，此子此次是虽伤尤荣。

　　相较于柳从山，步守城相反要来得安心些。毕竟据楚云所说，与赵国公主一起跳下崖的，还有他的女儿步惊艳，由此一来，可以说步惊艳间接帮他洗脱了嫌疑。

　　几人在商议，营帐旁边，却传来嘤嘤地哭泣声，若是在平日，美人哭泣，如梨花带雨，是男人都会怜惜，可是在这个心意烦躁的时候，没由得引起得营帐里的几个男人都皱起了眉。

　　“相爷，让你家大小姐别哭了，人还没死，这哭声，是不是有点……”

　　凤炫旁边的大太监最擅察言观色，一句话点到而止。

　　步守城明白，慌忙退了出去。

　　此时，熊熊火把照映下，山底浓雾弥漫，若俯瞰下去，只能望见团团白雾，宛如深山低估中的流云，云影里隐约有两三条黑影拉住麻绳在往山底窜纵。

　　山崖边，两个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男子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随着与强风浓雾作斗争的人影上下移动。

　　凤远兮看了凤九一眼，雪光透过枯枝在他的脸上打下重重阴影，看不太清面容和表情，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沉冷的气息，与一个傻子极不相称的气息。

　　他以为当凤九听到步惊艳被阻杀与雄南山的时候他会大哭大闹，或者不管不顾的跳下崖去，一定要把他以为是属于他的东西捡回来。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那时候凤九还只八九岁，刚被人教会骑马，正好有个马商给他送了一匹纯白色的小公马来，便转送了凤九，凤九喜不自胜，对那马爱不释手，几乎有他的地方就有马。

　　后来，他的那匹马被一个小皇妹看中，在她母妃的干涉下，小公马居然被太监牵到了小皇妹的马厩里，凤九不依，大哭大闹，却也没人理他，于是他便趁那个小皇妹骑马的时候，猛然放了挂炮竹，受惊的马顿时将小皇妹从马上颠了下来，腿也摔断了。凤九却没管她，立即骑上他的爱马，一个人冲出了皇家马场，在外面躲了三天三夜，被找回来后，最终免不了一番责罚，而那匹马，也就在他责罚的时候，被他一刀割破喉咙倒地毙命。

　　那时候他问他，“你既然喜欢那匹马，为什么还要把它杀了？”

　　凤九抱住那匹马默默垂泪，“我喜欢它，别人也喜欢它，如果我不能保护它是它被别人抢走，还不如就用这个法子将它留下来……”

　　凤九毫无所觉的伤心地坐在流了一地鲜血的地面上，那画面极为诡异，他有忍不住问，“既然你是要杀了它，为什么不干脆趁它在小皇妹马厩里的时候就杀了，免得别人知道是你干的，还有受到惩罚？”

　　凤九慢慢地摸着马毛，喃喃道：“是我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由我亲手埋葬。”

　　那时候凤远兮是无比吃惊的。这孩子，明知道抢回小马，会受到很重的责罚，也明知道就算他去抢马，马始终都不会属于他，却仍是按一己之念将这种事情做了出来，不过就为了亲自终结一切。当时他就在想，这孩子，对他所喜欢的东西有一种疯狂的执着，将来谁惹上他都不会有好结果，幸好，后来他傻了，这种性情似乎也淡了不少。

　　但是，从那夜凤九将正在打斗中的步惊艳夺走，从他把拳头挥向楚云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得，他对步惊艳的那种所属的私有欲，似乎在故态复萌，应该更甚于当年。

　　而在得知步惊艳掉下山崖后，他却以这样的表情示人，如何不令他感到意外。

　　凤九的这种神情，也是一种他绝对没有见识过的不惊于波澜的神情，与当初那个大哭大闹不顾一切的小孩已判若两人，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凤远兮拍拍他的肩，第一次在他傻后以柔软的语气开口，“你身上受了伤，先进去包扎一下。”

　　凤九袍袖鼓荡，紧抿着唇，抬高双目，遥望着漆黑的天幕。

　　凤远兮看了一眼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仍缓声劝道：“你的衣服也破了，去换了再出来，我在这里帮你等着，有消息，会叫人通知你。”

　　凤九不言不语，索性坐在了崖边雪地上，任山风吹。

　　见他无动于衷，凤远兮忍不住恼了，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就这样站在这里，她也不会回来。”

　　凤九终于回头看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清绝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里有一股悲哀之极的意味，就像一束带着残忍魔意开于九天之外的生生离别花，“我在这里，可以感受她的存在，如果离开这里，将有很多人都不会存在，与其浪费时间做其他事，坐在这里会更有意义。”

　　凤远兮吃惊地看着他，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因为步惊艳的死，他想杀人？

　　确实，这次台山之行，中途突然杀出来的杀手的精兵，显然是一次有计划的精密策划。策划这次事件的人，不仅知道路线，他们怎样分开，连他们将会在哪里落脚，都摸的一清二楚。在与凤九遇袭的同时，他感觉得到，杀手对他在手下留情，那么意图就很明显，他们针对的，是凤九。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步惊艳和凤九与什么人结了仇，更不知道步惊艳惹上了什么厉害的角色而到了非杀她不可的地步。两人同一时间遇上这样的事，也无怪乎凤九不爱想事的脑袋里也动了杀念。

　　周遭突然陷入一片巨大的静默。

　　凤九依然坐在那里，声音出奇的镇定，而且冷静，该属于傻子的浮躁荡然无存，“如果是王兄，当年最重视的人生死不明，你会不会为了一点小伤一件衣裳而且放开心里的不安？”

　　凤远兮看了他一眼，“会。”

　　凤九把脸扭向一侧，“我不会。”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些还在攀爬的禁卫军，低声道：“如果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仍不能下到崖底，我会亲自下去。”

　　凤远兮再次一惊，喝道：“你疯了？山底夜里的凤更大，就算你轻功盖世，也不可能下得去。这些禁卫军在亥时末如果还不成功，就准备回营明天再找。何况两个女子被人从如此高的地方逼跳下去，有十条命都不会活着，现在派人下去找她们，无非是在尽人事听天命，你真的就不要命了么？”

　　凤九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痛苦，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明白他的心里在承受着怎样撕心的苦痛和煎熬。后悔，自责，愤怒，齐齐涌来，但无论怎样的心情，都难以抵得过他所犯下的过错。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到他轻轻咬着她纤长手指的刹那，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来得及……

　　步惊艳以为自己要死了，老天似乎把他能想得出来的所有痛意都在一股脑的加诸在她的身上。背痛，穿心入肺的疼痛，腰痛，似被人折断了碎裂开般的锐痛，头痛，就如有人拿刀将整个头颅劈开般没有词句可以形容的痛楚，她仿佛在冰天火地里接受神的熬炼，仅存的就是一丝不能自己的神识。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她身上摩挲推拿，如涓涓细流般，温柔的将弱小的生命力一丝丝一缕缕的唤醒，然后，有一个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引领着她的神识，渐渐将她带回到了一个光明堂皇的美好地方。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可是眼前却只有一篇绿莹莹的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轻轻动了一下脑袋，由于是面朝下躺在地上，这个姿势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脑袋还没转过去，背后的刺痛就让她浑身发颤。

　　是伤到骨头还是肺腑了？步惊艳浑身发冷的想着，伤到骨头，有可能会终身瘫痪，她也见过被利器穿透肺部的人，从此就在气喘和病痛中度过。如果她摔成了那样的人，她宁愿选择一刀结果了自己，也不愿那个苟延残喘过活。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身旁传来极其古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有人在低低吟诵着古老而神秘的经文般，庄严而肃穆，让人浮躁的心得以平静。

　　步惊艳强忍住背脊的疼痛，缓缓转头，伸手向吟诵的人慢慢摸索去，声音嘎然而止，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轻道：“别乱动，不然伤口难愈合。”

　
　　第七十一章 施救2

　　步惊艳一把反握住那只温润的手，挑眉问道：“你是谁？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

　　那人似乎在把身子移近了些，淡淡道：“你自己往山崖下跳，浑身都受了伤，眼睛也摔瞎了。”

　　“什么？”步惊艳惊得一跳而起，那人仿佛知道她的心意般，早一手按在了她的手臂上，“叫你别动，没听到么？”

　　步惊艳先只想到肺被刺穿手脚残破，何时想过自己会成为瞎子？陡然得知失明的消息，竟有些难以接受的焦躁，甩他的手，大声道：“不可能，我的眼睛不可能会瞎！”

　　那人并不因为她的语气有任何波动，“我只是说了个事实，信不信由你。”

　　步惊艳双手朝自己脸上摸去，脸上光滑如初，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眼睛上面，也摸不出任何伤口，怎么说是摔瞎了呢？

　　那人似乎知道她的疑虑，慢吞吞地解释道：“你不知道，你是摔到了后脑，牵连到了眼睛经脉，如果你不焦不躁，说不定还有恢复的一天，你若像现在这样大呼小叫，喜怒不定，想恢复就难了。”

　　步惊艳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看不见东西，比身上掉块肉还难受。忍不住怨恨道：“既然我眼睛都瞎了，你还救我干什么？”

　　那人也不生气，声音依然平静无波，“我也没想救你，可是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步惊艳一怔，“救我和你言而有信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那人伸手将她背上的被子掀开，寒意一涌而入，“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拦住凤远兮的人马，我便帮你解身上的毒。如果你想死，也要等我把你身上的毒解了再死。”

　　他边说，边在她背上拉拉扯扯地挪动着什么东西，直到步惊艳感觉背后箭伤处清凉一片。

　　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步惊艳的思绪已回到进入飞扬镖局的那个夜晚，那个蒙着黑巾说可以帮她解毒的沈老板，难道他就是？定然是了，也怪不得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可是此时不管能不能解毒，她现在只感觉万念俱灰，封印未解，身体受伤，眼睛失明，没有亲人，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或许死了也不会有人问津，化成尘土了也无人来上一柱香……想到这里，忍不住心酸得想落泪，将脸靠在干草上，闭目道：“我不要你言而有信，我的毒也不要你解，你走，就让我一个人死在这里。”

　　沈老板没料到她会如此渴望求死，没有一分求生意志，不由有些意外，“只不过是眼睛看不见而已，值得这样寻死觅活么？想你前些日子长得那副模样的时候都还活得有滋有味，现在不过多瞎了双眼睛，又不是个要命的绝症，怕什么？常言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你一个大活人？”

　　“只不过是眼睛看不见而已？”步惊艳有些尖锐的冷笑，“你知不知道，就在我身体好端端的时候，我这条命尚且都是悬在裤腰带上随时要被人拿走。若以我现在一身伤残，可能还没等我踏进人群，就已经被人五马分尸。那样死，倒不如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来得有尊严。”

　　沈老板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游移，半晌，才低声道：“你……很多人要杀你？”

　　分明是安慰的话，步惊艳懒得回答，将脸侧到另一边。

　　沈老板帮她拉了拉被子，在她头顶上又道：“你放心吧，只要等我把你潜藏在身上十几年的毒解了，算我再多做一次好事，顺便也帮你把眼睛医好。”

　　步惊艳仍紧闭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沈老板坐了一会，轻叹一声，便要起身。

　　“咦？漂亮姐姐醒了，刚好我把汤熬好，都来喝吧。”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到了近前，应该正是赵国公主赵湘兰。步惊艳眉头一皱，自己明明松了手，赵湘兰在她下面，为什么她没事可以走路，而自己却被摔得散架？还外加一双眼睛报废？

　　“熬好了？那端过来，先给她喂。”沈老板让开，然后在旁边坐下。

　　一说到吃的，步惊艳立即感觉肚子如雷鸣般响了起来，这时一个冒着热气的木勺递到她嘴边，“姐姐喝吧，昏睡了三天，应该也饿了。”

　　步惊艳扭过头去，“不喝。”

　　赵湘兰微愣，然后又笑着转到另一边，仍把汤勺递她嘴边，“喝吧，我都听到你的肚子在咕咕叫，饿坏了可不行。哪，这是我炖了半天的，味道不错，你尝尝，别白费了我的心血哦。”

　　别白费了心血？这句话还是她当初对凤九说过的，那时不喝药的凤九听说她是第一次熬药，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令她心里温热了好久，原本她也有被人重视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些，步惊艳竟第一次想到了凤九，知道她不见了，他会怎么样？应该会找吧，如果找不到，应该会再找下一个能令他感兴趣的目标？

　　莫名其妙的思绪一时间纷至沓来，心里竟有些发酸。

　　“喝吧，喝了你的箭伤就会好得快。”

　　当赵湘兰再把勺送到她嘴边的时候，步惊艳终于抬起头，轻轻嗅着有些怪味的热汤，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不沈大哥打的雪鸡，里面还加了一支少见的野山参，姐姐喝了可以补补亏虚了的身体。”

　　赵湘兰边说边往她嘴里喂，那汤才落口，步惊艳一口就吐了出来，“好难喝。”

　　赵湘兰愣住，过了会儿，才讪讪道：“怎么会难喝？沈大哥说雪鸡就是这味儿。”

　　步惊艳扬头朝喝汤的人嗤笑道：“你真不要脸，居然骗一个单纯的小姑娘。”雪鸡的味道她怎会不知道，以前随师父在天山山脉游历的时候，就曾亲手抓过雪鸡，那雪鸡不论怎么做，肉质都是鲜美的，且香甜细嫩，具有野鸡特有的风味。怎会是眼前这种带着焦糊味的怪汤？

　　沈老板声也一吱，重重地放下汤碗，接过赵湘兰手里的碗，把步惊艳下巴一捏，那难闻又难喝的汤顿时往她喉咙里灌，步惊艳连气也不能喘，一口气就被灌了个干净。

　　“如果你再认为什么东西难喝，就这样直接灌下去。”沈老板丢下一句，抬着步子走开了。

　　“这倒不失是个好办法。”步惊艳被他灌得火星四溅，但已经下肚的热汤确实顺着肠胃给整个胸腹带来了温温的暖意，人立即就精神不少。知道沈老板动作虽粗鲁，实质是怕她不喝才灌她，但嘴上却道：“可是我是伤病员，姓沈的，你就不能温柔点么？”

　　沈老板的声音远远传来，“温柔两个字怎么写，你告诉我。”

　　步惊艳还待反唇相讥，赵湘兰坐在一旁沮丧道：“对不起，我从没做过汤，还以为雪鸡味就是这样……”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步惊艳哪好意思再说汤难喝的事？她闭上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闷声叹道：“你是个金枝玉叶，现在能亲手为我煮汤，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哪敢还要求太多？我又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赵湘兰立即来了精神，声音也亮了起来，“真的吗？你真的不怪我？”

　　步惊艳微微摇头，这么惨的现状，她对什么事都不会计较，其实她想死。

　　她无精打采道：“我现在眼睛也瞎了，身体也残废了，能有得吃，已经是老天给我的天大恩赐，怎么还会怪公主？”她终究是不想太打击天真公主的好心。

　　“谁说你眼睛瞎……”赵湘兰一句话未说完，不远处就传来咳嗽声，她立即住口，过了一会儿，已经转了话题，“你的身体没有残废，只不过是背上受了箭伤，沈大哥已经帮你上药包扎好了，他说再等几天你的伤结了痂，我们就出去。”

　　步惊艳散慢的问道：“我的身体真的没有其他伤么？可是我怎么觉得全身骨头都在疼，就跟快散架一样？”

　　“可能是沈大哥帮你用内功打通了全身堵塞的毒气才这样的吧？我们跳下来时是沈大哥救了我们，姐姐不用担心太多，身上骨节疼，过些日子应该就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想她在栈道上的时候还骂沈老板狗男女，没料到他会救她。可能是因为她上次救过他一次吧？步惊艳就这样迷迷糊糊想着，可能喝暖了的缘故，不一会，便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她睡睡醒醒，时常听到耳旁有人在低低吟诵着那古老的经文，似乎在将她由一个黑暗的地方慢慢牵引到了光明之处。各形各色的浮图在眼前交替来往，在她还未看清时，转瞬又飘过去。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她只觉得整个人如躺在温暖的海水里，暖洋洋的，份外舒服。她懒懒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是绿荧荧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整个人却精神了不少，背上的箭伤似乎也不再牵筋动骨的痛了。

　　周围静寂无声，难道沈老板和赵湘兰已经丢下她走了？

　　她暗自苦笑，他们并不欠她什么，扔下她又有什么值得埋怨的？再说她不是就想赶沈老板走么？

　　她伸展了一下手脚，已经灵活自如。

　　她默默坐了一会，摸索着爬起来，就着手里生冷岩壁的感觉，慢慢向前走去。地上并不平整，坑坑洼洼地，她高一脚低一脚，毫无目的走动，她只觉得太静了，必须要让自己活动，听到一步一步的脚步声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在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再加上无边的空寂，那种就似天地间就只剩她一人的孤独感觉真的很要命。

　　这种情况她以前也遇到过。记得有一次进入一座皇陵，不小心被一道暗道机关困住，黑暗、空旷、孤独、寂寞，还有与死人为伴的恐惧感只比此时更甚。

　　那样的日子她都过来了，现在既然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怕什么呢？

　　她摸着岩壁走走停停，还没走出多远，脚下一滑，整个人忽然就向下坠去，只听“扑嗵”一声，原来是掉过水里，来不及调整呼吸的她连喝了两口水后，才缓过气来，换成了标准的游泳姿势往前划。

　　“想不到王妃如此急不可待，竟然自己跳到温泉里泡澡。”

　　步惊艳正茫目的往前游动，旁边忽然传来沈老板清越的说话声，她仔细听着他的声音方位，定了位，又往那边游去。

　　“王妃想要上来了么？”沈老板边戏声问着，边撩起袍摆腾空而起，猛然将在热气性弥漫的温水中划动的女子提了起来，横力一掠，两人已稳稳落在实地。

　　步惊艳慌忙推开他，冷冷道：“你怎么还没走？”

　　“等我把你的毒彻底解了，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来。”沈老板对她的冷言冷语始终没有来气，温言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想找你问清楚。”

　　步惊艳整个身上湿嗒嗒地，四周虽不见风，但也冷也得直打颤，再想想自己现在衣服贴身，肯定曲线毕露，终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想理会他，抱紧胸口，转身就想走，但又怕下一步迈出后再踏上什么不该踏的地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得很。

　　沈老板察觉到她的动作所代表的意图，有些不屑：“就算你一件衣服不穿的站在我眼前，在我眼里也不过和一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不会有任何区别。”

　　步惊艳对他的话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回头怒道：“本来我还觉得你长得满不错，可惜你有一张特别令人讨厌的毒嘴。”

　　见她发怒，沈老板低笑，“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女人向来都比较喜欢自我陶醉，我的实话会让身为女性的你感觉非常没有面子，这我知道。”

　　他边说边给步惊艳丢一件大氅，步惊艳毫不客气地披在身上，捂了捂，冷然道：“如果不是看你在救了我的份上，信不信我一拳就把你的门牙打爆？”

　　沈老板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现在既能骂人，又想打爆我的牙，说明已经恢复得非常成功，没有大碍了。那就好了，我想你如果有一丁点想感激我的意思，相信能坐下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

　　步惊艳眼睫微微一颤，把脸转到一边去。

　　“现在不回答我不要紧，等你感觉好的时候我再问。”沈老板拉住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走吧，你衣服尽湿，去脱下来换掉。而且公主已经煮好了雪鸡等我们回去吃，总不能站在这里浪费掉别人一番心意。”

　　说完，便牵着她走向不知名的地方。步惊艳打了个喷嚏，跟着他高高低低走了一会，忽然感觉呼吸一暖，竟有枯枝燃烧的噼啪声，那好闻的松香味直扑鼻端。

　　“你们过来了，正想去叫呢。”正在忙碌的赵湘兰一见从另一个洞口出来的两人，立即将火堆上的破锅子端下来，用勺子盛了一碗，递到披着大氅都在抖的步惊艳面前，“沈大哥教我做的，味道应该不错了，喝下试试看。”

　　步惊艳沉默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在赵湘兰期待的目光下，她忽然问道：“你怎么还没走？赵夏两国的人肯定都在担心你。”

　　赵湘兰吐了吐舌，“让他们去担心吧，反正我要进宫的，以后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了。你看，这里多美，各式杉树，夹杂银杏、香果树、桐树，好多禽鸟都栖息在这里，更有金丝猴、猕猴、牛羚、毛冠鹿出没整个山谷生气盎然，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而且比我呆过的皇宫美多了，我一时怎么舍得离开？”

　　真有这么美么？可惜她看不见。

　　沈老板笑道：“这丫头在这深山野林里玩得乐不思蜀，哪还记得那些凡尘俗事？不让她玩个尽兴，把她赶不回去。”

　　赵湘兰朝他扮个鬼脸，“别想赶我走。我等姐姐伤好了，再考虑出不出去。”

　　步惊艳默然喝着热汤，味道确实比之前的好了不少。赵湘兰见她几口就喝完了，露出甜甜的笑，忙又盛了一碗给她。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喝汤期间，赵湘兰总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时央求沈老板打雪鸡的时候带上她，一时又跑过来逗步惊艳开心，性格倒是开朗。

　　喝完汤后，沈老板递了一件衣服过来，“换上吧，里面的衣服全湿了，你背上的箭伤才结痂，别又泡软了。”

　　步惊艳接过来，赵湘兰把她领到一处避风处，等她将湿衣服换下来后，又领着她走到火堆边坐下，“姐姐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帮你把衣服洗净了，再拿过来烘。”

　　步惊艳点点头，“麻烦公主，步惊艳感激不尽。”

　　“这样说就见外了，如果姐姐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变成现在模样，所以若能帮姐姐做点事，就等于赎还一点我的愧疚之心。”赵湘兰边说话，在火堆边再加几根木柴，便哼着小曲去洗衣服了。

　　步惊艳听着她脚步渐远，不由怔怔坐在那里发呆。

　　现在她感觉身上的伤已大好，如果眼睛能够看得见，或许这正是逃离步守城的一个好时机。起码这么多日子以来，都没有发现守城的人来惊扰，说明他们知道她已经死了。

　　可惜的是，时机虽好，眼睛却看不见了，一个人在这山底谷地如何生活？若是走出去，难保步守城又会找到她。

　　以后，她究竟该怎么办？是就此老死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还是再走入尘世，感受那人间的繁华和无尽的尔虞我诈？

　　熊熊的柴火烤得她周身冒汗，不由咂了咂有些干裂的嘴，想起身去找水喝。不想脚下一绊，一只手臂斜刺里将她扶住，“干什么去？要喝水？”

　　他扶她坐下，然后走开，不一会用碗端了热水来，“喝吧。”

　　“谢谢。”步惊艳接过，沈老板轻声道：“想要什么就叫，别再绊着。”

　　“我也不想。”步惊艳垂目，情绪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消极：“身体有伤，还可以慢慢养着，眼睛看不见，就是一个人的世界，磕磕碰碰总是难免。”

　　沈老板没出声，坐在她旁边，将火拔得更旺。

　　步惊艳喝了水，将碗放在地上，“沈老板有什么话就问吧。”

　　他似乎正在等她这句话，视线停伫在她脸上，“你身上曾经下过一道封印，你自己知不知道？”

　　步惊艳心里一紧，他也看出来了？微一沉吟，才谨慎答道：“知道。”

　　沈老板显然有些意外，语含惊疑，“知不知道是谁下的？”

　　步惊艳稍一犹豫，仍实话实答，“是我娘。”

　　听到她的回答，沈老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斟字酌句的问道：“王妃的娘是谁？”

　　“我没见过她，听我爹说，她叫韩素。”

　　场面陷入静默中。

　　过了一会，沈老板才语调低沉而缓慢，“其实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只知道你身上中了一种能控制你神志的毒，这次救你后才发现，比这种巨毒更厉害的，是你娘帮你下的封印。一般情况下，就算有人帮你解了封印，反而会加速这种迷毒的发作。我想，有一段时间，王妃是不是觉得眉心每到半夜子时就开始痛起来？”

　　步惊艳此时才知道这位沈老板真的不简单，不仅将她的封印看了出来，而且连眉心的那种怪痛也知道。有如此厉害医术人，一定有办法能让她眼睛复明。本来低沉消极的情绪立即一振，寻声侧头，“前些时候，确实每到子时眉心就很疼，不过近段时间没有再发作过，难道是沈先生所说的迷毒已解？”

　　说话之间，她对沈老板的称呼也不觉作了改变，尊敬起来。

　　沈老板忽然莞尔一笑，“王妃倒有趣，一时姓沈的，一时沈老板，沈先生更不敢当，就叫我沈拓吧。”

　　步惊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笑两声。“原来你叫沈拓，好名字。”

　　经此一笑，气氛顿时升温，步惊艳之前对他的不快似乎转眼若冰雪融化般，随风消失。

　　沈拓笑而不语，步惊艳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她脸色微红，摸着自己的脸，自嘲道：“虽然我看不见，却总感觉你在看我，像我这副模样，也值得一再盯着看么？”

　　沈拓被她直白的话说得一滞，咳嗽了一声，调开视线，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你的迷毒并未全解，只是被人压制住。下这毒的人药量用得极为精妙，可以说是与你的封印同在。如果你光解迷毒，封印将永远都解不了，如果光解封印，迷毒会即刻发作，相辅相成，互相牵制……”

　　“等等。”步惊艳截住他的话，思索道：“你说我的迷毒只是被人暂时压制住？”如果今天不是遇到沈拓，她自不知道仅容颜被封印，而且而潜藏有一种迷掉自己心志的毒，会是谁下的呢？又是谁帮她压制的呢？

　　沈拓的声音徐徐响起，“开始的时候，有人用了极乌草，后来可能极乌草太珍贵难寻，断了，又用至纯至深的内家真气进行压制，所以你才有段时间没再发作过。”

　　“哦？”步惊艳对这个说法感兴趣起来，挑眉道：“会是谁帮我压制迷毒？”

　　沈拓笑道：“如果王妃自己都不知道，那我更是不得而知了。”

　　步惊艳断续追问，“那么我的毒呢，你说能帮我解毒，如果封印不解的话，以后我是不是永远就这模样了？”

　　沈拓反问，“王妃很在意自己的容颜？”

　　步惊艳摇头苦笑，“我倒不是太在意，只是……就这副面容，真的让我吃了不少苦头，不管在哪里，总成了别人嘲笑的对象……”

　　沈拓含笑，“王妃放心，既然沈某答应了你，自是一定帮你解了迷毒，至于封印，等出了谷地再说吧。”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要问你的，其实很容易回答，你既然知道你娘叫韩素，那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死了。在我出生还没一岁的时候就死了。”

　　“死了？”沈拓一直平静无波的声音竟有些高了起来，他霍然站起，像是特别吃惊，“你确定？”

　　对他的怀疑步惊艳感到无奈，“没有人愿意咒自己的娘死。”

　　“她怎么会死？”沈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她。步惊艳也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认识我娘？”

　　沈拓微惊，回过神来，忙否认道：“不认识，我只是怀疑她是我以往的一个故人而已。既然已经死了，也就无从考查。”

　　说到这里，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往旁边走去，“很晚了，你身体才恢复，早点去休息吧。我们在这谷底也呆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听说整座雄南山都快被人翻过来，再不出去，有可能会引起夏赵两国争战……”

　　步惊艳畏缩着待要打断他的话，他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语速极快的说道：“你别说不想出去，我在打雪鸡的时候，曾看到个傻子带了不少人在骆驼峰那边找你，又喊又叫的，像个疯子，那是你的傻夫君吧？”

　　
　　第72章惊艳

　　躲不了么？

　　步惊艳强扯了下嘴角，看来是她太天真了，只要她还在大夏这块土地，

　　就绝对躲不掉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事。

　　她微微一叹，亦步亦趋跟着他，“既然躲不了，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

　　沈拓站住，回头看她，“什么事？”

　　步惊艳一脸悲哀地看着他，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我求你……在我出

　　谷之前，把我眼睛医好，不然，我出去后也是死路一条。”

　　此时，他们是站在一个两洞相接的入口处，另一个洞口闪耀的火光盈盈

　　传递过来，将女子一张秀美绝俗的面容更是映得不可方物。

　　沈括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强行将目光自女子的面容上移升。

　　自从飞扬镖局一见，女子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就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尤记得那日他很不容气地揪住她，她居然顺势拢住他脖子，痞痞地吊在

　　他身上，她那样子，真的很痞，却让他印象深刻得久久不能将那画面演化。

　　很多年了吧，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胆说笑叫嚷。那晚，他本可以

　　把她丢在众箭兵下，或者把她杀了，免得引来后患无穷。结果他竟似中了

　　邪，像个毛头小子般背着她狂奔，躲过追兵，在夜风中翻墙越顶，直到她叫

　　停，他才幡然醒悟，他犯一个不小的错谈。

　　毅然离升后，就没打算再见，或者找个适当的机会帮她把毒解了再无交

　　集。只是世事难料，有人让他解封印的，居然又是她，而且，还很不巧的在

　　映月峰救了她

　　还未帮她解开封印前，他就知道她是绝世美丽的，那种如同江南水月的

　　美丽其实并不会怎样吸引他，让他将视线停留，他畏俱的，是她的眼睛，那

　　双凝聚了钟灵毓秀的晖子，在绝丽的容颜衬托下，相信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它

　　所散发出来的魔力。

　　所以他早早地就封住了她眼眸，让她不能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在帮她

　　疗伤期间，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心无旁贷。

　　结果，解了封印的这张容颜，果然如此……

　　“难道你不想答应？”步惊艳打断了他的沉思，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失望

　　，“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将我的眼睛医好，为什么不答应？”

　　那失望的声线，有若冰雪般孤浩，刹那间好似就能将人心底某根弦击碎

　　沈拓的笑容很舒缓，好似三月赤湖上的暖风，“我没说不答应你，明天

　　一早，我便为你医冶就是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真的？步惊艳不相信还有这等好事，她加重语

　　气道：“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沈拓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拉升木塞子，从里面

　　倒出一粒晶白的丸子，送到她唇边，“你若还不相信，那现在就把这药吃了

　　，或许明天早起之后就能看见。”

　　步惊艳依言轻张嘴，两根手指捏着药丸送进她齿间，药丸入口即化，清

　　香入肺腑，而那送药的手指抽离时无意间触到她柔软粉嫩的唇，两人竟同时

　　如被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刹那间，仿佛有不知名的花儿盛开，醉人的暗

　　香随风轻轻袭来。

　　两人都静默着没出声，任时间在指尖流淌。无言的站了一会，他便牵着

　　她，向她休养的山洞走去。于是，空旷的山洞里，惟有时轻时重的脚步声。

　　步惊艳被送到睡的地方后，沈拓便走了。

　　她把冰冷的身体塞进温暖的皮毛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刚才古

　　怪的气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翻个身，拍拍自己的脸，又用手捂住，轻声道：“等眼睛医好了，就

　　去找凤九，他见到我突然出现，一定很高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既恼

　　人又奢侈……”

　　人若心无杂念，哪怕身处冰天雪地，也不会觉得寒冷，这一夜，她睡得

　　极其沉稳。

　　第二天，她才睁升眼，眼前竟摸摸糊糊看得见东西了。

　　她欣喜的一骨碌坐起来，身上的皮毛滑落，她也不管不顾，站起来四下

　　打量，眨眨眼，这才发觉她身在一个空旷的山洞里，洞外风声呼啸，流水潺

　　潺，洞内却干燥温暖。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然后紧闭，再猛然张升，眼

　　前依然是光明一片，所有的实物都真真实实地映入了眼帘。

　　沈拓果然没有骗她。

　　洞外阴光灿烂，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她慌忙把脚塞进毡靴里，急不可耐的往洞外奔去。

　　山洞外面，是一条淙淙流过的小河，在河边，一身粗布棉衣的赵湘兰正

　　在河边清洗一只褪了毛的山羊，一个只着月白单衣长发咎于肩后的年轻男子

　　正用木叉子串了几条鱼在火边烘烤，火苗蹿跳，鱼油滴在上面，滋滋作响。

　　年轻男子修长如玉的手指不断翻动着鱼串，极为专注，生恐焦糊了。在他的

　　旁边，架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晾着的，正是她昨晚换下的衣服。

　　赵湘兰把羊清洗干净，正想换了沈拓去剖，一抬头就见步惊艳站在洞口

　　朝她微笑，她登时大喜，把山羊扔给沈拓，边叫着朝步惊艳奔去，“姐姐！

　　你眼睛医好了吗？能看得见我了吗？”她跑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上上下下

　　打量。

　　步惊艳一双秀眸忽闪忽闪，看着眼前笑容清甜的少女，比那日见到时黑

　　瘦了些，却仍不影响她的美丽。

　　“好像是医好了，好像也能看得见你了。”她笑着拧她的鼻子，“不然

　　也不知道我们娇贵的公主成这么副山野村姑的摸样。”

　　“山野村姑有什么不好。”赵湘兰皱皱小巧的鼻子．然后连眉毛都笑升

　　了，“我长这么大没像现在这般野过，你看，每天可以吃自己做的饭；可以

　　毫无顾忌的把裤管挽起来在河里摸鱼；可以咧升嘴大声笑；也可以满山遍野

　　的追着只野鹿跑，还可以穿沈大哥为我愉来的村妇棉衣……”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着，脸上兴奋的光不言而喻，一个自生下来就被

　　关在华丽笼子里的公主，蓦然能放开礼教任本性自由奔放，就如放鸟归林，

　　如何不欢喜？

　　步惊艳摸摸她的头，像对小孩子般那样，“既然这里有数不完的好处，

　　那以后你就不要离升这里了。”

　　赵湘兰闻言一呆，想了想，沮丧的耷下肩，噘着嘴道：“我也想啊，可

　　惜还是要进宫去，必领要为父皇分担一些能分担的事。”

　　“你还记得啊。”步惊艳挽起她，与她并肩向飘着肉香味的火堆边走去

　　，“野归野的一回事，能没忘了正事就行了。”

　　赵湘兰吐了下丁香舌，撒娇道：“当然记得，只不过想在进宫之前再尽

　　情玩一次嘛。”

　　“你应该年纪不大吧？可惜身为公主，身上就定要承受身为公土的重担

　　和责任，我们若出了谷，面对的，将是你托付终身的皇帝和他的后宫，你有

　　没有怕过？”

　　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她现在这种天真浪漫的性格，可能不消半年的时间

　　，她身上所有这些纯真的东西，说不定全会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怡尽，到最后

　　剩下的，只有对这一段生活的回忆。

　　“怕有什么用，我还是勇敢面对。我父皇说，若是感到孤独寂寞没有人

　　陪的时候，就给他写信，什么怨气恼恨都可以用文宇的方式向他发泄，就跟

　　他还护在我身边一样。”赵湘兰边说，眼圈便红了起来，思念之情自然流露

　　步惊艳看着不忍，准备安慰她，她忽然又扬起灿烂的笑脸，所有阴郁在

　　一笑之下一扫而光，“对了，你见过大夏皇帝吗？他长得什么样？对人凶不

　　凶？”

　　“你这下算是问对人了，我还倒真的见过他，年纪都不是很大，那个长

　　得嘛……嗯，又高大又感猛，头像斗，声如钟，眼睛一瞪，就跟铜铃般大，

　　里面射出阴森森的光，叫人青天白日都忍不住要打寒颤，啊……那个恐怖，

　　我终生难忘……”

　　赵湘兰被她的形容吓白了脸，动也不动了，颤着双唇，“怎么会这样？

　　父皇不是说他长得俊美潇洒是个非常温柔的谦谦君子么？难道父皇也骗我？”

　　步惊艳拍着她的肩大笑，“你还真好糊弃，这也相信……”

　　赵湘兰先是一楞，然后才反应过来被她耍了，羞恼的跺了跺脚，抬手就

　　往她身上打，“敢耍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喂，你站住，有胆你别跑啊……”

　　步惊艳嬉笑着绕着火堆转，赵湘兰左冲右堵，就是没办法将她抓住，人

　　却跑得气喘吁吁。”

　　一直默默看着她们嬉闹的沈拓嗅了嗅特得香味四溢的鱼，淡声道：“鱼

　　烤好了，来吃吧。”

　　步惊艳这才和赵湘兰打住，两人走到火堆边，沈拓取下一条递给赵湘兰

　　，赵湘兰掉在手里，未吃先流口水，大赞道：“哇，沈大哥烤的东西就是不

　　一样，本来这几天吃这些东西已经腻歪得了不得，现在又勾出了我的馋虫，

　　真是太了不起了。”说完，一口咬下去，边嚼边闭着眼赞不绝口，就如吃着

　　天下最美味般。

　　步惊艳笑看她夸张的表情，这时沈拓也递给她一条鱼，黄金带色的，确

　　实很引人食欲。

　　“谢谢。”步惊艳接过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与他相处这段时间，除

　　了在栈道上极其慌乱的见过，她并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男子把鱼递给她就垂下了眼眸，他肤色净白，似有些文士的文弱，却又

　　不尽然是，因为他的五官轮角极为分明，让他的斯文气质顿时添了不少阳刚

　　之气。他眉深入鬓，鼻子挺括，唇形饱满有形，颈部如流线性般修长，一身

　　单薄的春衫裹住他精瘦的身体，他都不冷吗--

　　“哎哟！”步惊艳只觉手指一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鱼油滴在了她手上

　　，立即就起了个红泡，赵湘兰把头俯过来往她烫伤的地方看，“咦？被油烫

　　了，要不要紧？”

　　步惊艳摇头，是她自己品评美男过了头才遭此横祸，哪里还能说要紧？

　　沈拓抓过她的手，看了看，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打升后倒了指甲般大

　　小的绿色药膏出来，然后轻轻涂抹在她的烫伤处，“不是很要紧，只是会有

　　点灼痛，擦了药就没事了。”

　　他离她很近，有散下来的发丝落在她手上，痒痒地，连如玉般白暂的手

　　背都红了起来。

　　沈拓似也察觉有些不妥，遂把头往后侧了侧，离她远了些。

　　步惊艳笑道：“沈拓，我发现你真是一个奇妙的人。”

　　沈拓没有看她，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升，“怎么说？”

　　步惊艳盯着他刚拿出瓶子的怀里，“昨晚你给我吃的药是从那里拿出来

　　的吧，现在又从里面拿出另一个瓶子，我真的想知道，你那里还有没有装其

　　他的瓶子？”

　　沈拓被她看得呼吸一滞．赵湘兰吸着手指上的鱼肉末，吃吃笑道：“还

　　别说，我也发现沈大哥每次都能从怀里拿出不同的药瓶子来。难道沈大哥怀

　　里装了个百宝囊？可以取之不尽？”

　　“就是啊，公主，你看，他前胸一点都不鼓，真的难以想象他把瓶子放

　　哪里了？”

　　沈拓被她们的话题弃得哭笑不得，只是手上依然有条不紊的把瓶子收好

　　放回怀里，坐回原处道：“知不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两个姑娘家，盯着个

　　男人的胸口看，也不觉得难为情？”

　　步惊艳和赵湘兰互视一眼，先是低下头吃鱼，一口还没咽下去，两人忽

　　然靠在一起，竟然抱头闷声唧唧笑起来，赵湘兰喘着气大声道：“我们觉不

　　觉得难为情不要紧，可是为什么你的脸却红了，难道身为大男子的沈大哥还

　　觉得难为情？”

　　沈拓无奈的看着两个女子，一个娇纯可爱，一个秀美若春水，此时此地

　　还能放声开怀大笑，以后会这样吗？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希望事过境过后

　　，她们仍能保持现样的纯真。

　　几人把鱼串吃完后，沈拓就去河边剖羊了。赵湘兰带步惊艳四处瞄着如

　　春的美景，这个谷底果然如她形容的那般，景致真的很美，沿途只见奇景层

　　出不穷，悦目之极。

　　步惊艳抱游山览胜的心情，欣赏被野树草丛覆盖的深山高岭，奇峰异石

　　。拐一个弯后，景物又变。

　　先是水瀑声轰然作响，而随栈道空间不住升阔，阵阵水气扑面而来，只

　　见对面雾幕弥漫中，一道瀑布有如出洞蛟龙般从断崖洞隙喷泻而下，直抵崖

　　底，成翻滚的急流，再依山势冲奔而去，让人叹为观止。

　　步惊艳看得心神皆醉，停步负手静现，只觉整个人的精气神无限腾升，

　　与自然合化为一。

　　而所有斗争仇杀，在这天然的奇景前，均变得无关痛痒。

　　她深深呼吸着，陡然想起以前在闲情怡致时时常会拿出萧来在空旷处胡

　　乱次上一曲，可惜现在手里没有这样东西。

　　正在思虑间，只听不远处便呜呜传来一片凄楚的萧声，一时缠绵凄冷，

　　一时又清越悠扬，像是冬天寒风的呜咽，又像天边那一轮东升旭日，充满篷

　　勃朝气。

　　那曲调极为优美，赵湘兰侧耳倾听，已觉心驰神醉。

　　两人顺着那萧声慢慢向前寻去，转出一个小树林，便见一身月白长衫的

　　沈拓坐于河边一方大山石上，手执一支通体碧翠的玉萧呈在唇边次奏。

　　两人细细听了一阙，还未尽兴，萧音已拉出最后一个音符后，渐渐低沉

　　下去，终于停住。

　　赵湘兰当即拍手，大笑道：“沈大哥吹得真好，不如再来一曲吧。”

　　沈拓缓缓放下手里的萧，回过头来，含笑，“我一天只次一曲，要想再

　　听，明天继续。”

　　步惊艳嗤笑，用力蹬上那大山石，一把抢过他手里萧，朝下面的赵湘兰

　　说道：“他太吝蔷了，不如我来为你吹奏一曲，怎么样？”

　　赵湘兰睁大眼，“姐姐也会次萧？”

　　沈拓也不敢恭堆的看着她，“你行不行？如果不行，别污了人的耳朵。”

　　步惊艳把萧在手里滴溜溜转了几圈，得意道：“小女子不才，勉强能把

　　几个音符弄清楚。如果怕污了你们的耳朵，那请吧，别忘记把耳朵塞上。”

　　山石上平整的地方并不多，两人站在一起，本就有些挤，被步惊艳故意

　　一推挤，沈拓便跌了下来，自然不会狼狈的摔落，只轻轻一纵，白衫翩翩，

　　便潇洒着了地。

　　步惊艳把玉萧放到嘴边正要吹，发现下面的两个人都在仰头望着她，故

　　意把气息乱转，玉萧顿时发出刺耳粗嘎的声音，把赵湘兰吓得赶紧捂住耳朵

　　，“喂，你不会吹就不要吹，别难为了我的耳朵。”

　　沈拓倒是镇定，淡淡地站在那里，也没见捂耳朵。

　　步惊艳这次不再使怀，气息运转，竟次出了一曲她所熟悉又曲调简单的

　　《沧海一声笑》。

　　她能吹萧，完全是自己无事摸索出来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纯属能把

　　几个音符凑准而已，平淡无奇，毫无枝巧可言，但好在这首曲子既悠扬又能

　　涤荡人的心志。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从事几多骄。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她真应该感谢黄沾用这首伺曲给了红尘俗世中的人一个出口。此时让她

　　真正领悟到，人生匆匆几十年，名刹美色不过是过眼云烟，纵然你富可敌国

　　，貌美倾城，又能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荒冢一堆草没了。不若高歌一曲

　　，快意人生！

　　只是，又有几人能明了？

　　ｘｘｘ

　　骆驼峰上，仍是白雪皑皑。

　　这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冬日，所有的景物都被寒气侵袭，各物上面的冰棱

　　悬得老长，在吝自的角落里默默闪烁着银白的光芒。

　　“王妃，王爷来看你了。”一座军帐里，步芳殃殃靠于简易卧榻上，小

　　竹轻轻叫她，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厚厚的帘子一掀，面容俊美一身冷峭

　　的凤远兮走了进来。

　　他走上前探了探她额头，“烧已经退了不少，如果再好好休息，应该多

　　少能吃些东西了。”

　　步芳一张脸苍白如雪，她捂嘴连咳了几声，脸上涨出了几分惹人痛惜的

　　红晕，她蹙紧秀眉，无力道：“王爷不用管我，外面找我妹妹的人都没有传

　　来什么消息。”

　　凤远兮皱眉等着她咳完，沉声道：“前两天找到的那条河道，听楚云说

　　已经扎好了木排，准备今天顺着河道四下再搜找一番，如果再寻不到，要找

　　的人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步芳闻言立即红了眼圈，眼睫一眨，那泪珠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般串串

　　落下，“我那可怜的妹妹……这下总算又多了个希望，希望老天保佑，我们

　　能就此找到她。”

　　凤远兮看着她，瞥眼见小竹拿着手绢，不由接了过来，递到她眼底，“

　　别哭坏身体，擦擦吧。”

　　步芳眼波闪动，接过手绢轻轻擦着眼泪，然后抬头楚楚动人的望着凤远

　　兮，“王爷，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希望王爷也能下去找她，不管找得到找不到，总要给我个安心。”

　　凤远兮看了她一眼，才道：“好。”说完，就要转身走出去，步芳又在

　　后面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王爷就这样下去我也不放心，不如让柴进也

　　随您下去，若遇到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站在门外的柴进听到她的举荐，心领神会抱拳走了进来，“让属下随您

　　下去吧。”

　　凤远兮微颌首，便一言不发的走了。

　　帐内，软弱无力的步芳露出了一个怨毒的笑。

　　在那被厚雪覆盖住的灌木从中，一队兵丁砍树搬绳，一个身着藏青袍服

　　的年轻男子眉宇紧皱，紧抿唇看着他们伐木扎排。

　　十几日来，楚云与柳文景各带着一支人马一直在这崖底接寻赵国公主与

　　步惊艳的踪影。那日好不容易下到山崖下，找遍了整个积雪深厚的地方，都

　　不曾见到两人，不论是尸体还是活人，一个都没见到。

　　他以为他看错了她们跳崖的地方，后来站在他目击的地方一再确认，绝

　　对没有看错，那么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多日疲惫寻下来，柳文景对于能找到公主已不抱太大希望，如此寒冷的

　　天气，就算公主跳崖侥幸不死，可能也被冻死饿死。如果不是皇帝下令必领

　　生要见人死要尸，或许已经早把人都撤了回去。

　　整个搜寻队伍两日前在崖底忽然寻到一条并非死水的河流，今日在凿升

　　一边的冰层后，准备把木现扎的木伐放上去，然后再顺流仔细搜寻一遍，如

　　果仍找不到，只能就此放弃。

　　得到消息的步守城今日也派了人下来，女儿一直生死不明，他应该也是

　　非常着急的。自那夜听到步守城和步惊艳的谈话后，楚云真的分不清步守城

　　对步惊艳到底是真心关心还是假意表演。但不管怎么样，他派的人手也扎好

　　了木排就跟在他后面，这倒是假不了的。

　　一个兵士走过来报告，“将军，五支木排全都放进了水里，是否现在就

　　顺流下去？”

　　楚云放眼望向川流不息的河面，五个木伐整齐的排放在上面，每个木伐

　　上能站三四个人，其实就这样找下去是危险的，如果遇到水流一急，木伐上

　　的人稍一不稳，就会冲进河水里，而且绝无幸理。

　　“挑几个身手机灵点的，现在就走吧。”

　　“是。”

　　十几个兵丁各就各位，楚云正准备下令放排，忽听一人说道：“且慢，

　　我同你们一起去。”

　　随着喝停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晋王凤远兮和他一个属下。

　　楚云一怔，“王爷也要去？”

　　凤远兮已不由分说一步跳了上来，把他旁边的两个兵士赶了下去，也不

　　正眼看楚云，望着远处，王妃担心她妹妹，叫我跟去看看。”

　　楚云孤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吩咐人放排。

　　这条河流由飞瀑形成，不疾不缓，徐徐东流，在阳光下荡漾的水波斑烂

　　殉丽。

　　站在栈道上一身红袍服的凤九俯首凝望着几个木排顺流而下，衣袂飘飘

　　，神色清冷。

　　“主子，现在是否跟去？”北叔站在旁边问道。他在冲出重围的时候

　　后肩接近脊推的地方中了一箭，此时脖子上仍绑着厚厚的棉布，整个头犹如

　　被栽在布堆上般。

　　凤九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有没有查到杀手是

　　谁派的？”

　　北叔有些焦急的看了快消失在视线内的木伐，道：“主子，那件事都在

　　次要，现在主要是马上跟过去，就怕他们先找到公主，就……”

　　凤九眉梢一跳，轻声道：“你如今怎么变得这样多嘴？”

　　北叔惊俱，拱手行礼，“敢公然派兵和杀手出来的，有可能是柳氏，但

　　由于柳劲松也差点丧命，这个可能又可以排除，有在朝的官员来报，说黄桐

　　曾领了禁卫军去修庙堂。据查，那日白天，也就只有他的禁卫军被调动过。

　　然后六合堂杀手门同时也接过这笔要杀王妃的生意，但具体顾主是谁，没有

　　人知道。”

　　“查了一些日子，就这么点似是而非的消息，下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北叔畏俱得不敢出声。

　　凤九又道，“吩咐下去，尽快用最快捷的办法查出幕后主使者。看看黄

　　桐究竟是被谁所主使。杀手门那边，给他们多点好处，看能不能让他们破例

　　给个确切的消息。”

　　北叔道：“明白，所有事都会照主子吩咐一一安排下去。”

　　“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北叔不敢再多言，几个飞纵，跃上了崖壁，转个弯后，消失了。

　　凤九居高临下凝望河流深远处，慢慢将飞散的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自

　　步惊艳出事，他就没好好睡过觉，更别说洗澡。一直以来都没有她的消息，

　　但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有消息，如果真让他看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干下什么事，也许惊天动地，也许沉寂消亡。

　　栈道上的风大起来，束好发，他拉拉自己一身脏兮兮的红袍子，稍作整

　　顿，毅然点着崖壁飞跃着纵到隐于暗处的木伐上，挥动竹嵩，向楚云的木伐

　　队追去。

　　太阳渐高，天空最后的一抹晨霞也在慢慢淡去。天地之间涌出一层薄雾

　　，那雾笼罩在水面上，摸糊了人们的视线。

　　楚云与凤远兮迎风而立，四目紧紧观测两岸。此时木排已到中游，水势

　　也由开阔平稳转为激流，两岸怪石林立猿啼不已。这其中还件着虎啸阵阵，

　　木排下是湍急的河流，河水打着旋，伴着风声呜咽。

　　风声，水声，兽呜，交合在一起，整个木伐上，却没有一人敢说俱怕。

　　“将军，再转过一个河道，水流会越来越急，再下去就是瀑布，我们是

　　否该回转？”一个撑篙的兵士望着前方说道。

　　楚云看着前面更惊险的水面，正要吩咐往旁边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靠近，

　　忽然听到一阵激昂高亢入云的萧声传来，仔细听来，那萧音清丽明亮，似乎

　　就在这附近不远处。

　　正在他们倾听之时，河道有了岔口，水流顿时一缓，凤远兮夺过那兵士

　　的竹篙，斜摸着往萧音传来的方向划去。果然，进入这条河道才一箭远，就

　　见前方有一空旷处，而河岸边一方大石上，正有一人隐隐在吹萧。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个不施粉黛的绝色女子渐渐映入众人眼帘。

　　萧音缭缭，河风把她的一把青丝吹得凌乱缠绵，长袖广阔，一身未束腰

　　的黑色大袍迎风飞舞，肤如玉，瞳凝秋水，那神韵，秀若芝兰，当真是美艳

　　得让人不敢逼视……

　　一时间，天地间除了一人一萧，几无杂音。

　　

　　第73章 再见

　　步惊艳一曲还未吹奏完，远远就见河面上有几只木筏飘过来，莫不是找公主的人来了？她缓缓将玉箫放下定定认木筏上的人。

　　此时此刻，伐上的人几乎忘了一切，痴痴盯着女子秀若芝兰般的容颜……

　　直到第一只木筏撞上了河岸山石，有人“扑通”一声落水。才有撑篙的人手慌脚乱的将木筏靠了岸、

　　见到这些人狼狈的样子，步惊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中了邪么？盯着她这样一个丑女也瞧得那么入神？

　　木筏一一靠岸，伐上的人陆续走下来。

　　步惊艳眨眨眼，她没看错吧，那藏青袍服的年轻人，不正是楚云？

　　“楚将军？”她单手撑着石面跃下山石。会动着玉箫，大声叫道：“喂，楚大将军，你们终于找来了，是不是来接我们的？”

　　楚云正迎着岸上的三人走过去，自是没有料到吹箫的女子能叫出他的名字，不由一怔，在他印象中，好像并不认识这样美丽的女子。她是谁？但是细一辩，那声音确实熟悉的，难道她是……

　　他不敢置信的猛然凝望那女子，步惊艳却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望住他：“大将军，几日不见，难道就不认识了吗？”

　　那明亮的眼神，那轻柔的声音，真的是她，只是……容颜改

　　一瞬间楚云只觉自己仿佛在幽暗的森林里找到了出口，光明蓦然就临道了眼前，他缓缓伸手摸上她白皙而光滑的脸颊启唇低声不确定的唤她的名字，“步惊艳，你是……步惊艳？”

　　步惊艳眨眼，“楚将军真的不认识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楚云的表情也太奇怪了，

　　楚云再也不愿多说什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有一些莫名的闪闪发亮的东西朦胧了双眼，低声道：“我认识你。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你知道解了封印而已……”

　　步惊艳被楚云的热情弄得懵住，不是说是个木讷的人吗？再见面竟然给她来个拥抱礼，太匪夷所思了……

　　这是她只觉得脖子上滴落了什么东西。正要扭头看看，忽听脑袋后面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们在做什么？”

　　步惊艳又惊又喜的砖头，果然见到凤九站在后面，身上脏兮兮的，脸色铁青，看着她的眼神凶神恶煞一般。

　　“阿九！”她知道他是个醋坛子忙慌乱推开楚云转身张开双臂，眉开眼笑地大声道：“阿九！你也是来接我的么？”

　　凤九微眯着他的桃花眼，里面神光湛湛，目光融融地看着她，似有什么感情在纠结缠绕，他并未像步惊艳所希望的那般迎着她张开的双臂扑过去，只是以极缓的步伐慢慢走向她。

　　直到听到她面前，才拧好看的起眉峰：“你是……阿步？”

　　步惊艳以为他又返了傻劲，重重点头，这傻子，头发凌乱。衣袍乱七八糟，也才十多天不见，竟然变得如此落魄不堪，都没人照顾他么？

　　她抬手要用袖子将他鼻尖的一块污渍擦去，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动！”

　　步惊艳仰望着他，绝美的小脸上透漏着浅浅和红晕，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少年乌玉般的眼眸晶莹璀璨，静静的看着他，那流淌的河水，湛蓝的天空，繁华缭乱的红尘世间，他都不看，看着她，只看着她一人。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呼吸都停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停止了，她眼里只有他。

　　她以极轻的声音问他：“看什么。不认识么”

　　才说完，只觉脸上一热，是他的手抚了上来，手指犹如面会最细致的瓷器一般，轻轻摩擦者她的眉眼和红唇，像是把她的容颜用手来感受，印进脑海里

　　这傻子，当着这么多人，也不知掩饰，步惊艳红了脸。将头埋进他胸口。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不过，见到这样的他，心里第一次升起找到归属的感觉。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境，就如飞倦的鸟儿找到归宿般，那种遇到风雨险阻，终有一个人在记挂的感觉，真的很窝心。

　　难怪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成了家，家的感觉。原来就是安心。

　　一些兵士早听闻过秦王是个傻子，傻子的王妃是个丑八怪，而现在亲眼见到与傻子亲亲热热的女子分明不丑，甚至还美若天仙，如果她就是亲王妃的话，只能说传言误人。决定回去后，要将他们耳边造谣的人好好骂一顿，让他们再敢说秦王妃的坏话.

　　站在兵士后面的凤远兮和柴进一声未出。柴进是长大了嘴，他已经分辨出来了。眼前的大美女真的是秦王妃，但以前她那张丑脸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会变脸术？左思右想了好久，他真的想不明白。

　　而凤远兮则关注着步惊艳的每一个动作。每句言语，想把她与记忆中的丑女相重合，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良久，他才将目光从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拉开。

　　这是的赵湘兰走上前来，奇怪的看着这一大圈子人“我是赵国的公主，你们是来找我的么？”

　　楚云这时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方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忙抱拳道：“正是，公主自雄南山遇险后，我们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总算是找到了。”

　　“那我父皇呢？他是不是也知道整个和亲使团遇难的事？”见到这些人，赵湘兰此时仿佛一下子从虚幻的梦境里回到现实，想起了被杀的赵国送亲官员，再想起父亲那双充满寄望的眼，她心里犹如被秤砣吊住般，慢慢往下掉，坠着心脏，又疼又沉。

　　“我皇当日就发了信函去赵国，你父皇悲痛万分，昨日又派了使团过来，协助我们查找公主的下落，幸好今日能找到公主。以使赵夏两国的友邦之宜可以继续下去”

　　“原来我父皇又派了人来。知道了。”赵湘兰微微一叹，垂了眼，走大沈拓面前，从脖子上拿下一块玉坠，“沈大哥，此次多谢你能救我，无以为报，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就凭这个玉坠去找我父皇，他如知道是你救了我，定然会全力帮你”

　　沈拓看了她的玉坠一眼，淡淡道：“公主自己留着把，些许小事，沈某还不至于索报”

　　赵湘兰见他不应，急了，慌忙抬起头：“沈大哥莫不是嫌弃我的东西寒碜？”

　　“不是”

　　“那为什么不收下，我知道想表达一点我的心意”

　　步惊艳这时自凤九怀里抬起头，斜睨着沈拓，“去不去找她父皇是你的事，只是人家公主的心意。怎可以拂却？”

　　沈拓撇开眼，根本就不看她，将赵湘兰手里的玉坠接了过来。

　　步惊艳不以为杵，微微一笑，对凤九说道：“这里很冷，我也很饿。我们回去吧”

　　凤九此时已自无比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珠一转，又复了常态，双臂绞住她的手腕，笑嘻嘻道：“好啊，我们回去后你一定要补偿我”

　　步惊艳任他绞着手臂，哼道：“为什么要补偿你？”

　　凤九撅嘴，“你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难道不应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果然这傻子会找她？步惊艳有些沾沾自喜起来，但一想自己也受了伤，不由没好气道：“你是心灵受伤，而我是肉体受伤，我们两人同时都受伤了，为什么是我补偿你？那谁来补偿我？”

　　凤九顿住，一脸正色的上下左右打量她，半晌，才问，“你哪里受伤？”

　　步惊艳指着后肩处，“哪，后面，箭伤，如果不是沈拓施救，我们可能已经天人永隔，再也见不着了”

　　“真的？”凤九紧张的要扒他肩上的衣服。马上又想起周围无数双狼眼，又停住了手，在她耳边神秘兮兮道：“等下回去了悄悄看，不能让别人看到”

　　步惊艳一时间对他这种可爱的表情爱的无以复加，正要逗他，不料旁边有人冷冰冰到“你一个已婚女子，怎可随意穿男人的衣服？还大摇大摆的，毫不知羞！”

　　步惊艳寻声望去，这才看到一身冷峭的凤远兮，皱了皱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出口就挑他的刺，管他什么事？

　　凤远兮这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步惊艳宽大的黑色长袍上，这种袍子，当然是属于男人的，难道秦王妃看不起傻子，已经于其他的男人有染？

　　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沈拓听到他的冷言冷语，也拧紧了眉，回头看了步惊艳一眼，淡淡道：“这里很偏僻，王妃的衣服湿了，加上她又重伤在身，不得已才让她穿了我的衣服，你们别污了她名节”

　　“是吗”凤远兮冷冷一笑，走到火堆边提起木架子上那件衣服，历言到：“她的衣服早已干，却不见把衣服换下来，分明是舍不得，还有什么话狡辩？”

　　凤九被他说的脸色难看至极，揽在步惊艳肩上的手无意识的收拢，知道抓痛步惊艳新结痂的桑口痛叫出声，他才蓦然惊醒，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步惊艳痛的直皱眉，又是在对满脸惊惶的傻子动不起气来，只得佯装恼怒的推开他，捂着伤口朝木筏上走去。

　　沈拓微叹口气，在擦肩而过时一把拉住他的手步惊艳一惊，只听他对凤远兮道：“本来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抖露出来，既然你们一定要误会，我只要照实说了”

　　凤远兮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有一瞬间目光如刀，转瞬又黯淡了下去，抑制不住地冷笑“你们的关系？你们有什么关系？真的是奸夫淫妇？”

　　步惊艳气急，冷笑“凤远兮，你欺人太甚，在你眼里，只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就是有奸情，那你母妃身边天天站那么多男护卫，岂非他们也是有奸情？”

　　“步惊艳，你说话太没分寸！是不是想被大夏律法处死？”

　　“什么叫分寸？没有证据就猜测就是分寸？你这样污蔑我，难道就是分寸？”

　　凤远兮气的青筋直跳，沈拓挥挥手，道：“你们别争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侧目看着步惊艳，像是在下某种决心般，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其实我是她的师叔，她是我的师侄女，如果以我们这样的关系，都还有人怀疑什么，就堪比禽兽不如”

　　凤远兮闻言脸色一僵，他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暗骂他

　　步惊艳薇愣，喃喃重复看“师叔？”她只觉心脏在突突跳着。

　　“对，师叔”沈拓不敢在看好面容一眼，望着远处的群山，“我是你娘韩素的小师弟，本不想告诉你，但实在不耐这些喜欢故交蛮缠的人乱说话，只好现在说了，请你别介意”

　　步惊艳笑了笑，怪不得他对她好，宽容以待，原来是因为这层关系。

　　只听沈拓又道：“其实我已经帮你把封印解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每一个人惊讶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多日不见，而是因为你变成了本来的模样。非常的……好看”

　　步惊艳一愣，封印已经解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凤九把她从沈拓手里抢过期，在她耳边柔声道：“你本来就很好看，别管别人说什么，我们回去吧”

　　步惊艳扬脸对他笑“我知道，阿九从来就没嫌弃过，哎呀，不管这些了，我肚子好饿，公主，我们快点回去吧”

　　“对啊，真的很饿了，”赵湘兰应了她一声，走到木筏便，忍不住回头伤感的瞟了黯然不语的沈拓一眼，道了声珍重，便随人上了木筏。

　　凤九和步惊艳也紧跟其后，两人没说话，相扶着上了来时的木筏，由凤九挥动着竹篙，两人站在伐上相视而笑，确实，别人说什么，都不再重要。

　　凤远兮看着渐渐消失在水面上的迤逦身影，封印？原来她并非天生那副模样，他十指渐握成拳。眼眸里的光深不可测，变幻着，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生气，怨怒，或者酸楚？

　　不管是什么，自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第74章 疑问

　　苍和大陆二零一六年冬月十八这一天，是整个大夏皇朝和地处中原的赵国极具意义的一天。

　　半月前被人阻杀于大夏京都雄南山的赵国和亲使团全数覆没。公主失踪。这个消息当时如起了地震般，同时震动了赵夏两国。当日傍晚，得知这一噩耗的大夏皇帝亲自带兵冒着大雪寻遍了整座雄南山，就算多日无所收获，始终都不曾放弃，好在半月后，在映月峰下将赵国公主寻得，且毫无损伤终于让这次赵夏两国联姻之举并未因外力的阻挠而得以中止。

　　而就在寻获赵国公主这天，京都城门轰然大开，长街之上，酒气飘香，百姓夹道欢呼，尊贵的公主坐着豪华的马车被守卫军护送着到信阳街，途径东华门，在百官的迎接下，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皇宫大门。

　　就在宫门开启的那一刻，马车上的少女轻轻回首来时路，路道虽宽敞，却已被涌动的人群占据，而这开启的皇宫里，更是前路迷茫，当时光寥落时，有些东西，终将过去。昨日的少女情怀，终将被埋葬在时间长河中，只剩那将被战争洗礼的鲜血。被掩埋的白骨，成了她致命的枷锁，有些情仇，终将在回忆里成为永恒。

　　大雪之后，细雨绵绵，整座京都城古城掩映在山水雾霭中，好似一座雄伟的巨兽，蛰伏着，静静等待那崛起一颗的来临。

　　此次雄南山对和亲使团的不留余地的袭击，据分析，极有可能是雪域王所为。毕竟，如果赵国与大夏联姻成功，对雪域王妄图将版图北扩的雄伟目标是一大障碍。以现在雪域国的强悍和压倒势的士气，若要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对赵国出兵，不出几个月时间，整个赵国边防绝对不会是其几个回合的对手，败亡是必然的，但是，如果以赵夏两国同时出兵相抗，雪域王势必两线开战，这样一来自是削弱兵力，将整个攻击时间拉长，对并非处于富庶之地的雪域国肯定是相当不利的。

　　在大夏京都，眼看雪域王的没抓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予和亲使团重击，然后又如空气般凭空消失，所有官员皆惶惶然，说明传言如魔鬼般冷酷残忍的雪域国已将他的魔爪深入大夏京都腹地，那么，当初提出联姻抗战这个建议的官员会不会遭到其血腥的报复？就怕在下一瞬，他们的人头会脱离身体，被雪域王的暗部莫名击杀！

　　对于大夏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战术。

　　步惊艳安静的靠在软榻上，想起雁宁镇针对她的击杀，到现在为止，她都想不出是哪方面人马。

　　就像以前想到的那样，步守城没有理由，柳家的话，由于有柳劲松在列，柳家也不可能派人将柳氏子弟都打成重伤差点丧命，也可以排除掉。难道是晋王凤远兮？他好像有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原因，那日，如果不是自己警觉性高，早早安排了人手，就算她长了十双翅膀，也难分出布置精密的绝杀之境。

　　“小姐，您让泡的碧螺春来了”朱莲轻声推门进来，将一个茶碟放到女子旁边的桌案前。

　　“恩，放下吧”

　　“是”

　　朱莲垂首立于一侧，然后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向玉箫，萧长一尺八寸，六孔，前五后一，竹质。似被人摸过很多遍，光泽润滑，以前不曾见过，是小姐从雄南山回来后忽然出现的乐器。

　　此次小姐出门，虽有惊险，但也算因祸得福，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半月不见，竟以一种让人不敢置信的美颜出现在眼前，所有王府再见她的人，没有人相信这是一个事实，不过从她那柔缓的语声来看，这真是那个以前不知被多少人笑话过的小姐。

　　烟气缭绕，闻到茶香，步惊艳放下玉箫，端起茶杯深吸了口香气，淡淡道：“朱莲，如果我让你们三人都离开王府自谋生路，会怎么样？”

　　朱莲闻言大惊，忙跪下道：“小姐，不知道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先起来说话”步惊艳回头看她，摇了摇头，“你们做的都很好，只是，如果下次再出什么事，有人拿你们来要挟我，就会让我处在被动之地，明不明白？”

　　朱莲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积聚在眼眶内的泪水落了下来，那模样真是可怜之极。

　　“小姐的意思，是说石梅姐因为看护小姐不力被抓回府的事吗？”

　　步惊艳用盖子轻刮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叹声道：“你们应该也要了解我的处境，石梅此次被我爹以照顾我不周而带回相府问罪，相信就算我闲杂去求，他也不会放她回来。我爹现在需要的，就是让我向他妥协，就算这一次我可以把石梅救回来，但是下次呢？如果多出现这样的事情几次，我就会王权被人掣肘，于我是绝对不利！”

　　朱莲脸色一变，小姐这样说，她又怎么会再不明白？小姐是真心当她们做家人看待，所以她们几个下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的弱点有可能别人要挟。她咬着下唇，然后迟疑了一下，“朱莲明白，但是小姐的意思是……”

　　步惊艳诚恳的盯着她，笑了笑“虽然是让你们离开王府，并不是让你们无处可去，你们的生活，我一切都会安排好，以后机缘一到，若能找个如意郎君嫁了的话，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服侍于人，到时候有一个自己的家，生一推儿女，那才是最幸福的事，知道吗？”

　　朱莲听她一席话，顿时呆在那里，她们几个要么是因为家贫要么是孤儿，自小就沦为奴籍，从未幻想过有一天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如今听她一说，好像幸福并不遥远，并且只手可得，是真的吗？

　　步惊艳又柔声道：“其实也不用太急，这个问题你们几个可以去商量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好不好？”

　　朱莲咽着口水，低头小声道：“可是……如果我们走了，谁来照顾小姐？现在石梅姐也不在”

　　“这些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整个王府多的就是人，随便安排一两个就行了”步惊艳边说边拉起她，还要说些安慰的话，后面却有人一把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见到来人，朱莲赶紧轻轻提着步子，就像进来时一样，悄然带上门离开。

　　步惊艳站在那里不言不动，闻着来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幽凉清冽，直沁心肺，与之前的清香截然不同，也不知为什么一个人无缘无故连身上的气味都会改变。

　　后面的人却不耐烦了，蹭着她的脖子直嚷嚷，“为什么不猜，难道你猜不出来？”

　　步惊艳拉开他的手 ，“这种游戏很无聊，太幼稚了，下次找个有趣一点的来玩”

　　凤九却不依了，却整个人都从后面贴到她身上来就像个黏人的牛皮糖，“什么游戏才不幼稚？吟诗？弹琴？还是吹箫？”他边说，一双乌黑的眼珠已停留在桌上那支玉箫上。

　　“那也不错，如果阿九能学会那些东西，总比每天不学无术要强得多。”步惊艳在他怀里挣了挣，自是起不动任何作用，嘴上也就无意识的回答他。

　　“我不学无术？阿步真让我伤心”凤九脸都垮了下来，却仍不甘心的长臂一伸，便将桌上的玉箫提到了手里，冷笑道：“就算要吹箫，这支破萧吹出来的银色定也难听之极，还不弱我打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来的有趣些。”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无故又在暗自生气，步惊艳眼睛随着他手里晃动的玉箫转动，生恐他蛮力一发，便将它给废了。

　　她赶忙顺着他的语气赔笑道：“我知道你武功天下第一，那拳法更是无人能及，如果你能打一套拳让我开开眼界自是好事，不过，请你先把这支玉箫放下，好不好。”

　　这支萧是沈拓的，昨日走的匆忙，竟忘了还他，自然不能弄坏或弄丢了。以后见了他，还是归还的。

　　其实，昨天也并非真的太匆忙，内心深处，或许是因为蓦然听闻他是她师叔的时候，她一时晃了神而已。

　　回来后，她是很后悔的，因为她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既然沈拓是她母亲韩素的小师弟，那么他肯定知道韩素究竟是什么人一直以来，整个相府的人可能除了步守城，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而她一直怀疑，步守城让她重新嫁人，无非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是她究竟从他身上可以得到什么好处或东西要让步守城对她看管得如此之严，此事，如果知晓了韩素的来历，说不定这个迷可能才会打开。

　　昨日是她孟浪，竟将如此好的额机会错过。更别提将一直握在手里的萧还给沈拓，沈拓这个人，不温不火，在他身上，其实还有些师傅的影子，从第一次在飞扬镖局相接触，他那种清淡的气质就没让他反感过，反而自然产生一种亲近之心，应该是这样的。

　　“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凤九根本不买她的帐，推开她，作势要将玉箫扔到窗外，步惊艳一把将他拉住：“别仍”

　　凤九看她一脸紧张，心里妒火暗烧，他手腕一抖，玉箫已飞一般掠出窗外，扑通一声，阴暗织鬃，也不知落在了何处，步惊艳气急的想要去捡，他却站在她面前，睁圆一双乌眸，从满哀怨地看着她。

　　“走开。”步惊艳只当没看见，绕开他，哪知他忽然转过身去，哀声道：“我受伤了，好疼，你帮我擦药”

　　步惊艳抬眼一看，果然见他背后红色袍子上，暗红布满了他半个背部，而且湿润在迅速的越扩越大，转眼就侵湿了一大片。

　　“怎么会流血？”她心里一软，也顾不上捡玉箫，立即从他肩上拉下衣袍，随着整个背部呈现在眼前，之间肌肉匀称结实的后背上，从肩胛到下腰处，一条长长的刀口已翻开皮肉，鲜血直流，既狰狞又恐怖。

　　步惊艳大惊：“天。刚刚都没事，怎么忽然之间就出现这么大一条伤口？”

　　凤九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嘿嘿笑着，看她为他慌乱的找治伤膏。等步惊艳把药找来。地上已经流了不少血。皱紧眉，让他趴到软被上，重新仔细审视着伤口，疑惑道：“咦？伤口好像是刚刚裂开的，怎么回事？”

　　凤九闭着眼当没听见，步惊艳开始把止血的药涂到他背上，担心道：“你搞什么？为什么会受伤？”

　　凤九这才睁开眼，得意的咂咂嘴，笑的像只快乐的狐狸，“不就是那天从皇宫去追赶你们的时候”

　　步惊艳边擦药哼道：“不是说摔到了河里要回去换衣？难道换衣都会受伤？”

　　凤九把头抬起来骄傲的吹嘘道：“怎么会？我凤九骑马再不济也不会摔倒河里去，是谁告诉你的？”

　　步惊艳诧异“你没有叫人说让我在半路等你的话？”

　　“没有，那天我马不停蹄的赶，根本不需要人去报什么信。

　　步惊艳喃喃道：“怎么可能。明明是晋王那边的兵丁来报的，难道这次暗杀，根本就是凤远兮的幕后主使？但又没有可能，让我们同时在不同的地点受袭？”这件事疑点重重，她必须要当面找凤远兮问问

　　傍晚时分，整个王府都在笼罩在一片寂寞的暮色中。

　　步惊艳隐在树边阴影里，若不仔细看，极难有人能察觉得到她的存在。当王府门口响起不疾不徐的马蹄声时，她知道，她要等的人回来了，抬眸，门口走进面容冷峭的紫衣男子，她慢慢走出阴影，拦在男子马前，盯视着她，轻道：“我们谈谈”

　　凤远兮凝目望住自黑暗里走出来的女子，深邃的凤眸里蓦然散发出炫目的光彩

　　她依然一双白色鹿绒靴子，一身雪白的小袄，外披大裘，将纤挑的身材包裹住，凝脂般玉洁的脸颊泛起莹润般的光泽，简单的发髻上松松的插着一根乌木钗，却再也难掩饰其绝世风华……一个人，竟然可以有如此大变化。

　　女子毫无所惧的与他对视，半晌，他转开眼睛，将马绳交给旁边的家奴，淡淡道：“跟我来”

　　步惊艳跟在身形修长的男子后面，冷风夹着细雨迎面打在脸上，幽暗深沉的长廊上，只余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待转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八角亭，凤远兮突然停下来，慢慢转过身体，望着一步步拾阶而上的女子，声音低沉而缓慢，“说吧，找我什么事？”

　　步惊艳上得亭台，仰起头，无论她站的多挺直，终只能及他下巴。

　　她面色平静，眼神淡漠，慢慢说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在我们快到达雁宁镇的路上，王爷是否派人去拦截我们的马车，说过凤九骑马调入河里，等他换衣服来后就走，不然他不去台山这样的话？”

　　凤远兮淡淡道：“绝无此事”

　　步惊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既然无此事，那么，为何我记得那日来向我报讯的兵士，好像是你的人。如果不是出于王爷的最后一点新人，我们也不会那么惨烈的遇袭，这又该怎么说？”

　　暗中传来一声冷笑，凤远兮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在怀疑我”

　　“难道不值得怀疑？”步惊艳昂着头，言辞渐犀利起来，“避开了你母妃和你的王妃，独留下我，进行赶尽杀绝，像这种行为，在我看来，非常符合王爷的行为。”

　　凤远兮幽暗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扬起的小脸，半晌，才一字一顿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步惊艳怒极反笑：“我不可理喻？到现在为止，从没人说我不可理喻的，除了王爷以外”

　　亭子内的气氛无形中变得剑拔弩张，两人的呼吸都抑制不住的粗重起来。

　　良久后。步惊艳尽量平复下自己的怒气，态度陈恳的说道：“好，如果王爷认为我是在瞎说，那不如把王府所有的卫兵叫来，让我一一辨认，待我指出他来，然后我们对质”

　　凤远兮似也熄了火，他转身靠在冰冷的亭柱上，“我知道你要找谁，不过，那个护卫兵早在你们遇袭的时候就不见了。我本在盘查他的去处，原来是干下这样的事逃了”

　　步惊艳冷笑，“是不是也太巧了？”

　　凤远兮对她的讥嘲无动于衷，“随你怎么想，就算你认为是我让人袭击你，我也不会介意”

　　步惊艳怒极，“好，既然你都承认了，这次的事情，他日我必重重谢之！”

　　“随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依次转身，再也不看对方一眼，侧脸在夜风中交叉而过，如两根再无交集的平行线，各奔东西。

　　夜色如墨。凤远兮直到走到墨然居的时候，突然低声道：“柴进！”

　　柴进此时像一抹鬼影般从后面走了出来，“属下在”

　　“上次那个失踪的护卫，一般是由谁差遣的？”

　　柴进脸色都白了，却不敢撒谎，“禀王爷，以前是在太妃娘娘那边，一个月前，太妃娘娘说王妃那边人少，才调到了墨然居，专事在墨然居巡视”

　　凤远兮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便进了步芳的寝房。

　　柴进站在后面，腿如筛糠般颤抖，莫不是被王爷发现了什么？

　　第七十五章 往事

　　风远兮回到寝房，并未见到步芳的人。

　　而此时此刻，卢太妃的屋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母妃，按了一会，头痛可有好些？”步芳站在卢太妃后面，正用手指帮卢太妃轻揉着太阳穴。

　　卢太妃闭着眼笑呵呵道：“你这孩子，就是会讨我欢心。一时给我这老太婆说笑话儿，一时又帮我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其实你自己身子也不好，别把自己累坏了。”

　　“不会。”步芳手下更是轻柔，撒娇道：“您是王爷的娘亲，也就是我的娘亲，王爷整天忙着公务，自然由我来向您敬孝。以后母妃别把媳妇当外人看，就当自家女儿一样亲近不就是了？”

　　卢太妃微微睁开眼睛，黯然叹气道：“其实如果真有你这样的女儿才贴心，可惜我这一辈子除了生下远兮外，就别无所出。”

　　步芳停下手，走到前面来趴到卢太妃腿上，仰起小脸真诚的说道：“母妃不必叹气，只要您不嫌弃，媳妇其实就是您的女儿，会尽心尽力的在您面前尽孝。”

　　卢太妃握住她的手，轻拍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啊……你们成亲几个月，我的孙子个影儿都没有……”

　　这一说，顿时让步芳眼圈儿都红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对不起，母妃……是我没用……到现在为止，王爷一直都未与儿媳圆房……”还未说完，已经垂眸低泣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就知道是这样，远兮那孩子，都不知他在想什么，娶到如此贤惠的媳妇也不知自己怜惜。”卢太妃边说边叹气，示意步芳起来，转身走到内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根薰香。

　　她把香放到步芳手里，语重心长道：“把这个拿去吧，今晚就同

　　远兮把房圆了。”

　　步芳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看着手里的东西颤声轻道：“是什么？”

　　卢太妃在她惊喜一闪而过的时候，厉眼里同时也闪过一缕阴冷的光，只是等步芳抬眼看的时候，却消失无踪，“此香是宫中旧方，俗称‘迷魂香’，也叫‘媚香，’焚香可以诱发男人的欲念。事情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会不会好好把握了。

　　当年在宫中的时候，以现在的太后那阴损的手段，如果她不暗地里用一点小技法，像她这种小家碧玉又怎能落实先帝的眼？更不用说能生出儿子。

　　眼下凤元兮既然娶了步家的美娇娘，又怎能让他独善其身片叶不沾呢？有了这种迷香，最好是这两夫妻马上给她生个孙子出来，那才叫爽快。

　　卢太妃心里所想，欣喜中的步芳自己不知道，只是娇羞万分羞答答的道了谢，便急匆匆回了墨然居。待她一走，玉夫人已施施然从内屋走了出来，噘着嘴，一脸不快，重重的坐到卢太妃身边道：“姨母，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姓步的女人和表哥圆房？”

　　卢太妃捶了捶肩，坐到软榻上，不动声色道：“他们本是夫妻，自当要让他们圆房，不然我那孙儿可就没了着落。”

　　玉夫人也识眼色，连忙乖巧的走过去，也学着步芳的样子帮她捏肩，“怕什么呢，以后不是还有我？”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姨母当初说过，只要我照顾到凤九死了，就会让我嫁给表哥，难道姨母想说话不算数？”

　　“是那样说过，我的意思是说步芳是她的妻子，为远兮诞下子嗣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要主表哥心甘情愿，如果他不愿意，就算真生下了孩子，他也不会欢喜。”

　　卢太妃看了她激昂的神色一眼，漫不经心道：“等他尝过女人的滋味，自然就会心甘情愿，而且还每天都离不开女人，你担心个什么劲？”

　　玉夫人气结，手下不禁重了些，捏得卢太妃直皱眉头，拍掉她的手，哼道：“好了好了，好像跟我仇似的，别想他们夫妻的事了，先把你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玉夫人气呼呼的坐于一旁，冷冷道：“我眼前有什么事要解决？”

　　卢太妃没好气的看她，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你难道忘了凤九的王妃步惊艳？听说她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个天仙般的人儿，这下子凤九肯定更不开她，你本来在东院那边就跟守活寡一样，还三天两头被她吓得躲来我这里，像什么话？既然让你当了凤九的家，就该拿出个当家的样子来，整天一副窝囊相，不是出了我卢家的丑？”

　　玉夫人这才醒悟过来，这事真的是当务之急，自从那晚被步惊艳一闹后，她只要一想起她冰冷的眼神，晚上忍不住就要发恶梦，那女人，长得丑的时候就有一股摄人气势，这下变了模样，肯定更是盛气凌人，自她被找回来后，她根本就不敢回东院，生恐被她拽住问一些她不能回答的话，毕竟装疯卖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如果能把她解决了，以后才方便她东院。

　　她迟疑道：“莫非姨母有办法治她？”

　　卢太刀听着外面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拉了拉衣，正禁然坐，“我已经派人去叫她，现在已经来了，等下你就跟她回东院吧。”

　　玉夫人脸都吓白了，想拒绝，门口已经有人在通报，“太妃娘娘，泰王妃来了。”

　　“让她进来吧。”

　　门开，一股寒风蓦然涌进来，玉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抬眼朝门口望去，一个白裘玉肤面目陌生的女人已走了进来。

　　“给母妃请安。”步惊艳先给卢太妃施礼。

　　卢太妃轻嗯了声，眼皮也不抬，只是看着手指上泛起绿色光芒的斑指，慢慢道：“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到今儿个都不见个人影，难道泰王妃把我这个为担了不小心的老太婆给忘记了？”

　　“不敢。”步惊艳低头，暗自冷笑，她为她担心？是担心她没死在外面吧。现在看玉夫人也在，莫不是又准备给她来个什么下马威之类的？可是她怕什么，大不了今晚就把凤九拐到泰王府去，让她们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卢太妃也极是会揣摩人心理，此时自然不愿与步惊艳拉破脸，她叹了口气，无限落寞道：“其实也不怪你。到现在为止，连老九都不曾来问过安，何况是你个媳妇？自古都说儿子媳妇忘了娘，以前还不信，现在才亲身体会到。”

　　步惊艳对这种似是而非的指挥根本就不愿答腔，希望卢太妃能马上进入正题。

　　卢太妃一个人自说自话也是无趣，咳了声，才道“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听玉奴说，那晚本在与凤九好好的在吃饭，你却跑到兰苑把饭桌都掀了，还准备打她。唉，你作为凤九的正室，相府出来的千金，怎么可以如此善妒？玉奴跟着凤九一年多了，照顾她一个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来若是老九去后，你也总不能一个人就霸了他的家产，把玉奴一个人撇到一边。”

　　“这是她说的么？”步惊艳听到她一番言论，简直要气昏过去。玉夫人与凤九好好的在吃饭？明明她给他喂了软骨散之类的药，使他浑身无力走不动，把凤九吓得哇哇叫，怎能算好好在吃饭？

　　她一双冷眸瞥向玉夫人，玉夫人根本不敢看她，躲在卢太妃身后，半句话也不敢说。

　　步惊艳深吸了口气，朝卢太妃淡淡道：“不过，如果母妃信她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卢太妃抬头看她，这才心头暗惊，这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长得不起眼的步二小姐么？只半月不见，竟然可以变得如此美丽？光洁的额，漆黑灵动的眼眸，尖俏的鼻，那紧抿的红唇显示着她的坚毅。步守城竟然生了如此绝色的女儿？

　　她眼底暗光流转，却不显示面上，摆出威严之色，冷声道：“什么没办法？总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这个家目前还是由我来当，就由不得你！”

　　步惊艳默不出声。

　　卢太妃哼道：“玉奴，你现在听好了。”

　　玉奴微抬起头，看了沉声不语的步惊艳一眼，待真正见到她绚丽的容色，当下一滞，也忘了回答卢太妃。

　　卢太妃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回兰苑，以后老九单日到你那里，双日便到王妃那里，你们既然是共侍一夫，就要有个共侍一夫的样子，若是哪个想独自霸着，也要先来问问本宫！”

　　步惊艳嘴角微勾，恶心谑的看着玉夫人。

　　她想一直躲在卢太妃这里避开她的盘查，这下好了，卢太妃不明所以，直接将她赶回了兰苑，看她又往哪里躲。

　　玉夫人被她笑得魂飞魄散，颤着双唇含泪扑到卢太妃面前，哭道：“姨母，我不要回兰苑，我不要服侍王爷，就让我待在这里……”

　　卢太妃被她窝囊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一耳光就扇了去，怒道：“老九才是你的夫君，你自己不争取，难道以后还要我来养你？滚！”

　　玉夫人捂着脸，却就是不松手，步惊艳非常柔婉地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离卢太妃的手臂，轻道：“走吧，妹妹，跟我回去，以后我们和睦相处，再不生任何嫌隙，好不好？”

　　玉夫人惊诧得想尖叫，却被步惊艳拉到了屋外，她一步一颤，还没走出院门，忽然就因为惊吓过度晕了去，卢太妃听到外面的声响同，出来一看，气个半死，赶紧着人将她抬回兰苑，再也不愿管这个不争气的蠢货。

　　步惊艳站在院门口，从旁边低矮的树上扯下一根枯枝，冷笑，玉夫人躲得过今晚，还能躲得过明晚？

　　*  *　＊

　　彼时已黄昏，残阳如血，晚霞绚丽，倒映在护城河里，景致分外美丽。一旁的街道上都挂了灯笼，远远望去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极是壮观美丽。楚云很少有心情观看如此繁华的夜景，不由看得呆了神。

　　“为什么不回答我，楚将军。”凤远兮坐在棋盘前面，落下一子，不耐地问站在窗前不语的楚云。

　　楚云将视线收回来，沉重地转身，看着凤远兮，半晌，才道：“那些都是无辜的人，王爷，我真的下不了手。”

　　楚云将视线收回来，沉重地转身，看着凤远兮，半晌，才道：“那些都是无辜的人，王爷，我真的下不了手。”

　　凤远兮待落下的子提起，脸色一沉，道：“下不了手也要下，若不动手，他们就成了我们的后患，如果不是因为相信你的，这件事我早已安排其他人！”

　　楚云手握成拳，五里坡那里的难民，真的要死于他刀下吗？他们远在鹿儿岛的亲人，可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命运？这一次，又要让他手心沾满多少无辜的鲜血？

　　凤远兮放缓证据，忽然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大丈夫在世，当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件事已刻不容缓，就在这几天之内，你务必一定要办妥。”

　　凤远兮见他不应，自是知道他是答应了。微微一笑，低下头，将下得极乱的棋复原，从头再下。

　　楚云从北军府出来，步履沉缓，漫无目的地在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闲晃。

　　他自十岁的时候，就被亲人流放到了夏国这片既让人痛恨又让人留念的土地上来。那时候，他身无分文，衣衫破烂，被人打成重任，丢在了马路边，一个每天都有许多皇亲贵族经过的马路上。他在那那里捱了三天三夜，都没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他以为他就会那么样死了，其实如果那时真的死了，也不会能像现在这样从军戎马的生活。

　　那天他已经气息奄奄，出气比进气多，他已经绝望，对人性的绝望。就在这时，一个穿得像公主的小女孩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说：“哥，这个小哥哥好可怜，我们给他一点吃的吧。”

　　她的哥哥先是嫌他太脏，拒绝了，后来在小女孩的央求下，他才从马车上拿出了烙得极为松软的糕点放到他面前，小女孩眼里尽是怜悯，在走的时候，还将她身上的一件白狐裘解下来盖在他身上，让他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依靠。当时他就咂着干裂的嘴唇说：“如果他能活命，以后一定护她一生。小女孩根本没在意一快死的话，挥着手走了。

　　那一天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在小女孩走后，当时还身为少年的凤炫，凤远兮和柳劲松经过，少年人的心血毕竟是热的，他们救了他，把他扶上他们的马车，后来还嘲笑他那么落魄的，身上还盖着一件名贵的狐裘，简直是要财不要命。

　　他们救了他，他就把他们当成最真挚的朋友，于是将小女孩的事说了出来，让他们帮他找到她。事过不久，终于找到了，原来是步守城的女儿步芳那天曾进过宫打那条路经过，他们说他那么执着的找她，难道以后想以身相许？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心里暗自发誓，此一生，他都不会忘那日对她许下的诺言。

　　于是，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喜欢上了她，等长大后，会非她不娶……

　　“让开！敢与我们柳家争道，不要命了！把你们的狗眼睁大一点！”

　　人头涌涌，车水马龙街正中，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从长街上经过，而他们对面，是一辆非常华丽的马车，里面帘幕重重，也不知坐了什么人。

　　听到是柳家的人，顿时两旁小摊的小商贩连东西也不要了，立即慌乱的退开老远。柳氏家族的人平时在这条街上极是跋扈，当他们府里有人上街时，都是快马急奔，撞到了人或是掀了什么摊子，都算别人全都，若有人敢嘀咕一句，反而还会被他们痛打，要么被关入大牢，没有人惹得起。

　　这时华丽马车上的人并不像那些商贩般惧怕，可能平时也耀武扬威惯了，手里马鞭一挥，喝道：“我管你什么牛家马家，这条街道如此大，又不是你一家的，我们同时上道，为什么就一定要让我们让？我看还是你们该让吧。”

　　那对人马中顿时就有一个小头目大怒，竖眉大喝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本来见你们好像还有些来头的样子，已经对你们大为忍让，既然不识抬举，兄弟们，给我砸！”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如果不是看对方的马车还有些来头，他们就直接将对方踢翻了，哪里感觉到会出言提醒？

　　他话一说完，就要挥鞭齐上。不想对面马车里忽然传出柔软至极的女声，“各位大哥，我们让就是了，没有必要动粗啊。”

　　对面的人马立即定住，他们长这么大，何时听过如此柔软勾人心魂的声音？说这话的人，定是个柔美无双的女人。对女人动粗，而且是对一个美丽的女人动粗，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随着那女声，华丽的马车徐徐往道边驶去，而对面被人簇拥着的马车上，窗子忽然一掀，突然跳下来一个面色苍白面相有些阴气的华服年轻男子，他手里挽着一根马鞭，缓缓走到停到道边的华丽马车前，极不礼貌地直接就去掀马车帘子。

　　马车里顿时传来惊呼声，马车夫一鞭向年轻男子挥去，年轻男子冷笑一声，一脚就把他踹了下来，马车夫狼狈的滚倒在地，想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抱着腹部惨叫不已。

　　马车里的女子探出头来想看个究竟，容色一现，路面上立即传来一阵阵抽气声，果然是个绝色，与那柔美的声音极为般配，没有让人失望。

　　年轻男子一把捏住女子尖尖的下巴，细细品着女子的丽色，边轻佻的道：“是哪家妞儿，今天既然被本公子遇到了，就随了我回去。”

　　看到这里，楚云再也忍不住他的怒气，浓眉一抬，整个人如一只姿态雄健的苍鹰，身在半空里，宝剑铿然一声鸣响度，雪亮剑锋出鞘，一道青光直向年轻男子劈下，沉迷美色中的年轻男子并未神智全失，在众多人的惊呼声中，回掌就向劲风迎去，待见到对方如虹的剑气，却是大惊，连连后退，如不是来人只想逼开他，他必会毙命于剑下。

　　楚云一剑逼开他，身体回折，揽住女子的纤腰，一把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楚将军？”正处在惊慌中的步芳睁眼一看，没料到会是那个木纳的楚云将她从色狼手底救了出来。

　　楚云点了点头，小心地扶步芳站稳，回头被他逼退的年轻男子淡淡道：“柳荞，不是每个女子都是你可以调戏的，希望把眼睛睁开点，她可是晋王妃，别一世糊涂，坏了两家的名声。”

　　本来准备让人齐上的柳荞一愣，那个女子竟然是晋王妃？他还真是瞎了眼。

　　*   *    *

　　楚云把步芳送上马车，亲自当了马车夫，将她送往北军府。

　　马车上，步芳撩开帘子一角，悄悄打量这个将她从狼爪下救出来的人的背影。以前只知道他是将军，平日在王府里出入也是冷冷淡淡的，没有说过什么话，她一心扑在凤远兮身上，是以忽略了他的存在着。但她知道，他有时的身手不错，也及得凤远兮信任，她是否该……

　　到了北军府门口，楚云站在她马车前，等她下来，她却一脚踩空，楚云毫不犹豫的扶住她，低声道：“王妃小心点。”

　　步芳靠在他身上，慢慢站稳，小声道：“是我刚才惊吓过度……”

　　楚云点点头，待她上了台阶，才转身，忽又听步芳在后面轻声道：“楚将军，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楚云身体一僵，缓缓回过身来，看着美丽若昔的女子，“难道王妃真的忘记了，当初在回龙道上，你曾给过一个快要死了的男孩子披过一件狐裘？”

　　步芳一怔，有吗？

　　楚云身影渐远，她再也不看他，转身朝里走去。

　　昨晚因为没有准备好，回去的时候，凤远兮已经睡了。今夜，有了太妃娘娘的药，她一定要成为他的人，以后，他也只能是她的人。

　　

　　第七十六章 病发

　　夜色渐临，寒意愈深。

　　大夏皇宫里，到处灯火辉煌，人声吵杂，在这表面风光的皇家盛地，刚刚就上演过一出血腥的闹剧。

　　赵国公主刚到皇宫，不熟识人性，为了向宫里这些转着皇帝打转的女人示好，她将从赵国带来的名贵养生驻颜的药材每个宫里送了一些。

　　结果，还不到两个时辰，贺贵妃就指着一个死在地上的宫女告到了皇后那里，说她怀了龙胎四个月，对于激发药和饱含都会小心谨慎的让侍女试饮后才入口，想不到使女今次喝了赵国公主送去的药材熬的汤，她当即丧命，这不是有人想让他一尸两命么？

　　赵汀兰没有做过此事，当面对质之下，自然不会承认，皇后息事宁人，盘查了几下，就将矛头指向了赵汀兰的贴身宫女。那宫女当场便被杖毙而死。赵汀兰虽然明白不是宫女的错，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宫女被人冤枉打死。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的每一个下人，她都会份外的珍视，但是，一些事情，在这个只有女人的战场上，根本就由不得她。宫里的所有女人，现在都将她当成了最大的眼中钉，这次的祸端，不过是一个开始或是一个警告而已。

　　她越想越伤心，孤独和无助，无人可诉的委屈，一个人关住殿门，忍不住躲在里面嘤嘤哭泣，急坏了一众从越国随地而来的奴才。

　　凤炫进来，见所有奴才都在殿外悲悲切切，整个和硕宫似乎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不由说道：“娘娘呢？”

　　几个奴才一见皇上圣驾，忙跪地高呼万岁。凤炫其实也听说过下午的事，在他后宫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他有什么事情不清楚的呢？

　　他敲开了殿门，赵汀兰请了圣安，只是站在一角暗自垂泪。

　　凤炫挥了挥手，宫人皆躬身垂首无声退下。他们一离开，赵汀兰兀自有些紧张起来，凤炫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低笑出声，“贵妃在害怕？”

　　赵汀兰暂时已忘了被打死宫女的事，极力保持镇静，“臣妾不怕。”

　　“怎么不怕？你都不敢看我。”凤炫走到她面前，言色温和的勾起她下巴，“以后我就是你夫君，有任何委屈，都可以来告诉我。”

　　赵汀兰被他温和的语调惊住。他真的就是大夏皇朝的皇帝么？竟是如此亲切谦和，不与她以朕相称，就若平常夫妻般，轻言安慰她。”

　　她抬起眼，一张俊朗威仪的年轻脸庞映入她的眼帘，微深的眼眸里暗含忧色，让人无由感到心疼……

　　她为这张俊颜愣了神。

　　凤炫为她擦去眼泪，微微一笑，声时柔缓得如一汪碧波，“是不是想家了？如果关在皇宫里感觉特别孤独，我答应你，明天，我悄悄带你出宫去散散心，她不好？”

　　赵汀兰眨着眼，心里莫名涌起兴奋，不敢置信地轻道：“皇上明天带臣妾出去玩？为什么？”她初来乍到，就怕到时候又会惹出任何麻烦来。

　　“你是朕的贵妃，自然朕要想办法让你高兴，如果在我的皇宫里，整天哭哭涕涕的，岂不是多了个小怨妇？”凤炫捏捏她小巧的鼻子，赵汀兰感动万分，慢慢靠进他怀里，笑了。果然父皇为她找了个谦谦君子，她那颗忐忑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凤炫拥着女子，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惆怅，低头道：“明天，我们就到我以前经常游荡的地方去，贵妃会不会介意？”

　　那些地方，曾装满少年时的回忆。纯真，欢笑，不羁，直至将热情挥洒的淋漓尽致，就如眼前怕生的少女般，憎恨的是迷惘无知的未来，又必须别无选择的落在熙熙攘攘的世俗里，远离那心中那渴望自由飞翔的梦想……

　　*  *   *

　　王府兽园里，漆黑一片，隐隐伟来灵兽的低低嚎叫。

　　一株参天大树下，陆震天对站在树下阴影里的红袍男子低声说道：“主子，端木再一次认真查过了，王妃的身份无可置疑，确实是步守城的二千金。从她被下了封印来看，当年她的母亲韩素可能与天临国有些渊源。再说连沈拓都直认是她的师叔，就更肯定的这一点。”

　　旁边的北叔点头道：“王妃的身份应该是无可置疑的，虽然她的广告与传说中不一样，毕竟不是我们亲眼所见。再说，就算传言是事实，也有可能王妃故意隐藏她的真性情呢？”

　　北叔顾了一下，皱眉，又有些疑惑道：“有一件事真的很奇怪，沈拓到大夏来如此长时间，我觉得他应该不止是为了赚钱，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陆震天也表赞同，抚着下颌胡须，道：“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凤九站在树影下一直未出声，似在听他们说，又似神游天外。

　　其实那日石梅与步惊艳在屋内说起她二哥步不良反应事，他是听到了的，不然也不知道她们要去丽春院而设下一计让她因为凤远兮的无情冷漠而死心。

　　是说她失忆了吗？他看不像，从她用心安排丽春的事和借皇上打击步夫人的手段来看，那绝对不属于一个失忆后的人能有的智商，虽然所有事情都可以证明她就是步二小姐，他却一直在保持怀疑。

　　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一直保持怀疑的好，比如她的二哥为什么要准备江湖好手要将她送出京都，远离步守城的势力范围？比如步守城如此看紧她，究竟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再比如，她还有多少他没发现的秘密？

　　一切，似乎都在有待于他去一一发掘。

　　她是个能让人感觉温暖的女子，希望他对她所付出的，最后能得到同等的对待。

　　这时只听北叔轻叹道：“可惜的是，这次因为王妃的缘故，没能将赵国公主斩杀于雄南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陆震天暗自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提此事。

　　果然，凤九开口了，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计划乱了可以再计划，若是她因此而恨上了我，那才叫得不偿失。”

　　果然，凤九武器了，对他的说法大不以为然，“计划乱了可以再计划，若是她因此而恨上了我，那才叫得不偿失。”

　　北叔还待说，陆震天咳嗽了一声，忙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对他说道：“我现在必须要离开大夏，去天临国寻找极乌草，不然在清心诀未成前，主子的蛊毒将无法压制。北兄，这里，就先劳烦你照看。”

　　北叔郑重抱拳道：“是，陆兄只管前行，主子的事情，我一定肝脑涂地都在所不辞。”

　　陆震天点头，正要对凤九说告辞，黑暗中突然又传来凤九暗哑的声音，“北叔，我想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陆震天和北叔同时一愣，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我觉得，自阿步上次在兰苑之后，就对玉夫人起了疑心，而且，我感觉她对玉夫人起了杀念。玉夫人最近一直躲躲闪，时间一长，肯定躲不过去，我们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行动，把这个东西通过玉夫人递出去，并且同时将目标引到凤远兮身上。”

　　“那主子准备好人选没有？”

　　凤九没出声，半晌后，才道：“眼下没有比阿步更好的人选，就让她代我们完成吧。”

　　陆震天和北叔互视一眼，担心道：“如果她以后知道了怎么办？”经过几次接触，他知道主子对步惊艳那种来得莫名其妙的感情，若是在这里利用了她，就怕有朝一日被她知道的话，主子会难以自处。

　　凤九淡淡道：“此事就你知我知他知，若有第四人知道，杀无赦！”

　　他的一句话，令幽冷的兽园瞬时刮起一阵阴风，听到此话的两人身体骤然一冷，除非事不泄露，不然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议过事后，凤九脸色极为苍白的从兽园回一霜冷宛，里面清凉一片，只有朱莲和李爱坐在抱着肩在打盹。

　　朱莲只觉灯影微摇，睁眼，蓦然看到他，一惊，连傻样也无力去扮了，问道：“王妃呢？”

　　李爱这时也被惊醒，揉着眼睛道：“王妃刚才说要到兰苑走走，想来是到玉夫人那边去了，她让我们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先服侍您睡觉。”

　　凤九脸色一变，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挥手让她们先去休息。

　　朱莲和李爱见他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阴郁，暗自惊异的同时，赶紧下去了。

　　待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凤九轻喝道：“北叔。”

　　一直跟在后面的北叔上前应道：“属下在。”

　　“计划就从现在开始。”

　　“是。属下马上就去。”

　　当北叔离开霜冷宛的时候，凤九皎白的脸上忽然染上一抹绯红，同一时间，他身体突然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捂住胸口，大步走到屋内，以背抵门，在那里粗重的喘息……良久……他才睁开双眼，黑眸中满是痛苦，为压制步惊艳的毒性，他已真气严重受损。怕北叔他们发现，他才一直隐忍着，难道今晚已屋了极限？

　　他踉跄地扑到床榻前，眼前一片昏花，感觉死亡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难道他真的永远也抓不到属于他的幸福？

　　

　　第七十七章 拆桥

　　夜色浓郁，寒气逼人。

　　兰苑里，此时灯火辉煌，点得如同白昼。在整座大院中间，一堆柴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映红了旁边嘻嘻哈哈坐着的十多个下人的脸面。其实在兰苑里，玉夫人待下人极为严厉，从不准大声喧哗，但今晚不知何故，天还未黑，她就将兰苑里所有下人都掉到她寝房前面，允许他们在这里烤火，并且要不断大声说话，哪怕唱山歌也可以。

　　步惊艳将里面的情绪一扫，就只玉夫人在打什么鬼主意。她眼带不屑，根本就不走正门，绕道被阴影遮蔽的侧墙边，目测一下高度，然后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已悄无声息的攀升了墙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沿着墙角迅速掠到玉夫人卧房后窗，抽出匕首轻轻一划，窗户木栓便松开，推开一角向里看去，屋子里面寂然无声，只有两个丫头呆呆的站在床榻前，而青纱帐掩着的被子松松隆起，里面分明就睡了一个人。

　　步惊艳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运暗劲朝窗内一仍，石子在地上滴溜溜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丫头顿时惊觉，齐向响声处走去。下一瞬，她们只觉耳后一疼，便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玉夫人听到动静，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比到她脖子上，她两眼一翻，就待张口大叫，步惊艳一拳打在她下巴上，张开的嘴巴顿时被重力打击得合拢。扣得玉夫人眼冒金星。

　　步惊艳捏着她下巴，笑眯眯道：“妹妹，姐姐今天仁慈得很，不过你如果不听话，敢乱说乱叫，我这个好兄弟可能就会非常好心的往你脖子上戳，不信我们试试？”

　　玉夫人被那冰冷的锋刃惊得颤抖，牙齿忍不住上下打颤，脸色也刷的变得苍白。

　　步惊艳知道她现在已成惊弓之鸟，再不能吓了，不然可能真的会晕过去。她拍拍她的脸颊，轻声细语道：“其实我也不过是问你一件事，何必把自己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为了你以后日子舒坦，我建议你，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最好别吞吞吐吐想隐瞒事实，明不明白？”

　　玉夫人惊恐地眨着眼睛，喉咙里连吞了几口口水，才稍微镇定了一些，恢复了点人气。

　　“你那天说，我一听说晋王大人与人约会，我就迫不及待跑去抓奸，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听说晋王与人约会的事？又怎么知道我就会妒火中烧跑去抓奸？”

　　玉夫人嘴巴张了张，试了两下还不肯说，步惊艳把匕首往她脸上一放，柔声笑道：“你这张脸还真是美丽动人，可惜啊可惜，如果一句话不实，我可能就会发怒，一发怒的，我的春雪就像划花这张脸，然后再割破美人的脖子，再然后把美人的血都放完，估计没有血液的美人，那时候也不叫美人……”

　　“我说，你别划我的脸……”玉夫人在她阴阳怪气的言语恐吓下，终于吓得开了金口，犹豫了一下，颤声道：“我之所以知道你听说过晋王与人约会的事，其实……是有人告诉我的。”

　　步惊艳心里一紧，微眯眼，“是谁告诉你的？”

　　玉夫人盯着步惊艳明亮的眼睛，唇边忽然挂起一抹恶毒的冷笑，“你既然这样问我，肯定心目中已经知道是谁，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置我于死地呢？”

　　步惊艳才不吃那套激将法，不过也暗自佩服玉夫人倒有些胆色。

　　“你管我知不知道，我只让你说。说什么置你于死地，如果你现在不说，你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玉夫人震住，眼珠往闷上瞟了瞟，可惜，门扉紧闭，外面那些个下人歌唱得正欢，笑声浓浓，估计这里面叫那么两声，他们也听不到，不由暗恨自己怎么就想了这么个蠢办法防止步惊艳来找她。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那个人……是你的亲姐姐步芳……”

　　说完，她悄悄偷看步惊艳的脸色，就怕她一不信把她结果了，那只，步惊艳唇边的淡笑只微微一僵，便若无其事的又问，“好，就算是我姐姐告诉你我知道晋王在什么时候与人约会的事，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迫不及待去抓奸？我记得那天晚上在西枫苑的事，母妃已经封了所有人的嘴……”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的盯着玉夫人震惊不已的眼睛，紧追不舍，“莫非……那天晚上与晋王抱在一起的女子本来就是你？”

　　玉夫人目瞪口呆地张着嘴，从没想过步惊艳的心思会如此缜密，举一反三，由浅而深，她……真的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女人。这步家的女人，看来是一个都惹不得，一个不一个厉害，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一条路？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而步惊艳的问题她也不会回答，哪怕就是把她杀了，也不会再说出一个字。为表示她坚定的决心，她闭紧嘴，合上眼，再也不看步惊艳一眼。

　　步惊艳气急，也不知这女人吃错了什么药，对这个问题居然不理不睬，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是不是也太古怪了？

　　故意阴狠的冷笑一声，把匕首往她脸颊上送了送，让她感受一下锋利刀刃所发出的冰冷威胁感，然后就要张嘴说话。忽然，只觉后脑勺由远而近响起尖锐的风哨，速度极快，未及多想，侧头倏然避开，只听“夺”的一声，一个细小而泛着蓝光的暗器已然深深射入床柱里。从对手的速度以及力道，绝非庸手。

　　她才避开，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黑巾蒙面人已掠上前来，并以凌厉的剑气相遇，银光连闪，瞬间就将她逼退到角落里，然后一个鹘子翻身，猛然将躺倒床上的玉夫人连被带人一起抱走，扛上肩头，飞快的掠上大敞四开的窗子，急掠而去。

　　还有许多疑惑未解，被逼退的步惊艳岂会罢手，如果她此去被人灭了口，一些事情就更会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知晓这王府的人究竟一个个怀了什么心思。

　　步惊艳掠上墙，隐约见那个扛人的身影还在树木间蹿来蹿去，顿时从墙上轻巧的跃下，毫不迟疑地向他们奔去。等她跟随那人影绕了一段路，忽然眼前一亮，那个人影居然进来她以前居住的地方——流云居。此时流云居由于没有主人入住，下人们都撤离了，晚上懒惰的奴才只想窝在被子里，连灯都懒得点，到处清冷一片。

　　步惊艳站在院门口暗伏着，想待黑衣人松懈的时候一举攻下他。悄悄探头向里望去，只见那人将玉夫人放下，一指点到她身上，玉夫人一声尖叫顿时冲口而出，只是马上又被黑衣人扼杀在喉咙中。

　　“夫人别叫，是我。”

　　连受刺激的玉夫人一听这声音果然有些熟，随着黑衣人将面上黑巾取下，定目在昏暗的火折子下细看，竟然看到了一张从未想到过的脸——流云居的花匠北叔，那个带着儒雅之气的中年人。

　　这时北叔的手已离开她的嘴，她吃惊的开口，“北叔？怎么会是你？”她身上的被子散开，也忘了要拉拢。

　　北叔平日一双无神的眼睛里，此时竟灼灼有神，他深深地看了玉夫人一眼，带着痴迷，，想看又害怕看的那种。然后，他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夫人，小的实在不忍心见你死于别人的刀下，才会冒昧做下这等冒犯你的事，请夫人责罚。”

　　玉夫人是何等眼色，自是明白一个男人这样看女人时代表了什么意思。她眼色一挑，居然被眼前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激出了身为美丽女人的高傲之态。她昂起头，像个高贵的公主，冷声道：“你救了我，我有怎么会责罚你？不过今晚看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知道么？”

　　北叔像个害羞的男孩，低眉低眼的点了点头，看得站在外面的步惊艳身上连打了两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个平日对人淡然身形高大的北叔，居然摆出如此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这人是不是也活得太叫人呕心了？

　　多日受到惊吓的玉夫人此时似乎找到了组织，说话也有条有理姿态优雅起来。她把身上的棉被捂了捂，寒风一吹，把她微散的发丝顿时吹出一缕凌乱美。她自我感觉良好，秀眉一蹙，又扮出楚楚动人的模样，微带哭腔低声说道：“你刚才也看到了，王妃想杀我，在这个东院里，以后怕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北叔顿时手足无措，想伸手安抚她，又怕冒犯了佳人，急得直挠耳朵，“夫人，你别这么说，以后……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你先别难过……”

　　玉夫人掩面，“我怎么不难过？王妃不容我，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美人垂泪，美人堪怜，北叔终于壮起胆子把女子轻轻揽进怀里，先是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女子的身体已主动往他怀里贴来，钻得他心火直冒。他暗自咬着牙关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尽管吩咐。”

　　玉夫人暗自得意一笑，想不到今次因祸得福，知道这个跟了傻子多年的人对她有意思，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又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才幽幽道：“我知道这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我一个弱女子，以后再也无依无靠，如果北叔不嫌麻烦，你不能先带我离开王府……”

　　北叔似乎一呆，“如果被发现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玉夫人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楚楚动人，“难道你就忍心见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受王妃的欺凌？你也知道，凤九那傻子特别宠她，就算她把我杀了，肯定也不会有人过问……呜呜……我的命怎么聚这么苦……”

　　她做作的哭了一番，似能把个铁心肝都哭得软，北叔最后无奈道：“好，只要夫人不嫌弃我是一个下人，现在就可以带夫人走。”

　　他说一便一，语音一落就要转身走，玉夫人却一把拉住他，略带恨声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想来，我服侍傻子一年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也跟在他身边一些年子，都是对他有过贡献的人，这样走了太不合算。外面日子艰辛难过，不如我们捞点东西带走。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值钱宝贝的东西？干脆我们一并带走得了。”

　　北叔一副木讷状，呆呆地想了想，才道：“那些金银珠宝倒是没看到什么，不过，我记得小王爷时常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会偷偷的翻开床板，在里面摸东西，莫不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值钱宝贝？”

　　“翻开床板？”玉夫人听到这里眼前一亮，“是哪里的床板，不如你带我去瞧瞧，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北叔点头，又吹了个火折子扭头就往流云居的主居走去，那里，曾是步惊艳和凤九的新房。

　　步惊艳实在好奇他们想做什么，于是又悄悄跟了去。

　　进到屋里，北叔走到那张宽大的床榻前，不知在床沿哪里一按，只听一声脆响，铺着被褥的床板果然翻了过来，也不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玉夫人大喜，当即跳了进去，伸手就从里面拣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她寻找了一年多的东西，居然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到了手？人往往在最得意的时候，就是判断能力最差的时候，她自然不知道她拿了一个什么样的定时炸弹，当下也不问北叔，径直将那张羊皮纸塞进了怀里，北叔还傻呆呆地看着她乐呵呵地笑。

　　步惊艳远远看到这里，已明白这就是玉夫人一直在凤九身上搜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玉夫人看了北叔一眼，不屑的暗撇嘴，现在她已找到她要的东西，马上就可以飞回到她心爱人的怀里，岂会再看这碍事的下人一眼？她眼里当即闪过一抹阴笑，让北叔扶着她走到外面，然后摸着头低呼道：“哎呦，我的头好痛，你先能不能回到兰苑帮我拿我的头痛药来，药放在妆台旁边的柜子里，快去帮我拿……”

　　北叔又担心又心痛的问了她几句，便说让她在这里等她，然后匆匆出了流云居的院门。

　　藏在暗处的步惊艳此时当然要对势单的玉夫人下手，夺回被她 偷走的凤九的东西，只是未等她出手，玉夫人已若无其事笑得欢快的走了出来，还望着北叔消失的地方讥笑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吃老娘的嫩豆腐，也不撒泡尿照照。”

　　“如果你现在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知道你有多丑陋了。”

　　步惊艳从暗处走了出来，神态淡雅闲散，半夜出来，就如在和一个非常要好的老朋友聊天一般。

　　玉夫人陡然听到他对声音，顿时吓得三魂跑了两魂，还有一魂在东窜西跳找不到出路。把丹田气一提，也顾不得答腔，就跟被下了催命符一般，调头拔腿就跑。

　　步惊艳也不急，相信偷了东西的玉夫人不敢大喊大叫，看她这下子跑到哪里去，会把东西交给谁，相信下一刻就是解开心中谜团的时候。

　　她在后面不远处笃定的跟着……

　　玉夫人怀揣宝物，现在是又喜又惊，得到了图纸是喜，被个要命的步惊艳追赶是惊，惊喜交加，那两腿跑得更是快如风，转眼就冲到了墨然居，高兴大呼道：“表哥——表哥——我找到了，你快出来救我……”

　　凤从高高低低的树梢掠过，擦动树梢的声音若情人的呻吟，缠绵又销魂。

　　此时此刻，在墨然居一间寝房内，红烛摇曳，青纱乱舞，馨香缭绕。

　　红鸾被内，墨发微散的男子再也不能保持平日的冷静，无法集中的精神，燥热的内心，身上火烧火燎，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菟

　　他自持是一个长控制的人，可是此刻，身旁的女子就如一只盛放的菟丝花，缠绕着他，令他那原始的欲望宛如暗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强烈，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揽住纱质女子的纤腰，一手托着她的俏臀，把她整个儿压在身下。

　　身下的女子本来就似水般柔媚，沐浴后飘散的秀发，白里透红的肌体，一切都充溢着诱人的香气和野性的激情。两具似火般的身体，终于如胶似漆般拥吻在一起。

　　女子低吟着，终于成了，她将他从北军府迎回来后，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顺利进行，凤远兮终于为她的身体疯狂了……

　　女子唇边露出迷离勾魂的笑，身上狂放的男子，终于臣服于她裙下。

　　随着纱衣的被撕裂，她痴迷的盯着眼前的俊脸，以为下一瞬就会与他合二为一，只是……

　　玉夫人那极不协调的尖叫声让这一切瞬间戛然而止！

　　浑身在燃烧，血液犹如在沸腾一般的凤远兮身体突然一僵，尖叫声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身下的女子。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表哥！王爷！我都快被人杀死了，你怎么就只记得在这里独享美人恩？我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玉夫人惊慌的撞开门，见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让她肝肠寸断的画面，立即泪流满面，她扬着手里的羊皮纸，歇斯底里的大叫着，并将它摔倒两人的床上。凤远兮默不出声的子步芳身上下来，将羊皮纸拿到手里，展开，由于激情太过，雪白的亵衣半敞，露出里面肌理分明的胸膛，那模样极冷又魅。

　　步芳刚才都柔情溢满的秀目里，此时已被恨意填满，她用发丝遮住眼里的光，将他的胸口掩住，绵软的伏到他胸口，嘤嘤低泣，“王爷，我们只是行房，为什么还有人来质问我们？”

　　玉夫人此时不知从哪里得了神力，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揪住步芳的长发死力的扯，“贱人！贱人！你骗我，你说在我未赶走你妹妹前，不会和我表哥圆房……你骗我——”

　　步芳整个头皮都快被她扯掉，她惨呼着，赤裸的身体被玉夫人扯离被面，玉体横陈，令人观之血脉愤张，浑身发烫。只是此时手握着羊皮纸的凤远兮不及一顾，他凝重的收起那张羊皮纸，才用被子将步芳的身体包住，然后一掌就怕在玉夫人胸口，玉夫人当即口喷鲜血，身体像一片漂浮的落叶般，直向门口飞去。

　　在她还未落下时，一个人即使的将她绵软无力的身体接住，旋身卸掉力道后，后进门的女子轻轻放下她，将口中不断喷血的女子护在臂弯里。

　　凤远兮一怔，她怎么也会在这里？

　　步惊艳抬头静静与他对视，眼眸沉静，眸色是惊人的亮，虽是一身简单衣裙，秀美中难掩的风华却让人再也不能忽视她的光芒。

　　良久，她眉头轻轻皱起，缓缓说道：“你这招过河拆桥，是不是也太狠毒了点？”

　　凤远兮的目光淡淡自她面色掠过，移目看向玉夫人，“是她不该这个时候进来。”

　　靠着步惊艳的玉夫人已经气息奄奄，想来凤远兮那一掌几乎快震碎她的内腑。

　　她满眼悲愤，用手指拨开面颊上的乱发，缓缓抬起头，就似个白面女鬼般，断断续续道：“凤远兮，我不知道，到底是你们的鱼水之欢重要，还是我的性命重要。我现在已经给你找到了你思慕多年的北图，难道你一点情分都不念，就想把我灭口？”

　　“你别血口喷人，”步芳从在床上拥着被子突然插口，“什么灭口不灭口，第一你不该因为暗自喜欢王爷，就随意出入我们的房间；第二，你不该污蔑我，说我要赶妹妹走，以此来挑拨我们姐妹之情；第三，你是王爷弟弟的妾，岂能妄图想与王爷亲近？这可是七出之罪，要侵猪笼的。王爷只是一怒之下打了你而已，又怎能说是他想拿你灭什么口？”

　　她一席话说完，眼睫上已渐渐挂满泪珠，抽咽着对步惊艳说道：“妹妹，你千万别听她的，她自你一进门的时候就不断使出刁钻手段害你，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其心可诛，让王爷管教她一下未尝不可。”

　　“是么？”步惊艳盯着眼前这个有着美丽容颜的女子，过了一会，抿了下唇角，也不多说什么，只淡淡地对凤远兮道：“王爷既然得到了北图，玉夫人也利用完了，我们走就是，实在不该打扰两位的好事，你们继续。”

　

　　第七十八章 异样

　　此时，该明白的她都明白了。

　　那次在西枫苑的事，根本就是步芳一手策划，一手导演。

　　她先跑到她那里，哭诉凤远兮没与她圆房，然后又说发现他与他喜欢的人悄悄约会彻夜不归的事，怕她不去，而且连确切的时间都提供了。这样一来，只要自己稍有点同仇敌忾之心，必会悄悄跑到西枫苑瞧着究竟。

　　而在这之间，她似乎又和玉夫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玉夫人先按步芳说的时间把凤远兮约到西枫苑，然后等一发现自己的行踪就马上逃走，而凤远兮因为不想暴露他与玉夫人的关系，便会将自己拦住。这个时候步芳“恰巧”和卢太妃出现，遇到如此情景，自然要狠狠地伤心一番。让自己感到愧疚。同时，她当时惨烈的自裁行为，会让凤远兮于心不安，他便会因此而对她好上一分。

　　但是，步芳设下如此一计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因为不想自己再想传言一样喜欢凤远兮，还是想借此让凤远兮对她内疚？

　　如果这是她的目的，那么她和玉夫人达成赶走自己的协议里，为何还包括在赶走自己之前她不会与凤远兮圆房？她又如何知道玉夫人会为这个不着边际的协议与她达成同谋？

　　这些念想在脑海一划而过，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怒意，步惊艳扶着萎靡的王夫人要走，但觉脑海蓦然有劲风袭来，她迅速侧头避开，一把长剑堪堪直逼过来，冷冷地指着她的咽喉。

　　凤远兮脸色阴沉，“既然来了，就当然多留会儿，何必急着要走？”

　　步惊艳心里一紧，已知凤远兮已然动了杀机。

　　高手对峙，全在一瞬间定出输赢。

　　她现在怀里扶了一人，已经就输了先着，若此时想把玉夫人推开再抽武器，可能还未等她抬腿，她的喉咙已先被刺穿。

　　她站直身躯，整个人沐浴在跳动的烛火中，使清艳秀绝的面上散发着一股罕见的英气。她似毫无心机的露齿一笑，“王爷留客的方式好强悍，现在是你们夫妻共处时间，我们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你若是让我姐姐久候了，小心她一怒之下从背后给你抽冷子，或者给你戴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步芳没料到步惊艳会如此侮辱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闭嘴！”凤远兮眼时蕴着怒意，事情到这一步，他又如何不知道步芳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由步惊艳以调侃的语调说出来，就如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般令他难堪，“你今天看到不该看到的，难道还想安然离开？”

　　步惊艳看着他抽搐的眼角，心里愉快极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地，“我明白，你的意思是玉夫人不该直接把我带到这里来暴露了你已经夺得北图的事情，所以你要下手杀了玉夫人，其实我很无辜，因为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这个北图有什么作用，只要我不向别人说起，我们不都是皆大欢喜。”嘴上这样说，但她毫不报希望他会放过她，只是在用言语徒然拖延时间而已。

　　而步芳此时见凤远兮真的有了杀意，她的笑声宛如窗沿下的风铃清脆起来，“王爷，我妹妹心地最善良，她想带玉夫人去看大夫将来作个什么证之类的，这是好事，一切都应该以救人为上，你就别拦着她了。”

　　表面上她似乎在劝凤远兮，实则在暗示玉夫人如果活了，会把凤远兮的秘密公布出去，虽然她早就暗暗察觉到玉夫人爱慕凤远兮的事，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凤远兮与她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此时步惊艳也一同撞了将来，她岂能让玉夫人把一切都和盘向步惊艳托出来？而刺下，正好让凤远兮出手将两人都杀了，一石二鸟。

　　步惊艳根本就不看她，面上声色不露，只淡淡一笑：“王爷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不论旁人说什么，相信都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对吧？”

　　凤远兮脸上闪着危险的光，现在她怀里抱着一人，只要他长剑往前狠狠一送，女子就会蓦然倒下，可是为什么她一双黑亮逼人的眼眸，他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狰狞和恶劣，这一剑，就像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般，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步惊艳自然看不到他宛如冰雪寒天的眼瞳下隐藏着如斯的挣扎，她只觉杀气由强至弱，然后，仿佛感应道泛着幽冷光气的剑尖再也不会送入她喉咙的时候，立即趁机扶着玉夫人夺门而出，离开的速度极快，生恐他又会反悔提剑追上来。

　　而这一边，放步惊艳和玉夫人安然离开，可以说，是凤远兮一生做过的事当中，最追悔莫及的事。

　　他向来都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玉夫人所说的种种，他有怎能不会怀疑步芳的所为？

　　他缓缓收剑，整了整衣，端庄了自己的装束，然后坐上床沿，手抚上女子仍娇羞的脸，轻柔的摩挲着，直到摸到她尖俏的下巴，猛然有力捏住。

　　女子本是极为享受此刻的温情，微眯着媚眼，等待他再一次燃气欲火与她共赴爱河，可惜的是，最后那极粗鲁的动作惊碎了她的美梦，她惊异的睁眼望着他，“王爷……”

　　凤远兮道：“那晚，在西枫苑的事，是你与玉夫人一起策划？”

　　步芳打死也不会承认，她眨动着水灵的眼，眸子里转眼就是盈满了泪水，“王爷宁肯相信外人的话，也不信我的清白？”

　　“你的清白？”凤远兮竟然出人意料的凉薄一笑，“从步家出来的女人，我从没认为哪一个是清白的。”

　　步芳伤心欲绝，泪珠终于串串滑落，大颗大颗滴在凤远兮宽实的手背上，“王爷，步芳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异心，愿遭天打雷劈。”确实，她只想与他好好的过日子，眼睛里夜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让一切障碍消失而已，所以，她绝不会遭雷劈。

　　如果凤远兮是头猪的话，此时他可能会相信她的每句话、每一个字。

　　只是，他偏偏是个比猪聪明些的人，他眼睛里闪着冷芒，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怀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的手段实在太卑劣。上次西枫苑的事，你让我当了一次冤大头，而雁宁镇地暗杀事件，又让我无故背了黑锅，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要打要杀我不会管，请你下次别再牵到我头上来，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惹怒了我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再真有下次，他会让她后悔来了这人世一遭！

　　寒凉的风从窗外一丝丝吹进，疏枝枯藤的剪影横斜与地，被光影拉得老长老长。

　　步芳感觉此刻的心绪就如那被拉长的孤影般，一点一点在被冰冷的话语击碎。

　　眼睁睁看着凤远兮冷绝地走了出去，她还能将他拉回来么？女子抱着锦被凄迷而哀恸地哭了起来……

　　从凤远兮宁愿顶着被步惊艳泄密的危险也将她放走来看，他真的对她有情，绝不是她凭空猜测。他眼里没有一丁点她的温柔美好，只盯着那个由丑变美的妹妹，她岂能就此罢手？

　　这次事败，不过是玉夫人那个蠢材坏了事，下一次，她绝不会允许再有人如此对她，从今天起，步惊艳不死，便是她死，两人决不能同在！

　　步惊艳此时是冷汗涔涔，一念之差下，险些丧命。

　　她扶着玉夫人出来墨然居，便往兰苑行去。行到半路，玉夫人陡然挣扎着推开了她，靠着一棵树杆缓缓滑到了地上。微弱灯光下，此时她脸色苍白，两手抱胸的跪在地上，衣衫不整，双眼无神，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颤抖，似乎刚刚才从冰窖里出来一般。

　　步惊艳不能感同身受的清楚她的感觉，但她能明了她的悲痛，她的痛不欲生。

　　她在她身前蹲下，拍拍她的肩，“别伤心了，男人都是这样。自古以来男人多薄幸，女人若不好好珍惜自己，往往就会成为最受伤的一个。”

　　一直未出声的玉夫人听闻她此言，忽然之间就把头埋到膝弯里痛哭起来。

　　哭她的青春，哭她的爱情，哭她的梦想……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步惊艳几乎都没有耐心等下去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忽然抽咽着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知道。”

　　步惊艳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开始自说自话的回到了记忆里。

　　“我自小就喜欢他，是自打六岁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他，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年了……他是个冷峻而令人生畏的人，我为了接近他，总会想尽各种办法哄得姨母开心，这样，我就可以在他身边多呆些时日。随着年龄的增长，凭女孩儿家的敏锐的感觉，我知道表哥并不喜欢我。他除了在姨母跟前时与我淡淡地说上几句话外，平日几乎没正眼瞧过我一眼。我以为，此生想让表哥单独与我说上一句话，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了。可是，就在我准备对他死心的时候，想不到表哥把我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那一晚，他亲口告诉我，只要我为他做一件事，他便纳我为妾。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眼里表哥是了解我的心意的，我的相思并不是毫无成交的。就为了这一点，为婢为妾，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允许我每天都看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让我去照顾傻子凤九，不管傻子多么胡闹刁钻，我都要忍受下来，讨好他，然后把傻子的母妃当年从先帝手里骗到了的北图诱使他拿出来……”

　　“当时我认为这个条件并不难，后来才知道，傻子根本就不是傻子，而是一个疯子。他让我每天陪他打拳，当他的箭靶，给他当人偶，让我学完狗叫，有学鸡叫，那日子真的是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所有的尊严、人格全都为了表哥的一句话抛弃。”

　　“你不知道，你没来以前，我是过的怎么的日子。我常常被傻子不知轻重的拳脚打得鼻青脸肿，常常被他的刀箭吓得魂飞魄散，常常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我都忍了，只想讨好他，然后从他那里问出要找的东西。”

　　“可是你来了，我怕你引走傻子的注意力，我怕我会因此而不能完成表哥交给我的任务。我便只想把你赶走，一次又一次的设计……可惜，没有一次得逞，傻子到后来根本就不到我这里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还好，这次终于让我无意中找到了，结果，却是他要我命地时候。”

　　说道这里，本已平静的玉夫人又开始掩面哭泣，像个被大人丢弃的小孩般，既伤心又无助。

　　步惊艳看着她颤抖的双肩，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凤远兮之所以要一掌想打死她，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拿着北图去找他，就意味着把他对凤九的目的暴露在里阳光下，而且，这张北图似乎很重要，如果北图已落入他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对他是绝对的不利。

　　玉夫人哭了一会有止住了，看着她，凄凉一笑，“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知道吗，因为你喜欢表哥，你姐姐就非常不乐意。那天，她来告诉我，只要我把表哥约到西枫苑去，就可以让你离开王府。她跟姨母一样许了额一个承诺，等凤九死后，她可以允许表哥纳我为妾，还答应我，在我把你赶走了之前，她绝不会与表哥圆房。我当时就在想，你和他都是两个非常令我讨厌的人，不如让你们自己打自己去，我只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就可以了。没料到她的戏作得那么足，自己刺了自己一刀，使表哥也因此对她更好……”

　　这些果然是她猜想的差不多，步惊艳蹲在她面前，问道：“步芳又怎么知道你喜欢凤远兮呢？”

　　玉夫人语声幽怨道：“女人天生就有这种直接，我对他的爱慕，当初是举府皆知，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步惊艳点头，她相信这个解释。女人对出现情敌的敏感度，不亚于热释红外传感器，步芳先利用玉夫人欲除去自己，然后一定会想办法再除去玉夫人，只有玉夫人这个傻女，认为两人共攘她这个外敌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在这个时候，她唯一要感叹的，便是步芳，曾记得在百花宴上她对她的爱护，在她进门第二日的时候为了她顶撞卢太妃，后来又为了她不被赶出王府宁愿向晋王下跪哀求，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么？她一声声妹妹叫得那样亲切，暖入心肺，难道都不是真是存在？

　　她黯然一叹，为何，她要想得到一份亲情，又是如此的艰难？

　　又听玉夫人絮絮叨叨了一会无关紧要的事，她神志渐渐开始不清起来。步惊艳只得送它回兰苑，并让惊惶得不知所措的下人叫来了大夫，为她诊治内伤。

　　本来是存了杀她之心的，此时已根本不需要她动手，她知道，凤远兮那一掌就是想要了她的命，就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把她救活，叫大夫来，不过是拖一点时间，尽点人事而已。

　　月影西斜，回到霜冷苑，只有两盏风灯吊在屋檐随风轻摆，她推开寝房的门，凤九背向外，已经入睡。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正觉他身上那凛冽沁肺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瞬间就充斥她整个嗅觉。她微皱眉，男子的身上有这样一股香味，是不是也太过邪气？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欲钻进去，竟然见到凤九的外袍未脱，而他的后背，湿淋淋的，再观其他的地方，整个人就似刚从河里拉起来一般，全是水气。她顿时一惊，忙俯身摸上他的额头，上面冰冷一片，宛如冰块般寒凉。

　　“阿九，阿九，你醒醒……”步惊艳边叫边掰过他的身子，转过身来的凤九面上似寒冬黎明的月色，有着力不从心的惨白，汗水将他的头发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更显他的憔悴不堪。

　　步惊艳连忙拍他的脸，“阿九，阿九，快醒醒……”

　　不知叫了几声，凤九才微微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此时已黯然无光，他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最后居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回来了，真好。”

　　听到他嘶哑的话声，步惊艳却突然红了眼眶，隐约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凤九不会是马上就要死了吧？这个想法顿时令她的心脏一阵怪异的抽痛，吸了吸鼻子，“你身上尽是汗，是不是病发了？我马上去给你找大夫……”

　　“不用找大夫。”凤九疲累的微闭眼，然后又睁开，“只要让我安心睡一觉明天就会没事……”

　　“可是你好像快虚脱了。”

　　“相信我，真的没事，不要惊动别人。”

　　“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凤九打断她的花，眼里蓦然闪过一抹神采，“你在为我哭？”

　

　　第七十九章 无赖1

　　步惊艳别开脸，凤九抬起手想抚摸她一下，声音无端带着一丝凄冷，“别哭。。。。。。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的手举到半空，却陡然又软了下去，步惊艳臂弯里一沉，他整个人已靠在她怀了，彻底昏睡了过去。

　　步惊艳又惊又急，凤九今晚真的很奇怪，像在发病，却又像个正常人一样言语特别清晰，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知道此时到底该不该通知其他人或者叫大夫，只是等她想下床拿热毛巾帮他擦汗的时候，凤九一只手将她抓的紧紧地，想想从他手中抽离，却是纹丝不动。她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无奈的将他放平安顿好，才勉强靠在他身边，提心吊胆的躺了下去。

　　他说没事应该就会没事吧，希望明早起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他像以往一样活蹦乱跳。。。。。。

　　本来是想早起的，结果睡到天光大亮才睁开眼。

　　步惊艳伸了个懒腰，收手时才发觉身边已空，凤九呢？不知道他的病好了没有？

　　这是不远处传来闹哄哄的喧闹声，好像有人在呼叫。

　　向门外一望，朱莲和李爱正交头接耳在说话，步惊艳把她们唤进来，问道：“外面好吵，出了什么事？”

　　朱莲嘴快，竟然眉飞色舞的抢嘴道：“听说兰苑那边的玉夫人出事了，太妃娘娘一大早就在那边忙请着宫里的御医，还说一些下人没把她照看好，正在对他们重棍相加。”

　　“是吗？”步惊艳穿好衣服，卢太妃有什么资格问罪一些无辜的下人，玉夫人手上，全都赖她的好儿子所为，相信以她的精明，应该早就有人把事情禀报于她了，此举，也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做法而已。

　　两丫头见步惊艳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并未想象那般开怀，遂也不敢乱开黄腔，乖乖的伺候她起床梳洗。

　　步惊艳漱了口，想起昨晚的是，便问道：“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北叔？”

　　李爱把热水打进来伺候她洗脸，“看到了。”

　　步惊艳一怔。

　　李爱笑道：“北叔刚刚都给小王爷牵了两条大黄狗来，怎么会没看到他？”

　　北叔还在王府？步惊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在他昨晚做出了那样的事后，怎么还好意思呆在王府？难道他见事败，凤九一个傻子又好欺骗，便若无其事的继续打混？但是还有她这个王妃在，他又凭什么认为她不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她有些气愤的步出房门，外面天气放晴，到处都明晃晃一片。四下逛了一圈，都不见凤九和北叔，到哪里了？正想去外面找他，却不料迎面走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把个冷清的霜冷院宛闹腾的顿时热闹起来了。

　　步惊艳抬头望去，第一个就看到一身红袍的凤九背着银弓金剑，意气风发的骑在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上，他的旁边，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小太子爷凤陵歌，他与凤九同样装束，五官精致秀美，配上一双迥然有神的眼睛，还真是个阳光下的美少年。

　　他们后面跟着十几个从宫里来的随从，有牵狗的，有拉马的，有持猎弓长枪的，有捧茶壶食盒的，人势众，气派不小。

　　步惊艳正看得出神，忽然两道黑影从旁边蹿了出来，势如狂风般扑向她，她惊得向后连退，正要起码离去的凤九察觉到这边动静，手里长鞭一卷，直接砸向扑来的黑影，然后只听的‘呜哇’一声悲鸣，一道黑影倒下，定睛一看，原来是两条体型巨大的恶狗，看模样似乎是藏獒之类的品种，特别凶猛。

　　另一条狗已被人用铁链拉住，还兀自不甘心的刨着地面，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步惊艳不由好笑，她差点就被这条狗吓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凤九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人，下马走过来，“咦？怎么就醒了，为什么不多睡会儿？”

　　步惊艳没回答他，看着他一身装束，“你准备到哪里去？”观其脸色无恙，心又放回了一大半。

　　凤九咧嘴一笑，“陵歌说他父王今天不在宫，便趁机溜出来想约我去猎场打猎，你去不去？”

　　步惊艳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故意说道：“你们去吧，我今天还有更重要更好玩的地方要去。”

　　果然，凤九两眼放光，问道：“什么好玩的地方？”

　　步惊艳一脸神秘，附到他耳边悄声道：“我要去一个很多人在一起玩耍的地方，如果你不去打猎，我可以考虑带你去。”

　　凤九忙不知轻重的嚷开了：“我不打猎了，现在就跟你去。”

　　步惊艳看了一眼后面支起耳朵听她们说话的凤陵歌，为难道：“可是太子爷在等你，放他鸽子多不好。”

　　凤陵歌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有好玩的地方，早已心痒难熬，这时已经翻身下马高声应道：“猎可以以后再打，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他边说边走到两人面前，一见步惊艳，顿时一呆，“你就是那个丑八怪？”曾经隐约听人提过，她在雄南山的时候解了个什么破封印，人变得好看了，未料到竟是这等容色。

　　步惊艳一个爆栗敲过去，哼道：“小鬼，老娘任忍你很久了，再叫我丑八怪，小心我把你的最缝起来。”

　　凤陵歌抱着头直跳脚，想骂她，但一撇到她的美颜就是骂不出口，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用腹语骂什么。

　　凤九大笑，“打得好，谁叫你说阿步是丑八怪，活该。”

　　步惊艳拉着幸灾乐祸的凤九避开凤陵歌，躲在墙角压低声音道：“问你个事。”

　　凤九收住笑，一看她神情，就感觉不妙，但是被她拽紧了，逃也逃不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那里一个劲傻笑。

　　步惊艳在他的腰里戳了一下，大声道：“我找你有事，别又一个劲装傻。”

　　凤九挖挖几乎快被震破的耳朵，哼道：“我又不是聋子，你只管说就是。”

　　步惊艳笑了，又低声道：“你有没有钱，今天先借我一点，等下回来的时候就还你。”向人借钱，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过他是他的丈夫嘛，扶起财产都是共同的，何况只是借，又不是不还，脸皮厚一点就过去了。

　　就知没好事，果然如此。凤九先是一愣，接着竟然直着一双眼睛呆愣愣道：“钱，钱，我的月俸都被母妃领了，没钱。”他此时恨不得学那真正痴傻的人一样，在嘴角流涎才好，不然步惊艳绝不会相信。

　　“切，那点钱还叫钱么？”步惊艳不耻他的小气行径，很严肃的问道：“我是说你上次劫的镖银，放哪里去了？”

　　凤九翻着眼睛望天，“啊，啥？镖银，我不知道啊，什么镖银？”

　　步惊艳气得跺脚，“小气鬼，你别这个时候给我充愣，那个镖银如果不是我帮你拦着，不知又落入谁的手里了，而且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杀你，连你王兄也不会让你好过，明白不？快点，先拿出来让我应应急。”

　　凤九一双亮晶晶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直勾勾的望着她，想笑，又强忍住，“啊，我记得了，上次王兄也问过我好多次镖银在哪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镖银。”

　　步惊艳气馁，她还想骗他出一点钱出去发家致富呢，没有资本，怎么办？

　　她的脸当下就垮了下来。

　　“你想要多少钱？”这是凤陵歌凑过头来，朝她眨眨眼，他躲在他们身后可是都听了一清二楚。

　　步惊艳不屑的看着这个几乎还在流鼻涕的小破孩，“难道你有？”

　　凤陵歌撇撇嘴，昂头挺胸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好说歹说他也是个皇太子，年龄虽然不大，就他身上这身行头，说不定也是截至不菲呢？步惊艳眼珠一转，怕把他吓着，先也不敢说太多，“十万两，你有没有？”

　　“那还不好说，我这里就有。。。。。。”凤陵歌边说边把坠在腰里一块莹白玉取下来，“这是我外祖父在我今年过生日的时候给我的，值。。。。。。”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似刮起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两个大活人已经不见了，他忙四下观望，吃惊道：“人呢？”

　　此时，他自然不知道凤九已经把步惊艳拉回房，从一个红木盒子里取出了大把大把的银票，喜得她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

　　在京都，只要是稍有点赌性的人，没有不知道八方赌坊的。

　　因为不管你是大豪，还是小贩，哪怕手里只有一个铜板，只要你进入了八方赌坊的门，就绝对能感受到如上帝般的关爱，贵宾般的款待，热茶热水，总能把人们的赌性提升的最高。

　　而整个八方赌坊的排场极为浩大。占地宽广。

　　现在，大厅里。

　　人头满满，一张张八仙桌旁堵得水泄不通，叫嚷声叫骂声叫好声此起彼伏，赢钱输钱的都甩着膀子震天的吼，几乎把个屋顶都快掀翻。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了几个衣着华美的年轻公子，他们一个个气宇轩昂，英挺不凡，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往人多的地方转，眼尖的伙计顿时满脸堆笑的迎上去打招呼，其中一个贵公子道：“把你们这里手法最好的伙计请出来，我们今天要好好赌几把。”

　　

　　第八十章 无赖2

　　迎门的伙计每天三教九流看得多了，那眼力是何等的利。他只把三位贵公子和旁边一位秀气的小公子用眼睛一瞄，就仿佛闻到他们身上那浓厚的银票香。正好今天赌坊里已经来了一个有钱的二世祖，而且正在屠宰中，加上这么几个，赌坊今天又要大发了。

　　他弯着摇赔上笑脸，“几位公子来得还真是时候，我们赌坊的金手指正在那一桌和几个客人赌大的，可以先过去观摩一下。”

　　说完，便领着几人往里头一桌赌客稍稀的赌桌挤去。

　　此时此刻，一身男装的赵湘兰瞪大了眼跟在风炫后面，对于赌场里的东西无一不感到新奇。这里的嗯真的太多了，虽然臭烘烘的，酒臭汗臭口臭一塌糊涂，但她没有丝毫厌恶的意思，只是拉紧了凤炫的袖子，惊叹道：“皇。。。。。。皇哥哥，你要玩的地方就指这里？”

　　凤炫今天身着浅蓝色锦袍，一张俊挺贵气的脸，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可惜的是，在赌场里，你就真是皇帝老儿身着龙袍光临，也没几个人会瞟你几眼，除非你是个赌坛高手，能把所有人都想赢的银子全数往口袋里装，或许赌徒们会向你行个注目礼。

　　风炫拉紧少女的手，眼里也绽放出如赌徒一般的金光，笑道：“正是这里，相信你不曾来过。以前和他们 几个经常就在这里鬼混，常常是输得精光才被人接回去，虽然狼狈，却非常尽兴，是不是，楚兄，凤兄？”

　　走在他们旁边的另外两个贵公子正是凤远兮和楚云，两人是一下了早朝就被凤炫往这里拉，本来还要叫柳劲松的，只是听说他伤未愈，只得作罢。

　　楚云点头道：“确实如此，想起有一次我们把钱都输光了，而接我们的人还没来，于是我们便把身上的衣服都压了出去，结果只喝水的功夫又输了个精光。”

　　凤远兮此时也接口道：“当时我们光着身子也不好意思出去，只好把仅剩的长裤都押了，一人换了一坛子酒，把自己灌醉后，才敢耍着酒疯走在大街，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天有好多人拖着木棍把我们赶了好几天街远，如果不是姓柳的底裤被一根树枝刮破露了光，那些人还会不罢手。。。。。。”

　　那样的少年时光，几乎是无忧无虑的，粗鲁，冲动，不羁，占满少年人的胸怀。

　　可惜，随着世事变迁，所有的情感都变了样。。。。。。

　　赵湘兰听着她们如是的述说，不由听直了眼，站在她面前的几个男子，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原来，他们竟还有如此轻狂的过往。

　　这时伙计已把他们带到一个台子前，台子周围围了不少赌徒，他们红着眼，盯着即将落定的骰子大叫：“大！大！大！”

　　而随着他们的叫声中。偏有一个长靴轻裘的银衣公仔在鼓吹着叫小，他面前放了一大堆银票，肯定也是个有钱没地方花的主。

　　赵湘兰虽然不懂这个玩意，但她可以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他们的输赢，终于骰子落定，庄家揭开盅盖，里面是四五六大，周围的赌徒顿时欢呼，银色公子一锤台子，大为惋惜跳脚骂自己倒霉，除此以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两银票被庄家收走。

　　推庄的是一满脸麻子的大汗，他斜睨了剑眉星目的银色公子一眼，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悠悠道：“沐公子，你输了，还要不要下注？”

　　那沐公子丝毫不因为输了那一千两而心疼，他眼睛也不眨一下，把前面的两张面额千两银票又押在了小上，不服气的大声道：“继续压！就不信连出了九把大，第十把还出，本公子今天出来的时候找算命先生算过，说今天是正运当头，不可能运气会这么背，给我开！这下一定是小。”

　　大麻子脸上每颗麻子都亮了，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沐公子连着九把输了九千两，这次押两千两，如果出了小，也赶不回本，为什么不一铺押一万两，出了小还可以赢一千两彩头，岂不划算？”

　　那沐公子一听也对，当下就非常听人劝的抓起面前一叠银票往小上推，“说的不错，本公子就靠这一把扳回本，快开，快开，别浪费时间！”

　　旁边的人一见他押了小，忙又唱对台戏一般把面前所有的银子往大上押，他们就看准了，那银衣公子今天被算命的骗了，是他霉运当头的一天，与他对着干没错，稳赚！

　　凤炫和楚云几个好说也在赌场混过段时间的，赌场的一些暗门道他们是懂的。就在麻子准备摇骰之前，“慢，先让我们也押了再开也不迟。”

　　大麻子早注意他们几个贵公子，以为他们会观望一会，哪只一来就开押暗喜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今天不知是什么好日子，肥羊一只又一只，会叫他宰的手软。

　　凤炫暗自估计，那沐公子这一把少说都压了一万两，而台面上这些散户，最多不过千把两，他当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抽出三张，不动声色的压在大上面。楚云与凤远兮依样画瓢，同样各自压了三千两，大这边就变成了差不多一万两。

　　大麻子见他们压定，铃铛一敲，便开始摇骰。从没碰过赌的赵湘兰看着台面上中间空着的地方道：“如果出了三个一样的点数，是不是你们的银子都没了？”

　　她一句话说的不算大，却牵动了所有赌徒的神经，无数双眼睛同时深恶痛绝的狠狠瞪她，赵湘兰吓了一跳，她只是问个不懂的问题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跟她有仇似的。

　　凤炫哈哈大笑的 给她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她只是随便说说，又怎么会那么巧就说中呢？”

　　他话音刚落，骰盅已落桌，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只有大麻子嘿嘿笑着不快不慢的揭开盖子，大家一看，竟然是三个三，庄家通吃！果然被那只乌鸦嘴说中了。整个台子边顿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骂声，赵湘兰吓得赶紧躲到三人身后，再也不敢伸出脑袋观望了。

　　那沐公子此时还不以为意，只见他随手一掏，就是厚厚的一叠银票，随随便便就摔在台子上，哈哈大笑道：“押，尽管押，本公子今天不押出个小来，绝不挪开一步。”

　　凤远兮察觉到大麻子精滑，忙低声道：“麻子是个老手，无论我们压什么都要输，没意思。不如我们同那个沐公子一起玩，我们轮流推庄，输赢完全凭运气，那样才玩的尽兴，怎么样？”

　　凤炫知他说的有道理，示意楚云和那个被宰了都还笑嘻嘻的沐公子去说。

　　这是那沐公子又抽了一把银票准备押到小上，一身藏青袍服的楚云已走到他面前，露出如少年时般毫无心机的笑脸拍拍他的肩，“兄弟，你不觉得这样和庄家赌输多赢少，毫无乐趣可言？不若我们几个就在这张台子上轮流推庄，各凭运气赌如何？”

　　那沐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似对他印象不错，当下就把桌子一拍，“好！我们各自推庄，机率一半，要赌就赌着痛快，否则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除庄家外，大家一起大笑。

　　沐公子笑着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准备开赌的几人都围了过去，“什么条件。”

　　“我可不管赌庄里订的什么臭规矩，我们押庄，至少也得押一千两，多多益善，越多越好，我赌钱一向是越大越刺激，怎么样？”

　　这么大的堵住，人群顿时散开了。

　　而这边几个有钱爷自然一拍即合，把大麻子推到一边，各自坐了上来。

　　他们这里一盘大的赌局开局，而那大麻子，赶紧溜到里面找管事的，那管事的一听有人来搅了他们呃生意，赶紧从里面出来看看是哪个胆大的竟敢跑到柳家开的赌坊挡财路，未料到才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小伙计满头冒汗的跑了进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好了，总管，那边台子上来三个黄毛小儿，只一会儿时间就赢了我们赌场十几万两银子，他们手气好的出奇，押什么出什么，我们没人压得住。。。。。。”

　　那管事在柳家各个赌坊浸淫了不少年，手底下的功夫在整个京都也算是一等一，现在居然有人敢在他看的场子里捞钱，恐怕是不想活了。

　　几人麻利的向大厅最中央的一间赌桌走去，这时周围的赌徒突然暴起了一声喝彩声，就听有人扼腕道：“瞧瞧人家，从开始输了三把后，现在已经连赢五把，不仅输的赶了回去，倒赢了十几万两银子，简直是太轻松了，为什么我们天天都手气不顺要输着精光呢？”

　　“你看人家长得俊，那财神爷也跟着俊的跑，如果你也长了一张俊脸，收起说不定也天天顺，这可是祖上积德的事。。。。。。”

　　管事走到热闹非凡的赌桌前，只见对面椅子上，坐着三个俊俏得不像话的公子爷。

　　左边一个，是身穿一身猎装的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右边一个，也是一身猎装，桃花眼，眉目如画，是一个俊秀无比的二十来岁年轻公子。坐在中间的那一个，虽然也丰润如玉，却带了积分阴柔娘娘腔气，可是她掷骰子的手法，却是惊人的绝妙。

　　此时只见她一合手，手腕转的飞快，甩、抛、吨、转，最后丢在白瓷大碗里，四颗骰子溜溜转了半天，落定，竟然全是红点朝上的四个幺，旁边的人立即拍手喝彩，“好个满盘星。”

　　在旁边两个公子的欢呼声中，庄家这边的几万两银票又被两人抱了过去。

　　“太好了，阿步，我们的钱越来越多，我都快揣不下了，如果你还会赢的话，要不要我先去借个麻袋，我们等下用麻袋装银票。。。。。。”

　　不过，坐在这里的，正是步惊艳凤九和凤陵歌三个，步惊艳为了给清风楼待做的生意赚资金，把注意打到了柳家开的赌坊来。这些年柳家在京城都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财，这次向他们索要一部分，应该不会伤了天理。

　　她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不断抹汗的庄家，慢悠悠道：“还用什么麻袋装钱呢？等下真的装不下，把你们两人的外衣脱了，就是捆也要给我把银票捆回去。”

　　凤陵歌从来不知道赚钱可以来得如此之快，眼冒金光，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说道：“你还可以赢很多么？如果怕钱收不过来，就算把我身上的衣服一起脱了，我也愿意帮你把银票抱回去。”

　　钱是个好东西，年纪不大深在皇宫的他也是最清楚不过。

　　步惊艳好笑看着他，如果不是她拖了他这个太子爷和王爷一起过来，她还真没把握能把钱带出门。

　　对面庄家听她的口气，不由倒抽了冷气，捂着手中的骰子，一时却不敢再掷，再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没有赢得机会，只望管事快来，把这个瘟神打发走。

　　“怎么了，愣着不动，难道不想开？”步惊艳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面色惨白的庄家，“听说八方赌坊在京都是极为讲信誉的，让客人赢得尽兴输的尽兴，我才赢了几把，莫非偌大个赌场就想退缩？”

　　旁边一些输苦的赌徒顿时大声为她壮胆，闹闹哄哄大骂赌场只赢得起输不起，如果还不开局，再不到这里来玩了。

　　“这位公子爷今天手气不错啊，听说连赢了好几把。”管事的终于把当庄的伙计拉开，一脸和气的站在庄家的位置，半开半合的眼里精光闪闪，“如果公子爷不嫌弃，不如就让我来同公子赌几把，如何？”

　　“哦，难道来了当家的？”步惊艳不慌不忙将管事上下打量了一番，从他微隆的太阳穴和阴沉闪着精光的眼里，就知道对方不是刚才的一般小瘪三，但她又怕何来？只要防住对方用内力镇翻骰子，她照赢不误。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承蒙当家的看得起，既然您亲自出马，自当客随主便，我们赌几把就赌几把，也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果然，周围的赌徒激动不已，听说这位八方赌坊的管事自接受赌坊来，就没有输过。记得几年前有个外地来的赌徒在京都各个赌坊里赢了不少钱，赌技几乎是打遍京都无敌手，逢赌必赢，结果，在遇上八方赌坊的管事后，只三局，就让他败得一塌糊涂，从此，此人一夜之间就在京都消失无踪。有些心思的人自然知道他已经死了，败在管事手底下的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好，爽快！”管事这时按住骰子，不动声色道：“公子准备赌多大？”

　　步惊艳微笑，“当家的认为能赌多大？”

　　“随公子高兴。”

　　“好，”步惊艳把面前的十万两推出去，“就这么多，行不行？”

　　旁边立时嘘声一片，就连在那边赌的正高兴的凤炫几人也被这边的热闹气氛所吸引，停下赌局，站在高处，朝这边忘了过来。

　　待几人看清坐在台子边的三个财大气粗的公子爷时，凤炫一下子气白了脸，“那小子怎么也来了？他不读书么？”

　　楚云盯着中间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微笑道：“在步惊艳和凤九的带领下，陵歌想不出来都难。”步惊艳有时虽沉稳，但她毕竟只有十六岁，哪能没有贪玩的时候？何况还有一个喜欢胡闹的凤九，几人跑出来耍，是可想而知的事。

　　凤炫把眉毛一抬，“步惊艳？”

　　赵湘兰一听说步惊艳的名字，马上把头从他背后探出来，朝那边赌桌一看，忙睁大眼睛道：“真的是步姐姐，皇哥哥，你看，那个坐在中间的就是。。。。。。”

　　凤远兮大咳一声，把她说话的声音压了下去。再余目观看站在旁边的沐公子，他只是抱臂摸着下巴，双眼微眯，兴趣盎然的瞧着赌桌方向，似乎并未留意他们的话。

　　凤炫顺着赵湘兰的手指望向凤九旁边正在与庄家对掷骰子的俊俏公子，微皱眉，自那日百花宴一见后，就不曾见过她，听说她在雄南山有了奇遇，未料竟变成了个如花的女子。当初欲把她赐婚给凤远兮，他却当着百官把她羞辱了一番，结果让她嫁于凤九，两人这坐在一起，竟是如此的般配，不知凤远兮做何想？

　　他斜眼瞟了一眼凤远兮，凤远兮紧抿着唇，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这时管事也让人捧来一叠银票，估计也是十万两左右，好整以暇道：“可以开始了？”

　　管事合手，手法老练异常，手腕不断在半空中翻转，看得所有人都眼花缭乱。步惊艳才不看他，轻咬住凤九的耳朵低声道：“阿九，这人肯定要使诈，你让他快落子的时候，运内力把他的骰子震成一粒幺，让他输的不明不白，做不做得到？”

　　玩这些小把戏，正合凤九心意。他坏坏的抬了抬眉毛，无声地张嘴，“放心，小意思。”

　　管事的四粒骰子终于扔进了碗里，四粒骰子滴溜溜的转，先是落了一个四，然后同时是第二个四，就在第四个四快要落下的时候，那粒骰子突然像被什么外力翻动了般，居然打了个转身，变成个幺，成了六六一点。

　　这个结果让管事的呆住！

　　本来已经认为这局是问到其拿的事，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骰子为什么会在最后一瞬翻身，这个翻身可不是普通的翻身可不是普通的翻身，他在骰子里是暗注了内力的，一般的人就算吹了一大口气也不能将骰子吹翻，何况他刚才根本就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为什么会成这样？

　　“唉呀，当家的手法不错，差点就成了个满园春，简直让我汗了一把。”

　　步惊艳边说，边不慌不忙的抓起瓷碗里的骰子，慢悠悠的吹了口气，移头对凤九调皮的眨了下眼，笑嘻嘻道：“看着点，别让我们的银票的飞走了。”

　　凤九心领神会，她的一丝是让他给她护法，别让外力干扰了。

　　所有人都盯着步惊艳的手腕，她猛然就快速异常的将骰子丢了下去，四粒骰子跳动，终于骰子陆续落稳，竟然是四个四，就在旁边的赌徒准备欢呼时，其中一粒还在动的骰子居然神奇般的在翻身，一些人到喉咙边的欢呼声顿时卡住，没料到，他们神志还没转过来，那粒骰子竟然有莫名其妙的稳了下来，成了真正的满园春，通杀！

　　管事的脸上气得一白，他用内力竟然会震不翻对方的骰子，难道他今天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可对方就几个黄毛小儿，不可能熟这中间的门道。

　　赵湘兰看步惊艳又赢了，高兴的简直比自己赢钱还高兴，拽着凤炫的袖子开心道：“步姐姐又赢了，她真是个神奇的人。”

　　凤炫也很惊奇于步惊艳会有如此高超的赌技，不过他面上没表露出来，笑着问赵湘兰，“她很神奇么？我怎么不知道？”

　　赵湘兰大点起头，“她真的很神奇啊，那次在雄南山遇到追兵，就是她带着我假跳崖，然后又过栈道，不然我也逃不掉。”

　　楚云点头，“那天我看着你们跳下崖，以为真的出事了，哪里知道她小施了个障眼法骗过了追兵，把我们吓得不轻。”

　　凤远兮对他们的话恍若未闻，长睫淡淡垂下，看不见表情。

　　几人谈论着步惊艳的事，而站在旁边的沐公子一双眼睛根本没离过那边赌桌，眼睛几乎都瞧直了。他忽然眼珠子一转，侧过头来对凤炫咧齿一笑，“我刚才和你们赌的时候钱已经输完了。”

　　凤炫一怔。

　　沐公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慢条斯理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还想赌，就没钱了。”

　　“怎样？”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沐公子勾着嘴角轻笑，“你把我押给赌坊，我把我自己当赌资，有了钱，我们再赌一把，怎么样？”

　　这边的几个人一惊，都上上下下大量他，“你有毛病？”

　　沐公子眯眼笑得欢快，“没有，我好的很。”

　　赵湘兰实在没遇到这么奇怪的人，“你把自己押了，万一输了呢？”

　　沐公子说的理所当然，“我就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工。”

　　凤炫苦笑，“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输完全部家当，还要把自己都当了。”

　　沐公子毫不在乎，似乎对这种评价还很高兴，大声道，“说对了，我就是个赌徒，所以你们就让我赌最后一把，如果输了，也绝不怨人。”

　　凤炫实在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败家子，于是招了招手，朗声道：“我这里有个东西要换银子。”

　　一个赌坊的伙计跑了过来，“公子爷，您要抵押神马东西？”

　　凤炫指了指旁边的沐公子，“你看他值多少钱？”

　　赌坊伙计对这种事情并不吃惊，像这种长相俊美的公子哥，在他们这里其实是很值钱的。比如东城的刘老爷就特别喜欢秀美可爱的娈童，虽然眼前男子不太可爱，而且还有些匪气，可是并不会影响刘老爷来把他买走。微微摸了摸下巴，估摸着说道，“一千两，怎么样？”

　　一个男人都可以买钱？赵湘兰是头一回听这种事，她的眼珠子都快从眶子里瞪出来。

　　楚云这是居然也来了玩性，插口道：“像这么好的货色，一千两，是不是太少了。”

　　“那公子爷想要个什么价？”

　　“最起码也要个两千两，如何？”

　　那伙计又盯着沐公子看了几眼，实在觉得满意，当下笑道，“好，成交，我这就去拿钱。”

　　这事只能快不能慢，生恐别人反悔，只一个转身时间，他就数了两千两银票过来，正要交到凤炫手里，一直未出声的沐公子忽然大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他的叫声又高昂又洪亮，几乎把整个赌场的噪音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吃惊的朝这边望过来，除了正在掷骰子的步惊艳外。

　　沐公子边叫边跑，把手放到嘴边当喇叭，隔着重重人群冲到步惊艳后面拉开嗓子大叫，“救命啊--有几个大爷要卖我。。。。。。”

　　步惊艳一把骰子正要掷下去，在这个当口被人打扰，自然掷不下去。她回过头来，皱眉道：“你个大男人，谁要卖你？”

　　沐公子哭丧着脸，指着正准备接钱的凤炫一行人，“他们是一伙骗子，把我从很远的地方骗来说要给我找媳妇，结果现在又要把我卖给赌坊，好兄弟快救我。。。。。。”

　　他边说，还边往步惊艳身上蹭去，只是还没惗着衣边，就被凤九一记老拳放倒在地，恶狠狠道：“再敢碰她，小心你的爪子！”

　　正看步惊艳赌钱赌的不知天南地北的凤陵歌顺着那人的怪叫声望去，竟然见到他的父王和王叔冷着一张脸在瞪他，吓的脸都白了，当即抱着步惊艳的胳膊往她身前藏，“我们快走吧，我父皇来了，他这下子会要了他的命。”

　　步惊艳也看到凤炫一行人，忙也捂着头和凤陵歌两人噌噌噌的往人堆里钻，谁知才抬步，她一只脚就被那个倒在地上的沐公子抱住，叫的跟傻猪一般，“好兄弟，他们来了，你救救我。。。。。。”

　　

　　第八十一章 无赖3

　　步惊艳急得头发都白了。如果皇上知道它把太子拐出来当保镖的话，肯定要大力问罪。不说别的，今天好不容易赢来的钱，说不定还会被柳家找个借口要回去。她推着那个沐公子，想要甩开他，未料他却死乞白赖抱住她不放，她从怀里抓了一把银票给他，“他们想卖你多少钱，你就用这钱把你自己赎回来，好了，快放开我！”

　　她知道，这人分明是个无赖，以皇上的身家，还需要卖他这个大男人赚钱？更别说是别人把他骗来的，简直荒唐的离谱。

　　那沐公子拿了钱，也不叫了，松开她，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他还没站稳，凤九一拳又挥向他脑门，沐公子吓得抱头鼠窜，一下子又撞到刚要离开的步惊艳身上，在这人多混杂的地方，三个人又乱成一团。

　　而由于他们这里一乱，一些赌徒以为来了什么黑帮要火拼，整个赌场里顿时像炸了锅般，赌徒们转身四下逃逸。那管事的巴不得趁乱将步惊艳这个赢了不少钱的瘟神解决了，手一挥，就从各个小门里跑出无数个提刀大汉，气势汹汹的向她挤过去。

　　步惊艳两眼一扫，就知道危险渐进，一脚踢开那个无奈，拉着凤陵歌就跟着人潮往外跑，自然也不知道她一脚把别人踢了个骨折。

　　而凤炫几人只是因为看到台子往人群中挤，担心他出事，才要走过去，未料到赌场里却突然冒出无数个如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想对步惊艳他们不利，几人略商量，楚云边=便和凤远兮分头朝提刀大汉扑去，凤炫则护着赵湘兰往外退去。

　　凤九在一拳打到沐公子后，就被蜂拥的人潮带到了赌场门口，他岂会就此离去，转回头腾身掠过一些人的头顶，正好见到步惊艳他们挤出来，他几个飞纵，将两人抄在手里，几下闪过屋檐，落在地上，只是才落地，后面的喊杀声又追了过来，为了不与皇上照面，三人又开始不遗余力的狂奔，等到了闹市之中，看到旁边一家生意甚为兴隆的酒楼，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进去。

　　步惊艳只觉牵着凤九的手沉重起来，回头一看，他脸色煞白，再看他走过的地方，一路还有鲜红的血滴，这时才想起他背后那道很长的刀口，莫不是刚才用力过猛，又裂开了？

　　“阿九，是不是很痛，要不要紧？”步惊艳转到他身后，果然后衣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这傻子，伤口裂开了，怎么也不见他吱声？还跟着她这般拼命的跑。

　　凤陵歌也是大惊，“效王叔，你流了很多血。”

　　“我没事。”凤九摇头。那纯纯傻傻的样子让步惊艳心内没来由的一阵抽痛，现在一定要先给他找个地方救治。虽然外面的追兵没过来，但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让凤陵歌扶住他，站在酒楼外一看，这条街却有些眼熟，好像那次去六安堂曾经过。

　　略一盘算，便和凤陵歌扶着凤九从酒楼往右拐，朝六安堂方向走去。

　　三人还没走近，远远就见六安堂前围了一圈子人，皆是灰衣劲装打扮，腰佩大刀，十分神武。有一个病患想进去看病，都被他们挥刀赶走，看得路人气愤难当，却又不敢与这些人理论，只得扶着被打倒的病人离去。

　　“滚开！若有人再敢在此打扰我家公子看病，必把他脑袋切了当夜壶！”

　　一个劲装大汉横眉竖目，想恶煞一般驱赶着想进去看病的病人。一些病人急急惶惶，再也不敢多呆，飞一般散去。

　　本以为都离去了，那大汗转过头来，却看到步惊艳三人如没听到他的话般，直接往六安堂里闯，大刀一横，刀风虎虎，招呼也不打，就向三人切过来。早有所准备的步惊艳忽然暴起抬腿急踹他胸窝，双手迅速绞住他挥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估计那人腕骨已断。那大汉也随着断骨声应声而倒，身体在地面梭出好远后，才听到他的惨呼声。

　　这里的打斗，立即引起六安堂外几十条大汉的回应，他们同时抽刀在手，大喝道：“什么人敢在此行凶？”

　　步惊艳根本就不理他们，扬声向里面喊道：“大夫，能不能请您先给这位病人止一下血？”

　　医堂里先是没回声，就在几个大汉又准备向他们扑过来时，忽听里面有一清脆的女声道：“公子答应大夫让他们进来。”

　　几个大汉如的圣旨般，立即撤退，步惊艳忙回身扶住凤九，柔声道：“我们进去吧。”

　　进到医堂里，就见一个粉衣少女和一个绿衣少女站在一张软塌前，在哄躺在上面的一个男子，“胳膊脱臼如果不及时接好，以后会一只长一只短，多不好看。。。。。。”

　　她话还未完，却被躺在榻上的人打断，“不接，不接，那咔嚓一声，不剜了我的心肝还痛，要接你们自己接。”

　　那高个子的粉衣丫头无奈道：“就算我们接了，公子还是要痛，长痛不如短痛，痛一下以后再就没事，不是更好？”

　　女大夫也站在榻前，一直在准备给一个躺在软榻上的人接骨，却不耐他的胡搅，皱眉说道，“公子，如果你不接，卿马上走，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看病，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步惊艳把凤九径自扶到一张医榻上背朝上的躺下，回头对女大夫说道：“能不能先给他止血？”

　　女大夫闻声看她，黑少白多的眼瞳里竟然一阵呆滞，好半响才带着微颤的声音慢声问道：“听你的声音是上次来买药的姑娘，你的模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步惊艳也是一愣，她居然还记得她的声音？这女大夫还真是奇怪。

　　还没等她说话，那躺倒床上的男子猛然做起来，高呼道：“好兄弟，好兄弟，我在这里，你是来看我的么？”

　　步惊艳嘴角一抽，居然是那个在赌场里遇到的无赖。他之前都还一人在赌场里晃悠，怎么转眼身边就多了一大群护卫和两个漂亮的丫头？

　　凤陵歌这时也认出了他，撇嘴哼道：“谁要来看你？你这人真讨厌，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那公子斜睨着步惊艳，没脸的说道：“那是我和这位好兄弟有缘嘛。”

　　而绿衣丫头听一个小孩子如此不屑的嘲讽她们公子，顿时杏眼圆瞪，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如此对我家公子说话？”

　　凤陵歌身为太子，何曾有人敢对他横眉冷眼斥责，不由大怒，跳起来就要去揍那丫头，被步惊艳一把拉住，“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先给你小王叔治伤才紧要。”

　　那位女大夫也知轻重，早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已经拿了纱布药膏过来要给凤九止血，偏那两个丫头霸道，拦在她身前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先给我家公子接骨再说。”

　　女大夫淡淡道：“事有轻重缓急。”

　　绿衣丫头可能平时趾高气昂惯了，把秀眉一抬，喝到：“什么轻急缓重？若不给我家公子先接骨，谁都别想医治。”

　　听到此，步惊艳气急，绕开两个丫头，径直走到那怕疼怕痒的公子榻前，瞟了他一眼右边垂着的手臂，然后用一只手摸上去，边上下摸边笑眯眯道：“断了，是不是很痛？”

　　那公子陡然见她笑语嫣然，还用青葱般的手指抚摸 他，不由眼睛都直了，过了半响，才咂了咂嘴巴闭着眼睛乐陶陶道：“是断了，很痛。。。。。。”

　　还没等他话落音，步惊艳双手猛然在他那只手臂上一拉一扯一扭，只听骨头卡卡声和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啊--啊--啊--”

　　两个丫头顿时奔过来，一手就往步惊艳脸上扇，“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不要脸！”

　　步惊艳一把抓住她手，冷然道：“我能对你家公子做什么？当然是给他接骨。”

　　“咦，咦，真的没事了，真的好了。小红，小绿，你们两来看看，我这胳膊有没有一只长一只短。。。。。。”

　　。。。。。。。。

　　凤九早在进入六安堂的时候就昏了过去，不知是因为刀伤还是因为其他。

　　女大夫先为他止血，上药，然后帮他包扎好，边清理着血污边对步惊艳说道：“他的刀伤不能沾水，更不能用大力，若再裂开，以后疤痕很大，而且痊愈的时间也长，一定要注意了。”

　　步惊艳点头，真的是她太疏忽了。

　　“还有，我觉得他的血里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女大夫闻着从凤九身上剥下的血衣，若有所思，“这种香味不是一般的花香，我从来未闻到过，很不正常。”

　　步惊艳经她一提醒，也想起从凤九身上时常散发出的那种凛冽入肺的香味，皱眉道：“您认为怎么个不正常法？”

　　那大夫凝神看了一会那血色，摇摇头，“一时半会看不出来，要待我用些药物刺激一下再看反应。”

　　步惊艳沉默不语。或许这就是传说凤九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原因？

　　“他。。。。。。是你的什么人？”女大夫把血衣用一个盆子装好。

　　步惊艳幽幽道：“我的夫君。”

　　女大夫微怔，又试探的问道：“我看他命并不长，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短命人？”

　　“如果我不嫁给他，就要嫁给一个恨我入骨的男人为婢。”步惊艳苦笑，此时竟没想过要在女大夫面前隐瞒，看着仍在昏睡中略显憔悴的凤九，一缕柔情慢慢溢满胸腔，轻笑道：“虽然阿九命不长，我并不后悔，他待我很好，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如此窝心过。别人都说他是一个傻子，在我眼里，他一点都不傻，他懂得察言观色，他喜欢讨我欢心，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总会跑出来为我出头。。。。。。”

　　犹记得那天被玉夫人设计快被卢太妃赶出王府的时候，他像个天使般降临到她面前，解了她一次窘困；犹记得那天被步芳冤枉说与晋王有染，是他伸出温暖的手，说相信她；犹记得那晚被赶到霜冷院，他依然在寒冷的夜里为她驱寒送暖；犹记得那日被困雄南山，他脏兮兮的跑到她面前，那发自内心的关心谁又能比？更记得刚才他将她从赌场拉出来，连伤口裂开都在一声不吱的陪她奔跑。。。。。。

　　与此种种，细细想来，哪一点都感觉不出他是个傻子。唯一要用到傻字的，不过是他有些傻气，那种对外界那些欺诈的东西视而不见的傻气，别人算计他，他也故作不知任其而为的傻气。对凤远兮，对玉夫人，甚至是对卢太妃，他们与他生活多年，为什么常常都对他嬉笑怒骂，不理不睬，因为他用他的傻气感觉到他们对他的不良用心。

　　而自己呢？在这日日相伴，爷爷相伴的点点滴滴生活片段中，以后真能毫无牵挂的离开他独自奔赴前程？

　　这个想法令她心里猛然一震，她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将他放到心底？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他生出不舍之情？还是她孤独太久，渴望一份这样的温暖？

　　一时间她只觉得心乱如麻，就连外边的喧哗声也没听到。直到她颓废的从里面出来，才发现凤陵歌已被皇宫来的人接走。那个带着十多个护卫的无赖也在一群京都官员的迎接下驾车而去。。。。。。

　　女大夫望着门外意味深长的说道：“刚才那位公子一定要进去缠你，被窝赶走了，你们应该不认识吧？”

　　步惊艳笑了笑，“那是个无赖，别理他。”

　　以凤九现在的伤势还不能移动，和女大股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他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让王府里的人接回去。两人还在说话间，门外突然又来了几个着军服的士兵，接着便是一脸沉色的楚云走了进来。看到她，似乎暗松了口气。

　　“听太子说你们在这里，果然没错。”

　　步惊艳勉强一笑，楚云四下一打量，又继续说道：“小王爷呢？伤势怎么样？”

　　步惊艳给他搬了一把座椅，道：“是上次的刀口裂开了，刚才已上药，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今晚可能要歇在这里，等下麻烦楚将军派人给他拿些保暖的衣服来。”

　　楚云点了点头，并未入左，“王爷和皇上都很担心小王爷，既然今晚不能回王府，我等会叫人去报一下，要不要今晚派人到这里看守？”

　　步惊艳想了想，“听说上次阿九在去台上路上被雪域王的蓝巾军刺杀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派人来也好。哦，对了，上次同时刺杀我们人有没有确定是哪方面的人干的？”

　　刺杀她的已经把柳家排开，步守城不可能，凤远兮嫌疑最大，但应该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护卫报假信也有可能是被人陷害，除了与这些人结仇，还有谁会想置她于死地呢？

　　再说凤九遭雪域王的手下刺杀，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记得凤九的亲生母亲就是从雪域国嫁来的和亲公主，他也算是雪域国的皇族，就算雪域国对他有任何企图，他一个不管任何事的傻子于他们根本就无半点影响。究竟是雪域王的一丝，还是有心怀不轨的人设计嫁祸。

　　楚云挺身静立，沉声道：“这些事情还在查，刺杀你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抓到，而刺杀王爷的人，虽然捉了几个，但是嘴巴都很紧，要么就乱说一通说是雪域王，目前还不能辨别他们的真假，可能还要等几天，看能不能他们熬不住酷刑启口招认出来。”

　　听到这么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步惊艳越发烦恼。因为手头还有事要办，遂说要上街买些东西去去就来。楚云却说道：“到哪里去？我送你，让他们几个在这里看守。”

　　步惊艳无奈，只得在街上瞎逛。

　　夜色下的京都城，仿佛酣睡的婴儿，宁谧而祥和。

　　两人走了一段路，一直都沉默着。

　　其实楚云心内暗自澎湃，身旁的女子如曙光初绽的清晨，越是接近，越是让人渴望拉近距离。从她今天神气活现的将赌坊管事打败来看，真的就像赵贵妃说的那样，是个很神奇的人。。。。。。却是，她就像一个越来越亮的发光体，总会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她，哪怕只站在她身边，他都会觉得呼吸是分外的清新顺畅。只是人生中有太多的无奈，黑暗永远都不能与光明并存。。。。。。

　　他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本来今晚是想带你见一个人的，看来得拖到明天去了。”

　　步惊艳淡淡问道：“见谁？”

　　“你曾经在五里坡有没有找过一个人？”

　　“你是指小翠？”

　　楚云道：“我把她悄悄接回了将军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她的伤也治的差不多了。”

　　步惊艳轻笑出声：“楚将军，你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没什么。”

　　楚云垂下眼，这只是他对她的亏欠做一个心理上的补偿。那晚在西枫院步芳说她与凤远兮有奸情，他最清楚不过。步惊艳刚与他分手，又怎会那么巧去会凤远兮，但当时他没有站出来做证。第一，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晚上还和步惊艳在一起，第二，他已经猜到这是玉夫人和步芳设下的圈套，为了步芳，他不愿站出来为步惊艳澄清，他不能对步芳不义。

　　他心里有些苦涩的难过，过了一会，才有些艰难的道：“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听小翠说，五里坡那些难民附近时常有土匪出没，就算他们住在窝棚里，可能也不会太安全。。。。。。”

　　“土匪？”京都附近会有土匪？就算有也被剿灭了。步惊艳有些不明他的语意，还没想明白，楚云已经抱拳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去王爷和皇上报信，只送你到此。告辞。”

　　直到步惊艳到了清风楼，她都没明白楚云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

　　“二小姐请过目，这是最近与一些绸缎庄洽谈的方案，他们都甚为满意，说只要我们一付款，马上就可以签合约。”司徒方早就在等步惊艳来，今日见到她，二话不说就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步惊艳翻阅细看，心内暗自称赞不已，司徒方不愧是从世家出来的人，对做生意这方面有极丰富的经验，他所列的这些条款，有许多都只适用于这给世代，与她想象中的做法还是有很大的出入。她点点头道：“吟风先生做得很好，把清风楼交给你掌管果然没错。不过这些事做的时候可有张扬出去？”

　　司徒方神色一正，谨慎的回道：“二小姐放心，这些事都做的极为秘密，没有让那些商家知道我们在对每一个绸缎庄同时购进。”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二小姐说要购进一些人参皮毛药材的事，所有进货渠道我们都看好，也是等钱一到，立马就可以开始运作。”

　　听他如此说，步惊艳便把今天赢来的银票都拿出来，从司徒方刚才的报价来看，谈成这些生意大约需要十八万两左右，再有他预定接下来的五家绸缎庄铺面，总计差不多二十万两。

　　“这里有二十三万两银票，除了做这些生意外，余下的钱，就让丽春院的那些姑娘们过个好年吧，她们拿到生活费后，看她们怎么打算，如果还愿意跟着我，我不会再让她们操旧业，来年开春的时候，也让她们随着我们的生意一起迁出京都，我负责会让她们不靠出卖身体日后也能衣食有靠；如果有不愿意留下的，就打发她们走吧。”

　　司徒方一怔，“二小姐是要解散丽春院？”

　　“她们都是可怜人，我们清风楼以后绝不再靠这些可怜的女人出卖青春和肉体来支撑。”步惊艳沉闷的说道，“等我们今年年底前赚了一大笔，我决定把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带往他国去谋生路，京都，不是我们久留之地。”

　　有步守城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有她过上好日子的一天。所以，她一定要在开春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希望在这期间能找打一个契机把步守城绊住，或者自己找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势力，顺利将自己送出京都。

　　性爱能感到这里，她又想起另外一事，沉声问道：“上次让楼里的兄弟去给五里坡的难民搭避风窝棚的时候，是否发现附近有土匪出没？”

　　司徒方有些不解，“这从何说起？”京都附近绝不可能有土匪。

　　“我刚才来的时候，楚将军告诉说，他在五里坡帮我找回了我以前的一个小丫头，并且还说发现难民窝棚附近有土匪出没，我记得让你们接走了不少年龄幼小的孩子去训练，若是她们的家人出了问题，她们也不会安心的。。。。。。”

　　“楚将军说的？”司徒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低呼道：“二小姐，会不会是晋王怕她们泄露他在鹿儿岛的底，有意要杀那些难民灭口？出楚将军明知道那里不可能有土匪，莫非是暗示你，看你能不能给那些难民出路？”

　　步惊艳一桥头，“果然如此，是我一下糊涂了。那这样，你先派楼里的兄弟装扮成难民躲在各个窝棚里，没动静还好，若有动静，一定要让那些孩子们看到，然后抵御的抵御，报官的报官，不信凤远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肆行凶杀人。同时挑几个精明点的孩子护送到鹿儿岛，让她们把凤远兮的所作所为一并告知黄贤将军，看他如何回报凤远兮这个背弃信义的东西。”

　　司徒方神色一凛，“是，这件事我马上会让下面的人去办。”

　　两人接着又把相关事宜探讨了一下，已是夜幕时分，步惊艳还急着回六安堂，便起身要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随口问道：“吟风先生知不知道北图是什么东西？”

　　“北图？”司徒方先是一愣，而后才沉吟道：“记得听我上一辈的说，当年始帝用千年宝玉铸造了一个传国玉玺，而后与四国王者滴血起誓，不论千秋万代，苍和大陆必以此玉玺为尊，拥有此玉玺着，诸王必尊。而就始帝时候，玉玺也随之失踪，却留下遗诏说他的子孙必将是整个太阳帝国四分五裂，便将玉玺的藏匿地点花在一张羊皮上，分割成四分，分别叫东南西北国。始帝语言四图合一的时候，就是天下归一的时候，玉玺必再现世间。难道。。。。。。二小姐指的是当年从始帝手里分给四王之一的北图？”

　　听司徒方说完，步惊艳不由惊住。如果那天玉夫人没有说错的话，她却是是说的北图二字。那么一丝就是凤远兮从凤九手里夺得，竟然是可以统一苍和大陆各国的传国玉玺。他现在只是个王爷，凭什么要夺四图之一，难道这只平日不出声的狗心里藏的野心竟然是整个苍和大陆？

　　本来还想帮凤九把那张图夺回来，看来根本就不需要了，他一个连活过二十二岁都困难的人，要那些功名利禄有什么用呢？能买回一条命吗？何况他还是个两耳不管窗外事像个贪玩的小孩子一样的人呢，那些东西给他，更是一个负担。

　　现在不管凤远兮有何居心，自己无意间知道他已得北图的事，就算他那天没杀她，等想明白的时候，肯定会再下杀手，现在她已经受挟于步守城，绝不能再竖他一劲敌。这件事现在还不必张扬，等她离京的时候，必将这个消息宣扬天下，前提是她必须要保证自己安全。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司徒方，叫他待到认为她没有什么不测的时候，马上把这个小西迅速传遍天下。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凤远兮以后休想有安宁日子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等她第二天和凤九回到王府的时候，这件事几乎已经传的天下皆知，凤远兮这次想不将怒火发到她身上都难！

　　

　　第八十二章 辞呈

　　几天的晴朗之后，整个京都都在一夜之间又陷入了风雪交加中。

　　就在晋王因为北军府军饷的事向柳氏妥协，应她们的要求在北军府为柳氏子弟安插了几个无甘紧要的职位，两家的关系得到缓解的时候，外面却突然铺天盖地传来晋王已经夺得北图的消息。这一消息几乎令柳氏家族全体震动，更是令整个京都的局势同一时间陷入一片紧张而又敏感之中。

　　北图是先祖自始帝世代分得的遗物，也是象征着先祖曾经得到始帝青睐的证据与荣耀。在经历诸多年之后，北图几乎已经成了整个大夏皇朝传承基业的重要证物，一个与皇权分不开的并存着。只可惜的是，北图在十多年前便突然消失无踪，先帝在位，将此事一直瞒下来，直到十年前一个看管北图的宫廷老太叫无意透露出来，这件事才弄得整个皇朝上下皆知。

　　据他所说，北图的失踪，是与当年从雪域国和亲过来的康平公主有关，而康平公主在生了九皇子后就已逝，毫无疑问的，先帝曾把找寻北图的目标就定在他最小的儿子凤九身上，只是多年未果，直到他驾崩，都未能将北图找寻出来。

　　当然，宫廷老太监的话都只在几个皇族和消息灵通的氏族中流传，先帝去了，他们的目光依然停驻在已经成为傻子的九皇子身上。可惜傻子毕竟就是傻子，任他们如何利诱逗引，他仍以一副茫茫然的表情看着世人。

　　现在，突然传出北图被晋王所得，很显然，这些年来，晋王与傻子同住一处，目的就是北图，如今竟然真让他心愿达成，将北图据为己有，如何不令这些人震惊。

　　皇宫里。

　　当夏皇凤炫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又有人将离越太子于昨日到京并且下榻于皇族驿馆的事报了上来。

　　他把离越使者的信函放在龙案上，站起身来，长袖拂过镂空花纹银薰球，一缕浓厚的香味在袖底流荡。推开窗子，只见一株梅树傲立于风雪之中，别有一番风韵味道。

　　他深吸着那清新的香味，眸底一丝怅然掠过，转眼又是一年了。

　　而每年腊月初二便是太后的生辰，多年来，离越与大夏交好，这个时候，离越都会派使者带着极为丰厚的礼品前来恭贺，今年由于一心致力于维护朝局稳定，近来烦事居多，竟然忘了这件每年太后都看得甚为盛大的事。

　　从离越皇后所书的信函上介绍离越太子不受束缚，五心不定至今仍未纳妃来看，今次派太子沐长风来大夏的意思，大有委托他大夏帮太子找一合意女子管束住这位把权势名利抛之不顾的太子。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如能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与离越太子联姻，他立马就可以反身去动赵国，将祖先留给自己的领土再一次扩大。。。。。。

　　只要同样意思的信函，相信也一同落在了太后手里，那她的意思呢？

　　这时外面传来尖细的通报声，“启禀皇上，晋王拜见。”

　　他居然亲自来了，凤炫眉挑一挑，坐回龙椅，“传。”

　　门推开，一生冷冽的凤远兮带着冰雪之气进来，“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凤炫看着一头碎雪的男人，“王弟有什么事？”

　　凤远兮手托印信和一封信笺垂眼递上龙案，“这是微臣的辞呈和掌管北军府的印信，请皇上收回。”

　　凤炫望着案上的印信和辞呈，不愠不火道：“王弟这是何意？”

　　凤远兮沉声道：“外间都在传扬微臣夺得了北图，为表清白，微臣愿将皇上赐予的所有全数交还，请皇上允准。”

　　凤炫微微一笑，凤远兮这一着还真是绝。

　　先不说他是否真的得到了北图，就说他辞呈的事，北军府辖下目前二十多万的兵力，曾经有八万是跟着出生入死抵御过北方游牧部族的，如今想必全都被提，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职位，想必已经被他填满，就算他此时把印信交出来，所有北军府里，有几个是听自己使唤的？所以说他交不交印信，北军府还是在他的天下，还是他一句话说了算，走此过场，不过是想让自己不去追究他已得北图的事。

　　凤炫神态自若的劝慰道：“朕既然将北军府交给王弟掌管，就不会去心存怀疑，再者外间所传，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无非就是乱我们兄弟之情，再让柳步两家壮大。印信和辞呈收回去，恕朕不允。”

　　凤远兮眼神淡淡掠过案上的东西，此时，他是真心想交出北军府的印信。因为柳家克扣军饷的事，现在虽然得到缓解，但是当柳家得知他夺得北图的消息后，还会毫无芥蒂的顺利播发军饷？这是一个难题，北军府只要有楚云和一干生死之间的老部下在，基本上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若把印信交出去，就等同于把柳家卡钱的事一并交给皇上去处理，他一来可以落得轻松，二来又可以证明自己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那已得北图的消息就可以不攻自破。

　　他低头叩道：“皇上，恕臣不能遵命，微臣。。。。。。”

　　凤炫淡淡道：“这是圣旨，难道王弟想抗旨？”

　　他起身将印信个辞呈递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天下间有朕信你，你又何所惧？”

　　凤远兮僵硬着背，不得不将新银收回，不过目的已达，起码皇上是不会因北图的事明里找他麻烦了。

　　同一时间，步芳顶着风雪已出了王府。

　　马车疾驰，在雪地上印出一条长长的车辙。

　　到了信阳街一家酒楼前，马车停下，由小竹打伞，领着步芳进了酒楼，掌柜亲自带路，进入一家炭火极旺的包间。

　　多日不见的步夫人欣然在座，被步守城赶出家门的尴尬与颓败消失殆尽，脸上容光焕发，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狗，轻轻的抚摸着。

　　“娘。”

　　“芳儿。”

　　娘俩见面，分外艳红。步芳摸着步夫人的脸，“娘，你瘦了，身上的伤好了吗？爹还没接你回去？”

　　步夫人一手搂住步芳的肩，哽咽道：“娘没事，你那没良心的爹，上次也跑到你外祖父家去接过我，不过，我岂会让他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目下我是绝不会回去的。”

　　说到这里，她看着步芳微带愁意玲珑秀玉的脸，“你在王府过得可好？”

　　步芳叹口气，蹙眉，“就像我信上给你说的那样，至今都还没圆房，上次由于王爷怀疑是我动手杀步惊艳，他一怒之下再也不进我的房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步夫人把怀里的长毛狗一把塞到她手里，“你想圆房么？那还不简单，娘早给你准备好了。”

　　步芳微愣，看着怀了的长毛狗，“这条狗。。。。。。”

　　步夫人一手抚摸着狗毛，冷笑道：“你别小看它。这只狗是我从一个邪道手里高价买来的，身上每一处地方都被至淫的药浸泡过，自小就被奇淫的药物伴食喂大，他呼吸出来的气体里不含有淫毒，你只要让它经常在晋王身边转悠，不出几天功夫，晋王自然回来找你。”

　　步芳抱着长毛狗，它眼睛乌黑，正伸长舌头正要舔她的脸颊，她有些厌恶的推开它，步夫人却道：“它要舔就让它舔，等你身上也沾了它的气息，晋王才不会去找其他人，明白么？”

　　步芳恍然大悟，慌忙把狗抱紧，只要能真正得到凤远兮，就是让她现在脱光了衣服让狗舔，她也不会犹豫一分，还是她娘为她想得周到。

　　。。。。。。。。

　　王府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舒适的马车来六安堂把步惊艳和凤九接了回去，没有想到的是，来接人的，居然是那个预备和玉夫人私奔的北叔，这老家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见了步惊艳不仅没有一丁点羞愧之心，而且还对她要理不理的，直接把凤九扶到马车上去，招呼也不打，好像还理直气壮对她有非常大的不满般，真正是笑死个人。

　　要说他也只是个花匠，凭什么还拿脸色看？再者，王府里小厮多的是，为什么又定要他来接人？就因为他跟了凤九很多年的缘故？

　　为了不让凤九察觉到什么，步惊艳忍着气，等回到王府里北叔把凤九扶到房间软塌上后，她就准备追着北叔去质问他，谁知廊下却走来几人，正是步守城和他的几个属下。朱莲这是端着为凤九泡的热茶出来悄声道：“小姐，相爷来了很长时间，见不到你，怒气正大呢，小心点。”

　　步惊艳笑笑，“不怕他，你只管忙自己的。”

　　朱莲把热茶放到凤九面前案几上，便匆匆下去了。

　　步守城一脸阴沉，几日不见，须发皆白了不少。

　　“爹，您来了。”步惊艳笑语盈盈，极为亲热的挽了步守城的胳膊进屋。

　　屋内因冬天寒冷，四个墙角皆摆放呃青铜鼎炉，时刻白雾升腾，暖气流散，人入内入至春日般温暖，还总有一丝日渐凛冽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沁心入肺。

　　步守城的冷意并未因为屋内热气而升温，他拨开步惊艳的手臂，侧目细看她的面容，好一会，才冷笑道：“怪不得从雄南山回来也不回相府，原来你的封印已解，是和他吗？”

　　他边说，手已指向眯眼躺在床榻上的凤九。

　　看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步惊艳笑的特别开心，往外面吩咐了声，“朱莲，相爷不知是不是吃了火药，快看点冰冷的茶水来。”

　　朱莲的声音特别娇脆，“是，小姐，马上来。”

　　步守城怒视她，凤九此时却突然以一把清朗入五月晴空的嗓音开口道：“岳丈大人，小婿因为有伤在身，不便相迎，您老就当是在相府，随便坐。”

　　他的声音绝对清晰，意思也非常明确，步守城惊异的回头看他，此时凤九斜斜地靠在软塌上，如墨的乌发侧于左肩头，唇角挂着微笑，漆黑的眼眸里有着不卑不亢的神采，里面的情绪也不加流露，有一种安宁却深邃的悠远，与步守城印象中只知叫嚷的傻子有很大的区别。

　　步守城花白的须发烈烈怒扬了，脸上的皱纹一根根跳动，“你刚才在对我说话？”

　　凤九微欠头，“正是，岳丈大人。”

　　步守城气极而笑，拉了把椅子，径自坐在他对面，“很好，那我就不客气，把王府当相府来随心所欲了。”

　　此时朱莲的茶水已来，她果然是端了一杯隔夜冷茶放到步守城面前，“相爷请用茶。”

　　步守城只看那杯子的水气没救知道她真的端了一杯冷水来，冷笑道：“艳儿的也偷是调教的越来越有水平了，个个都只对你的话唯命是从，连我这个相爷也不放在眼里，果然一个比一个强。”

　　步惊艳在凤九身边坐下，故意叹道：“可不容易哇，调教出一个这样的丫头要花费不少心思，可惜，石梅现在不能来服侍我，白费了一番栽培的心血。爹，您说是不是这样呢？”

　　几乎快说到正题，步守城也不急了，“说道石梅费了你不少心思，艳儿怎么都不知道去看看她？是否是因为与凤九新婚燕尔，又解了封印，便也不着急一个丫头了？”

　　凤九漆黑的眸光一闪，道：“用夫君和一个丫头相比，当然是夫君重要的，岳父大人如果怕阿步担心，干脆叫石梅回王府就是了。”

　　步守城闭气看着眼前这个傻子。从十年前，他就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傻子，是后宫战争的一个牺牲品，可是，在十年后，傻子居然成了他的女婿，而且还在与他像模像样的说着人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步惊艳脸颊绯红，咬住凤九的耳朵低声道：“你今天表现的棒极了，等下奖赏你。”

　　凤九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掌心，魅惑道：“好，我等着。”

　　步惊艳没料到他此时会是这等样子，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凤九，对于她来说简直是非常陌生的，可是此时她却两眼冒光，简直快要把他爱的一塌糊涂，如果凤九每次都像个男人一样与她并肩作战，能够正常与她交流沟通，她想，她会毫不犹豫的爱上他。。。。。。

　　步守城往后靠到椅背，也毫不避讳凤九，微带疑惑的对步惊艳说道：“天哦听人说，你的封印是在雄南山解的，而那时候，凤九并未与你在一起，我想，你解封印绝对与他无关，难道。。。。。。你在外面有其他的。。。。。。”

　　“咳！”步惊艳连声咳嗽，脸上一阵尴尬，不知凤九听不听得懂。瞄了他一眼，瞧他微笑依旧，方放心道：“爹何必管那些呢？总之我的封印解了就是了。”

　　步守城故意挑她的弱点，“你不觉得你自己背叛了傻子丈夫？”

　　步惊艳问心无悔，“我不觉得。”

　　步守城冷笑，“他不介意我这个做爹的介意！简直是败坏我步家的门风。”

　　步惊艳毫不介意，“随便你怎么想。”她对他的门风不感兴趣，而且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是清白之身。

　　步守城只觉有些无力感，这女儿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过了一会，叹道：“其实就算你封印截了，但你身上还有一种毒与封印同在，难道也一并解了？”那是他让手底下毒术高手故意为封印制出的毒，如果不得他的解药，相信天下间能同时解开封印和迷毒的人就那么一两个，但不可能被她遇到。

　　步惊艳点头，：“不好意思，您所说的那个迷毒，连同封印已经一同解了，不然，我现在或许不能坐在这里与爹说话。”

　　步守城微惊，“是谁帮你解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步守城端起案几上冰冷的茶水，忍不住灌了一口，“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石梅马上就能回来。”

　　“爹真不是个称职的爹，让我的一个丫头回到我身边，还开出个什么条件呢？”步惊艳轻轻一笑，他还真是一步一步来阿，不过仍是挑眉问道：“什么条件？”

　　她们说话的当口，凤九只是静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没有再插嘴。从步守城这个老狐狸一再逼步惊艳离开他来看，在去雁宁镇路上对他和凤远兮的刺杀。就极有可能是他所为。在他的立场，只要他这个傻子死了，步惊艳便没有任何借口留在王府。。。。。。只是到现在为之还未查出假扮蓝巾军的人是他派的，但是，他的猜测一般是八九不离十。

　　他手底不由暗抽紧，步守城一再惹恼自己，自己目下已经完成一件大事，是不是到了该真正出手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的时候了？


　　第八十三章 泄密

　　步守城看了凤九一眼，“我的条件很简单，自然是希望你能照我们以前的约定而行，如果你想反悔，跟定了这个傻子，石梅可能再也难见天日，愿不愿意她平安无事，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步惊艳抬起秀眉，“您是要拿石梅来威胁我？”

　　步守城一脸笃定，淡笑不语。

　　凤九垂下一双浓密的眼睫，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不知步惊艳到底会做何选择？

　　步惊艳叹了口气，“爹等两年不行吗？”比如等凤九死了之后。

　　“我怕夜长梦多。”

　　步惊艳摇摇头，淡淡道：“爹，我是个有时想的人，有些事情都不会去按着你的意思去做。其实我们挑明了说，我知道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与石梅相较起来，肯定是我比较重要一些，所以，如果在明天天黑前，爹最好是把她给我放回来，不然。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您可能不了解一点，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接受威胁的人，更不愿当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您就省省心，别在石梅身上做文章了，我不吃那一套。”

　　步守城怫然起身，怒道：“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调？”

　　步惊艳淡雅如初，“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像任人摆布的一具傀儡，比死都还难受。。。。。。”

　　凤九脸色微变。

　　“跟着个傻子，你会后悔的！”步守城拂袖而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嘴角忽然又掠过过一抹冷绝的笑意，“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你二哥看到了会非常伤心，听说他马上就快回京了，你好自为之吧。”

　　二哥？步玉？步惊艳回味着步守城最后一句话，他看到她与凤九在一起会非常伤心？

　　待步守城走后，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沉默。过了半响，凤九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与烦躁，将头靠到她的肩上，轻道：“阿步，你想不想制造点事端出来，让你爹难过难过？”

　　步惊艳心不在焉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凤九把她的头扭过来，有些半撒娇的把脸凑到她面前：“在想什么，都不看我？”

　　步惊艳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忽然有些异想天开起来：“阿九，如果你每天都能像刚才这样正常说话多好。”

　　凤九眸光倏忽一亮，“你不喜欢我是傻子？”

　　步惊艳仰天轻吹一口气，悠悠道：“当然。”

　　凤九收回身，目光投向炉火上跳动的火苗，轻轻挑眉，“如果我不是傻子，我就不是我。”

　　步惊艳却听跑了意思，赞同的叹道：“是啊，如果你不是傻子，你就不是凤九。”

　　就在两人说话间，李爱忽然带着一人进来，“小姐，这位公公要见您。”

　　随她进来的是一个细眼白胖的中年太监，只见他把拂尘往臂上一搭，躬身道：“秦王妃请马上随老奴前去觐见皇上。”

　　步惊艳与凤九对望一眼，回头道：“皇上请我？什么事？”

　　“奴才不知，皇上正在等候，请秦王妃马上动身。”

　　除了她昨天把太子带到赌场去的事，步惊艳想不出皇上会有什么事找她，看来人还是不能做诱拐儿童的事，不然人家大人会上门找麻烦的。

　　但事已至此，她想退缩不去都不可能。随即让李爱和朱莲都过来照顾凤九，安顿好后，便随太监出了门。

　　凤九看着女子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纯真无邪的眼里渐渐被一抹幽深的幽怨所代替，过了良久，他忽然低声对站在一旁的两个丫头吩咐道：“我要休息，不喜欢人打扰，你们连个先到阿紫那边去玩，等王妃回来了再过来。”

　　朱莲和李爱应了声是，便慢慢退下了。

　　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人跟在这位小王爷身边越久，越是不敢与他多说一句话。他身上时常会散发出一种气势，叫人莫名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太放肆，仿佛面对一个极为敬重的人，从而因为内心的卑微感以致丧失了与其说话的勇气。

　　凤九微眯着眼靠在软塌上，北叔这次已趁机走了进来，“主子，昨晚我到端木那边，他说雁宁镇路上那次混同杀手刺杀王妃的人，虽是黄桐调动禁卫军，但据他的手下透露说，他是被人指使，而指使他的人，所有证据都直接指向了孙良仁。”

　　“孙良仁？先帝在位时，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执掌兵部的那个孙良仁？”

　　“正是。”

　　“他与王妃有仇？”

　　“难道主子忘了，孙良仁正是步夫人的父亲。”

　　凤九蓦然坐起，面容冷冽，语气更冷冽，“如此说来，要杀王妃，根本就是步夫人的主意？”

　　“也有可能是步芳的主意，毕竟主子曾经故意让步芳去流云居看见晋王那件紫袍，然后又让人把王妃写的字裱好放进晋王的抽屉里，使步芳因妒成恨，而做出一系列伤害王妃的事。到了后来，还不惜杀了她，已绝王妃与今晚之间的暧昧的情愫。”

　　“步芳竟如此心狠手辣？”

　　“属下想，步芳做那些事，就好比主子当初算计着把王妃引到品花楼，故意叫晋王不给她解药使王妃对他产生怨恨一般，目的就是让他们两人心生芥蒂，同时利用步芳来使他们之间的误会更加加深，再也无可弥合是同一个道理，她这样做，无非是在永绝后患。”

　　北叔硕说道这里，还要说一些劝勉凤九别再将此事追查下去的话，谁知他和凤九同时听到外面“卡”一声，就似什么东西被踩断了一般，北叔身体疾射而出，外面雪花飘飘，人声寂寥，除了一条长毛狗在一株盛放的梅花下撒尿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凤九见他马上就进来，有些奇怪，明明隐隐听到有人的呼吸声，不可能没人。

　　北叔递给他一个眼色，慢慢道：“不管是谁想杀王妃，属下都希望主子别再插手，毕竟您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管这些，如果因此误了正事，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凤九沉目哼道：“此事无用你多言，我自有分寸。”

　　他一边说话，一碧昂将案上夹糕点的木筷捏在手里，手臂猛然一扬，一双筷子如一道闪电般破窗而出，外面立即传来凄厉的惨呼声。

　　北叔身体也随即掠了出去，只见围墙边的枯树藤下，一身华丽罗裙的步芳抱着鲜血直流的胳膊在踉跄的往外奔走，她狡辩一条长毛狗跟随，北叔怒喝一声刀气如虹，森冷的刀芒带起无边杀意劈向柔弱的女子，就在他以为女子将被一劈为二时，斜刺里一袭冷劲的强风将他的刀风震开，半空中，顿时有金铁之声连击数十下，直到有鲜血从上面喷洒而下，搏击的两人同时分散开。

　　“北叔？”凤远兮以剑住地，臂上鲜血长流，瞬间将半边衣袖浸红，他冷冷的盯着与他同样以刀住地的中年男子，“想不到，原来我们王府还藏有如此高手，真的走眼了。”

　　北叔抹着嘴角的血丝，垂下眼目，没有一丝表情。

　　“你很好，居然敢杀我的王妃，不知是谁给你如此大的权力？”

　　北叔依然不出声，相爱你在他真正实力暴露，而且步芳知道太多，他必须伺机一举将她击杀！

　　“王爷。。。。。。”吓得半死的步芳知道此时只有凤远兮才能就她，她泪珠涟涟，挣扎着走到他身边，靠近他温暖的胸膛里，惨败的脸颊暴露出内心的恐惧。她今天真的没有料到，追着新得的长毛狗到冷霜院，竟然会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凤九根本就不是一个傻子！而且，他还在背后居然做出那么多谁也难以察觉出来的事。。。。。。

　　凤远兮感受到女子的惊恐，这次没有推开她，只要是男人，这个时候都不会推开一个向他寻求安全感的女子，何况她还是他王妃，楚云的心上人？

　　“哎哟，北叔，我的刀伤好痛，快来看看是不是又裂开了。。。。。。”

　　恰在两人对峙之际，凤九的声音从屋内撕心裂肺般传了出来，北叔收起大刀，他知道，这是凤九下令让他别再下杀手。

　　“谁准许你就这样走？”凤远兮提剑直指北叔后背。冷然道：“在王府内敢行凶杀人，绝不会得到轻恕！”如果不是他想过来质问步惊艳关于北图泄露的事，步芳已经成了一缕幽魂。

　　北叔仿佛没感觉到身后的剑气，依然前行，淡淡道：“就算王爷要杀我，也请先让我把小王爷的伤口包扎好了再动手。”

　　

　　第八十四章 买卖

　　靠在凤远兮怀里的步芳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凤九如此多年来扮傻子，分明是有所图谋，而自己知晓了他的秘密，再在此多做纠缠，说不定凤九会突然发难。

　　她捂住收上的手臂娇弱的低低呻吟：“王爷，我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话未完，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凤远兮伸臂将她扶住，看着北叔消失在门内的背影，他皱紧眉，东院的一个花匠而已，为什么要对步芳下杀手？

　　。。。。。。。。

　　庆祥宫，此时此刻，是一片歌舞升平。

　　红毯铺就的大殿中，灯火闪耀，琉璃红瓦之下，是金光璀璨的鎏金玉柱，龙凤呈祥麒麟戏珠的壁画刻于其上，栩栩如生。无数姿容娇俏的歌妓舞姬翩翩若蝶，甩着水袖，扭动细腰丰臀，伴着靡靡的丝竹声，在红毯上载歌载舞。

　　大殿正上方的宝座上，大夏王弟凤炫腰背挺直，表情从容淡定的欣赏着2女子们的柔腰款摆。

　　下首，则坐着柳从山柳荞父子，他们今天是应太后之约特意带两个柳氏家的女儿进宫的，此时，他们的目光虽然；流连在舞姬身上，实则无时 不在关注这坐于皇上左侧的人。

　　那里坐着的，是当今太后。

　　“长风，我们大夏的歌舞，可是与你们离越的有所不同？”她一脸慈和之色，笑容可掬的与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子说话。

　　年轻男子一身宽袍大袖的绿袍子，衣襟上绣着斑斓蝴蝶，脖子上围着的白色貂毛围脖，将他的面目映得清俊无比，只是此刻眉宇间尽是一股匪气，嘴角是轻佻不羁的微笑，显得野性十足，极为炫目。

　　他极不斯文的执起银壶大饮一口酒，挑眉扬着嘴角色眯眯的回应着场上不断向他抛媚眼的歌姬们，“我们离越的歌舞太过拘束，看着看着就只想打瞌睡，至于大夏的歌舞嘛。。。。。。哈哈，简直是太合我口味了，各个舞姬既魅又妖，多情的眼神勾引的我心痒难熬，不过如富哦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话，我宁愿回去抱着离越的呆板舞姬睡觉。。。。。。”

　　他边说边不胜惋惜的砸着嘴，似是觉得大夏的人不懂珍惜，白白浪费了大好资源不让他品尝般。

　　凤炫听到他如此言论，顿时哑然失笑，想不到堂堂离越的太子，竟是如此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太子。离越没有人了么？怎能容许这样的人当一个国家的储君？昨天与他在八方赌坊相遇时，就觉得他既无耻又无赖。如果当时知道他是甩开护卫军悄悄溜入赌坊过赌瘾的离越太子，他可能会让他大大赢几把，让他只一味体会到大夏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天堂，从而使他心甘情愿的当大夏的女婿。

　　太后听闻离越太子的一番言论，顿时也是心下暗喜，只要他是一个沉迷与女色的太子，那事情就好办了。与柳从山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和声笑道：“长风远道而来，我们大夏又怎能让你达不成心愿呢？今日哀家唤了两个歌舞更胜她们一筹的侄女过来，只要你喜欢，哀家愿意将她们许给太子殿下，如何？”

　　说完，她朝后面一拍手，堂上顿时苼乐大作，鼓乐齐鸣，隐隐中，一阵环佩轻响传来，伴随着环佩声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这时，从后唐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帐幔忽然一转，就见两个黄裳女子踩着舞步翩跹而出，一双丽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们面若春桃，明若秋水，身如弱柳，神似幽兰，是两个天香国色的绝代佳人。

　　两女薄裳下是完美的身段，缠绵的乐声中。翩跹旋转赤足踩在红毯上，那细如瓷，美如玉的小足，每动一下，足踝上的银铃就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令在座的观赏者无比神色为之一迷，目光聚集于两女滑腻生香的玉足处，幻想着放在掌心把玩的感觉，各自不断吞着口水。

　　这两女是柳从山以义女之名养在柳府的舞姬中的最优秀的两个，她们专攻女媚之术，就是用来送与一些达官贵人或有利于柳家之人，这次离越皇后既然有与大夏结亲之意，太后自然当仁不让的投其所好，将柳府中暗养的最出色女子请来，只要太子一满意，柳氏攀上这一门亲，在大夏的稳固地位更是无一人能撼动，压制步家自是不在话下。

　　柳从山依依不舍的从两女身上将目光移向离越太子沐长风，果然，他看得色授神与，半眯着眼。里面的亮光随着女子的舞步转动，手指打着牌子，似是已沉迷其中。

　　柳从山哈哈一下，举杯一饮道：“太子，对我这两女可还满意否？”

　　沐长风挑眉饮酒，“太满意了，不仅姿容绝世，那抚媚的风情更是非一般女子可比，若是把她们养在深闺中就太可惜了。。。。。。”

　　听到他的赞美，两女更是舞姿翩翩，甩着水袖，舞到沐长风面前，媚眼斜飞，乳波成浪，玉璧轻舒，樱唇轻送，种种魅惑之处，难言难尽。

　　触手可及的美人，别人眼中的色中恶鬼沐长风岂能放过？他手臂一探，没人已摔落他怀中，他趁机极不正经的捏女子泛着红晕的脸颊，轻佻的笑：“小妖精，今晚就跟了我去可好？”

　　那女子媚眼一转，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痴痴地笑。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另外一女此时也半伏着跪倒他身边，仰起小脸，嘟唇软语，“那我呢？”

　　沐长风一把将她揽过来，大笑：“一晚驭两女，本太子非常乐意之至。。。。。。”

　　他的所作所为，令在座之人均会意的一笑，离越的脓包太子，太容易搞定了。

　　这时其中一女假意要坐正，又似没有稳住般摔到他身上，撅起的红唇就欲往他脸上亲去，忽看到待要亲吻的地方有一块青紫，忙止住动作，低声娇呼：“太子，您脸上怎么会有伤？”

　　沐长风懒洋洋的推开两女，靠在后座上，手指摸着那处青紫，无限哀怨道：“还不是被我那好兄弟打的。她人长得斯文，那拳头却比铁锤还硬，险些就把我打得破了相。”

　　太后面色一冷，昨天他在八方赌坊被揍的事，已听凤炫提过，知道是凤九和他的王妃所为。

　　她真的不知道那个可恶的傻子为什么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连离越的太子也敢打，如今还加了一个更不知收敛的王妃，两人在一起胡作非为，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他们。

　　刚才已经叫凤炫着人去请了，来后要当着他们当面向沐长风请罪，以便消弭了他的怨念。只是，她却不知道凤炫为了保护凤九，根本就没叫上他，叫来的只有步惊艳一人。

　　“长风请放心，昨天别人怎样打你，今天你就怎样换回来，要让人知道，在我们大夏，太子是极为受我们敬重的一人，谁也不能轻辱。”太后柔声安慰了沐长风一番，这时又转头沉声问凤炫，“去请的人怎么还没来？难道老九他们敢抗旨？”

　　凤炫看了眸光闪动的沐长风一眼，道：“母后放心，人应该马上就到。”

　　他此话一出，沐长风忽然长身站起，两个倚他而坐的女子顿时被掀开。他摸着肚子向他们略表歉意：“大家慢慢观赏，本太子要先失陪一下，唉呀，酒水吃的太多，都快要回出来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吃喝过度，他要上茅房了，众人点头示意他快快去。

　　。。。。。。。。

　　步惊艳所坐的马车是打东直门进入皇宫。一路上，飞檐卷翘，水绿色的琉璃瓦在银白的雪光下闪着清脆的碧波，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庆祥宫门外早有穿暗红色衣袍的内侍恭候，在若干个大内侍卫的注目下，步惊艳被内侍领着向里走去。从里面飘来的丝竹執生让她直皱眉，这皇上也太奢靡了，他难道要在歌舞声中质问她拐带凤陵歌进赌坊的罪？

　　金粉飘香，水秀飞舞，还未进入乐声大殿，内侍正要高声通报，却只见帐幔一掀，一身广袖绿袍的沐长风从侧面大摇大摆的步出来，勾着邪虐的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内侍一个踉跄往前面冲了好几步“扑哧”倒地，引得殿中乐声顿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望过来。

　　步惊艳一见是昨天在赌场见过的无赖，脸色一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今天仍是一身爽利的长靴轻裘，包至膝盖的鹿皮靴子将她的双腿衬得更为修长，素白的面容，如丝般滑腻的肌肤，宛如两颗耀眼星辰的眼眸里，闪着惑人的流光，整个人从上到下，是秀绝之中透着让人目眩的英气。

　　沐长风根本就不回答她，只是张开双臂，高声大叫道：“我的好兄弟，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个女的？唉呀，管你是男是女，反正想煞我了，老，快先让我抱抱。”

　　他不由分说合璧就向步惊艳扑来，步惊艳岂能容他所愿，抬手迅速握住他手臂，反腕狠狠一扭，就将他倒绞过去，再用膝盖一顶他腰部，死死把他按到墙壁上，“大骗子，昨天骗了我的钱还没还给我，现在竟然还骗到了皇宫，真的是在嫌命长？”

　　沐长风被顶的大叫，死命的扭过头来，满不在乎的高声道：“我哪里有骗你的钱？我只是把我自己买给你而已，我做人的原则向来是买卖自由又讲诚信，你既然出钱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何来骗你一说？”

　　他的这番话不仅步惊艳一愣，连大殿里的各人都愣住了，离越太子把他自己给卖了？是不是也太离谱？

　　步惊艳此时已瞟到大殿上尽是坐着身份尊贵的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拳打在他后脑勺上，斥道：“你个无赖，谁要买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宰了。”

　　沐长风被揍得又是一声大叫，然后两眼一翻，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全数往步惊艳身上倒。

　　步惊艳慌了手脚，这无赖还真不禁打，这时只听太后高声喝到：“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离越太子救过来？”

　　太子？离越太子？就这无赖？怪不得昨天在六安堂时阵仗那么大。

　　侍立的内侍顿时一拥而上，转眼就将快要倒到步惊艳身上的沐长风往大殿里扶，步惊艳被晾在那里，有些进退不是的尴尬，如果她知道无赖是友国的太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风炫微微一下，他让内侍在下首放了一把椅子，然后朝她轻招手，“过来，先在这边坐下。”

　　太后脸色一沉，“皇帝怎能给一个殴打太子的人赐坐？昨天出手打人，今天还照打不误，这传出去，还不会有损我们大夏国的颜面，难道皇帝就不担心别人说我们待客粗鲁无礼？”

　　凤炫不紧不慢道：“母后多虑了，从昨天到今天，秦王妃都是因为不知沐长风是太子才动手，这是误会。。。。。。”

　　太后打断他的解释，“就算不知是太子也不能动手，一个妇道人家，遵守的是温柔宽厚待人，岂是她这种粗鲁的行为？”

　　就这气氛，步惊艳知道今天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皇上倒没刁难她的意思，那太后又是为了哪般？

　　明明已经昏倒的沐长风从内侍手中一跃而起，揉着后脑勺长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这位好兄弟。。。。。。”他说道这里撇到步惊艳难看的脸色，忙改口道：“这位好姑娘一见我就欢喜的紧，动手动脚其实我也不甚在意，因为我也甚为喜欢她。”

　　说完，他还故意深情缓缓的朝她猛送秋波。

　　太后被沐长风的话说的脸色一变。

　　而正在喝茶的凤炫立即被一口水呛到，他咳嗽着，连连摆手，“太子不要胡言，她是朕王弟凤九的王妃，已是有夫之妇，太子如此说话，会毁了他的名节，请太子注意一点。”

　　步惊艳亦是微怒，但在这大殿之上，却也不敢放肆，冷哼一声，便径直做到柳氏父子对面。

　　这两父子自步惊艳一进门，就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亭亭玉立的女子，各自的小眼睛里光芒闪动。原来她就是傻子凤九的那个丑王妃，万没想到经过蜕变之后成了如此绝世佳人，不是说她外貌比在坐的舞姬出色多少，而是她那淡漠雅致的气质和浑然天成的自信，令见者只瞧她一眼，感觉就被她的独特吸引的移不开眼，甚至映在脑海再无法忘怀。从离越太子的言行来看，他也对她甚感兴趣，但是她已经是傻子的王妃，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自然，纳他的两个义女为妃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是两个人还是忍不住暗自叹惋，傻子凤九能享用到如此一个美女，还着艳福不浅，可惜了如花美女不能被正常人采摘。

　　“是吗？”沐长风兴奋的眼眸微黯，很没劲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刺刺地翘起二郎腿，轻轻挑眉斜睨着垂目而坐的女子，非常严肃道，“可是皇上也看到了，她昨天出资把我买下，我银钱也得了，难道要让我赖账？好像有些不太合情理吧。那样也会有损我言出必行的信誉，您看怎么办？”

　　殿上的人面面相觑，未料到沐长风会是个遇事不会转弯的傻冒，难道他就不会把钱还给她吗？堂堂一个太子肯定不会差那几个小钱。

　　凤炫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眼前这位太子是猪头还是人脑，居然当真就把他自己几千两就卖了，看来他胡闹起来的程度和凤九有得一拼，不过，如果这是他一种混淆人们试听的手段的话，那他绝对是一个城府极深的高手。

　　“太子，您不必介怀，朕会给秦王妃说，让她只当没这回事发生，或是朕先叫人把那几千两银子还了。。。。。。”

　　沐长风大摇其头，微微皱眉，一本正经道：“这样处理是否有欠妥当？好歹我也是一国之太子，不说一言九鼎，也能算个一言七鼎八鼎吧？如果是这样，相信皇上的信誉也会大打折扣，然后想与皇上达成某种协议的人就会觉得您毫无安全感可言，是不是？”

　　他这个比喻说得极为重，如果凤炫再劝他把那个玩笑不当数，就会落了言而无信之名，这样一来，凤炫就算想帮步惊艳一把，至此也已经无能为力，再多说，他的名声都要毁了。

　　太后气急，本来是准备把凤九和他的王妃叫来了让沐长风出口气整整他们的，谁知道凤九居然没来。反而他这王份却把沐长风的注意力吸去了，是哪门子霉事？早知如此，刚才干脆不叫她来。

　　她喝了口茶，目光忽然直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步惊艳，“凤九怎么没？”

　　步惊艳一愣，凤炫微笑着接口道：“老九受伤了，朕未叫人传他。”他边说边向步惊艳使了个眼色，步惊艳虽然不十分清楚他的意思，但也大致知晓他是让她别多话，遂尽量保持沉默。

　　“哦？原来有皇上通融啊。”太后语带双关，刮着手里的茶杯，“可是眼前的这位秦王妃好像很不懂礼节，来了皇宫，也=不知道该如何下跪行礼，来人啊，把秦王妃带下去，给哀家好好教导教导。”

　　随着她一声令下，就有两个粗壮嬷嬷应声朝步惊艳逼去，凤炫脸色一沉，“站住。”

　　他怫然站起来，“她初次进皇宫，不懂这些规矩本就情有可原。母后待人向来宽厚，何必对一个晚辈如此咄咄逼人呢？”

　　沐长风也忽然站起来抱拳深深一揖：“太后您老人家顺便也教导教导我吧，我母后时常说我顽劣懒惰，连宫廷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得，真好趁此机会您老人家就一并把我给教会了，回国后我母后定会夸我大大地长进了不少，这功劳一定归诸于您。”

　　步惊艳本来还在抱怨自己被那个无赖气糊涂了忘了叩拜皇上皇太后，以致让人占到勾子，此时未料到那无赖居然会说出这等无赖话来帮她，对他之前的怒意也淡了不少。

　　而太后被这两人一顿抢白，心里暗气，但面上却一点也不露声色。

　　其实她之所以想整治步惊艳，皆因她曾和凤九还有一段不小的过节，而过程，还得从一件寿礼说起。

　　有一年在她的寿宴上，满朝文武百官加一些外国使者在大殿上，凤九正正经经地为她送上一个礼盒，说是黄金万两，还郑重的叫她亲自打开，为了体现她一片宽厚仁爱之心，她笑吟吟的打开一看，没把她当场起昏过去，那所谓的黄金万两，不过是一坨金黄带色堆得尖尖的大便，顿时惹来满场大笑。

　　凤九是个傻子，自然没有人笑他，别人笑的，当然是她这个太后，居然被一个傻子耍了。而且还不能发脾气，因为傻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是情有可原的，如果她一个理智清楚的太后去跟他计较，就更有失了身份。那个气啊，她好像有三个月没有称眉。

　　回想到这里，她怒极反笑了，“罢了罢了，反正都是小辈的事，也轮不到我这老太婆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朝两个舞姬一使眼色，两人顿时如蛇般扭着腰肢，娉娉婷婷的走到沐长风面前，并且一左一右跪倒他两侧，挨得十分紧。沐长风已漫不经心的坐下来喝酒，他轻晃着酒杯，右手肘便碰上一团温软香腻，然后只觉左边身上一暖，一个娇软的躯体靠了上来，女子吐气如兰的附耳低嗔道：“太子不是想同时驾驭我们么？怎么我们在这里眼巴巴的等着，太子却理也不理，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对太子又打又骂的恶妇？”

　　她边说，还边探臂往沐长风下腰移去，沐长风哈哈大笑，一把揪住她的脖子。微瞟了步惊艳一眼，朗声道：“虽然我把自己卖了，有些人却不想要，罢罢罢，先抛开这些，两位如斯美人，本太子岂能辜负美意？来，让本太子亲一个。。。。。。”

　　说罢果然就要去亲其中一女子，却被太后一阵咳声止住，“长风，如果你喜欢她们，将来带回去就是，这大庭广众之下，是否也该收敛一点？”

　　沐长风揽着两个没人的肩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太后说的极为有道理，好吧，美人，我们先避开这些眼睛后再享乐。。。。。。”

　　此时他已有了醉意，微眯着双眼，步子极不稳的歪歪扭扭向殿外走去，两女也被他弄的东倒西歪，宴席因为主角的离去，也就此散场。

　　。。。。。。。。

　　“皇上传我来，应该不是要观赏那些艳歌艳舞。”

　　大雪已经落了两日，寒意愈发浓，凤炫让一众太监宫女远远跟着，与步惊艳缓缓走在游廊上。两人并肩而行，看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飘落，一天一地的银装素裹。

　　“自然不是。”凤炫浅浅一笑，“你帮了朕几次，朕都还没来得及谢你，正好趁太后想见你的机会，想表达对你的谢意。”

　　从侧面看他，五官和轮廓极为柔和，他含忧的眼神已被温柔之色代替，此刻他就像是一个再为普通不过的人一般，谁又能将他与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联系到一起？

　　“不是来找我麻烦的么？”步惊艳心里一松，几次见凤炫威严的坐在王座上，以为他是一个极为严肃的君王，未料他此时卸下皇帝专有的表情，竟也是如此平易近人，就如面对邻家哥哥般。

　　凤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希望朕找你麻烦？”

　　“怎么可能？”步惊艳摇头，觉得这样说下去很无趣，忽然来了玩性，笑道：“反正左右无事，不如我给皇上说一个笑话吧。”

　　凤炫一笑，“好。”

　　步惊艳清了清嗓子，才慢声细语的说道，“从前有个丑女，奇丑无比，因此老是嫁不出去，于是该丑女就整天幻想着自己被拐卖，被绑架。有一天，她终于心想事成，被几个绑匪抢走了，而绑匪把她拉到匪窝时，发现她其实丑的吓人，同时也担心她的家人会因她貌丑而遗弃她，不愿拿钱来赎她。他们几经商量，决定送她回去。该丑女被送到家门口时，她坚决不下车，几条绑匪无奈，咬牙跺脚狠狠的说，走，这车子不要了。。。。。。”

　　凤炫觉得意犹未尽，“就这样？”

　　步惊艳眨眨眼，“就这样。”

　　凤炫哑然失笑，“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步惊艳摸摸鼻子，自嘲道：“可能有一点，毕竟我也是丑女一枚，曾经有过不少类似的幻想。”

　　“你这丫头，总说些妄自菲莫的话，”凤炫摇着头，对她的想法大不认同，“是别人有眼无珠，把一块璞玉当了顽石。”

　　步惊艳忙笑嘻嘻朝他一揖，“谢谢皇上夸赞，让我一下子好像漂浮在云端，轻飘的很。”

　　凤炫笑骂她，“调皮。”

　　两人之间的生疏气氛顿时淡去不少，凤炫倒是不忘问她何以对赌术那么精通，毕竟他在赌场也混过些时日，也极少看到像那么手法精妙的赌徒。步惊艳自然不会告诉他，说她在前世的师傅是个赌术神人，若讲出来，不说把人吓个半死，也是惊世骇俗。她闭着眼睛胡掐了一通，凤炫也是半信半疑，在他心目中，更认为她是那种带着神秘色彩的女子，就跟她能够由丑女变为美女一般。

　　他本就是要把她叫来与赵湘兰说话的，不知不觉已到了通明殿，在大殿门口，他双目炯炯，“你帮过我几次，如果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提出来。”

　　“任何帮助？”

　　“只要朕能做得到。”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步惊艳自然不会推却，很认真的想了想，“那就让我能安然无事的离开京城吧。”

　　“离开京城？”凤炫有些以为，“要怎样的安然无事？”

　　步惊艳实话实说，“起码要让我爹不能再找我麻烦。”

　　凤炫皱眉，他不知道他们父女两有什么恩怨。，但他有他的思量，“这点朕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带上凤九，能保证他的安全，毕竟，他是你丈夫，到死，你都是他的人。”

　　。。。。。。。。

　　赵湘兰在凤炫的滋润下，似乎过得不错，除开那些女人间每天都要上演的明争暗斗，她觉得自己有他的陪伴已经很满足了，言辞之间满是对凤炫的爱慕之情。

　　步惊艳在与赵湘兰说私房话的时候，一直都心不在焉，耳际不断回荡着凤炫的那句话：到死，你都是他的人。

　　说实在的，她从未把自己的人生真正与凤九联系在一起过，她认为他是一个将要死的人，与她与以后的人生绝对不会有任何交集。

　　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要利用他找打一个安身之地，可是随着事情的一步步发展，她发觉她利用错了对象，他也因为北图的缘故陷于阴谋中心，他的那里并不安全，陷害，阴谋，一件接一件，让她防不胜防。而步守城的一步步逼近，更让她觉得连整个京城都没有她的安身之处。所以，她随时在想着离去，但绝对没有包括凤九。

　　她虽然口头应着不会离开他，那也只是在口头上，心底里，全是以后各走各路的盘算。

　　当凤炫再一次郑重提醒她这个事实的时候，她才蓦然惊觉，在这个世间里，凤九是她的丈夫，在他未死时，她就有义务照顾他。

　　这个突然而至的认知，让她无限迷惘起来，曾几何时，凤九的一举一动，一怒一笑，或撒娇或痴缠，已渐渐印入她心底，时不时，她会拿出来回想一番。每一次想起他，似乎是喜悦多于烦心，难道她竟真的喜欢上了他吗？还是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重要的家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碰碰跳动，与赵湘兰告别出来后，匆匆往王府里赶，这次，她一定要认真的告诉凤九，以后不管到哪里，她都会带着他走。

　　等她回到霜冷院，兰苑却传来哭声一片，原来，玉夫人因为熬不住过重的内伤，已经快要去了，只是一口气一直不肯咽下，等着她过去见上最后一面。自然来不及去见凤九，当下就过去了。

　　玉夫人此时整个人已是灰白一片，昔日如花的女子已经面临着最残酷的凋残。

　　玉夫人被她握住手，眼缓缓睁开，死灰般的眼瞳里稍聚起零星的光，她无力的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你来了。”

　　步惊艳微笑，“我来了。”

　　她此时对她没有恨意，以前她那样对待她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想，她会让她败在她手底下，然后肆意的凌辱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成王败寇，适者生存，不适合的人，始终要被人踩在脚底，只是如今，她还未那样做出，这女子就已经败了，不同的是，她是败给了她的爱情。

　　玉夫人有气无力的动了动手指，小声道：“对不起，以前那样对你，对不起。。。。。。”

　　步惊艳轻轻摇头，“都过去了，我差不多快忘记了。”

　　玉夫人顿时一阵哽咽。

　　“姐姐，请容许我最后叫你一声姐姐。。。。。。”她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悲伤，“你一定恨过我吧，我却是值得人恨，怪只怪，我没有早一点认清事实。。。。。。”

　　“姐姐那天把我从他手里救下来，我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她的眼泪潸然而落，“结果他放过了你，他是有一些喜欢你的吧。。。。。。可是又怎样，他始终是一个狠心的男人。。。。。。”

　　步惊艳没有打断她，静静听她诉说。

　　“答应我，就算他对你动了情，你也。。。。。。别去喜欢他，不然。。。。。。下场可能会与我一般。。。。。。”玉夫人哽咽的几乎无声，终于，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她缓缓阖上眼睛，“如果又下一辈子，我绝不选择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姐姐。。。。。。谢谢你还来看我。。。。。。”

　　她等着她来，不过是想找一个知情人听她诉说她的恨，步惊艳没有怨她，这女子，从生到死，都在算计着许多事和人，却从未算计过她的爱情，到头来，落下的，是如此不堪的下场。不管曾经多么美好，多么灿烂，都已经过去，她最终只能带着她的恨离开这个人世。。。。。。

　　玉夫人死去的时候，身边就几个下人，她的娘家似消失了一般，一个都没有来，卢太妃只假惺惺洒了几滴泪，就以病为由，缩回了她的卧，极为凄凉。

　　丧事虽然很简单，也全由步惊艳指挥人代办。那天正下着很大的雪，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在这个世间，这是她第一次见证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死去，希望，以后，她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就在操办玉夫人丧事的那几天，京都内因为北图而惊起的掀然大波正激烈上演。柳家和步家同时以北图是大夏王朝的镇国之宝，不能旁落于非正统皇室为由，轮番在朝堂上对晋王进行弹劾：如果真是晋王使计从秦王手里得了北图，其居心定叵测。

　　在他们一脸番的攻击下，就算晋王大呼冤枉，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夏王当时被逼得无以为对，不得不将北军印信收回，暂时全权由楚将军代领。

　　而这样一来，多年来传说北图还在秦王身上的谣言不攻自破，自始自终都盯着那个傻子的视线终于转移，那个无权无势的傻子，终将要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只是有一事步惊艳实在想不通，那一晚，除了她知道北图落入凤远兮手里外，再就是步芳知道，她没有泄露过这个秘密，而步芳为了她丈夫的安全，应该也不会泄露出去。再一知情的玉夫人已死，究竟还有谁知道，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尽管晋王大呼北图并未被他所有，但是每到夜晚，整个王府就进入极度警戒当中。因为只要一入夜，就会不断有江湖人在王府里搞来搞去，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就在这些事发生的同时，步惊艳却收到司徒方来信，说前往赵国之路的生意被堵在前翔关外，那边局势紧张，并非是赵夏两国联姻之后的一片融洽祥和，反而两地百姓经济不得互通，仇怨更深。据入深入南军的商队折回来说，好像是南军在悄然蓄势，要与雪域军开战。步惊艳去莪觉得这个猜测绝对有误，如果南军欲拉长战线奇袭赵国。

　　这个猜测让步惊艳一惊，凤炫如此此刻决定对赵国开战不顾当初的盟约的话，要么他已经确定雪域军不会与他同时侵袭赵国，要么他已经得到比赵国更大的外力帮助，而这个能帮助他的外力，既有可能就是连太子都还在大夏的离越。

　　果然，步惊艳的这个猜测，只过了几天，就得带了验证----在皇太后寿宴之前，凤炫忽然宣布，离越太子将于年后迎娶大夏的长公主凤珍，创两国几百年前以致几百年后都难得一见的千年盛世！

　　这道忽然而至的圣旨让太后颜面一时难以挂得住，皇上用他的人与离越和亲，那么，是否代表柳氏仍会被列为打压的对象？

　　而接下来，步守城又以兵部尚书罗文国为对象，继弹劾柳家积聚钱财草菅人命之后，又发起新一轮攻击，竟然以发现一份废黜夏皇的诏书为由，大造柳家谋逆的谣言。自古以来，图谋废立是灭族的大罪，尽管步守城不能以一份诏书扳倒柳家，皇上却以此为由，将与柳家来往密切的兵部尚书下狱问罪，自然，接替上来的，已经成了他的心腹之人。这一番互殴，柳步两家不论胜败，最后的渔翁，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从这件事后，柳步两家渐渐安静，他们已隐隐感觉到皇上所掌握的权势越来越大，如果稍不停歇，他们的人会被那个不动声色的小子悄然剪除。两家不再妄意动弹后，京都整个阴云密布的上空，暂且开始放晴。

　　可是这样的安宁，并不能让那些始终算谋别人的人真正的安宁下来。

　　酉时时分，月华如练，天碧如洗。

　　步芳坐于一夜春雨楼的窗前，抱着她那只极少离身的长毛狗，葱白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它柔软的长毛上。长毛狗温顺的趴在她膝盖上，时不时回身舔舔她的手背，引得女子轻笑出声。

　　这条狗跟了她也有了一段时日，对凤远兮的影响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她娘说的那么大，但是于她，她却是能感受到自己一日浓似一日的情潮在身体里不时涌动。连她都是如此了，只要她娘没有说谎，凤远兮想必也不是很好受了。

　　等与约定的人谈过事后，她再一心一意去将凤远兮俘虏。。。。。。

　　她露出一个柔媚而得意的笑，慢慢一把抓紧手中的狗毛，仿佛整个天下都被她抓住了般。

　　这时她听到楼梯“咯咯”的声音，有一人在以极优雅的步子缓缓步上来，一步一步，极有节奏，仿佛来人的心情也很轻松。她把微散的头发拨到脑后，全数将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因为，她要等的人来了。

　　步声在门前停下，接着厚厚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织锦华服，身姿挺秀的男子带着沁人心脾的冽香走了进来。

　　步芳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香气，望住来人露齿一笑，“以为你不会来，结果很出人意料，竟然来了，欢迎欢迎。”

　　凤九一边伸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似笑而非的瞥她一眼，然后方才在她对面的软椅里坐下，“我的姨姐相约，怎敢斗胆不至？”

　　他一双桃花眼灼热闪亮，朱唇玉齿，已经与那在众人眼中执拗的傻子判若两人，虽是同样的容颜，但那卓然不群的气度，无不令见者心折。

　　步芳的手扔摸着长毛狗，而人，已经失了神。天下间竟有如此一个奇异的少年，人前以一双纯真无邪的清澈眼瞳真实的办着傻子，而且说起话俨然一付顽童般无理执拗的口吻，在人后，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抬首仰望的男人，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姨姐约我来此，不知究竟有何贵干？”凤九对她的注视视而不见，徐徐相吻。

　　步芳终于咳嗽了一声，收回视线，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我妹妹前世修来了什么福分，误打误撞，都能嫁个如玉般出色的男人。”

　　凤九淡淡一笑，“只能说我们有缘。”

　　步芳再次抬头看他，“看来你很在意她？”

　　凤九盯着她，过了一会，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样拐弯抹角，我很不习惯，阿步说话，可要比你直接的多。”

　　步芳唇角微哂，难道他已中了步惊艳的毒，随时都拿他与别人相较？

　　她果然不再拐弯抹角，直接点上正题，“妹夫扮傻子这么多年，瞒过天下所有人的眼睛，相信内里的原因定然不简单。姐姐无意间发现了你的秘密，实在情非得已，不过为了保护这条小命，却又不得不把话与妹夫说清楚。”

　　自那天听到他与北叔的对话，她就清楚自己的命已经危在旦夕，却连半点口风都不敢露给凤远兮，她真怕惹怒了凤九，他会不顾一切将她杀了。她只能连夜带伤费尽思虑作出一些安排，希望那些心思没有白费，能由此化险为夷。

　　凤九舒展眉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影，悠悠道：“姨姐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我提醒你，把话说清楚的时候，请尽量要靠点谱。”

　　他既然当时没有杀她，也就是看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乱来，但是过了那个最有利的杀她时机，以这个女人的心术，定然已把事情布置的完美无缺。所以，他今天来，不但没准备她会轻易向他妥协，还准备在有限的范围内接受她有可能会提出的一些条件，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

　　就他这几句话，步芳就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而且也甚为佩服凤九坐在暗处什么也没做，就能了解她的为人。她脆声一笑，知道她谈条件的时候到了。

　　“其实也不太为难，首先，我想我们应该要达成共识，不论那件紫衣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引我过去叫我误会，还是那副字是你让人裱了放进凤远兮抽屉里，我一直都还在相信自己的直觉，凤远兮对步惊艳有情，那夜他明知道她看到了北图落入他手里，都没有对他下手杀，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有可能，不过你使出的手段总还是导火索。”

　　“你希望我能怎么做？”

　　“我只是希望你能管住点她，别让她与我丈夫没事就眉来眼去。”

　　这个条件让凤九心里既涩又无奈，步惊艳把他当傻子看，他什么时候又管得住她？她的思想行为比任何人都活跃，岂又会受他的管制？

　　步芳对他的犹豫表示疑惑，“难道这也有困难？”

　　凤九微赫，连忙道：“没有。这点我会办到。”顿了一下后，又道：“但是，我不管你做什么，都别企图伤害她，她很看重你和她之间的这份亲情。”

　　他说的极为诚恳，诚恳的步芳暗地吃惊不已，难道凤九还不知道步惊艳已经知道她与玉夫人合计起来陷害她的事？其实伤害早已在两人之间形成，如果凤九真的很在意步惊艳的话，那她的筹码岂非又多了一分？

　　一瞬间想过很多，她浅浅一笑，“这你放心，只要你不伤及我，我绝不会去伤害到她，更不会把你所有骗她害她的事和盘托出来，除非是我不想要命了。”

　　

　　第八十五章 相遇

　　“你能这样想最好。”

　　两个静默着，直到那条狗爬来时将步芳面前的茶打翻，长毛被淋湿，凤九暗嗅着空中散发出的气味，才不动声色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步芳把那条狗放到地上，“你既然已经查得是我指使要杀步惊艳，定然想为她报仇，不过眼下的情况，希望你能将这些事都忘记掉，当没发生过，不让，如果她知道我对她下了那么大的手，可能会很失望哦。”

　　凤九轻声叹道：“好，这件事我可以忘掉。”

　　“真是个爽快人。”步芳顿了一下，又蹙起秀眉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觉得很奇怪，以你这样的人，玉夫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将北图夺了过去呢？难道又是你设一计？”

　　凤九抬眸含笑，语调却在一味装傻，“什么北图？我这里从来就没有过北图，近日相传正盛的东西绝对与我无关，至于玉夫人怎么得到的，我更是不得而知。”

　　步芳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说谎却表现一脸无辜的脸，不由暗自大为叹服，他的演技已到了炉火纯青，如果她想在他话语里或表情多看出一丁点他不想表达的情绪，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这时那条狗摇着尾巴忽然跑到凤九脚下，他一脚将它踢开，那狗哀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夹着尾巴跑到步芳脚下直蹭。

　　“你这条死狗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可能会一下子要了你的狗命。”凤九说的毫不客气。

　　步芳又抱起狗，“一条狗而已，你不喜欢它就算了，又何况跟他较真？”

　　凤九拧起两道好看的眉，清嗤一声，“这条狗有古怪，你骗骗别人可以，别拿来糊弄我。”

　　步芳脸上一窘，也不辩驳。

　　凤九此时已不耐与她坐在一起，掀袍长身而起，走至窗前冷声道：“你还有没有事？如果无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步芳看着他冷绝的背影，不由微微一叹，“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妹妹究竟有哪里好？现在说是漂亮，以前可是个丑女，也不见你怎么嫌弃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凤九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万家灯火，淡淡道：“人与人之间不仅仅是看个外表好不好看，最重要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动，是心灵的碰触。如果光看外表，不如去看那些台上的戏子，他们既好看，又能说哄人开心的话，可是摒却这些东西，他们什么都不是，时间就可以验证他们的真假和虚伪，禁不得任何风吹雨打就湮灭了。”

　　步芳有些不服气的问道：“你这样说，难道就能保证她与你能禁得住时间的验证？你能保证她会对你这个傻子死心塌地？能保证她不会对别人动情？”

　　凤九怔住，这些，他都不能保证，所有的想法，好像都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但他岂是一个认输的人，嘴上依然硬声道：“你真是多虑了，就算我是一个傻子，难道你没有看到她对我都很好，给我熬药，时刻都软语哄我，从未嫌弃我的无理。。。。。。”

　　步芳冷笑着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包括你所对她说过的谎言和欺骗？”

　　凤九心里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有些微微的痛，他记得她曾对步守城说过的那句话，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像任人摆布的一具傀儡，比死都还难受。他不知道她对被人利用会如此反感，如果早知道，有些事他就不会做。而实际上他已经做了，唯一祈祷的，是她永远都不要知道。

　　他赴步芳之约，就是想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掩盖掉，那是他对她感情上的最阴暗的一面，绝不能暴露在她明亮的眼底，使她对他毫无戒备的心加上任何防锁。。。。。。

　　自然，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步芳是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的，她不过是想一味的刺激他，让他不要对步惊艳那么有信心。是的，她确实看不得有人对步惊艳好，以前二哥是，是，现在连这个不知深浅的男人也是，他们都没看到她吗？她也很好，很美丽，很温柔，也知道心疼人，只是没人来欣赏她，没有人愿意去揭开她动人的一面。连她嫁的丈夫也是如此，把她当个透明人一般，对她视而不见。叫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幸福而不眼红嫉恨呢？

　　。。。。。。。。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在街市上匆匆而过，一路向东，终于在晋王府前停下。

　　步惊艳与石梅陆续下车。

　　在步守城离开王府第二天就把石梅放了回来，她虽然受了伤，还在并不严重，本来以为步惊艳已死的，再次能见到她，她是欣然大喜。

　　回来后，她依然是步惊艳的得以助手，帮她操办玉夫人的丧事，将阿紫几人送老清风楼，并且代步惊艳将小翠也自楚云府中接过去与她母亲相见。

　　在这段时间，步惊艳可以说是非常的忙碌。

　　几家绸缎庄的生意，并未出什么意外，在司徒方的打理下都极为顺利。由于冰雪封路，别的绸缎庄想进货都以及你给不易，所以几乎垄断了整个京都的市场，而且将近年关，大户们都开始大肆置办新衣服，那绸缎差不多都快一天一个价，越到年关价格越高，而富户，们自然不会价高就不做新衣服，所以说几家绸缎庄的生意最近都火爆得很，把从来没有接触过生意的清风楼兄弟们喜得一个个都合不拢嘴。

　　他们以前都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后来也是由丽春院的女人们养着，每天有酒有饭吃，基本上什么都不想，最多的，无非就是一些曾经光辉的回忆。当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仿佛又燃起了生命的火光，他们的人生仿佛也不再是那么颓废无意义，只要按着步二小姐指明的路去走，离他们人生中的梦想便不再感觉那么遥远。

　　打理这些生意的只需三四十人，前往赵国做生意的一部分人她没有让他们回转，而是让他们转道离越，希望把东西卖到那边后，看看能不能就在那边繁华地市找些铺面，待日后她在那里做更赚钱的生意。

　　当然，她还让司徒方挑了一些身手好的人，把那些收留的孤儿一起带出京都，在附近的城镇找地方安置训练，同时也便于日后任何事做好支援。

　　自然，把这些人安排妥当，她还要为丽春院一些姑娘找好出路。

　　她尝试着想出几个点子教几个丫头学做一些小生意，等将来安定之后再教给其他人。

　　其实想她一个见识还算广的现代人，随便动点脑筋，就可以赚钱养活一方人。

　　首先她就想到到这个时间来后，令她最难以接受的，就是每天早晨起来后刷牙，都是用盐，就连在宫廷里，也每人一口盐，极为古怪。其实很佩服夫人的智慧，用盐刷牙，确实可以保持口腔干净，但是，对于美白牙齿，却是大有不足。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明朝崇祯年间的张景岳奉皇命出宫寻找白齿良方的事情。

　　她记得史书上记载，张景岳在经过禹州一带山脚下发现了绿叶白花的五叶白芷，经初尝发现，这神奇的五叶白芷味道芳香，使人感觉口齿清爽，回到宫中就开始研究这味珍贵药材。后来才发现，五叶白芷具有除菌消炎止痛的功效，将其暴晒一至二日，除去泥污，剪去残叶，去掉根须，磨粉制药，随后交给他人使用，每日擦于牙上，渐觉牙齿白皙，谈吐清新，他见其功效，随交给皇上使用，使得龙颜大悦。后来这这一良方成为“御前白齿散。”

　　《景岳全书》有记，御前白齿散一方，就是用五叶白芷粉中添加了甘松、山奈、沉香等多味药物制成。诸药合用后，使得洁齿香口，健齿白牙的功效非常显著，一度成为皇室洁牙秘方。

　　像这一药方中的药材，完全可以就地取材，根本就不太费劲。于是她当即写下几味药物名，吩咐石梅从各个不同的药铺购回来，然后着力于制作白齿散。

　　因为有前人为鉴，做起来也不太费劲，只三天就把白齿散出炉了。

　　记得就在制作过程中，凤九一直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实在对她大吹特吹的所谓白齿散好奇不已。连石梅也不知道她小姐为什么会忽来奇思妙想，要改进当下所有人 都适应了以盐刷牙术。

　　就在白齿散调制成功当天，步惊艳首先就让石梅尝试，石梅毫不推辞，当即就用巾子沾了擦，待漱完口，张嘴果然是唇齿清新，口齿留香。不得不令她称赞阿，步惊艳的这一研制是非常成功而且将会倍受人欢迎，若睿出去，定然会有大把银钱哗哗的往袋里流。

　　可惜在步惊艳看到，这一研制还有点美中不足，用布巾擦牙，很不方便，而且还利于冲洗。于是她又画了一个简单的牙刷制作图，并且叫来手工精细的工匠，让他们把半寸长左右的猪鬓置入口腔大小的小木板上，然后将它卡在长木柄上，经过打磨一番，一把牙刷就这样华丽丽的又出炉了，等沸水消毒后，牙刷沾上白齿散，那种享受现代牙刷式的感觉自然呈现。

　　那天，凤九拿着那把牙刷瞧了又瞧，最后终于也忍不住刷了一次，完后，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清新，不由盯着疲惫歪在火边打瞌睡的步惊艳看，直到很久之后，步惊艳实在受不住他热辣辣的目光，仍闭着眼睛懒洋洋道：“看什么？”

　　凤九撑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我在看你的脑袋，非常想知道你里面到底装了写什么东西？”

　　“你傻啊，”步惊艳伸手一把遮住他的桃花眼，哼道：“还不是跟你的一样，你里面装什么，我的也装什么！”

　　“我本来就很傻，”凤九毫不忌讳的承认，他把她的手拉下来心在嘴边轻咬了一口，笑嘻嘻道：“既然我们一样，我瞧瞧也没什么吧？这么小气。”

　　步惊艳微睁开眼，“你不知道你的目光好比两束激光，穿心穿肺，射的我发毛。”

　　凤九当即就抓住她这句话的新奇点：“激光？激光是什么东西？”

　　步惊艳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坐正身子，干笑两声后开始胡掐，“激光嘛，就是激动的光，难道你看到我如此能干不激动？”

　　这个解释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记得以前看过的两则以字释意的笑话，一个是开门见山，被人译为打开家门就可以看见大山。而后面是力大无穷，同样按字面意思被解释为力气超大，而且很有钱，一点都不穷。

　　凤九见她笑得可疑，更是半信半疑，拧紧眉毛想了好一会，迟疑半响后又瞪住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没有了，”步惊艳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把头移到他膝盖上，望着他孤独美好的下巴，轻笑道：“不过如果有人要问我什么治国良策，我倒知道不少。”

　　“哦？”

　　凤九觉得这次再也不能对她的话等闲视之了，他记得她给他讲过的三国故事，虽然不多，可是故事里涉及到的军事计谋，大大小小的战役，还有各君王的佣人之能等等，绝不会是她能凭空攥出来的，在这个世间里，实属他闻所未闻的一些东西。

　　有一次他装作无意识的问过她这个故事的出处，她却打着哈哈，满不在乎地笑道：“哪里有什么出处，这些故事根本就平淡无奇，说过去说过来，无非就是在讲三个黑社会老大带一帮小弟争夺地盘的故事，让阿九讲这样的故事，说不定更精彩。”

　　他那个汗啊。。。。。。

　　他也不敢想远，马上言归正传，“你有什么治国良策，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步惊艳闭上眼睛，一些话马上如数家珍般说了出来，“也不说别的，就从现在整个天下局势谈谈我们大夏的出路。要说这几百年来，整个大陆都处于连连征战中，大国蚕食小国，小国蚕食虾米。不论是战败国还是战胜国，最苦的都是百姓，以民养战，内耗相继大增，百姓头上赋税重，更是人心动荡不安。现在大夏表面上虽然较其他国家要安定，实则也只是表面上，内力却是暗涌不断。从外强来说，首先是西北部游牧民族一直对这富庶之地虎视眈眈，不是好相与；再就是南面的赵国，人家也属礼仪之邦，鱼米丰产之国，被雪域国所逼，不得已向大夏请求和亲来度难关，可是就目前离越太子与大夏达成了长公主和亲之事后，大夏皇帝立即出尔反尔，大有反过来暗袭赵国之意。那阅历太子表面上看是一草包，可是这时机掌握的如此之巧，难道不值得怀疑其居心？”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如果我是大夏旱地，就算离越真与大夏结姻亲，也不能对赵国有狼虎之意。毕竟，雪域国隔着赵国正遥望着北地美好风光，如果大夏一旦对赵国开战，雪域国第一个就会对赵国从南边开始进攻，以他们的兵力，可以迅速攻陷无数个城池，同时长驱直入，将与大夏进行决战。而整个大夏由于西北有敌，离越态度不明，将会面临独自与强敌一战的局面，更有可能会被几面夹击。”

　　“而从内政来看，是三强鼎立，各自为政。虽然皇上有意肤质一方抗衡其他两方，但毕竟起步较晚，另外两家已成气候，若想在短期内收复政权，简直是天方夜谭。古语有云：圣人深谋远虑，能在危机的萌芽状态就治理它；凡夫俗子见识浅薄，非要等到情况紧急才去解救。治理萌芽状态，用力少、功效多；情况紧急才去解救，尽心竭力也来不及了。”

　　“所以在我看来，大夏皇帝现在的路线基本没有走错，但他如果要动赵国，绝对就是一步烂棋，而且不该让柳步两氏强行搜刮民财坐视不理。向来治国就是治吏，如果贪吏不除，民心难平。唉，在外强内不稳的情况下，大夏早晚有一天也会被人蚕食，变成是非之地已是难免，绝非我们久留之地。。。。。。”

　　凤九对她的一番言论震惊的无以复加，此女表明上不言不动，原来却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整个局势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所有利弊被她分析的透透彻彻，幸好这番话是被他听到，若被别人听去，以后她如何还有安宁的日子过？

　　。。。。。。。。

　　步惊艳同石梅走到王府大门口，却见从石狮后面走出一人，昏黄灯光下一看，黑咕隆咚的，还以为看到了鬼，再细一看，原来是六安堂的那位蒙面女大夫。

　　“王妃。”女大夫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过来，“在这里等了很久，总算等到您回来了。”

　　步惊艳微诧异，“大夫有什么事吗？”

　　女大夫微微点头，用嘶哑的声音低声道：“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下。不知道王妃方不方便？”

　　步惊艳第一次见这位女大夫就莫名感到亲切，她的眼瞳虽然古怪，但眼神绝对算是善意的，也没多想，便笑着道：“正好晚上没事，有话进里边说吧。”

　　女大夫跟着两人后面进了王府，才进大门，步惊艳顿时觉得今晚的王府有些热闹的气氛，最近因为凤远兮被夺了印信，每日都赋闲在家，王府里上下的人都感觉沉闷的很，极少会将四下的灯都点得通亮的。而咽下各个廊下的灯笼都亮了起来，不少小厮婢仆穿梭往来，端着糕点水果，还有说有笑的。

　　其中有两个丫头边走边说，“小桃，有没有看到，今晚来的那位公子可真俊，比我们家王爷好看多了。”

　　“好看又怎么着？你又想不到。。。。。。”

　　“呸！我只是说说而已，谁说要想他了？”

　　“想不想都不成，你没看到他旁边那女子美得跟天仙似的，谁还会看你一眼。。。。。。”

　　“哼，也说不好了，”那丫头低声道：“你没看见吗？王爷看那女子的眼神好像很不一般，会不会。。。。。。”

　　两个丫头忽然看到步惊艳一行三人，忙住了口，低声唤道：“王妃。”

　　步惊艳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面酒菜飘向，可能是凤远兮正在宴客吧，轻点了下头，就准备径直往东院走去。只是这时大厅内已传来送客声，转眼就从里面走出三人，步惊艳想避开他们已是不及，只得站在原地，稍稍往路边让了让。

　　“韩小姐这次不远千里来看望本王，本王深为感动吗现在能稍尽地主之宜，不胜荣幸。两位不必拘谨，只要你们认为方便，王府可以随便往下去。”

　　“王爷太客气了，等把事办完，我们就会回天临国，如果顺利，应该不会打扰太久。”

　　几人走下石阶，转眼就走到步惊艳面前，等着他们过去的步惊艳却发觉一束轻柔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不由怔然抬头，灯影摇曳间，就见一双清朗的目光凝注在她面上，里面清清浅浅，包含了令人莫名心跳的东西。

　　她陡然心里一沉，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沈拓？”

　　

　　第八十六章 双生绝杀

　　沈拓含笑点头，“王妃，我们又见面了。伤可有全好？”

　　步惊艳诚挚地看着他，“谢谢关心，伤已无碍了。”

　　“你们认识？”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子说了话，一身素衣，一张素颜，洁净如天上的白云，清清淡淡，好一个出尘佳人。

　　凤远兮看了互视的两人一眼，淡淡道：“祭司大人在雄南山救过王妃，自然认识。”

　　他转过头来介绍道：“这位是泰王妃，这位是天临国的圣女韩雅暄，那位泰王妃也认识，是临国的祭司沈括，他们近日一来要为母后贺寿，再来有些事要办，本王以前承蒙圣女热情款待过，这次便留他们在王妃住一段时日，望”泰王妃不要介意。”

　　步惊艳一怔，他们是天临国人，那么，她的母亲韩素也岂非是天临国人？她望着沈括，他竟然是一个祭司，怪不得身上会有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气质。

　　“原来你就是泰王妃，久仰大名。”韩雅暄温柔地望定她笑。

　　步惊艳礼貌的回她一笑，“韩小姐笑话了，久仰大名，实在不敢。”

　　几人各自寒喧了一会，凤远兮便吩咐下人把两位远客带去客房步惊艳也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等一下。”风远兮在后面唤住她，几步走到她前面，也不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我有事找你，跟我来。”

　　步惊艳无奈道：“对不起，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现在很忙。”

　　凤远兮顿住，缓缓回转身，一张脸在夜色里冷萧刚毅，好似一柄锋锐绝利的宝剑，透着既冷又黯的萧瑟之意。

　　步惊艳昂首看他，“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消息被透露出去，绝对与我无关。”

　　凤远兮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复杂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这句话，他就是想相信，但事实告诉他，如果选择相信她，就会毁灭自己。

　　“你又能用什么办法证明你的清白？我现在已经非常后悔曾经的决定。”

　　“你不需要后悔，我承诺不说出去就不会说出去。”步惊艳看着远处，冷笑，“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欢自以为是的武断，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被泄出去，本来就透着诡异，如果忽略掉一些应当注意的细节，有可能会酿成大错，希望你能细查之后再来对我说这些话。”是她做的，她一定会承认，不是她做的，她不会无辜去背黑锅。

　　喜欢自以为是的武断？这就是她对他的评价？

　　凤远兮默然站在那里，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不过就事论事，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最近一段时间有很多事，都感觉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带领着，一次又一次的犯错。假如那件事不是步惊艳泄露出去，那又会是谁散播出去的呢？步芳？有可能是她吗？她要说，也应该是悄悄地告诉她的爹知道，有必要让全天下皆知吗？

　　“小姐，我们还要不要回去？”

　　石梅见两人既不说话，又不言走，气氛有些怪异，忙出言催促。

　　步惊艳估计凤远兮已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便告辞道：“对不起，我还有客人，先回去了。”

　　凤远兮口吻有些温和起来，微点头，随口道：“这么夜了，还有什么客人？”

　　“就是……”步惊艳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咦？石梅，那位女大夫呢？”

　　石梅回头也是一惊，奇怪道：“刚刚和那两位客人说话之前都跟在我身后，怎么会不见了？”

　　她一句话才落音，暗处已有人走了出来，“抱歉，我刚刚有些内急走开了一会。”

　　凤远兮没料到步惊艳所说的客人是一个黑巾蒙面老妇，“你是什么人？”

　　女大夫毫不惊慌，上前两步，低头说道：“民妇是六安堂的大夫，前些日子泰王妃曾带泰王爷到我的诊堂看过病。民妇因为曾经游历过不少国家，见闻阅历可能比一般医者要广一些，是以从泰王爷留下的血衣血气里竟发现了一种古怪带香味的毒，这些日子用一些药物对他的血进行融合，从各种反应看来，断定泰王爷应该是在十年前中了一种罕见的蛊毒。为了能查出其中蛊毒的过程，今晚才斗胆进王府想与王妃一谈。”

　　“哦？”凤远兮对女大夫突然提到凤九中毒的事情大感意外，看了一眼听得专注的步惊艳，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查出他中蛊毒的过程，就能为他解毒？”

　　女大夫摇头道：“民妇没有这么说，不过作为一个见惯各种奇毒的医者，对这种罕见的蛊毒，自是忍不住想要深究。”

　　步惊艳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凤九的病，只听见外面传言，说他活不过二十二岁，这段日子也没看他发过什么病，像个无事人一般，是以也没太将他的病放在心上，此时陡然听说凤九中的是一种蛊毒，并不是天生的绝症，不由一下子把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你真的确定他这不是病，是蛊？”

　　女大夫点头，谨慎道：“我敢肯定是蛊，至于是什么蛊，就一定要知道她中蛊的过程和观察他发作的一些症状才能清楚。”

　　凤远兮此时也慎重起来，皱紧眉，“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到东院去，看凤九自己能不能把中蛊的过程说清楚，万一不行的话，我倒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凤九的病有人诊断说是一种一年发一次的怪病，过不过二十二岁；也有人说与蛊毒相似但是具体是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诊断。倒是开了不少药，让他每天没完没了的喝，也不知道那些药究竟有没有功效，他的病因为少人关心，真的是稀里糊涂了很多年，虽然生在皇家，却也是个极为可怜的王爷。

　　此时步惊艳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凤九的过往她的确一概不知，如果他这个时候糊涂起来，恐怕说不清楚十年前发生的事，让他代替说一下也未尝不可。

　　一路上，凤远兮出声问了女大夫的名姓，原来她姓吴名敏，别人都称她吴大夫，来京城开六安堂已经六年了，曾经也有丈夫和女儿，由于战乱，全都死了。

　　就在步惊艳微叹这吴敏的悲惨遭遇之际，霜冷宛已到。石梅忙叫人端茶待客，顺便去找凤九。吴敏抬头打量这栋清冷的院子，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的地方？”

　　步惊艳请她坐下，笑了笑，“前些日子因为犯了错，被罚到这里来了。不过因为住久了，发而习惯这里的清静，一时间也没想过要搬到原来的地方去。”

　　吴敏回头看她，还少白多的瞳仁里竟有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意，面巾遮掩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声音有些颤抖，“王妃犯了很大的错么？怎么也会受罚？还是你夫君故意要罚你？”

　　已经落座的凤远兮皱眉不悦道：“这是我们王府的家事，吴大夫是否也管得太宽？”

　　吴敏身体一颤，就要下跪请罪，步惊艳一把拉住她，把她按进椅子里，柔声道：“我没有犯很大的错，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而且我夫君待我很好，不管到哪里他都会陪着我，他怎么舍得罚我呢？”

　　吴敏听她所言，惴惴之心仿佛放落，再也不敢问什么，静静坐在那里等凤九。

　　石梅这时跑进来，有些慌张道：“小姐，前前后后都找了，没有看到小王爷的人。听府里的人说，他今天晚饭也没有回来吃。”

　　步惊艳立即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不是每天到时间就会从皇宫回来的么？”

　　心里着了急，就往外边跑，不想迎头就撞上一人，来人双臂一伸，将她抱个满怀，“阿步要到哪里去？”

　　这个怀抱是极为熟悉的，不惊艳一拳打在他胸口，佯怒道：“到哪里逍遥去了？快半夜了都不见人影。”

　　凤九摸着被打的地方，用粘人的声音腻着她，“我只是出去随便逛一下，别生气了。”

　　“好了好了，吴大夫想帮你看一下病，过来坐下。”凤元兮坐在那里不耐烦的说道。

　　听说要看病，凤九脸色微变，却也没说什么，默默坐下。吴敏让人打了清水洗了手，走到他面前，道：“张嘴。”

　　凤九乖乖把嘴张开，被她左看右看了很久，步惊艳将烛台凑近，好让她看得更清楚。有等她看了很长时间，才听她下结论道：“确实是蛊，应该是从右胳膊上种进去的。把胳膊露出来给我看看种蛊的地方。”

　　她看得极准，当步惊艳把凤九右手臂上的衣袖捋起来时，就见上臂有一小碗口那么大的疤痕，疤痕上的肉并不因年代的久远而长的与肤色接近平滑，带着妖冶的暗红色，而且凹凸不平，就像一只狰狞的小兽张着血盆大口，极为恐怖。

　　“如果我看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双生绝杀蛊！”吴敏拉下他的袖子，退回到座椅上，“这种蛊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世上出现过，为什么会在泰王爷身上显现？”

　　这个问题只有当事人能回答，可是凤九飞却非常地烦躁不安，“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别问我。”他抱着膝盖窝在椅子里，清冷的月色紫窗棱上倾洒在他身上，明眸冰凉，竟感觉他整个人都凄冷得不真实起来，就像一个虚幻的影子坐在那里。

　　是他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因为那段被种蛊的记忆极为痛苦不愿再想起？

　　“我想他这个蛊应该是他只有十岁时被种下的，蛊种下去后，蛊虫在身体里蛰伏十二年就会破体而出，当蛊虫飞出来的时候，就是宿主死亡的时候。”吴敏的话说得极为无情，但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说，却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步惊艳觉得自己的心在无端端地抽痛，他小时候究竟受了多大的不幸？被人害成傻子，又被下双生蛊，是什么人要对一个没有娘的孩子下毒手？偌大的一个后宫，难道都不能容得下一个并不受人宠爱的孩子？

　　她走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揽在怀里，凤九无言的靠在身上，脸紧紧地贴在她肩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凤元兮这时问道：“为什么要叫双生绝杀蛊？”

　　吴敏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一般，“这种蛊绝对不会单独存在，当它还宿在宿主的身体里的时候，肯定是同时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存活，所以叫双生。而绝杀，就是说等吸食宿主的气血足够，蛊虫成熟，其中的一个蛊虫就会向另一个蛊虫飞去合二为一，蛊虫飞走的那个宿主必死，而接受蛊虫的另一个宿主就可以存活。就好比两个双生兄弟，只能有一个活下来，所以叫绝杀。”

　　凤远兮眉梢一跳，显然有些吃惊，“他被种这种蛊，难道还有一个跟他一样的被种蛊了的人？”

　　吴敏点头，“我查阅过很多古籍，其中有一本上记载说，双生蛊在成熟前绝不会单独存在，而且它们是存在于同母而生的兄弟身上，等成熟的时候，才不会因为血气相斥而难以融合。”

　　凤远兮思索，“被种于同母的兄弟身上？怎么可能？他的母妃在生下她没多久就过逝了，而且他的母妃也只生了他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兄弟，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宿主？”

　　“所以才要来问他当初被种蛊的过程，不然这件事情完全难以解释。”

　　“除你说得这种以蛊养蛊的办法外，他的这种蛊毒还没有其他的方法解掉？”

　　“目前就我掌握的这些资料来看，好像没有说到其他方法，回去后我一定在多查查。不过希望你们尽可能找到另一个宿主，看能不能在这两年间找到两个都能存活的办法。”

　　她的意思是一定要问出是谁给凤九下的蛊，然后才能找到与他一样种着蛊虫的同母兄弟，可是凤九的娘早死了，他的兄弟从何而来？而且凤九当时年龄还小，就算看到给他下蛊的人，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吗？吴敏到这里说了这些，不仅没让人心情轻松下来，反而更加沉重。

　　而凤九身上的双生蛊让人感觉更是疑虑重重，就是让人查，也是无从着手查起。

　　就在他们对凤九的病情进行商讨的同一时间，漆黑的天幕下，五里坡上，已是杀生一片。

　　无数个背着大刀的蒙面大汉突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难民们地窝棚，听到铿铿金铁声的人因为戒备多日而开始警觉地吹着号角，将熟睡的人们叫醒。就在一声大喝后，两方面的人顿时厮杀成一片……

　　刺骨的北风将惨痛的喊杀声吹送得老远……

　　惊恐的妇孺们眼看着刚建好的家园瞬间被大火毁，顿时伏地失声痛哭……

　　残值断头和着热血散落在这个被人遗忘了的地方，红了眼的人们更是不遗余力的奋力拼杀，直到举着火把蹄声阵阵的官兵出现，才制止住已坠入人间地狱的凶徒的恶行。

　　楚云从头至尾的看着这场血腥的搏杀，握着剑柄的兽一动也不动。此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张清妍的脸，她果然救了这些难民，杀戮并未在他的手底深延。只是那些呼天抢地的哭声，仍不掩住他怅然若失的情绪，仿佛忽然之间遗失了生命力最珍贵的东西，感觉胸口空荡荡地，凉飕飕的冷风在那里灌来灌去，冰冷的血液里在也没有一丝温热……

　　步惊艳手里握着司徒方的来信，不由会心的笑了。

　　土匪已挡住，伤亡不大，难民已经转移了。去鹿儿岛报信的人半路竟遇到带着几十骑准备悄然潜来京都的黄贤将军，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他。

　　这些事情完成，也就是说，凤远兮的一支隐藏力量已经彻底被她瓦解了，在她的眼里，凤远兮此时就如一只无毛的野鸭子，随时有被人烹煮的危险，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三日后，转眼已到皇太后的寿诞之日。寿宴设在庆祥宫，各国都来了不少庆贺使者，整个寿宴显得极为隆重而盛大。

　　步惊艳随凤九到来之时，离开宴还有半个多时辰，但庆祥宫已是热闹非凡。

　　金玉满堂胭脂醉，纸醉金迷女儿香。在踏进设宴大殿的那一刻，奢靡的想起扑面而来，女子的纤腰水袖漫空而舞，百官三两聚堆，交谈正欢，殿内气氛极为融洽。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精心打扮过的管家小姐，她们一个个娇容似水，或含羞带怯，或风情万种，聚在一起，时不时掩嘴轻笑，整座大殿的红灯绿酒都不能吸引住人们的视线，单单要往她们身上射去。

　　这次道贺的有离越太子，东突的哈巴斯王子，天临国也派出了从未在各国出现过的祭司和圣女，赵国使者，西北部一些小国的使者等等，众小姐们关注得最多的，当然是英俊潇洒的离越太子。离越在整个苍和大陆算一大国，军事经济皆不弱，若能蒙他青睐看中，不仅能得个多情郎，说不定在其后宫还能夺得一席高位，虽然皇上已下旨他与长公主有了婚约，但也可以多纳几个不是？

　　步惊艳与凤九的到来，尽管两人都是惹人眼目的俊男美女，可是在这一利是图的地方，却是极少有人上前打招呼，只是被人带着不屑和嘲讽注视着，如果不是他们的美颜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可能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与凤远兮和步芳倒是众人起身相迎的欢愉场面发差极大。

　　步惊艳今天穿了件及地素色长裙，流沙长袖，墨发松松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既随意而又不失高贵之气，那双如星子般澄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更是掩也掩不住的流光溢彩，看过一眼，让人很难一开眼目。

　　凤九依然一身艳红丝袍，身形俊挺修长，眉目如画，却非常扫兴地咧开一张嘴四下朝人乱笑，顿时引得众人大惊，纷纷或低头或移目，他可是有名的宴席捣蛋大王，谁被他看中，谁就注定要倒大霉。

　　两人被宫人领着在大殿左首第二阁落座，与凤远兮和步芳还有几个公主和皇族子嗣坐在一起。坐在他们对面一阁的，却喧哗的厉害，真是那个想无赖的离越太子沐长风与柳从山的两个义女在胡天胡地的互相灌酒，几人不失哈哈大笑，却把他们坐一起的沈括韩雅暄看得直皱眉。

　　这时有人来迎走了凤远兮，自然是要与各管应酬。而步芳与这一桌的几个人似乎都很熟识，各自谈笑着，凤九一来，他们的谈笑立止，都带着惊惧之色望着他，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朝大殿上的歌舞看去。

　　凤九咧齿得意大笑，忽然指着对面的沐长风叫道：“那个无赖居然也在这里，上次还没把他揍过瘾，今天要照揍不误。”

　　坐在旁边的几个皇族子嗣顿时松了口子，这傻子今天已经锁定了目标，算是没他们的事了。

　　步惊艳白他一眼，“你少惹点事。”

　　凤九只当耳边风，撩着一双桃花眼，骨碌转个不停，又不知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步芳则掩唇低笑，她实在想知道这个假傻子如何对上那位风流的太子，有必要的话，她可能也会趁机掺和一把……

　　步惊艳受不了这里的乌烟瘴气，正想找个借口起身，从侧面就来了个宫女，上前几步躬身道：“泰王妃，我家公主有情，说想请您去陪她说几句。”

　　步惊艳点点头，低声给凤九说了一声后，便起身走了。她之所以没有与步芳多说一句话，有些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不想假着一张脸与她做一些违心的周旋。

　　
　　第八十七章 嫁祸1

　　随那宫女出来，呼吸为之一畅，与那奢靡飘满的酒香的地方相较，无异于天堂。出了庆祥宫，两人沿着小道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座荷花池边。假山边，正有一女子伏靠在山石上嘤嘤哭泣。

　　那宫女小声道：“王妃，公主正伤心，您快过去劝劝她吧。”

　　步惊艳不解，上次见赵湘似乎都过得很幸福的样子，转眼又在为什么事伤心？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大厦将要对赵国开战的事？

　　她慢慢走过去，轻唤道：“公主······”

　　赵湘兰闻声抬头，一见是她，顿时张开双臂扑进她怀里，“姐姐，我好怕······”

　　步惊艳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怕什么呢？一切都有皇上，再不挤，你告诉我他也行啊，没什么可怕的。”

　　“我不敢和皇上说，姐姐，你最有办法，快帮我想在、个主意吧。”赵湘兰抽泣着抬起头，步惊艳抽出丝绢为她擦着眼泪。这丫头现在一身浅蓝色的宫装，魅力依旧，天真依旧。可惜的是，她又怎能把她看成专为她救苦救乱的活菩萨呢？

　　上次在雄南山救她，是因为不得已，这次若是因为她家国的事，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去插手甚至改变凤炫的想法？

　　赵湘兰把眼泪擦干，殷切地望着她，“姐姐，昨天我们的使者进了宫，偷偷告诉我，说在我国的北部边境，大夏的二十万南军已经拉开战线，大有悄然围困我们赵国之势，我父皇一夜之间急得老了十来岁，如果现在大厦对我们开战，雪域国必趁虚而入，两线夹击下，我们必定国破家亡。”

　　步惊艳深深叹了口气，事情果然在朝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凤炫的意思很明显，赵国的徒弟肥沃，衣食富足，城高墙固若攻克下来，那就是一座金山，没有人愿意放弃不座金山而不动容的。眼下他已有了去赵国之心，谁要去阻止他都不行。除非，赵国愿意自动称臣！

　　想到这里，便缓声劝道：“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情，你身处深宫，想得再多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我知道，可是我父兄现在正为此事犯愁，作为赵国和亲来的公主，此时不能为他们分忧，叫我如何心安？姐姐向来聪颖，心思灵敏，难道就不能帮我想个办法么？”

　　步惊艳摇摇头，“我作为一个外人，又能给你想什么办法？其实有一件事你应该清楚，皇上准备对赵国开战，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他开战的原因，很显然，是想将赵国的版图变成大厦的。我跟你一样，都不喜欢看到太过惨死的战争，更不愿意一些无辜的百姓被战火波及。如果你真想你父兄和子民都安然无恙的话，除非你能劝动你父兄能和平投降，皇上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相信皇上会款待他们。”

　　“不可能，我不能让我的父兄活的没有尊严······”赵湘兰的泪再一次汹涌而出，摇着头，像是不能承受这个结论般。

　　步惊艳看着她，“你认为尊严重要，还是他们的性命重要？还有你们赵国成千上万的子民重不重要？当你的父兄为他们的尊严而战的时候，可有想到过将有雪域国的铁蹄会在你们国境内横冲直撞，当他们为他们的尊严羞愧的时候，可有想到已经有无数个家庭破碎不堪？有些事情会后悔莫及的。如果你父兄真爱他的子民，就应该要抛弃那可爱的尊严，真心为他的子民付出一切。”

　　她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你让我给你想办法，我只能相出这样一个法子，其实你要想想，如果你的父兄赴死抵抗，那么赵国就只有全败一涂，到时候将是血洒整个赵国的每一寸土地，无人可以幸免，你可希望如此？”

　　赵湘兰怔住，好半响，才艰难的摇头，“我不想我的父皇死，更不希望那些无辜的子民尸横遍野·······”

　　她说完两句，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步惊艳默不作声的陪着她，她真的希望人间少一些杀戮，多一些温情。

　　过了一会，步惊艳叹声道：“你也不必哭得太伤心，这也只有我的一个想法而已，如果你不愿听，便当没听过，如果认为有道理，就亲自对皇上说去······”

　　赵湘兰毅然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其实为了整个赵国和我父兄的安全，我也知道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不过这件事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在皇上面前去说，若他答应宽待我们大厦的子民和我父兄，我会马上写信回去劝说他们。”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步惊艳，步惊艳不由苦笑，涉及到这些军政国事的委托，对于她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女子来说，绝非一件好差事，可是她不能推却，既然是她出的主意，就该把事情做得完美。

　　送走赵湘兰，步惊艳一身沉重地转身往回走，赵国当初请求与大厦和亲，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在整个苍和大陆，谁有不是虚窥着别人肥沃的国土？天下没有无故掉下来的馅饼，当他们选择这条路时，应该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不同的是，不到最后不死心罢了。

　　“她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步惊艳一没留神，差点撞上一人。刹住步子抬头，竟是一身黄袍的凤炫。此时他面色藏在阴影里，竟与她印象中的清朗挂不上勾来。

　　她微微一笑，“皇上此时应该在大殿里君臣同乐，怎么还有心情听我们谈话呢？”

　　凤炫自树荫下走出来，俊挺的脸上已挂满笑意，“难道朕还偷偷跟着你们不成？朕乃君子也，岂能做那偷鸡摸狗之辈？”

　　“那就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步惊艳倒会自己找台阶下，微一皱眉，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将赵湘兰所托的事说出来。“公主刚才与我提到的，想必皇上应该也猜到了。”

　　“哦？”凤炫挑了挑眉，迅速向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手势，一些宫女太监顿时远离百步开外。他看定步惊艳，有些试探地，似笑非笑道：“既然她向你提了，以她的性格，应该是在向你求助吧？之势不知道你是怎么回答她？”

　　自赵湘兰被步惊艳救过后，她时常都会在凤炫面前夸赞，说步惊艳如何心地善良，如何机智过人，如何不危艰险等等，在她的心目中，似乎步惊艳就是一个正义与力量的化身，可以救人于危难之中。这次她找她，不用猜都知道与那件事有关。同时他亦希望能听到眼前女子的独道见解。

　　“我还能怎么回答她？”步惊艳咬着下唇，然后挪眼看他，低声道：“这些国家大事，本与我无关，但是怪只怪，我一时口快，向她提了个极为荒唐的建议。”

　　凤炫仍笑，“什么建议”

　　步惊艳轻道：“让赵国归降，皇上纳赵国为潘池，立赵国皇帝为潘王。”

　　凤炫眸光连闪，抬眸看定她，“愿闻其详。”

　　“以皇上现有的兵力和赵国现有的现况，若要攻下赵国，应该不是太难的事。只是反站在大夏的国度来看，皇上此去征战，必会有很大的弊端，第一分散了兵力，现在西北部不稳，东突亦在蠢蠢欲动，就连欲于大夏结亲的离越，说不定在这个可趁之机会于我们开战。第二就是现在国内局势并不是欣欣向荣，一团和气，如果不把内战稳定，如何敢把政权伸向更远的地方？第三，就算是收复了赵国这一个新政权，可是想过收复之后种种安排？”

　　不等他回答，步惊艳经自往下说，“不用多说，皇上肯定是要杀光皇族再把持朝政，然后再派军去驻守。但是为什么不用这个更好不用劳民伤财的办法，免得闹得民怨载道？”

　　凤炫皱眉深思，似乎在仔细分析她话中的可行度。

　　步惊艳继续道：“若能和平解决赵国，没有烧杀掳掠，只愿过点平静日子的百姓谁又会去注意谁在当皇帝？这样一来，既能让他们的子民无法对大夏生出憎恨之心，又能增加大夏的财政收入，而且还可以免了两国斗得鱼死网破被雪域国分成一杯羹的后患。皇上觉得这个法子究竟可不可取？”

　　总算已经说完要表达的意思，步惊艳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凤炫会答应，但也禁不住心中紧张，定定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凤炫眼神灼然闪亮她看了她很久很久，忽然展眉笑了，悠悠道：“你的这个提议，朕觉的很好。只要他们愿意臣服于朕，朕愿意给他们一个安宁的天下。不过，要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既然是归降于朕，朕会封他们为王，在没有异心的前提下，朕依然让他们代朕管理整个赵国，赋与他们一定权利，但是朕到时不仅仅是让他们每年贡上一些金银粮米，会派大批侓属于大夏的军队过去驻扎。”

　　“如果皇上认为这个建议可以直接实行，这些条件就属于你们共同相商的事，没必要对我说。”步惊艳调开头，这些事情听得越多，对她越没好处。

　　“谁说没有必要？”凤炫笑得有些阴冷，“知道吗？对于整个大夏皇朝，尽管朕日夜操劳，费尽心神，仍觉得无法掌握。就知一棵根部已腐朽的大树，无论朕怎样却辛勤的浇灌，也不能让它立即起死回生，只是希望用手慢慢的去捂，能在来年春天的时候看到它重新长出新根，把它扶成一棵大树。”

　　步惊艳诧异道：“皇上不是做得很成功吗？”

　　凤炫微摇了下头，不愿再多谈这件事，看定她，“听了你这个建议，朕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也是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不要说请求，只要我能帮得到，一定帮。”

　　“日后，若朕出了什么意外，希望你能帮朕把凤陵歌照顾好，而赵国，将是朕留给他的唯一一块能生存的地方。”

　　步惊艳一惊，“皇上怎么能如此不吉利的话？”

　　“朕只注重事实，很多事情并不因为说了吉利的话，就会真的很吉利。这件事情你到底能不能答应朕？”

　　步惊艳沉默半响，终于点头，“好，若有一日皇上除了什么意外，步惊艳一定把凤陵歌照顾好，赵国，也将是他日后生存的地方。”

　　凤炫疲乏地揉着太阳穴，又道：“那日你让朕帮你离开京都，朕可以帮你想好出路。”

　　步惊艳未料到他真把她的话放到了心里。

　　凤炫呼出一口气，艰难的转过身子一双带愁的眸子一片黯然：“你爹在整个京都都可以说出是树大根深，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如果你要出京都，朕也不能太摆明了去与他作对。那日朕见离越太子沐长凤对你似乎较有好感，所以朕私下里探过他的口风，他愿意在他回去的时候把你和凤九带出京城，你爹就算手再长，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只要你们离开了京都范围，外面就有人来接应你们，会把你们带到赵国去，我一切都已安排好。在哪里，希望你能待凤九好好的，他自小也很可怜，想来也活不过两年，他要什么，你便满足他，也多让着他点。”

　　步惊艳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已凤炫的这种口气，就如在交代后事般，她有种极为不详的感觉。深吸了口气，道：“谢皇上为我的事费了一番心，只要能出的京都，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不过皇上尽管放心，不论您说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只要是我步惊艳应承下来，就一定会办到，若没能办到的话，那就表明我已死！”

　　他的话说得极慢，却是不容置疑的铿锵有力。

　　今晚我们说的话，除了天知地知，这世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朕相信你能做到。”凤炫转身欲离去，走了两部又顿住，“还有，今晚你把凤九给看住，别让他在寿宴胡闹，特别是别让他又出手打离越太子。”

　　说完，修长的身影便隐在了夜色汇总，直到消失。

　　步惊艳又站了一会，才慢慢离去，此时，她的心情没有轻松一点，反而更加凝重。

　　大殿里依然人头涌涌歌舞伴随，她正要向最里段走去，后面却有人叫道“秦王妃，请留步。”

　　柳芥急急的走到她面前，像那文士般深深的一辑，“那日与秦王妃一别，柳某便日日想念，万不料到此时再能与王妃相见，真是喜煞我也。”

　　他几句话，顿时让他周围的几个工资吹起口哨起哄，“原来秦王妃是一个如花似玉般的人儿，难怪柳兄茶饭不思，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就是啊，反正秦王也活不了两年，等他一死，柳兄赶紧把她收回去吧，哈哈。。。。。。"

　　步惊艳强掩住新中的怒意，对住柳荞涣然一笑，挑眉道：“你待怎样？”

　　众人顿时被她的艳光四射的笑脸迷的七荤八素，瞪大了眼，直吞口水。柳荞更是受宠若惊，那日他是见识过，她连离越太子都敢打，一点都不买账，现在她竟然对他会和颜悦色，顿时昏昏陶陶地一把抓住她柔纤润滑地手，掩着一张脸邪笑道：“自然是。。。。。。呃。。。。。。如果你觉得那傻子不能满足你，不如我们今晚宴席散后再好好一聚？”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在夜深无人时与她悄悄去偷情。旁边几个公子听他说的如此大胆，亦是挤眉弄眼笑的级下流。只是他们的笑声还没放开就觉得眼前一花，步惊艳已经一拳打在柳荞下颌上，然后当胸一脚，柳荞惨叫着“蹬蹬蹬”往大殿里倒退去，撞在正在舞动的舞姬身上，惊的舞姬高声尖叫，乱了舞步。

　　听到异响，整座大殿之中的宾客无不争相翘首观望，一见那情景，以为是禁卫军统领柳荞在调戏舞姬，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好你个贱人，给你脸竟然不要脸。”被步惊艳如此捉弄，柳荞自是不甘心，他狼狈地从舞姬身上爬起来，大吼着就朝步惊艳扑去，场上又是一阵惊呼，就在这时，却有一只手从后面将柳荞拉住，一个清越的声音朗声道：柳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请注意你们大厦国的形象。”

　　柳荞竖眉回头，怒声道：“你又算哪根葱？老子不教训下这臭婆娘才叫有辱大厦的形象。”

　　沈拓此时一身儒雅的黑色大袍，面目去清俊无匹，薄凉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不好意思，在下不算哪根葱，只是天临国的祭司而已，如果柳公子一定要在这里惹我的师侄，少的不地本人要向大厦皇上，难道大厦的律法里包含了可以随意让人侮辱一个王妃的么？”

　　天临国的祭司？

　　在座的人都是肃然望过来，听说天临国的祭司代表着亚拉拉伸的使者，负责维持整个天临国的社会的良好秩序，其行使的权利和只能甚至高于天临王，因为其本身就是一个神秘力量的综合体。祭司除了有超乎医者的医疗能力外，同事还能使用一些神圣的破邪法术，如果一个祭司已达到最高级别，几乎就成了不死之身，而且天下无敌。

　　柳荞因为柳家有太后撑腰，并不惧怕皇上怎么责怪他，但是眼前这个身着黑袍神秘德无以复加的人，才是他惊震的源头。他身上不由一阵发慌，生恐沈拓在他身上使了什么不可知的法术，忙连连退避，柳从山这时适时的打个哈哈，将柳荞掩在身后，“祭司大人不必见怪，犬子不知秦王妃竟是您的师侄，有所冒犯，但莫见怪。”

　　“好说，好说。”沈拓微笑应对，也不欲继续追究，转开脸，抬目深深凝望楞楞站在那里的女子，“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走吧。”

　　步惊艳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道：“谢谢你。”

　　与沈拓走在一起的韩雅暄走上前来，淡淡一笑，提醒到：“既然你们已经相认，王妃应该要称小师叔。”

　　步惊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算涩，看了亦是眼色微深的沈拓一眼，小师叔这个称呼在嘴边转了两圈，却仍是叫不出口。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向大殿的最里端走去。这几日明知他住在王府，她却故意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他到霜冷宛来，她要么说在睡觉，要么说在为凤舅熬药，亦是避不见面。可是这又能怎样，总避免不了要见的。

　　殿上又开始鼓乐喧天，歌舞大戚，乐师们齐奏迎宾曲，编钟齐鸣，乐曲悠扬。小插曲并不影响人们的心情，又各自开始谈笑风深。

　　而坐于人群里面的步守城自见到沈拓后，已是脸色巨变，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在心里弥漫，天临国的祭司来了，而且已经找上步惊艳，他的计划还能实行么？

　　。。。。。。

　　此时此刻，正殿第二阁内，却因为一个的加入，将要变成那个另一副热闹的场面。

　　凤珍长公主几日前就被皇上赐婚与离越太子，自然目前便可以太子妃之称自居。可惜的是，那个风流无赖的沫长风对她并不感冒，这一决定应该是大夏皇帝与离越皇后的私下约定，在此被抬上台面上，却不呢个得到太子倾力支持。

　　凤珍其实是一个面容较能的女孩，一身浅粉色彩衣，显得高贵而秀气。她此时与一干皇族子弟坐与一起，却没有心思与他们说话，只是在坐下交着手帕，看着对面沫长风与柳氏两女说笑。

　　而步芳则坐在哪里悠闲的看着这一却。

　　步惊艳回到正殿的时候，凤九正安静的闷声坐在哪里，一脸不快。

　　她怔了怔，也不看旁人，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才道：“不高兴？怎么了？”

　　风九没说话，把脸掉向一边。

　　步惊艳不知他又哪根筋不对，喝了两口茶，突然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说话啊，傻子。”心理本来就不爽，此时真的希望凤九能与他说上几句贴心的话。

　　只是他一下猛的，把桌子都掀动了，桌上的杯盘一起晃荡，众位个红字小姐顿时惊疑的望向他们。

　　凤九拉长着一张俊脸，恶狠狠的回头瞪着她：“情话说完了？要不要把这里腾出来让你们说个够？”

　　“你....”步惊艳对他的话一阵失望，忽然恨不得把他蛮不讲理的臭脸抓乱，知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宜与他斗气，皇上也郑重的交代过不能让他在这里闹事，猛吸了口气，“你不要胡说八道！”

　　说完就要站起来坐到另一边去，免得言语重了，他等下真找人麻烦去。

　　凤九却误会了，一把扯住她头发，冷笑，“去哪里？坐到他旁边去？”

　　步惊艳对他不分场合的质问有些怒不可和，说不准别人都以为她已经红杏出墙了。反手把他压回椅子里，尽量用最柔婉的声音小声道：“啊九，不要胡闹，现在很多人在看。”

　　步芳这时在旁边娇声道：“哎哟，我们的泰王爷在吃醋，可真是个醋坛子，在王府的时候两人就甜甜这样打打闹闹，现在到了宫宴上，可别让人看笑话啊。”

　　她这一番话虽然声音说的不高，但对一直注意这边的人来谁已经听的极为清楚了。沫长风一身绣着大团牡丹花的墨绿袍子，扬眉勾唇，正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目光时不时打这一阁飘过。此时见到这边的动静吗，忽然对坐在他旁边的柳氏女坏笑着：“丝丝甜甜，看到没有，对面坐着的可是我将来的太子妃，你们既然想跟着我，现在何不过去向她敬杯酒，拉拉关系？”

　　

　　第八十八章 嫁祸2

　　两女如没察觉到她情绪不佳般，依然笑的妩媚动人，不过说话的语气里却带了几分骄傲，“宫主不给我们赏面也不要紧，不过刚才太子爷让我们过来先和宫主亲近亲近，说日后我们便会变成自家姐妹，宫主若拿架子，可能会让太子爷脸上不好看哦。难道.....宫主是看不上太子爷，故此才如此冷言相对？”

　　两女一席话顿时引来众人的嗡嗡议论声。本来长公主与离越太子亲和，就不被太子所喜，现在太子让陪他多日的柳氏义女向他敬酒，分明是有唆使一下吧上之嫌，毕竟她才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被两个无名无份的女子当众敬酒，分明就是在羞辱她。

　　凤珍气得脸都白了，但也不好发作，忍气吞声地朝沫长风投去一眼，见他匪气十足咧嘴在笑，却又心儿一荡，这种痞中带坏的男人确实少见，就算他目前不喜欢自己，可自己偏偏就喜欢他，容忍他的一切过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先让这两个妖女得意，等真正当了太子妃，还容的下她们么？

　　她自小在宫廷中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当下脸色一缓，竟笑意盈盈地说道：既然是太子授意，又岂能不给面子？两位把酒呈上来吧。”说完，便仪态端庄的坐正，只等两女躬身将酒奉上。

　　两女对她忽然的变化有些吃不定起来，她们如此激她，她竟然不发怒，果然还有些道行。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单膝跪下，将酒呈了上去，就在凤珍伸手去接时，那酒杯忽然一倒，全数都倒在那个叫柳丝丝的胸口，两女同时惊呼着站起，娇呼道：“公主，您不喜欢我们敬酒就说出来，为何要将酒撒在我们身上，这个样子，叫我们如何去见人。”

　　这一幕，在步惊艳这个角度，她可是看清楚的，明明是那个柳丝丝将酒用手指一勾，就倒进了她领口极低又高耸的胸脯上，则她们却又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是公主打翻的，分明是想陷害，让沐长风更讨厌凤珍而已。

　　被冤枉的凤珍大怒，公主脾气如何还忍得住，不由霍的站起来，银咬一挫，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好你个贱婢，竟敢算计本公主。”

　　柳丝丝顿时捂住脸泪水横流，呜呜哭道：“公主，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只是好意向您敬酒而已，不愿意就直接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不......”

　　步芳此时看到两女的表演，不由也暗自喝彩起来，虽然她没看清究竟是谁打翻了酒杯，但从两女的神色来看，觉得就是她们耍的一个花枪。

　　其他人因为位置不对，都没看清究竟谁对谁错，只觉得殿上被几个女子闹得一团糟，但鼓乐声依旧，乐师不敢稍停。

　　这是两女觉得分外委屈，竟然相扶着往沐长风那边奔去，凤珍岂能由她们巧舌如簧的冤枉了去，由侍女陪着，忙也跟过去，要向沐长风解释清楚。

　　几人一走，阁内顿时清静不少，而大殿内人的目光自然要追着几女过去，想看个究竟，毕竟，看热闹之心谁都有之。

　　步惊艳自是懒得管这些闲事，被几女一闹，心情竟好了不少，游目向殿上微扫，无意间又撞上沈拓清朗如月的目光，微微停驻了一下，急忙往旁边挪去，远远地，恰好又见柳荞正向她望来，眼里充满了怒气，似乎恨极了她。

　　步惊艳对他这种人简直无语，他欺凤九是个傻子，竟然公然调戏她，若不是沈拓出面，这么大的场合，他就会让她难堪。又有凭什么怒她呢？

　　想到这里，又有些怜惜凤九起来，若他是个有钱有势受人器重的王爷，她又岂会被人羞辱？不由回头去看半天没有声响的凤九，正见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瞳望着她，似乎哀怨无限。

　　她心下立软，亲自执壶为他倒上被热茶，只听见凤九哼哼唧唧道：“啊步。”

　　她轻“嗯”了声。

　　凤九又唤了一声，“啊步。”

　　步惊艳把银壶放下，嗔他一眼，“叫什么？”

　　凤九低声道：“不要老背过去看别的男人，我不要看你的背影。”

　　步惊艳脸一红，这傻子，又在不分场合乱说话。坐在旁边的步芳倒是听清楚了的，“嗤”的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刚才都还大的轰轰烈烈，转眼又开始情话绵绵，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她的话旁边的几个皇族公子小姐一愣，回头看了两人，果然又没事人一般，在那里轻言细语的在说话。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沐长风带着微熏的酒意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正对着步惊艳的凤珍那张位子上，左左右右地看了一下，忽然挑着眉梢笑眯眯道：“小艳儿，刚才发生在这里的事可能只有你看的最清楚，现在她们几个闹得凶，能不能请你把看到的事情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有这个必要么？”步惊艳似笑非笑的斜视着他，新内却实在不耻他这种为人，如果不是他故意叫两个柳氏女过来给凤珍敬酒，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嘴角微微一硒，“太子爷不是正希望几个女人为了你争风吃醋么？现在冤枉已达，太子也成了整个宴会的焦点人物，还寻问那真相作甚？”

　　见步惊艳如此毫不留情的讥讽离越太子，众人顿时又把目光纷纷凝聚到她身上，惊疑不定。

　　沐长风毫不介怀，把桌子一拍，哈哈大笑道：“还是小艳儿了解我，我只是想试试这几个女人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料不到她们大打出手，实是大出我意料之外。不过这个真相还非要你说不可，不然她们几个会吵得我耳朵生茧，小艳儿你告诉我把。”

　　他开口一个小艳儿，闭口一个小艳儿，把个步惊艳叫的心火直冒。步芳也为离越太子对她的这种熟识程度大为惊异，斜眼着凤九，过让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已阴沉如隆冬雪天，透着浓浓的杀气，心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快意。

　　沐长风却自不知，扔一张脸凑过来对步惊艳说道：“好歹我也是你的人，这点忙难道都不帮？”他一句未完，凤九已经一拳向他会出，步惊艳早注意他的动向，立即将他的手臂抱住，低声道：“啊九，别乱来，若是现在打了他，会很麻烦，知道吗？”

　　凤九瞪着她，“这家伙很欠揍，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他确实忍了他很久，早在进殿时看到他把双贼眼往这边扫时，他就想把他的眼珠子挖了，这是世上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步惊艳脸一沉，“如果你今晚敢打人，休想我再理你。”

　　凤九怔住，过了半响，才自顾自蹦出一句话，“你居然护着他？”

　　步惊艳觉得头痛无比，凤九好像什么本事都没有，唯有吃醋的本事却是分外的高。好像她只要和性别属难的人说话，就要被他怀疑她与别人有了什么一般。如果以后长此下去，她真的没办法容忍这种莫名其妙的一次又一次的猜测。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鼓乐忽停，众人抬头，只见巍峨金殿上，大夏皇帝和皇太后已被众人簇拥着从幔帐后徐徐走了出来，众人立即跪拜，高呼万岁，同时又齐祝皇太后生辰快乐。

　　大夏百官跪拜完后，各自又落座，今晚的主角皇太后说了几句开场白，便直接问坐于，对面一阁的凤珍，“长公主，你的座位是在那里么？”

　　凤珍脸色绯红，咬着下唇，站起来低声说：“母后，我只是....只是和离越太子换了一下座位。”

　　她话一完，旁边就传来两声讥笑声，自然是柳丝丝和柳甜甜。

　　太后转过头来对沫长风道：“太子将要是与公主大婚的人，要坐你们坐一块吧，与其他人挤在一起总是不好。”

　　她眼神犀利，自然是因为看到凤九也坐那桌，怕凤九胡来，才赶紧让沐长风转移地方。哪只沐长风却言辞恳切地摇头道：“太后您说错了，经过刚才的一件事，我决定取消与公主的婚约。”

　　在场的所有人一愣，以为听错了，皇太后亦怔然问道：“太子你刚才说什么？”

　　沐长风吊儿郎当的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大声说道：“我说我决定取消与公主的婚约，太后这次有没有听清楚？”

　　他的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雷的在场所有人都呆住！

　　太后机械地眨了两下眼，半响才不敢相信地问道：“太子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沐长风毫不避讳，昂首从席位上走出来，：意思就是要取消与公主的婚约。”

　　这是凤珍也算听明白了，脸色刷的一白，整个人几乎要摇摇欲坠，若不是侍女扶住，早软了下去。

　　凤炫脸色一沉，霍然站起，“太子，此事不是儿戏，岂能容你变来变去？”

　　沐长风道：“就是知道不是儿戏，我才做出如此决定。”

　　凤炫危险的眯眼，“理由”

　　

　　第八十九章 嫁祸3

　　沐长风侧目望向凤珍那一刻，大邹其眉道：“很简单，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柳丝丝和柳甜甜处于尊敬同时向公主敬酒，她不仅不喝，还故意把酒泼到了她们身上，后来居然当着众人把人给打了，如此没有容人之量，不懂礼数的公主，我离越实在不敢接受，请皇上收回成命取消婚约吧。”

　　凤炫双眼电射向凤珍，凤珍吓得浑身颤抖，她真的不知道只扇了姓柳的一耳光，会引来如此难堪的后果，早知道如此，她宁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从山此时巴不得沐长风看不中凤珍，转而把她的两个义女娶回去当太子妃，于是乐颠颠的上前几步，朗声说道：“皇上，我们大夏向来已德政立国，以教化服四方，女子皆是从三从四德，以温柔贤淑著称。现在皇上将长公主许配给了离越太子，她更是应该要代表我们大夏而表现她蕙质兰心，知书达礼将来母仪天下的风范，其所有行言无一不对整个后宫乃至国家产生深远影响。而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的行言确实有所不当，未免他国使者耻笑，太子忽然请求取消婚约，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望皇上息怒。”

　　凤炫听他火上浇油，更是暗恨柳氏不已，拧紧眉看了柳从山很长时间，才缓缓沉声道：“我们大夏与离越既然有和亲的意向，怎能因这点小事而影响两国的邦交呢？如果太子对公主不满意，我们大夏比比都是贤良淑德的女子，舍了她，朕可以再为太子寻一个令你满意是太子妃，如何？”

　　沐长风抚掌大笑，眉飞色舞道：“如此甚好，只要能令我满意，两国的邦交自然不会因此而中断。”

　　这时殿上所沐长风暗送秋波来。

　　凤炫的眼睛往正殿外的宴席扫去，开口倒：“其实我们张大学士的女儿在京城里不仅是数一数二的才女，而且其性格亦是端庄贤慧，如果太子......”

　　沐长风在那里大摇其头，打断他的话，“不妥不妥，其实我心目中早有一个最适合的人选。”

　　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听，凤炫问，“谁？”

　　沐长风嘿嘿一笑，大袖一挥，手指一抬，头也不回，就笔笔直直指向正在低头喝茶的女子，“她。”

　　大殿里的人视线随他的指尖而去。

　　看到那女子，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巨大的正殿内，安静的几乎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凤炫脸色难看到极致，良久后，才尽量缓和语气道：“她不行，她已是秦王爷的王妃。”

　　沐长风瞟了眼面色涨的紫红，冷冷盯着的发那个就，就不怕死的高声说道：“秦王爷不是身患绝症么？听说等两年就死了，等他死后，我再来娶他的王妃就是。”

　　大殿里是一阵阵的抽起声。

　　然后。

　　静。

　　是不可思议的静。

　　满朝文武面色各异，更有不少人在暗中勃然变色。

　　没有人不对他的话不惊，没有人知道该去怎么辩驳他荒缪的言论。

　　所有人突然之间都有了同情心，同时将怜悯的目光投向那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傻子- -他此时呀关紧要，额头的青筋暴跳，两手紧紧握住扶手，似乎将要择人而嗜。

　　步惊艳握住茶杯的指骨泛白，缓缓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沐长风倜傥的背影，有怒火在心底燃烧，如果目光能杀人，沐长风已经被她杀死不下八次！

　　她站起身，冷冷的轻声叫道：“沐长风。”

　　莫肠粉背脊一颤，激动的回过头，“小艳儿，你叫......”

　　步惊艳一个耳光就狠狠的甩了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一个耳光又甩了过来。

　　这人太毒了，就因为凤九打过他几次，他居然用如此卑劣阴毒的手段去对待他，他是嫌人们对凤九的鄙视程度不够深？在他还身患绝症之际，当着如此多的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咒他死，继而再夺其妻，试问天下有没有像他如此卑鄙的人？

　　原来他在赌场里时没还手，并不代表他没记恨在心，他只是表面上装着肤浅无礼，实则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一个可以用语言就将人杀死于无形的人！

　　他是否以为他这样欺负侮辱一个傻子很光荣？这个垃圾！人渣！

　　此时她已经把凤炫交代过的话丢到了窗外，她要杀了他！

　　她像疯了般反手又揍，又踢又打，“你这个臭男人，去死吧！”

　　沐长风被她快手快脚打得七荤八素，再也忍不住抱着头窝囊的嚎叫出声，“啊哟，小艳儿轻点，快要打死我，如果连我都死了，你就真的守寡.....啊.....”

　　本来对他被人痛殴的各国使者和大夏百官还有些可怜他，此时再听他如此不知高低言行，实在不明白，顿时各自忍不住暗骂起来，这种人怎么都成了离越国的太子？简直把整个离越的丑都出尽了！

　　坐在同一桌的人被这种阵仗吓得目瞪口呆，而步芳更是惊震不已，除开对沐长风的言行，实在不明白，步惊艳何时如此胆大妄为，何时又有了如此身手？

　　凤炫首先缓过神来，寒声喝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太子！”

　　反应过来的亲卫兵立即上前从暴拳下将他们的主子拉开，而沐长风此时已经是鼻青脸肿，却还在那里没皮的哀声大叫。

　　步芳这时也拉住还要上前揍他的步惊艳，非常温柔地劝道：“妹妹，他只是说出对你爱慕的心意而已，无非是用词和表达不当，何必一定要把他往死里打？若真出了什么事，不仅你和泰王爷脱不了干系，我们大夏将也会因此而背上恶名，再若稍一不慎，事情会更加难以收拾，先息息气吧。”

　　她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无不让人感觉她的知书达礼，同时暗赞步守城的大千金不仅人美，而且还会审时度势的能为大局着想。

　　步守城此时走上来压制步惊艳，怒喝道：“艳儿不得无礼！如此对待太子，到时若被离越追究责任，你定会是个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恶妇，快快住手！”

　　殿上一时间又乱成一团，灯火辉煌里，皇帝的脸孔忽明忽暗，让人无法直视，沐长风忽然横来此笔，究竟有什么意图？从他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端倪，自此，他突然觉得，沐长风并不如表面那般混账，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让人琢磨不透......

　　皇太后趁此之机发了话，虽然离越太子话有不当，但泰王妃太过狂妄，居然敢当众殴打他国太子，先让步惊艳先对太子赔礼道歉，然后再听候发落。

　　这时，真正被人忽略掉的主角凤九惊一反常态的没有加入揍人的行业，只是冷眼旁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隐隐透出一丝冷蓝，端的是摄人心魂。过了一会，他忽然又从座椅里站起，推开挡住他出路的人，沉默着，一路向殿外走去。无人可擦地，他的袖底弹出一抹无色的烟灰，直直射向正翘首看热闹的柳芥面门，柳芥没有直觉，猛吸了口气，立即就打了个喷嚏。

　　......

　　步惊艳在皇太后说话的当口，无意中转过身来，这才察觉到凤九已经不在，慌忙推开步芳，便急急追去。凤九并非一个无知觉的傻子，就因为他一直被欺辱被蹂躏被忽然被算计，所以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敏感细腻。沐长风的一番话，定然让他难过异常。现在他肯定一个人躲起来伤心去哭了。

　　她不顾所有盯视着她的目光，更是抛开沐长风在后面死不要脸的哀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沈拓站起，韩雅萱一双柔婉的手搂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轻声道：“你虽然是她小师叔，但没有权利去管她的家务事，坐下。”

　　沈拓一直以来都波澜不惊的面上布满了凉意，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到：“我不是管，只是不放心，去看看有何不可？”

　　韩雅萱一双明亮的眼眸抬起紧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面部表情里猜测出他究竟说了几分真话，嫣然一笑道：“这些事根本不用你担心，因为......你看，她姐姐步芳跟去了，后面还有个似乎也担心不已的楚大将军，有他们陪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沈拓宁静的眼眸里一黯，微抿唇角，又重新缓缓坐下。确实，他管那么多作甚，她自有关心她的人，现在他的所作所为，都要与整个天莲国挂起勾来，私人的小情感，于他来说，是一个奢侈品，不仅不被允许，且连想都不能去想。

　　.....

　　就在步芳过去后，一阵有人的香味经久不衰，柳芥忍不住嗅着那异样好闻的气味，只觉心头异动，下身猛然升起一股来势汹汹骚动，他阴邪的眼睛里色光跳动，此时恨不得立刻找个女人来发泄一下，眼睛转动，这里人头涌涌，又不好在殿内发作，他按着头，四下偷偷一瞄，估计没人注意到他，于是悄悄一个人出了大殿。

　　大殿外，步惊艳已失了凤九的踪影，偌大的庭院里，除了值守的侍卫太监，根本就人际渺渺。此时月亮不如声色的悄悄移至中天，她站在清冷的月色里，只觉有一种无法自抑的悲哀从胸膛里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奋力将她肺里的空气挤压出去，使她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有没有看到凤九？”步芳不知何时已站在步惊艳后面。脸映在银白色的月光里，乏着冷黯的微光。

　　步惊艳缓了一下神，眼睛扔四下扫视，淡淡道：“问了巡夜的侍卫，都说没看到，他身手快，不知是出了宫，还是躲在皇宫的哪个角落。”

　　有没有看到秦王爷到这里来过？”东宫门口有哦人值守，步惊艳迎头就问。

　　两个带刀侍卫躬身道：“刚才我们一直在这里，不曾见到秦王爷。”

　　从东宫出来，步惊艳心烦气躁。

　　叛变传来步芳的咳嗽声。

　　夜冷，风寒，步惊艳看了表示着关怀的步芳一眼，“我不用你陪，先回庆祥宫吧，我现在回王府看看。”

　　步芳清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他一个傻子，心里想的与我们并不一样，说不定他忽然走开，并不是因为太子的话呢？”其实她跟出来，并不是想安慰下什么人，就想看看，那个假傻子对于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究竟会怎么做？他对步惊艳，究竟是怀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思？说白了，她就是想看下热闹，想不到凤九走了，这热闹也看不成了。

　　步芳走在幽暗的回廊小道上，心里觉得又高兴又不是滋味，这些人的矛盾越大，她越可以从中猜测到凤九究竟是个什么样身份的人。不是滋味的是，那个离越太子为什么好好的公主不娶，偏要指明娶步惊艳呢？真的是为她的美色所迷，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希望是后者，好在刚才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凤远兮一直坐在偏殿未曾出现，看来北图的事被泄露出去，已经让他对她的真正的产生了厌恶之心......

　　就在她想得欢快之际，一个黑影从后面猛然扑向她，她大惊得想要尖叫，一只宽大的手已经将她的嘴捂住，卡着她的脖子，就把她往园林深处拖去。她双腿奋力的挣扎着，嘴中发出闷闷的呜呜之声，这时她双手竟然抱住了一颗大树，死命的抱紧，任黑影怎么拉，她都不松手。

　　身后的黑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猛烈的热力，鼻息喷都脖子上，让她顿时感到一阵恶心的颤栗。

　　这里是一个通往庆祥宫的小道，在不远处回廊上就有宫女和太监在穿梭。而且不时会有五人一对的巡逻侍卫在这原子里走来走去，可是他们根本就没看到这边的情形，压根就没注意到在幽暗的地方有一个土匪想要对堂堂正正的王妃非礼。

　　步芳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发出呼救声也只能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变成低鸣声，这样的声音，怎能把不远处的人惊动？后面的黑影似乎已经急不可耐，拉不动她，便使劲力气把挤在树干上，一把拉下她身上的衣服，对着她在月下泛着玉一般光华的肩啃起来，而那胯间的坚挺，直刺刺的隔衣盯着少女的臀部。

　　步芳羞愧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试图躲避黑影在背后的侵犯，扭动的臀部更让黑影兴奋，他如野兽般粗粗的喘息着，一掌就紧握女子胸前的浑圆，大肆的开始蹂躏....

　　步芳无声的流着屈辱的泪水，抬头看着天上一轮冷清的月，老天为什么要如此不公平，让她的清白就此被毁，难道是在惩罚她，还是因为她与她凤远兮在一起本来就被人诅咒？

　　就在黑影的魔手伸向她的裤子的时候，她极不甘愿地接受命运无情的作弄，绝望的闭上眼......

　　蓦然，寂冷的园子有人一声冷喝。“放开她！”

　　然后知觉耳旁锐利的风声划过，“夺”她一声，一柄雪亮的匕首擦着黑影的耳朵插着树杆上，黑影大惊，回过头去看向来人，同时亦惊慌的忘了再捂住比方的嘴。步芳顿时大哭起来，狠狠的拔下树上的匕首，回身就往黑影身上刺去，黑影没防备之下竟然被她刺中右肩，他勃然大怒，一掌就向她狠狠拍去。

　　期间，听到动静的侍卫大叫：“有刺客- - 抓刺客- - ”

　　而射出匕首的人是步惊艳，她因为找凤九回转过来，突然发现步芳被人侵犯才急急射出手里的春雪，此时又见黑影竟挥掌袭击步芳，就待上去救，不料却有人更快她一步，楚云的向一只猎豹揉身扑上去，一掌将黑影拍飞，被吓得半死的步芳突见另一个男人出现，羞恼之下连被撕下的上衣也来不及拉上，举起匕首又刺向被打到在地上打滚的黑影辞去，疯了般大叫道：”混蛋！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步芳挣扎着，扔是被力大的楚云抱开，步惊艳走过去看那地上正在抽搐的黑影，顿时大惊：“是柳芥？”

　　柳芥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忽然之间要对步芳施暴？

　　她的惊呼让楚云同时亦一惊，步芳稍稍安静下来。

　　步惊艳把手伸到柳芥的鼻下一探，低呼到：“大事不好，已经死了.....”

　　听到这边说话声的宫内太监和侍卫远远听到有人死了，顿时大叫：“柳芥被人杀死啦- -”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步芳惊慌失措的将匕首往楚云手里一塞，苍白的脸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第九十章 暗觉

　　人们大批向这里涌来，柳从山第一个跌跌撞撞扑到柳荞一动也不动的身体上，高声惨呼，“荞儿……我的荞儿……”

　　柳家的人这时已经看到楚云手里拿着带血的匕首，柳文景第一个将楚云一拳打到，“你敢杀了我大哥，拿命来！”随着这个开端，所有柳氏的朋党顿时都向楚云涌去。

　　步惊艳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哭的哭，叫的叫，打的打，一时间倒是把她挤得老远。

　　而人们眼中的杀人犯楚云，只眨眼间已被柳家的人打得口喷鲜血，却也是不还手，只是紧抿着唇，任血珠从嘴角不断溢出。

　　步惊艳实在不知道他可以木讷到被别人冤枉不辩解、身体受着伤害也不回手的地步。

　　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血水在空中飘洒……

　　他闷哼着……

　　步惊艳终于忍不住大喝着使力推开人群，将正在施暴的柳文景拉住，“别打了，柳荞不是楚将军杀的！”

　　柳文景瞪着血红的眼睛回头，吼道：“人证物证俱在，人不是他的杀的，难道是你？”

　　“自然也不是我……”步惊艳正要说出实情，楚云蓦然抬头直视着她，乱发下的黑眸里竟有一丝恳求，“不要说。”

　　步惊艳狠狠盯着他，“你想死么？”

　　楚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求你不要说……”

　　步惊艳如鲠在喉，咬着牙根，“为什么？”

　　楚云的目光移向右边，那里，凤远兮已经用衣服包裹住正靠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步芳，眼里是怒意伴着怜惜。他艰难地吞着口水，希望从今以后，凤远兮能真正懂得怜惜他怀里的女子，不再冰冷以对。

　　步芳像感应到他的注视般，梨花带雨的小脸抬起来，与楚云相对而望，那分娇慵那分楚楚，我见犹怜。她带着水汽的眼眸里，像是带着莫大的祈求，祈求他不要说出是她杀了柳荞，现在她已经靠在凤远兮怀里，这才是她需要的幸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祈求他能为她成全。

　　楚云收回视线，把眼一沉，低声道：“因为柳荞本就是我杀的。”

　　他一句话一落，步惊艳顿时被群情愤动的人们推向一边，拳脚继续。

　　她木然了，楚云为什么要护着步芳？他与步芳对视的眼神里，明明有重要的事情被瞬间确定了，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秘密？不管有什么秘密，如果楚云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凶手，以柳家的势力和太后的跋扈，他就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他连命都不要了么？

　　楚云被打得不成人形，因为他是自愿的。

　　皇上责令先把他抓了起来。被人押走时，他的神色平静，没有一句怨言。

　　步惊艳悲愤地眼睁睁看他被人抓走，只能暗握拳。

　　凤远兮了解到是柳荞要对步芳施暴，才被楚云杀死，当下便大力请求皇上宽待楚云，混乱的场面让凤炫一时也无法决断，才决定押后再审。随后，凤远兮抱紧了哭个不停的步芳，将她扶上了王府的马车，虽然她并不讨他所喜，但毕竟也是他的王妃，被人侮辱就等同于侮辱他，何况，楚云若因此而被下入狱，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只是他没料到，在那一夜，他些微的心软，竟使得两个同床异梦了几月的男女情不自禁的成了一对名符其实的夫妻……

　　同一夜，听到人汇报两口子成其好事的卢太妃独自在屋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有着无比的欢快，而更多的，是无限的怨毒和阴森，下人们从来没有听过那样恐怖的笑声，他们一度以为是太妃娘娘乐疯了……

　　……

　　步惊艳已经没有了寻找凤九的心情，她和等在宫外的石梅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马车里炭火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她坐在软垫上，斜倚着车壁，头向左侧肩膀上歪着，一头乌黑美丽的长发向一边倾泻下来，凌乱地铺就在她修长的双腿上。

　　她伸出的两根手指骨节匀称，像象牙玉指般，很美。

　　可是石梅却不明白，这两根手指她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两根手指还是两根手指，并没有变成三根或者四根，小姐为什么还是老盯着看？而且是看了又闻，闻了又看，手指上面难道还有上面看不见的宝物让她放不下？

　　其实她不知道，步惊艳是看着手指上的一丁点白色粉末，粉末是在她探柳荞的鼻孔时无意抹到的，很香，越是细闻，越是有一种让人脑神经产生兴奋的异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隐约感觉到，柳荞忽然对步芳施暴，可能就因此物而起。

　　这时马车一顿，外面有人敲车壁，“秦王妃，我是韩雅暄，我们的马车坏了，请问能否让我与王妃同乘一车回王府？”

　　步惊艳微皱眉，顿了一下，回道：“韩小姐上来吧。”

　　外面帘子一掀，一身淡雅幽静的韩雅暄便上了车，“谢谢秦王妃。”

　　步惊艳向外面看了一眼，似是知道她心思般，韩雅暄坐好，理了理被吹乱的青丝，轻笑道：“祭司大人因不方便与王妃同乘，已经与其他人先走了。”

　　步惊艳沉默不语，则个似带着不染尘埃气质的圣女，会让她隐隐感觉一丝不安，这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直觉，没有任何道理。

　　韩雅暄见步惊艳不出声，似是随口说道：“听说王妃的母亲也是姓韩，与我是同一个姓。”

　　步惊艳淡淡道：“是的，与韩小姐同一姓。”

　　韩雅暄微微一笑，话锋立转，“其实王妃既然与祭司大人相认，自然应该知道你母亲也是天临国的人。”

　　步惊艳不耐她说话的语气，挑眉，“那又怎样？”

　　韩雅暄仍是笑语如花，不急不徐道：“也不怎样，只是说明我们是有同乡之谊的。听说王妃的母亲在王妃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不知道她给王妃可留有说明遗物以便王妃能睹物思人？”

　　说到这里，她轻转眼波，看了瞪着她的石梅一眼，忽然长袖一抬，一缕劲风就击在石梅的眉心，石梅便软软地倒在铺垫上。步惊艳一惊，正要质问，韩雅暄已经先解释道：“今晚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为重要，你的丫头少听一点，活命的机会就大一点，我这是在救她。”

　　步惊艳因为楚云和凤九的事，本没有心情与人说更多的话，未料到她却咄咄逼人的先将石梅放倒了，当下深吸口气，将心里的火气强压住，不动声色道：“韩小姐原来是一深藏不露的高人，恕我眼拙了。事已至此，有说明话就请直接说吧。”

　　韩雅暄好整以暇地自己从火炉上取下将开的茶壶，曼声道：“听说秦王妃还没有与秦王圆房？”

　　步惊艳不由有些怒了，冷冷道：“韩小姐，你问了这么多，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韩雅暄执壶倒茶，也不恼，“王妃不耐是应该的，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与秦王还没圆房的话，请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为什么？我圆没圆房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韩雅暄淡淡道：“你知道吗？你母亲当年曾是我们天临国的圣女，一生都应该信奉的是我们的亚拉腊神，是我们天临国最圣洁的象征，可是她违背我们神的旨意，背叛了我们的国家，于十几年前，将我们的镇国之宝偷走，就此杳无音信。”

　　她嗅了一口茶香，感觉很满意，继续说道：“我们整个天临国因为失去宝物，各部都不再以王为尊，四处画地为王，已经成了一盘难以收拢的散沙，所有天临国百姓都生活在一片苦海之中。而你的母亲，却带着我们的国宝与男人成亲生女，过得很逍遥。只是，她造下如此大的孽，就算她死了，恐怕也要入阿鼻地狱。”

　　她不待步惊艳开口问话，接着说下去，“一年多前，我们的大祭司为了寻找宝物，经由你母亲当年所行的路径，来到了大夏，却又无故断了线索。好在我们亚拉腊神保佑，在不久前让他发现了你竟然中了只有我们天临国圣女才会的封印术，随即我亦从天临国赶过来，经过查探你的一切事情，才知道你就是当年偷走我们国宝的上一代圣女的女儿。”

　　步惊艳拧起两道好看的秀眉，暗自为韩雅暄突然对她说的话震惊。她母亲韩素果然是天临国人，而且还是圣女。只是她说到的国宝，会是什么？她母亲为什么要偷国宝之后逃走？

　　“在我们天临国，圣女注定只能独身一人，一生是处女之身，终生不能生情，不能有欲。你母亲却将所有的戒条都犯了，真不知她是如何想？”韩雅暄姿势优雅地吹着茶上的热气，轻轻地啜了起来。

　　步惊艳此时也不再恼怒了，干脆舒服地靠着车壁，问，“看来你现在和沈拓出现在我周围，目标就是针对的我。”

　　“不错，你母亲已经身死多年，我们想知道，她在死前有没有留给你什么遗物？而且我必须要郑重的警告你，你母亲是上一代圣女，她没有完成她的职责，那么她所犯下的过错，必须要由你来代她承担，这圣女一职，我现在也只是暂代，日后还是要由你来替你母亲担起。等找到国宝后，你也就得跟我们回天临国。”

　　“意思是让我帮你们找到国宝，然后跟你们回天临国当圣女？”步惊艳盯紧眼前的不愠不怒的美女，忍不住讥诮般冷笑，“绝无可能！”

　　“为什么？”

　　“因为，第一，我当时还小，根本就不知道我母亲留给我什么遗物；第二，我母亲是圣女，就不代表我还要去当圣女；第三，我更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因为我不愿意；第四，你们若想揪住我找什么国宝，我建议你们最好去找步守城，我想是他他当年勾引我母亲放弃圣女之职与他私奔，说不定就是受他教唆，你们所谓的国宝现在就在他手里。所以基于这些，请你们以后都别来烦我。”

　　说道这里，步惊艳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步守城要抓住她不放。原来韩素手里有天临国的国宝，从步守城那急切的模样来看，他可能还没有拿到韩素手里的国宝。

　　而沈拓，这个黑袍大祭司，救下她的目的，原来就是想把她抓回去当那个狗屁的圣女，亏她还心心念念把他……当师父看，原来都是她一个人在自我幻想式的陶醉。

　　“是吗？”这时王府已到，马车停下，韩雅暄不以为意撩开厚帘子跳下去，忽然又回头道：“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我希望你不会与我们整个天临国为敌，而且，如果我把天临国国宝在你手里的消息放出去，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无情的追杀，希望你不要倔强，让我们走到那一步。”

　　抛下这些话，韩雅暄盈盈离开前顺手将石梅的穴给解了，石梅懵懵懂懂地跟步惊艳后面，“小姐，我刚才在睡觉么？”

　　“没有，你只是累了而已。”

　　步惊艳倍感疲惫的回到寝房，抬头就见床上躺着一人，背朝外，应该就是凤九，还担心他受了气，一个人会闷到一边去，原来他早就回来了。她默默走过去，坐在床沿，看了他一会，然后起身，把他放到床头的衣袍拿起来，准备去挂到衣架上，这是她的习惯。

　　就在她把衣服挂好之际，她猛然闻到一股异香，就似与她摸过柳荞后的那一种，她寻着香味轻嗅着，终于，她在红袍子的袖口处，找到了一点醒目的白色粉末，那香味，与柳荞鼻孔下的一般无二。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袖口处，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一会，又侧目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越看，心底便越发有些冷，她重新将衣袍取下来抱在手里，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步声渐远，凤九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郁，澄澈如青玉春水的眼瞳里是化不开的寒意，过了良久，他忽然又露齿一笑，喃喃道：“发现了又怎样？等我把沐长风也一并作了，不仅这个天下是我的，就连她也永远是我的，怕什么……”

　　凌晨子时，石梅抱着凤九的那件红袍从门外走了进来，就看到步惊艳仍呆呆坐在火炉边全无睡意地在烤火。

　　她轻咳了声，实在不明白，小姐让她半夜拿袍子到六安堂问那种香味究竟有何意图？她缓缓走进去把袍子放到桌上，“小姐，六安堂的吴大夫已经辨认过了，从袖子上的香味来辨，确实属于一种烈性春药。”

　　步惊艳心里一沉，把袍子拿在手里，“嗯，知道了。”

　　石梅又道：“我出来时听吴大夫说，吸入了这种春药的人如果再加上另一种媚香，就会变得有些针对性，不会见到什么人都有反应，只对带着媚香的人有兴趣。”

　　步惊艳神色淡如水，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她一边走，嘴角一边带着轻嘲地讥笑。

　　原来今晚发生柳荞预备对步芳施暴的事与所有人眼中的傻子凤九有关。

　　如果她没救下步芳的话，柳荞就会真正将步芳强奸了。后果会怎样？是步家和晋王府同时讨伐柳家，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将柳家打击使之败落？还是让晋王被人公然戴绿帽子之后在大夏再无立足之地？不管哪一样，任何一落，柳家亦同时少了一个顶头支柱，步家想趁机崛起，几个势力动荡的同时，亦是大夏一片混乱之时。

　　也就是说，今晚的事，由于她的插手，已经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而凤九呢？那个说谎专家，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又是他一胡闹的把戏？

　　她宁愿相信是后者，明知自欺欺人的成分要高一些，她也会觉得舒坦。

　　才出门没多远，就听到有人在用树叶吹着简单的曲调，吱吱呀呀，却十分清脆。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谁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步惊艳的步子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曲调走了过去，绕过树林，就见凤九坐在朗朗星月的屋檐上，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在慢慢吹，月光如织，星子泛起焕彩的金光，好像一张巨大美丽的网，温柔地洒在他身上，长发轻轻扬起，在夜风悠悠摇荡。

　　她抬头仰望着他，直到一曲吹完，他才凝目望向她，勾勾手指，“过来，这里的风光甚好。”

　　步惊艳微笑，轻摇头，“太高了，我上不来，在这里看着就好。”

　　凤九站起，撩袍从屋顶上潇洒落下，揽住她的腰，不容分说，“有我带着你，多高都上得去，远远看着，让我一个人在上面，多孤单。”

　　上面的风光果然很好，凉风素月，拂过人抑郁的心田。极目望去，屋宇起伏，点点灯火就似在脚下流窜，连绵到天尽头。

　　

　　第九十一章 决心

　　步惊艳像他一般坐下来，抬目定定看着远处，不说话。

　　凤九解下身上的大裘披在她身上，系好，一股他独有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令她忍不住吸了又吸，如上了毒瘾般。

　　凤九将树叶放在手上慢慢转，嘴角兀自漾起一抹哀怨的笑意，“阿步，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忽然想听你唱歌，你能不能唱给我听？”

　　听歌？他还有心情听歌？

　　步惊艳侧目看他，往日，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后，总是会在她面前要么撒娇，要么生气，要么讨好，不管怎么样都要大大地折腾一番。今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算是奇耻大辱，他却反常地什么表情也没有，只当做没发生任何事般绝口不提。

　　本来还指望又是他胡闹的一个小把戏，结果他的不在意已经泄露了他的本意。而以前的种种，所谓的吃醋，不过都是他一种演戏的手段罢了。

　　只能怪他演技太好，将她这个配角也带入了戏里，幸好还没等到结局，她就已经醒悟，不然，这样的戏，她会一直配合着这个有着精湛演技的主角演下去，到时候，曲终人散，她的结局就成了一出可悲的闹剧。

　　她轻轻地笑，“我唱得不好，有可能，想要给你唱歌的人很多，赶明日让别人给你唱吧。”

　　凤九眨眼，“我喜欢你，所以就爱听你唱。”

　　“喜欢我？你会喜欢我？”步惊艳哑然失笑。

　　凤九忽然伸手勾住她尖俏的下巴，言辞恳切地保证，“真的喜欢你，绝对不掺一点假。”

　　她不出声，看了他很久，浓黑的眉，乌黑明澈专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即便是在说谎，也能一眨不眨地展现他的无辜，纯真无邪得如同化生童子，莫不让人打心底想去亲近喜欢他。

　　凤九见她只是看他，转过头去，微微有些窘迫，“看什么？难道不认识？”

　　步惊艳扯动了下嘴角，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是因为一件事在怀疑他。且还不是一件确定的事，但是如果是i帧的被他瞒骗了这么久，她是不是就应该要回敬点什么？

　　她干干一笑，戏谑地伸手捏他吹弹可破的脸颊，“你这张脸太妖孽，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出神。”

　　凤九眼睛一亮，里面溢满了流光溢彩，“阿步说的可是真话？”

　　步惊艳收回手，“假话。”

　　凤九眼神微黯。

　　“不是要听歌么？我今天破例用我优美的嗓音为你唱一首。”步惊艳淡淡一笑，不再看他，提起轻雅稍沉的嗓音开始轻哼：“莫听竹林穿叶声，何妨徐行且沉吟，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来时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的歌声虽然不高亢，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旷达从容，天高云淡的韵味。

　　“好一个回首来时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凤九似乎已沉醉在她歌声里，俊颜上一派专注的虔诚和悠然向往之色，“如果每个人都能将所经过的人和事都以淡然的心态看待，就像风雨过后的天空般一再有任何嗔痴意念，超然物外，世间便再无愁怨之事。”

　　步惊艳轻笑，有些话忍了忍，还是没有问出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凤九故意挪了挪屁股，紧紧挨近她，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轻声呢喃道：“阿步，你知道吗？长这么大，我都不记得有人像你那样毫无顾忌的主动亲我，也不记得有人带着满满的歉意为我熬药炖汤。”

　　“我有主动亲你吗？我有带着歉意为你熬药炖汤吗？”步惊艳故意装糊涂。

　　凤九抬起头，本能的扬起笑脸低头定定看着她，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迷惑的神采，暗得无边无际，“那天你强行把我包进被子里，然后像一只色猫一般狠狠地咬住我的嘴唇，把我惊诧得差点晕过去，难道你想假装忘记？”

　　提到这件初次相见时的糗事，还真让步惊艳脸红，如果她当时不用那个法子，估计早被卢太妃拖出去狠狠地揍了一顿。

　　“还有你在厨房里每天都亲自为我熬药的事情，难道你也能忘记？”

　　步惊艳移开眼睛，不敢看他灼灼其华的眸瞳，那里的光彩，会让每一个人女人都怦然心动。

　　凤九失望地轻声一叹，拉起她的手，与她的五指交叉相握，重新靠在她肩上，“自小到大，我从不曾听人给我唱过如此动听的歌，不知道为什么，只听一次，我好像就上了瘾，你以后天天都唱给我听吧。”

　　步惊艳咬着嘴唇，他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些感性的话？想感动她吗？半响，她才闷声道：“不是有太妃娘娘吗？难道她以前都不给你哼歌？”童年最难忘的就是摇篮曲，而最动听的，就是听母亲唱童谣。

　　凤九没有回答她，只是睁着一双黯然的眸子静望夜空，静静道：“小的时候，看到别人都有娘亲在床前哄着睡觉，我好羡慕。有一次实在忍不住怕意，又禁不住那温柔的声音的吸引，就跑到扶荔殿听淑妃为妹妹哼睡眠曲，那天妹妹一点都不听话，贵妃哼了一首又是一首，直到她睡着……”

　　他极轻笑了笑，又慢慢道：“那个时候，我好想妹妹永远都不要睡 ，那样我就可以听好长好长时间，不用担心一个人睡在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宫殿里。可是妹妹还是睡了，淑妃也出来了，她冷着脸说我是哪来的野狗，叫奴才们把我打了出去……”

　　“那一夜，我被抛到雪地里一整晚，哭破了喉咙，结果，都没一个人来理我……”

　　他有着孤寂痛苦的童年，而每每想起十岁那年那个漆黑的夜晚所发生的事，至今都还心有余悸，以至于常常都不敢去面对一个人的回忆……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孤零零的，没有亲人，没有人会发自真心的爱护他，照顾他。太妃虽然带着他，到底怀有异样的心思。凤远兮虽然待他稍好，心里的谋算却多过兄弟情分。直到步惊艳的出现，容忍，心疼，诱哄，还有热情，所有的一言一行，就像是一弯暖人心肺的春水，将他几近冰冷无波的心湖吹出阵阵涟漪，一波一波，越来越深地荡入灵魂深处。

　　步惊艳被他的低沉所感染，终于忍不住轻劝道：“那有什么？不是都过来了吗？就像那些歌词里的一样，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心灵平静，任何事都将不会影响人的心情，过去了，就别再去缅怀。”

　　凤九叹息，“说着容易做着难。难道阿步做到了？”

　　步惊艳苦笑，她好像是做不到的。

　　霜寒风冷，凤九倚着她的肩，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他竟然睡着了。

　　从他平稳的呼吸来看，他是真的睡着了。

　　步惊艳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像婴儿般，很恬静，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只是双目紧闭，将他装有万般心事的眼瞳给严严遮掩住，任谁，也难以窥探它里面的秘密。

　　不忍叫醒他，将身上的大裘解下，一半披在他身上，拥住他，紧紧地和他裹在一起，告诫自己，这样的凤九，才值得她怜惜，待他睁开眼，她绝不再将自己的同情心廉价的送给他。

　　……

　　就在大夏皇朝皇太后寿诞之后的第二天，整个京城都传扬着柳氏长子柳荞被少年将军楚云杀死的消息。

　　柳荞是将来要接替柳从山领导整个柳氏家族的接班人，顶梁柱，一夜之间被杀，好比在整个柳氏家族掀起滔天大浪。柳从山亦一夜白头，在朝堂上力谏将杀人犯斩首一命抵命的时候，突然栽倒，然后重病倒卧在床，在皇朝翻云覆雨的一代权臣就这样再也没站起来过。在临危之时，授命次子柳劲松在三子柳文景的协助下掌管整个柳氏政权，并立遗言，不将楚云治罪，他死不眠目。

　　在这个柳氏大乱的当口，大夏皇帝闪电出手，将柳荞禁卫军统领一职迅速安排人上位，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把一直渴望的禁卫军军权柄收回，令他所坐的皇权更为稳固。

　　同时，他又将楚云所握的北军府勉为其难的收回，就算北军府里部将不买账，但在群龙无首之下，也只能任由皇上摆布。

　　而最得利益者，自然是步家。晋王表面上已经没落，柳氏失了禁卫军统领权，整个柳氏将要面临一次更大的家族权势争夺战，在三方势力割据多年的情况下，他算是一家独大。但是，当皇帝稳固皇权后，第一个要对付的，自然是他步守城，所谓的唇亡齿寒，当相斗多年的对家败落后，其实对步守城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一时间，大夏京都阴云密布，巨大变革的时代也许就要来临，谁笑到最后，全倚看圣意的安排。

　　……

　　但凡是牢狱，必是阴暗脏污，天牢也不例外，一间独立的石造囚室里，灯火昏暗，摇曳生影，更显得阴森逼人。在一排冷冰冰的铁制刑具前，被血污染便已经看不清衣料颜色的男子神色淡定，虽是倚在阴暗的墙角，且头发披散凌乱，但面色已然是沉着。

　　天牢里的饭食很粗糙，本应洁白的饭粒上，时不时还有几粒黑色的老鼠屎。

　　楚云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扒着，他不会嫌弃这里的饭食，在野外作战时，连树皮都啃过，有这些吃已经很好了。

　　现在他身犯重罪，在天牢里，吃一顿，便少一顿，人生便是这样，过一天，便少一天。

　　他扒着碗里最后几口饭，一拨，从碗底露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块，神色一僵，将纸块用手指拈起，慢慢打开，里面的字却让他止不住整个人都在颤抖，连死都不怕的人，此时却抽动着眼角。叫他不要自寻死路，他多年未见的母亲，他的姐妹，会因为他的死而惨遭蹂躏……

　　牢门口传来锁链开启声，“楚将军，秦王妃来看你了，精神点。”

　　楚云将纸条吞下去，抬起眼，就见清丽无华的女子已经进了牢房内。

　　女子深深地凝望他，慢慢走进，开门见山，“为什么要代她受罪？是你欠她的？还是因为凤远兮的关系，想表现你的朋友之义？”

　　楚云缓缓站起，居然露出浅浅微笑，迎视着女子，温声回道：“王妃说对了，我是欠她的，欠她一个承诺，在很久以前，我就承诺过她，这一生，我一定要护她周全。”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想隐瞒眼前真心关心他的女子，这一生，除了少年时有过热情外，他从来不知道，会与一个女子有一种无需言语就能明了的微妙的情义。

　　步惊艳微怔，她不知道楚云与步芳以前竟有过交集，而且还有过诺言，虽然感觉有些令人无奈的愚昧，但她敬重这种重承守诺的汉子。

　　她不禁感伤，幽幽道：“可是现在柳家的人不会放过你，连太后在内，每天都在强烈要求将你问斩，难道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楚云低低叹息，“谁不想要命？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又怎能做个失信于人的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认罪了事？”

　　“该我承担的，我自然要承担。”

　　步惊艳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楚云知晓她的忧虑，心里有暖流缓缓流过。他转过头去，淡淡道：“王妃不要白费心机，现在是一命抵一命，相信大夏皇朝目前还没有那么一个人能改变这个律例。”

　　步惊艳抿了抿唇，坚定道：“相信我，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

　　一盏茶后，她离开了天牢。

　　天牢本事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一般是不允许探监的。她这次能进来，完全是凤炫的默许。凤炫听了她叙述当时案发时的经过，心里已是了然。他自然不希望楚云死，楚云是大夏几十年来少见的一个领军奇才，在年青一辈中，再难找与他相媲美的年青将领，今后大夏向外扩展疆土，又如何少得了这种人才？

　　这几日她没有时间去查管凤九的事，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只要不触犯她，她也不会去追究他的一切。只不过，她的决定已经改了，当初本已下定决心带他走，如今看来，根本就没了那必要。现在要走，也只能是她一个人走。前提是，她必须要将楚云从天牢里救出来后。

　　而最让她心里难受的是，步芳在王府过得很是舒坦，并不因为楚云代她受罪而有丝毫的担忧或是愧疚，这女人，不敢认罪，难道连稍稍表现一下关心也不行？

　　墨然居。

　　步芳对镜梳妆。

　　乌发柔亮，俏鼻尖挺，嫣红的唇，水盈盈多情的眸子，身体上的每一处，都能令男人倾倒。几日来凤远兮夜夜与她缠绵，那令人沉醉不可自拔的鱼水之欢，几乎是一触即发而不可收拾。他虽然平日冷漠，但在床上的功夫却勇猛而热烈，彻夜不睡，也不知一个晚上要她多少次。

　　她摸着颈部的吻痕，不由笑了，男人，果然还是喜欢美色的。包括那个为她代罪入狱的楚大将军，连他，也是窥觑她美色的，不然，也不会傻不拉叽的愿为她死。

　　也幸好，那日被柳荞侵犯，使得凤远兮因为怜悯她，而最终成为她裙下之臣。

　　“小姐，秦王妃求见。”小竹轻轻进来禀报。

　　步芳水眸轻转，嫣然一笑，“让她进来吧。”

　　

　　第九十二章 怒啊怒

　　步惊艳被她的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怒道：“他不是那种人！”

　　“那是哪种人？你很了解他？还是真的如凤九想的一般，你跟他暗地里有一腿？”

　　“步芳！你太过份了！”

　　步芳悠然地笑，用词却犀利异常，“不是吧，这就叫过份？你来质问我就不过份？别人心甘情愿，你又算哪根葱，凭什么来质问我？还是因为看不得别人对我好，嫉妒得快发狂才来找我撒泼？”

　　步惊艳大怒，抓起几上一只茶杯就向地上扔去，“砰”地一声，步芳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一脸冰冷之意的步惊艳，蓦然才想起她打离越太子时的身手。如果真把她激怒了，可能会把拳头往她姣好的脸上招呼。她连吞了几口口水，终于不敢再出声。

　　听到响声的小竹慌忙跑进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步惊艳长顺了口气，淡淡道：“出去！没你的事！”

　　小竹看了一脸惊恐的步芳一眼，轻抿了下唇，慢慢退下了。

　　“你从什么时候起，把你的美貌用到了如此龌龊的事情上面？”步惊艳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之色，一双灵秀的眼眸里闪动着冷芒，不论步芳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再失控，只有冷静，才能将事情解决。

　　过了半响，步芳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轻声回道：“别忘了，这件事还是你教会我的。”

　　“我？”

　　步芳冷笑，“难道妹妹不记得，那些我们上街有很多人为了看我，把酒楼栏杆都挤垮的事？你那时说：姐，看你的魅力多大，把这些好色的男人勾的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整天还要对着你的那个冷冰块愁眉苦脸呢？再不开心，你就天天跑到大街上来看这些男人为你前仆后继不要命的搞表演，岂不快哉？我当时就记住了那句话，后来一试，果然屡试不爽。”

　　“所以试得那个给我在去雁宁镇的路上报假信的护卫也被你的美色所惑，而甘愿被你利用？”步惊艳接着她的话意，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多日来的猜想说了出来。

　　步芳脸色微变，没料到她只提了一点，步惊艳马上就能反应迅速的连接上另一件事，还真是不容小觑。

　　步惊艳冷睨她一眼，眸色深沉，“姐姐果然是一个有着玲珑心窍的人，因我一句话，竟然做了如此大的改变，不知该夸赞你还是应该贬斥你。”

　　被揭了真面目，步芳此时也懒得扮假面，冷冷道：“随你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你今天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等下王爷就回来了，如果有事就请马上说，别磨磨蹭蹭想等到他回来。”

　　步惊艳暗怒，她把她看成专门来勾搭凤远兮的人了？

　　抬了抬眉，不再拐弯抹角，依然平静道：“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杀了柳荞，你为何要将匕首塞到楚云手里，让人误以为是他杀的人？他也是好心救你，你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代你受过？”

　　此次来，虽然不抱太大希望步芳会去自动招认是她杀了柳荞，但总要尽尽人事，硬是不行，只有再另想他法。

　　步芳高昂起头颅，就像一个高傲的公主，“人是我杀的又怎样？他愿意代我受过，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没听说过男人为了女色，可以连命都不要么？所以没有为什么。”

　　步惊艳为她无耻的言语气得脸都白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了许多，“他贪恋你的美色？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只是为了一个承诺才代你受罪，你反而把他想的那么不堪，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步芳一怔，“承诺？什么承诺？”

　　步惊艳一哼，“这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么？”

　　步芳顿住，蹙起眉，不由想起那日从柳荞手里救下她时，他说过什么当初在回龙道上，她曾给过一个快要死了的男孩子披过一件狐裘的事，难道，他的意思是她救过他？

　　可是她没有印象，但是如果他是指他在报恩的话，不管那对象是谁，只要被他认准了，还担心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妹妹今天来的意思，不会是叫我自己跑到皇上面前说，柳荞是我杀了，把我关起来吧。”

　　“为什么不可以，人本来就是你杀的，柳荞本来是准备强奸你，才被你下了重手杀死，是他侵犯你在先，你杀了他，盘判下的罪肯定要轻很多。”

　　“你别天真了。我为什么要去，那匕首是你的，我干脆还说人是你杀的更贴切些。”

　　“你……”

　　“我怎样？”

　　“你简直太没人性了，竟然利用楚云这种血性男人，你不怕将来遭雷劈？”

　　“我没人性？我遭雷劈？”步芳拍着玉胸哈哈大笑，|“那么你的傻子丈夫呢？他更应该遭雷劈。”

　　步芳被她骂得有些气愤起来，不该说的话居然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他利用那件你向我借的紫衣作文章，让我上他的套对你产生恨意，然后我才设计了西枫宛一事？你知不知道他故意设计了品花楼的中毒事件，然后让凤远兮不给你解药而让你恨他的事？还有，你真认为他是一个傻子吗？傻子会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来计算他的女人？如果天下有如此聪明的傻子，这世间已经人人都要成了傻子。”

　　步惊艳闻言脸色巨变，心底一阵没来由的心惊肉跳，她袖底的拳紧握，“你说谎！”

　　步芳揣摩着她的脸色，笑得更为阴毒，“你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我没有在说谎。”

　　步惊艳冷笑，“可有证据？空口白话，我绝不会相信！”

　　“信不信随你啊。”她看得出来，她是相信的。步芳轻扭着腰肢站起来，非常愉快地继续说，“其实，和你的傻子丈夫比起来，我连一只小蚂蚁都不算。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怀疑中，据我猜测，玉夫人那晚能拿到北图，可能根本就是他设计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的让你看到了呢？一直追到我们这里，令你知道北图是远兮所要，再让你传扬出去。”

　　她煞有其事的思索，走到一株盆景前，嗅着上面的花香，曼声道：“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远兮当晚不放过你呢？万一一剑把你杀了灭口呢？你说我毒，他对你岂不更毒？他毒得想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她回头非常满意地看着步惊艳煞白的脸，轻笑道：“后来远兮也问过我，北图消息被散播出去是不是我干的，当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出卖我的丈夫？他说他相信不是你，好，如果按他所说不是你，那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可能就是设计这件事的人——你的丈夫将北图落入他手的消息宣扬了出去，可是，以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会没有想过，当时只有你知的情况下，远兮一定要把这件事栽在你的头上，那么结果呢，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对不对？”

　　步惊艳捏着扶手，微闭了下眼，再睁开，露出一个艰涩无比的笑，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他果然比你更毒。”

　　“就是嘛，你看，这两厢一比较，连你也觉得我比他要好得多，是吧。”

　　“别再说了。”

　　“你不能承受了吗？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难道这就觉得受不住了？如果你再和他一起，可能他连皮带骨的把你吃了，你还在怜爱地说他是可怜的傻子。”

　　步芳现在是豁了出去，凤九警告她不准将这些事告诉步惊艳，她偏要说，现在凤远兮已经是她的人了，他对她疼爱有加，自然会保护她的安全。那她自然就要看到步惊艳知道被人欺骗痛苦的样子，她就是要让她不得好过，更要让凤九知道威胁她的下场。

　　步惊艳对她的恶言讽刺再也听不下去，也记不清是怎么出了墨然居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在流云居。寒风萧瑟，偌大的院子里，她形单影只，旁边光秃秃的樱花树静默无声，她轻扶上粗糙的树干，嘴边溢出一抹轻笑，原来她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新婚之地，第一次和他有交集的地方。

　　这里景物依旧，只是，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什么我喜欢你，什么不要离开我，什么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背影……所有的甜言蜜语，一切的一切，都是让她成为他棋子的诱饵而已。

　　一时间，心中的委屈犹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只觉得挫折、羞辱、无奈、怨怼，诸般情绪纷至沓来，最后变成极度的茫然。

　　她慢慢的游荡在流云居里各个摆设间，不久前的嬉笑，转眼就似乎变成遥远的回忆，犹如柔丝一般，一丝丝一缕缕，剪不断理还乱。

　　她曾一再以为是为怜悯的感情里，没有掺杂其他的感情；她付出的真心里，真的不是因为那种一次次被他温暖包容的感觉而有着异样的情怀，可是此刻的难过又是从何而来？原来以为对沈拓还有一点什么，比起此刻诸般酸甜苦辣的情绪，却不过是一粒细小的沙粒。

　　而昨日种种，今日重新浮现在眼前，甜蜜与苦楚的纠缠不清，她竟仿佛有些明白了，这便是随着时间已经一点一滴刻入心怀的感情。

　　步芳如带着尖刺的话又浮响在她的脑海，心中一片酸涩，都道他是傻子，原来傻子是她，所有人都看错了。

　　前世她独立刚强，自问潇洒，从来不认为人与人之间会有令人窒息的感情，就算被背叛，也会一笑置之，因为她不在乎。而现在，她方尝到这种锥心的痛楚，是一种被重视的人背叛的痛楚。

　　其实在对他说是怜悯的同时，就已忘了那自由自在，无所牵挂的日子，不知不觉便被那虚幻的美妙迷上，踏入了他编织的情网，到后来，尝到的，却尽是被欺骗被利用被耻笑的结局，所谓两个人的家，所谓让她趋之若鹜的幸福，一瞬间就成了镜花水月，成了不堪一击的虚像。

　　真的是好大的一出独角戏，她那样喜悦的期盼着，小心翼翼的策划着，谁知只尝到了被他利用的苦涩。

　　要说任何事的发生，都是有迹可寻的，以往他的所有言行，或许她心中早已隐隐约约知道答案，怪只怪，她一直都在拒绝去想，世上有很多事情，看的太清楚，反而什么也不好，所以她只是一味的沉醉在他的谎言里。

　　一直都是她在把他强按自己所想在规划……

　　她仓皇出了流云居，一路上向北，那个可恶的凤远兮在叫她，她只作未听见，现在她没有精力再扮出一副坚强自若的模样来表演她的无所谓。

　　而此时此刻，她又不得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她对情绪的调控，还不能做到挥洒自如的地步，她应该要向那个骗她的骗子学一点的，如果早知道这样，她应该向他讨教一点秘诀，是她太迟钝延误了向他学习的机会。

　　迎面有人骑着一匹马飞奔而来，飞舞的长发让她想起，她现在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像个被人甩了弃妇般伤春悲秋，她应该像马上人一般无所顾忌地奔驰，是的，她现在急需的是尽情的发泄。

　　她像个土匪一般大大咧咧地拦在急驰的马前，上面一个容貌不凡的墨袍男子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惊慌失措，紧急勒缰绳。在马人立而起的时候，她跳过去一把将男子扯下来，旁边的人吓得惊叫，青年男子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大叫着抓住缰绳不放，步惊艳也懒得听他叫什么，弯下腰伸手在男子脸上拍了拍，坏笑道：“我以前好像认识你，你很帅，乖，把缰绳给我，我明天请你喝酒，帅哥……”

　　帅哥果然受不住她超人的魅力，居然乖乖地马缰绳给了她。她脆声笑着策马在街市狂奔，不知撞翻了多少摊子，路人更是在后面跳脚大骂，她却跑得更欢。

　　终于人声渐稀，在经过一处街市的时候，一座大庄院出现在眼前。灯笼在红墙边一溜儿挂了一长串，门前车水马龙，进出有贵妇，有肥得流油的臭男人，还有一些年青力壮长相英俊的少年在门口迎来送往。她往那门楣上一扣，上书：快活林。

　　她嘿嘿一笑，在古大侠的小说里，快活林是一个聚集酒色财气的好地方，妓院赌场一个都不缺，男人可以到这里找乐子，女人也可以到这里找乐子，她今天很不爽，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乐子？

　　其实她又美又好，除了一不小心被人骗过差点送掉小命外，她头脑好，身手好，性格好，人品好，不论到哪里都可以过得快活逍遥，自从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后，她从未放开心胸去玩过，何不在这里大大地耍耍？

　　

　　第九十三章 乱来

　　少年带她上了红楼，走进一间暖融融的房间，里面燃着灯，灯光从粉红色的纱罩中照出来，温柔得如同月光。专为有钱人设的地方，就是好。

　　少年先安置步惊艳坐在暖炉边，然后屁颠颠地去端快活林里最好的琼浆玉液。

　　一般情况下，所有进门的客人首先要给他们这些龟奴一些好处，才能被引到他们满意的地方消遣。眼前的姑娘虽然连半个子都没看到，可是以他识人的经验来看，这女子非富即贵，就算她没钱也没关系，先不说她身上那身行头，就她那如花的美貌，放眼整个快活林，也找不到能与她相媲美的姑娘，这里全是有钱的大爷，只要她喝了他们的酒，没钱就拿身子抵，就算她爹是皇帝老子，她也必须先抵了钱再出去。

　　少年猥琐的抬了抬眉，他就喜欢看到这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被按在这里以身抵钱的场面，平日让她们耀武扬威，到这个时候，就是跪在地上求，也没有人会把她们当人看。

　　正想得兴奋之际，一转弯却撞上个身着墨袍的公子，抬头一看，原来是多日流连在快活林里的沐公子，是个挥金如土的大户，这种人千万不能得罪，他忙不迭连连道歉。

　　沐长风挑了挑眉，扬着嘴角露齿一笑道：“小桌子哪里去？”

　　小桌子赔笑道：“刚才来了位夫人，叫小的给她搬最好的酒去。

　　“哦？最好的酒，多少钱一坛？”

　　“自然是五千两银子一坛，想必沐公子也曾经喝过。”

　　沐长风笑得满面春风，“不好意思这种比金子还贵的酒本公子没喝过，而且。。。。。。”

　　他伸出手掌一抬小桌子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轻声细语说道：“这位夫人恰巧就是我的夫人，她只是在生我的气才不知天高地厚的跑到这里来，如果你给她搬的酒超过五两银子一坛，今天晚上我就把你丢到十个大汉面前去睡觉，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想必会非常受他们的宠爱，哦？”

　　小桌子吓得脸都绿了，结结巴巴道：“沐。。。。。。沐公子，小的不。。。。。。不知道她是你的夫人。。。。。。既然夫人是赌气，小的不上最贵的酒就是。”

　　沐长风甩开他的下巴，负手哼道：“去端酒吧，我就住在她隔壁房间，等下你想个计把她引到我的房间去，我会重重有赏！若敢打她什么歪主意，我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转眼之间，他仿佛就由一个温柔公子变成一个恶煞，那种令人目眩的强悍，压倒式的煞气，不可一世的冷酷，把小桌子的心肝都快吓得蹦出来。他抹着汗，急急应了两句，就匆匆离去。

　　步惊艳极少喝酒，因为她觉得酒真的很难喝，辛辣、苦涩、而且还烧喉，她以前不明白一些男人明知道酒难喝，还要拼命的喝是什么道理。此时此刻，当她灌下一壶酒后，总算是明白了，酒其实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喝，起码她现在就觉得很畅快。

　　同理，男人喜欢喝酒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有欲望，当欲望和现实不能协调时，就形成了压力，有了压力，再端着酒杯，就会让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释放。就像古大侠里的人物一样，他们一只手握紧冰冷的武器，另一只手握着仇恨和欲望，然后，在某个寒夜里，一个人慢慢喝着烈酒，复杂的说一句- -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般，都在寻找发泄口。

　　当她把第二壶酒也灌下肚的时候 ，她的郁闷也得到了释放。她看着眼前已经变成四个的小桌子，笑呵呵道：“这酒不错，不过还差一个助兴的，去，把你们这里最有魅力的男妓给我找一个来给我弹弹小曲。”

　　小桌子的眼光都快瞪掉下来，男妓？整个快活林虽然酒色财气俱全，从来就没有个被称呼为男妓的名词，难道沐公子的夫人要在这里嫖男人？

　　其实这女人长得真的不错，如果不是沐公子早有招呼，就算快活林里没有男妓，他也愿意无偿地为这女子服务一次。。。。。。

　　“快点，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步惊艳不耐烦催促他，一双筷子想夹菜，却总是夹错了地方。

　　小桌子殷情地上前帮她夹了一块猪肚，然后嘿嘿笑道：“我们这里最有魅力的男妓就在隔壁房间，他高傲的很，如果夫人若想听他弹小曲，可能要换到那里去。”

　　“好，换地方就换地方，只要曲儿好听。”

　　步惊艳已经醉了，执着酒壶，被小桌子扶着，歪歪扭扭地转移了阵地。

　　小桌子把她扶到桌案前坐好，悄然带着门出去了。

　　步惊艳又喝了口酒，抬头一看，红烛摇曳，纱帐轻舞。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只听到自己的心在轻轻的跳着，跳得很均匀。

　　她觉得全是软绵绵的，连动都懒得动，可是口太渴，她不禁又想起了王府里那用冰糖熬出的凉凉的莲子汤。

　　她甩了甩自己有些视物不清的头，慢慢地站起来，推开窗，窗外的晚风中有飘渺的乐声传来，花园里明灯点，照得花更鲜艳。

　　晚风吹拂，她人已经清醒了不少，回过头，就见桌案边有一画架，上面正画着一副未完全完工的画。只见画一湖戚放的荷花，碧叶滚晶珠，娇颜藏玉，笔墨宛丽，气韵高清，设色以浓彩微加点缀，使得整个景致很是壮观。可惜的是，就在劲风疾草的湖岸边，却画着一个精巧的金色笼子，里面关着正在烦躁蹦跳的雀儿 ，彻底破坏了这幅画面的协调和谐感。

　　她看着那只雀儿，不由醉眼朦胧笑嘻嘻道：“臭鸟，你如此聒噪，不能安静沉着专心谋出路，破坏了景致不说，还不图积厚薄发，有所作为，真是一只傻鸟。”

　　她一时兴起，不由从旁边捡起一笔，提笔就在上面书道：心若自由，身沐长风。

　　只要心是自由的，身体就会随心去 飞翔。其实所有的烦恼忧愁，在如斯的美景前，都显得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就算有不平有不甘，当身心豁达后，总有 为疲劳和茫然找到归宿的时候。

　　她醉意盎然，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自夸自擂了一番，将笔一丢，回头东倒西歪的叫道：“我叫的男妓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就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强睁开眼看着眼前人，虽然看不清楚容颜，但也凭感觉认了个十之七八，一指点着来人的胸膛，口齿不清地戏谑道：“沐长风，你知不知道，你的长相很端正，行为却很猥琐，我已经装作不认识你了，为什么还跟来？其实也不过抢了你一匹马而已，有没有必要追这么远？坏家伙，赶明儿我让阿九陪你一百匹马，包准把你的下巴都吓掉，看你还小不小气。"

　　沐长风把快扑到地上的女子一手扶稳，极为愉悦地笑着，“如果你的阿九知道你在这里嫖男妓，估计吓掉下巴的是他吧。”

　　步惊艳扶着他的手，一双亮晶晶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轻声斥道：“谁说我是嫖男妓，我只是让男妓给我弹弹小曲助下酒兴而已。难道只准男人找女人鬼混，就不准女人找男妓听曲？你的这个言论太荒谬了，该打八十大板。”

　　沐长风瞧着她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她此时面色嫣红，一双从没给过他好眼色看的秀目已是媚眼如丝，清新如兰徽带酒香的气息，就如一只成熟了的水蜜桃，水嫩嫩地，香气撩人，随时等待有心人来采摘。

　　而步惊艳说完那几句话，等不急他回答，早已又倒在他身上，拍打着他的胸膛，说话又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是了，我叫的是男妓，却是你跑了来，莫不是你就是快活林坐桩儿的头牌男妓？”

　　沐长风脸色一黑，这女人一醉，这么就能如此胡说八道呢？她平时的冷静内敛呢？难道只几天时间就被狗偷吃了？

　　他危险的眯起眼，把窝在胸口的女人的脸抬起，故意威吓她，“如果我是头牌男妓，我现在就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步惊艳闭着眼，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小嘴喃喃道：“好啊，成为男妓的女人也不错，起码比成为那个骗子风九的女人要强得多，我毫无二心的对他好，他却把我当小丑来耍，骗我，利用我，最后还要借刀杀人，坏蛋，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女人在骂男人坏的时候，往往是女人最需要那个坏蛋的时候。

　　沐长风无奈地抚额叹息，“我可能比他还要坏。”

　　步惊艳在醉死之前最后一次睁开眼，媚笑道：“你比他还要坏？那你最好别碰我，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沐长风别她艳光四射的笑容电得心里一荡，双臂一伸，暖玉温香已抱满怀，低头瞧着怀里的人儿，满头乌发披拂如镜，小小一抹秀丽鼻梁，一对澄亮乌眸里抑制不住的笑意流出，两只胳膊圈在他颈上，宽大的衣袖褪至臂弯间，露出两只冰雪皓腕，一粒鲜红的血色守宫砂夺目异常，不由得他不看得一阵心驰神摇。

　　就在他心头炽热忍不住俯下头去堵住她的小嘴时，她整个人已经无力的往地上滑去，完全醉得不醒人事了。

　　红烛轻摇，摇乱一室春意。

　　此时，沐长风瞪着眼前醉成一滩烂泥的女子，唯有抱着她苦笑不已。。。。。。

　　*  *  *

　　步惊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沙漠，有金字塔，还有许多背着真枪实弹的特种兵，他们依稀是徘徊在她熟悉的鲁米亚金字塔门口。忽然之间，金字塔门从里面缓缓开启，当先的一个是某国的将军，紧接着出来的，就是她那气度非凡的师父。

　　师父并非空手出来，他臂弯里还抱着一人，细一看，居然就是她的前身- - -舒月。

　　舒月此时双目紧闭，脸如白纸，一身少校军装也不能将她的死气沉沉掩饰住。

　　师父和将军在一辆三菱车前说了几句什么，便将她抱进了后座，眼看他关了车门就要离去，她大急，只一个念头一闪，她居然就坐到了副驾驶座，摇着师父的胳膊大声说道：“师父，我在这里，你想想办法，快让我回到我的身体里呀。。。。。。”

　　她师父任她摇，就是不理她，然后她忽然发现，她的形体是虚幻的，她的手穿透了师父的 手臂，根本就没有碰触他。她不由绝望地靠在他身上放声痛哭，“师父，救救我，不要丢下我，我好害怕，这里的人都好奇怪，他们人人都想杀我，师父，你就救救我吧。。。。。。”

　　她哭了个天昏地暗，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只觉得手上一疼，抽抽搭搭地抬头一看，师父居然停了车，用指尖点住她的眉心，一双俊秀的眉皱紧，不满道：“你这丫头，在这里哭哭啼啼个什么劲？该让你回来的时候自然让你回来，哭也没用。”

　　“师父，你看得到我？”步惊艳大惊。

　　她师父笑吟吟地看着她：“如果不是看你哭得惨，我才懒得看见你。”

　　她含着眼泪可怜兮兮道：“师父，你知道，我从来不哭的，真的是有好多人要杀我，你救救我吧。”

　　“哦？”她师父哼道：“哪些人敢杀你？你放心。连我的徒弟都敢杀，我自然要他好看。你回去吧，等几天我就过来瞧你。”

　　他一句话说完，手指已经收回去，步惊艳顿觉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然后就转到无边的黑暗里。她忍不住挥拳大骂，“为什么要把我踢回去，你没人性-  -  ”

　　一声大叫之后，她突然就清醒过来。

　　她听到头上有闷哼声，然后觉得头很疼，而身上很温暖，她也不多想，用手捅捅拥住她的人，惺忪道：“阿九，起床啦。”

　　拥住她的人又是一声闷哼，她想把头从他胸口抬起来，谁知再张口，嘴唇和喉咙里竟是干涩难耐，也不想动了，哑声道：“阿九，我口好渴，给我倒杯水。”

　　旁边的人起身了，她闭着眼睛，直到有茶杯递到她嘴边，才懒洋洋地自被窝里抬起头，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了个干净，她长舒了口气，把杯子递过去，却被突然降低身子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张脸吓得怪叫一声，所有的情绪凝固在脸上：“沐长风，怎么会是你  -  - ”

　　沐长风眼底有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他拉长脸恶狠狠道：“你以为我愿意在你房间里？昨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强行把我拉进来非礼，我现在正在温柔乡里消受美人恩，还用在这里被你又打又骂么？”

　　步惊艳嘴都张成了O字型，直指自己的鼻梁骨，“我？打你？骂你？”

　　沐长风把他的雪白的亵衣一掀，只见腰骨上一片青紫，实在惨不忍睹。

　　“你看，你刚才不仅说什么把你踢回，骂我没人性，这一拳就打在我腰眼上，如果我因此变成个肾亏阳痿，你想不负责我就跟你没完。”

　　步惊艳汗颜。她是骂她师父的，什么时候骂他了？那一拳算他倒霉，代师父受过了。

　　沐长风非常满意地从她脸上看到了愧疚之意，悄然勾起一把坏笑，把茶杯放回去，回头又站在床边慢悠悠的穿衣服。

　　步惊艳呆呆看着他穿衣服的样子，郁闷得无以复加。

　　她真的不记得她曾经把沐长风拉进屋来的事。她只是在路上遇到他，然后夺了他的马，然后就到了快活林，之后就喝酒，喝着喝着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难道是她喝醉之后，把沐长风给抢扯了进来？那他们之间有没有那个？

　　

　　第九十四章 抓人

　　他眉梢一挑，蓦然回过头来，满脸激动之色，“原来小艳儿早就看上了我，不仅昨夜醉里把我拉来睡觉，连题字时都想起我的名字，为何不早说呢？我很乐意成为你的裙下之臣，这次回离越一定会向我母后说，等两年后凤九死了，非要纳你为我的太子妃，原来我们早已两情相悦。。。。。。”

　　他唧唧聒聒说了一大推，步惊艳却不愿再上他的当，走到窗子边，外面风景依旧好，花儿虽已阑珊，但却比昨晚开更芬芳鲜艳。

　　她叹了口气，轻轻道：“太子，你说人为什么要有两种面目呢？在人前或痴或傻或放浪形骸或满不在乎，其实在人后，却阴险毒辣什么都要争着赢份，这样变来变去，很有意思么？”

　　沐长风一怔，深深地看了眼在窗前唏嘘不已的女子一眼，收起轻浮之态，一时间竟也对她的话感慨起来。

　　身处他这个位子，有很多事情真的是迫不得已。他若不扮作稀松平常，让人放松警惕，都来厉言指责他，骂 他无能，可能连现在的这点自由都不会有。心若自由，身沐长风，谁不想呢？他若不向往自由，又岂会日日流连在这烟花之地？又哪需要人前人后把脸变来变去？

　　他的欲望里没有浮华名利，他只想得到他的自由，可这也是欲望，是别人指手可得，对于他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及的欲望。

　　步惊艳倚着墙壁，整个人显得苍白而又无力：“现在的人到底是怎么了，都爱戴着面具做人。亲人不亲，爱人不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都各怀着千百种不同的心思，过这样的所谓富贵的日子，还不如那平民家庭的单纯生活，父严母慈，兄弟姐妹相亲相爱，互相扶持，有吃的大家分，没吃的一起挨饿，哭泣欢笑都在一起，这样的生活不好么？”

　　想她上一世，孤儿一个，从来不知亲情为何物；这一世，表面上有一个温馨的家，父母兄弟姐妹俱全，结果呢？却是父不像父，母不像母，就连以为对她亲近的姐姐，也变得面目狰狞可怖。而最伤人的，却是她一心相待的凤九，她怜他爱他，容忍他的一切过错，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当先外，究竟还有没有她渴望已久的亲情和友情，两者之间的信任，难道真的不能存在于世？

　　此刻，她觉得自己一直在致力追求的人生的完美，突然之间就被无情的事实给击碎，这世上，或许没有一个人再值得她去付出真心，那所谓传说中的完美，或许再也不会像奇迹一般，出现在她的人生旅程里。

　　她觉得眼前是一片看不清前路的迷惘。

　　室内的气氛蓦然之间变得沉重而烦闷。良久，沐长风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同看窗外美景，“你现在的感伤就如一个怨妇，看来凤九那个坏蛋这次伤透了你的心。”

　　步惊艳愣了一下，转头盯着沐长风，“你怎么知道我对凤九不满？”

　　沐长风笑声更大了，笑意真正的送达眼底，“你不知道你昨晚拉着我又哭又叫，大骂凤九是个坏蛋，我如果还不知道是他让你吃了瘪，还真的成了个白痴。”

　　步惊艳闭嘴，她真是糊涂，这种事哪能让别人知道？

　　沐长风叹道：“每个人都有其不得已，就算他骗你杀你，可能都做过万般的心里挣扎，毕竟，像你这般心思慧巧引人遐思的女子，不是任何人都下得了手的。不过如果我是他，就算让我自己坠入八十八层地狱，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委屈。”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绝无轻浮调侃之意。

　　步惊艳倒抽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不需要你来同情我，觉得我很可怜。”

　　沐长风望着远处，摇了摇头，“不要这么说，早在赌场的时候就听赵国公主提过你的能耐，而且就你那一手奇妙的赌术，也是无人可及，无论是从我的耳听还是目睹，你都是一个值得人珍惜呵护的女子，你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你也应当不是这种人。”

　　是的，被别人同情的人，向来都是弱者，她永远独立特行，那些伤人的情爱她可以随手抛弃，既然如此，她又何必 在此徒自伤悲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豁然开朗，哼声道：“男人的花言巧语绝不可信，不过，你既然在寿宴上让他难看，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帮他说话？”

　　沐长风明白她已自想通，哈哈一笑，“那还不简单，因为我们都是男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永远都不会懂。”

　　步惊艳对他的言论嗤之以鼻。

　　沐长风不以为意，扬着嘴角，正色道：“夏皇那日向我提到过让我把你们两个带出京都的事，我答是答应了，但是其中风险你想必也是清楚。能让夏皇委托的事，肯定也极不容易办成，经过我这几日调查，京都里的各个势力似乎都不会轻易放过你。而且，听说天临国的祭司和圣女也在找你的麻烦，真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步惊艳淡淡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不麻烦，她早已远走高飞。

　　男人被女人瞧扁总是不爽的，沐长风不悦，轻哼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那日在宴席上，你认为我轻侮了你，就是因为我以这种方式对你进行补偿。不过很对不起，为了拒婚，那天我不得不以你为挡箭牌，让你受了委屈，我在这里向你赔罪。”

　　说完，他果然侧身一揖到底，步惊艳难以分辨他的真伪，任他把礼数做足。

　　沐长风也不再为他的行为做辩解，接下来，就向她说出他将要如何计划离开京都的事，“带你和凤九同时离开，其实。。。。。。”

　　步惊艳打断他的话，“错了，我已经改变主意，凤九我们不用管他，到时候就只有我一人。只要出了京都，我就决不再麻烦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丝回旋的 余地，沐长风拧眉道：“你确定真的不再管他？”

　　“他的事以后 再与我无关，劳燕分飞，这是必然的事，离开的时候，可以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定了决心，她绝不会再更改。如果她真的还与他在一起，步芳说的那种可能也许就会出现，她不会挖一个坟墓自己跳下去。

　　沐长风看着眼前一脸坚毅的女子，真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只是搜肠刮肚一番，却觉得自己这方面的语言竟是如此贫乏，张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  *

　　秦王妃一夜不归，王府里几乎闹翻了天，连王妃的爹步守城也派出了人四下寻找。当时见到步惊艳面色不对叫了几声未应的风远兮自也要承担起找人的责任，毕竟，人是在他的王府里失踪的，他一个当家的不找，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一时间，京都各个大街小巷都在查店找人的兵丁，却也不做个说明，就是闷头对着张画像找人。

　　墨然居里，步芳听人一边吃着香甜的桂花糕点，一边听人汇报找人进展。

　　“禀王妃，信阳街的人没找到。”

　　“武阳街的没找到。”

　　“东大街的没找到。”

　　“。。。。。。”

　　没找到，全部都是没找到，想不到只用两张嘴皮，就把个眼中钉轰走，如果早知道有这样的效果，她应该早用这个法子，何必费那么多脑筋想这想那呢？

　　而在相府里听着人汇报结果的步守城却是暴跳如雷，一直都派人跟着，怎么会转眼就失了踪影呢？找！一定要找到！

　　正在致力于步守城交涉韩素当年的事情的韩雅暄和沈括也不由变了脸色，步惊艳想就这样摞下一个烂摊子逃走？如果她逃走了话，后果会很严重。

　　唯一没有去找人的，就是最该找人的那个人- - -别人眼中的傻子凤九。

　　自那日寿宴之后，他一直在努力，想尽快安排好离开大夏和之后的一切事宜，他也知道她之前的迟疑，但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他以为她只是在与他暗中较劲而已，他认为没关系，等离开这里时候，或者等一切都安定后，他会把所以的事情都告诉她，一踏对他的容忍度，相信定能得到她的谅解。

　　可是，为什么只在一夜之间，她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她的一夜不归，是否代表她已经有所行动？

　　本来非常笃定的事，他一时间也没了把握。最近她的周围没有任何男人转悠，还是她一个人暗地里有所谋划？

　　她真的是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有时候很大度，有时候又很爱计较，有时候对人热血沸腾，有时候又冷冰冰。而且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好像是挖也挖不完，让他感觉她与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太多惊讶了，所以极难把握。

　　“主子，消息传过来了，昨天她骑着马，应该是进了柳家产业的快活林。”北叔走进来，一脸紧张地将传来的消息递了过去。

　　“快活林？酒色财气俱全之地？”凤九的瞳孔微缩，她敢去那里？

　　北叔低声道：“好像是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步守城的人马好像已经找到线索，可能也会找到那边去，主子看是不是不宜惊动那些人，先将王妃接回来，不然此事一传扬出去引起众的注意，不利于我们的行动？”

　　凤九脸色一变，立即掀袍起身。

　　*  *  *

　　“你的意思是让人假扮成你，然后大肆宣扬将在这条路上离开，其实我们要在头一天的时候随着开路的先锋兵悄然出城，待他们围着你的车队打转的时候，我们早已到百里之外，是这样吗？”步惊艳边说，边思索着沐长风所讲出的计划的可行性。

　　沐长风用笔敲着桌边，扬眉笑道：“难道你认为不行？”

　　“可行，非常可行。”步惊艳忙点头肯定，转而又皱眉，“我只是在想，该怎样瞒过凤九，我相信，只要我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可能立即就会对我下杀手。”

　　“他对你还真狠得下心。”沐长风为她的处境大为惋惜了一番，然后又道：“一切当然要在不动声色中进行，你也不需要准备任何东西，到时候只说想出来骑骑马散散心，然后我制造一个混乱，你趁机换了衣服就可以开溜了。。。。。。”

　　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两人互视一眼，同时走到窗前一看，竟是若干个着兵丁向各个院落厢房搜去，不要多长时间，马上就会到他们这边来。

　　“是我爹的人，可能因为我一夜没归，正在到处找我。”

　　步惊艳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小头目，正是经常在步守城跟前走来走去的人。

　　沐长风走到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灰色小厮的衣服丢给她，“快套上，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联系。”

　　步惊艳自不必他多说，三下五除二，就把灰色布衣套在身上，把小厮的青纱帽子往头上一戴，罩住了满头乌发，只要她低垂着头，这模样基本上不会有人怀疑。

　　沐长风打开后窗，一股强劲的北风扑面而入，步惊艳身手利落的从窗口迅速跳落，然后一个前滚翻，人已经扎进了草丛里，回头朝仍站在窗前的沐长风做了个OK的手势，便猫着腰走上一条长廊。这里因为是后院，来往的人迹极少，前后一瞄，她刚才的一串举动应该是没被人发现。

　　如此，她已经不急了，把帽子稳了稳，再躬了躬腰身，一张脸几乎与地面平行，不疾不徐的走在长廊上。

　　她因为不熟悉地形，自然是找不到除进来的大门口以外的另一条出路，于是就端端往人声嘈杂的大门口走去。慢慢地，就听到了兵丁赶房客出来的吆喝声，然后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接着兵丁们就快要出来了，她也不惧，迎面向他们走去。

　　她一个灰衣小厮，在快活林是最不起眼的，随处都可以见，于是与兵士们毫无悬念的擦肩而过。再穿过一座花园，就可以到达前院了。

　　慢慢走到大院门口，竟然被一大批官兵围住，外面有不少人都在看热闹，前面有个军士说道：“大家盯紧了，每个进出的人都要对着画像好好查看，绝不能把人看漏了。”

　　那军士说完，又走到廊下一根柱子边，居然是一身紫袍的凤远兮沉着眸色站在那里，两人低声说了两句，便朝这边走来。

　　步惊艳微惊，他们竟然查的如此之严，真的后悔起来，昨天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地方来？现在被人看到，这破地方就没法交代。

　　眼见凤远兮向这边走来，她拉低帽檐，往旁边的叉路上走去，就在她一步一步数着步子之际，有个人却挡在她面前，她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双穿着鹿皮靴的脚，往右边走两步，欲让路，不料那人也往右边走。于是她又往左边走，那人依然也分毫不差的往左边一站，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去路，分明是有人要与她过不去。

　　她怒然抬头，待看到一张俊秀的脸，顿时大吃一惊，所有的情绪立刻僵住，忍不住低呼：“凤九。。。。。。”

　　他低头看着她，澄澈的挑花眼还是那么纯真无邪，可是里面的光芒并不温柔，而是冷冽多刺的，充满了嘲讽。

　　“昨晚就在这里过了一夜？”

　　步惊艳咽了咽口水，心脏开始激烈跳动。

　　“为什么不回答？”凤九黑着脸，抱着胳膊怒视她。

　　

　　第95章离夏

　　马车从王府侧门悄然驶进霜冷宛，石梅正在指挥几个小厩铲道旁的积雪

　　。当步惊艳一身灰衣小帽的从车上跳下来，惊得几个小厩楞楞地，石梅眼里

　　是掩不住的欣喜，走过来故意把她上下一打量，“小姐，昨天不是回娘家了

　　吗？怎么穿成这样子回来？”

　　步惊艳一夜没回来，在王府里传得极为难听，她一直对所有人解释，说

　　是她回了娘家，现在穿成这样回来了，总要给个能让人释疑的说法。

　　步惊艳望了凤九一眼，轻斥道：“和小王爷玩个游戏而已，有什么值得

　　大惊小怪的，做事去，别在这里有的没的闲嗑牙。”

　　“是。”石梅自然懂她的意思，转过身就摆出一副恶人脸，朝那几个支

　　着耳朵听话的下人大喝着，让他们继续干活。

　　她很会察颜观色，在步惊艳和凤九进屋后，就叫人去准备早膳。

　　寝房内依旧温暖，步惊艳将帽子揭开，然后脱着身上的灰布衣。凤九现

　　在还没有任何暴动的迹象，好像也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应该，是她还有

　　什么利用价值吧，还没到杀她的时候。所以她一定要镇定，稳住他，然后趁

　　这个空档，尽快离开京都，这里，真的已经成了一个万分凶险之地，一刻也

　　不能多呆。

　　她低头整理着身上皱折的地方，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她肩上，她背脊

　　一僵，身上犹如被冷风刮过般，有一丝冰冷的战意。凤九握住她瘦削的肩，

　　将她转过身来，抬手用指腹轻抚过她的眼底，低声道：“昨晚睡得可好？”

　　步惊艳一怔，她以为他会对她大肆嘲讽一番，绝不会是低声的问候，也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索性抬起头，轻轻微笑看着他。

　　“只是酒醉而已，睡得比往日更死沉。阿九昨夜睡得可好？”

　　见到她一如往昔的微笑，凤九眼中变幻莫测，也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放在她脑后，狠狠地

　　吻上了她的唇，步惊艳的惊呼淹没在他那近乎偏执的热吻中。

　　步惊艳瞪着眼前这张纠结着狂热和痛苦的脸，心里微楞，他痛苦吗？是

　　因为有一点点舍不得杀她而痛苦吗？

　　这次他没有咬破她的唇，却是辗转悱惻，由开始的狂野狠戻，到后来的

　　温柔缠绵，唇齿交缠，就是不舍得放开。他边吸吮着她的芳香，一只手却在

　　拉扯她右襟，待到玉滑般的右臂上那鲜红一粒映入眼帘，一直隐忍在眼中的

　　戻气渐消。

　　步惊艳被他突然而至的热吻几乎快吻到窒息的边缘，她的挣扎无效，干

　　跪一狠心，用手指揪住他胸口，然后使劲一拧，凤九惨呼着抱胸而退，含泪

　　控诉道：“阿步，你为什么要揪我？”

　　步惊艳喘着气，盯着眼前忽然又变得纯白良善的脸，心里暗骂他变脸比

　　翻书还快，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像以往一般气哼哼道：“你发什么神经？我

　　快憋死，不揪你，你还不要了我的命？”

　　凤九把眉一扬，似真似假的哀怨说道：“谁让你昨天去喝酒不叫上我？

　　我一个人闷在王府里，彻夜难眠，回来自然要让我好好亲近。”

　　步惊艳呵呵干笑，将这个笑面孤狸十八代祖宗狠狠地腹诽了个够，嘴上

　　却仍与他虚与委蛇一番，正感慨这样表演很累时，石梅敲门叫他们吃饭。

　　饭桌上，步惊艳为他夹着菜，“今天做的奶计鱼片，还有凤尾鱼翅，佛

　　手金卷……味道都很不错，来，多吃一点。”

　　她每夹一样，凤九就慢慢地吃那一样，摸样很乖，很温顺，真的就像一

　　个没有任何心机的傻子。

　　他吃菜向来都比较清淡，吃饭的动作也很优雅，真正属于一个颇有教养

　　的皇室贵族的行为规范，步惊艳看着他细嚼慢咽，不由得渐渐痴了。时间过

　　得很快，两人成亲也已经两个多月，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几乎也了解

　　到他的大致生活习惯，他编爱红色，睡觉不打呼噜，但喜欢紧紧地握着她的

　　手，如果她不让他握的话，他就会把被子死紧的揉进怀里，这个刁惯，表明

　　他是一个极其缺之安全感的人。

　　而眼下，不论他是什么人，不论他对她怎样，有一点却是假不了的，就

　　是他的双生绝杀，若没有同母兄弟，那就是一种必死的蛊毒，他的命总也不

　　会很长吧，无论他怎样可恶，他总要在两年内死去。是以，今日她发爱心最

　　后再爱惜他一次，日后不管他是生是死，再与她无关。

　　凤九吃了几口，也为她奉菜，笑眯眯道：“阿步也吃，别光顾着我。”

　　步惊艳一口一口吃着他为他夹的菜，夸张地大赞一番，过了一会，忍不

　　住抬头问道：“阿九，你怎么知道我在快活林？”现在估计他不会杀她，不

　　如趁此机会探探他是如何知晓她的行踪。

　　凤九瞥她一眼，“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股独特的气味。”

　　“有吗？”步惊艳用鼻子嗅自己的手臂。

　　“把手给我。”凤九放下筷子，向她伸出手。

　　步惊艳一楞，“要我的手干嘛？”

　　“给我。”

　　步惊艳疑惑地把手递过去，凤九握住她细滑的皓腕，看了看，忽然把腰

　　间一块龙纹玉佩取下，不知怎么一掰，玉佩一分为二，从里露出一条漆黑澄

　　亮的如黑宝石的链子，他不由分说地就把它套在她手腕上，然后手法极快的

　　扣好，待步惊艳想拉下来时，他已经收好玉佩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步惊艳扯了两下，链子像焊接过一般，不仅找不到接头处，而且根本就

　　与她的手腕粗细一样，无法从腕上脱下来，不由皱眉问他，“什么东西，为

　　什么拉不下来？”

　　凤九笑吟吟地看着她，“脱不下来的。不过你最好记住，这条链子就好

　　比我对阿步的心一般，不论我做什么，一颗心永远都在阿步身上。”

　　步惊艳淡淡一笑，这虚伪的家伙在向她煽情，然后又想她像以前一般任

　　他利用？

　　不过就是一条破链子而已，还想让她感动万分，那是绝无可能的。

　　两人的一顿饭，就在表面愉快地气氛下终于用完，日子，似乎也回到从

　　前，只是，两人的心，却是越笑越远……

　　正当整个大夏皇朝犹自沉静在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之际，各国的贺寿使

　　者也相继离去。赵国皇帝经由和亲来的公主写信相劝，也放弃了准备与大夏

　　的一场边境之战，送来降书，愿俯首称臣。夏皇大喜，当即就安排了东宫的

　　太傅之子鲁坤前往赵国颁布圣旨，将赵国皇帝降封为荣王，驻守赵地，鲁坤

　　所带八万精兵驻扎赵国京都，助其管辖。

　　雪城王未料事情会急转直下，因于赵国边境的十万大军连夜撤退，谁也

　　不知道他是惧于两国联军，还是另有他谋。

　　而建安六年十二月十八，街州府布政使报，江浙、江南、江北三地冰雪

　　重灾，毁民居数千上万间，受灾人数逾万人，饥冻灾民不断递加，亡者遍布

　　荒野。

　　而朝廷为边事筹饷，又要为街州府重灾区赈灾，致内部差繁赋重，腐败

　　的地方官员仍然中饱私囊，拒发赈灾物资，一时间闹得民怨栽道，反声四起

　　，奏疏像雪花一样纷纷落至御案上，引得龙颜大怒，责令重惩贪墨污吏。

　　年关如此多事，皇太后仍竭力要将杀他侄儿的凶犯正法，与朝臣不断向

　　上施压，皇上暗觉烦扰。

　　与此同时，十二月初十，步惊艳暗与从鹿儿岛暗潜入京的黄贤将军会晤

　　，她将一切原委慎重告之，黄将军老泪纵横，为识人不明悔恨不已。步惊艳

　　向其力呈能保下部分鹿儿岛百姓的重大功臣楚云，求他能在楚将军将被柳家

　　人处斩的时候能伸出援助之手。

　　于是，十二月十二日，黄将军飞鸽传书，委托鹿儿岛和附近发好近邻假

　　意囤兵于大夏边境，做出一副联军将要在年关进攻的阵势。

　　十二月十六日，唐报急奏，夏皇急召重臣入宫商议御敌事宜，皇太后垂

　　帘听政，各名臣在朝堂上提议让柳氏文景领兵迎击，却遭到柳家甚至太后的

　　极力反对，柳氏刚亡一子，太尉亦因些而殒，怎能在这个关口将柳家的子嗣

　　再推到第一战线？北方部族向来骠悍，无人不对其惊俱，商议来商议去，最

　　后，还是由一文臣提出，让即将处斩的楚云楚大将军戴罪立功，立即带兵北

　　上，痛击北部蛮族。

　　至此紧要关口，皇太后已是无法可想，也知事有轻缓，如果她现在还一

　　心致力于私人恩怨上，将有置国家大义不顾之嫌，不得不点头应允，问罪的

　　事，待御敌之后再算。

　　十二月十九这天，风声呜咽，雪花滚滚。

　　西城门口，旌旗飘扬，铠甲铮铮，马蹄阵阵，整个出征的队伍气势磅礡

　　脱下一身因衣的楚云换上戎装，俊挺的眉宇间多了一份憔悴，战刀静静

　　地挂在他腰上。他敬献亲自送到西城门的皇上一杯酒，然后豪气千云地骑上

　　通体纯黑的骏马，欲打马号令出征。

　　“稍等。”

　　急促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一身紧身骑装如一道亮丽风景的女子策马而

　　来，楚云眼眸一深，立即翻身下马，惊喜的想要拥住跑过来的女子，忽然想

　　起了什么，端端站在那里。

　　步惊艳从马背上跳下来，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一阵心酸。

　　大风从他们中央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徐徐上旋，发出嗖嗖的声音。

　　“王妃是来送楚云的？”

　　楚云的声音平静，平静的将他所有的情堵都掩了冰冷的雪花里。

　　步惊艳微笑着点点头，走近他，轻道：“这一去，不知我们还有没有再

　　见的机会，步惊艳在此预祝楚将军日后事事顺利，早日打败敌军班师。”

　　楚云鬓角碎发飞扬，惆怅的情绪一飘而过，牢牢地望住女子，低沉道：

　　“只要王妃一切安好，楚云自也会早日班师。”

　　步惊艳仍是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楚将军走得匆忙，连胡领长

　　得指长都未及刮，此去定难遇到匠人，幸好我随身有带刀片，待我帮将军刮

　　了胡领，将军再走吧。

　　楚云望一下四周，脸色微赫，却仍是低下头，任女子一双巧手在他下巴

　　上层层刮过。

　　此时他微微抬起眼，只能看到女子尖消的下巴，孤度极美好，粉红的唇

　　饱满而润泽，如兰的气息吐在他脖颈上，是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麻醉。

　　步惊艳用手抹他仍有胡桩的下巴，轻声道：“将军，人的生命是父母赋

　　予的，若是因某些原因而冒然抛弃，是为不孝。不守诺言，虽为不义，但百

　　事孝为先，父母养首恩为最大，希望将军日后能记得我这句话。”

　　希望经过此事后，楚云不要再对步芳的那个承诺而执着，他已经为她付

　　出了一次，如果这次不是与黄贤将军设下这一计，他的命都已经丢了，所以

　　他的承诺已算履行，但愿他能想明白。

　　楚云垂下眼瞪，站直身子，低低嗯了一声，“王妃也要一切保重，待我

　　回京之日，希望也能看到你和王爷和和美美的在过日子。”

　　后面有副将在催，步惊艳笑着收好刀，“这些事毋庸将军操心，只要一

　　心在边城带好兵才是。”也希塑他永远都不要回来这里。楚云没有野心，不

　　懂得巩固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亲信家将，在这世道之中，广张羽翼是何

　　等重要得，如果他继续如此下去，最后的结局依然会重蹈覆撤。

　　就在楚云离开的第二天，在东城燕湖边，白雪皑皑，松林苍莽，一场皇

　　上发起，只有各门各户年轻子弟们参加的冬猎大会正在举行，年轻的皇室贵

　　族、王公大臣盛装出席，各个锦衣大袭，后背弓弩，悍勇绝伦。

　　此间，离越太子也在被邀之列。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

　　传书与步惊艳秘密商议，离开的时机，就选在这个时候。

　　

　　第九十六章 离夏2

　　大夏立国百年后，天下群雄并起，诸国争霸，尚武之风遍及四海，太宗皇帝以及之后继位的德武帝皆是能征惯战、武勋卓越的雄才霸主。于是，便专门开辟了东城的皇家猎场，其目的就是操练皇室子弟，整备新军，弘扬武风。

　　后来随着时间的转移，冬猎的实际意义变成了年轻贵族男女相亲见面的好时机，议婚的贵族男女，相互不知底细，很多就会趁着秋猎的时候见一面，假装偶尔相遇，凑得一段美好姻缘。

　　要说燕湖附近并非皇家猎场，但因其依傍皇家猎场，且依山而围，占地广阔，禽类居多，往往颇受个皇家子弟青睐。

　　远远山素白，密林如墨，巨大的雪原好似狰狞的野兽，无数马蹄踏在其上，雪花飞溅，呼啸翻飞。

　　皇帐前得广场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英气的少年子弟与猎装打扮的小姐们三五扎堆，不断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步惊艳心燥，不容于这种氛围，正要离去，一队人马从旁边走过，抬头一看，当先马上的一人竟是沐长风，此刻他宽袍白裘，眉目朗朗，面如冠玉，骑在马上的身姿俊秀挺拔，如若不是他匪气十足的神色，谁也不能一时之下就能认出他就是离越的草包太子爷。

　　旁边一群小姐为他俊朗的姿容所迷，高呼着他的名字，沐长风勒住马，视线绕过众人，看着静立于一旁的歩惊艳。两人视线瞬间相对，沐长风的眼神似乎滞了滞，而后泰然自若的移开。有一个小姐大胆的为他送上一条绢丝手帕，“这是我的心意，请太子务必接受。”完后眼巴巴地等着他的首肯。

　　沐长风提着那条绢子，粉色，香味堪浓，他却不拒少女，故意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挑着眉梢轻佻一笑，“美人心意，怎能拒绝，本太子决定笑纳了。”

　　那小姐喜笑颜开，自然顾不上身后一排嫉妒的眼睛。待沐长风从马背上跳下来时，她亦呆呆地站在那里傻笑不已。

　　歩惊艳眼见他朝她走过来，生恐他又会不分轻重的在这里对她调笑引来众怒，抿紧唇，垂下眼帘，希望他知趣的离开。沐长风哈哈大笑，在于她擦身而过时，抬了抬宽大的袍袖，一条柔软的丝绢已掩了众人眼目被塞进她手里，同时以极低的声音轻道：“以后这种女人纠缠不休的事，就麻烦小艳儿带我处理......”

　　现在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开玩笑。

　　歩惊艳怒而抬眉，沐长风已哈哈大笑鼓着袍袖大摇大摆走开。她咬了咬牙，不敢将那条丝绢露在人前，暗暗绞紧捏在手里，真不知这次选择与他同时离开是福是祸。

　　见他身影消逝在皇帐里，回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几个少女仍呆愣愣的，一脸红晕地盯着沐长风消失的方向恋恋不舍，她齿间微冷，如果这些女子知道他好看的皮囊下是怎样算计的心，或许就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幻想。就知当初他收了柳氏义女，又让柳氏义女反过来整凤珍，然后又利用她这个已婚王妃推掉大夏婚约般，使和亲之事到最后不了了之，达到他的最终的目的。

　　但是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今天只要借着他的实力离开大夏京都，以后这些尔虞我诈之事，再与她无关。

　　抬眼之间，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骑静立，红衣惜惜，如一幅精美的画面，叫人移不开眼。

　　这一刻的凤九，默然无语，似远古以来便矗立于此，格外的静然，完全不同于平时那个变幻不莫的贵公子，修长的红色身影显得那般高大不可仰视，如山岳般威严泰然，却又带着一抹孤寂，仿若整个天地，只余这一个背。

　　他像感应到她的注视，忽然回头，然后欣然一笑，策马过来。

　　“阿步，等下狩猎开始，你会为我鼓劲么？”

　　凤九跳下马背，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厮，拥住她的肩，朝前方的行帐走去，他身上凛冽的香气顿时包围了她。歩惊艳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自今以后，这种香味，这个男人的怀抱，真的不再属于她了吧。

　　她点点头，简短说道：“自然。”

　　凤九低头看她，“那你可要亲自帮我烤制猎物。”

　　歩惊艳微笑，“我是你的王妃，帮自己丈夫烤制战利品，是责无旁贷的事，阿九放心，我绝不会假手他人。”天地良心，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说的谎言，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凤九目光湛湛，忍不住在她额际亲了一下。今天过后，大夏将是一片混乱，离越太子被杀，大夏各个势力都脱不开干系，多年的忍辱，雪恨的仇怨，惨烈的血腥，无尽的杀戮，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一个他一手策划的完美句号。眼前的女人，将要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与他同享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与人分享他的所有，将所有美好的一面呈现奉献在她面前，与他同看天地间这无限锦绣的河山。

　　歩惊艳不敢看他，下定决心的坚定意念竟然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变得脆弱不堪。一时间只觉心乱难捺，在行帐里，如坐针毡，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扯得她头痛万分。不由暗恨起来，虽然她不擅说谎，但是他先骗她在先，她为什么要感到愧疚，为什么要感到难以面对他？难道她的性命不重要吗？

　　她猛然站起来，正在检查森寒箭矢的凤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去哪里？”

　　“我......头疼，想出去吹吹风。”

　　凤九放下箭筒，搅住她的腰将她扯回来，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摩，一面轻声道：“是这里疼？还是这里？”

　　他的手劲很适中，按着一跳一跳的脑门，果然舒服多了。歩惊艳窝在他的怀里，抓住他的袖子，憋了半响，终于低声道：“阿九，你......有没有一丁点喜欢过我？”

　　话话问出口，她暗自苦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如此无聊又幼稚的话，明明知道从他口中吐出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言词，却祈望他能用真心对她说一次，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而已。

　　出人意料的，凤九这次没有立即回答，静默了半响，才低声道：“一丁点喜欢你，我没有。”

　　歩惊艳背脊一僵，凤九立即低笑，“一丁点喜欢太少，我会不屑一顾，你值得我用比一丁点多百倍千倍去喜欢，就怕你会嫌弃我......”

　　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此。歩惊艳闭着眼睛靠近他温暖的胸口。

　　“其实就算你嫌弃我，我也会死皮赖脸的赖住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因为你已经是我的王妃，生生死死都烙上了我的印记......”

　　她就像一个带他去解开的谜，凤九觉得，自己虽然一时之间还不能将她看清，但是她是属于他的，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以后时间长得很，他会慢慢地细心地将她一一剖析开，然后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他，再也不要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狂蜂浪蝶。

　　歩惊艳在他甜言蜜语里终于睡着了，发出平稳的鼻息。凤九把她轻轻放下，盖好动物皮毛，背起铁弓箭筒，决然地走出营帐。

　　就在这一瞬间，大风忽起，遍地白雪飞扬，雄鹰在半空厉鸣，整个燕湖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歩惊艳掀开身上的皮毛，缓缓从地铺上坐起，瞳孔微缩，眉心，紧紧地皱在一起。

　　清风楼的人全数已被悄然转移到京城以外，只是紧盯着她的步守城自然在今天也会忽略了石梅的行动，她今天一早便着了小厮装束潜了出去，现在应该已到了城外。

　　沐长风说在追猎十里外左右开始行动，现在只是她估摸准时间追过去就行。

　　粗壮的号角声响起，声音雄浑，在绵延数十里的燕湖上空轰鸣回荡。

　　歩惊艳掀开帐帘，大批的军队围在皇帐之外，铠甲所带的冰冷金属寒气瞬间掩住了人们的欢声笑语，一身软甲裹身的凤炫从皇帐里走出来，以威仪天下之姿向众多狩猎子弟朗声喧话，片刻后，大手一挥，英姿勃发的儿郎们跟在他身后，齐齐翻身上马，在长号声中扬起铁蹄，轰然向密林深处驰去。

　　歩惊艳缩回营帐里，迅速从石梅为她准备的一个大包袱里拿出一件紧身骑装，换上，然后绑紧头发，走到帐外牵出她挑好的战马，翻身上去。

　　北叔不知从石梅地方蹦出来，拦在她马前，沉声道：“王妃要到哪里去？”

　　歩惊艳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凤九的这一忠实仆人，不卑不亢道：“王爷一个人前去，虽然有不少跟随，但我还是不放心，我要跟过去打个照应。”

　　北叔拱手低头道：“王爷吩咐，让属下只在这里护着王妃，不准闲人靠近，他的安危王妃不用担心。”

　　歩惊艳心里一寒，凤九居然让人禁锢她？他凭什么？

　　她眉梢一挑，“如果我一定要跟去呢？”

　　北叔沉着脸，“请王妃别难为我们。”

　　“我们？”歩惊艳回头，不知何时，她身后已站了十几个黒甲军士，正呈包围之势将她围在中间。

　　她握紧缰绳的手指骨泛白，凤九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将她看住？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将要与沐长风悄然离开大夏？但是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就算他是个神仙，也绝无知晓的道理，除非沐长风泄露出去，只是这个可能极小。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他在这精英齐集的燕湖边有何动作？

　　这个想法令她心里一震，这是极为有可能的一件事。

　　之前他劫镖银，栽在凤远兮头上，后又将北图让凤远兮得到，然后传出消息，让所有人的目光有重新集于他身上，令凤远兮大受打击。之后又设计让柳荞强奸步芳，如果此计得逞，步守城和凤远兮必然同时要攻击柳家，朝廷势必处于汹涌争斗之中，而于他，不知又会有何利益？

　　此时离越太子在列，若是有人对他不利，到时候，岂不会引得两国立现争端，天下即将面临大乱之势？

　　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想，却忍不住浑身上下机伶伶地连打几个冷颤，本想置身事外，可是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她真能忍心见所有的百姓流连失所、被战火牵累么？

　　她装作温顺的样子回到营帐内，北叔长松了口气。

　　“北叔，请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味？”歩惊艳隔着帘子，不紧不慢的轻问。

　　“会王妃，属下却是有闻到清冽的酒香。”

　　“好，我现在有些冷，你去帮我向这股酒香味的主人讨要一点酒来暖暖身子。”

　　北叔为难的看了远处的皇帐一眼，“这酒香好像是皇上那边的......”

　　歩惊艳声音微冷，淡淡道：“只让你讨一点酒，为何也这般推三阻四？”

　　北叔无奈，“是，属下这就去。”转身离开前，不忘打眼色黑甲兵士注意点。

　　歩惊艳冷笑，待他走远，猛然掀开帐帘，笔直朝站在她战马前得兵士逼去。

　　兵士身体一紧，“王妃，请回。”

　　歩惊艳微笑点头，却忽然合身朝他面门拍去，兵士大惊，举枪就挡，却在女子极快的身手下仍被击中鼻梁骨，高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后面风身雷动，歩惊艳挑起兵士的长枪，陡然回身，步伐移动，枪尖灵活的直挑来人肩头，噗地一声闷响，鲜血四溅，惨叫声起。

　　同一时间，多人向她扑来，她身躯灵活，纤腰一扭，凭借腰力凌空倒转身体，长枪顿时拖回拄地，人已跃上马背，狠狠一夹马腹，健马长嘶，不顾众人的围攻，跃蹄而起，直朝外围奔去。

　　黑甲兵士因为不敢伤她，却只能眼睁睁见她离去。

　　歩惊艳头也不回，策马狂奔，沿着雪地里杂乱的蹄印追寻而去。

　　也不知奔出多远，就闻前面传来清脆急促的马蹄陡然响起，抬头看去，只见十数骑彪悍的战马由远处疾步奔来，速度惊人，迅猛绝伦。

　　歩惊艳避侧开去，转眼就见一只灰兔在雪地里夹着耳朵狂窜而去，剪矢如蝗般不断落于它周围。她顾不上那只可怜的小动物，挑眼看向来骑，除为首的是一身紫袍的晋王外，其他人她一概不识。

　　转眼，骑队追着野兔远去，她正要在深入密林，有人在身后沉声问道：“你是在找凤九？”

　　她回头，凤远兮离了猎队，阴郁难明的面容冷漠似雪，在一箭之地望着她。

　　歩惊艳淡淡道：“是。”

　　凤远兮面无表情，“密林地貌复杂，猛兽甚多，单骑必容易遇上凶险，我送你过去。”

　　歩惊艳撇开头，“不必，这点凶险还不至于让晋王担心。”

　　凤远兮盯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半响，忽然调转马头，冷冷道：“我记得刚才分散的时候，凤九和离越太子朝南同追一只狐狸去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别追错方向。”

　　话音一落，一人一骑已奔向远处，瞬间消失在枝丫后面。

　　歩惊艳辨认了一下方向，提起马缰，立即向南追去。凤九与沐长风一路，他究竟想干什么？真的希望不要如她所想那般才好......

　　密林深处，十几骑疾驰，追射着一只肥壮的红狐，红狐行动敏捷，跳转得极快，瞬间就逃出射程之内。十几骑造势紧追，七弯八拐，最终却只剩下一白一红两道身影。

　　沐长风在马背上侧目瞥了一眼身旁与他并驾齐驱的凤九，渐渐放缓了马速，长声笑道：“想不到王爷还有如此锲而不舍的精神，本太子甘拜下风，这只战利口，看来已经非王爷莫属。”

　　凤九也缓下马速，转过身来，搭箭在弦的铁弓也端端地对准沐长风的胸口。他歪着头，一派天真善良的模样，笑嘻嘻道：“太子殿下怎能轻易认输？想当日在赌场的时候，你被我揍得满地找牙，难为你没有想到回敬我，不过你次次处于下风，就不怕别人笑话你堂堂离越太子爷行为竟然猥琐得不敌我一个傻子么？”

　　沐长风盯着他森寒的箭尖，满不在乎地策马向前缓行，扬着嘴角朗声道：“君子坦荡荡，败于傻子之手也没什么不可。何况......”

　　他压低声音不无得意洋洋：“你的王妃将在你死了之后，就会被我娶回去当太子妃，这么大的恩惠，本太子岂会与你一个傻子计较呢？不敌就不敌，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

　　在这个时候，如果此刻他还以为凤九是人们眼中的傻子的话，那他也就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傻子。他忽然了解，歩惊艳为什么喝醉酒后大骂凤九，说他骗他=她杀她，那女人，看来也上了这只傻面狐狸的恶当，幸好他今天有所准备，不然还真会当一回冤死鬼。

　　凤九笑若春风，眼眸里却同时升起腾腾杀气，“你认为你的命会比我的活得长？”他缓缓拉紧弦，只待手指一松，对方立马就会血溅五步。

　　

　　第九十七章 离夏3

　　沐长风哈哈大笑，挥着大袖，猛然一跃而起，凤九的弦一松，嗖地一声，破空之声锐响，劲箭顿时急速射出，同时只听得一棵松树后面传来惨呼声，一个兵士扑倒在地。

　　同一时间，丛林中响起机弩拉响之声，一阵密集的箭雨夹着雷霆之势，呼啸着向两人袭来。

　　沐长风和凤九身如鬼魅，闪电般腾空而起，腰身一扭，已扑向弓箭发射处，手中接到箭矢强劲飞穿弓箭手的喉咙，敌手顿时消灭近半。沐长风提着一个弓箭手的身子档在身前，飞腿踢向正拉弦近距离朝他射箭的兵士，而身后刀剑尖锐的破空声却无暇顾及，正待泄了力硬受一记之际，杀气陡然散去，落地后回头一看，却是一身冷凝的步惊艳一枪将偷袭的兵士结果了。

　　他眼睛一亮，扔掉手里的挡箭牌，开心地叫道：“小艳儿，是你救了我？”

　　步惊艳长枪收回，溅出的血花洒满她衣襟。她皱眉看他一眼，冷哼道：“你给我正经点！”

　　说完，眼睛四下游动，“凤九呢？”

　　沐长风讪讪地摸摸鼻子，“应该就在附近，刚刚和他同时遇险，他身手不弱，倒杀了不少人。”

　　这本在她意料之中，还好，凤九并未对沐长风下手。步惊艳沉声道：“我刚才过来时，见到不少暗藏的兵丁，极有可能是针对你而来。不知道你布置的人手在哪里？不然我们连这片密林都出不了，更别说走出燕湖。”

　　沐长风收起嬉笑之色，跳上一根不算高的树杈，向四周警惕地望了望，正色道：“刚才在这里的一轮射杀，极有可能是别人的试探，不过你可以放心，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之地，等会听到外面有喊杀声时，我们趁乱再朝南摸进，会有人接应我们。”

　　步惊艳点头，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远方响起，两人顿时紧张的兔子一般，蹦直身体，眉紧锁，眼神锐利射上远处。

　　肃杀的风掠过丛林上空，低沉而冰冷。远处，一伙足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小心向这边摸过来，人人黑衣蒙面，长刀出鞘，每走一步都小心观望，步惊艳和沐长风谨慎的互视一眼，只待队伍再近十来步，就准备暴起发难。蓦然，自队伍右面突然冲来一队带刀兵士，嘶喊着与黑衣蒙面队伍瞬间拼杀在一起。

　　沐长风瞅准时机，拉起步惊艳的手腾空急掠而出，脚尖在树枝间飞点，有眼尖的黑衣落到蒙面人射箭而上，只听他闷哼一声，仍是不遗余力的飞纵开支去，形如狡兔，转眼就抛开两队人马甚远。

　　然而就在他们将嘶杀声抛却脑后之际，一支铁箭已对准沐长风后心激射而来，紧随其后，一条漆黑的身影挥着长枪同时攻至，沐长风如身后了眼睛般，同时将步惊艳拉倒在地，步惊艳配合极妙地翻身用长枪架住来者的攻势。

　　劲风如梭，刮得脸面生疼，她睁大眼看着眼前那张明秀的脸，心在一寸寸的冷。

　　凤九长枪指住她喉咙，瞳孔渐渐收缩。

　　步惊艳扔下长枪，缓缓闭上眼，他果然是要杀了她。

　　“喂，小艳儿，我快被你压死了，如果你没死就快起来。”

　　沐长风边说边翻身，同时与步惊艳背对背奋力滚动，避开的又是一阵集地箭雨。凤九反应灵敏迅速，抬枪挡开箭头，身影如流星般在半空中划过，枪尖挽出无数个枪花，接连击中几个黑衣蒙面杀手的咽喉。

　　头顶风声簌簌，无数个钩索横空而至，一批黑衣蒙面人飞掠而来，三人同时被包围中，空气被森森杀气铺天盖地袭卷。

　　凤九全然不顾这些近在咫尺的危机，睁着一双再纯洁不过的桃花眼奔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低叫道：“阿步，跟我走！”

　　步惊艳抽手，沐长风一边戒备，一边横臂拽住，沉声道：“王爷，那边危险，还是让她跟我走。”

　　凤九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忍住心头濒临暴发的怒火，急切地望向步惊艳，“阿步！”

　　不待步惊艳回答，又来一批黑甲兵士冲进来，“王爷快走！”

　　为首的正是紧追而来的北叔，他横刀一劈，就斩断对方人马的脖颈，同时指挥着后面的兵士飞速向黑衣蒙面人攻击。

　　步惊艳深深地看了一眼头发凌乱的凤九，扭头看着死命拼杀的人，淡淡道：“阿九，放手。”

　　“阿步！”

　　“放手！”

　　“我不放！”

　　步惊艳尽量耐着性子，像以往一般回头轻声劝道：“带着我会很危险，你先随北叔走，看能不能逃出去。等我也脱险了，就回去找你……”

　　凤九紧紧抓住她的手，睁大无邪的眼睛大叫：“不放，说不放就不放，我知道你在骗我，你让我一个人逃走，然后再和他死在一起，我不准”

　　步惊艳皱紧眉，他不是正希望她死的么？此刻为什么还要扮出一副傻子的模样想带她回去？而他又为何这般肯定，她和沐长风，就必定会死？

　　她回头静静地对沐长风轻道：“我有话对他说，你等一下。”

　　沐长风嗤地一笑，撇了撇嘴，松开拽她的手。

　　“阿九，过来一些，我有件重要的事告诉你……”步惊艳回过身，双臂勾住凤九的颈子，凤九一愣，将头微微低下，步惊艳轻道：“其实我也不想走，可是，这里想要的命的人太多……如果我再不走……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成了……”

　　她几句话还未说完，凤九身体一软，已经倒在了的身上。

　　“北叔，王爷发病了，此地不宜久留，命你速速带他回去。”

　　北叔回头一看，目眦欲裂，一刀砍掉面前的人，回身抱住凤九吼道：“妖女，你对王爷做了什么？”

　　步惊艳退后，“北叔冷静点，我只是用针刺了他的风池穴，等你把他带出去，取针就没事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与沐长风相携往黑衣人包围圈冲去，手起枪落，血花霎时飞溅而出，天地间充斥在一片血腥搏杀中……

　　北叔带人冲出一条血路，终于迎来暗藏的黑甲兵士将追兵拦截住。他抱着凤九掠上一匹战马，终于冲出了浓密的树木。

　　“北叔……停下……”

　　北叔低头一看，凤九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伸手从风池穴里拔出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然后狠狠地丢在地上。

　　北叔不敢有违，赶紧勒停马，跳下去跪拜道：“主子请恕罪。”

　　天幕渐黑，苍鹰在头顶盘踞。凤九皱紧眉心，望着来路，心却是一阵没来由的抽疼，好半晌，才稳下情绪低低道：“王妃呢？”

　　北叔老实回答，“和离越太子向南突围而去。”

　　凤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马上清点一百骑人马，随我去追。”

　　北叔大惊，站超来阻止道：“主子不可。据我观察，天临国的国师有派兵埋伏在这里，他们的利益的关系就是要杀了沐长风，估计还有追随王妃而至的步相手下的人，现在有这两路人马追杀他们，他们已必死无疑。这一步棋，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算他们能突破这两路追杀，最后还有我们的人马在前面等着他们，这一切是如此顺利，全按着主的安排进行，您这时候追去，会毁了我们全部的计划，得不尝失。”

　　凤九冷然摇头，“此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北叔仍昂头劝勉，“主子不能再儿女情长，此去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凤九眼神坚定，丝丝凉意自身体里迸射而出，“王妃不能死，更不能让她与沐长风死在一起，不管有害有利，我必须要把她带回来！”

　　说完，再也不耽误时间，已策马向来路急驰而出，北叔跪地悲呼一声，却不得不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背，挥手让后面的黑甲兵士急急跟上。

　　阴暗的天幕上黄云密布，隆隆轰鸣声中，居然有雪芬缓缓自天而降。

　　沈拓黑衣蒙面，萧瑟地立于燕湖边上，四周是数不清的黑衣蒙面杀手。

　　不远处的嘶杀声和刀剑声不绝于耳，随风吹送过来，他眉也不皱一下，一旁的韩雅暄一身男装打扮，仍也只露出两只一尘不染的眼睛，脆声道：“密林里的杀声越急，说明沐长风的抵抗越是无力，杀了他，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过，我们击杀花了如此长时间，却是出人意料。想不到他一个看似只会花天酒地的花花太子，居然也能负隅抵抗我们的时间，看来我们低估了他。”

　　沈拓眉峰竖起，淡淡道：“不论他怎么厉害，死于大夏，已是必不可免，我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从树林里奔出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蒙面人，急声跪地禀报，“起禀大人，我们的目标本来已在击杀多列，谁知突然来了很多一大队黑衣杀手，从已死的人的腰牌来看，似是大夏步相的人。目标趁机和一个身手颇好的女人逃了，不知踪影。

　　韩雅暄惊问，“一个身手颇好的女人？是谁？”

　　黑衣人一急，嗑嗑巴巴道：“好像……好像是秦王的王妃……”从傻子秦王与她说话的口气来听，应该错不了。

　　韩雅暄第一时间看向沈拓，果然，她眼色一沉，冷然道：“那个女子呢，有没有受伤？”

　　“她逃了，具体有没有受伤，属下也不清楚。”

　　沈拓沉默半晌，突然提缰，沿着湖岸边朝上游扬蹄而去。

　　“多嘴！”韩雅暄轻斥报信的黑衣人，然后急急追在沈拓身后。

　　一路左冲右突，躲过一拔又一拔的刺杀，沐长风终于夺得一匹战马，护着女子，狂奔于燕湖岸边，只要过得上游石桥，一切都会安全。

　　“一路过来，我根本就没看到你的救兵。”步惊艳喘着粗气，窝在他前面，低低说道。

　　沐长风面不改色，扬鞭毫不在科道，“本来就无需我费一兵一卒就能办到的事，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步惊艳坐直身体，脸色微变，“你利用我？”

　　沐长风不置可否，“有人要杀我，有人又要保护你，担保护你的人不见得居了什么好心，我让他们两两相碰，于我们两人岂不是都有好处？”

　　步惊艳沉默，他与她非亲非故，答应带她出大夏京都已经是给足皇上面子，一次于她无伤大雅地利用，算不得什么，这是双赢的局面。

　　“看来我们要想冲上那石桥，可还真不容易。”沐长风忽然勒停马，在也头顶笑呵呵道。

　　步惊艳抬头，对面两骑，黑衣蒙面，迎风而立，两双清冷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只是那宏大的气势，却似乎已将整个湖岸边占踞得没有一块空余之地。

　　沐长风抱拳道：“两位兄台，本太子现下有急事，请问能否让下路？”

　　韩雅暄不能开口，却缓缓拔出腰间的软剑，灌注内气，迎风抖直，周身的杀气如炽，遥遥直指沐长风面门。

　　步惊艳为她浓烈的杀气一抖，牢牢望着韩雅暄身边的人，她知道，那是她的小师叔沈拓，难道，连他也要杀了她？

　　沈拓目光深邃，犹如一个迷离的梦，他在问她：你真的要和我为敌吗？

　　步惊艳喉中像火烧一样，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白雪淹没的山谷，温暖的毛裘，香气四溢的鱼片，涂抹药膏时的温柔，微凉的手指，还有游移而莫名心跳的目光。

　　她猛然闭上眼，却听到沐长风在她耳畔低声道：“只要你坚定初衷，我们才能顺利出得京都。想想那自由的生活，什么都值得抛开，对不对？”

　　她身体一僵，他说得对极了，她怎么能为了他的一个目光就放弃对她来说来之不易的自由？她不想被步守城控制，她不想被拉回开临国当圣女，更不想被人莫名的杀了，她要自由。

　　下一瞬，她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

　　“驾！”

　　她提起缰绳，战马扬蹄掠起，长嘶一声，飞快地冲着对面两骑奔去。韩雅暄软剑弹射而出，沈拓却挥掌将她的软剑拍歪，韩雅暄大怒，“你疯了？”

　　学拓一言不发，手掌紧握她手腕，静等战马冲过去。

　　沐长风坐在马后哈哈大笑。

　　对于沐长风来说，这一个笑，绝对算是乐极生悲笑，他渴望的石桥上，并不如他想像的那般安稳无事。

　　石桥架于两岸山石上，自遇沈拓后，一路来都畅通无阻，好不容易看见石桥，自是喜不自胜收。两人更是加了力的催马，就在他们待要奔上石桥之际，突然有人空声提出预警：“别上桥，危险！”

　　两人微一迟疑，从石桥中间蓦然响起震天的爆炸声，立时烟尘弥漫，石桥从中而断，分成无数截，向桥下奔流不息的燕湖掉下去。

　　两人大惊，却就在他们一愣神之际，一张如网般的铁链夹带着强大的风声飞速旋转着向他们头顶砸来，沐长风和步惊艳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武器，两人从马背上翻滚而下，那铁链如影随形，仍往他们身上罩过来。

　　这时凤九不知从何处弹射而出，身如闪电，施剑搅向铁链最中间的圆圈处，但是铁链旋转时带出的强大气流如何能让他一击之力消弥？

　　嗖嗖声中，他与铁链的两股力道相持，同时朝湍急的燕湖里裁去。

　　“阿九”

　　这一刹那，步惊艳什么也来不及想，弹身而起，追着那条急坠的身影飞扑而下。

　　“喂，小艳儿等等我……”

　　沐长风瞅到湖岸边急涌出的黑甲兵士，把眼一闭，也拉着步惊艳的后襟往下一跳……

　　步惊艳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凤九在帮她接下那几根铁链时不幸死了，她会不会为他流泪？可是结果因为他没死，她无法知道自己的眼泪会不会为他而流，毕竟，他知道石桥上有炸药，说明，那里的埋伏就是他亲自所设。虽然是为了救她，却是跳进他自己的陷阱里，或许她不会哭吧。

　　她随着他跳时冰冷的燕湖里，因为沐长风捣乱，她当时就撞在了一块从断裂石桥的碎块中冲下的尖石上，只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淙淙流水，而她的身旁，却躺着两个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男人。他们两人此时像两个纯良无害的孩子般，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苦笑一下，把手从两人掌心抽出，费力的从岸边浅水里爬起，一步一步朝岸上走去，极目一看，这里光秃秃的一片，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荒野之地。

　　身上混湿漉漉地，极不舒服，好在石梅为她准备的包裹还背在背上，她拿下来解开，里面大裘火折伤药等等一应用品，用油纸包紧，都完好无损，也未被水打湿。在找干柴的时候，意外的竟找到个干爽的破屋子，估计是打猎的人留下来过夜的。她赶紧点了一堆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将湿衣架在火上烘。

　　忙完才坐下，想起还躺在河水里几科奄奄一息的两个男人，不由恨得牙痒痒地，本想撇下两人都不管，自己吃饱喝暖就悄然离去，眼前却始终浮现某人朝她发痴撒妖的画面。

　　拍了拍脑袋，终于还是忍不住朝河边走去，果然，两个人还是原模原样躺在冰冷的河水里，估计再躺下去，离死也不远了。

　　她先走到凤九面前，他一身黑衣紧贴身体，黑发随水飘浮，平时红润的唇此时已变得乌黑，显然冻得不轻。想了想，却猛然站起，拉住她手臂，只把他往岸边拖了拖，移到干净无水处，才恨恨道：“坏家伙，把你移到这里，算是对你仁至义尽，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命大不大。”

　　转身时，忽然想起他拿枪对准她喉咙的场景，又回身抬脚在他手上踩过，才微解恨意地支拉沐长风。

　　沐长风比凤九也好不了多不，半截身子泡在水里，浑身也冻得发紫。她把他拖上岸来，本来虚弱的身体哪里还拉得动他，何况还有百来米的小屋里？最终砍了两根粗树枝，上面绑了几要枯藤，再沉重的沐长风拖到上面，才勉强拉着粗树枝慢慢把他拉进小屋内。

　　她先把地上铺上厚厚的干草，然后扒了他的上衣，身上肌肉匀称，身材倒是不错的，看来平时也不是一个惫懒的家伙。将他一翻身，却听到他的闷哼声，然后眉心紧皱，似乎痛苦异常。这个时候，她方看到他右肩胛上青紫红肿一片，再一摸，居然有点散碎的感觉，分明是右肩胛骨碎了。他跳下去时都还好好的，为什么肩骨会碎？

　　忙打开包裹里的创伤药为他上了一点，然后用大裘将他盖住，才开始为她的五脏庙动手。

　　把小屋两扇门关上后，便没有冷风灌进来，加上火堆正旺，屋子里渐渐变得暖和起来，沐长风紧锁的眉也渐渐舒展开。

　　黄昏时分，火堆上烤着一只芬芳四溢的野兔，步惊艳一边熟练地翻转着兔子，一边叫着沐长风的名字，沐长风却始终不应，但脸色已经褪去了不少乌紫。

　　嗅着兔子的香味，此时已馋涎欲滴，也不再等沐长风清醒，先给他留了一半，就自己大块颐起来。终于，在吃饱喝足后，拔旺了火堆，倚着张破凳子渐渐入睡，能够离开大夏，真的让她全身放松，所有的烦恼忧愁，似乎都已经全部消散……

　　
　　皇后惊艳   第九十八章 不是玩笑的玩笑

　　外面的风在呜呜地刮着，天气似乎又变了，大有暴雪将至之时。

　　步惊艳很想什么都不想，就那样安安心心的睡过去，可是她心里就像有根刺卡在那里般，老刺得难受，眼珠在眼皮子底下转动着，就是睡不安稳。

　　她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干脆坐起来将火在拨得旺了些。眼睛骨碌转着，想尽量不去观看倾听外面的风声，结果，越是不想听，那风声却越是往耳朵里钻，隐隐还有沙沙的脚步声。

　　她眨了眨眼，脚步声？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莫不是那假傻子死了来找她报仇？

　　她从来都是相信世间有鬼神之说的，如果此刻真是凤九化成厉鬼来找她索命，她该怎么办？

　　正在一个人犹疑不定的胡思乱想准备粘哈利路亚之际，那扇好不容易掩住的木门忽然被推开，刺骨的冷风顿时趁势涌了进，将火堆吹起无数颗火星，直朝她面门扑来，她赶紧闭眼挑开，只听门口“砰”然一声，有东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然后周围一片死寂。

　　她心里像打鼓一般乱跳，嘴里边念念有词，边小心翼翼挑开一丝眼皮，然后猛然睁大眼，被摔落在地上的，居然是一身湿淋淋地凤九那斯。

　　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凌厉的风声像吹着哨子般呼啸。她心惊胆战的走过去，只见凤九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雪，而他身下，有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铺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花。她不由打个寒战，一股寒意自心底浮起，缓缓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抚摸他泛出异样红色的脸颊，轻唤道：“阿九……”

　　他一动不动，像冰雕一般躺在那里。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把他抱起来，滚烫的体热再次提醒他在发着高烧。此时此刻，一些该记着东西全被她抛诸脑后，她用尽全力连抱带拖把他拉到火堆边的干草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身上的衣裤全扒光，然后拉下架子上沐长风已经烘干的衣服给他套上。

　　他胳膊上种蛊的地方仍在流血，虽然流得不快，却也是触目惊心，不知用金疮药止血有没有效，一味的将药往他那口子上倒，然后用布条死死地绑紧。

　　等把他安置好，她已经是筋疲力尽，无力的跪在地上，慢慢搅动着破锅子里快要滚开的雪水。

　　“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步惊艳一怔，回头，凤九掀了身上盖的毛裘，蜷起身子，皱紧眉咬牙惊叫着。她忙放下细木棍爬过去，拍着他的脸叫道：“阿九，阿九，醒醒。”

　　凤九更是惊惧，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高声惊叫道：“娘，娘，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杀我……”

　　“阿九，阿九，没有人要杀你，你快醒醒，只是在作梦而已，快醒醒……”步惊艳从未见过他惊怵的样子，此时见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颤抖不已，分明在做什么恶梦，难道与他小时候受的惊吓有关？

　　凤九口中仍乱叫个不停，始终都在重复那句不要杀他的话，步惊艳紧紧抱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从恶梦中醒过来，不由想起那晚他说过听一个后妃哼小曲被揍打的事，心头忽然一酸，几欲滴下泪来，嘴里慢慢哼起了一首摇篮曲：

　　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花儿随流水，日头抱春归，粉面含笑微不露，嘴角衔颗相思泪，山间鸟徘徊，彩霞伴双飞，惊鸿一蔑莫后退，离开也让春风醉，啦……

　　随着她轻柔的歌声，凤九展眉放松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就在步惊艳以为他会安静睡过去的时候，他却睁开了眼，定定地看着她。她轻道：“阿九，好些了么？”

　　凤九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便又昏睡了过去。

　　步惊艳抱着他时冷时热的身体，不由怔住了。

　　凤九自小没娘，他父皇又不待见他，十岁时被人种了蛊毒，生死不得，那该是多么痛苦？没有可诉苦的地方，那他装痴扮傻是有他的原因的吧？

　　如果她不是他的王妃，如果她没有一丝丝喜欢他，或者她不会在意他骗她与否的事情。

　　如果他不是欺骗她的感情来利用她，如果他不是要杀她，或许她还会满不在乎地帮他。

　　她不能容忍的，不仅仅是他的欺骗，也不仅仅是他要杀她，而是在他对她百般柔情的背后，掩藏的是利用过后的杀戮，那么无情，心疼得让她不敢去回想，往日一声声哀怨的轻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掺入了她的骨髓。

　　她在乎，她气愤，都是缘于她曾经幻想与他真正的建立属于两个人的温馨的家。

　　当幻想破灭，梦也就醒了，心痛与心碎肯定在所难免，但是她不会被这种情绪左右得痛不欲生，在她的人生字典，最重要的两个词，便是坚强，自立。

　　她给他喂了一点开水，便依着他躺下了，告诫自己是最后一次，给他冰冷的身体送上一点点温暖。

　　于是，第二天沐长风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画面。他掀开身上的毛裘站起来，光着上身，也感觉不到冷，缓缓走到两人面前，然后蹲下，睡着的男子紧紧拉着女子的手，嘴角露出满足的笑；而女子，睡容宁静，浓密的眼睫像两把刷子，弯出两个好看的弧度，下面尖俏的鼻梁小巧，与粉红的唇瓣相印成趣，可爱极了。

　　他默然地看着两人，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轻声一叹。

　　不管凤九是什么人，他必然都难以躲过命运的安排。他虽然过得不好，可是他也得到了很多，只是他不懂珍惜而已。

　　一些东西，人们往往在失去以后才知道珍贵，但那时已经追悔莫及。

　　世间，常常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既然是他不想要的东西，他现在却趋之若鹜的想得到。

　　原谅他，他将做一个自私的决定。

　　他坐回干草堆上，猛然扯开嗓门大叫：“小艳儿，起床了，我快饿死啦……”

　　步惊艳被惊得一骨碌坐起来，懵懵懂懂的四下张望，然后把视线定位在沐长风身上，睡眼惺忪道：“鬼叫什么？饿了自己不会动手？”

　　沐长风高声长叹：“难道你没看到我的胳膊断了么？谁不想自己动手，你以为我喜欢看你脸色。”

　　他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昨天那样苍白。

　　步惊艳无奈地爬起来，看了看他的右肩，摇头叹气道：“你肩膀伤得重，也不知道医不医得好，如果医不好，可要落下个终身残疾，就准备一辈子让人伺候吧。”

　　沐长风装可怜，“所以说我的命运很悲惨，这下子连太子也当不成了。”

　　步惊艳给他取来架子上的衣帮他穿上，幸灾乐祸道：“活该，谁叫你不好好的娶公主，要走这歪路让人有机可趁？”

　　沐长风哼道：“你以为我娶了公主还能回得去？别天真了。你永远都想不到，我住在驿馆里的时候，每天要面临多少手段奇异的暗杀？如果不是我机灵跑到快活林去，这条小命早完了，还轮得到让你讥笑我？”

　　“说明你这太子的魅力太大。”

　　“看看，你又在讥笑我。唉，我这样说，你都不说安慰我一下，真的太无情了。”

　　“我们两人毫不相干，自然无情。”

　　沐长风闭上眼睛哀叹不已。

　　步惊艳懒得理他，走到一边把昨天剩下的半只野兔重新烤热，然后递到他面前，“吃吧。”

　　沐长风盯着野兔咂了咂嘴，却不接，“你喂我。”

　　步惊艳眉梢一跳，“你又不是小孩，为什么要我喂？”

　　“我胳膊受伤了，抬不起来，用不上力。”

　　“不是还有一只好好的么？”

　　沐长风涎着脸发挥他无赖的本性，瞪大眼睛耍起嘴皮子来，“谁说是好好的？右胳膊牵着左胳膊疼，左胳膊就不得不疼，这一疼起来，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然后就……”

　　“闭嘴！”步惊艳青筋直跳，忍着火气把兔子肉递到他嘴边，沐长风果然闭嘴，毫不客气的张嘴就咬。

　　过了一会，步惊艳闷声问道：“你的右肩为什么会碎，记得之前还好好的。”

　　沐长风嗤地一笑，一口吞下嘴里的食物，望着那边熟睡的凤九道：“还不是拜你好夫君所赐？我去拉你，他就用那根奇怪的铁链往我肩上砸，不碎才怪。”

　　步惊艳抿紧嘴，沉默不语。从凤九的种种计划来看，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大夏搅得一团糟，杀了沐长风，应该能把他这个计划实行更完美。只是在最后一刻，他终是放弃了，是因为对她还有一点不舍么？而半路遇到的沈拓，他又在这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必你也发现他并非一个真的傻子，从他这次冬猎的情况来看，他隐藏的实力不小，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顶着个傻子的身份暗地里培植了多大势力，想干些什么？”沐长风自然也是对凤九的所作所为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步惊艳冷笑，“你们彼此彼此，又何必猜测别人的事？如果你们两人都开诚布公的各自抖露底细，相信天下人都要对你们刮目相看。”

　　沐长风大呼冤枉。

　　步惊艳再也不听他无力的辩解，起身去忙一天的生计。

　　经过一夜大雪，天地间一片银白。步惊艳现在有两个伤病员要照顾，还真是忙坏了。打雪鸡，挖野参，劈柴，烧水。

　　门口有风灌进来，夹杂着冰雪，冷得彻骨，沐长风依在破门框上，看着女子在风雪里挥动一把锈斧头劈枯枝，不由得渐渐痴了。

　　她的力道并不大，却很会使巧劲，就如她做过的很多事一般，只在暗地里使劲，锋芒不露。如果当初她嫁给凤远兮当一名侍婢，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发光发热吗？她是否仍是一心一意地去爱她的夫君？就像她选择嫁给傻子凤九一般，一心一意的对他好？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她不会选择凤远兮的，凤远兮太冷，几乎看透人世所有阴暗一面，以致整个人已经冷得没有一点人情味，留不下一点人性的纯真，所以她一开始就拒绝了那桩婚事。而凤九掩饰得太好，好得让她没有设下一丁点防备，于是就受伤了。

　　风雪中，她一个人的身影很孤独，却很坚强，并不强壮的身体里无形中散发着引人注目的热力。所以他了解，她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人，嘴上常常恶狠狠凶巴巴地，心里却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就像她对凤九，明明那晚她在大骂他，那天却不顾一切的追着他往冰冷的湖水里跳。

　　像她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让心里情感上有缺陷的男人来倚靠的。

　　步惊艳抱着一堆干柴进屋，“砰”地一声把破门关上，不满道：“凤九正在发烧，怎能还让他吹风？”

　　沐长风第一次没有顶撞她，默然坐回干草堆上，呆呆地看她从火堆的铁锅里打水为凤九擦身体。

　　凤九已经烧了两天还未醒，火堆上熬着的鸡汤一直都是为他准备着的，步惊艳自己一口都未喝过，只是拿着包裹里的干粮和着煮开的雪水充饥，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女子？

　　“你费尽心思要离开大夏京都，以后会到哪里去？”

　　沐长风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步惊艳把凤九塞进厚厚的毛裘里，然后又探了探他的额，好像退了不少，她略微放了下心，望着凤九气色渐好的脸，轻道：“我本向往自由，天大地大，自有我安身立命之处。”

　　她顿了一下，揉了揉肩坐下来扬眉笑道：“或许我要立志当天下第一富豪，将各国赚钱的生意都拢络在我的旗下，然后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或许我要立志建一个天下男人都会唾骂的男妓馆，让所有对性欲不满的女人都来品尝一下男欢女爱的真正乐趣。我这个想法邪恶吧。”

　　沐长风腰一闪，差点被一口口水呛到，“开男妓馆？你的想法还真是不拘一格。”

　　步惊艳不屑他的表情，从怀里摸了一把梳子来，“你这是叫少见多怪，等我有心情把这店子做大了，叫所有想赚钱的人都要瞪掉眼珠子。”

　　她边说边走到沐长风旁边，看他几天未梳乱七八糟的头发，命他转过身去，然后帮他打散，轻轻地梳了起来。

　　“你没看到皇宫里那些妃嫔们，整日被寂寞缠绕，所以才喜欢在女人之间挑起战争，到最后一个比一个狠毒，不知死了多少冤魂。还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大户，家里纳的小妾是数也数不清，结果是纳了新的，忘了旧的，几多女人孤老终身，得不到女人该有的幸福。如果我开这样一间店，我就要想个法子半夜三更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男人送到她们的床上，让她们夜深人静的时候再也不会觉得寂寞。”

　　沐长风闭目感受发丝自她手底流泄的温柔，徐徐道：“你这是在帮人做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君不见皇宫那些女人见到男人就露出哀怨的目光么？”

　　“她们很饥渴？”

　　步惊艳嘿嘿干笑，“饥渴不饥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沐长风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你的想法还真是独到，那么……你看我怎么样？”

　　步惊艳一怔，手也停下了，“什么怎么样？”

　　沐长风回头向她妩媚一笑，“如果你准备开男妓店，我去帮你充门店怎么样？”

　　步惊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上下打量他，“你？勉强可以。”

　　沐长风习惯性的扬着他的嘴角，把脸凑近，压低声音道：“好，那我们就说好了，等凤九好转，我们就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这个世间的沐长风和步惊艳再也不存在，只有一对准备大开拳脚要为女人谋福利的男妓店大小老板，怎么样？”

　　步惊艳吃惊，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梳子也掉了，“你是离越太子，难道连太子都不当了？”

　　沐长风眨一下眼，不无讥诮道：“太子，谁爱当谁当去，我不稀罕。”

　　步惊艳一呆，喃喃道：“你还真会开玩笑。”

　　

　　皇后惊艳   第九十九章  醋意

　　凤九醒来的时候，步惊艳正坐在火堆边，用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双目有神的望着坐在她对面的沐长风。

　　沐长风此时双膝间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头块，左手执刀，在木板上细细的雕刻什么。

　　他神色极为凝重，认真的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包括眼神，然后再在木头上下刀，木屑翻飞，手法极快。

　　步惊艳好想揉揉后颈子，有些不耐烦：“还有多长时间才雕完？”

　　沐长风不疾不徐稳操刀，“急什么，该完的时候自然会完。”

　　“怎么不急，我的脖子都快僵了，你快点，要不让我先歇会等下再来？”

　　“别动别动，马上就好……你把头往左偏一点……不对，过了，再往右偏点……唉，还是不对，应该这样……”沐长风边说，边把小刀调转个头，然后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很严肃的帮她摆正到他认为满意的角度，“你的脸太大，像张烧饼，只有这样侧着看上去才秀气一点，既然让我动了手，就要把你刻得像模像样点……”

　　他话音未完，后面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给我放开她！”

　　步惊艳立即转头，果然见到凤九醒过来了，脸色铁青，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身体不好，看她的眼神凉嗖嗖的。

　　“阿九！”她甩开沐长风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摸着他额头柔声问道：“烧已经退了，是不是感觉身体很虚软？”

　　凤九就着她的手站起来，径直走到沐长风面前，盯着他手里栩栩如生的木雕再版小女子，伸出手，慢慢说道：“给我。”

　　沐长风如没听到般，摸着小木头人的脸面，不无遗憾道：“可惜了，还差最后几刀，不然，这次的雕刻算是我完成得最满意的一次。”

　　“是吗？”凤九冷笑，手指一弹，一缕劲风自袖底射出，沐长风扬手，劲风掠过，小木人避开了破碎之险，他啧啧有声的站起来，“王爷要有怜香惜玉之心，怎么可以这样待小艳儿？”他的话里，明明暗有所指。

　　凤九脸色一变，似想起什么，淡淡地对身后的步惊艳说道：“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步惊艳摸不准他一醒来后一系列举动的意图，轻嗯了声，“还有鸡汤，不过已经冷了，我现在就给你热。”

　　等把这几句话说完，忽然才想起，她应该要生他气的，为什么他只发一句话，她就要唯唯诺诺地按他的语意行事？

　　她转过去的身子又转过来，凤九却一只手搭在沐长风肩上走了出去，丢下一句话，“你不要担心，我只是让他扶我出去解手。”

　　步惊艳到嘴的话噎了回去，他总是会先发制人，而此刻，他似乎已完全脱离了傻子的任何言行，想必在这荒山野地，已经不屑再演戏。

　　“是啊，我陪他去方便，小艳儿可不要来偷看。”沐长风被他制住了肩井穴，面上仍若无其事嬉笑有加。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凤九与沐长风走离屋子很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你看看，小艳儿多偏心，她把我身上名贵的华衣锦服给你穿上，就给我一件黑漆漆的破衣，站在这冻死人的冰天雪地里可怜得很。”沐长风好像未见到他一脸铁青，仍吊儿郎当的说着调侃的话。

　　凤九侧目一看，果然如此。冷峭的神色和缓不少。他拨了拨额前迎风乱舞的长发，一面淡道：“想不到堂堂离越国的太子，会需要利用一个女人来保命。”

　　沐长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嗤地一声笑出来，望着远处拱得老高的一座山峰，悠悠道：“我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大家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利用女人办了很多事？”

　　凤九以为他指的玉夫人的事，一下子想到的是沐长风果然不若外表般简单，竟连这件事都有所察觉，心底下对他的警惕更提高了不少。他垂下眼睫，轻道：“很多事情都有其不得已，不过阿步现在还是我的王妃，一切行为都必须我说了算，奉劝你所有的歪主意就此打止，别再有动她的念头。”

　　沐长风笑了笑，没说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脑子烧坏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编织一网，想网住已经把他识穿了的女子，真正可笑至极。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再多做几天梦就是，算作是自己和他做一个公平交易的最后一点点回扣。

　　凤九又道：“那日在石桥边，我本已经饶了你一命，你居然借着我护她之心，从背后偷袭我，很无耻。”

　　沐长风供认不讳，点头，然后才道：“你不是也打碎了我的肩？算我们谁都没占到便宜。”

　　凤九冷笑，“你碎了一只肩膀，没有流血，看上去伤势较轻，其实你抓破我胳膊上的伤口流的血可能有一面盆，于我却根本就没损伤。”他边说，边把上衣襟拉开，然后把步惊艳给他绑得死死的布条扯下来，种蛊的地方已经愈合如初，却像一个妖物的嘴巴一般，狰狞不已。

　　沐长风之燕湖之后再一次目睹他的伤口，有些失了神，微怔后，才慢慢道：“那就算你占了上风吧，也诚如你所言，算我很无耻。”

　　他忽然觉得很累，竟然没有心情和凤九去争个高下了。

　　回到小屋里，满屋都是鸡汤香味，步惊艳木钗挽发，穿着狐皮小袄，用木勺往碗里舀汤，很有家庭贤妇的娴静模样。

　　“你们回来了。”步惊艳端着汤，吹着热气走到凤九面前，“喝喝看，估摸着你今天醒，重新熬了锅鸡汤，很新鲜。”

　　凤九吸了一口气，只觉满腔香甜，不由得伸手接过鸡汤，笑逐颜开，“味道好像很不错，我来尝尝。”

　　他一口喝下去，顿时赞不绝口。沐长风撇撇嘴，走到火堆边，哼道：“小艳儿，我的呢？”

　　步惊艳感觉到旁边凤九杀人一样的眼神，她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干笑道：“你的？哦，昨天的剩汤还没喝完，我帮你热了再喝……”

　　沐长风看着喝得喷香的附近有些吃味，居然又耍起无赖，“我也是伤病员，为什么他可以喝新鲜的，我就必须喝残羹剩汤？你也太不把我当人看了。”

　　凤九嗤地一声笑出来，分明有些得意。

　　步惊艳看着沐长风瘦了一圈的脸，想想他这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子爷几日来吃喝方面确实很差劲，便又拿了一只碗，帮他满满舀上，不顾凤九杀人的目光，端到他面前，像以往一样要喂他喝，沐长风却微微一笑，让她放下，道：“我来。”

　　步惊艳这时也意识到他刚才都用左手灵活的雕了木头人，自然喝汤应该不成问题，便把碗放到了地上。正要退身，沐长风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柔声道：“你也喝吧，这几日你吃得极少，人都瘦得快被一阵风吹跑了，自己也该补补，别总顾着别人。”

　　步惊艳一呆，对着唇边的鸡汤，默然。被人伺候惯了的太子爷，居然也有细心关心别人的时候，算不算她的善行打动了恶人？

　　“喝啊，你每天吃那些干饼，人都快成干饼了，你也不想把自己养得水灵点？”沐长风轻劝。

　　步惊艳微笑张口，汤勺送进了她嘴里。

　　凤九重重地将碗放到地上，往草铺上一躺，然后背过身去，埋头睡觉，一声不吭。

　　步惊艳只当没听见，自己把碗端起，一口一口的将碗里的汤喝完，然后又给沐长风盛了一碗，让他自己喝去。

　　她坐在火堆边，不住往里面加干柴，幸得她几日间准备充足，才不致没柴取暖。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渐渐映红了她的脸。凤九现在似乎活蹦乱跳没事了，只等雪稍停，抽个时候，她就离开。他现在还没有要杀她的迹象，可能是多少还有点不舍。可是她不是乞丐，岂能因为那一点点的施舍就放低身段和自尊，何况等他哪天又能狠下心时，对她猛下手怎么办？到时候哭天叫娘都不灵。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心事，沉默着，直到天黑。

　　大夏，一场冬猎，几乎是一次风起云涌的时势变幻。

　　离越太子与傻子王爷同行之中，被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杀手追杀，最后连同傻子王爷，一同从炸断的石桥上落至冰冷的燕湖里，连尸首都不用找，想必已经炸成碎片，掉进燕湖里，再无踪迹。

　　此消息连夜被离越的使臣往离越皇宫里传送，离越皇后大怒，沐长风是她千方百计不知打倒多少对手才培养出来的皇储，若因此而丧命，她多年心血岂非白费？离越百姓听到太子在大夏身亡的消息，顿时家家吊起白布，为那臭名远扬的草包太子吊丧，暗里不知多少人在争相喝彩。而各处军机大臣，却是频频上书，大夏欺人太甚，为保国家尊严，必要与其一战。那些胆小怕事的文士，则是立谏要与夏皇和平相谈，找出太子被杀的因由，然后再做计议。

　　离越在为太子的死而忙碌争执着，整个大夏皇朝却也面临着一场血腥的讨伐。

　　当日冬猎场上，有人抓住步守城的手下丢到皇上面前，嘴上不说，摆明是在讲步相有派人刺杀太子和秦王的重大嫌疑，任步守城如何狡辩，也不能让有心人栽在他头上的刺客反口，在京中本是势力最强的一支，立即因此事而成了众矢之的，陷在夏国人一片唾骂声。

　　柳家趁机崛起，最终由打败族弟的柳劲松执掌一家之主位，很显然，他掌家主之位后，他的路线便直接是亲晋王派，一时间两股势力绞在一起，无形中让京都成为一家独大甚至高于龙吟殿的局面，见风使舵之人连观望也免了，纷纷倒向了他们。

　　

　　皇后惊艳   第一百章  世事变幻

　　风云变幻，却自有旁观者。

　　“你认为沐长风真的随步惊艳跳河而死了吗？”

　　一家车马行内院，韩雅暄皱眉坐于乌木桌旁，对坐在烛火下静静翻阅着书页的沈拓轻轻问道。

　　沈拓盯着书，过了一会，才头也不抬地慢慢道：“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上石桥时被炸死，而我们却是亲眼目睹，在石桥被炸之前，凤九突然跑出来制止了他们上桥，所以他们只是掉下水，并非是被炸后掉下去。”

　　韩雅暄雅致的面容在灯下白皙如玉，她点点头道：“是似，现在除了我们，谁都不知道，沐长风其实还活在世上，而我们的圣女，相信也还好端端。不过有一点却是很奇怪，凤九不是一个傻子吗？他怎么知道石桥上有危险？而他们跳下湖后忽然涌出来的黑甲军又是什么人？”

　　“他们还活着，肯定是毋庸质疑的事。”沈拓轻轻一叹，把书放到桌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开雾散澄澈的天空，“在大夏，所有人都只注意到凤远兮是如何风光崛起，却忽略了凤九这个傻子。据闻，当年他的母妃大夏先皇帝灌了迷魂药后，将一直密藏于深宫的北图偷到手，尽管那时她为皇室诞下一子，仍是免不了被剐之刑，可惜的是，似乎就在她死后，都没有人找到北图，北图的猜测，一直就停留在他们母子身上。没有确切的消息，所有的传言，都只是猜测而已。”

　　韩雅暄接口道：“可是最近又传出北图被凤远兮夺得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沈拓道：“在我想来，事情有些扑朔迷离，不知是凤远兮想从凤九身上得到北图而接近他，还是凤九想把那个被人觑窥多年的北图往凤远兮身上栽。”

　　既然用到栽字，自然，如果凤远兮真的得到了北图，那也只是个假图。

　　韩雅暄大吃一惊，“凤九一个傻子他怎会想出这种嫁祸之计？”

　　沈拓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的勾下唇，声音像轻鸿般飘出，“所以说能让我们目击的真实，往往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而隐藏于暗处的，才是真正排山倒海穿透视听的巨大事实，不要被表像蒙蔽。”

　　韩雅暄蹙眉慢慢消化他的话。良久，她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问道：“丢下凤九之事，现在步惊艳落水，步守城以为她已死，想从她身上挖得南图的事情让他捶胸顿足不已。那么，我们是否该利用可以找得步惊艳下落为由，让他乖乖说出当年韩素对于南图究竟留下了怎样的遗言？”

　　沈拓回转过身来，淡淡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分头行事，一个去顺着燕湖寻找他们几人的下落，一个现在去与步守城谈条件。”

　　“这样的安排我同意。”韩雅暄自己倒了杯茶，似是漫不经心道：“你去与步守城谈判，我去找步惊艳，如果找得到沐长风，我会顺便把他结果了，让他真正离开人世。只要康乐皇子当了太子，我们天临国将五年没有米粮之忧，而大夏与离越就会打得越热闹，于我们越是有利。”

　　话音一落，她见沈拓掀唇似乎要反对，还不待他出声，又徐徐开口：“有些事情我没说出来，就不代表我不明白。步惊艳是我们天临国真正的圣女，你是他的师叔，我若让你们再多见面，就恐怕你会情不自禁做出许多有悖常伦的事。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第一是带回步惊艳，第二是杀了沐长风，绝不会有一丝一毫延误我们的正事。”

　　沈拓脸色微窘，自然也无话可说，但愿步惊艳真的平安无事。

　　待沈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韩雅暄慢慢轻啜着杯里的茶水，想了一会事，才轻唤道：“柳柳。”

　　“奴婢在。”门后，走出一个左面上又疤痕的黑衣女子。

　　“清点二十个好手跟在我身后，一切行动，看我手势。”

　　“是，圣女。”

　　韩雅暄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起身，她身后的柳柳无意识的盯着那只杯子，果然，一阵风吹过，杯子已经散成粉尘一般，飘落于屋内各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风雪停了，天空已经放晴，如鸟鸣一般清脆的声音在半空里吱吱呀呀的回旋。

　　步惊艳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居然已经躺到为凤九铺设的草堆上，身上盖着两件毛裘。屋内就她一人，火堆烧得旺旺地，整间屋子里很温暖，温暖得她一动都不想动。听着外面渐渐变得低沉的咿呀声，不禁又闭上眼睛，沉浸在她曾唱过的曲调中。

　　尽管在昏迷中，凤九记忆力依旧是惊人的好，摇篮曲被他吹奏得一音不差，柔柔的腔调，最后居然被他吹出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轻愁。

　　在这一刻，她忽然冲动的想，她可以放低她的自尊，轻轻偎在他怀里，听他说起以前的不幸，然后再认真听他的辩解。

　　其实她可以原谅他骗她的事实，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明白。

　　只是，如果他不曾想利用她对他的感情借人之手来杀她，该多好。

　　他那样的举动，真的让她没有一点点安全感，害怕他日后又会变来变去，害怕自己受到除身体以外的重伤。皮肉受伤了，可以用药来慢慢医治，如果是心受伤了，又靠什么来医？

　　想起以前的甜蜜，心里一阵暖来又一阵涩。良久后，她蜷紧身子，决定将他的缠绵狠狠地搁置，不再理会。

　　她闭上眼睛想尽快入睡，这时曲调忽然停了，有极轻的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步子停在她面前，熟悉的香味往鼻子里钻，有人慢慢在她的身边躺下，在她耳旁轻唤道：“阿步……”

　　步惊艳眼皮都没眨一下，她要装睡。

　　凤九面对她，气息轻轻吐在她面上，低低道：“你听我说好不好？”

　　步惊艳依然没出声。

　　凤九摩挲着她如玉的脸，喃喃道：“阿步，你知道我呆在大夏的处境有多凶险吗？所有人无时无刻都觑窥那张北图，他们每天都打我，吓我，有时也哄我，如果我不扮成一个傻子，又怎能躲得过那些层出不穷的纠缠？可能你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出他们当初对我所使的手段有多么残忍……那时我还很小啊，没有反抗力，只能任由他们将万般痛苦加诸我身上，唯有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累得睡去了后，我才有一点点力气暗暗发誓，将来若有一天我强大了，一定要把这些人踩在脚下，狠狠地踩，叫他们永远都没有翻身之日……”

　　“如果不是遇上你，我也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人真心待我好……”想起刚认识时候的事，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我开始以为你嫁给我也是像别人一般想接近我骗我，我就想整你，把你整哭，整得很狼狈，然后你就会乖乖地离开，不再来惹我烦。可是我后来才渐渐发现，你居然只是想利用我和凤远兮斗气，其他的目的，似乎是子虚乌有般的事情，很可笑……可是不管如何，你待我的心却没有半分假，起码你能容忍我的一切的劣行……”

　　说到这里，他终于低低笑了起来，很愉悦的那种。

　　那天他故意不去迎亲，又在她敬茶的时候烫坏她的手指，然后在玉夫人打她耳光后故意抱紧她，让她回击不成，暗暗吃了个哑巴亏，他甚为得意，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可是她的战斗力似乎是超强，居然不言败地仍赖在流云居，佩服。

　　之后他又把她的床占了，还一脚踹她下床……整她整得很解气，他以为这次她一定会哭，谁知她却反其道而行，居然身手矫健地将他压住，并且狠狠吻住他，强悍啊，他喜欢。

　　看她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如何把他劫飞扬镖局镖银的事栽到凤远兮身上，他又喜又惊，她居然真心为他所做的坏事在善后，虽然破坏了他的计划，可是已经无关紧要了，在那一刻，他认准了她……

　　后来她与玉夫人斗，与步守城斗，与凤远兮斗，昂扬的战斗力，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欣赏她，又依赖她，她总是那样眉如春水般柔声对他说话，他沉醉其中，像中了毒般不可自拔。谁都不会体会得到，那是一道多么美丽怡人的风景，所有他要把这道风景禁锢住，轻轻地，然后再慢慢加力，渐渐将她牢牢的缠紧，生死不息……

　　“王爷，她为了照顾你，累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现在还好意思打搅她？”

　　这时沐长风一只手弯里夹着一大堆刚劈的柴走进来，见到他们相拥一起，他心底里莫名就酸意直往上冲，压也压不住的一脸愤慨，冲着凤九一阵恼怒地冷笑。他本想狠狠地把木柴丢到地上，却忍住了，只是轻轻放落。继而嘴里说出的话却更是恶毒无比，“也是啊，反正你也是快死之人，守得她一时便多一时，等你死了，她就自由了。”

　　步惊艳在沐长风未进来之前本是要张嘴反驳凤九的，现在只得闷声不语。但沐长风尖利的话语，却让她听起来觉得刺耳无比，就算凤九待她怎样，也轮不到他来诅咒他。

　　凤九坐起来，明秀的脸上波澜不惊，淡淡道：’太子失态了。不管我死不死，她始终都是我的。“

　　他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坚定，让人无法质疑他所说的话。

　　沐长风冷笑一声，使力往火堆上夹着柴，火焰立即蓬得老高，火星子和烟灰飞得到处都是。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火暴沉闷起来。

　　过了一会，他也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过火，才慢慢道：‘你最好别死，死了也没人哭你，除了那个傻女人外。”

　　他明明意有所指，步惊艳有点装不下去了，怪他多管闲事的同时，猛然从草铺上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装糊涂道：“啊哈，火烧得太大，可把人闷坏了，我出去转转。”

　　她也不看二人，忙不迭的往外走去，眼不见为净。

　　外面天空湛蓝，四处一片耀眼的银白，她开始满山乱转，转上光秃秃的矮山头，又呼拉拉从上面冲刺下来，心里却仍有某种情绪没有得到释放的难受。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是对凤九的那一席话吗？

　　从未涉及过感情方面的事，曾经被人怀疑情商有问题的少女，只能坐在湖边抱紧膝盖皱眉冥思苦想。

　　时间流逝，直到夕阳西下，她依然不得其所。抬起头，对着那一轮红日，不由来了诗兴，居然随后吟道：“向晚意不适，独坐小湖岸。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怪不得半天不见人影，原来一个人坐在这里诗兴大发。”凤九不知何时已找了过来，笑着调侃她。

　　步惊艳心头一跳，回过头看他。

　　男子的面目在满天红霞中依然眉目如画，衣袂飘飘，桃花眼里蕴藏着风流多情。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如此不明不白的放弃，总是可惜的。

　　她忽然豁出去了，就算是让她的自尊被他踩在脚底下，现在她也要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个清楚。今日如果不问，就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不然，总不能等他死了，再把他从坟墓里扒出来问个明白。

　　“不是我诗兴大发，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的严肃让凤九微微紧张了一下，是来审问他扮傻子骗了他的事吧？

　　他感觉此刻他就是一个犯了错误的罪犯，只有俯首听命的命。不禁有些暗暗后悔起来，当初为什么不在认识她的时候，就早早告诉她事实？不过想想还是不可能。

　　他坐到她身边，避开她凌厉的目光，望着天边的彩霞，轻道：“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知无不言，当我赔罪的地方，自然会诚心向你赔罪。”他已经做好了被她修理的准备。

　　步惊艳象征性的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敢问出来，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诚意。

　　怎么会是这句话？凤九诧异地回头，看女子水灵灵的眼睛大胆的盯着他，立即笑得像一朵花，喇叭花，“我当然喜欢你，千真万确。”

　　说完，他的脸红了，比天空的红霞还红，在扮傻的时候他什么都敢说，但是现在，因为身份的转变和紧张，竟有一种初涉情事的懵懂的羞涩。

　　两个人之间，原来这种懵懂的暧昧才最动人心魄。

　　答得太快，反而让人有不真实感。步惊艳自然不例外，她不为所动地继续问道：“好，那我再问你，当日在品花楼的时候，是不是你设计……”

　　“停！”凤九眼睛忽然四下扫动，周围轻风拂过，似乎并未有异动。

　　“怎么啦？”经他提醒，步惊艳也察觉空气中的不对劲。

　　凤九拉起她，谨慎地往空地上走去，“不知道，不过我刚才感应到被人偷窥，细一听，似乎有功力极高的高手就在附近，还不止一个……走，我们先回去，如果有什么强敌，也有三个人互相照应。”

　　一直回到屋子里，都没发生什么情况，但凤九一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沐长风从步惊艳神色间看到冰雪融化的前兆，他沉静地默不出声，只是座在屋角，雕刻着什么东西。

　　步惊艳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只雪鸡炖了，然后先盛了一碗端到沐长风面前，“吃了再雕。”

　　沐长风没理她，兀自挥动手里的小刀。步惊艳咬着下唇，默然走来了。

　　凤九乐不可支，亲自盛了鸡汤送到她面前，“有人不领情，我们两个一起喝。”

　　步惊艳坐到一旁去，看了两人一眼，慢吞吞道：“附近的鸡也被我打完了，你们两个恢复得也差不多，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寻个路走出去？”

　　凤九愉快地咂着嘴，“好啊，出去后你就跟着我一路向南，去看我们的新天地。”

　　沐长风长长地睫毛在火光微颤，头也不抬，冷冷道：“麻烦两位出去后，就说我已经死了。”

　　步惊艳有些于心不忍，道：“一起出去吧。”

　　沐长风忽然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幽深若谷。步惊艳故作自然地低头喝汤，脸上有些发烧。

　　“我不会跟着你们去送死，还有，”他冷诮地看凤九，“你以为他会给你幸福？你错了，他带给你的，将是一生的痛苦，如果跟他走，就再也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改变事实？谁要改变事实？”凤九抬了抬眉毛，反唇相讥，“就算痛苦又怎样？那是我们之间的事，阿步是我的，就永远都是我的。”

　　步惊艳觉得头痛，这两人怎么又斗了起来？再说她又不是物品，并不属于哪一个人。

　　她三两口吃完了，把碗一放，就往外走。

　　“到哪里去，我陪你。”凤九拉住她。

　　步惊艳干笑：“我去解手，你要不要来？”

　　凤九微窘，“外面天已黑，你也别跑远了。”

　　步惊艳就在他关切的目光中走了出来。

　　也不敢跑远，她走到屋子后面的一个低洼处，这可是她多日来方便的地方。周围黑咕隆咚的，却也不怕。只是还没等她把腰间的带子解下来，第六感神识一紧，分明是有危险袭近，她腿上用力一弹，身子灵敏的跳离原地，可是凶险并未被甩开，下一瞬，只觉耳际像针刺般一痛，人已经失了知觉。

　　屋内，沐长风放下小刀，也往外走。

　　凤九微微一笑，“难道太子爷想去看女人……”

　　“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沐长风本想发怒，想想又压了下来，顿住身子，淡然道：“我去吹吹风。”

　　“可要小心点，今天和阿布在外面发现有人神出鬼没，就怕是来对你不利的人。”凤九的这句话绝对出于真心。

　　沐长风没搭腔，走了。

　　天幕上，无数颗星子闪烁。

　　沐长风深吸着夜空里的寒凉之气，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他现在自由了，终于变成了一个人，很多不得已的世俗之事，他决定一次狠心的离弃，只当自己真的死了，死人是不会有任何牵挂的。

　　只是，他渴望把柔情送一点点给他的女子，他决定在有生之年将要成全一段好姻缘的女子，最终对他不屑一顾。那么他只好带着遗憾离开，将来他再见她时，必定是她痛不欲生之时。

　　不能怪他，他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他的仁心已经送达了，是她自己不接受。

　　心里想着她，眼前居然就看到她。

　　他不敢置信地眨一下眼，微弱的星光下，真的是身穿狐皮小袄用木钗挽发的女子跪在地上掩面哭泣，难道又是凤九那厮欺负了她吗？

　　

　　皇后惊艳  第一百零一章  神奇的血

　　天幕上，无数颗星子闪烁。

　　沐长风深吸着夜空里的寒凉之气，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他现在自由了，终于变成了一个人，很多不得已的世俗之事，他决定一次狠心的离弃，只当自己真的死了，死人是不会有任何牵挂的。

　　只是，他渴望把柔情送一点点给他的女子，他决定在有生之年将要成全一段好姻缘的女子，最终对他不屑一顾。那么他只好带着遗憾离开，将来他再见她时，必定是她痛不欲生之时。

　　不能怪他，他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他的仁心已经送达了，是她自己不接受。

　　心里想着她，眼前居然就看到她。

　　他不敢置信地眨一下眼，微弱的星光下，真的是身穿狐皮小袄用木钗挽发的女子跪在地上掩面哭泣，难道又是凤九那厮欺负了她吗？

　　沐长风看了下四周，周围寂无一人，女子的哭泣声哀怨至极，与头顶的飒飒风声相和，极为凄冷。

　　他慢慢走过去，站到女子身前，低声道：“艳儿，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凤九呢？”'

　　女子闻声顿了一下，哭声却更为凄然。

　　沐长风心头一滞，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女子哭泣着去推他的手，沐长风顿觉手背上一阵钻心的痛，他低呼着急步后退，然后气运手掌，从手背立即疾射出一支蓝汪汪的毒针。

　　“取出了毒针又如何？沐长风，中了我的五蛇毒，看你这次命有多大还可以不死。”

　　那位嘤嘤哭泣的女子这时笑眯眯地站了起来，眼眸一尘不染，面容清雅，不正是天临国圣女韩雅暄？

　　“圣女？”沐长风吃惊地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叫道：“你为什么大半夜的躲在这里哭？”

　　韩雅暄笑如轻风，扶了扶耳际的木钗，柔声道：“太子，如果你真是像你表现的这般混帐，我也就不用杀你了。可惜，你很精明，不过就算再精明，今夜也必须要死在这里。”

　　沐长风脸色难看，握着受伤的手背皱眉痛哼一声，“沐长风何德何能，是圣女太抬举了。”

　　“不是我要抬举太子，而是太子太难以对付。上次在猎场，我们布置了那么严密的计划，都让太子给逃了，实在叫人心难平。所以这次只得小施一计，本没以为太子会中计，现在倒有些出人意料，看来太子倒是个多情之人。”

　　韩雅暄说到这里，静静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男子。果然，不出她所料，沐长风似乎因为中度过深，扑嗵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惨笑道：“果然是关心则乱，其实你的这一计破绽甚多，我都没察觉出来。”

　　韩雅暄黑暗中，慢慢观察着他的神色，边微笑道：“是你心太伤，可以理解。”

　　沐长风自嘲般的苦笑，“看来还是圣女比较了解我。只是……你既然拿了她的木钗，穿了她的衣服，那她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也好，我这一去，倒可以在黄泉路上去追她，也不致一个人寂寞难耐。”

　　韩雅暄仍不动声色地拖延着时间，“你放心，她很好。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是你口中的艳儿才是我们天临国真正的圣女，我只是帮她代职而已。所以我绝不会要她命，等一下你死了，我就去把她那张太招惹人的脸划花，叫她以后再不能吸引你们这些好色的男人。倒是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一个人上路了。”

　　沐长风垂下头低声喘气，“你那样对她，就不担心有人找你报仇？”

　　“报仇？谁？凤九？”韩雅暄好笑：“从我刚才的观察来看，他果然是个不太好惹的人，不过，等步惊艳真的成了花脸丑八怪，他躲都不及，怎么会还想为她报仇？再说他若动我，就等于是与整个天临国为敌，他敢吗？”

　　她的眼睛一边不离沐长风左右，一边幽声叹道：“唉，其实划花步惊艳的脸，我也有不得已，我们必须防止她走她娘的后路，整个天临国，不能因为她而再蒙羞。”

　　“圣女为了整个天临国，算是用心良苦，想必为了抓她杀我，也动用了不少人。算你们高明，以我们几人的耳力，居然都没发现你们是如何接近观测……”

　　“你不必遗憾，我们一直都在距你们十几丈远的地方设伏，而步惊艳其实很机警，如果不是声东击西用了捕风针将她麻醉，肯定就要惊动二位……”

　　她话未完，沐长风身体忽然一歪，已经倒在了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韩雅暄笑了笑，试着喊了他几声，他却毫无声息，一动不动，分明已经中毒而亡。

　　她做事向来是个谨慎之人，抽出腰间软剑，迎风抖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他面前，软剑朝他胸口直刺。

　　就在那一刹，变故突生，地上的沐长风蓦然快指夹住软剑，抬脚就踢韩雅暄腹部，他的动作快狠准。韩雅暄抬手一格，只觉他劲道极强，砰然一声击实，整个人都差点被踹飞出去，双腿向后连退。

　　沐长风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足尖弓起，继续一记重击踹向她腹部，韩雅暄极狼狈的往地上猛扑，手中的软剑同时递出，防中有攻，想夺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哪知沐长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迎着她的软剑而上，霸气十足的仍是一脚踢中她，两人同时闷哼声中，韩雅暄身子连滚，口喷鲜血，瞬间就受了极重的内伤。

　　沐长风一直未痊愈仍不能动的右肩再次受伤，鲜血长流，他看都不看一眼，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一脚踩在韩雅暄脖子上，扬起唇角，慢悠悠道：“被人打倒的滋味怎么样？圣女。”

　　“你好卑鄙。”到了如此境地，韩雅暄已经知道她回天乏力，只能无力的躺在雪地上顶着居高临下死死踩住她的男子。

　　沐长风倒有些佩服她，哈哈大笑道：“这不叫卑鄙，叫计谋，懂吗，就跟你扮成步惊艳引我上当般一个道理。以你的身手，如果我不出其不意，又如何能让你伏于我脚下？而且我不扮弱者，又如何从你嘴里探得步惊艳就在这附近的消息？”

　　韩雅暄心内暗震，这草包太子，居然在一瞬间就想得如此之多，以前还真是小觑了，在离越国内，康乐太子真能斗得过他？她轻声一叹，“看来我还是不如你，又败了。”

　　沐长风扬眉诚恳道：“不是你不如我，是你太大意而已，谁叫我是个草包太子呢？”

　　他分明在讥讽她，韩雅暄回以沉默，过了一会，才道：“……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没有中毒？”

　　沐长风脚底传力，又将她逼得吐出一口鲜血，估计她的内伤可以叫她半年难以恢复的时候，才移开他的大脚，蹲下身子神秘道：“这是我的秘密，我又怎么会告诉你呢？”

　　星光下的男子睫毛又浓又长，下面藏着犹如狐狸般晶亮狡猾的光芒，简直要一直刺到心里去。韩雅暄看得心绞，顿时连声咳嗽，良久后，才轻轻喘息道：“今日败于你手下，我毫无怨言，不过你若想从我口中问出步惊艳准确的地方，为了天临国，我是绝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等沈拓见到步惊艳后，相信没有人再敢在她脸上动刀，而她的那张脸，真的是个祸胎，必须要毁去，方能让她安安心心地当圣女。

　　她闭紧了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沐长风确实想逼问她然后再杀了她，此时见她面临生死眉眼不惊，淡然镇定，心头反而起了相惜之意，猛然起身，嗤笑道：“你让我杀，我就杀，岂不是太听话了？罢了，我也没时间给你磨叽，你一个人就躺在这里吧，你最好向你们的亚腊拉神祈祷没有虎狼出没，不然，到时候不能落下个全尸，你又回来找我。”

　　言罢，哈哈大笑着朝夜色中飞纵而去，韩雅暄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出了口气。

　　昏黑的夜幕下，老鸦忽然沙哑地鸣叫，拍着翅膀，自树梢掠起，迎着天边的星月飞去。

　　柳柳和埋伏在山洞外的黑衣人听到这声老鸦叫，脸色顿时一变，这是不祥之兆，难道圣女出事了？

　　她将地上绵软无力的女子提起来，圣女交待过，半个时辰之内，她还未回，就可以直接动手将步惊艳的脸毁了。

　　借着洞口微弱的雪光看着眼前女子清丽的面容，眼神复杂难懂。她缓缓从腰间拔出长剑，雪亮森寒的光芒把女子的面容映得更为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左脸的疤痕更为恐怖，她什么也不多说，剑尖一挥，就向女子左脸狠狠划去。

　　“啊……有人。”这声惨呼响起的同时，洞外的刀剑声亦是不绝于耳。

　　“柳姐快走……啊呀……”

　　柳柳顿住，一剑还未用上力，便被迫叫停。圣女未回，有人悄然无息的来袭击，定非好事。

　　她果断地将地上双目紧闭的女子扛上肩，飞快地朝山洞地另一个出口蹿去。

　　这个山洞九曲回廊，不知有多少个岔路，近几日歇于此处，已大致掌握了另一条出路，不担心来人会追得上她。

　　她急急地往洞里最深处跑，眼前漆黑一片，凭着感觉依然跑不快，高一脚低一脚，如若不是身手不知摔了多跤。她咬紧牙根又跑了一会，估计来人还没追上来，才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一吹，眼前光明一片。稍一目测距离，离出口处已经不远了。等到了洞口，她立即就动手。

　　有了明确的打算，心神自然放松不少，就在这时，后面不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跟随在她身后，似乎越来越近，她赶紧急急如惊弓之鸟，提起全力往前掠。

　　后面的人如影随形，和她铆上了，看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先将步惊艳的脸划了再说。

　　她猛然顿住身子，把肩上的女子使力往地上一扔，提剑就往步惊艳的脸上划去。本是昏迷的女子这时却忽然一躲，长剑刺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步惊艳是迷迷糊糊地被人摔醒的，还没来得及睁眼，杀气就激起她的条件反射，躲开了一记毁容之险。柳柳大吃一惊，中了捕风针的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醒。她哪里知道她一路颠簸和一记重摔才让昏迷的女子勉强醒来，却是没有多大力气。

　　步惊艳费力的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皱紧眉吃力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柳柳阴阳怪气地笑，“圣女，我们是来接你回去的，说什么下手呢？”

　　步惊艳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剑，“你用剑，不是想伤我？”

　　“不是想伤你，是想救你出苦海，让你这一辈子安心当圣女的一种手段而已。”柳柳脸上漾起恶毒的笑，同时手上一扬，正要再次下手，一把冰冷地器具已经抵在了她的后颈上，有清朗却森寒地男声响起，“如果你想要命，就把剑丢了。”

　　柳柳整个身子都僵住，颈后的是把刀吧，寒气快把她的骨头都刺穿了。这个时候，她自然认为小命比圣女的脸重要，“我丢了剑，如果你还要杀我呢，我岂不是亏大了。”

　　后面的小刀往她脖子里一送，冷然的声音响起：“那你就赌一次，说不定你能赢，说不定你就输了。”

　　柳柳眼珠一转，突然咯咯笑出声，把剑丢在地上的同时，袖底蓝光连闪，直往身后疾射，仔细一看竟是细若牛毛碎了毒的银针，没头没脑地扎过去，她身体同时灵活地在往前翻滚，脱离了来者的势力掌控。

　　她自是认为打不过人，提腿就往外奔，嘴里边丢下狠话：“你们别得意，中了捕风针的毒，谁都没办法医治，不出三天，二位必定会去找我们的祭司大人，到时候让我们的祭司大人收拾你们这对狗男女吧。”

　　握刀人为了躲避毒针，不得不眼睁睁看她离开。

　　柳柳的身影转瞬即逝，声音却在逼仄的山洞里回旋……

　　步惊艳苦笑着和来人相对而望，“幸好太子来得及时，不然，我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寻了她大半夜的沐长风将柳柳扔到地上火折子捡起，他一张神采飞扬的脸此时已变得苍白而疲倦，但眼睛却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他挑眉笑道：“你的原形就是以前那个臭名昭彰的丑八怪？”

　　步惊艳叹气：“就你知道啊，为什么要说得那么不堪呢？”她要挣扎坐起，沐长风一把上前扶住，正色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步惊艳就着他手臂站起来，苦笑，“还好，只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酸痛，就跟被人敲断了身上每根骨头般难受……”

　　男子好气又好笑，“这也叫还好？要到什么程度才叫不好？”

　　不待她再说话，他一手揽紧她的纤腰，扶着她径直朝前走去。步惊艳此时跟砧板上的肉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自也没有权利提出抗议。

　　这是一条长长地甬道，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她方忍不住问道：“太子怎么会有空来救我？”其实她是想问凤九的情况，但考虑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时的特殊情况，决定绕个弯子了问。

　　沐长风白她一眼，幽怨道：“你真是很没良心，我平日难道待你不好，你有了难，我总不会袖手旁观当不知道。”他对凤九绝口不提。

　　步惊艳闭嘴，她忘记了眼前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什么心机在他面前都是白费。

　　眼前渐渐有了光亮，天，已经麻麻亮。

　　沐长风将步惊艳扶到山石嶙峋的洞口，然后让她坐到一处干净地方，轻道：“天临国的人要抓你回去当什么狗屁圣女，你可千万别上他们的当。说什么你身上的毒只有沈拓能解，我偏偏要帮你解了，看他们能奈我何？”

　　步惊艳有气无力的靠在山壁上，“天临国出来的毒，在我的印象中向来都比较厉害难治，你以为你是神医，可以凭两张嘴皮子就把毒给我解了？”就好比她封印一般，神秘而难解。

　　“你太轻看我了。”沐长风当即拿出小刀往手腕上一划，一条血珠顿时涌出，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命令道：“张嘴！喝下去！”

　　步惊艳睁大眼，“不是吧，叫我喝你的血？我又不是吸血鬼。”

　　沐长风瞪著她，“我的血能解百毒，比任何解毒药都珍贵，你可别叽叽歪歪地浪费了。”

　　言罢，不容置疑地把她的嘴捏开，手一偏，让血珠成串流进她嘴里。温热的液体又咸又腥，步惊艳被迫灌下去，难受得直想骂人。

　　沐长风好像他的血不是血，是水一般，往步惊艳嘴里滴了不少，直到她脸色红润，恢复力气把他的手推开，才罢休。

　　

　　皇后惊艳   第一百零二章  差错

　　沐长风沉默了一下，半晌后才低低问道：“你真的不与我同行？其实……我们才是同一种人，凤九权欲之心甚重，你不怕他将来因为权势负了你？”

　　步惊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弯出一道深黑的弧形，掩住了心底悸动。

　　“无论他是怎样的人，他的时间都不长了。这一生，我从未刻意想得到过什么，命里有就有，没有也不会去强求。可是他不一样，他是我的丈夫，我们相濡以沫的生活过，思来想去，我终究不能舍弃那段过往将他视作一个过客。哪怕他喜欢权利，或者曾经利用过我，甚至一度起了杀念，我都决定原谅他。只要我把他当作家人，当作一个可以全力去爱的人，我就有信心，叫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爱，要教会他怎样去爱别人……所以，哪怕他将来仍免不了一死，我也要在这段时间给他幸福，叫他再无遗憾的去……”

　　这个念头，是她刚才在生死关头猛然蹿出的。

　　自从得知凤九对她做过的事后，她一直都在愤怒和痛心中挣扎，心心念念都是远远地离开他，再也不要见到他可恶的嘴脸。可是就在她被人险些一剑刺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人生是如此短暂，一些事如过眼云烟，转眼即逝。而幸福犹如流沙，从未在她指尖停留，她为什么不能再有限的生命里，留下一片开满人间的幸福之花？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将死的凤九，她后悔自己好傻，没有用更大的坦荡、更淡泊的心境去待他。

　　是啊，只要她待他以诚，就不信他是铁石心肠，要将她摆在权利之下，任他自己的人生残缺，践踏掉一份真诚的爱。何况她明明用心感觉到，他并非真的对她无情……

　　外面冰天雪地，严寒彻骨，她心里却有春光明媚，勃勃生机，她急不可捺的想马上就去见他。

　　气风了，冷风卷起沐长风的长发，他背过身去看向远处。因为他不敢看女子身上的光辉，哪种光芒彻头彻尾地刺疼了他的眼，他羡慕，他嫉妒，他也爱慕。

　　他从未见过一种如此宽厚大度包容的爱。而这种爱却不属于他，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有触摸到机会。他好想把她困死在掌心里，然后她便不会像风一样从袖袍里逃逸，把他甩落开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窒息在她如兰的气息里，难过的恨不得马上死去。

　　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刀，掌心的血像他的心一般，一点一点滴落在青石上，然后又一颗一颗没有次序地破碎在地。

　　终于，他艰涩地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女子，谁娶到你，谁就是天下最富有的人，可是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你？”

　　步惊艳不知该怎么回答，别开头看着洞外积雪，这些事情，只有老天才知道。

　　沐长风怅惘地盯着她秀气的侧脸，又道：“这一别，也不知下回相见是几时，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像如今这般美丽动人。”

　　步惊艳被他这种少有的温雅稳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突然笑道：“自然，我也希望你依然会像初见时般随心所欲的耍无赖，让人都不屑地暗骂你是个草包。”

　　沐长风也笑了，冰雪融化般。

　　“不管怎么样，出去后事事小心点，既然打定主意跟定凤九，那么天临国的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而你爹似乎对你也有目的，更有不怀好意暗中养精蓄锐的凤远兮，都是屈指可数的强敌。如果你能与凤九避开这些锋芒，自能平安过下去……”

　　步惊艳不待他说完，忙摇手打断他，“这些我自知，世事变幻，一切事情并不因为我想怎样便会怎样，不如且走且看，人只要活着，总会喘气，一切顺其自然。”

　　“你在嫌我啰嗦？”沐长风边叹着气，边从脖子上取下一串乌木佛珠，从上面掰下一颗，珠子碎开，里面一个薄如蝉翼的东西被他用手指慢慢展开。

　　步惊艳瞪大眼，惊呼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有的东西，居然让她现在有幸见到，太稀奇了。

　　沐长风点点头，“你此下出去若被人认出来，总免不了许多麻烦，不如我送你一张人皮面具掩了真面目，就轻松多了。”

　　步惊艳心中感动，其实这斯也不坏，还可以算是个大好人，她以前似乎有些误会他了。

　　沐长风当下把人皮面具的使用方法告诉她，步惊艳点点头表示一一记下了。

　　沐长风又口头考了她一遍，见她回答无误，方点头道：“低头，我帮你戴上。”

　　步惊艳把脸凑过去，闭上眼，等那冰凉的面皮贴到脸上。

　　少女嘴角含笑，毫无心机。沐长风像受到了蛊惑般，贪婪地看着她，忽然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吻向柔润的芬芳地，在女子震惊之时，他又很快撤离，留下轻鸿般的气息。

　　步惊艳红了脸，瞪他，“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沐长风眸色深沉，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后，才将手上的人皮面具朝她脸上贴去，手上忙碌了一会，方盯着她上下打量道：“已经好了，相信所有熟悉你的人，当面都不会识你。”

　　步惊艳依然在为他的那个吻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像无附着物般柔软的脸颊，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天色已不早，我要先走了……”

　　沐长风笑吟吟地看着她，“好，我就在这里，目送你离开我的视线。不过恕我最后还有些不死心，决定在这里还等你三日，三天后你还没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速速离去。”有等待就有希望，他暗自告诉自己。

　　步惊艳走了，很心急地大步走了，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孤独地身影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凤九在屋子里又坐了一会，还不见步惊艳进来，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举了根少然的木柴，走出屋外大叫步惊艳的名字，可是簌簌风声过，哪里有人回应？

　　他脸色一变，同时大叫沐长风，依然人声沓沓。

　　他举着火把在屋前屋后都找了一遍，真的不见人影。他仍不死心地扩大范围地找，任他跳来窜去，最终他失望了，那个女子，和那个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了，撇下他。

　　好无情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不是解释了吗？尽管不全不实，但她难道没有看到他已经放下身段子几乎是低头哀求她留在他身边，难道这样都还不够？

　　他煞白着一张比白纸好不了多少的脸，就地倚着一棵已经枯萎的树，慢慢地坐了下来，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摸着胸口，感觉那颗鲜活的心忽然就停止了跳动，然后又涩涩地笑了。没什么的，他打小各种离奇的事都遇到过，这件事当让击不倒他，这个世间，谁又会因为没有谁而活不下去的？无非是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而已，太阳还会从东边升起，照样自西边落下，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风寒霜露，他睁着眼睛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随时间在身旁悄悄流逝。直到星月无光，眼睛干涩，才记得轻轻地眨动了一下，然后又眨动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狐皮小袄的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走来。

　　他揉了揉眼，然后又喜又怒地一跃而起，朝那个女子飞扑过去。女子的身体温热柔软，被他一把紧紧地搂在怀里，大叫道：“阿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欢喜的时候，失而复得，比一个饥饿的人得到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要欢喜。

　　他怀里的女子轻轻扭了扭身子，试图推开他，却如何能耐得住女子男子的禁锢？她索性闭上眼，静静享受男子温暖的胸膛。原来男人的心跳声是如此强劲，胸膛是如此宽阔安全，怪不得世间那些女子愿意为了情爱抛却一切，果然有些道理，连她似乎都有些迷醉了。

　　“阿步，我还以为你和那个混帐走了，是我错怪了你，找不到你，可把我急坏了……”凤九喜不自胜，一个人像个小媳妇般絮叨了几句，终于忍不住将她推开，笑道：“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怎么会是你？”

　　眼前哪里是他心目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天临国的圣女韩雅暄。

　　韩雅暄虚弱地睁开眼，苦笑道：“凤九，你认错人了。”

　　凤九大怒，一把将她推到地上，“既然你不是她，为什么不早点吱声？”

　　韩雅暄艰难地坐起，抬头望住盛怒中仍俊秀的男子，波澜不惊地轻道：“我也想吱声，可是我实在没有力气，你知不知道，你比他们预估地迟出来了两个时辰，他们想杀了我，之后将步惊艳的衣套在我身上，然后再把我的脸划花，叫你以为她已经死了，再也不去追究，他们两人还真会算计。可惜我从他们手底下逃脱，叫他们计划落空……”

　　一席话说完，她抹着嘴角淌出的血丝，虚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三章    破碎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金色的阳光照射在树梢一条条冰棱上，映出五颜六色的耀眼光芒。

　　凤九双手环胸，漆黑眼眸幽若深潭，神光敛含，叫人莫名感到心惊，倒在地上的韩雅暄蓦然觉得自己这步棋是否走得有些过激，而叫他起了怀疑之心。

　　果然，凤九不但没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影，侧头嗤地一声笑出来，“圣女好心思，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扭曲得不成样子，如果我不知道你们天临国与离越康乐皇子有染，而康乐皇子承诺你们，若在外面将沐长风杀了，他就答应供应天临国五年米粮的计划，或许我会相信你的话，现在就急怒攻心的立马跑出去杀了沐长风。可惜，我知道了你的意图，又

　　怎么会让你借刀杀人的诡计得逞呢？”

　　说完，他一扫这前的颓废之色，眉色微扬，那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堪堪流露，叫人不敢逼视。

　　韩雅暄秀目眼波轻转，忍不住多瞧了俊秀诱人的男人几眼，没来由的感觉脸上微微烧了起来。更是打心底里佩服他的才思敏捷，如果是一般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的男人跑了，定然会暴跳如雷，并且会立誓要杀了奸夫。而这位人们眼中的傻子，居然冷静异常，并且迅速分析她的心思，将她的意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太出人意料了。

　　她幽幽一笑，也不再扮那可怜相，强撑着内气从地上爬起，扶了扶散乱的发丝，，自有一股淡雅幽致从身体发出。她微笑道：“世人都道凤九是傻子，原来他们都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次我一定要告诉所有人，凤九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好不好？”

　　凤九苦笑，为了步惊艳，他被人发现不是傻子的事似乎已经过早，但是他如果继续扮傻下去，估计步惊艳永远都不会听他解释了。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与康乐皇子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据说你一直都呆在夏国京都，只有每隔半年才去蓬莱山休养，难道……休养是假，出去办事是真。也就是说，这半年时间，就是凤九以另一种身份真实生活的时间，可是你的另一个身份又是谁呢？”

　　韩雅暄沿着自己的思路，大胆的假设，小心的猜测，却也让凤九为她的联络自赞同不已，能够当上圣女的人，果然不简单。

　　他唇角笑意渐深，眸光却倏忽变得寒冷如冰。“圣女很聪明，但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当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越多，他离死的距离就越近的道理吗？”

　　韩雅暄不慌不忙，：“你不敢杀我。”

　　“哦？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临国的圣女，是整个天临国人都尊敬的人，如果你杀了我，就是与偌 大的天临国为敌，这个世间不管你是什么人，都没有可能与一个国家去做对。你看我说得可对？”

　　凤九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把头转到一边去笑了起来，“圣女果然说得有道理，以我一人这力，怎能去与一个国家作对呢？凤九真的是大大的受教了，感谢圣女提醒。”

　　韩雅暄只若不见他的讥诮之意，仍抿唇微笑道：“不管你怎么想，但我都相信你是个明理的人，不会人帮糊涂事。再有，有句话我绝对没有说错，那就是步惊艳是真的与沐长风离开了，如果你不信，可以想想，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还没有回来？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要……你真的不担心，又为何看到穿着步惊艳衣服的我，会高兴得一塌糊涂？”

　　凤九心头暗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颈后的风帽罩了起来，挡住晃眼的阳光，然后走到韩雅暄面前，故意轻挑的抬起她的下巴，恶谑道：“毕竟她曾经也是我的女人，说完全不嫉妒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是，眼前忽然来了一位如此清雅高洁的美女，我又如何还会把心思放在一个老是喜欢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女人身上？”

　　韩雅暄有些不自在，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调戏她，但是她却没有想推开他的意思，眼前的男子清极俊极，那双桃花眼更是致使的吸引着她。

　　她端端与他对视，想望进他的灵魂深处，“她喜欢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对极了。”凤九眼睫低垂，桃花眼斜斜上挑 ，皱紧眉头，低声道：“她未嫁给我前，就曾与凤远兮把情事闹得满城风雨。成亲后，她又勾搭上了大将军楚云，还好楚云心志坚定，根本不为她所动。之后她又把目标定在你们的大祭司沈拓身上，两人自雄南山一会后，经常眉来眼去，还以箫来作定情信物，真正是气煞我了。本来也想原谅她的，可惜这次她又与沐长风玩起了暧昧，真的让我彻底失望了。所以我现在忽然想通了，她步惊艳虽是一个少见的美女，可这天下的美人又是何其多，并因为少了她一个，我就不能活下去。比如像你这样的大美女在前，她又算得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他说的是真的么？

　　韩雅暄怔怔地立在那里，一时间心里如同起一了场冰雪交融的战争，彻底将她多年的信仰打翻了。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就听到北叔带着骑队高呼道：“主子，我们总算是找到你了。”

　　凤九未理会他，只是对眼前的女子风流明秀的一笑，“你说你是天临国的圣女，如果我想娶你，整个天临国的人都的就要与我为敌吗？”

　　韩雅暄脸色一沉，甩开他不安坐的手指，沉声道：“请脸色别再开玩笑，圣女在天临国是终身不嫁的，如果你娶了我，相信你以后休想再有安宁之日。

　　凤九哈哈大笑，撇开她转身朝骑队大步走过去，身姿潇洒，笑声朗朗，”圣女别急着下定论，等你哪天忽然想嫁人了，可以直接再找我啊，造成别去找别人，我这个骨头很贱，倒是很想尝尝被所有人敌对的滋味。“

　　说完，径直跳上北叔为他准备的一骑，并吩咐骑队的一个黑甲骑士，：”你下来，把马匹留给这位圣洁的圣女，天寒地冻的，也不能将一个妖滴滴的美女甩在这荒山野地。“

　　那黑骑士顿时恭敬的下马，把马牵到韩雅暄面前，转向再与另一个骑士共乘一骑。于是，骑队在北叔的招呼下，立即向来路滚滚驰去。

　　离去前，凤九眼底瞟过女子单薄的身影，冷风中，她遥望着他，一尘不染的秀目中明明有了波动。创收在梢嘴角渐渐露出阴冷至极的笑，此女敢污蔑步惊艳，继而想利用他，真是自视过高了。等着吧，他会让整个天临国视她如粪土，她要为她今天在他面前所说出的污蔑之言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当骑队终于踏上宽阔的官道时，凤九挥停众人，抬止望向来路，淡淡道“北叔。”

　　北叔策马上前几步，恭敬道：“属下在。”

　　“你现在带三十人，回头就在这附近把王妃和沐长风给我找到。不论他们在做什么，你都不要伤害他们，并且要极其隐秘的把王妃给我带回来。如果人手不够，随时可以向外调取，不必去计较其他的事。”

　　凤九嘴上虽不说，但她真的没有把握不会出现韩雅暄所说的那种场景，他没有信心亲自去查个明白，如果她说的是事实的话，他怕他会一怒之下一剑将她杀了。一切事情，还是等别人来报给他知才是最安全的。

　　北叔一怔，：“主子，您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费力费神，是否不值？”

　　凤九脸色一沉，冷声道：“我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还有，如果找不到她，你就别来见我。”

　　北叔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我们这批精壮人马是准备按您的计划要全部悄然进入中州的，怎么又可以因为这件无关紧要的事而耽搁？主子一再为那个女人改变计划，又将整国家的利益置于何地？若消息传回去，您就不怕所有朝臣对您的随心所欲失望？”

　　他这样一说，旁边的黑甲军也有不少动了容，虽没交头底座，但担忧之色分明都现于脸上。

　　凤九挑眉冷冷道：“我现在就亲自赶去中州，任何事都不用朝中那帮老家伙插手，谁敢来质疑，就立即遣回去种国！”

　　一众人全体黯然，北叔当即清点三十人又回头寻人去。

　　韩雅暄牵着那匹马，脸上时青时红，一颗心如春天待要发芽的种子般，合了又乱，乱了又合，最后居然破土而出，长出了两片娇嫩的叶芽儿。

　　树上传来鸟鸣声，冬天过去了，自然是春天来了。她摸着刚刚被男子勾过的下巴，轻轻地笑了。这时候，她忽然翻上了马背，追着骑队的足印，飞快掠去。自然，也不会有心思去看一眼凤九骑队离开时被他们撞倒在地扑伏着一动不动的小丫头。

　　是啊，这个世间，谁又会在意谁的生死，谁又会为谁停留？

　　蹄声渐远，受伤的小姑娘缓缓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又再动了一下，终于，她用尽全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是一个鼻上有几颗小斑皮肤黝黑的十五六岁小姑娘，一身破烂不堪的土布衣，似乎是住在附近狂妄的小黄毛丫头，这样一张平凡的脸，到处都可以遇到，不管是在何地，都不会缺少像她这样贫困又平凡的普通人。

　　膝盖被马匹撞破了，裤子上都浸出了血迹。她挽起裤角，膝盖上果然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可是她感觉不到痛，所有痛感神经似乎就在那人说她喜欢与人勾勾搭搭的时候就轰然断裂了。想想如果不断裂的话，她可能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她要爱惜自己，怎能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被人踩踏，然后血淋淋地破碎一地？

　　她从破衣襟上扯下一条布，极轻极柔地将作品包扎好，然后试着走了几步，却是费力得紧，不得不学那破子，就地找了根粗实的森棍拄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她不会倒下的，她比那山上的顽石还顽固坚硬，绝不会就此倒下的。她要好好的活下去，要让那些耻笑她的人看一看，步惊艳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任何美女，都会犹如米粒之光，不能与她这来自异世的星光争晕！

　　

　　第一百零四章    中州城

　　她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得自由自在，比任何人都过得快活逍遥，然后再找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建立一个温暖的家，没有慈善，没有算计，就那样安安心心的生活在一起，生下一堆小娃娃，这一生，也就过去了。虽然很简单，很平凡，但不正是她渴望的生活吗？

　　太阳出来，冰雪开始消融，白气在天地间蒸腾，化出一个雾气朦胧的世界。

　　步惊艳跛着脚没有止的地走了一段路，就见到一个拉着满满一牛车木柴的老伯慢悠悠地驶过。她忙高声唤住，跑过去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大堆引人同情的话。果然，老伯是淳厚之人，叹着气让她上了牛车。

　　她也不问牛车要到哪里去，她是一片落叶啊，可以随遇而安，走到哪里都可以好好的过。

　　几乎快到正午的时候，牛车进了一卒人迹甚稀得是破落的小镇，但总比没有人来得强。老伯在镇中心把牛车停下，便抽着旱烟蹲在那里，等客来买柴。

　　步惊艳跳下车辕谢了他，便径直往对面的飘着香气的小饭馆走去。馆子里的生意并不好，三三两两几个正在磕牙的小商闲闲地坐在那里，一个跑堂的小二也懒洋洋地坐在门边板凳上。步惊艳还没踏上门槛，那小二就刷地站了起来，瞅到是个跟叫花子一样的小姑娘，一张马脸立即拉得更长。

　　“呔！今天店里生意不好，没有剩菜剩饭，去去去，到别家要饭去。”小二不耐烦地把她往门外直轰。

　　步惊艳长这么大没遇到如此尴尬的事情，她脸色 一沉，就要训斥那小二，转念闰想，这种市井小民是崇尚的银子。于是便往兜里摸钱，可是忽然想起她身上物件除内衣内裤外，全被人从头到脚洗劫一空，根本就没钱。

　　但也不能不吃饭啊，已经很多天没闻到过米粒香味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慢腾腾地往内里的衣兜内摸了摸，银子没摸出来，“不小心”就把戴在脖子的玄月令翻露出来了，用清脆的声音噘着嘴说道：“我是来吃饭的，小二哥怎么可以把我当叫花子赶？难道你还怕我没钱？”

　　小二眼尖，一眼就认出那块晶莹剔透成色上好的玉绝非普通之物，再细观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衣物破烂，但手指白皙细嫩，不似那干过粗活的乡下丫头的手，而脚上那双已经辨不出颜色的鹿皮靴子更非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步惊艳见他脸色缓和下来，就知道他也有些见识，摸到口袋中的手忽然又拿了出来，皱眉有些生气道：“唉，算了，你这小二狗眼看人低，我到别家吃去。”

　　小二见她要走，立即拉着她袖子赔着笑：“姑娘切莫生气，实在是这几日生意不好，小店又受叫花子纠缠苦了，方才出此言，实在大大不该。”

　　步惊艳估摸着他还颇有诚意，方才勉强地跟他进去。小地方了没个什么山珍海味让她吃， 随便点了两个能裹腹的菜，肆意吃了个痛快。

　　吃饭的时候，小二其实也一直盯着她，谁知她吃完后让小二给她倒壶茶来，等他才一转身，她赶紧以百十冲刺的速度奔出了饭馆。小二同里面的掌柜顿时高呼着在后面追赶，惊得路人都驻足观望。

　　步惊艳吃饱了，以一般人的力哪追得上她？早在小二喝斥她的时候，她就打定了吃霸王餐的准备，自然心理准备已做得跑得更是贼快，掌柜的和小二眼见她快跑得没影了，只得站在原地跳脚大骂。

　　一个人又走在了荒凉的郊野，长风吹过，搅乱她的长发，渐斜的日光将单薄的身子拉得老长老长，更显得孤单寂寥。

　　她茫然地走动着，耳边仿佛听到有人轻轻说“不要转过身去，只叫我看你的背景。

　　其实背景有什么不好，没表情，没有心，只有幻想，却什么伤害的事都做不出来。

　　师父早就说过人心难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受伤的只有自己。她怎么就把它抛诸脑后了呢？如今果然应验了他的那句话，可是她真的受伤了吗？伤得有多深？

　　“你准备走到什么时候？”

　　沐长风一身黑衣大袄，从一匹慢悠悠跟在她后面的骏马上跳了下来。

　　步惊艳回过头，朝他灿然一笑，“你来了。”

　　沐长风慢慢走去，她的眸子像一潭沉静多年的死水，死静死静地，灿烂的笑容并没送进去。或许那是他的错觉，那种绝望的死寂绝不应她身上，她有坚硬的壳，有神采飞扬的眉眼，谁也休想把她怎么样。他知道，什么情绪在她身上都只是暂时的，过段日子，她又会好起来。

　　“还好吗？”他低声问。

　　步惊艳眨了眨眼，淡淡道：“我很好。可是你……为什么在这里？”

　　沐长风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才道：“我说了我等你。”

　　步惊艳面无表情的笑了起来，指着他身上的大袄问，“我走的时候你明明很落魄，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沐长风毫不避讳，“你说我是无耻的无赖，自然是我抢的。”

　　步惊艳抚掌大笑，“你果然是个无赖。”

　　“我们彼此彼此，你刚才不是也吃了顿霸王餐？”如果不是她的霸王餐闹得满街皆知，他也不会发现她已经一个人出来了。

　　步惊艳讪讪地摸着鼻子，“我们果真是同一种人。”

　　沐长风撇了撇嘴，“你要到哪里去？”

　　步惊艳调开眼，望着极远处的地平线，淡淡道：“随遇而安。”

　　沐长风点点头，猛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纵身而上，“我带你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那里的人都很淳朴，没有尔虞我诈，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整个苍和大陆算是一片乐土。你去了，可能就再也不想离开。”

　　“是吗？世间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步惊艳靠在他怀里，很温暖，却暖不进她的心。她静静望着前路，茫茫一片，看不到情文并茂。以前一直期望着离开应考，现在愿望达到了，却好像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懒洋洋地，什么都不愿做，什么也不愿想，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靠一靠。

　　沐长风也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却是个秀气白净的斯文公子。步惊艳在住客栈的时候发现自己戴的面具是一个长得不咋地小姑娘，于是有些生气的说他只做利已豁人的事。沐长风只是淡笑不语，最后被她唠叨得没办法了，才拍着她的脑袋故作深沉地说道：“我如此做，自是有原因的，等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向南，人迹由密而疏，然后又由疏而密，最后终于在一片浓浓地节日气氛中来到了一座城墙高大恢弘的城池——中州城。

　　中州城地处离越、大夏和越国这间，算是几国之间的中间地带，也是几国军事缓冲地带。在这座城池里，经贸甚是发达，大夏的皮毛野参、越国的粮米盐业以及离越的茶叶丝绸都甚为有名。商业发达则发众富足，人们安居乐业，到处一片 繁华景象。

　　而这么多年来，能处于这中心带不被他国惊扰的有利条件，便是这座城池固若金汤的军事战备力量。精装的战马，在当时算是先进的军事防御装备，还有收纳于各国战争中被迫得无路可走的大将，使各种文韬武略的人才济济一堂，同心协力将中 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在苍和大陆中盛誉甚佳。

　　中州城的城主安平王是一个礼贤下士、仁政于民的仁贤之人，时常邻友帮亲，一般出了什么事，周边国家君主都很卖他面子，也不会无故主去找他麻烦，将苍和大陆最后一片宁静的地方颇有默契的保留了下来。

　　两人到了城门口，沐长风不知打哪弄来了两张进城的路引，城门口检查森严的兵士看了看，二话没说，就放他们进去了。

　　才一进城，里面的繁华景象就不由叫人驻足。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四处都张灯结彩。还有熙攘的人群，穿戴得都甚为体面的男男女女面带笑容，不时观望挑选着路边小摊上的玩意……

　　路旁有几个小孩穿着棉袄子手里拿着香烛在放炮竹，步惊艳看得忘了形，其中一个小孩子的鞭炮不小心砸到了她身上，把本来就破旧的衣服又炸开了一个眼儿，沐长风见状哈哈大笑。那小孩子却吓得不行，跑过来低头认错。步惊艳瞪了幸灾乐祸的沐长风一眼，做出很和蔼可亲的样子摸着那小孩的头说，“没事，反正我的衣服本来就破了，也不多这个洞，不过以后小心点，别再炸到了路人。”

　　“谢谢姐姐不怪我。”那小孩忙欢天喜地的点头，然后小眼睛骨碌碌转动，瞅着笑得不像话的沐长风对步惊艳很认真的提醒说“姐姐，虽然你长得丑，那位哥哥比你好看，可是你以后也别嫁他。”

　　步惊艳一呆，“为什么？”

　　小孩子煞有介事地着重说道：“别看他穿是像大爷像有钱人，可是他不关心你，以后定然还要把你当下人使，姐姐嫁编织袋他可就吃亏了。”

　　沐长风收住笑声，拉长脸哼道：“小孩子别胡说。。”

　　“难道我说错了么？我记得我娘每次被人欺负了，我爹都会咬牙切齿地提把杀猪刀找人麻烦。而你呢，却叉着腰在那里笑个不停，像个没种的太监……”

　　沐长风气得鼻子都歪了，还没待他说完，抬起大掌一巴掌朝小孩子拍去，那小孩一声怪叫，顿时抱头鼠窜，刺溜一下钻进了人群，丢下他的小伙伴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这下子换步惊艳来大笑，沐长风握着拳头对着小孩子的背景甩下两句狠话，才转身黑着脸扯了她就往城里走。

　　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步惊艳简直是看呆了眼。从大夏一路奔来，除了京都，哪里有见过百姓都活得如此满足自在的？这里，果真是一片人间乐土，可惜，以前她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不然，也会将清风楼的弟兄们都带过来，过那无忧无虑的生活。

　　沐长风把她带到一间门口挂着红红灯笼的商铺前，还未走进去，里面就奔出了个二十来岁的憨厚小伙子，看到沐长风顿时大叫道：“爹，娘，你们看谁来了？”

　　在他的呼叫声下，正坐在铺子里雕着木雕的灰发老伯丢下手里的刀也跑了出来，“长公子，今天总算把您也盼回来了。”

　　沐长风拍着他们两人的肩笑呵呵的寒暄了一番，走到里，一个慈祥的大婶过来牵住步惊艳的手，笑眯眯道：“公子，这可是你带回来的媳妇儿？”

　　步惊艳整个人都僵住。沐长风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大婶都没看到她只是个丫头片子么？当我媳妇儿，还差了点火候。”

　　

　　第一百零五章    生活

　　虽然沐长风贬了她，步惊艳却不生气，现在哪怕是有人像以前一般骂她丑八怪，她也不会生气，她现在只想生活，别人的言语她一点都不会在乎。

　　那们老伯姓李，沐长风叫他李伯，自然，大婶就可以称呼为李婶了。先出来的憨厚小伙子是李伯的儿子，叫李清辉，他还有个已经有了四五个月身孕的小媳妇也住在这里。一家四口守着洛记木雕店过日子，虽然不富裕，看得出来，他们却过得很满足。

　　听沐长风说，李伯一家以前也是遭了难的，那时他刚好经过，出于对木雕同行的敬慕，便出手救了他们，并且还帮他们把这间铺子盘了下来。平日依然让他们住在这里，只不过他会时不时过来小住几天，过一过木雕的瘾。

　　李婶真的是一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很快就为步惊艳这修水速之客收拾了一间客户出来。走进去，鎏金小香炉里青烟袅袅，是青木香，甜美幽然。水墨白绸的帐子，持在一边玉钗上，散发着清香的被褥，使睡在上面的人，很快就能安然入眠。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直到屋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喧嚣声，步惊艳才睡意朦胧的被吵醒来。

　　“黄姑娘，有没有起床？”

　　门外传来李婶的声音，步惊艳没以为然，翻了个身又想睡。谁知李婶居然敲着她的门道：“黄姑娘，公子请了中州城里手艺最好的几个裁缝过来给姑娘做新衣裳，你可不可以先出来量一量尺寸？”

　　步惊艳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李婶叫的是她，她什么时候成黄姑娘了？忙应了声，随手戴好人皮面具，便蓬头垢面的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了几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一见小惊艳出来，顿时一涌而上，纷纷拉着她，用布尺在她身上从上量到下。

　　步惊艳任她们拉扯，也好啊，马上就要过年了，总要穿几件新衣服，好说脸皮厚一点，就赖在这里过个清爽年。

　　经过好一阵忙乎，几个裁缝仔细地做了记录，方喜笑颜开的离去。

　　清辉媳妇这时候打来洗漱的水，待步惊艳洗漱完毕，给她先倒上满满一杯茶，接着便羡慕地对她说道：“黄毛姑娘，公子对你可真好……”

　　步惊艳一口水呛到气管里连声咳嗽，清辉媳妇慌了神，忙拍着她的后前问她要不要紧。

　　步惊艳摇头，等一口气顺过来后，才抚着脸口问道：“嫂子刚才叫我什么？”

　　清辉媳妇听她问这个，不由赫然一笑，“黄毛姑娘啊，公子说你姓黄名毛，叫我们称呼你黄毛姑娘不可以了……”她其实也奇怪，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取这么古怪的名字“

　　步惊艳把杯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怒声道：”长公子在哪里，我去找他。“

　　清辉媳妇见她脸色不好看，以为我嘴闯了什么祸，怯怯道：”公子好像在铺子里忙吧。“

　　步惊艳怒气冲冲地走到前面铺子里，却不知里面竟然是闹哄哄一片，高高矮矮挤满了一屋子人。

　　沐长风坐在一张长凳上，他的面前围满了人，只见他看着面前的人像一会儿，然后就一块长方形的木块上用木锤敲打着凿刀，这儿凿一下，那儿铲掉一块，随着木屑纷飞，不到半盏茶功夫，对面的人像就眉眼俱全了，非常神似。

　　人群中传来惊叹声，沐长风把雕好的人像和对面的真人平头一摆，铺子里顿时掌声雷动，简直一模一样呀。

　　李叔笑呵呵的收了银子，接下来几个姑娘扯着沐长风的袖子，求他马上也为她们雕木人像，沐长风眉眼皆开，笑得是从未有过的开心，欣然应允。

　　步惊艳也忘了要向他质问名字的事，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看男子低垂眼睫，认真的舞动着手中的小刀。

　　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好好的太子不做，偏偏喜欢钻在人堆中做那木工活，人有千百种，果然是各有各的活法。

　　待沐长风又雕完了一个少女像，步惊艳正要悄然退开，他却一下子瞅到她，从长凳上站起来招手道：”黄毛，过来这边。”

　　所有人都朝她望过来，更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俏姑娘瞪着她，将她从上到下瞧了个遍。

　　步惊艳狠狠瞪他一眼，还同找他算账，居然又敢当众叫那个名字，嫌皮痒了么？

　　沐长风斯文白净的假面上露出一抹包容的笑，推开面前的人，拉着她的手笑呵呵道：“这是我新认的干妹妹，姓黄名毛，大家都叫她黄毛姑娘。”

　　一句话未完，人群中顿时传来问笑声，几个俏姑娘更是笑得打跌。

　　、

　　“喂，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步惊艳脸色难看，低声斥他。

　　沐长风满脸无辜地压低声音道：“你不叫黄毛姑娘叫什么？难道叫你的真名字？”

　　步惊艳提拳就朝他面门挥去，沐长风偏头躲过，不待她的无影脚踹上来，早已大笑着钻出人群往大街上跑开了。步惊艳愤愤地追出去，沐长风的身影在大街上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如鱼得水般，就是让她追不着，气得步惊艳在追出两条大街后不得不停下来。

　　这时她身后来了一大仗穿红戴绿的人，个个脸上堆笑，喜庆得不得了。她要侧身让开，却不料这些人根本不给她机会，人挤着挤人，嘻嘻哈哈地把她往一间大宅院里拥去，“今天是张员外娶媳妇，我们大家都去叨一杯喜酒，像你这么样的小姑娘可不能错过机会，说不定等下新娘子就把绣球抛到你的身上，等过了年，小姑娘不可以找个如意郎群……”

　　步惊艳不明了这些人兴高采烈嘴里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反正就被挤入了一座宾客满至的大院子里，到处都是满席，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她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推到了一桌酒席前，然后旁边就有人不客气地揉着她的头发笑道：“丫头还不快吃？这可是别人的喜酒，吃了可是没人追着你要钱的。”

　　步惊艳一把拍掉头上乱揉的爪子，横目佯怒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沐长风笑嘻嘻道：“瞧瞧，你发怒的样子真难看，等下叫人笑掉大门牙。”

　　“要你管。”步惊艳气哼哼地坐下，不想这时只觉脑后生风，似有一个东西朝她砸来，她慌忙要避开，沐长风却突然把她按住，那东西硬生生地砸在她后脑门上，虽然不痛，却也吓了一跳。

　　“哎呀，是那边那位小姑娘得了绣球……”大宅院里有人指着她叫道。

　　这时一个老妇走过来，恭喜道：“小姑娘被绣球砸中了，真幸运，明年这天，小姑娘定然也已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当新嫁娘，恭喜恭喜。”

　　步惊艳不明所以，沐长风从她身后捡来一个扎着红艳艳大花的绣球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依这里的风俗，别人成亲时若有未婚女孩子被绣球砸中的话，来年就会找个疼她爱她的人，是个吉兆。”

　　步惊艳盯着那个绣球，半晌，才怔怔道：“我还可以吗？”

　　沐长风索性把那绣球塞到她手里，拍着她后脑勺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 什么不可以的？”

　　步惊艳被他拉着硬是吃了一顿别人的喜酒，当天际被红霞蕴染的时候，在众多人的嘻笑声中，两人才醉意微熏的相扶着跑了出来。

　　沐长风揪着她满街乱跑，华灯初上，街市上更是热门非凡。摆字的，杂耍的，打卦抽签的，卖灯笼的，卖香粉的，无所不有，粉香四溢，看得人眼花撩乱。特别是在一家卖花灯的摊面上，摊主可能有几分才气，在灯面上写了灯谜，有不少青年男女相携走过去以才讨吉利。

　　两人也不由自主挤过去，只见几青年人正对着老板手里一盏做工精致的花灯，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冥思苦想。

　　原来灯面上写着几字：哑巴打手势。

　　步惊艳对这种东西向来糊涂，一时间自然也想不出来，沐长风则乘着酒兴挤上前去，朗声答道：“老板，这谜底可是不言而语？”

　　那老板一见有人答了出来，忙笑眯眯地把手里花灯递给他，“公子猜得极冷，哑巴打手势，正是不言而语。恭喜公子。”

　　无故得了一盏花灯，沐长风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在街市上乱窜，好像生恐别人不知道他猜对了一谜题般。

　　步惊艳跟在他后面，笑骂 他得瑟啥？

　　直到深夜，两人才蹿得有些累了，沐长风提着花灯，步惊艳抱着绣球，终于乐陶陶地回到了屋子里。步惊艳本来酒就喝得多，经过街市的香气一熏，更是离醉倒不远。沐长风扶着她进了她的房间，她连鞋也不及脱，闭着眼睛就倒在床榻上，转眼就呼呼入睡。

　　沐长风为她脱了鞋，然后想也后里的绣球扯掉，好帮她盖被子，不想她死死地抱着那绣球任他扯，就是不松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先帮她把人皮面具取下来放到枕边，再一抬眼，女子嫣红如花的面容映现在眼前，丝滑般的肌肤上没有一比瑕疵，就像一精巧的奖品般叫人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触摸她粉面一下，她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是惊人的亮，他顿时像被人抓住现行的小偷般吓了一跳。。哪想过了半晌，她才傻笑道：“谢谢你，我今天过得很开心。”然后又闭上了眼睛，身止一蜷，便又睡了过去。

　　他的手指终究是不敢去探究女子的细腻，她说她很开心，他便开心了。日子若是每天这样过，就比让他得到天上的星星还要快活。他从来未想过从她身上得到过什么，他只是想要一种生活的体验，体验那种无忧无虑的自在，随心所欲的狂放，他不要那种极致的美，眼前简单的生活就早已让他迷醉。

　　于是他扯掉女子怀里的绣球，这在她收目中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想等人疼爱的象征物，轻轻告诉她：只要她想要，他可以给她所有。

　　他闭上眼睛轻轻印上女子光洁的额，心头默念。

　　小艳儿，你终究会是我的。

　　

　　第一百零六章 失踪

　　薄雾霭霭，鸟声啾啾，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窗棱上的时候，步惊艳还赖在床上蒙头大睡。她总觉睡不醒，睡觉，对她来说，似乎是最快乐的事。

　　忽然有人一巴掌拍到她弯起的背脊上，“起来了，懒虫！”

　　睡得迷糊的步惊艳一惊，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弹坐起来，愣愣地问道：“刚才谁打我？”

　　“谁要打你？”沐长风笑着把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年糕放在她鼻端晃了一下，然后等步惊艳瞪圆眼睛瞧那碗金黄色的蒸年糕的时候，赶紧又转身放到了桌上，“李婶一大早做的年糕哦，美味得不得了，每年我若不过来，想都想得直流口水，看你有没有口福尝到。”

　　步惊艳咂了咂嘴，满脸不屑道：“你别拿这东西来哄我，就算你不给我留，李婶定然也帮我留了不少。”

　　沐长风嗤笑道：“李婶早盘算好了，我们一共六人，一人五块，多余的没有，如果你还赖在床上不动，别怪我不客气一起吞吃了，到时候哭鼻子我可不管。”

　　说完，果然拿起筷子，就去挑那块色泽年糕，步惊艳急了，立马从床上冲刺下来，扑过去把碗护住，“你这人好没脸，都说了是每人五块，你怎么可多吃我的？”年糕啊，是过年的象征，若被他吃了，这年都过得好像少了样什么东西。

　　沐长风畅快大笑，又忍不住揉她像鸡窝一样的头发，“逗你玩呢，谁要吃你的。快去梳洗，等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步惊艳不放心的看他一眼，还是把碗转移了个地方，才走到床边去穿衣。

　　“这么神秘，又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她不是傻子，昨天的那顿喜酒，那个绣球，肯定是他为她安排的，他怕她一个人独处会胡思乱想，总叫一些热闹的事环绕在她周围，越是热闹，她越是容易忘记很多东西，是这样吗？

　　沐入风却笑而不答，走到屋外，帮她带上门，丢下一句话，“快洗快吃，迟了我可不等你。”

　　步惊艳笑了笑，整个人又沉静下来。

　　慢慢梳头，却不敢对着镜子，怕看到自己无精打采的脸。然后又用架子上脸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才把那张人皮面具戴上。

　　吃着年糕，软绵绵的，满口香气，真的有过年的味道，很温馨。

　　一出门，才知道是个很好的艳阳天，沐长风一身长袍儒公子打扮，俊秀的面目吸住了不少少女爱慕的目光。而步惊艳因为新衣服没做好，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清辉媳妇的给她的那身旧布衣，由于她个头要高一些，穿着还有些吊，显然有些不伦不类。

　　两人走在街上，自然就不搭调。但是他们毫不以为然，沐长风带着她东转西转，然后就到了一间裁缝铺子前。昨天为步惊艳量过尺寸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里面穿针引线缝衣服，见他们过来，立即咧开了嘴，笑呵呵地捧出两套叠好的淡绿色裙襦递过来，“长公子，我们昨晚这些人都赶了个夜工，才把黄姑娘的两套衣裙赶了出来，应该很合身，现在就让她试试？”

　　沐长风笑着点头，“谢谢老板用心，现在就让她到里间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行，就再改改。”

　　步惊艳也是欢喜，随老板走到里间，不一会出来，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起眼的小姑娘就个挺身玉立的少女，面具虽然黝黑，却不能掩住她本就秀气的五官轮廓，让缝衣店里的人大大赞美了一番。

　　沐长风说还有几件衣裳未取，等一会有人会送到铺子里去，然后又带着她穿街走巷，就在步惊艳有些不耐之际，他却笑道：“到了。”

　　抬头一看，眼前一堵低矮的红墙，一肩破败红漆斑驳的木门勉强拴在一起，步惊艳哼道：“转了半天，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来看这扇破门？”

　　沐长风笑而不语，过去拍了拍门，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耐烦地骂道：“混小子，不会自己开么？老子现在忙得很，没空理你”

　　沐长风不以为意，暗一运动，木栓从里断裂，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推开门，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一个很大的院子，用木架子搭开很大的木棚，木棚下面全堆满大大小小的木头，木头后面，才是几间破瓦屋，一个额头上尽是皱纹，面容并不出众的矮小中年人正站在瓦屋前面一块小空地上摆弄着几个木雕物。

　　这几样木雕物甚为形象，在她看来却也稀奇。

　　第一样是地上的两匹一尺多高的木雕骏马，本来骏马就雕得很生动，在它们的腿部却装着活动关节，然后在掌底还置在轮子，肚腹里扎扎作响，两匹马便如活马一般绕着空出来的小场子慢悠悠的散着步。

　　第二样便是两个面目娇艳俊美的年青男女的雕像，亦是四肢能活动，矮小中年人不知怎么一摆弄，两个木雕人骑在马背上，扯着马缰，居然似模似样的策起马来。

　　步惊艳大为惊诧，木雕艺术到此，真的是神乎其技！

　　“四叔，你的雌雄双会终于做成功了？”沐长风也大是惊讶，目光盯着场子中悠闲自在的双人双马问道。

　　四叔终于小心翼翼把扶着美人手松开，依依不舍又颇为骄傲的说道：“自然，不知废了我多少木料，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女儿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这下可就放心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依然不离他的杰作，就像看他的儿女那般，宠爱得不得了。

　　步惊艳奇怪他怎么把一木雕称为女儿，难道他脑子有问题？

　　撇开这个问题，她倒是对这种活动的木雕甚感兴趣，不由依着沐长风的叫法笑道：“四步，这四尊木雕的肚子里可都是装了一组齿轮来带动它们的关节活动？”

　　四叔一怔，这才回过头来看步惊艳，眨着眼睛奇道：“咦？你这小姑娘倒有些见识，当初我想出这个办法用了很长时间，你怎么能一看就知道？”

　　“当然是猪的。”

　　四波从围子里跳出来的，拉着她的手目光古怪的上下打量，半晌后，才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一猜就中，原来是个了不得的大贵人。长风，这丫头将来甚为了得，对你的益处大得很，可一定要把她娶回宫去当老婆。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又道：”不过你也恁小气，给她戴这么个丑面具，怕她被人抢走么？”

　　沐长风被他口没遮拦的话闹螩大红脸，幸好有面具遮着看不到，却也不好意思的连声咳嗽。

　　四叔大笑，极为亲昵的拉着步惊艳往里屋走去，却对沐长风道：“你在这里带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弄一下，乱七八糟地，我带小姑娘去喝茶。”

　　沐长风知道一来准没好事，却也没办法，只得苦笑着帮他收拾着乌七八糟的院子。

　　四叔的小瓦屋里甚为简陋，单桌两椅，唯一最华贵的摆设，就是堂屋正中一尊眉目秀美，身着粉裙衫的年青少女木雕。

　　坐下来，听他要请她喝茶，以为会有什么东西，结果有茶壶里倒出来的，却是冰冷乌黑的茶水，也不知是多少天的。她出于礼貌浅尝了一口，当即就皱紧了眉，恨不得立即吐出来才好，又苦又酸，这是茶水么？

　　四叔坐在她对面，却翘着二郎腿喝得有滋有味，“我家长风对木雕甚为天赋，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必定要比我强得多。”

　　“看得出来，我看过他的雕像，手法快，而且很神似。”步惊艳再也不敢碰那茶水，坐直了身子微笑着，“不过要超过四叔，今生都恐怕不可能了。”

　　“那是当然。”四叔点头，把茶杯放下，“ 这孩子心肠很好，自小也不爱记人仇，却也孤单得奶，他娘把他当个囚犯一样办在宫里，整日不离她左右，还在学这学那，不准他和任何人玩，很可怜。”

　　步惊艳没料到沐长风在宫里的日子是这样过的，因为他在人前明明是个放浪形骸的人，被办在深宫里不接触人的人，不是阴暗的吗？

　　“你不知道，他的娘是个毒妇，我的丽儿见长风可怜，常常悄悄去找他玩帮他解闷，她却派人把她污了，并诬陷我女儿故意淫乱后宫，要把她用剐刑，我极力阻拦，毒妇就把我家的房子都烧了，我的卓颜，还有我的润儿，也被她剖了肚……”

　　刚才本来说话都好女好的四叔忽然语无伦次起来，双拳紧握，脸色煞白，目光如凶神般咬牙切齿的瞪着空气处，目眦欲裂，恨不得择人而噬的样子。

　　步惊艳大吃一惊，这人真的脑子有问题。

　　四叔蓦然推桌站起，指着步惊艳大叫道：“恶妇，快快还我润儿的命来……”

　　“卓颜，我的妻，你等等我，等我把那恶妇的命拿到了，就来陪你……”

　　“肠子……哈哈……到处都肠子……”

　　沐长风听到他的怪叫声，立即奔进来，见他挥舞着手，直向步惊艳毫无章法地攻击，立即指出如风，点了已经濒临疯狂的四叔的昏睡穴，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叫步惊艳烧了热水，不断给他敖头脸，好一会，见他脸色恢复些些红润，才罢手。

　　屋子里，是一片可怕的静。

　　良久，沐长风才转过身，看着静静立于一帝默不出声的女子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病，已经几年没有这样了。”

　　步惊艳摇摇头，轻声问道：“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沐长风抬头，“什么？”

　　“你母亲办住你。”

　　沐长风血色迅速消退，整个人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别开头，半晌后，才道：“是的。”

　　步惊艳追问：“还有你四波的女儿被人在宫里污了，你母亲还要将她剐刑，然后又把他的家人都杀了……”

　　沐长风像被打一拳般突然躬起身子捂紧胸口打断她，“都是真的……我母后就是一个人，不许人靠近我，所有靠近我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死，而且还会死得很惨。所以你走吧，离我远远的，说不定她的眼线就在不远处死死地盯住你，等你一松神，就会把你千刀万剐……”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

　　步惊艳过去扶住他，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长风推开他，尽量挺直身子，好像有一股淡淡地嘲讽味，道：“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可是我有这个意思。不错，是我用这块美丽的地方为旅馆欺骗了你，是我怎么，奢望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段生来死去都没有遗憾的快活日子，却没有老虎到你的安危。如果不是四波发病前再次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个无所不在心狠手辣的母亲。趁时间还早，你还是走吧。”

　　这样说的时候，他开始有些厌恶，厌恶内心里充满疯狂阴郁的自己。

　　他就是一只关在黄金铸造的笼子中的鸟，望着外面风光旖旎的世界，只能上蹿下跳个不停，时间长了，却也绝望了。他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可是那些美好的东西他依然向往着，他看不得别人拥有美好的东西，他会眼红，想方设法也要把别人的东西诱哄过来，哪怕到手后，瞬间就被击得粉碎，他也会感觉瞬间的快乐。

　　眼前的女子，他给她勾画了一个美好的景致，可是这一次他想她好好的，不要带一点损伤，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赶忙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从她身上找到一个正带人的生活感觉。他爱慕她，珍惜她，想为她付出所有，就为换来她温柔一笑。

　　现实是残酷的，他越是保留，却越担心伤害，他真的害怕下一瞬，她会变成破布娃娃，这一次，她再也睹不起。

　　人生的绚烂终究离他很遥远，他的结局到底是怎样注定的？只有老天知道，或许，他自己也隐隐知道，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步惊艳没有走，等安置好四叔后，他们又回到了温暖的木雕铺子里。

　　天色已晚，李婶正摆上香喷喷的饭菜准备开饭。

　　步惊艳帮忙摆好碗筷，六个人相继就座，清辉首先为他媳妇夹了一块粉蒸从，笑呵呵道：“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清辉大哥真疼女子，将来女子一定为你生个大胖狮子。”步惊艳捧着碗打趣憨厚的清辉。

　　清辉不好意思的抓苗头脑袋笑红了脸，“那你也让公子多疼疼你吧，将来也生个大胖狮子。”虽然长公子说黄姑娘是他认的妹妹，可是从他眼神中看得出来，长公子喜欢黄姑娘，这一说自然有道理。

　　李伯和李婶附和着点头，“是啊，是啊，长公子不如再对黄姑娘好点，也好让我们早日吃到你们的喜糖。”

　　沐长风低垂着眼，慢慢地吃着饭。

　　步惊艳微微一笑，帮沐长风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他碗里，“大家都高兴呢，不觉得板着张脸很扫兴？”

　　沐长风盯着鱼块，半晌后也伸筷子帮步惊艳夹了她喜欢吃的素鸡，轻道：“你也多吃点。”

　　两人这一来一去，惹来桌上几人愉悦地笑声，饭桌顿时变得和乐融融。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关了铺子门，几个男人在院子里杀鸡宰羊，几个女人便在厨房里忙着一桌丰盛的团圆饭，磨刀声，鸡叫声，咋咋呼 ，都忙得热火朝天。

　　到了申时，按着当地的风俗，用各种祭物祭了祖先各路神明后，几人就热热闹闹地放了一堆鞭炮，便开始吃饭。

　　这样一顿团圆饭步惊艳从来未享受过，想不到能与几个不沾亲带故的人能吃得如此开心，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是撑不下了，才恋恋不舍的放了筷子。

　　这时只听外面轰然炸得响，跑祟一看，原来是在放焰火。

　　她走出铺子，四周都是欢乐人群，彩灯高挑，衣衫鲜艳，小孩子们都提着花灯追逐嬉戏。喜庆的彩灯做得十分精巧，多为各种动物形象，比如有龙形的，老虎形，小鸡小狗小猫等等……

　　天上放着焰火，整条街上都飘着酒香，张灯结彩的，还有街边趁着节日高声叫卖的成排彩灯，远远的小湖面上，有年青男女在水面上放着花灯，郎情妾意，羡煞了有心人。

　　“如果阿步敢走出这个门，信不信我叫王府里的人都跟着走？”

　　犹记得，曾经也有一个少年站在落英缤纷的桂花树下，专注地看着她，对她说出傻气又威胁的话，她当时满心都是似水柔情，如春风化雨般笑他脑子笨，他反过来却笑她是个笨脑子。

　　犹还记得，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少年乌玉般的眼眸晶莹璀璨，静静地看着她。那流水的河水，湛蓝的天空，繁华缭乱的红尘，他都不看，只看着她一人，然后毫不掩饰的摩挲着她的眉眼，让她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生出两人为家的感觉。

　　犹记得，有人给她戴上一条破链子，然后笑吟吟道：“脱不下来的，不过你最好记住，这条链子就好比我对阿步的心一般，不论我做什么，一颗心永远都在阿步身上。”

　　多么好听，似乎还在耳际回旋，却彻底是个谎言。

　　眼泪一行行涌出，模糊了双眼，天地间仿佛都没有了声音，唯剩珍珠般的泪珠在轻轻滑落。滑过脸颊，滚过尖尖的下巴，冷风一吹，就变成了冰凉的刀子，很疼。

　　一只温暖的手滑过她的脸颊，带走那些冰凉，指着天空说道：“你看，散开的焰花多美，虽然只是一瞬，却让人永远都记得它的绚烂。”

　　她一抬头，一束焰花已渐渐熄灭，那光亮的花形却映在了脑海，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周围又闪出无数朵更漂亮的焰花，先前的，已然被淹没，生活也当如此，过去的，自会被时间渐渐淡忘，应该是这样吧？

　　沐长风带着她在人堆中慢慢逛着，斯文秀气的面容，一身家常袍子，一把青丝披在胸前，随意而妖娆。他用低柔的声音向她徐徐介绍道：“等下把烟火放完后，就会有很多人聚在那条河边，河这边和河那边都有人吹唢呐，哪边吹得最好，就可以在今年都讨得个好彩头，全年吉兆。完了后，等钟声一响，人们就会慢慢散去，然后就会坐在自家火堆边开始守岁。直到天亮，新的头一个早晨就在与自己最亲近的人相守中度过，这一年都会和和美美，不会分离……”

　　步惊艳抬头看他，沐长风也停下步子，低下眼帘，双眼贪婪地看着她，好像马上整个世界都要死去。

　　步惊艳终于还是不敢看他的眼，把视线偏向河岸边，指着河面上的船轻声道：“走吧，我们先到那边站个好位置，等下听两边的人吹唢呐。”

　　沐长风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忽然上前牵住她手，率先带着她往那边走去，“那种盛景我也不曾见识过，我们一同欣赏也是不错的。”

　　在中州城过的这个年很热闹，隔壁邻舍每天都会相继带请他们去窜门吃饭，大家都很热情，每天都似乎不得空，所有的烦尘俗事都在欢笑中被遮蔽，时间也就在不知不沉中过去了。

　　正月十五后，木雕铺子又开门了，沐长风每天都会为人雕上一个木像，他强调，绝不会超过两个，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他手艺好，纷纷慕名而来，却也只能失望而归，毕竟一个名额，只能近者先得。

　　步惊艳对木雕完全没有兴趣，则闲散的围着清辉媳妇打转，常常会按她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头凑过去，听她的胎动，然后时不时还会被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上一脚，让她大为感叹生命的奇妙。

　　她自认自己的手艺很稀松，却仍是自告奋勇的为肚子里的小宝宝夹层羽绒衣裤。按着她自己的思路设计，样式虽然好看，但她毛手毛脚做出来的东西，却并不太如她的意，在重做了几次后，天气也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她做的羽绒衣裤暂时看着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平静而惬意的生活总是像长了翅膀的小鸟般过得飞快，时间，转眼就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沐长风依然绝不破例的在铺子每天为人雕一个木像，然后就颇有意境地画一些山水画，对于这些在过文雅的东西，步惊艳是能了九窍，只有一窍不通。

　　开始的时候还不懂装懂唯唯诺诺地点头胡乱评价一番，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赞美词，后来沐长风也察觉她在有形她，在她的脑袋瓜上狠狠地拍一下，笑骂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个道理你不懂么？装成稳沉学究的样子，骗得了明眼人么？”

　　步惊艳蹙着眉头摸着被他拍疼的地方，大呼冤枉，“我这是在应和你的爱好，一片好心来的，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如果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又有什么意思？还真是不识好人心，你这些破东西，以后求我都不会看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去，沐长风哈哈大笑，丢下手里的笔，硬是又把她的头扭过来，义正言辞道：“虽然你的不懂装懂亵渎了我的画，但是我的画里却又缺少你不得。记得你上次在我的画上提的心若自由，身沐长风吗？我是欢喜得不得了，已经很好的保存了起来，所以说如果你有兴趣，这幅画也欢迎提上你的墨宝。”

　　步惊艳这才转怒为喜，捡起笑，却嘻嘻哈哈，故意在上面提了一首文不对题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等沐长风凑过去一看，简直是哭笑不得，思头看罪魁祸首，早已跑远了，只剩清辉媳妇和李婶两人站在那里笑个不停。

　　沐长风也笑了。

　　她已经有了灵气，颓废和绝望或许还埋在她心底深处，相信只要日子一久，就会一一像破烂一样被清理掉。她原本就是翩跹灵动美丽的，谁都不可以摧毁，在他的视线内，他会好好看护的，就这样很好，他很幸福，那么将来，他也会给她更多，叫她永远记住他。

　　苍和大陆2017年2月，雪城王向各国发出邀请，名目是希望各国君王就四图合一的事，大家都能聚一聚，共同探讨一下将来整个苍和大陆要以何种趋势共同在这片辽阔的大陆上发展。是战？是和？是合？没有人知道。

　　纵观整个苍和大陆，雪城目前是最能发号施令的一个，他的军事力量强大，战将颇多，他若真要针对哪一国发动一场战争，那一国绝无幸理。虽然上次对赵国无故撤退后，对他狠绝的声誉影响颇大，但却没有人敢去斗他的逆鳞，除非同时有几国聪明起来，但以现在各国各自为政的局势，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是以，当雪域王发出邀请函后，各国纷纷回应，必会参加这个共谋发展的大会。当然，能让他们回应得如此爽快一个重要因素是，大会地点设在了大陆最为放心的一个地方——中州城。素闻安平王以中立之姿态立信于各国，以他的诚信，没有什么地方比他那里更安全。

　　春节过后中，万象复苏，接到邀请函的各王纷纷对出席人员和国内事务进行周密布置安排。据闻，大夏皇朝此次出席的不仅有夏皇凤炫，他安排了晋王凤远兮一起同行，这一决定，让不少人猜测，第一是晋王目前在京城势力庞大，带他出来，防止他在这个空档搞政变，第二，虽然夏皇嘴上不说，可能他仍是怀疑皇宫失落的北图仍在他手里，为了这张北图，凤炫此次可能会对晋王有的动作。自然，这都只是猜测而已，并不见得是事实。

　　而在离越，皇后苦心栽培出来的太子被杀，顺理继承太子之位的，自然就成了康乐皇子，但此一仇，她又如何会轻易甘休？但她也不是莽撞之人，据她暗查，当时追杀太子的，有多股势力，如果完全归究于夏皇身上，可能会中了真凶的圈套，于是一直都在暗中布置，以待这次中州城之会与夏皇相协商后，再议后事。

　　而就在各国准备往中州城行进的领头，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在天临国与雪域国交界处，突然出现了一伙打着篮巾军旗号的匪兵四处流窜，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连去围剿的城守都被他们杀了，凶悍之气，无不令人震惊。而雪域王却极力澄清说，这些人只是有人故意冒充，绝非他真正的篮巾军。在他发表这个声明的同时，却张狂的对外说，此次中州城聚会，希望能与天临国结上姻亲把圣女嫁给他，并将南图当嫁妆一起嫁到雪域国。

　　两件事同时发生，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面以假冒之名对天临国施压，一面又宣布结亲，最终结果不就是在觑窥南图？由此可见，雪域王的野心之大，非比一般，更让与会的人无来由的提心吊胆起来。

　　尽管是住在这座和平的州城，一些消息仍是蜂涌而至，毕竟，这里将是一个风云集会的地方，如此盛大的盛会，更是让安平王加强了城防，整个中州城上空都弥漫着紧张肃穆之气。

　　那都只是当官人的事，平头老百姓依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干嘛的继续干嘛，只是上街的时候，时不是会看见比往日多出数倍的外地人在城中紧张的奔走，那个时候，就都要小心些。从这些人的神色上看，他们都是惹不得的凶神，弄得不好，可能就会闹出人命。

　　转眼又至阳春三月，这是个桃花盛开的季节。

　　而每年三月初三，桃花庵都会向外开放，让爱赏花之人能一睹成遍的桃花盛景。

　　这一天，街面上，人头涌涌，几乎是整个中州城的人都出动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爱赶上那花的盛会。

　　自然，年青男女，不仅赶的是花会，更是想在千万人中，遇上那心目中的桃花郎或桃花女。

　　护城河畔杨柳依依，千万缕绿色柔丝缓缓摇曳。一身薄软春衫的步惊艳拉着已经八个月的清辉嫂子坐上轿子，也赶着热闹想看那桃花景。清辉满头大汗紧张的跟在轿子旁边，不断交待轿夫轻点轻点。

　　步惊艳在轿里打趣他，“清辉大哥，嫂子说你从未带她去看过桃花，如果她不趁现在有肚子可以母凭子贵去瞧瞧，估计这辈子你都不会带她去吧。”

　　清辉嘿嘿傻笑道：“我们庄户人家，能糊得口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些闲情逸致看花啊，朵啊。”

　　步惊艳附耳在清辉媳妇耳边道：“你丈夫真是个死心眼。”

　　清辉媳妇却羞涩的笑了。

　　沐长风跟在他们后面，忽然见到路边有卖相思糕的，便走了过去，他是不太爱吃甜点，可是有一个女人喜欢就够了，让老板包了一大包，付了银子，正要转身，手被人一撞，提在手里的糕点差点儿滚落地上。

　　他抬头看撞他的人，却是一个身着月白长春衫的修长男子。男子身形很飘逸，头上却戴着一个帽檐全是青纱的青纱帽，遮住了他的容颜，那身装扮既好看，却又十分冷冽。

　　那人回过头来，也看不到脸上的表情，淡淡道：“对不起。”

　　沐工风眼如利剑，转瞬又消散，回道：“没事，下次注意点。”

　　两人擦肩而过，像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

　　沐长风紧走几步，待要追上前面的大轿，不料忽然有人高声呼道：“不好啦，杀人啦，这里死人啦。”

　　一声高呼惊动所有人，人群顿时慌乱起来，待沐长风推开四处乱窜的人，却听到清辉的声音惨呼着传来，“秀儿……秀儿……你在哪里？”

　　沐长风心头连震着，等他找到清辉，却见那抬轿子早已侧翻，轿夫一个都不见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杆子上还有几点刚刚凝固的血，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铁青着脸，一把抓起捶胸痛哭的青辉，厉声道：“轿子里的人呢？”

　　

　　第一百零七章 如此

　　清辉嚎叫着，“刚才一下子来了很多人，把我和轿子都冲开了，等我跑过来，这里就成了这样子，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哪里去了。”

　　沐长风一把丢开他，掉脸就走。处在人群人中，要迅速逃开自是不容易，除非是有人早已谋划好退去的路线。可是究竟是谁带走了她们？最好不要是离起来的人。

　　一间热闹的酒楼内，人头攒动。

　　二楼，清静幽静，客人极少。

　　“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就要被人踩到了。”步惊艳把清辉媳妇扶到椅子上坐下，安慰道：“嫂子别怕，刚才虽然有人杀了人，却与我们无关，先坐在这里歇歇，喝口水压压惊。”

　　清辉媳妇扶着肚子依言坐下，“谢谢黄姑娘刚才护着我，那几个轿夫自顾自跑了，不然我真要被人挤扁。”

　　步惊艳摆摆手，“如果不护好你，清辉大哥不杀了我才怪。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我先叫小二给你上壶压惊茶来。”

　　“他不会那样做的。”清辉媳妇讲到这里，不由又担心道：“茶倒不急，就是怕清辉找不到我们也急，黄姑娘不如先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等。”

　　步惊艳笑道：“就知道担心他，但是你要孕妇，当然是你要紧啊，我先招呼小二倒茶再去找他们。”

　　说完，不由分说就下楼去了。在下楼梯的时候，却见一个身着月白长春衫头戴青纱帽的修长男子缓缓走上来，那沉缓的样子不由让她多瞧了一眼，也没觉什么奇怪之处，便下去了。等叫了小二上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到了清辉媳妇旁边的一桌上。

　　“嫂子先在家里坐一下，我在外面瞅瞅。”

　　步惊艳给清辉媳妇交待了声，便转过身去。待经过那白衣人时，心头忽生警觉，身体迅速后退，一把雪亮的长剑已擦着耳际刺来，她轻斥一声，抄起桌上的一个茶壶朝白衣人疾砸，白衣人头一偏，剑势微转，已成横劈。步惊艳身体向下一蹲，同时扫堂腿向对方攻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把楼上的桌椅掀得到处乱飞，碗碟砰砰摔落地上，却就是没有人上来瞧。先前三三两两坐着的人，更是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清辉媳妇张着嘴高声尖叫。

　　步惊艳正担心白衣人会对她下手，不料下一瞬，已经有一个彪形大汉突然蹿出来捂住了她的嘴。白衣人收袖织女星，淡淡道：“还不准备住手么？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孕妇的命了？”

　　步惊艳恨恨住手，“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白衣人乌纱罩面，虽看不清他的容颜，但却可以感觉到他清亮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

　　清辉媳妇边挣扎，边含泪呜呜哭泣，分明在等步惊艳去救她。

　　“嫂子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步惊艳回头看白衣人，冷冷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冲着我来，先把她放了。”

　　白衣人点点头，“我不会伤害她，只要你乖乖跟我走。”

　　他朝那个大汉挥挥手，大汉松开女子，清辉媳妇腿软得想瘫倒，步惊艳柔声对她道：”嫂子先走，我等下就会回来找你们。”先是孕妇安全了，她才能安心。

　　清辉媳妇哭哭涕涕，想走又舍不下步惊艳，那大汉抡着粗大的拳头吓她，她才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步惊艳见她安然无事，正要对白衣人说什么，却觉一痛，整个人顿时意识模糊，转眼就倒在了白衣人身上……

　　步惊艳醒来的时候，只觉周围静得不可思议。

　　睁开眼，青帐玉钩，香焑袅袅，整个人都觉得清静幽静。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才发现这是一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帘子打开，外面全是盛放的各色艳花。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鬼地方，于是掀开薄被下床，地面上铺着魄长毛地毯，没有鞋，也不顾，走到窗前，却见昏倒前见过的白衣男子背对着她，这次没有戴纱帽，正在修剪花枝，乌发白衫，鲜花绿叶，感觉他这个人和这里的景致特别融合，几乎就是一幅静止的画。

　　他们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他？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还是隔窗叫道：“喂——”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果然是一个年青男子，眉目悠远，气度不凡，步惊艳一见此人，忙捂着嘴惊呼出声：“师父？”

　　下一瞬，她已一跳而起，翻过窗台，红开双臂飞奔过去产，“师父……师父……”师父果然没能 食言，来看她了？

　　她头一撞进男子的怀里，又哭又笑道：“师父……你怎么用这种法子来欺负我？”

　　白衣男子皱紧眉，扔掉手中的花剪，抚着她的长发，无奈道：“艳儿，你都乱叫些什么？”

　　步惊艳双眼含泪，挹起头在他怀里撒娇的蹭道：“什么叫乱叫？你不是我师父么？”

　　白衣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灼灼，犹如寒星般，好半晌，才伸手摸她的额，“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是你二哥，怎么又会变成师父呢？”

　　步惊艳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置信地叫道：“二哥？步玉？”怎么可能，明明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发型一个短一个长外，连神情都全部相似，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步玉用洁白的衣袖给她擦眼泪，低声道：“我听石梅和小翠说了，去年嫁泰王之前，你就被我娘害过，所以才得了失忆症，不过你这病也恁重，竟然连二哥都不认识了。我在酒楼一南试探你，你居然都没认出我来，我差点就以为你是别人打扮。还好，把你的面具一揭开，你解了封印的容貌与你娘是一般无二，不然我真的就要怀疑了。”

　　步惊艳仍是不相信，捏了捏步玉的脸，喃喃道：“怎么可能？明明是师父，怎么会变成二哥？”

　　步玉哭笑不得，拉下她的手道：“你再说我真要怀疑你了。你看你，我们才一年多不见，不仅不认二哥，还把二哥当了其他人，而且，你这身武功从哪里来的？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并不记得有人交过你武功，难道是突来神力？快快交待。

　　步惊艳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呆住，如果他真是步玉的话，她总不能说她是借尸还魂，占了他妹子的身体。

　　”二公子……咦？小姐醒了？”

　　正在她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石梅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步惊艳回头，只见石梅一身碎花布裙，几月不见，竟然变得水灵多了，她端着一个托盘，噘着一张小嘴朝她走来。

　　看到她，步惊艳心里顿时凉了不少，旁边这人真的是二哥步玉，太失望了。

　　她笑意盈盈地迎向石梅，“这几月可好、”

　　“不好。”石梅分明在生气，“小姐把石梅一打发走，就沓无音信，还以为你真的死在燕湖，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后来有玄机阁的弟子无意中向我透露出消息，说天临国的祭司曾找过相爷，并且以小姐的下落交换二夫人临死前的遗言，我才得知小姐并没有死。不然我现在都已经成了燕湖的冻尸了。”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成那样。”步惊艳拉着她，摇她的手臂，“如果早知道你会着急，那天就应该拉着你一起跳燕湖的。”

　　石梅把托盘里的一碗汤递到她手里，仍冷言冷语道：“什么叫早知道？小姐是明知道也要那样做吧？”

　　步惊艳知道可能真的把她吓得不轻，忙又轻言软语好生安慰，半晌后，方才哄得石梅转怒为笑。

　　几人进屋叙话后，步惊艳才知道她的别后情况。

　　原来，石梅在悄然离开京都后，却听闻步惊艳在燕湖石桥被炸死，撇下几个和她同行的清风楼兄弟，又奔回去打探确切消息。后来也不敢相信那个传出的噩耗，便又壮着胆子摸回了相府，恰巧听到两个玄机阁的弟子在谈论天临国祭司与步守城的谈话内容，方知道步惊艳并没有死。于是又立即往燕湖赶，在半路正好遇到准备回京的步玉，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步玉听到石梅所言，又惊又恐，赶紧发出清风楼的信号，让在附近的兄弟沿着燕湖周围，开始寻找。后来经过多方查问，才从一个店小二的嘴里问到月前有一个戴着上好玉佩的女骗子骗了他们一顿饭，一细问那玉佩颜色形状，居然是玄月令，这才按着小二描述的女孩子大致模样，一路找到中州城来。

　　石梅一口气说完，又道：“到了中州城，好不容易才查到小姐在一家木雕铺子里，石梅本来立即就想去扯了小姐的丑面具认了小姐的，可是二公子却说想观察一下，于是我们就按捺着没动。直到昨天三月三，二公子才布置了人出手。”

　　步惊艳瞪她，“来找我就是了，为什么要吓我？清辉嫂子八个月身孕，如果吓出问题来了怎么办？你赔得起么？”

　　石梅轻蔑地笑她，“你瞪我干嘛，是二公子的主意，你有胆子瞪二公子呀。再说你活该，当初把我吓得半死，今次吓吓你，又有什么不可以？一报还一报。”

　　

　　第一百零八章   风云又起

　　步惊艳偷偷瞄了步玉一眼，见他沉眉不语，神色有些莫测高深，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毕竟他是步玉，不是师父，虽然待真正的步惊艳好，但不见得就会对她这冒牌货好。

　　石梅见她不吱声，就知道她对步玉有些征收，于是咳嗽了声，起身道：“二公子和小姐拉拉家常吧，以前你们关系最好，可别因为小姐失了忆，就把兄妹情份都给淡了。我这就给你们却做点吃的去。”

　　言罢，她果然腰身一扭，便出去了。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静。

　　窗台上班瓶里的花枝在静静绽放，把那春日的韵致默默展现。

　　好半晌后，步玉突然问道：“我去抚州任职前曾安排了人手，一再交待，若你不愿意被爹逼迫嫁人，就可以去抚州找我，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

　　步惊艳没料到他一开始就问这问题，心里一紧。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步玉安排了人手，石梅害怕步守城的势力一直没有告诉他，但她现在不涌说，不然步玉有可能会找石梅麻烦。

　　她眯着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小月亮，唇边隐约泛出梨窝来，笑得十分甜蜜乖巧，“因为爹的势力太大了，我还是不放心，怕他一旦知道我要逃离，恐怕就更加起了防备之心。所以我先以凤九为退路，再慢慢思忖更好的离开方案。这不，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爹已经鞭长莫及，对我没办法。”

　　步玉盯着她，眼神犀利得似乎能穿透她的肺腑，“以一傻子为退路，你占到便宜了么？”

　　步惊艳语塞。她确实没占到便宜，而且还被傻子弄了人仰马翻。

　　“一座里的都不简单，你不嫁晋王嫁秦王，以为就可以高枕无忧混日子，知你一踏进一座的门，就已经站进深水里，我在抚州的时候听说你嫁了秦王，就已经知道你的日子应该过得并不好，想不到事实确实是如此。”

　　步玉既然能年纪轻轻的当上抚州巡夜，自有其过人之能，在京中那么多年，各错凶的关系，自也是一清二楚。当初她不明了京都整局势，一头就撞进了以为无风无浪的傻子怀里，却不知已经挡住了人的计划，那日子自然要过得双关语。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事实已是如此。只能说如果步玉没有离开京城，或许一些事情在他的指引，她也不会走了那么多弯路，结果还把自己弄得尴尬境地。

　　步玉瞅着她郁郁的神色，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长身而起，走到她身边，一手搂住她脖子轻道：“不怨你，毕竟你是少不更事，怪不怪，我没有在你身边，当初我要把你带到抚州去，爹极力反对，我就知道他会在我不在期间逼你嫁人。”

　　步惊艳靠在他温暖的掌心，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一兄长对妹妹的关切之情。之前在京都所受的苦，从未因那些事流过的泪水，竟然一涌而出，她猛然环住他的腰，哽咽道：“哥……你那时为什么不把我带走？爹逼着我嫁晋王，晋王却因为我丑，要把我纳为他的侍婢，那种羞辱，当时让我当时恨不得去死。虽然我后来嫁了凤九，让他失了颜面解了我的气，却是踏进一更深的漩涡里，越陷越深，几乎是灭顶之灾6"

　　心还在一阵阵地抽痛，这时候，她终于知道，原来她不是一容易忘情的人。动了的情，不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一直以来，她以为可以忘了，那都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想法，有人已经在她心底气概，这一辈子，或许都不能将他移去。

　　步玉蹲下身子，怜惜的帮她擦着泪水，”别哭，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有二哥在你身边，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做……”

　　他的低柔安慰，更是让步惊艳压抑的情感不自禁释放，她死死地抱住他，竟然痛哭失声，为她失去了的东西哭泣。她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执拗，为什么要那么死心眼，忘了那人，过平静的生活，就不可以吗？他都说她水性扬花，他不要她了，他要娶的别的女人为妻，她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去想他念他？

　　他轻飘飘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一切不都是应该已经结束了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泪水，几乎浸湿了步玉大半块衣襟，可是她就是止不住，不管眼前的人是步玉还是师父，都让她心酸的想靠在他怀里去哭诉，从前世到今生，好像只有这人的怀抱可以让她放下一切戒备去放纵……

　　步玉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直到她声音低了下去，才清声道：“其实你也是好样的，听司徒方说，你把清风楼和丽春院的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楼里的兄弟都称赞你的赚钱手段，他们说你给他们设想了一美好的世外桃源，世间真有那样的地方吗？”

　　步惊艳在他怀里蹭了蹭，使劲抹干了眼泪，吸吸鼻子，这才露出一笑容，“什么世外桃源，世间肯定没有这样一地方，但是我们不是可以去创造吗？只要我们努力，一没有争斗，没有饥饿的世外桃源泉就一定会出现。”

　　步玉微微一笑， 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其实你也很有才能的，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而已，不过还是天真了些。好了，看你都哭成了只小花猫，先去洗澡，穿得漂亮点，等下我带你到这周围转转，顺便帮你把心中的所有疑问一并解答了。”

　　步惊艳乖乖的点了点头，赤着一双玉足，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里是一座处于竹林中的小庄院，庄院里除了房子外，就是各种成型的花儿。而庄院外，是成片的郁郁葱葱的竹林，极目望去，却是望不到头的。

　　步惊艳洗了热水澡，身上香喷喷的，对着镜子一看，原来的黑面具已经不复存在，一张秀美的面容呈现在眼前。她叫来石梅，悄悄问她，“我的那张面具呢？”

　　石梅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要面具，略放了心，笑道：“二公子说小姐戴那东西太丑，把面具早扔了。”

　　“怎么能扔呢？那可是沐长风送我的。”步惊艳略略不满，不禁嘀咕着。

　　“沐长风？不是离越太子吗？”石梅奇怪的眨眼。

　　步惊艳自知失言，忙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吃晚饭的时候，步玉并没有在，石梅说他出去有事了，步惊艳也不以为意，心里却想着她被步玉 带到这里来，没有告诉沐长风一声，他一定很焦急的在找她，她是不是该出去遇到步玉的消息告诉他，叫他不用担心呢？

　　想到做到，没料到才走到养虎遗患，没看却走了垭。“小姐要到哪里去？”

　　“我要回木雕铺子一趟，告诉那家人我没事，叫他们安心。”

　　“现在天色已晚，今天就算了吧，再说我们现在是在中州城外，要进城，城门肯定早已关了，明天二公子回来后，你再同他一起过去。”

　　步惊艳控头看看天色，好像确实很晚了，星星月亮全爬了上来，现在回去，李伯一家可能已经睡了。只是叫沐长风担心，实在又让她于心不安。

　　“进去吧，我们再聊聊别后的事，还有那柳劲松，据说现在在京都很威风 ，皇太后和皇上都十分器重他，再过两个月，听说他就要成亲了，也不知是哪家全都的女儿要嫁给他……”

　　的步拉着步惊艳絮絮叨叨地，步惊艳却心不在焉，直到他吃说累回屋了，她才独自倒了一杯冷茶，倚在窗连轴，时不时啜上一小口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隔壁厢房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她睫毛微微一动，过了一会儿，只见小玉眉深目远的面容出现在窗口中，他低柔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夜深了，为什么还不睡？”

　　步惊艳推开窗，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卷起她的长发。她回望着他，“很多事情，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步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台上，足尖踩着细细的窗棱，魄长袍飒飒作响，仿佛随时会摔下去。但步惊艳很清楚，就算他站在边上，也不会有失足的危险。

　　他披着长发，气度磊落，清俊的面容如月下谪仙，实在叫人不收逼视。明明就是师父的风姿。

　　步惊艳抬头静静看着他，他的长发几乎要指在她面上，带着丝丝凉意。

　　她有些迷惑了，他是步玉？

　　“我答应帮你解开心中的谜团，如果有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就可以问我。”他低声说着， 声音像天顶快要散开的云，轻柔得不可触摸。

　　步惊艳低下眼睛，咬住下唇，道：“我想知道，爹一直逼我改嫁他人，空间是什么原因。”她才不相信步守城是为了她好。

　　步玉没说话，隔一会，将腰一弯，轻飘飘坐在窗沿上。

　　“你知道你母亲当初给爹的遗言是什么吗？”

　　步惊艳摇头，“是什么？”这件事一直困扰在她心头，如果步玉知道能告诉她的话，正求之不得。

　　步玉沉默了，半晌，才道：“素姨说，只要爹把你嫁给一真正爱你的男人，并且在生下小孩后都能让你幸福，在小孩满月的时候，就会让人把南图交给他。”

　　步惊艳皱眉，“竟然真的有这种事，我还以为是爹在骗我。：”

　　步玉淡淡道：“爹没有骗你，只是没告诉你，只要你过得幸福，生儿育女后，他就可以得到南图的事。”

　　“南图，和北图齐名的四图之一？”

　　“对，南图是天临国的镇国之宝，天临国自从失去了南图后，整国家是王者不遵，各部族各自为政，天临国几乎都成了一盘散沙，稍有实力的军队，都可以把他们攻下来，这些年来，如果不是靠着大祭司沈拓的极力周旋和支撑，天临国早已不复存在。”

　　步惊艳倒抽口冷气，“这么说，当年，我娘真的把天临国的镇国之宝偷了出来？”

　　步玉嘴角微冷，“素姨是圣女，怎么会轻易不顾国家利益为一男人付出所有？她是被爹先骗去了贞洁，然后又以终身爱她不悔为诱饵，骗她盗取南图悄然跟她走的。幸好素姨没有马南图交给爹，不然，连你他都不会顾，可能早就睁只眼闭只眼已经被我娘杀了。毕竟他割据天临国的人找上门来。不过，终究是天网恢恢，天临国的大祭司还是找到了他。”

　　步惊艳心头顿时茅塞顿开，叹道：“原来如此，怪不浑身是胆爹一再叫我别嫁给傻子泰王，而且还一再怂恿我退了他的婚，说另外帮我找好人家。其目的就是以为泰王不能让我生孩子，他就不能得到那张南图，于是想另找一正常男人嫁了，方能达到他的目的。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步玉点头：“我相信，现在爹为了从沈拓那里知道你的下落，已经把娘的遗言全部说出来了，他们两人可能都在暗地较劲，看谁先找到你。可能都是在想，谁先找到你，谁就可以得到南图。我估计，现在天临国想得到南图的要找到你的心情更迫切，因为雪域王以假冒的蓝巾军骚扰天临国，发出狂言让天临国的圣女嫁给他，并且要以南图为嫁妆，我想，如果天临国不交出南图和圣女的话，可能灭国之灾就在眼前。所以，沈拓的心情绝对可以理解，是非常焦急，且他们的南图被上代圣女盗出国的消息一直没有泄露出去，最多，可能就是他们本国的几个王爷知道。“

　　步惊艳不自然的撇开眼睛，有一点步玉是不知道，天临国现在的圣女是代圣女，真正的是她这个上代圣女的女儿，如果沈拓找到她的话，既有可能第一个意愿想得到南图，第二个，更有可能要以国家利益当前，为了已经是代圣女的韩雅暄不被嘲笑，会把她这个似是而非的圣女献给雪域王。

　　雪域王？

　　还真是个到处惹事的主。

　　听说很残暴，杀人如麻，没有人性，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月上中天，群星寥落，步惊艳抬头望了一会，忽然站了起来，爬上窗台坐到步玉身边，笑道：“还有一件事，我很是不明白。”

　　步玉看着她甜蜜的笑脸，目光荣也柔和了下来，：“什么事？”

　　“大姐当初于楚云有恩，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哥知道吗？”

　　步玉目光闪了闪，“步芳于楚云有恩？”

　　步惊艳重重点头，“嗯，你可能不知道，楚云为了还步芳的恩情，代她顶了杀柳太尉长子柳荞之罪，差点被太后杀掉。后来正好北边各部联合起兵，一时间无人可派，才让楚云戴罪立功，去了北边战场，不然他已经成了一缕冤魂."

　　"步芳？"步玉冷笑，"她果然是本性难移.犹还记得你小时候，她把你带到书记里代她罚跪的事，那次如果不是小翠来叫我，你就要被她们母女烧死在书记里."

　　步惊艳一愣，"以前就有这各事？"怪不得她后来会那么狠心对她，原来这就是她的本性.

　　"还有楚云视她为恩人之事，我在京都的时候早有耳闻.不过这事是我让步芳占了便宜，记得是我们小的时候，我带你去找爹，经过回龙道，你给了躺在路边一快断气的小叫花一点吃的，然后又把身上的皮袄子给国上，后来就听说那小叫花被皇上他们几救了，便一直在找那日送他小袄的小女孩.我怕给你惹麻烦，便说了是步芳，后来这事在京都几高官子弟间都传开了，大家都笑楚云日后对步芳非她不娶的地步."

　　步玉修眉微拧，没料到楚云是一如此死心眼的人，差点就害了一有为青年之命.

　　步惊艳点头，原来如此，倒是让步芳占了楚云一次便宜，下次若见到楚云的话，一定将这事实告诉他，免得他又执拗的上了步芳的恶当.

　　步玉忽然又道："和你住在木雕铺子里的那位长公子，是什么人？"

　　步惊艳犹豫着，她该不该告诉他实话？不是她胆小，现在她真的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沐长风的母后非一般人，如果沐长风被她抓回去，可能再也不会轻易被放出来.

　　"是离越太子沐长风吗？"步玉自顾自说道："我想只有他.只是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步惊艳默然.

　　步玉侧目看她，紧紧追问，言词犀利，"听说当时和你一起掉下燕湖去的还有你的傻子丈夫，他人呢？"

　　步惊艳咬着下唇，心里突突地跳，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沐长风找到我，说这里是一块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我便跟他来了这里."在大夏京都的那些风风雨雨，很令人伤心，也很伤神，而最近几月的生活，几乎让她忘了很多，一切人和物，似乎在渐渐模糊.但此刻一旦提起，所有情绪，一忽儿都纷至沓来，挡也挡不住.

　　步玉看着月色下愁眉深锁的女子，低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步惊艳被他问得一愣，喜欢他？有吗？几月相处下来，说完全没有感觉，是肯定不现实的，但是是喜欢吗？可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能算是喜欢吗？

　　步玉又道："他喜欢你吗？"

　　步惊艳仍是茫然，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步玉调开头，望着远处，轻道："可能你连他喜欢你有多少都不知道，所以我准备在这几天做一件事."

　　步惊艳一愣，"什么事？"

　　"你将在这里与人成亲的消息，看他会如何反应."

　　步惊艳大惊ょ“什么？”

　　步玉淡淡道：" 我必须要遵守你母亲许下的诺言，帮你找一最爱你的人，让你一辈子幸福."

　　"可是没必要这么做，而且找不找一爱我的人，那是我一人的事，为什么要牵进沐长风？"现在和他宁产过下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用这些世俗的东西来恒和打破两人之间的平静？合则聚，不合则散，为什么一定要按着别人给她安排的方式去过活？她坚决不同意.

　　"你是关心他的吧？可是我是一守承诺的人，我一定要这么做."

　　"不行."

　　微风起，吹动步玉润玉的眼眸，他眼神蓦然变得坚定："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果你与他就躲在这小地方过日子，万一他哪一天带要回去当太子呢？岂不是又要留下你独自一人？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把你带回去，然后不因为你曾经嫁过人，敢当着所有人封你为太子妃，让你真正的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应该在这里偷偷摸摸，自诩过的是神仙日子.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一男人，除了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还要对他所要承担的责任负责，他诈死，分明就是懦夫行为.如果他不能当真正的男人，你还要坚持与这种人相守，我绝对不会同意."

　　他起身要走，忽听身后少女从窗台跳下来，声音坚定："怎样辨别一人，我心里比你更清清楚楚.只要下定决心，那人就算是块石头，我也会把他解剖清楚，可是如果我没那份心，你把他的帮你扮开给我，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哥，你不要太固执已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依着他叫哥哥的小女孩，虽然她的哭声依旧伤心无助，可是她的眼神很坚定很固执.以前的她一眼就能看透，这次相遇后，却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她尖利的刺全部收敛了，再也看不透，只剩一人站在那里，纤瘦的肩膀，秀丽的脸庞，像极了印象中的那为了爱情献出自己一生的女人，但眼前的她却比她多了太多的自信.

　　他终于忍不住柔和下来，转过身轻轻拥她入怀，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响起，"真是傻丫头，现在我们已经 是骑虎难下，就算我们不管他，如果他是男人，相信他也不会抛下你不顾^"

　　说到这里，他却断开了，修长的眉毛微微一皱，又道："知道吗？现在爹在京都甚为落魄，晋王和柳家合力打压他，他已经甚感失吃，前些日子听说他已经联络了大哥和小北，正准备说要到南边去休养一段时间，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玄机阁的弟子几乎都过来了.还有那位难缠的大祭司，他们两方面的人对你出手，我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抵挡."

　　"他们都知道我在中州城的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是我们不能利用沐长风，他实在^也是一很可怜的人^"

　　"没有人要利用他，就算我们要他不管此事，他可能也不会袖手旁观."

　　步惊艳闭上，头很痛，一些事情，为什么她逃也逃不掉？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那圈子，南图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她知道在哪里，她一定要将它撕得粉碎，就是这张皮，让她一再不得安宁.

　　中州城一家客栈中，傍晚 的时候陆续来了十几身材高大的小商贩，但有眼光的人仔细观之，他们背后布包隆起，长形，里面应该是大刀，只不过为了掩守城兵的耳目才包了起来，绝非普通的商贩.

　　一中年襦衫的男子进客户后，半盏茶的时光，就有一灰衣人敲门进来.

　　"禀北叔，我们跟着步守城的人，今天终于查到了步惊艳的下落."

　　北叔半眯着眼，冷声道："说"

　　"中州城外十里处一片竹林里，竹林里的主人很神秘，但步惊艳确实在那里."

　　北叔睁开眼，里面神光如炬， 摸着含下胡须，沉吟了半晌，才道："聚焦所有的好手，先在竹林附近探查，待到步守城有任何动作的时候，我们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劫出来."

　　"是."灰衣人又恭敬道："我们现在的选中，要不要向上面禀报？"

　　北步脸色一变，"千万保密，不可泄漏出去."

　　灰衣人疑惑道："如果上面问起叱？"

　　北叔脸色森寒."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灰衣人一呆 ，"步惊艳若被我们劫走了，那我们交到哪里去呢？"

　　"交给我，我自会处理."

　　灰衣人看到他如冰刀般的眼神，不由打了寒战，北叔为了缓解他的疑虑，忽然叹道："主子为了那女人，一再改变主意，置置之国家的大利益不顾，为防他再被那女人左右，我们只有趁乱把她杀了，方能绝了后患."

　　"如^如果主了问起呢，我们……我们……"

　　"你们放心，如果哪一天主子知道了实情，我一力承担就是，大不了就是头点地！"

　　"看来这次相府之行，大人收获很大，不仅知道了韩素的遗言果然与南图有关，而且还查到了一颇像韩素的女人."

　　杨堤柳岸，一身素雅罗裙的韩雅暄与沈拓慢慢欣赏着堤岸风光，微风指在她轻纱般的裙裾，飘然美丽.

　　沈拓双眉紧锁，紧抿唇，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却一点一点地沉重.

　　

　　第一百零九章    路过

　　在去与步守城谈判之前，无意间看到一蒙着面纱身材颇好的妇人，开始并没太在意，可是那妇人看到他，却转头就跑，那身法，他非常熟悉，绝对属于天临国只有圣女才能飞得的不传这秘。等他推开人群想追上去的时候，蒙面妇人已不见了。虽然没有确定那妇人是不是韩素，但是他却要怀疑，师姐韩素并没有死。

　　此其一，第二点，虽然目前知道了韩的遗言与南图有关，但是要如何才能寻得南图？

　　遗言说等步惊艳生儿育女后，南图会送到步守城手里，可是由谁送呢？又有谁可以鉴定步惊艳的生活一切安好呢？

　　虽然此下的下下策是断定那暗中鉴定之人是关心步惊艳的，可以看住步惊艳以她的人身安全做，胁迫那人交出南图，但是，韩素真的会没防住步守城这一招而没另做安排吗？他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

　　韩雅暄见他皱眉深思，微微一笑道：“大人还在忧心什么呢？马上就要找到步惊艳了，只要抓了她，南图肯定就能到手，万一不行，不是有还未死的韩素吗？我们以她女儿的性命做，她还能不就范？这些年来，我们天临国因为她，几乎已经国破家亡，她是我们天临国的大罪人，到时候，一定要把她这未亡人带回亚拉腊神的祭坛前，流尽身上所有的罪恶的血，来洗清她一身的罪孽。”

　　沈拓满目愁绪道：“此事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认为想得到南图，可能并不像步守城预估的那么简单。近日步守城放出风声，说他年事已高，不堪朝政重压，准备到南疆去看望两个儿子，我就觉得他这里面有名堂。再有，他追查的步惊艳的事一记得都没，寻着些蛛丝马迹，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找到了中州城？我们的人都追丢了人，他又凭什么找到了呢？”

　　“这还不简单？他以为他得到了南图，大夏的皇帝和我们绝不会放过他，他自然要躲到他重兵在握的儿子那里去，也只有到了那里，才最安全，若夏皇敢对付他，他就有了返岗的理由。他反正一直以来都野心甚大，此一兴趣反而还成全了他。”

　　沈拓摇摇头，不愿在这事上继续讨论下去，毕竟一些事太阿尔卡特，从已知的线索上去寻找答案，就如瞎子摸象，根本就不能知其全部。

　　“还有一件不容乐观的事，这两年我为了寻找南图一直在外奔波，却忽略了国内各部之间的日曾增加的矛盾。此次雪域王用蓝巾军扰乱我国边城，杀了城守，使贪生怕死的各部都在惶惶不可终日，生恐雪域王一怒之下毁了他们的荣华富贵。所以近日朝堂上一致主和主降，就像本来将要灭亡的越国一样，以公证和亲，降了大夏之后，各自都相安无事，让他们都红了眼。我就怕，到时候一边倒的主和主降的话，我们根本就没有南图，又如何让这些唯利是图的贵族们安心乐意？”

　　韩雅暄也锁了秀眉，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思索道：“此事确实不容乐观。真的不知道雪域王此时为何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竟敢公然要南图，他不怕天下所有人同时都去对付他？”

　　沈拓叹道：“雪域王心狠手辣，向来是张得无所惧。不然也不会轻易就将屹立于南部多年来的罗里国都给攻下来。但实话说，他的用人之能，却极为有道，这样的君王，只要除却滥杀无辜之根，天下贤能之士，谁又不愿归于其麾下？”

　　韩雅暄笑道：“不会是祭司大人也对雪域王动了心吧？”

　　沈拓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出声，天临国的国运，他早已得清楚，气数将尽，败亡之相矣。他现在做的，无非是听天命之事，于大事，根本无补。

　　想了想，他忽然说道：“雪域王此次要求圣女嫁给他，圣女会答应嫁过去吗？”

　　韩雅暄像听到最大的笑话般，指着河堤里一对游曳的白天鹅说道：“大人，你看那只高昂着头颅全身雪白的天鹅会与一只野兽配对吗？相信大人从未听闻过此事，所以，要想我天临国最圣洁的圣女嫁给那头的野猪，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哦？”沈拓抬眉，“圣女没准备嫁雪域王，如果雪域王不甘休呢？”

　　韩雅暄淡淡道：“我只是代职圣女而已，我们真正的圣女健在，并且由她还可以找到南图，到时候雪域王不甘休的话，就是我们真正的圣女为国出力的时候，这样一来，既何住了我们天临国的面子，又可以让雪域王自己从步惊艳身上工南图，相信为了得到南图，他会很有很多法子让步惊艳开口，不是吗？”

　　沈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此女笑面如花，想法倒还真是周到，只是步惊艳会如她所愿么？

　　他暗自叹息，步惊艳，你究竟在哪里？

　　他希望确切的探寻到步惊艳的消息，在两个时辰后，马上诮人将步惊艳的消息用一红红的请柬送了过来。大致意思是“三月初八，中州城外十里处竹林庄院，步惊艳将在那里与人成亲！

　　这消息，不亚于是一颗重磅炸弹，立即将步守城的人马和沈拓几敉得魂飞魄散。而当沐长风接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中州城一定专以摊场消息为生的千里顺风楼花钱买消息。当红红的请柬由一七八岁的小孩童送到他手里那一瞬间，他整都呆住了。

　　两日不见，步惊艳怎么会成亲呢？她又会与什么人成亲？

　　凤九吗？自小木屋一别后，凤九就失了音信，步惊艳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两人之间明明出了问题，又怎么会突然成亲？

　　他不相信是凤九，她一定是被人囚禁了，不然她不会那样不道而别。

　　一白衣人抓走了她，定然是那白衣人使了手脚。

　　他决定先到竹林庄院看看。

　　黄沙飞扬的边关道上，旌旗招展，一大队官兵护送着精美华贵的马车在春日下缓缓而行。

　　由于车速过缓，在这飞扬的沙土地已经行了三天，无论怎样精致结实的车，都几乎快被颠簸得快散架。

　　沿路的风景千年如一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放眼望去，早起伏连绵的沙丘，金色的沙一直铺到天尽头。

　　步芳在进入这片荒地第一天的时候，几乎就吐得一塌糊涂，更别提看外面流沙般 的景致了。连续三天，这片荒地好像都走不完一般，干枯得快要了她的命。

　　心里连连着那该死的皇帝凤炫，面上却要装出娇弱的样子，靠在软垫上，已经怀了三多月身孕的孕妇，身体本来就虚，其实也不用装，她就已经很楚楚可怜了。

　　中午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她也软绵绵的不敢出去，怕一动就要哎出来。

　　车窗掀动，一身轻便装的凤远兮控头进来，”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正在帮她捶腿的小竹小声道：“王妃还是全身无力想叶，如果再不出此处的话，奴婢怕王妃会虚脱。”

　　凤远兮伸出，把步芳从软垫上打横抱起，“不要紧，我先把她带进驿馆里歇息一会吹下凉风，等会上路的时候再过来。”

　　小竹低头，“是。”

　　步芳靠在男子宽阔坚实的胸怀里，蹙紧秀眉轻道：“王爷不必如此麻烦，让我在马车里歇会就够了。”

　　凤远兮低头看她，温声道：“王妃日渐消瘦，我又怎能怕麻烦让你多受苦？现在你不是一人，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自当更要把你照顾好。”

　　步芳深深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当初建仓刚硬冷峻的男子，现在终于被她的柔情化成了绕指柔。所以说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现在跟在他身边吃苦受累，她也感觉幸福。

　　两人如此恩爱，羡煞了侍立在两边的兵士，这时一身明黄袍子的凤炫也恰好从马车里下来，拍了拍凤远兮的肩，意味深长道：“这就对了，早就叫王北成亲，王弟却一再推辞，现在成了家，有了娇妻，不知道要疼爱人了。将来等有了孩子，就知道人生才不会残缺。许多年后，儿孙满堂的时候，王北就知道享天伦之乐，才是你一生最快乐的事。”

　　凤远兮面上波澜不惊，“皇上教训得是，这次托皇上的洪福，能带上贱内跟着皇上一同前往中州城，微臣没齿难忘。”

　　凤炫轻嗯了声，笑了笑，就先进去了。凤远兮盯着他健硕的背景，嘴角勾真情 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的笑。

　　竹林庄院内，花木疏，微风送爽。

　　花架下，步玉摆了一副上好的白玉茶具，把一壶刚用松尖雪水煮好的热茶徐徐倒进对面的杯子里，四周顿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步惊艳刚走出院子，就见到花架下的洁白男子，不由一滞，嘿嘿笑着，“哥。”

　　步玉不悦地瞟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说透了她的意思，步惊艳笑得更勉强了，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把玉杯里的茶一口饮尽，放下，“见到二哥，自然是高兴，怎么又会有其他的意思呢。”

　　说实在的，是不高兴，她现在想出去，想告诉沐长风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步玉好像打定主意就是要把她困在这里，根本不提离开的事。

　　步玉又帮她把茶满上，满脸都是可惜之色，笑骂道：“你这傻丫头，就知骗我，听王妈妈说，上次你饮留下的茶时，可是慢慢地品的，这次怎么就牛饮了？肯定心不丰焉。”

　　步惊艳只得装傻，干瞪了会眼，忽然走过去倚着步玉的胳膊撒娇道：“二哥，好二哥，你就让我出去吧，好不好？”

　　步玉根本就不为所动，“你别求我，有本事自己走出这片竹林啊，我没有拦你。”

　　“真的不拦我？”

　　“真的不拦你。”

　　步惊艳喜出望外，正要起身，却听步玉又道：“我记得我片竹林布了五行阵，如果你走了出来，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夜壶踢。”

　　就知道是这样。步惊艳顿时腌了一般，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来，噘嘴道：“二哥，为什么要这么专制，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是我的妹妹，就算对我没好处，我也要专制。如果不是看着你的心太软，不忍心逼任何人出手，我才懒得做这恶人，不过做了，反正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步惊艳算是彻底服了他，跟师父一样又拗又专制的脾气，心底却焦急无比，真的不让沐长风动啊。

　　傍晚的时候，步玉又出去了，总是很神秘的样子。

　　绮丽的霞光映射在冷清的饭桌上，坐在桌上对着满满一桌子菜的两人都无精打采。

　　“小姐，求求你了，你就吃吧，不然二公子回来又以为怎么虐待你了，会把我骂半死的。”石梅无奈的看着才气的步惊艳，开始叹今天的第八十口气。

　　步惊艳用手撑着下巴，眨了奶，忽然眸子里一亮，笑眯眯道：“石梅，是我二哥把你骂半死厉害呢，还是我把你骂半死厉害？”

　　石梅不明所以，狐疑的看着她，“小姐认为哪个厉害？”

　　“肯定是二哥厉害，所以为了让你尝尝被骂半死的滋味，我坚决不吃一口饭。”

　　石梅哀呼一声，“小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早说过了，借我一匹马，送我出竹林，半时辰之后一定回来。”步惊艳誓旦旦地举起二指朝天发誓，“我保证，绝不会让二哥知道。”

　　石梅哪能真对她心硬得起来，愁眉苦脸的投了降。

　　盏茶功夫后，一匹骏马带着一紧身衣衫的少女从竹林庄院飞快掠出，赶在天黑中州城城门关前，进了城。

　　这是她生活了几月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有了熟悉的感觉，街道酒楼，人群依旧。少女在闹市不敢放马狂奔，只得顺着人群骑在马背上慢慢移动。还走几条街，就到木雕铺子了，不用再着急。

　　“避开避开……大家避开一会，马上有大队人马经过，大家往两旁道上避避……”

　　随着十几中州城的差役出现，正在路上行路人不得不往街道两旁挤，有些不耐烦的骂道：“什么人走路，还要我们中州城的百姓让路？我们安平王都不曾有过如此大架子，难道哪不知好歹的小官又想掉脑袋了？”

　　“就是啊 ，越小的官架子越大，只怕哪天传到安平王耳里，说当官的随意心动老百姓，定当了砍了。”

　　满街都是满的叫骂 声，有差役立即低声向旁边的人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此人不是普通人，他进城来，还是我们安平王亲自到城外迎接，大家说话就小心点。”

　　众人神色一紧，好奇地问那差役，“是什么人来，还要安平王亲自出城去迎？”

　　差役一笑：“这大陆能让安平王敬仰的，除了雪域王，还有何人？”

　　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抽气声，早些日子就听说雪域王要到中州城开什么大会，听说很盛大，心动了八方，难道现在他就来了？

　　骑到马上的步惊艳听到雪域王几字，也是微微一惊，那个嗜杀的狂人雪域王？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居然让天下人都惧他如蛇蝎猛虎。

　　她把马匹直到最后面，然后静等雪域王的车马驶过。

　　不一会，从西边起，一阵不急不徐杂乱的车马声渐渐传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看去，只见在漫天霞光映照下，一队黑色骑兵雄纠纠气昂昂地行了过来，他们头上戴的不是盔甲，而是缠着一条条深蓝色的布带子，长长的飘带在风中飞舞，既有威风，又好看。

　　难道这就是雪域王麾下闻名天下的蓝巾军？其气势果然不同凡响。

　　

　　第一百一十章 杀

　　黑骑士过后，便是一辆八匹骏马拉的豪华大车，金色布帘翻飞，香风四溢，里面的人影端直的坐着，若隐若现，却是瞧不真切。

　　人们纷纷踮起脚尖想看看传闻中的雪域王，尽管布帘飞动，但就是瞧不到里面人影的真实面目。马车徐徐而行，八匹骏马后面紧接着便是一辆由两排黄衣护卫护送着的黑色沉木马车，里面的王者这时突然撩起车帘子，探出头来望向道旁的人群。

　　人群中顿时传来欢呼声，“王上！王上！王上！”

　　一身暗沉朝服的安平王身形高大，笑容满面的向兴奋的人们挥挥手，人们更加激动，有几个前排的小孩此时忽然被激动的人群挤到了路中央，一下子就扑倒在了金色马车前。金色马车上的车夫慌忙勒马，在马蹄踏上小孩子身体前，险险停住。旁边的黑骑士沉声大喝，吓得几个小孩趴在那里哇哇大哭。

　　几个妇人惊呼着扑过去，将小孩子护住，连连跪在地上磕头，“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小孩子不懂事，求您饶过我家娃儿……”

　　声音悲切，只几下，额上就磕破了皮，鲜血直流。她们早有耳闻，坐在这辆金色马车中的雪域王嗜杀如命，小孩冲撞了他的马车，如果他一怒之下要杀娃儿，该如何是好？

　　步惊艳好整以暇的瞧着路中央，想看看雪域王在大庭广众之下，究竟会如何对这些小老百姓。不过，既然安平王在此，就算雪域王动了冲撞他马车小孩的杀念，相信安平王也不会让他乱来。

　　整条街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数百双眼睛都静静盯着眼前一幕。

　　金色马车里的人没有动，好半晌，才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自里面高声道：“几个无知小儿冒犯我王天威，本该处死，但我王常念中州城是一个少杀戮的地方，我王仁厚，恕你们几个无罪，都起来吧。”

　　我王仁厚？真是天大的笑话，谁不知道雪域王的残暴？

　　不过这句话总算让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几个妇人又是磕头又是谢恩，哭哭啼啼跌跌撞撞抱着孩子去了。

　　马车继续启动，一切又恢复到正常，步惊艳微微一笑，看来雪域王是一个极为识时务的人，此次大会由他发起，各国本就心惊胆战，如果他此时敢动一刀一枪，一旦传开，又有谁还敢进中州城？谁又能不猜想中州城也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金色马车打她眼前缓缓驶过，直到最后一个护卫离开，差役们才松了警戒，

　　步惊艳随着渐散的人群，朝着木雕铺子走去。才走过一条街，忽听后面又传来杂乱的马蹄声，身体一僵，回头望去，却见朦胧的月色下缓缓行来一人，穿着象牙白长袍，头戴玄色帽，身下骑着高大的骏马，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

　　步惊艳一见这种装扮，便要调头就跑，步玉来了？

　　“艳儿，是你么？”白衣人骑马上前唤住她，“回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是沐长风的声音。

　　步惊艳一瞬间松了口气，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他，真是太好了。她调转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马上的男子，“正要去找你，想不到就遇上了。”

　　她打量沐长风一身与他风格相去甚远的装扮，诧异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沐长风没回答，压低声音道：“木雕铺子不能回去，这里也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来。”

　　言罢，就策马向西驰去，转瞬即远，步惊艳稍微犹豫了一下，她答应石梅马上回去的，如果迟了，不知会不会被步玉修理。暗一咬牙，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便紧紧跟在他身后。

　　出了闹市，便是渐荒野之地。步惊艳跟着沐长风走到僻静之处，夜色沉静，如炽的月光倾洒而下，将沐长风掩在阴影中的脸映得隐晦不明。他揭下玄色帽子，再将脸上一张已经换了的面具取下来，真正的沐长风就站在了眼前。

　　“不是说要与人成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中州城？”沐长风看着她，淡淡问道。

　　这张脸，叫她下意识的想起几月前那个匪气十足挑眉扬着嘴角的无赖太子，此时的男子，目光融融，温暖而平静，就似是一个邻家大哥般，让她突然心生感动。

　　她摇着头：“不是我要成亲，是我二哥故意要引来对我心怀不轨的人进入竹林里火拼以收渔人之利。”

　　沐长风微惊：“你二哥？”

　　步惊艳点头：“是的，一直以来都很疼我，一年多前去了抚州当巡抚，这次回京知道了我的事情，便一路寻了过来。他对我的整个处境都甚为了解，才决定带走我，在竹林庄院外面设了陷阱，希望能一举将不利于我的人除掉。”

　　沐长风沉默了很久，轻道：“那你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不知道……我会担心么？”

　　步惊艳不敢把步玉的那番理论搬出来，柔声道：“就是因为知道要担心，我这不是出来告诉你的么？我和二哥在一起并不影响什么，所以长风依然可以在木雕铺子里过你想要的自由生活……”

　　“不好！”不待她说完，沐长风断然截口，烦躁地踏着绵软的落叶走到她面前，深深凝视她，微恼道：“什么叫不影响我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清楚再自由的生活里没有你，这日子还有什么意义？”

　　步惊艳怔住，“长风……”

　　沐长风抬起眼，望住她：“不错，我是很贪心，以前被囚在那个最华贵的笼子中的时候，我渴望自由。可是遇到你，我又贪心的想和你一起双宿双栖，我知道很卑鄙，就像个无赖一样总粘在你身边让你讨厌，可是我可以送给你所有想要的，难道你连我最后的这个小小要求都不能答应？”

　　步惊艳不由急了，“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不想因为她打乱他安排好的人生。能诈死脱离离越皇宫，不是他多年的心愿吗？

　　她不知道他对她会是这种想法，或许也知道一点点，却故意拒绝去想，他的眼神一直不曾离过她左右，是傻瓜才会不知道。其实想来不是他卑鄙，而是她卑鄙，她想他什么也不说地当她的避风港，累了的时候可以歇歇，当精神饱满的时候，又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扬帆起程离她而去……

　　沐长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声音忽然又变得暗哑：“知道你还忘不了那个人，也没有要求你忘掉他，说了我等你，只要有时间，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在乎。”

　　步惊艳撇开脸，不敢看他的眼，不敢直视里面的光芒，她怕自己会不小心就掉进了那春日灿烂的光明世界里。

　　她的沉默让他心底冰凉，几日来的焦急失眠，就换来她这种表情？沐长风脸色蓦然变得透明的白，指骨微颤，低低的声音里带着破败，自嘲地一笑：“我知道了，你连让我等的机会都不会给，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喜欢……这是我的权利，可能你没有办法阻止我。”

　　他忽然慢慢转过身去，“我会帮你查出凤九的下落，至于他究竟是什么人，自然要他亲口来告诉你……还有，我去过竹林庄院，察觉到附近有不少人在游走，害怕他们发起进攻对你动手，才想回头去找安平王的人把他们引开，想不到在回城的路上就遇到了你。所以你要注意点，我估计你的行踪一定在他们掌握之中，弄不好半路就会对你下手。”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好像害怕她会连这个都拒绝，牵起马，就疾步朝外面走去。

　　步惊艳未料到他会说走就走，但他这样认为不是很好吗？

　　眼见他孤独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她终于忍不住低呼道：“长风……”

　　沐长风的身体应声站住，却未转过身来，良久，才用一种极力克制压抑的哑声说道：“放心，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生活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有什么消息，我会着人来通知你。”

　　言罢，人已经翻上了马背，拍着马股，头也不回的达达而去。

　　步惊艳伫立在当地，咬紧下唇，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一骑消逝在视野里。终于，再也听不到蹄声。

　　该走的，总算都走了，又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

　　感觉眼角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无声地淌下来，流进嘴里，开始是咸咸的，过了一会，又变得苦涩无比，到最后，居然什么都不是了，和着口水，一起吞进肚里，没有了任何滋味。

　　她骑在马背上，任马儿随意走动。到了官道边，远处的点点灯火照来，就如天边的星子一闪一闪。星子？她忽然一个激灵，陡然想起石梅还在竹林庄院等她回去事，这一回神，心头就猛然生起警觉，四下里竟然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相随，目光赶忙稍一巡查地形，官道较宽阔，左过是密集的小树林子，右边是一片绿她草丘，视野非常开阔。

　　那群跟踪她的笨蛋估计追着马儿已深入密林，步惊艳放开步子急奔，还没走得多远，就见前面宽阔的草地上亮有几盏风灯，两辆马车停在那里，还有十多个护卫站在左右，风中隐隐有低沉的说话声传来。她也不是故意要偷听别人的私密，可是说话声随风就灌进了她耳朵里，想不听都不行。

　　“柳公子已经完全把禁卫军控制住，京都周边的几股势力在王爷递给他们的把柄前都签了字，不会再有任何异动。就只等步守城的人从京都里全部搬出来，我们的人就可以行动了……”

　　“嗯，虽然本王不在京都，一切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凤炫基本上已被本王稳住了。但也要当心皇太后……”

　　“是，属下明白。”

　　“还有，一定要仔细叮嘱我们的人，只要柳公子的人先一进去，你马上叫人飞快去杀了皇太后和太子……”

　　“王爷放心，这件事属下一定做得滴水不漏，叫任何人都不能起怀疑之心……”

　　黑暗中有人冷笑，“凤炫以为把本王和有了身孕的步芳挟来，就不会有人危及他的皇位，看他这次又安排了什么后着……谁？！”

　　步惊艳听到惊心动魄处，稍一松神，就弄出了响声，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这个荒野的地方会听到凤远兮遥控指挥人谋朝篡位的秘密的。

　　黑暗中只听铁甲声声响，十多个马车旁的护卫举起刀枪朝她迅速包围过来。她蓦然弹身而起，出其不意的夺过一个护卫手中长枪，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朝几个人的面门快速攻去。

　　护卫一人中枪，捂着面部惨呼出声，其他的人却被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激出了悍气，毫不畏死地合力挺枪而上，步惊艳奋力跳起，企图从一个护卫头顶上踏过，就在她听到脚底下护卫脖子断裂声音的时候，一条如秃鹰般的身影腾空飞脚踢中她后背，强劲的内力穿透她的肺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同时人摔倒在地，十几把明晃晃的枪尖对准了她的咽喉！

　　“把他带过来，看是何人来刺探消息！”

　　凤远兮的声音在夜色中冰冷的响起。已经到了中州城，他不认为凤炫还会不放心的派人跟踪他。这些天来，凤炫盯他盯得十分紧，一路上京都任何的消息都不能送达他手里，自然他也没办法对那边的事进行准确的安排指挥。好不容易进了中州城，让步芳大吐特吐后，以她需要稍微休息一下再进安平王驿馆为由，才在这野地里寻得向外传递消息，怎么会突然有人来偷听？

　　“王爷，外面这么吵，出了什么事？”

　　马车内，步芳娇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凤远兮眉一凝，走过去道：“一个刺客，没什么，已经解决了。”

　　步芳掀开帘子，要扶着他的手下来，“让我下来透口气吧，也看看刺客是什么人。”

　　凤远兮伸手，“外面风大，别为了看个刺客就受了风寒。”

　　说是这样说，却仍是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

　　两个护卫反绞着被打倒的女子过来，禀道：“王爷，刺客是个女的……”

　　凤远兮和步芳同时抬头看去，同时惊呼出声：“步惊艳？”

　　步惊艳撇了撇嘴，嘴角的血迹染红了她尖俏的下巴，目光中尽是嘲讽，“姐姐，姐夫，久违了。”

　　步芳看了一眼震惊中的凤远兮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惨淡，忍不住尖着声音叫道：“你不是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步惊艳昂起头，冷笑道：“不好意思，阎王爷嫌我太碍事，又把踢了回来，没有死成，真的抱歉。”

　　步芳突然捂住肚子，靠在凤远兮身上，小脸上现出痛苦之色，“王爷杀了她，她是个祸根，求你现在就杀了她……”

　　凤远兮面上神色复杂难明，紧抿着唇角看了步惊艳一会，终于语意森森道：“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人效劳，但是我们刚才说的事是事关重大，不怪我不给你生路，是你自己找死撞过来。来人，把刺客留个全尸，就地割喉处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借力打力

　　步惊艳一脸苦笑，她还真是命苦，怎么就撞到了他们手里呢？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杀了她肯定没商量！

　　两个护卫毫不客气的把她往另一辆马车后面押，她也不挣扎，边走边慢悠悠的开口道：“王爷真是好本事，压住我爹，看住皇上，却联合了柳大公子背后搞名堂，也不怕遭雷劈么？”

　　凤远兮眼色一沉，居然露出了一抹好笑之极的笑颜：“雷劈？怎么可能？死老天要劈都是劈那些没用没福分的人，像我这种身负天命的人，他敢劈么？”

　　“身负天命？”护卫在抽刀，步惊艳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闪着寒光的刀面侃侃而谈，“谁不知道，在苍和大陆，真正身负天命的人，是同时拥有始皇传国玉玺的人。而藏传国玉玺的秘密地点，都分明记录在了东西南北四图上，王爷连一图都为获得，凭什么说身负天命？”

　　她面上表现的很轻松，其实内里已经急开了花。如果凤远兮不对她这个问题好奇的话，她必定被人一刀卡擦了事。

　　凤远兮眼角微抽，她明明知道他从玉夫人手里得到过北图，为何说一图都未获得？正要上前质问她，却被步芳拉住，她祈求的望住他，“王爷，她在激将你，不要上她的当。”

　　步惊艳牙恨得痒痒的。

　　凤远兮却未理会她，喝声道：“慢着，给本王把刺客带过来。”

　　正要挥刀割喉的护卫一愣，停了手，还刀入鞘，重新将步惊艳押到凤远兮面前。

　　“你那句话是何意？”凤远兮推开步芳，缓步走到步惊艳面前，女子乌瞳晶亮，如果不是下巴上的血迹败了美丽，她的容色似乎更甚于过往。

　　步惊艳微微一笑，慢吞吞的给他分析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辨认北图真假，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在燕湖石桥，我没有死，凤九也没死。可是他应该也没回王府吧？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王府吗？因为他不是个傻子。”

　　“什么？凤九不是个傻子？”凤远兮为这个消息动容，凤九和步惊艳失踪，说是和离越太子同时死于燕湖，怎么忽然之间有说他不是傻子？难道他们几个都没死？只是在做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旁边的步芳心头一震，自从她给步惊艳说破凤九的真实行藏后，说不担心是假的，那日听说几人同时落湖死了，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现在步惊艳落单，又传出凤九未死的消息，他会来找自己报仇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瑟缩的四下里看了看，生恐凤九就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的盯着她。

　　步惊艳点头，“你要想，凤九既然不是傻子，玉夫人怎么又可能从他手里取得到北图呢？能到你手里的北图，自然是他是的一个烟雾弹迷惑别人的眼睛，然后把视线牵到你的身上来，让所有人都放松对他的警惕。所以我敢说，你手里玉夫人用命换来的北图，百分之百是假的，真的应该还在凤九手里，你要想持着北图位尊皇位，可能不太容易啊。”

　　她语气诚恳，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余光不是瞟着两边的护卫。

　　她所说出的话真的是惊世骇俗的大秘密，两个护卫也是听了一呆，凤远兮更是如此，谋划了多年的北图，怎么能是假的？他怎么就会上了一个自十岁开始就是傻子的当了呢？一时间，他无论如何也转不过弯来。

　　就是趁着这个难得的空挡，她突然如灵蛇般脚底连滑，撞开身侧的一名护卫的同时，人已迅速蹿到步芳身后，在凤远兮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臂已铁箍般缠在了步芳身上，吃吃笑道：“姐夫最好别乱动，这一动，有可能就会有人死在你面前啊。”

　　她以前那样对她，落入她的手里，哪里会有好果子吃？步芳吓白了脸，尖声呼救：“王爷救我，王爷救我......”

　　凤远兮脸色铁青，竖眉怒道：“步惊艳，你太卑鄙了！”

　　步惊艳单指轻摇，“不算，顶多算是卑鄙，要说太字，非要加到王爷身上不可。”

　　四周的护卫同时抽刀在手，夜幕下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步惊艳夹着步芳一步步往后退，边走边讥笑道：“姐姐别怪我，我们本来是亲姐妹，可是如今为了活命，我不得不拿你当一回挡箭牌。这可是表现姐夫到底是多爱你的机会哦，看看到底是他的江山重要，还是姐姐的性命重要。相信姐姐也乐意一试，对吧？”

　　凤远兮暗中十指紧握，步惊艳逃走，就代表他在京都的事要在未完成之前败露，他决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他目光如剑，紧紧地盯着仍在射程之内的两个女子，一字一顿道：“拿弓来！”

　　有护卫立即递上一把大弯弓，他缓缓握在手里，拿箭，对准的，居然是步芳的胸口。

　　步芳被他无情冰冷的箭尖指得心口透凉，眼中泪水汹涌而出，颤着手指尖悲声道：“王爷......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待我？”

　　步惊艳露出轻蔑的笑，凤远兮真的是无情到极致，对自己的枕边人，对自己将要出生的孩子，居然都下得了手，这种人，果然是出自帝王家，没生错地方。

　　不过性命攸关的当口，她不会心软的，眼珠一转，忽然扯开喉咙大叫道：“大家快来啊，步惊艳在这里——大家快来呀，步惊艳在这里——”

　　一句话还没有喊落音，身后就有人搭腔道：“你鬼叫神什么？该来的人早就来了，之所以没出手，就是想看看晋王是如何对待他妻儿这场戏，果然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后面的人边说边拍手，还哈哈大笑这不停。

　　这个人......

　　步惊艳又惊又喜的回头，果然看到一张匪气十足的脸，“长风......”

　　凤远兮手上的箭微顿，眯起眼，“沐长风？”

　　他仿佛了悟的点了点头，“凤九不见了，你们两个却勾搭在一起，肯定是你们把他杀了，他是我亲弟弟，此次我非要为他报仇不可。”他自说自话，倒是很会为自己找下台阶的梯子。他已经察觉，就在沐长风说话之际，黑暗中猛然就来了很多人，是什么人她不知道，但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把箭对准步芳和步惊艳的真正意图。叫他师出无名。

　　沐长风走到步惊艳身边，朝她使了个眼色，忽然一把推开快要晕厥过去的步芳，把步惊艳夹在腋下，另一手捏住小物件朝凤远兮那面一丢，凤远兮以为是什么暗器，急忙躲开。跟着沐长风拔腿狂奔，眨眼就将一堆人甩在后面。

　　步惊艳紧紧抱着他的腰，急道：“这样乱跑可不行，我刚才一叫，肯定已经把要追我的人全叫了来，撞上他们可就祸不单行。”

　　沐长风没说话，纵身跳起，跃上树顶，回头一看，远处有人已经与凤远兮对上了，后面仍还跟着一个快捷追来的黑影，从那腿上轻功来看，绝对是个顶尖高手，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祭司大人。

　　他低头对步惊艳道：“那些人都不用担心，全被我使计引到凤远兮那边去了，只是我估计追着我们来的是祭司大人，我们还是暂时避开他。”

　　他跳下大树，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抄小路赶到渡口旁，解开绳子，一跃而上，低声道：“快上来，我来划船。”

　　步惊艳不由分说就跳了下去，耳后却有风声传来，沐长风用竹篙一挡，叮的一声，一个带着细丝线的铁钩已经钉在了竹篙上，同时一个身法轻快的黑袍公子接着拉力飞快朝他们掠来，步惊艳大惊，沐长风正要扔篙，一个更快的白色身影忽然斜刺里窜出来，一刀挥段细丝线，喝道：“你们两个快划船走！”

　　步惊艳定睛一看，那白衫，除了步玉还有谁？

　　“哥，那你怎么办？”

　　步玉已经与来人缠斗在一起，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只听他回道：“你这不听话的死丫头，还不跑快点，看我等下不打你屁股......”

　　步惊艳被他骂的尴尬的无以复加，沐长风手上掌篙，嗤的一笑，却道：“你哥带了人来，祭司大人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好，我们只管走，免得有人等下屁股要挨揍。”

　　步惊艳狠狠瞪他一眼，目光调往打斗激烈的河岸边，月光下，一黑一白，斗得正欢，但看其灵活度，分明不要已渐落下风。不过紧跟着，从不远处又奔来十多个大汉，换下步玉，于是黑衣人与大汉们开始群斗。

　　稍倾后，视线越来越模糊，可能因为知道船已离岸，再斗也没了意义，打斗声忽然在夜色中就止住了，然后河岸边再也没有声息，不知一些人是否都各自离去。

　　沐长风撑着竹篙，小船转眼就到了对岸，靠了岸，两人顿感一身轻松，步惊艳问他，“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这一带地形沐长风似乎极熟，带着她直端端往前走，居然又变成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扬着唇角道：“自然是想来想去舍不得你，又死不要脸的转了回来。不过也幸好转回来，不然你就要成了箭下亡魂。”

　　步惊艳真诚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沐长风又准备来揉她的头发，却被她机灵的躲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哼道：“谢倒不用，只是下次想赶我走的时候，请务必知会我一声。”

　　步惊艳站住，“长风，别这么说，叫我很难过......”

　　“有难过么？那倒不必。”沐长风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你哥说的很有道理，要找你麻烦的实在太惹人厌，我还是把你送到竹林庄园，让他按计划去对付那几帮人。”

　　步惊艳摇头，“现在可能不行了，我必须要见到凤炫，告诉他凤远兮已经在大夏国内发动政变的事，叫他早做防备。”

　　沐长风不以为然，“那些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步惊艳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只得道：“我也说不明白，只知道凤炫是个不错的人，他得下场，不应该变得那么悲惨。若我能帮得上他一点，不妨尽点人事，也算交他一个朋友。”可能对他的好感，就是缘于百花宴上，他没有过分刁难她，遂了她的心愿，最后嫁给了凤九吧。

　　沐长风笑她，“太随心所欲了，怪不得凤远兮要杀你。”

　　步惊艳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害你被人发现了行踪，以后就再也难以回复平静的生活。”

　　沐长风微微一叹道：“什么平静的生活，全是浮云。到了这外面，才发现想独享一隅是多么艰难的事。思来想去，皇宫虽然如囚笼，我却离不开那些权势，经过这许多事，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想真正过上自由的生活，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让身随心去自由自在。”

　　步惊艳微楞，未料到他心境突然就起了这样大的变化。

　　沐长风也没对她解释，指着远处道：“沿这条路，就能到安平王为各国使臣修建的驿馆，既然你要去见凤炫，不如还由我送你过去。”

　　“不怕被人发现吗？”

　　沐长风淡笑，“我想我的母后已经下榻驿馆了吧，把你送过去后，我就去见她。”

　　转了一个大圈，他终究还是要回去。也不怪他的母后要一力夺权掌权，原来权势果然是天下最好的东西，是他以前不懂事，把手心的权利当毒药般踢来踢去。其实当他脱离了权势，表面上好像过得很自在，可是随时都在担心，很多想做的事情做不了，比如在步惊艳不见后，他只能茫无头绪的到处乱撞，；比如之前被人逼得无奈的时候，只能像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一一想下来，境地很糟，也很悲哀。

　　结果，他还是需要权利！

　　沈拓眼看小船已远去，自知难以追及，袖底劲风狂扫，十多个大汉顿时各自连退几大步。步玉虚晃一招，亦是飘然退开。

　　“怎么，祭司大人已经不耐我们群殴，又想和本公子单打独斗？”步玉的目光斜斜瞟在沈拓面上，半是讥笑半是调侃的扬眉说道。

　　沈拓轻轻皱眉，紧紧注视着他，“你究竟是谁？”

　　此人一身轻灵，他感应不到他的生命气场，绝非普通人。

　　步玉心里一跳，眼前的大祭司果然有些料，居然对他的身份有所疑惑，不容易。他挥退十几条大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你刚才也听到步惊艳叫了，我是她二哥，大夏国任抚州巡抚的步玉步大人。”

　　沈拓疑惑，“步玉？据闻步玉是一个文弱书生，绝不可能有你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

　　步玉挑了挑眉，这人连步玉都归在查询之列了，实在有意思，不过他本就是真真实实的步玉，他有疑惑，又能耐他何？

　　“一些事情看表现听传闻都不能视为事实，就比如祭司大人面子上忧国忧民，全心全力为天临国人民服务，可是，那骨子里的厌倦，却比谁都浓，大人说我讲得可对？”

　　沈拓闻言脸色巨变，此事只在他心中一掠而过的想过，步玉为何能猜得到？

　　黑暗中，两双精光闪耀的眸子在暗处发着光，互相仔细认真的打量对方。

　　好半响，沈拓才突然问道：“竹林庄园外面的五行阵是你摆的？”

　　步玉好不谦卑，爽快昂头大笑，“不好意思，那点小玩意或许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却是我的毕生心血，大人既然认出此阵，定然也做了仔细研究。可惜的是，此阵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要报废了。”

　　“何出此言？”

　　“我本来是想帮我家丫头的，她却不领情，私自就给我溜了出去，差点就让大人给顺溜溜的带走了，此时她跟她的情哥哥私奔去了，自然更用不着此阵，只有留下来给祭司大人当打发时间的东西耍耍。”

　　沈拓为他的话气结，转而又觉得眼前的步玉实在捉摸不透，这人的性情和才气与他调查过的步玉情形相去十万八千里，相比在整个天和大路，能有人出阵难倒他的几乎没有，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行？一种相惜却又不自在的情绪在心头渐渐漫延。

　　“别把话说得太满，三天之内，我一定抓到她，如果你能在我摆的阵势内将她带出去，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她麻烦。”

　　步玉闻言，手上猛然弹了一个响指，“当真？”

　　沈拓郑重点头，“绝无欺骗。”

　　“好，既然祭司大人发出了战书，步玉一定全力以赴。若你抓到她我还破不了你的阵，我今生都不回去。”

　　沈拓一怔，“你说什么？”

　　步玉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没什么，大人还是先回去做准备吧，你输了，可是要被天临国上下所有人修理的。”

　　天快麻麻亮的时候，凤远兮一行人的两辆马车才回到了驿馆。他早已拟好向凤炫禀报迟回的原因，就是路上遇到步惊艳和沐长风，他们两人已经勾搭成奸，有可能已经把凤九给杀了，所以他追逐两个凶手，才回得迟。

　　只是一直到了用早膳的时候，凤炫都没现面，似乎并不关心他昨夜的去向，他心里有些没有底起来，难道是昨晚的事，逃掉的步惊艳已经向他告了密？但是应该没有那么快，暗藏凤炫那边的人不是还没有报来讯息？其实他怕什么，京都那边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只要再拖点时间，凤炫再有能力都翻不了身，将永远都是他的阶下囚。

　　新布置的房间里，步芳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凤远兮会那么无情，冰冷的箭尖，就那样冷冷的对准她的胸口。她对他的所有爱，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能让他的心稍软？

　　她伤心，别人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到头来，他对她的恩情表面上心疼怜惜，内力仍是彻头彻尾的冷漠，冰冷至极，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

　　她哭她的一腔心血全被付之东流，当初以为他有些喜欢步惊艳，结果从昨晚的情形来看，他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那个黄金宝座，亲情友情爱情，全是他用来登上那个位子的筹码，这样的人，她还要 继续爱下去吗？

　　小竹拿了毛巾坐到她身边，轻道：“王妃，不要再哭了，王爷叫你现在过去吃饭，这个样子被他看到，又要惹他不高兴”

　　步芳悲声摇头，“我不要再见到他，他是个魔鬼，妻子儿女都可以不顾，这种人我再也不敢把他当丈夫......”

　　小竹脸色一变，急忙捂住她的嘴，“王妃胡说什么，若是叫人听了去，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什么东西叫人听去就没有命在？”

　　门口，凤远兮一身紫袍，俊挺而威严，吓得小竹脸色一白，忙跪下颤声道：“王......王爷......”

　　凤远兮挥挥手，小竹赶紧垂头退了出去。

　　他走到步芳身前，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好半响，才轻声叹道：“我知道你在为昨晚的事情怪我，你可知道我也有不得已？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女人，很多事在你面前都未多加解释以为你都会明了，看来我错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明的白才好。”

　　步芳仍在嘤嘤哭泣......

　　凤远兮坐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把她紧紧的往怀里搂，“昨晚的情形，你可以再想想，如果我不拿箭对准你，说不定就真的把你杀了，当时我那么做，还不是想顾全你？只要她以为我不珍惜你，才会认为你没有被胁迫的价值，就会放人，结果真是如我所料，你很安全，我们的孩子也很安全，难道我这样做也有错？”

　　听他如此说，步芳更是哭得肝肠寸断，“王爷可知道你那样子好吓人，我还以为当时就要死在你的箭下......”

　　凤远兮眼里露出一抹嘲讽，嘴上却在柔声道：“是你太不信任你的夫君，如果下一次与遇到这种事情，你还是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步芳仰头看他，“王爷昨晚真的不是要杀我吗？只是想迷惑步惊艳一下？”

　　“既然不相信我，那好，我现在就走，免得叫你看的心烦。”凤远兮作势要起身，步芳赶紧拉住他，“王爷，是我误会你了，别生气......”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嘴里又哭又笑的说着她昨晚的伤心和绝望，而心底下，却是恨恨的冷笑，她不相信，一点都不相信，但是她会虚与委蛇，她要他最终都会离不开她......

　　天光大亮，有了凤远兮之鉴，沐长风还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街上，害怕再有不知名的人对他们下手。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坐上了一辆给各大驿馆送菜蔬的马车。菜蔬堆得高高的，两人藏在中间堆放的一个木箱子中，紧紧地挤在一起。

　　两个身材都算高挑的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真的就像挤肉干一样，紧巴巴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先时两人其实都还并排而坐，过了一会，沐长风受不住，把长臂向后伸展了一下，步惊艳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就被挤进他怀里，尴尬之极，却又没办法挪动分毫，唯有保持那个姿势。这样一来，由于身体僵硬，时间长了，全身骨头肌肉都酸痛起来。

　　沐长风忽然底笑出声，“绷得那么紧不觉得累么？我的胸膛很温暖，非常欢迎你扑上来。”

　　女子的头发像小刷子般，老在他下巴这挠来挠去，还有那散发着处子的幽幽体香直往鼻孔里钻，他就算是个和尚，心里再没歪念，也肯定要心跳加速，越是想，越是身上燥热难受，几乎快要崩溃。

　　他不是没有碰过女人，可是像这种情形，还真是从未遇到过。何况怀里还是他心仪的女子，如果不是以礼相待的理智存在，他可能早已忍不住就......就非礼了她。

　　为了缓和一下越来越没谱的杂念，不得不故意语调轻松的低声在她耳旁调侃，以转移注意力。

　　步惊艳也是被弄得面红耳赤，好在箱子里比较黑，没人看得到。但她明明听得到沐长风胸腔里如打雷的心跳声，也知他同她一般难为情的很，于是深深吸了口气，装作毫不在意的小声说：“谁绷得紧，你少臭美。我早感觉到了，你的胸膛跟公鸡的胸脯一般没有三两肉，就几条枯肋骨，还温暖，莫往自己脸上贴金。”

　　沐长风不服气的把胸膛一挺，嘴里连声道：“你摸摸，你摸摸，哪里像鸡肋骨了？好说也是准备给你的男妓店当撑门面的头牌，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宽阔厚实令女人无比安全的港湾......”

　　步惊艳揪住他胸口使劲一拧，“还港湾，你别做白日梦。”

　　沐长风捂胸闷哼，“你......你想要我的命，我快没气了。”

　　步惊艳笑骂道，“活该，看你还自吹自擂不？”

　　两人这一说笑，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尴尬尽除，步惊艳也干脆悠哉悠哉的靠在他怀里，毫无杂念。

　　马车颠簸，不一会就听到拖车的人在与人交涉，看了牌子后，在守门人的指挥下，马车又徐徐启动，不一会，就上了平整的石板路，一路无惊无险。正在这时，只听外面砰的一声，有瓷器被摔落在地，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是谁不长眼睛，连王上的清口茶都敢撞翻，不要命了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男婚女嫁1

　　只听拖车的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的只是个送菜的，绝无冲撞公公王上的意思，求公公在王上面前说些好话，小的一家老小都给公公烧香了......”

　　拖车的连声告饶，却不能将那可能平日跋扈惯了的公公怒火熄灭，猛然听到砰的一声，应该是那个公公一脚将拖车的踹到在地，“你们几个，给本公公把这个意图谋害王上的狗东西废了，这车菜里，说不定还喂了毒，一齐都给我剁碎了！”

　　听到这里，沐长风和步惊艳再也坐不住，真是倒霉，拖车的怎么就撞上了个不讲理的破公公？两人不敢耽搁，听到有刀剑声朝马车上砍来，沐长风单手夹着步惊艳，猛然掀开头顶的盖子，弹身往侧旁射去。

　　这一变故，吓得在场的众人一愣，紧接着就有人大叫：“有刺客——”

　　沐长风跃上屋顶，没头没脑的飞掠，纵过几座屋顶后，追兵还没跟来，便拉着步惊艳跳下来，落在一座红木雕柱的屋宇前。这座庭院比较清静，除一间正厅前站有几个宫装侍婢外，再无他人。

　　看来已经进了驿馆，有可能离凤炫和离越皇后下榻的地方已经不远。不想再被人追逐的沐长风直起腰身，告诉步惊艳，等下趁几个侍婢不注意的时候，两人就从正门口出去，然后再巡个管事问凤炫的具体位置。

　　两人躲在一根光亮这红漆的大柱子后面，不时探头悄悄查看那几个侍婢的举动，不一会，就听到从大厅内走出一人，淡声问道：“杜公公怎么还没来？”

　　一个侍婢恭身答道：“禀王上，奴婢也不知，不如先让绿萼去瞧瞧。”

　　“不用了，本王先到安平王那边去，回头叫杜公公把东西都准备好。”

　　“是。”

　　躲在柱子后面的步惊艳一震，差点惊呼出声，这个王上的声音......分明是凤九的。

　　她忍不住把头从柱子后面探出，却只见到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袍子，玉冠束发修长男子的背影，有几分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她定定盯着那个背影，一时间仿佛时间静止，整个脑子里哦都市一片空白，亦忘了身在何地。

　　“走了，还呆在那里干什么？”

　　沐长风扯着她往正面急奔而去，步惊艳机械的跟在后面，沐长风不耐的敲她的头，“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只是一个声音相似的人而已，如果哪天真见了人，是不是就要得失心疯了？”

　　步惊艳这次没有躲，怔怔的看着他，却又像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放心，就算见了他，我也不会得失心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边数落她的不是之处，边调戏韩雅暄的情景，她在他眼里非常的不堪，她再也不会把自己贬得低低的任他踩踏。

　　沐长风揽住她的肩，眼眸里满是怜惜，过了一会，七弯八拐的就把她往一间空寂的屋子里塞，“这间屋子好像长期没人住，不如你先在这里坐一下，等我出去找到离越的人后，在光明正大带你去见凤炫，怎么样？”

　　步惊艳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沐长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步子，回头说道：“不如你嫁给我吧，什么都不用想。”

　　日光映的他满头满脸，就如站在一个触摸不到的光圈中，连容貌都有些桥不清楚了。

　　步惊艳抖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没说话，沐长风笑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走了。”言罢，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步惊艳把门关上，又坐了一会，门口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猛然被推开，她一惊，原来是沐长风提了个纸包走了进来。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离越的人？凤炫有没有下落？”

　　沐长风关上门，把纸包放到桌上，打开，原来是一直烤的金黄的鸡，“先吃点东西再说。”

　　一说到吃的，肚子果然感觉有些饿，并且还非常应景的咕咕叫起来。沐长风帮她撕了块鸡腿，“刚出锅的，名师出品，味道很好。”

　　步惊艳坐下来细嚼慢咽，味道果然不错。沐长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脸，面上有一丝奇异的笑，竟然让人觉得有一种极妖异的美。他说道：“艳儿，我一定要最好的给你。”

　　步惊艳一僵。他忽然站起走过来，用力抱住她，“只要你给我时间。”

　　步惊艳推他：“长风，别这样。”

　　沐长风猛抽一口气，洁白的前襟上就有血渗出来，一下子就红了一片，触目惊心。步惊艳忙收回手，急道：“你受伤了？刚才出去不都是好好地么？”

　　沐长风抬头看她，竟然若无其事的柔声道：“皮外伤，不用管。快点吃吧，等下我送你出去。”

　　步惊艳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是说见到离越的人后就带我去找凤炫的吗？”

　　“凤炫的事我给他说。”其他的话他也不多说，待她吃完，拉开门就想往外走，却不料，在门外边，不知何时，已乌压压站满了一大片人。当先的，是一个身着紫色宫装三十多岁的艳丽妇人。一张脸冰冷而又妩媚，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剐了一样。

　　她的左右站着几个宫婢，后面，则是十几个带刀侍卫。

　　所有人都盯着何沐长风手牵手的少女，沐长风反而面色平静，“母后。”

　　妇人点点头，看着步惊艳，突然轻声道：“这就是太子为之神魂颠倒的女子？”

　　步惊艳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妇人又道：“太子为了你，舍弃了所有荣华富贵，舍弃了我这个娘，还有不知多少人流血拼命为他夺得的太子之位。究竟你有什么魔力，让他可以为你舍生忘死？”

　　步惊艳海华丝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不过沐长风做那些，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这位伟大的母亲给他做的那个牢笼。

　　妇人拾级缓缓踏上长廊，步态优雅而美妙，直到步惊艳面前，她才低柔婉转的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喜欢他也就罢了。可是，看情况你们是两情相悦，手拉着手，不知羞的就想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众口可以铄金么？堂堂离越国的太子何等高贵，若是被你这丫头玷污了，以后还如何出去见人？”

　　“母后，您不知道什么事适可而止么？”沐长风上前一步，挡住妇人冰冷的视线，淡淡道：“都给您说了，我只是一厢情愿，她连一个眼角都不会留给我。一些事情更是与她无关，母后若迁怒于她，叫儿臣在人前再很难抬得起头来。”

　　妇人声调陡高，“你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到不愿去顾及整个大局？本宫教出来的儿子就这么没出息？”

　　沐长风微微一笑，“母后，这些事情我们可以关在房间里仔细讨论，从我出生，一直到坐上太子之位，母后心里都有一本明帐。我们时间还多得很，不如先容我把她送出去，我们再说这件事，如何？”

　　“很好，真的很好。”妇人点头，面上一脸喜怒哀乐都无，然后指挥着身旁的宫婢说道：“这位姑娘很有本事，不过本宫现在无暇会她，你们四个好好给本宫招待，直到本宫和太子把话谈完为止。”

　　宫婢应道：“是，皇后娘娘。”

　　沐长风不待那几个宫婢有所动作，身形一闪，抄起步惊艳的腰身就往对面屋顶上掠去，四个宫婢把剑紧追，步惊艳的身体腾空而起，此时真正是觉得莫名其妙。她好像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总在被人追杀中？

　　离越皇后吧沐长风炸死的责任全部推倒她的身上来，这下子，本就一团乱的事情更是乱上加乱。似乎所有和皇宫沾染上关系的事，都会变成这样吧？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一个小染缸跳到了一个大染缸，越想洗清，越是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她实在想不出一个什么好法子，能让自己脱开这些无休无止的争斗。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让她像个局外人一般站在台下看这些人演戏的时候？她真的不想当其中的一员了，她想出局。老天能答应她这个要求吗？

　　就在四婢的长剑要递往两人身上时，忽然就有人轻喝道：“皇后娘娘想怎么招待我们天临国的圣女？”

　　步惊艳和沐长风同时回头，就见沈拓和韩雅暄从庭院门口缓缓走了进来。两人一个俊，一个俏，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感觉十分的赏心悦目。

　　可是步惊艳却倍感头痛。

　　四个宫婢被喝停。

　　“天临国的圣女？”离越皇后视线从步惊艳身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惊讶，“难道风儿说的是事实？”圣女是终生不嫁侍奉亚拉腊神的，那也就极有可能此女子与长风并没多大干系，看来是她想错了。

　　沈拓朝步惊艳招招手，笑道：“下来，可别摔着。”

　　步惊艳一屁股坐在屋脊上，干笑道：“这上面凉快，不如小师叔也上来坐坐？”

　　韩雅暄摇摇头，对离越皇后叹道：“我们的圣女还没正式受洗，所有有些顽皮，让皇后娘娘笑话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男婚女嫁2

　　离越皇后雍容一笑，“小孩子嘛，总是淘气，只是不知道这位黑袍公子，可就是闻名天下的祭司大人？”

　　沈拓点头，“闻名天下不敢当，在下确实是天临国祭司沈拓。”

　　两个国家的大人物相见，自是免不了一番客套的场面话。沐长风站在屋顶，扭头对步惊艳道：“你怎么成了天临国的圣女？”

　　步惊艳满心感慨，又颇为无奈，“我也不知道，或许他们呢见我长得比韩雅暄还圣洁高雅，就像选了我当圣女。又或许是雪域王马上就要娶走天临国的圣女，他们国家又不能少了这样一个女人，于是就像那我当个替补，你看我说的可有道理？”

　　沐长风敲着她的脑袋，忽然哈哈大笑，“果然有些道理。既然天临国的圣女都可以拿来嫁了，不如等第一个圣女出嫁后，我就来娶第二个圣女，这主意可好？”

　　步惊艳眨眨眼，站起来，抚掌大笑：“果然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好，等有人娶了第一个圣女，那我就坐等太子抬着花轿把我给娶回去。”

　　两人站在屋顶上毫不顾忌的有说有笑，将下面正在说话的大人物们也惊得停了声，韩雅暄提了提嗓子，咳了两声才道：“皇后娘娘如果不介意，我们就先把圣女带回去了，同时也恭喜娘娘，能找回失踪了几月的太子。”

　　这些都是场面话，其实谁有比她更清楚沐长风的行踪呢？

　　这次步惊艳没再让沈拓操心，自己乖乖的就跟着沐长风下了屋顶。沈拓看着眼前女子，纤细的身体在金色阳光下艳光闪烁，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他心内暗叹一声，她终于又站在了他身边，只是比起在雄南山时的心境，两人之间已隔了一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沐长风随离越皇后回到安平王分拨给离越使臣的亭香苑，便被带进了一间不大的屋子里。这间屋子不若其他的房间，很潮湿，很阴暗，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帘子，没有一丝外界的光亮透射进来，就如是一间与世隔绝的死屋。

　　案上有烛火，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更为死气沉沉。

　　离越皇后面部平板无波，用盖子轻轻刮着漂浮在杯面的茶叶，那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半空中回荡，将站在她后面的宫婢惊得心惊胆战。

　　沐长风环视一下此屋的结构，眉头拧紧，忽而又放开，突然开口道：“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像这种出来与他国交涉的事，不是可以交给使臣来做？”

　　离越皇后喝了口茶，终于抬起了眼，徒然死死的看住他，“太子的日子似乎过得很惬意，难道不知道离越国内已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你失踪的消息传回去，多少帮你夺得太子之位的大臣就如没了主心骨，心里都空落落的，站在那里摇摆不定。康乐皇子聚集党羽，呼声猛增，皇上已经有立他为太子之意，若不是本宫压着，你那东宫的位子早已不复存在！如果本宫不借着这次雪域王商议四图之事出来寻你，顺便拉拢一些友邦的支持，我们娘俩将来可能都会尸骨无存。本宫操心劳力做这些，你想想，可是为了谁？”

　　沐长风点头，然后单膝跪下，诚恳道：“母后不远千里奔波，日夜为儿臣操劳，儿臣知错了，此次回去后，儿臣一定要认真担起太子之职，将来让母后少为儿臣操心。”

　　离越皇后微怔，没料到沐长风这次会如此温顺的从了她的意思。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每次她训斥他，他不是嘻嘻哈哈，就是不理不睬以对，从来都是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吹吹就过，哪里会往心里头搁？

　　她微微疑惑了下，却不动声色，“嗯，既然你有这个心，母后就放心了。先起来再说吧。”

　　沐长风站起谢恩后，离越皇后又道：“母后上次让你到大夏去娶回一个公主来，不但公主没娶回来，为什么还要玩起了失踪？”

　　沐长风微微一笑，“母后不知，在儿臣进入大夏后，首先就做了一番细微的暗查。大夏皇帝虽然圣明，可是他下面却暗藏几股非常庞大的势力。太尉有皇太后撑腰，势力厚；宰相在京都关系盘结，门生众多，外面掌有几十万兵权，亦是不可小觑；就连新近崛起的晋王亦非常不简单，如果我娶了他们任何势力挂钩的公主，都不会得到善果。先不说能不能娶回来的事，如若大夏国内若发生什么变化，反而还要将我们也牵连进去，所以不如不娶，还能保个万全。”

　　离越皇后又一次暗自吃惊，这是她的儿子沐长风吗？他除了花天酒地什么时候会思考问题了？她放下杯子，忍不住站了起来，“你的想法是不错，可是为什么结果还弄得失了踪？”

　　沐长风不慌不忙道：“因为儿臣失策了。”

　　离越皇后动容，“从何说起？”

　　“儿臣当初想全身而退，就想利用最无权势的傻子秦王的王妃做散下烟雾，结果，却不知道秦王凤九是个醋坛子，在儿臣准备悄然回京的时候忽下杀手，同一时间还有天临国的人，一起将我们逼得跳了燕湖。”

　　“凤九？”离越皇后失声的重复了一句，侧过身去后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过了好半响，才低喃般的问道，“凤九的王妃是谁？”

　　沐长风目光一柔，“就是刚才天临国称为圣女的女子，步惊艳。”

　　离越皇后猛抬头，声音里有了波澜，“凤九很喜欢她？”

　　“嗯，好像是这样吧。”

　　“听说凤九是与你们一起掉入燕湖，那......凤九死了吗？”

　　沐长风摇头，“没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在燕湖边还养了一段日子的伤。”

　　离越皇后对着黑色的巾幔没有出声，很久很久后，才忽然问道：“你就是在那里喜欢上步惊艳的？”

　　沐长风轻嗯了声。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有可能是第一次在赌场里被她海扁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在六安堂里，许许多多地方，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他几乎都记不清楚了，只感觉每见她一次，就舒坦一次。这或许就是缘，也或者是前世欠下的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悔。

　　“你是否真的想娶步惊艳为太子妃？”

　　“不管母后同不同意，反正您不能阻止我喜欢她。”

　　离越皇后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回去后，待母后把这件事考虑的更周全点。天临国的圣女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沐长风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妇人，忽然觉得她是那么陌生，从小到大，她从不以他的愿望为主体，通常都是他想要什么，什么就会被毁灭，从来没有例外。此次她忽然答应考虑接受步惊艳，而且还是嫁过一次人的女子，就算是外人，通常都会觉得荒唐，她居然不反对，不得不让他怀疑她有所图谋。

　　室内是可怕的沉静。

　　良久后，离越皇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板，“不过此次你不顾大局，贪玩成性，为了禁戒你，该有的惩罚还是要实行......”

　　沐长风面色一冷，淡淡道：“母后可以吧那些惩罚全加诸在儿臣身上。”

　　“怎么可能？”离越皇后走到他面前，手指甲扣住他被鲜血染红的胸前，轻轻一拉，立即又有殷红的鲜血浸出，那抹血迹蕴染的更大，“你是我的儿子，再罚你，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说什么母后也会心疼。还好，这次出来把她也带了出来......”

　　沐长风面色煞白，“母后！”

　　离越皇后冰冷，指挥人拉开屋子中间的一道幔子，幔子那一边是一间雪一样白的屋子，屋子正中央有一张宽大的床，床上睡着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女，她的皮肤真的很白，就如一间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阳光的那种，她的五官很小巧，几乎让人一个巴掌就能罩住。而她身上没有盖被子，穿的也很少，一条薄薄的轻纱，又如何能遮掩的住妖女的隐秘？

　　就在这时，那间屋的一道门开，从外面走进来六个大汉，都如牛一样高大粗壮，他们看到床上的少女，立即像狼一样扑了过去，几把就粗鲁的扯掉少女身上的薄纱，大掌就在少女白皙的身体上游走搓揉起来。

　　少女被突然而至的粗暴惊醒，看到眼前狰狞猥琐的面孔，顿时如受惊的小鹿般，吓得不知所措，惊恐的泪水汹涌而出，张开嘴要惊呼，却被一个大汉以舌趁虚而入，狠狠的吸吮她嘴里的甜蜜。

　　少女挣扎着，胸前的浑圆，紧致的双腿，更让几个大汉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他们不顾少女的反抗，张开嘴就在少女的身上撕咬起来......

　　沐长风目眦欲裂，这个场面是他的噩梦。

　　这个噩梦缠绕了他很多年，他心里愧疚，痛恨，也多次在这个噩梦面前妥协。

　　可是不论他怎么妥协，他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不曾将它摆脱掉，就如他生来就是旁边女人的儿子般，噩梦也如附骨之疽般钻进了他的心肺，永远不可拔除。

　　他曾经一度想忘掉这种锥心的折磨，所以他逃避，结果，逃避后的第一个现实，就是再次重新面对。

　　屋子那边的兽行在无声的上演着，这一刹那，他觉得他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痛，他管不了什么结局，愤怒的一脚踢开木门，像一只狂兽般冲进去，翻掌连连出击，将那几个兽性大汉打倒在地。他一把抱起少女赤luo的身体，用雪白的床单将她紧紧裹住，死死的抱住她，有湿润的东西从眼眶里滑落。

　　少女混乱的意识渐渐恢复，睁开眼，眼眶已经干涸，没有一滴眼泪，低声唤道：“长风......”

　　沐长风不敢看她，低低应道：“丽姐。”

　　少女苦涩一笑，“长风......丽姐怕是不成了，这样过着，生不如死，姐姐求你，杀了我吧......这样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也不想见我爹了，请他原谅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沐长风抱着女子，一刻也不敢松，嘴里却在呜咽般应道：“我知道，丽姐很痛苦，是长风不好，不顾姐姐的处境，就像独自一人逃走，结果却把最不堪的苦酒留给了姐姐来喝。”

　　“苦酒真的很苦，所以求求你帮我把痛苦结束吧......求你了......”

　　少女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脑海里一幕一幕放出儿时的画面。那时候沐长风还很小，只有七八岁吧，每次见他，他都在一帮奴才的包围下，流着鼻涕挂着眼泪，总是默默地站在很高的地方望着天空。她觉得他很可怜，他是她的堂弟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怜的小堂弟？

　　后来她就时常偷偷溜到他的寝房里陪他说话，给他讲外面的世界，羡煞的他直流口水。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还吓了他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她这个并不熟悉的堂姐，每天都盼望着她去给他讲话，说外面的稀奇事。

　　可是她不知道，两人在一起玩耍已经触怒了某个心毒的女人，不久，她在去他玩的时候，就被人强按在地上玷污了，那一次，不仅她被辱，还连累的家人都被那毒妇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失去亲人，贞洁不保，人生就如幸福的花儿就此凋谢，之后便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她知道，长风总是小心翼翼的应对那个毒妇，他害怕看到毒妇因为他不听话就往她身上施加非人的折磨，可是却总是免不了有让毒妇不能称心如意的时候......

　　长风每每被逼着看一次，就哭一次，随着年龄渐长，他哭得少了，犯的错误也少了，整个人却变得吊儿郎当起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受的罪就少了很多。

　　她没有怨他，怨只怨人心太恶，这种日子她真的受够了，死才是一种解脱......

　　她干干的笑着，终于感觉到长风的手印在了她的背上，然后一股无穷的冲击力砸中了她的心脏，她没有感觉到痛，很舒服，以后，她再也不用去承受了，她终于解脱了。

　　人静悄悄的来，就要静悄悄的走。

　　她露出了真正的笑脸，望着顶上的木梁，轻轻说道：“长风，谢谢你......”

　　她的笑容凝固，合上眼，软软的躺在了男子的臂弯，再也不会醒来。

　　沐长风只觉心被撕裂开了般的痛，她咬着牙，静静将女子抱起来，他要亲手把她埋了，所有的债，他下辈子再还她。

　　“你以为她死了，本宫以后再就不能制约你？”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沐长风继续往门外走去。

　　“步惊艳，对吧，她是叫步惊艳，既然你杀了沐丽娜，那本宫现在就决定，要帮你把步惊艳娶回来，她应该可以代替沐丽娜......”

　　“你究竟是不是我母亲？”沐长风回头，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如狼一般的幽森。

　　“真真切切的是，如假包换。”

　　“你不要逼我杀你！”

　　“你有那个胆吗？虽然你杀了沐丽娜，就不代表能狠心杀你母亲，如果哪一天你真能杀了步惊艳，再把我也一并杀了，这天下就非你莫属！”

　　沐长风嘴角溢出血水，由里到外，在这一刻，已经伤透了，伤的体无完肤。他要报复，由小到大便是这样，他一定要报复，他要叫这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肝肠寸断的死去，在地狱里永不超生......

　　三月的风很怡人，一阵阵吹过来，暖洋洋的，浑身绵软，叫人只想打瞌睡。

　　已经四天了，步惊艳已经四天没有踏出这几幢貌似毫不起眼的屋宇。

　　此时此刻，她慵懒的靠在铺了软垫子的贵妃椅上，睫毛弯弯，嘴角微勾，嫩绿色裙裾裹着纤瘦的身子，像一只贪睡的小猫般，一动也不动的蜷在那里。

　　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几天里，常常趁那对俊男美女不注意的时候，她就想溜走。可是她就好像遇到鬼打墙一样，转了几圈，弄了半天，又会回到原地。她知道了，她遇到了像师傅像步玉一样的布阵高手，如果没有他们的指引，她有可能永远都出不了这个阵。

　　后来韩雅暄接到有人传给她的紧急消息神神秘秘的出去了，就剩沈拓和几个伺候的下人，她干脆明目张胆的四下乱撞，却还是撞不出去，不得不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睡觉。想不出办法的事，又何必去做无用功呢？不如静下来，恐怕一下子就福至心灵，想出什么破解之道、

　　沈拓站在花架下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得步惊艳都有些不耐烦了，半睁开眼恶意的打趣他，“小师叔，虽然我长得比喇叭花还好看，但是毕竟是你的晚辈，你要看我，顶多只能用慈祥的长者专用的目光看我一眼，看多了，就会变了味，容易让人误会。”

　　沈拓负手而立，净白的脸颊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很无害的感觉。

　　他缓缓自花架下走出，黑袍迎风摆动，很有几分仙风道骨。步惊艳撇撇嘴，这些表象都是骗人的，谁要相信他谁就会被害。

　　“天临国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这个季节的时候，四野亦是百花盛开，站在高处远眺，很能容易产生一种叫人心胸豁达的意境。”

　　“切！”步惊艳无聊的翘起二郎腿，神色满是讥诮，“既然很美，那小师叔又为何要四处奔波？恐怕那地方就跟小师叔一样，表面上光鲜，内里已经成渣了。”

　　沈拓不理她，继续说道：“这个季节，杏花漫天，那种意境更是叫人飘飘欲飞。”

　　步惊艳也就继续挖苦他，“飘飘欲飞就成神仙了，到目前为止，小师叔好像还是个凡人，心里整日还在谋划着如何算计人的龌龊俗事。所以我认为你描述的不仅不实，一派胡言。”

　　沈拓抿紧唇，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阳光跳跃在他细密的睫毛上，一时分不出究竟是睫毛在颤抖，还是阳光在闪动。

　　他终于说道：“你非要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吗？”

　　步惊艳扭开头，“小师叔本来就坐的煞风景的事。”

　　沈拓隔着空气问：“我哪件事做的煞风景？”

　　步惊艳听不得他无辜的语气，“把我困在这里很好玩吗？每天跟在我后面想把我抓回去当圣女很有意思吗？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沈拓笑了，忽然转身走开，过了一会，他居然挟着一把琴走了过来，他把琴放在石桌上，然后坐正，对她说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困住你，只是外面凶险，你一个人飘来飘去，我总要看顾一下。”

　　他分明是在狡辩，步惊艳冷笑，“你好像说的很有道理一样。好，那你为什么想把我抓回去当圣女，我对那个没兴趣。”

　　沈拓果然很无辜起来，徐徐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抓回去当圣女？”

　　步惊艳语塞，他确实没有这样说过，一直都是韩雅暄在向她传递着这个讯息。

　　沈拓笑吟吟的看着她不自然的脸，“你认为你当圣女够格吗？吃喝玩乐，七情六欲，你哪一样断得了？如果像你这样的人都可以当圣女，那还不如到街上去抓一把还来得快。”

　　他观看她由白转红的面色，心情忽然之间就变得好了，“等过了明天，我和人的赌约就算胜了，到时候，你愿意到哪里去都没关系。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派人跟在你后面，如果仍是害怕，我也可以当你的免费保镖，不过前提是，在外人面前，别再叫我小师叔。”

　　说完，便不再看她，抬起修长的指尖，试了下音，垂下头，一曲凤求凰就如一池春水般缠绕过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

　　他退怯了。花一般的女子就在他面前，指手可得，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了一件不被理智所允许的事，美人如玉，玉如美人，大好时光，不容蹉跎，缘分一过，终生难再。

　　他修长光洁的手指，细细撩拨琴弦，好像爱fu情人的肌肤般，又轻，又柔，不动声色的诱惑。

　　拨出的琴音缠绵，柔靡万端的游荡在耳际心田，没有人能抵挡得了那编制细密的网，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必将被网罗住。

　　阳光忽暗，风卷着大团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吞没上来，一切都暗了，所有的光芒不再，唯剩那袅袅的琴声在盘旋。

　　入夜后，消失了两天的韩雅暄回来了，她似乎有什么兴奋的事，眉梢眼角全是喜色，想掩也掩不住。她和两人一起用饭，由于心神全在自己的事上，居然没察觉到对面男女的神色有些难以琢磨的古怪。

　　用过饭，她故意撇下步惊艳，说接到天临国那边传来的新消息要和沈拓商量一下，便与沈拓消失在了夜色中，也不知到哪里谈话去了。

　　步惊艳撇撇嘴，她才不屑于听他们的秘密，神神叨叨的，以为她很稀罕吗？

　　百无聊赖，有忍不住绕着几幢房子转悠起来。

　　其实步玉不是也懂阵法吗？已经过去几天了，如果他能找到这里来，一定能把这阵法给破了，何用看沈拓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思？

　　真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沈拓会对她弹出那样的曲子，他一直都是像一个得道的老道士般仙风道骨，一本正经，从不释放出任何不当的信息，为何突然把琴音弹得那么缠绵？

　　确实，开始的时候对他有些幻想，可是时过境迁，那些小心思早已不复存在。

　　其实她现在浑浑噩噩的，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纯粹是在没心没肺的混日子。

　　如果沈拓想真的困住她的话，她也有办法离开。之前故意转圈圈，就是想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她没有办法可想。不过沈拓能亲自带她是最好不过，免得伤了和气，毕竟他不是个好对付的小虾米。

　　才走到第一幢屋外，忽听遥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一缕柔音，纤细婉转，像柔软连绵的丝线，团团缠了上来。步惊艳忙竖起耳朵细听，居然是《冬天里的一把火》，不是吧，这时代的人还会吹这玩意，除非又来了一个穿越者。这个曲调本应铿锵有力，却被另类的弄得绵软无力，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杂乱无章，又像是乱中有序。

　　听了一会，她忽然明白了，是有人通过时近时远的音调告诉她，要用火攻，只要在东南方位属火的地方放一把火，这个阵就可以破了。

　　天上的星星闪烁，依着北斗星，辩了一下方位，轻手轻脚的朝那个方向的屋子走去。

　　“不行，虽然我已经找到了她，但她总是不肯说出南图的下落，很麻烦。现下雪域王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嫁圣女不交南图，他马上就会兵临城下，现在整个天临国各部的王都在指责我们故意拖沓。其实只要把步惊艳的所有事情告之雪域王，由他亲自向步惊艳逼问南图的下落不是更好？”

　　黑暗中，四野虫鸣，韩雅暄激动的在说话，声音略微有些高。

　　只听沈拓淡淡道：“圣女本来就是你，你又何必搞出那么多事？”

　　“我只不过是代职，真正的圣女摆在那里，虽然我们的圣女曾经嫁过一次人，她可是冰清玉洁的很，手臂上的守宫砂原封不动，凤九根本没动她。既然这样，祭司大人还有什么顾虑，又有什么理由要把我嫁给一个魔鬼？再说如果不嫁步惊艳，就没有办法找到南图，没有南图，雪域王要我这个圣女做什么？莫非大人想我们天临国变成尸横遍野之地？”

　　沈拓道：“步惊艳嫁过去就一定能找到南图？若是没有，以雪域王的本性，定会杀了她。”

　　韩雅暄冷笑：“怎么，祭司大人舍不得了？既然如此，那你去劝雪域王啊，上次有个狂书生叫你去解了步惊艳的封印，说不定这个狂书生很喜欢她，他似乎知道我们很多事，应该也是个很有办法的人，祭司大人何不找到那书生，一起想办法对付那个魔鬼呢？”

　　沈拓沉默以对。

　　韩雅暄一叹，“大人是我们整个天临国的顶梁柱，如果大人不作为，天临国就要毁了。再说，你应该相信雪域王的手段，步惊艳一个女子，有再大的能耐，一定也会被逼得说出南图的下落。再不行，还有知道南图下落的人，说不定一心疼她，便把南图交了出来，我们天临国也就安全了。”

　　听闻此言沈拓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好吧，一切都依你所言，把她当圣女嫁给雪域王的事，我不再表示任何异议。”

　　“祭司大人果然是明理之人......”韩雅暄一喜，声音便低了下去，接下来的话便听不到了。

　　站在不远处的步惊艳冷笑，好个沈拓，白天情意绵绵，到了晚上，就变成个空心菜，把她嫁雪域王，让雪域王来对付她？

　　很好啊，沈拓，我骗你，你骗我，原来这就是人心。幸好她的心冷硬，没有被他诱惑，现在就一把火烧这里再逃出去，又能奈她何？

　　她向前摸去，才走没多远，忽然就见前面火光冲天，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屋顶有人说道：“丫头快顺着这条着火的廊子走，再穿过两间屋子，石梅和司徒方就在前面等你。”

　　是步玉。

　　他果然来救她了。步玉的身影犹如闪电一般，倏地一下就窜到了庭中，微微停了一下，就直扑要拦阻步惊艳的韩雅暄。步惊艳也不多作停留，咬了咬牙，沿着火起的地方，一路向前冲，果然还没跑出多远，就见到石梅和吟风先生站在一座大门口焦急的张望。

　　见了她，两人也不多说，司徒方带路，不走正门，带着她跃出围墙，外面有几匹骏马，正要飞身坐上去，不料听到弓弩拉弦声，瞬间如蝗的箭矢急射而来，几匹马儿立即嘶叫着翻滚在地，步惊艳在地上连滚，险险躲过一排劲箭。

　　还没喘过气来，第二排箭矢又急射而来，她傍着墙角飞奔，无数道黑影在后面追击。

　　石梅这时也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石梅，你从哪里引来这一窝土匪，简直是不要命的要追死我们。”步惊艳在黑暗中忍不住埋怨。

　　“小姐，我也不知道，二公子只说要我们等在门口，没说要防住有人在外面偷袭。”

　　“真是倒霉，出来就被人追杀，这日子有没有尽头？”步惊艳边说边跑，忽然灵机一动，低声道：“后面的人守在围墙外面，肯定对安平王修建的驿馆有所顾忌，我们先翻进去再说。”

　　说到做到，稍一叠脚，就上去了一个，然后上去的人把下面的人拉上去，不等箭矢射到，两人已经跳到了另一边，除了外面奔跑的脚步声，一切安全。

　　两人靠在一起长呼了口气，石梅呼道：“小姐，你在王府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北叔？”

　　“怎么这样说？”

　　“我刚才避开箭雨的时候，明明听到是北叔在指挥。我开始还不敢相信，还故意扔了一个火折子过去，光虽不大，但我看得清清楚楚，没错，真的是北叔。”

　　步惊艳靠着她的背，仰望着天空，良久，才慢慢说道：“我没有得罪北叔，他只是听命于人而已。”

　　“他杀我们是听命于人？他不是一直都只听小王爷的话吗？难道......”

　　“不错，没有了夫妻情，就只有利益所在，他要杀我，我也不觉意外。”

　　石梅一愣，“小姐，你和小王爷不是一直都很要好么？现在怎么成了这样？上次看你不开心，都没问，你和小王爷究竟怎么样了？他后来一直没回王府，真的如传言一般是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步惊艳忍不住冷笑，“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

　　在背后贬低她还不够，还要派北叔来杀她。她没死，是不是就让他与韩雅暄的某些事情不能顺利发展？韩雅暄之所以不愿意嫁雪域王，说不定就因为凤九勾引了她。这对狗男女，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有亏欠他们一点点么？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是不是她没有死，所有人都不会罢休？

　　她闭了闭眼，只觉身心疲惫，是从未有过的疲惫，觉得自己的双肩再也承受不起任何重量，恨不得就那么死去。

　　亲情，友情，爱情，全是假的，当面甜言蜜语，背后抽冷箭。弥天大谎撇了一个又一个，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辨别。还好，那位假二哥总还不错的，石梅也真心待她，使她没有对人性真正的绝望。

　　如果能过的了眼前难关，下一次，她一定要把这些恩恩怨怨找回来，什么避世，清心自在，果然是没有的，就如当初那人傻笑着说：“世间哪有安乐窝，我看你才是傻子，比我还傻。”

　　她心头默念，她不是傻，只是反应得迟了而已，她会证明给他看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男婚女嫁3

　　转眼已是三月二十五，第二天便是各国聚会之日。

　　宴会地点设在中州城内安平王的一座行宫。安平王也是一个极为谨慎之人，像这种涉及各国利益的盛会如若设在他的王宫里，自然怕万一出现什么麻烦不好收场。他虽然为这些人提供了场地和尽可能的排除安全隐患，为众人起到一个监督作用，但他不是神，只是个人而已，自然怕是不能面面俱到的地方。若因此惹来祸患殃及内宫，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竹林小院内，昨晚一夜春雨，将天空洗得碧蓝，屋外所有的竹子洗刷得更为郁郁葱葱，空气份外清新。石梅从厨房里出来，看着盘坐在石头上的少年呆呆地抱膝望着远处，不由得撇了下嘴，叫道：“凤陵歌，你们大家伙住在这里，都别只光吃不做。快点过来，帮我在灶堂里塞柴火，都快忙死了。”

　　凤陵歌一动不动，石梅不耐烦的又叫了一声，他才放下腿，呆滞的转过头来，冷冷道：“干什么？”

　　石梅眉毛都快烧起火来，叫了半天，他居然什么都没听到？这拽拽的家伙站起来逼她还高，凭什么要她伺候他？还以为他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也不瞧瞧他现在落魄的模样，比街上要饭的好不了多少。

　　她怒气冲冲地从厨房里拿起一个锅铲就朝凤陵歌头上拍去，“叫你做事，就给我装聋作哑，看我不把你个死木鱼脑壳敲成个活得。”

　　凤陵歌头上被敲得砰地一声响，他却似毫无知觉般，看了活蹦乱跳的石梅一眼，便直直的往厨房里走去了。

　　石梅被他没有温度的眼神扫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就要打寒颤了，转面又跺脚暗骂道：呸！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少在她面前装爷！

　　说他落难，当真是非常落难，她这一世还没看到过比他更倒霉的太子。

　　就在那天晚上从驿馆里将步惊艳救出来回竹林小院的路上，月黑风高，刚掠过高高的城墙，就见到三个身影在前面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还不时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和步玉几人刚经过一场搏命的拼杀，此时就如惊弓之鸟，稍有异常，自然会猛然袭击上去。

　　只是等司徒方捏着对方脖子的时候，才听到个人哭了起来，一旁的步惊艳当即叫停，燃了火折子一看，才知道三人居然都是熟人——卢太妃，赵湘兰和跟个叫花子一样地凤陵歌。

　　把他们带进竹林小院，听赵湘兰一说，才知道，大夏国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皇上和晋王两夫妇带人上路没两日，京都的禁卫军统领就被人杀死在家中，皇上走后，皇太后更是极力霸权，先不去追究是谁杀了人，居然当即就着手将柳家的人提拔上来，说是为了安定，叫熟悉禁卫军的柳氏子弟担任，更能协调好内部矛盾。

　　此后，京都中更是变得风声鹤唳，四处都蔓延着令人紧张的无形硝烟。皇宫妃嫔莫名死去，中正的官员们亦是称病不上朝，垂帘听政的皇后根本就拿他们无法。就在三月初五的早上，所有官员忽然到齐，以祖上训示，手里没有北图的皇子不能继续皇位为由，蓦然就对皇宫里的孤儿寡母进行逼宫。当时场面一片混乱，皇后幸得皇上离去前面授机宜，首先就让赵湘兰带着凤陵歌进了密道，后来叫众多心腹带着他们直往赵国方向奔去。

　　可是很不幸，尽管他们亡命般奔逃，一路上还是遇上无数次追杀，一次比一次凶险，在出京都还只有两百多里路地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一个带着重伤赶马车的车夫。

　　也算他们两人福大命大，就在车夫也倒下去之际，卢太妃带着一众人神奇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卢太妃救下他们后，并不一味的主张往赵国，眼里恨意燃烧，说必须要赶在大会之时见到她的儿子凤远兮！

　　等到了中州城外，他们就只剩下三人，一些护卫自然全部被追兵所杀，最后的一段路程，还是凤陵歌充当车夫，奋力将马车赶到了城外。但三人几乎已经山穷水尽，又饥又累，站都站不稳，就差昏倒过去，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人，何曾受过如此折腾？

　　“药有没有熬好？”

　　步惊艳从西厢房出来，打断了石梅的思绪。石梅不高兴的撅嘴，“小姐，我只有一双手臂两条腿，每天要伺候那三个祖宗，哪有时间熬药？药再等一会吧。”

　　说完，又小声嘀咕道：“真不明白，在王府的时候那个老巫婆那么坏，小姐为什么还要救她给她熬药？她吃亏总吃不怕吗？”

　　正要走的步惊艳隐约听到一点，回头白她一眼，笑骂道：“我做事自有原因，用得着你教训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闻道一股焦糊味，然后就看到滚滚浓烟从厨房里头涌出来，一下子就把整栋房子包围了，阵势甚为惊人。石梅吓得大跳：“啊呀，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烧我的厨房，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结果，厨房在呼救声中还是成了火的世界，黑的烟，红的火，不一会就把煮饭做菜的地方烧成了一个焦黑的光架子，一阵微风吹过，便轰然倒塌，激起一阵青黑的烟灰。

　　所幸厨房与正屋相隔有段距离，不然几个人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石梅指着凤陵歌的眉心怒声大骂，一会说他是扫把星，等会又说他故意偷懒，一把火一烧，就一了百了了。凤陵歌抿紧了嘴，好歹是没有出声，任她骂了个痛快。

　　直到步惊艳安置好了卢太妃，才出来将她制止住。

　　“陵歌，别生气，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嘴里在骂，心里却软得很，过一会她就没事了。”

　　步惊艳拍他的肩，给他一个安慰的笑。这次碰巧能救下他，就好像应了凤炫上次对她提的要求般，居然叫他一语成箴一个作为帝王的人，预测事情似乎比算命的还准。既然她曾经答应了凤炫要好好照顾他的儿子，自然就不能失信。能做多少，就算多少吧，听天由命。

　　凤陵歌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初见时不屑于任何人的少年，突经大变，此时如换了个人般，低头顺目，沉默寡言，想事受的打击不小。

　　“知道，没人怪你，别往心里去。”步惊艳对他稍事安慰，便走了。

　　厨房被烧，这一大家子人总不能不吃饭吧？所以还有很多事要做。在步玉没回来的时候，谁敢走出竹林去找死？那日步玉与沈拓一斗后，回来就说他赢了，再见到沈拓，可以放心大胆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都不敢找她的麻烦。步惊艳半信半疑，要他说出原委，却吱吱呜呜敷衍了事。此后，步玉又每天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没事还把司徒方都带走了，问他也不说，不知他在忙什么东东。

　　回到火场，总算锅碗瓢勺还没烧坏，用水洗洗，还可以当饮具用。

　　石梅和步惊艳忙得手脚打颤，却再也不敢喊人帮忙。赵湘兰已经有了身孕，自己照顾自己就不错了，没指望她做事，而卢太妃一路颠簸，已是一身病痛，是个还需要人照顾的病号，更不能叫她。凤陵歌既然连厨房都烧了，若喊他做事，还真担心他连其他的屋子一起烧了才会甘休。

　　好不容易在露天里勉强做了一顿饭，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卢太妃敲着碗边大声问道：“进入宴会的请柬有没有弄好，明天就是二十六了，如果不成耽误了我的正事，我就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卢太妃虽然此时身上没有华衣盛服，没有穿金戴银，甚至还满脸病态，说话的口气依然是居高临下，带着命令的口吻，好像所有人都当该为她无偿服务一般。

　　石梅可不依了，现在不是王府，老太婆凭什么给她拿架子，小心她一脚把她飞出去。她眼一瞪，就要发话，不料步惊艳一脚踩在她脚背上，对着卢太妃赔笑道：“太妃娘娘放心，说能让您进去就一定能进去，绝不会耽误您的正事。”

　　卢太妃重重哼了一声，“有把握就好，你有空把你的丫头好好管管，以为我们在这里吃占了很大便宜么？粗茶淡饭，形同嚼蜡，一点味道都没有，我们吃是给你们面子，不然接我都不来。”

　　正在吃饭的赵湘兰都被她的厚颜无耻羞得红了脸，以前还觉得这位太妃通情达理，怎么自路上相遇后，就变得乖张古怪了呢？

　　石梅被步惊艳踩着脚，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没抽上来，这老巫婆还要不要脸？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老天怎么就没把她收了去？不是步惊艳压着，她恨不得打烂眼前那张开开合合的嘴。

　　晚饭后，步玉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好似跑了很远的路一般，一进门，首先就扑到了床上，躺在那里一个劲喊累。

　　凤陵歌早睡了，步惊艳本来在外间陪赵湘兰和石梅谈论一些赵国的事情，见状，不由走了进去。

　　“哥，事情有没有办妥？”

　　她坐到床边，看着步玉疲惫的脸。

　　步玉转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先给我捏捏肩再说，为了你的事情，我两条腿都差点跑断，功劳苦劳都有，应该让我享受一下。”

　　步惊艳也不推辞，握手成拳，轻轻捶打他的肩，“卢太妃一直都担心进不了太平行宫，明天就到了日子，既然我们答应帮她，可不能失了信。”

　　步玉闷声道：“不是她担心进不去，是你担心吧。以为你心里打什么小九九我不知道？”

　　步惊艳笑嘻嘻道：“就知道二哥最了解我，别卖关子了，告诉我。”

　　步玉哼了一声，“全都打理好了，你明天就充当一个边塞小国使臣的贴身护卫，卢太妃就扮成个老嬷嬷的样子随卡什族的王爷进去。”

　　“嘿，哥还蛮神通广大的，居然能让这些人都帮你。”

　　“都是些不起眼的人，算不来什么。但是雪域王邀各国的君王为寻找传国玉玺的四图会晤，绝对没按好心，此次宴会时，你务必要警惕一点，稍有风吹草动，马上给我跳出来，听到没？”

　　“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看卢太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早已带着凤陵歌往赵国去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相信凤远兮再有能耐封锁消息，凤炫肯定已经知道了，他既然已经做了安排，我也懒得再看什么结果。”

　　“本来就是，某朝篡位，杀父弑兄，古来有之，只是看我们如何去看待。”步玉感慨了一会，又道：“沈拓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但是爹的人马一直在外面徘徊，很是讨厌，此事了后，你马上找个人嫁了，生个胖小子，南图出来后，你才能叫安全，真是让人操心。”

　　步惊艳苦笑，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解决掉一身的麻烦，事了后，她马上随便抓个人就嫁了算了，等南图一出来，叫那个利欲熏心的人互斗去，那时她才叫当了个看戏人。

　　“上次那个救你的情哥哥怎么样？”步玉忽然转过头来问她。

　　步惊艳脸一红，装傻，“什么情哥哥？”

　　“少给我装。”步玉坐起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沐长风喜欢你的程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步惊艳沉默了一下，苦着脸道：“我真的对他没感觉。”

　　“真是个固执的丫头，我已经听石梅说了你嫁泰王后的事，难道还在想着那个傻子凤九？你是不是脑袋也秀逗了？傻子也能叫你爱得死去活来？”

　　一提到凤九，步惊艳就心里酸涩，自然没听出步玉用词上的变化。

　　“傻子就不要想了，沐长风不错，嫁他算了，免得交往老操心，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我考虑一下，不见得我想嫁，人家就会要，这世道里的世俗不见得就能容忍我的二婚，我先看着再说。”

　　步惊艳满心无奈，韩素的遗言，不仅没帮到她，反而将她陷入困境之中，这些事情，可能都是她当初没有预料到的，现在唯一能迅速解决问题的，似乎只有嫁人生子。

　　太平行宫依山傍水，景致极佳。进到里面，山中有园，园中有山，夹杂湖泊、密林，宫苑景致取南北最佳的胜景融于一园，风致大异于各国宫廷，细瞧却又有极相似之处。

　　三月二十六日清晨，安平王西郊太平行宫里里外外都热闹非凡，上百的仆婢，忙碌的宫娥，行宫前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大会场地设在南凌殿，殿外一片碧绿竹林，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很有韵致，就如处在世外桃源，几乎要忘了在这里是来干勾心斗角的大事。

　　步惊艳一身白色侍卫服，她身材本就高挑，侍卫服穿在身上，居然也像模像样，把帽子一戴，根本就是个俊秀得不像话的少年郎。她跟随的是一个被称为耶王的大胡子的胡人，深眉高鼻，眼珠是琥珀色，身形高大，很是粗犷。

　　耶王看到她，先是一愣，呆呆地看了许多，如果不是胡子挡住，估计口水都流了出来。然后突然一把揽住她，咧开猩猩一般的大嘴哈哈大笑道：“这个新侍卫本王喜欢，等下就跟着本王身边可别离了左右。”

　　步惊艳被这个熊抱激得青筋直跳，如果不是有求于人，她真的想转身就走，色狼！

　　他们进入南凌殿的时候，殿内安排好的座位几乎全满，金粉飞扬，酒菜飘香，各国首要聚在一起，自是高谈阔论，引得殿内说笑声不绝于耳，好一片盛况。

　　有宫人领着耶王一行五人进入殿内，四名侍卫，自然只是耶王一人能坐下，侍卫分左右二面侍立。

　　大殿中间有舞姬在翩翩起舞，柔软的身段虽然迷人，却已经不能吸引得住人们的目光。别有用心的人扫视殿内坐客，寻找着能与之共话的友人。

　　步惊艳将大殿内的人都环视了一遍，主座上空着，左右二面亦是无人，想是因为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重要任务自是不会提前到场。而这次会晤，沈拓与韩雅暄作为天临国的代表，当然在场。沈拓依然一身儒雅的黑袍，韩雅暄素面淡服，两人坐在人堆中，就如一对金童玉女般，很显眼，却没人敢亵渎。

　　在环视一遍，居然没见到沐长风，虽然他的母后来了，他也极有可能会参加。因为此次他们作为拥有四图之一东图的主角，绝无缺席的可能。

　　最近她才从步玉的嘴里探听明白，一直以来，拥有四图的，分别是大夏，离越，天临，再就是雪域国，眼下就她所知，天临国的南图已失，打下的北图明面上在凤远兮手里，却还不知其真假，而雪域王手里有西图，如果想夺国力强大的离越的东图来统一苍和大陆，像始皇一般称帝，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次会晤，相信其一定是要达到某种目的，外人一时间却是不可测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男婚女嫁4

　　步惊艳把视线再往旁边微移，就见到站在一个锦服中年男人后面的卢太妃，此时她低头顺目，已装扮成一个老嬷嬷的样子。想她以前无论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盛气凌人，从皇宫到王府，人生都甚为得意。如今，凤远兮在大夏国内突然逼宫，她马上就有可能成为大夏国最最尊贵的人，而此刻，她就为见上凤远兮一面，何以愿意忍受这种屈辱呢？

　　从她突然出现在凤陵歌和赵湘兰面前并救下他们来看，她与凤远兮并不是一条心思。而且一路上都有人追杀他们，根本就不给她留任何情面，肯定是她与凤远兮之间有什么外人一时难以探测的秘密！

　　而协助她进南凌殿，相信她会在会场有所作为。若是对凤远兮不利的事情，她更是乐意看到，希望卢太妃不要令她太失望，才不枉步玉几日来奔跑的一番心血。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已经与旁桌的使者寒暄完了的耶王突然拉住步惊艳的手，朗声大笑道：“来来来，和硕王，就让我的侍卫为我们斟酒，今日难得如此盛会，一定要把酒言欢，把多年未饮的酒一起补回来。”

　　步惊艳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让开耶王的大掌，先给旁边的和硕王去斟酒。未料和硕王与耶王说话之际，早就注意到她这个俊秀的假侍卫，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总往她身上瞅，此时见耶王顺利他的意，将她差到身前，自然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粉嫩的唇瓣，喉头竟连连吞咽着口水。

　　“耶王爷，你这侍卫倒是长得俊俏，不知是在哪里物色到的，如果下次有这样的人儿，不如也给我物色一个？”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皮肤细腻比他府里的女人都还水灵的少年，素来荒淫之人，自然忍不住起了邪念，如果不是碍于面子，可能早已向她伸出碌山之爪，将少年狠狠爱抚一番。

　　步惊艳只当没听见没看见此猥琐男的丑态，酒满，又从容不迫的回身为耶王满上，耶王因知她的底细，除了用眼睛吃吃豆腐外，倒还不敢对她怎么样。他大笑道：“此子乃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收服的，和硕王就别再取笑本王了，喝酒，喝酒，哈哈……”

　　和硕王见耶王打了个太极拳，自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端起酒杯，斜着眼，就以步惊艳的姿容为下酒菜，两个男人开始隔桌相谈，倒是欢畅，步惊艳也就成了专为他们斟酒的小厮。

　　这边的谈笑，并不影响整个大殿内任何人，欢快的丝竹之声震天价的响遍每一个角落，梢过一会，安平王在宫人的长暄声中进了大殿，众人方才住了声，纷纷起身向安平王打招呼。

　　安平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管对任何人，总是一脸笑颜，感觉甚为亲切。与众人打完招呼后，便也落了主座。耶王为了表示敬重，端了杯酒，便亲自上前为安平王敬酒去了。和硕王肿泡眼一亮，朝步惊艳招手道：“过来，再给本王满上一杯，本王重重的有赏。”

　　步惊艳用眼角瞟了他一眼，没动，别给他脸不要脸。

　　和硕王脸色一沉，他让耶王的一个小侍卫给他斟酒，居然使不动，自是觉得脸上挂不住，拍着桌子勃然大怒，“怎么，没了耶王，竟然当本王的话是放屁？老子等下叫耶王把你赏给我，看你有什么本事给老子摆脸色？”

　　其粗鄙之态毕露，更是令人感到恶心。

　　他的举动惹来不少人探询的目光，步惊艳拳头紧握，如果不是怕别人认出她，她早已揍得他找不着北。为防他等会再闹影响她的事情，她低下头，过去执了酒壶貌似恭敬的为和硕王斟酒，在收回手时，袖底微动，和硕王此时正好抓住她的手，只见一抹银光令人难以察觉的从她的指缝间刺出，正中和硕王掌心，然后便滑溜的推开，若无其事的站好。

　　和硕王不觉，揩了她一把油，兀自得意的笑个不停。

　　不远处，正与一个老者侧身交谈的沈拓听到那声拍桌子的声音，不由移目望过去，正好看到身着侍卫服地假少年袖底轻刺出来的针在干坏事，先是一愣，继而莞尔一笑。

　　已经退回原位低下头的步惊艳有所觉，猛一抬头，就与他的视线相遇在半空，轻一皱眉，事情好像有些不妙，被他认出来了，不知步玉的话到底对不对？他会不会这个时候又来找她麻烦？

　　“夏皇到——晋王道——”

　　两声高暄，将两人的视线分开，朝大殿门口望去，就见凤炫一袭轻利玉带的便服，眉头微拧，似是满腹心事，随着宫人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他旁边的是凤远兮和他的王妃，男子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女子姿色俏丽，雪肤花貌，这一出场，也算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顿时吸了不少人眼目过去。只是像这种各国首要人物相聚的场合，一个王爷居然还带着她的王妃出席，似乎就不那么像回事，透着些古怪。

　　步惊艳生恐他们任何一人瞄到她，忙不迭垂下头，望自己的鞋尖。

　　他们进殿之后，大殿内自是免不了一阵寒暄。

　　这两位重要人物一到场，似乎离宴会开始的时间已不远。而耶王回座后，却看到和硕王似乎醉倒在桌案上，不由不屑的暗笑，“他就这点酒量？怎么就醉了呢？余后便不再理会。”

　　此时，大殿内除了两张大椅前无人外，满长已是座无虚席，乐鼓之声更是震耳欲聋。

　　就在众人翘首期盼之际，厅外又传来了宫人的暄报声：“离越太子到——”

　　接下来便是一阵张扬的哈哈大笑声，将欢畅的鼓乐声都压制住了，众人惊异的顺声望去，只见沐长风玉冠束发，身着青黑赤褐双色外罩礼服，将他平日里风流放荡的气质收敛去了不少，但他向来的令人摸之不透的匪气依然存在。

　　“各位，因事来晚了，见谅见谅。”沐长风进殿后，边走边朝两旁的众人抱拳道歉，但飞扬的眉眼里，何曾有一份歉意？

　　在座之人都甚为买他的帐，起身笑脸相迎，有人笑问：“太子素来讨女人欢喜，不知今次迟到，是否又为某家千金给留了脚步？”

　　此调侃之言，顿时惹来殿上一阵闷笑声。

　　沐长风朗声笑道：“过奖过奖，本太子初来乍到，怎敢去惹那风流债？哈哈……”

　　他一来，众人与他又是说又是笑，整个殿上的气氛更是热烈，很是融洽。他坐下后，高声阔论，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且与人谈笑自若。

　　这时又有人忽然问道：“太子，听闻前段时间在大夏遇险时失踪过，太子又是以怎样的神技避了难？”

　　沐长风竟然长声一叹，执杯在手，很是愁绪满腹道：“如果不是本太子桃花运好，又何来这一条命活于人世？”

　　“哦？太子意思是说是一女子救了你，才让太子大难不死？”

　　沐长风一口饮下一杯酒，“正是如此。并且还是个超级美女，于是本太子对她一见钟情。可惜……本太子虽然风流多年，在此女面前，却自感卑微，平日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恐她嫌弃了我，哎……”

　　风流太子动情，自是引人好奇，有好事的人立即追问，“既然太子喜欢她，又怕自己配不上不敢开口，那可有把你救命恩人带来叫大家评价评价，看看太子究竟配不配得上此女？”

　　沐长风连连饮酒，却就是不回答，一副儿女情长的惆怅模样，急的一些人直挠耳。

　　在他们说话之际，凤炫与凤远兮都是沉默不语，步芳则悠然自得的看好戏。就在这时，巨大的钟声响起，九长五短，声音雄浑，在大殿上空绵延回旋。

　　喧嚣的大殿顿时安静，宴席正式开始的时辰已到，而安平王旁边的一座位仍是空着，雪域王为何还未到？

　　安平王微一皱眉，侧目问旁边的太监：“去看看，雪域王的行驾是否到？”

　　雪域王是此次中州城聚会发起之人，缘何来得要比众人都迟？

　　在大殿所有人心目中，雪域王是一个残暴而又嗜杀的暴君，此名称安到以前一直都以中正仁厚的老雪域王身上，其实也委屈了他老人家，或许有许多事并不是他的本意。

　　据说，四年前雪域王早已病入膏肓，传言那时就已经死了，就把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不过这个传闻后来却被人封口改了说法，说老雪域王未死，雪域国仍是由他掌管，那些南征北战的杀戮，也是由于他脑袋烧糊涂后做出的一些暴行。

　　总之，不管是老雪域王还是小雪域王，这几年间，都没人见过，也没人去计较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人家兵强马壮，手段狠辣，就怕消息没探到，万一惹恼他，或许马上就会有兵临城下之危，在众人不动的情况下，还是尽量不要去做那出头鸟为好。

　　尽管此时众人都在暗骂雪域王端架子不把殿里所人放在眼里，面上仍是保持平静宽容之色，静静恭候大驾。

　　安平王安排出去询问的太监还未转身，就有人高声暄唱：“雪域王到——”

　　灯火摇曳，一片寂静之中，有整齐的脚步声在外响起，大殿门口当先走进两个头系蓝巾的威武汉子，蓝色的带子所象征的身份令人不由抽了口冷气。步惊艳小心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双鹿皮皓靴踏在殿内的熊皮地毯上，白色的靴边绣着明黄色的彩云腾龙，步履沉稳，不急不躁，缓缓行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男婚女嫁5

　　传说中的雪域王极为神秘，此次终于在诸国前现面，确实让人期盼不已。

　　步惊艳同所有人一样，好奇地沿着视线中的鹿皮靴子向上移动，先是金色袍角，玉带束身，然后是弧度完美的下巴，薄削的唇，挺括的鼻，最后是一双桃花眼，微微向旁一挑，犹如春风殆荡……她渐渐地瞪大眼，忍不住捂住嘴，同时殿内已经有人先于她失声叫出：“凤九？”

　　殿内所有认识泰王凤九的人，莫不是睁大眼张大中，吃惊的望着眼前一步步走向内殿气度优雅的王者，这人，长得与凤九一模一样，还是他根本就是凤九？

　　雪域王知道许多人都在打量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显然对这样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尽管有诸多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他却面不改懈怠，微勾着嘴角，直到行到座位前，方端了杯酒向安平王温言道：“此次能借宝地与各国君王一会，实在感谢安平王之鼎力支持，本王在这里先敬安平王一杯。”

　　安平王点点头，含笑兴举杯，“雪域王太客气了，如果能为大家出得一分力，本王甚感荣幸，谢倒不必，不过雪域王敬的酒，本王便却之不恭了。干！”

　　两人豪气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向来以沉稳冷漠著称的凤远兮盯着已经落座的雪域王，心内连震，凤九是雪域王？怎么可能？难道步惊艳说凤九并非真的傻子是真的？那他故意让玉夫人给他送图，岂非自己手里的北图根本是假的？

　　他被这则至的猜测搅得怒火冲天，重重一顿酒杯，幽深的眸子里泛起一股摄人的冷凝，沉声道：“雪域王，本王可否向你证实一件事？”

　　雪域王坐回席位上，缓缓喝了一口酒，面色平静，挑了下眉眼，清声抬手示意道：“晋王有何疑问，但问无妨。”

　　雪域王才出现，夏国的晋王就以咄咄逼人之势挑战雪域王的威严，实在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倒抽口冷气，但对雪域王身份怀疑的人，却都希望晋王马上问出他们的内心疑问。

　　凤远兮冷笑：“如果本王没有看错的话，雪域王似乎就是我的皇弟凤九，是也不是？”

　　雪域王目光四下一扫，见众人都在注目倾听，低笑道：“晋王没有看错 ，本王在几月前确实还是你的皇弟凤九，可是现在，本王更是雪域国的王，楚、蓝、羽。”

　　他几个字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有力，就似无形中在每个人心底重重敲上一闷棍般，令人顿感心头沉重，同时都呆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凤九索性站起身来，跨度着方步，慢悠悠地走到台前，望着下面所有人，目光如炬，似笑非笑道：“这件事情大家或许会觉得很奇怪，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今天既然大家都非常有诚意的坐在了这里，那么本王可以非常仔细的把这中间的缘由慢慢讲出来。”

　　“什么缘由？请雪域王能如实相告。”

　　这次发声的不是凤远兮，而是一个女声。众人随声望去，竟然是天临国的圣女韩雅暄，日前被雪域王点名连人带图要一起嫁到雪域国去的女子。现在她一脸宁静，没有将要被人带羞辱性质的逼嫁的难堪，从容异常，顾盼之间，颇有神圣不可侵犯之态。

　　凤九将目光移向她，扯起嘴角，别有意味的微微一笑，极是轻言细语道：“原来是圣女，几月不见，风姿更是迷人，不知圣女是否还记得本王上次和你说过的话？”

　　韩雅暄脸刷的就红了，她怎么会忘记？那天在小木屋边，他告诉她，如果她哪天想嫁人，可以直接去找她，千万别去找别人……一直以来，她未想到过凤九就是雪域王，并且还故意以匪扰城逼她嫁到雪域国去，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想到这里胸中有如有冰与炭杂错填堵，眸色里一瞬间波光潋滟而温软，微羞而又大胆的与他对视，徐徐道：“既然是雪域王说过的话，我又怎敢忘记呢？”

　　“记得就好 ，希望你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凤九含笑，一双澈亮的眼睛忆转向殿中所有人，缓缓道：“说到本王能继承这个王位，其实也是有一定机缘。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的母妃曾是雪域国和亲到大夏的公主，二十年前，她在夏皇宫生下我后便过世了，但是我的娘家舅舅并不知情，在很多年后，因为多次书信未果，方派人来查，才知道，我母妃已经被大夏的皇帝给杀了。”

　　这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叫许多人期盼的听下去。

　　他边说笑面对一直坐在席位上头也不抬，静静喝酒的夏皇凤炫身上，“母妃死后，我便成了宫廷里无人问津的孤儿，谁都可以拿来欺负。我还记得，那时候父皇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到了最偏远的荒殿里去，免得我吵了他正在读书的太子，又恐我这妖女之子坏了他的内宫的规矩，又叫这位皇兄把我关在漆黑的地牢多日，时间一长，我便失了心魂，后来虽然被放了出来，我总算是成了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子，整日痴傻，便不再碍任何人的眼。”

　　时光流逝，岁月翻腾，光阴跌宕的脚步幕时空的虚无，从温暖到黑暗，又从黑暗到光明，那是一个极其艰辛的过程。在黄泉路边打转的，一次次被坚定的意志拉回，无非因为他有绝不屈服的意念。死，其实于一个人很简单，但他发誓，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出来后，所有人都把我当猴子耍，很好玩，然后我也就一直糊涂着，直到几月前在燕湖落水后，无意中恢复了心智，并且还被雪域国里的高人找到，把我送到雪域王面前。雪域王那时正是病入膏药，子嗣也于几年前病房，便当即分布旨意，让我承了王位，所以也就有了站在大家面前的新雪域王。”

　　他每说一句，凤炫与凤远兮脸色就白一分，以前的事历历在目，那时待这位小皇弟虽然不太亲近甚至还很冷酷，但也是为形势所逼。当年他母亲盗了北图，先皇大怒，杀了他母亲未找到图，咆哮着把他一起剖肚查看北图下落，后来虽然没有下手，却将接近他的人都视作打北图主意的人，谁近他谁倒霉。谁又有胆对他好？万没想到他机缘之下竟然恢复了心智并继承了他舅舅的王位，这天意是否也太捉弄人了？

　　所有人都如是想着，已经从震惊中渐渐缓过神来的步惊艳躲在耶王身后，嘴角泛起冷笑，却是不以为然。

　　在落燕湖之后才恢复心智？

　　那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算什么？如果不是他亲口向她承认，她此刻完全相信他是多么天真无辜。

　　她敢非常肯定，他隐在大夏，绝对一直都是在装疯卖傻，并且算计着每一个人。可以说，大夏现在闹出这样的书面，基本都是他一手导演成。而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他就是雪域王，那么，就更可以确定他的动机，便是将国力武力都甚强大的大夏弄得支离破碎，然后他将趁虚而入。

　　而上一代雪域王早在四年前就病入膏药，传言那时就已经死了，有人说那时就传位给了他儿子，但后来却被人封口改了说法，说仍是老雪域王掌管着整个雪域国。想来他那时就已继了位，故意传出老雪域王未死，无非是他设的烟雾弹，就怕世人知道他年幼而对雪域国动手，同时也极少在外面现身，打着老雪域王的旗号继续在外招摇撞骗。

　　骗子。

　　大骗子。

　　天下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太荒谬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用他天真温柔的笑在骗取大家的同情心 ，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魔鬼。

　　此时此刻，不仅她不信，就连坐在凤远兮身旁的步芳也是不信的。但她不敢说，自凤九以雪域王的身份出现在大殿，她就感觉到危机在一步步朝她行来，不远处，仿佛还能听到妖魔鬼怪在放肆的为她敲着丧钟。是她太高估凤远的能力了，一切，似乎离她的幻想越来越远……

　　一直暗自细察着凤九言行的沐长风忽然站起，哈哈大笑着朗声开口道：“凤九就是雪域王这一出，确实太令人吃惊了。不过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见识过诸多奇事怪事之辈，相信能立即将这件事情消化下去。只是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雪域王是否应该谈到正事？”

　　凤九盯着神采飞扬的沐长风，神色渐冷淡，坐回席位，淡淡道：“太子一个人来参加宴会，是否也太过于心急？难道说太子急着想把事情谈完，好回去与某个人谈情说爱。”

　　语声淡淡，却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冷冽，殿内的烛火一时间似乎都暗下去不少。

　　沐长风故作不知他的意有所指，咧着嘴嬉笑道：“本太子素来风流，这一点众所周知，此下殿外不知有多少红颜知己等着我谈完正事与我约会缠绵，自是不能浪费了大好光阴。”

　　凤九看了他一会儿，仍旧稳若泰山，丝毫不乱，“好，既然太子急着与美人缠绵，本王岂能浪费了你的春宵时光？”

　　接着，他便不再看沐长风，提高声音对殿内其他人清声说道：“自本王继承王位后，方发现我们雪域国是一个山产是丘陵分布较广的国家，由于土质较硬，农业发展极慢。自与罗里国合二为一后，他们丰富的铁矿发送了雪域国许多农用器具，同时使人们山地的农业生产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百姓更是能安居乐业，生活富足。鉴于此，本王便想到，我们苍和大陆地大物广，贫脊与富饶南北交错，若能不分地域的取长补短，岂不是天下一片繁荣？可是同时又考虑到现在多国当政，权势甚繁，各个经济利益之争日益加剧，战争连连，一时间想将这个愿望达成，很是有难度。于是便想起当年始帝在苍和大陆统一各国使得天下太平昌盛的壮举，不得不痴心妄想的同时邀约大家同聚一堂，若能将四图并齐，找得传国玉玺，同举一位圣明之君执掌，为天下苍生谋得一片和平安康的生存之地，岂非更胜于始帝？”

　　他一番话说得极为豪壮诚恳，一副忧国忧民忧天下的仁者模样，叫人很难不相信他举办此次宴会确实存了善心的大善人。

　　台下一片嗡嗡议论之声，据史记记载，当年太阳帝国的时代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业，税赋轻，官吏说法，百姓安居乐业，农业、商业、科技、军事都得到了空前的快速发展，为后世子孙的迅速繁衍奠定了不可磨灭的文化基础。自太阳帝国败落以后，整个大陆四分五裂，争战连连，百姓过得艰辛，不少小国占于土地贫乏一隅，在夹缝里讨生，日子也过得甚为艰难，虽然名为一国一部之王，还不若大国的五品官员。如若真能有一个圣人不计前嫌，不计功价，一视同仁的对待大陆上每一个人，他们又为何不以他为尊呢？

　　这时有一个西北部小国的族长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道：“雪域王此番话确实说得极顺人心，如果雪域王有心效那始帝之举，我们兀族首先第一个支持。”

　　他一当先表态，其他几个小族族长也纷纷高声附合，一时间，倒让殿内喝声一片。

　　待他们稍安静后，韩雅暄也款款站起来，徐徐说道：“其实在开此会前，我们天临国的王和各部族商议过，如果雪域王有些一统苍和的宏愿，我们决定天临国也愿以雪域王马道是瞻，只要您一声高呼，我们必当跟随。”

　　凤九摇首，笑道：“此言差矣，本王能力浅薄，这里有比本王更居能力之人，大家何苦为难本王？”

　　殿内有人一愣，雪域王开此大会不正是希望众人都选他称帝吗？此下又怎么会推辞？

　　有了疑惑，有人就问了出来，“这是为何？”

　　凤九温文尔雅的望住凤远兮，万分诚恳道：“本王其实认为，能担待起一统苍和的，非大夏晋王凤远兮莫属。”

　　凤远兮脸色一变，不知凤九此言何故？他哄他以假北图，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将他推上高位。

　　他冷冷道：“雪域王不必惺惺作态，你的心思，谁人又不知道？”

　　凤九不动声色，道：“难道大家不知道，就在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泰王已经夺得了北图，并且在进太平行宫之前，本王还得到最新消息，凤远兮伙同大夏各个朝臣，趁此时夏皇凤炫出席宴会之机，已经令人逼宫，将京都都皇宫占领，杀了皇后，太子失踪，大夏现在已经是他的天下，其能力可见一般。如此才能之人，若能将目光放眼天下，又有几个能及？本王自认不如。”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明里在抬举晋王，暗地里的讽刺，不亚于将凤远兮的整个衣裤都扒了赤裸裸的呈现在人前。

　　凤远兮气得紧紧握住酒杯，酒杯在他后里无声无息的破碎。凤炫则垂着眼帘，苍白着脸色，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远处的步惊艳不禁同情起这个背景一下子似乎佝偻不少的帝王，兄弟相残，帝位相争，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就算他为太子深谋远虑留下退路，却不能躲过这种人性中的残忍。很悲哀。

　　“我不这样认为。”韩雅暄微微一笑，：“晋王虽然有北图有能力，但是也要看人心所归。再说放眼天下，拥有四图的大国，除了大夏外，还有离越，此前既然雪域王有诚意与我们天临国联姻结亲，娶圣女为后，那一份南图，自是愿拿出与雪域王分享。这样一来，高下立分，雪域王已经同时拥有了图的四分之二，晋王又拿什么来争呢？”

　　她这样说，意思就是当众表态，愿与雪域国联手，素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临国虽已败衰，但若与雪域联手的话，其他国家就极难同时抗衡两个大国。

　　一直未出声的沈拓目光一闪，似是有些意动，他看了不远处假扮男装的女子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对着神色有些不对的韩雅暄不疾不徐的问道：“听圣女这样说，似乎是圣女非常愿意嫁到雪域国去。”

　　韩雅暄脸色不变，蹙眉叹息道：“我这个圣女的职责本就是为贫苦百姓求福祈福，现下为了整个天临国，为了天下苍生，我愿献出我的肉体，将我的灵魂毫无保留的奉献给我们的亚拉腊神。”

　　此时她面上圣洁而高雅，所说的话语充分展现了她无私奉献自己的精神面貌，令殿内人无不钦佩。

　　凤九眉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圣女一言，本王忽然感到非常荣幸，天临国的圣女历来都是终身不嫁，眼下能毫不犹豫地就允了本王的求婚，并愿意拿出南图做嫁妆，实在是再好没有的事。”

　　一个是淡雅出尘的圣女，一个是并非外间传言那般残暴且还温柔仁厚的雪域王，他们的一搭一唱是多么和谐，多么完美。

　　狗男女！狗男女！

　　正在低头为耶王倒酒的步惊艳终究再难淡定下去，忍不住心头的的酸涩和愤怒，竟不小心将白玉壶摔到了地上，在这几乎带着缠绵意味的大殿内，“砰”然一声，极不协调的将所有目光吸引过来。

　　步惊艳感受到万众瞩目之难堪，她却似毫无所觉缓缓抬起头，没有理会耶王的责问，目光，静静地对上对面的大骗子。嘲讽、讥笑、震惊、欣喜，两人的视线在半空胶着徘徊纠缠，谁也不撤退，直到有人意外的叫出她的名字，“步惊艳？”

　　步惊艳别过脑袋寻声望去，是惊恐万分的步芳，她的出现让步芳害怕了吗？她暗自冷笑，再也不看凤九一眼，神色平静地整了整衣袍，弹了弹灰尘，再神色平静地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上殿中央，对韩雅暄露出温婉万分的笑。

　　“有一件事圣女可能已经领悟错了。眼下就算你们整个天临国同意跟随雪域王，哪怕你这位神圣的圣女献出自己的身体，可能对雪域王想统一苍和大陆的伟业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韩雅暄面不红，心不跳，静静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手里根本没南图，如若对雪域王没有实质性帮助，他还愿意浪费诸多精力与你们合作才叫有鬼。”

　　韩雅暄清淡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抽搐，步惊艳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但就算雪域王对她还有情，但他众目睽睽之下应允了的婚事应该也无从反悔，虽然她没有南图，但她有整个天临国人的支持，够了。

　　南凌殿内很安静，大家都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俊俏侍卫。

　　“哦？天临国没有南图？这倒是个大新闻，天临国如果没有南图，那南图到哪里去了？”

　　凤九从席位上走下来，笑得天真温柔，眼里却隐约有疯狂的暴风雨聚集。他笑眯眯地看着步惊艳瞬间变色的脸，慢吞吞地站到她身后，吹着她白玉般的耳朵说道：“还是你怕圣女嫁给我，早早就将南图盗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男婚女嫁6

　　步惊艳避开他，暗缓下气，从容不迫的再次对上他的双眼，语气略带生疏：“雪域王这次可能会错意了，圣女嫁不嫁你，我根本就不关心。只是有一件事情，却想提醒一下。”

　　凤九微眯眼， 里面波涛暗涌，“什么事情？”

　　步惊艳曼声道：“我的娘亲是步守城的二夫人，十多年前还是天临国的圣女。”

　　凤九微点头：“好像有听闻过一点。”

　　步惊艳回头看有些紧张的韩雅暄，淡淡道：“我娘当初从天临国出来的时候，一并带走了镇国之宝南图。天临国这些年来宝库里装南图的地方相信都是空空如也，而我这位小师叔到大夏两年，就是为了寻找它。”

　　凤九眉梢一跳，这个消息显然很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皱眉看沈拓，仿佛在无声地问他，此事当真？

　　沈拓没出声，也无话可说，只是低下头玩弄着手上的指甲刀。

　　步惊艳微微一笑，“所以说，我娘过世后，她就把南图传了我，而雪域王想叫天临国拿出图来，岂非比要了他们的命还狠？”

　　本来雪域王威胁天临国，希望他们连图带人一起给嫁了，结果南图并非在天临国，他的一番心血岂非白费？

　　韩雅暄镇定道：“那又怎样？就算没有南图，我们天临国照样会举国支持雪域王。”

　　她这样说，等于就是承认了步惊艳的话是真的。

　　步惊艳“嗤”地一笑，“那是自然记得在燕湖边的时候，雪域王就对圣女表白过，说如果圣女想嫁人，可以直接去找他，千万别去找别人。你们早就暗地里郎情妾意，此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何必扭捏作态呢？相信就算没有南图做嫁妆，雪域王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圣女娶回去。”

　　她说得轻松自在，凤九的目光瞬间一变，随即立即露出一抹意犹不明的笑来。

　　那日调侃韩雅暄的话，她居然亲耳听到？怪不得，北叔至今都没找到她，是因为吃醋才故意躲了起来？还是真的与沐长风私奔了？

　　韩雅暄忍不住动容，吃惊道：“你是如何短简我们那天所谈内容？难道你在偷听？”

　　步惊艳并不直接回答她，继续道：“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当时我听到雪域王对圣女说，天临国与离越康乐皇子有染，而且承诺，你们若在外面把沐长风杀了，他就答应供给天临国五年的米粮计划，这个消息，不知长风太子听了感觉如何？”

　　她话锋一转，忽然就将矛盾引向离越，着实让韩雅暄吃了一惊，她忙不迭朝沐长风望去。

　　沐长风嘴角暗含冷笑，他终于知道了，步惊艳为什么会失魂落魄的离开凤九，原来这里面还有如此深的纠葛。他的心有若揉碎的残花，痛惜着，本来因为他母后的原因想将步惊艳推得远远的想法，此时却巨浪翻滚，颠覆了他所有的初衷，他决定不再让她伤在这对男女面前。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天临国一惊不乐皇子勾结的事，那次燕湖边见到沈拓和韩雅暄不就是明证？只因他想放下一切悄悄离去，是以才没有去计较，此时，他岂会再保持沉默？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此时天临国向雪域王靠拢，他不会去愚蠢到与两国单打独斗，把凤远兮推在浪尖上，那才是上上之策。

　　他拉了拉衣襟，缓缓长身站起，脸上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此事本太子从未听说过，那次尽管在燕湖边遇到祭司大人和圣女，却无论如何也没将两位与刺杀我的人关联起来。如果不是听步惊艳将雪域王与圣女的对话道出来，本太子还一心认为他们是神圣不可侵犯神仙般的人物。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不是长着一张干净面孔的人，干的事就会干净。”

　　他的话老辣而凌厉，边说边负着手走到韩雅暄面前，：“至于祭司和圣女对本太子下此毒手的事，本太子不会就此揭过。既然天临国要以举国之力帮助雪域王，本太子持有东图，现在也决定，愿以举国之力协助大夏的晋王，以二对二，不知雪域王胜算几何？”

　　凤远兮一怔，此时就算他再聪明，也弄不明白沐长风忽来此招是何用意？是仓卒 为不能对付与雪域王联姻的天临国想与他达成联盟？回头一想，除此以外，别无其它可能性。于是不由心底暗喜，无形中算是步惊艳帮了他一个大忙。

　　步惊艳见沐长风适时挺身而出，亦是心内十分感激，当下打蛇随棍上，微笑道：“如若再加上我手里的南图，几乎就是三图合一了，从整个局势来看，晋王才是能担任统一苍和大陆重任的不二人选。”

　　语音才落，凤九鬓角的发丝竟然无风自扬，他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步惊艳，看得直叫人心头发毛。步惊艳别开头，他突然控手抓住她的脉门。步惊艳毕竟没有见过他真正出手，自是没防备他身手竟如鬼魅般快捷，一下子就被他拿个正着。

　　她正在冷言讥讽，凤九已经在温声细语的朝沐长风说道：“其实就算太子不表态，本王也致力于晋王带领我们完成苍和大陆统一大业的半举，既然眼下都达成了共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与各部各族商议细节？”他们想三方面合并来对付他，他怎么会让他们得逞？四两拨千斤，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沐长风没有回答他，只静静看着苍白着脸绵软无力靠在凤九臂弯的女子，淡淡道：“放开她。”

　　“她本来就是我娶的王妃，太子，本王与她多日未同凶，亲热一下，总不能又劳太子关心。”凤九眉目不动，旁若无人的替步惊艳把肋边乱发理顺，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是夫妻，两人感情甚笃，旁人莫要打搅。。

　　“无耻！”步惊艳倚在他身上，嘴里却忍不住骂道。

　　凤九笑了笑，低头闻着她的发香，情深似海般柔声道：“很荣幸阿步会这样骂我，不过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了，为了不让人有机可趁，我们必须要好好谈一谈。所以说，那些不相干的狂蜂浪蝶，阿步现在最好是不要想，不然，我也会生气。”

　　他边说，手下渐加了力，并且搅住她往他的席位上带，步惊艳身不由已的被他箍在怀里，而他指下几乎是惩罚性的要将纤细的胳膊给捏断，痛得她冷汗直流，却也不愿叫出声讨饶。

　　她隐约知道，凤九发怒了，应当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真正的怒火，可他凭什么？凭他是人人敬畏的雪域王？简直不可理喻。

　　众目睽睽之下，沐长风却不能将凤九如何，毕竟他们曾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他现在没有立场，不然会叫步惊艳更加难堪。索性眼皮一转，望着抿紧唇角定定看着他们的韩雅暄，恶谑道：“雪域王不觉得这样做，会让已经与你有婚约的圣女难堪？”

　　韩雅暄脸上不自然的一红，声音平淡无波道：“只要是与天临国有益的事，这些儿女私情我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我们也只是有口头上的联姻意向，不论雪域王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请太子不要扯到我身上。”

　　她此话说得豁达大度，一下子就折服了不少人的心，圣女果然是圣女，其心胸不是一般的宽广。

　　凤九只当没听见，撇下一众人，我行我素的强按着步惊艳与他同坐一张檀木大椅，两要本都不是丰满之人，一张椅子居然能轻松将他们容纳下，毫不感觉拥护，只是挨在一起炽热的身体和陡然在血管里狂奔的血液却让二人同时感受到外人都不能觉察的微妙变化。

　　有熟悉而又凛冽的清香直往鼻孔里钻，步惊艳只觉那香味讨厌无比，紧闭着呼吸，心头又焦燥不安，愤懑的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楚蓝羽，我已和你没任何关系，如果你又想借以前寻隙 堪一击的夫妻之名骗我身上的南图，想都别想。我现在要支持的人很多，反正凤远兮不成就沐长风，总之我不会再被你蒙骗。”

　　凤九眼神一阵阴郁，过了一会，才道：“我不管你是气话还是因为别的，眼下的局势很乱，如果你硬要横插一脚进来，我也拿你没办法，不过受苦的，肯定是整个苍和大陆的黎明百姓，我不信你会拿千万条生命的代价来与我赌气。”

　　步惊艳哑口无言，却仍是不甘地冷笑：“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说什么鼎力支持凤远兮，原来全是鬼话。”

　　“那又怎样？”凤九再见她的欣喜已被她一连串的连骂 带嘲击得粉碎，端起桌案上的酒，饮了一口，忽又亲溺无缘的递到她唇边。“你也喝。”

　　步惊艳别开头， 他手里的酒杯却仍自跟随转过去，使劲磕开她的牙齿，强行灌了下去，弄得她呛着气咳嗽个不停，满面绯红。

　　这时突然有人大声冷笑道：“你们几个后辈别在这里自以为是，老身今天来警告你们，这个天下谁都可能称帝称王，唯独我儿凤远兮不行！”

　　步惊艳抬头看去，只见一身下人装束的卢太妃自人群后走了出来，她的出现，不仅惊了在场的人，更是令凤远兮震惊。

　　“母妃，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中州了？”他站起来，欲立即扶她，卢太妃却如躲闪蛇蝎避开他，转而闪到沐长风身后，探头大声道：“离越太子，雪域王，请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王爷，根本就是一个畜牧不如的东西。他为了权势，想杀他母亲，弑他兄弟，连他妹子都要弄来奸淫，如果让这么个畜牲当了帝王，势必会叫整个天下人都变得首先伦理败坏，是为苍和大陆之不幸也。”

　　此言一出，惊呆了所有人，步芳首先竖眉微恼道：“母妃，您在这里胡说些什么？现在是关系您儿子前途的事，岂能在这里胡言乱语了人的分寸？如果您对王爷有任何不满，可以等回到一座里来产，何必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话？”

　　卢太妃哈哈大笑，然后倏然收声，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冷笑：“步芳，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三番五次用春药来迷惑凤远兮，可知他是你什么人：”

　　步芳微露尴尬之色，不过现在她已经和凤远兮成了夫妻，并且还有了孩子，这个里修好民向所有人揭密她曾经向凤远兮下药的事，还有什么意义？但她隐约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下又放低姿态好言相劝道：“母妃，媳妇平日若有哪些得罪过您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现在不要说一些不相干的事，让凤远兮把正事谈完。”

　　“放屁，我现在说的话才是正事。”卢太妃口吐粗言，分明就对她万分不屑，像找到一个安全所在般紧紧拽住沐长风的袖子，“今天不论我是生是死，都必须要把凤远兮的秘密说出来，好让大家评断他空间有没有资格当上大夏的皇帝，有没有资格成为苍和的大帝……”

　　凤远兮不待她话音落，猛然扑身上前就要抓住她，未料从不管闲事的沐长风居然扯着卢太妃连步退开，朗声道：“晋王，本太子已经代表离越向你表示诚意，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卢太妃是你的母妃，她有话，为何不让她说完？在这里对她动手，恐怕有些不妥吧？”

　　步惊艳看着凤远兮比绿豆糕还绿的脸，不由心底畅快。她之前之所以伙同沐长风表示支持他，说得不好听一点，无非就是想利用他与可气可恨的凤九一斗，她与沐长风作渔人。可是眼下卢太妃所出的那些震惊无比的话，实在完全勾引出了她的好奇心。。

　　卢太妃大声道“请大家帮我把这个秘密公告天下，凤远兮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也不是先帝的种，只不过是太后当年与步守城苟且之后生下来的野种……”

　　殿内如炸开了锅般一片嗡嗡声，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凤远兮脸色巨变，声色俱厉的喝道：“母妃，孩儿这些年来在您膝下敬老，自认对您无不敬之处，为何要在此说如此多污蔑我的话？”

　　卢太妃冷笑：“哪里是污蔑，我只不在述说一个事实而已。”

　　她继续道：“当年，先帝并不满意如今的柳从敏当皇后，不由于柳家相迫，先帝不得不柳家谪女柳从敏为后。可是柳从敏为人极为阴狠，最是不招先帝喜爱，一次也未与她同房。柳从敏不甘于，于是有一晚把先帝骗到她寝殿内，然后用酒把皇上灌倒在她的卧榻，然后翻开床板，将早藏在里面的步守城迎了出来，步守城当年还只是个进京谨见的小官，由于会拍马屁人猾头，被柳家的人看中秘密带到柳从敏的寝殿里，想帮她怀孕，现在皇上醉倒，正合了他们的意，两人就在那里行了苟且之事。果然，后来不出三个月，就有太医诊出柳从敏怀孕的消息。同一时间，我也怀了孩子，生产的日期恰好也在同一天，当时怕柳从敏对我儿子不利，便买通了接生婆，把先生下来只有半个时辰的儿子换到了柳从敏的手里，再把柳从敏的儿子抱到我这里来，由我扶养……”

　　她说到这里，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大夏皇帝凤炫的尊重母亲其实是眼前的卢太妃，而凤远兮，却不是一个流着凤家血统的杂种。

　　还有，他现在的王妃，不正是步守城的女儿？步守城的女儿跟步守城的儿子居然结了夫妻？而且此时看来还怀了身孕，岂不是明摆着乱伦？

　　大殿全是抽气声。

　　步芳惊恐连声尖叫，颤着指尖指着卢太妃，声音显得空旷虚软，“你……你撒谎，王爷怎么可能会是我爹的儿子？一定是你在撒谎。”

　　不仅是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本来成竹在胸的凤远兮也乱了分寸，沉声道：“母妃，这么多年来，我知道您对我不满，可是也不能编出如此荒谬的话来报复我。俗话说大人不记小人，难道您就不能原谅我的一些……”

　　“不能！”卢太妃恨声道：“你是个野种，宁夺我儿子的皇位，今天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就是要揭你的底，让你把江山还给真正的凤氏子孙……”

　　场面冷厉而凄惶爱恨交加的争论不绝于耳，谁也没注意到一直坐在那里慢慢饮酒的凤炫已是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连端杯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好似酒杯重逾千斤般，令他再也无力端稳。

　　已经被卢太妃的话得目瞪口呆的步惊艳费力的咽了口口喷水池，转动了下眼珠，便发现了凤炫的异常，就想起身安慰他一下，并且告诉他凤陵歌和赵湘兰已经来了中州的事，谁知凤九使劲捏着她的腕脉，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

　　步惊艳恼怒，“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凤九将她的手放到唇边，慢慢吻了一下，声音很低，“怎么，凤远兮遭了难，又想去帮他？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我的，只能看着我。”

　　步惊艳再也忍不住，终于大怒，“你和你的圣女成你的亲，我跟我的相好远走天涯，所以不管你是凤九还是楚蓝羽，现在当着天下人的面，请你给我清楚，从今往后，步惊艳不再是你什么人，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男婚女嫁，都是各不相干！明白？”

　　与他分开的这段日子，除开开始时的愤怒，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还会捂着心口告诉自己，他之前对她的，明明情真意切，绝不似假，凭着这种直觉，哪怕他不向她解释，她想她也会选择原谅他。

　　或许，隐隐地，她害期盼他会死皮赖脸的赖上她，找寻她，可是结果，却等来北叔无情的刺杀和要与韩雅暄成亲的消息，将她最后一分幻想都粉碎成灰，她还像个傻瓜一般念想些什么呢？岂不是自欺欺人？

　　她也是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又如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他所有过错？

　　她决定再也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决定再也不对他心存幻想，她也不想再他所谓的解释。一些事情可想而知，能当上一国之君的人，自是能说会道，黑的也能说白，利益相关下，他的解释何尝不就是另一种欺骗的谎言？很可笑的是，他还一面捣毁她，一面讨好韩雅暄，当一个又一个事实摆在她眼前，她还能信他吗？

　　她真的下定决心，不要他了。

　　再多的甜言蜜语也不行。

　　此时此刻，她高殿里任何争吵辩解的声音又将众人的眼目吸引过来，实在没有想到，今日雪域王相约中州城，那出乎意料之外的高潮是一浪高一浪。如果置身事外，倒是一出回味无穷跌宕起伏的戏，不看白不看。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凤九面上渐渐冷淡下来，看了她一会，手中酒杯忽然狠狠摔落在地，“啪”地一声脆响，众人都是一愣，那些睁大眼睛看戏的人几乎同时捂住腹部惨声呻吟，呼叫声和杯盘碗碟时不时被扑碎在地，发出更惊心的碎裂声。

　　“有毒，茶水里有毒！”

　　有人大叫，亦有人理智的大声道：“不是，是熏香，熏香里混了迷香……”

　　“安平王，肯定是安平王下的毒……”

　　惊呼声中，殿的贵族们倒了大片，只有少数强撑着找安平王要解药。更多的贵族侍卫个个都被突出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这里是整个苍和大陆最具安全感的地方，何以也会发生这种事？愣过神后，他们也待要挥刀攻向已经扑伏在桌案上口角淌着血丝的安平王，却被安平王身后的几个侍卫堪堪挡住，暂时免了他被人击杀之危，可是时间一长，又如何能躲得了？

　　步惊艳对多人的惨呼声并不意外，眉毛都不抬一下，冷笑一声，翻腕一旋，已然脱离捂住腹部满面痛苦之色凤九的掌控，再也不看他一眼，撇下他飞快的朝门口奔去。

　　一片混乱中，卢太妃扑向脸色已是乌青一片的凤炫，凄惨地叫着喊着他的名字，凤炫则斜斜地歪在椅子上，仍是低着头，眼皮要抬未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就在步惊艳经过他身边时，他低低唤道：“步惊艳，请等一下……”

　　步惊艳让开一个快要倒在她身上的侍卫，回头，“皇上，还好吗？”

　　凤炫示意她稍安勿躁，轻嚅动嘴对卢太妃道：“母妃……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您这样做，只有让王弟更为冷血癫狂不近人情。”

　　卢太妃想扶起他，他却文丝不动，连连摇头惶然解释道：“不是……我怕他把你的皇位夺走……我本来一直在找时机，想从他手里把北图偷来帮你巩固帝位。”

　　凤炫终于抬起了眼皮，步惊艳这时才发现他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灰白，“北图算得什么？其实兵一点都不好玩，冰冷而孤寂，看尽天下善恶，却是觉得无比悲哀，母妃，我真的不爱那些，别再为我白费心机……”

　　卢太妃抱住他大哭，“当初换下你们，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你这条命为你好哇，可是谁知道你不欢喜，整日忧心忡忡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凤炫的脸色越发死灰般没了颜色，步惊艳一把推开卢太妃要把他往背上背，未料凤炫道：“这里很不安全，你们马上离开，我已经被凤远兮下了毒，已经是不成了，你们若能出得去，一定要帮我把陵歌照顾好……”

　　步惊艳心有不忍，“先别说这么多，我先扶你离开这里。”

　　“不用，”凤炫拉住步惊艳的手，微急道：“你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步惊艳明白他在说什么，点头道：“只要是我步惊艳做下的承诺，不管多久，都会算数。”

　　凤炫似乎暗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两寸见方的金玉的镶边的乌木盒塞到她手里，低声道“这是我的印章，里面有诏书，请你务必一定要送陵歌到赵国去，那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身边现在无人可托，一切都拜托你了……”

　　他话音未落，外面陡然传来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然后整个大地颤动，没有倒下的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再也站立不稳。

　　众人不明所以，整个大殿变成一片高声呼喊的殿堂，平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早已卸下他们高中不可一世的神色，气急败坏的四处乱窜，毕竟在不可预知的危险面前，生死平等，谁也不希望就这么一命呜呼。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办法，就是他 1

　　殿内乱成一团，外面又突然奔进来一队银甲银盔军士，神色紧张地奔到若无其事正准备拨开碍事的人走到步惊艳那边去的沐长风面前，惶恐不安的说道：“太子，太平宫外唯一一条山路已被我们炸毁，香江的水把整个出路都淹了，只等太子一声令下，我们的人马上就可以放船过来将您接出去。”

　　那军士的话显然犹如在大殿内放了一颗重磅炸弹，惊得长了耳朵的人都撇下安平王，回身过来怒瞪沐长风，其中有人大叫道：“好你个离越太子，一面在这里巧言令色的说支持晋王称帝，一面又派人炸断了山路，将我们都困于此，究竟有何居心？”

　　有人起了头，立即就有无数个声音在附合，“还有，我们现在整个大殿里的人中的毒，一定也是他所为，大家快把他揪住，别让他一个人跑了。”

　　群情愤动，有力气没力气的都朝沐长风涌上，沐长风长袖一挥，就捏住刚才与他报信的那个军士的喉咙，边往外扯边厉声喝问：“郝文，本太子何时让你炸山路了？我又何时叫你们把我接出去了，啊？” 被捏住喉咙军士涨红了脸，狼狈的随着他步伐跑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追在沐长风后面的人却被留下的一队银甲银盔军士一拥而上，抽刀连砍，“铿铿”数声，纷纷大吼着与欲剐了沐长风的人战在一起。有几个军士则迅速出殿，朝沐长风大声道：“太子，前面有船，我们马上离开，让这些人死完后再来收尸……”沐未风更是怒不可遏地自袖底射出小刀，将那声量颇高的军士割了喉，鲜血像箭一般飚了出来，喷在白玉柱上，像一束怒放的鲜花。步惊艳趁此之乱，扯了卢太妃就要跟在沐长风身后走，谁知卢太妃死死抱住口角不断溢出黑血的风炫，厉声哭道：“要走你走，我再也不会抛下我的炫儿独自离开……”混乱之中，步惊艳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真若那军士说的一般，山路已被香江的水淹了，待接沐长风的人一走，她哪能还出得去？她可不想成为一些人斗来斗去的牺牲品。当下握住风炫的手，低头问他，“你还能支撑到门口吗？"

　　风炫微微睁了眼，气若游丝地说道：“别管我了，你快走……”

　　语音未落，他脸上像抽筋一般连连抽搐，分明极为痛苦，他勉强把袖子抬起来，只见寒光一闪，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齐柄没于他的胸口，那一霎，所有的痛苦似乎都离他而去，他平静的舒展开了他的眉，望住步惊艳轻道“这一生，我虽然一事无成，可是很庆幸认识了你这样一个奇怪的丫头，很聪明，有勇谋，可错有点时运不济，遇到了凤九这只天下间最狡猾的狐狸。不过，你一定能行……而且以你的能力，相信能扶持陵歌，帮他成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符，已是无声。

　　三月的阳光很温暖，此时却射不进阴郁的南凌殿，四周都是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使整间大殿更是显得鬼气森森，如处在鬼狱中般，一片凄惶。风炫最后长出了一口气，便猝然松开了手，缓缓阖上了眼，他嘴角似乎合着很舒心的笑。的确，自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一生，都在为那高高在上的孤位奋斗着，为他人，也为了自己，结果虽不满意，想来，他已经尽力了。其实多年来的心力交瘁，能在最后一刻轻松放下，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输也罢，赢也罢，都已经不再重要，来去无牵挂，世事不过如此而已，放弃了生命，生活的真译瞬间升华……

　　步惊艳嘴里念念有词的为他祈祷了几句，沉下心，也不再管哭得惊天动地的卢太妃，毅然放好了印章，径自大步离开。

　　同一时间，步芳浑身发软的靠在凤远兮怀里，抬头定定看着他，声音虚弱：“王爷……你别相信她的话，留下来陪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凤远兮望着步惊艳的方向，抿紧唇，转身艰难的将她放在一处安全的角落，低声道：“我这里言解百毒的药丸，你先吃一颗。”

　　他把药丸放在她手里，她却一把丢掉，抬手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我不要什么解毒药丸，你留着就行，你留下来。”凤远兮将她的手指援援掰开，拾起那颗药丸用力塞进她嘴里，冷道：“不要拿自已的命当玩笑。”步芳闭上眼，只是默默流泪，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你还要去救她？现在雪域王和离越太子为她争得头破血流，你又才什么理由找他？难道……王爷是想着她手里那副南图？南图有什么了不起，没有那些东西，王爷不是照样可以登上皇位？王爷，求你不要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凤远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两下，“你想得太多了。如果如卢太妃所言，我是步守城的种，我们就是兄妹，我害了你一个，怎么会还去害她？你歇一会儿，我去找她说件事。”步芳猛然睁开眼，死死瞪他，厉声道：“什么害了我一个，你不会去害她？现在倒不如你马上去把她掳来成就那夫妻之实，免得你一心只想着她。

　　凤远兮默然片刻，忽然轻道：“你不是不让我相信母妃的话，又何以一下子说得这么尖酸？”

　　步芳一下子哽住，死死咬住唇，只哀怨地看着他。

　　凤远兮没有等她回答，起身走了。她在后面狠狠地叫了几十几百遍，他还是连头也不回。凤炫已经死了，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做戏给任何人看，如若步芳真是他妹妹，那是他的耻辱，他会有多远走多远，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任何亲情，爱情，所有情感里剩下的，就只有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利的存在！

　　就在步芳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步惊艳已经奔出了南凌殿，沐长风和一队军士早已失去了踪影，他封了山路，对一满殿子人下毒，究竟有何目的？

　　也来不及细想，便朝进入太平行宫的那条平直的大路奔去，虽然被江水淹了，想来要找到沐长风非要到那里不可。一路上都有身体上被穿了血洞的银衣银盔军士倒在地上抽搐，她沿着这些标志，分花拂柳，转眼就出了红墙碧瓦的行宫，奔到一座花红柳绿的山头，远远就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举目一看，来路已成一片汪洋，这边与那边，已经隔了十来丈远，除非是神仙，不然没有人能过得了。

　　步惊艳叹息着，正要转身，不料一个坑洼里居然传来打斗声，绕了一段路，往前面一探头，是之前消失了的沐长风和一队银衣军士。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会斗在一起？

　　沐长风挥着寒光闪闪的小刀，身手利落狠辣，几乎是几招就放倒一个，有军士惊恐叫道：“他在大殿内喝了毒酒，又中了迷魂香，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好体力？兄弟们，我们再加把劲！"

　　沐长风身如流云般轻松，漂亮的飞出一脚踢中一人下腹，哈哈大笑道：“我是万金不坏之躯，又怎会因为区区小毒软趴？你们究竟是为何人指使，居然想对本太子栽赃？”

　　那几个军士忽又齐声闭口不言，只是抽刀猛攻。

　　步惊艳不由也暗自奇怪道：喝了大殿内的毒酒，又中了迷魂香，按道理来说，她也应该中毒了，为何所有人都有症状，她却安然无事？而沐长风与这些报信的军士打斗中所说的枯，分明炸路下毒都不是他干的，那又是谁？

　　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手臂一伸就要跳出去帮沐长风收拾那几个军士，未料背心一紧，一只手猛然就从背后将她揪住，像转陀螺般一旋，令她身体转过去，然后一个布巾子就塞进了她嘴里。

　　是凤九。她蹬着眼怒视他。

　　他不是脸色乌黑口吐鲜血快要被毒死了么？怎么又追了来？难道快要死了的人还可以活蹦乱跳吗？

　　此时凤九脸上非但没有快被毒死的黑气，反而气定神闲、似笑非笑揪住她后领子，一双桃花眼在春日下宝光流转，像个多情种子般在他脸上游来荡去。

　　他才不管她的冷眉竖目，一把将她缠绕在怀里，纵身就跃下山头，辨明方向往宫殿另一边行去，突然又转身藏进山石间一个窄小的夹缝里，两人面对面的挤了进去。

　　“没人？怎么可能？”

　　才一进去，就有一个女声从山石另一面传了过来，细一辨，应该就是韩雅暄的声音，她怎么没有中毒？难道毒是她下的？

　　紧接着沈拓的声音，“我看她往这边来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仔细找找。”

　　韩雅暄略带讥讽道：“只要祭司大人不急着谈情说爱，以我到南图为首要任务，相信要找到她并不是什么难事。”沈拓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道：“不论在公在私，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她。我担心步守城的人得知这里的消息后，会让人想办法过来把她带走逼问南图的下落，被他先找到步惊艳，事情就更麻烦了。”“很好，祭司大人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韩雅暄感到很欣慰……不能再耽误时间，我们现在分头去找。”

　　……

　　说话声和脚步声渐远，步惊艳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地。现在好似她不管走到哪里，都难以摆脱步守城和天临国人的追捕一般，他们就像猎犬，总死死的闻着她的气息咬住紧紧不放，她到底该如何打破这种难堪的局面？

　　“阿步现在在我的怀里，居然都还敢胡思乱想，是不是也太无视我了？”凤九嘴里喷着炽热的气息，面上露出桃花般的艳色，两只眼晴亮得十分诡异，调笑的话语笑吟吟地吐出，“你的相好真不少，连天临国的祭司大人似乎都在对你想入非非，我该怎样做才好？是惩罚你，还是干脆去找他的麻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办法，就是他 2

　　步惊艳被他用巾子塞住了嘴，自是没有办法说话，想抬手把破巾子拉下来，凤九却把她抱得更紧，好似要把她折断了揉进身体里一般。他低下头，张嘴用牙齿扯掉巾子，炽热的唇猛然就盖住了她聒噪的声音。

　　她挣扎，扭动，使出所有的力气招数来对付他，却好像没什么用，她觉得他变成了野兽，自己似乎也要被感染成失去理智的野兽。

　　唇齿间的胶着犹如狂风暴雨，将带着怒气，思念和哀怨的情素全部狠狠地宣泄出来，烧灼得人几乎窒息，快要死去。黄昏晚霞绮丽灿烂，仿佛统统绽放在眼前，步惊艳感觉灼热而迷乱，纵然大口喘息，也吸不到一口气，唇齿间全是他的气味，是他像个强盗一般强行灌输给她的，而且毫不留情地占领她的每一处她方，连一个小小的角落也不曾放过。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笑吟吟的面具下骇人的强势，无论怎么挣扎，她都像一只可怜虫般在他的掌中毫无办法，没才力气去想别的，脑袋里跟浆糊一般稀烂的，整个人竟然都快要溺毙在他的怀中。凤九的手指在她衣襟上勾动，左一道衣带右一道暗扣，指尖所到之处，衣衫所有的缝隙便开了，他极轻极柔的将它一点一点从肩头拽落，直至那颗更加鲜艳欲滴的守宫砂显现，他才忽然停下所有动作，一把将她抵在石壁上，声线沙哑：“你总算是做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不然，我一定要把你拆成一块块再晾成肉干慢慢吃下去。”“放开我！”身体紧密无间的贴合，让步惊艳份外的难受。她的声音虽然冷漠，却如同冰里藏着岩浆，一些情绪很快就要包不住了。

　　凤九看了她许久，右手渐渐插进她浓密的头发里，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轻抚，低声道：“你总是那么狠心吗？在密林里一针把我放倒，毫不犹豫的跟随沐长风走了；在燕湖边，你又把我撇下，拖着别的男人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冻在野地里；在南凌殿，你依然如此，明明见到我中了毒，仍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你究竟把我放在何地？以前口口声声说不会丢下我，到哪里去都会带着我，原来都是在哄骗人。你这个小骗子，为什么要给我编织那么一幅貌似美丽的画面，然后又要一次次将它撕毁？”

　　他不会生气，生气也没有用，在感情方面，他向来都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付出了，就一定要收回，而且还要连本带利。她总是三心二意，往那不知名的地方飞去，他就要残忍的折了她的翅膀，捏碎她的傲气，紧紧地困死在身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包括老天也不行。

　　他的控诉似是而非，步惊艳一时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与他对望良久，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静静道：“你这个人，总让我感觉力量无限大，就比如，别人说你活不过二十二岁，可是我有一种感觉，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死不了；比如，别人说你是个傻子，结果，你却玩弄了天下所有人，原来别人才是傻子；又比如，你明明说要娶天临国的圣女，转眼却又像一条色中恶狼般对我动手动脚，纠缠不休。所以说，谁也不知道你心底真正的意图，就好比你嘴上分明在说着往东的话，转眼，你的人已行到了西边，这种出人意料的行为，让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你会遇险或者会怎么样。”

　　凤九低头看她，原来他在她心目中是这样一个飘渺无定的人，也并非对他狠心到底。是了，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可能许多事除了要用行动表示外，还必须要用嘴说出来。

　　究其原因，是他让她了解得太少了，是他的错，那么接下来，他会让她慢慢了解他的全部，包括，他爱她的这件事。

　　“王上，船已在谷口备好，是不是马上撤？”一个蓝巾大汉突然出现在石壁旁，

　　目不斜视的低头禀报。

　　凤九赶紧身体一侧，挡在步惊艳外面，一手帮她捂衣襟，一面吩咐道：“不能撤，只需要给本王留一条船，其他人都留在这里，等本王送她出去后，还要回来。”

　　“是。”蓝巾大汉领命转身就走。

　　“我不想跟着你走。”步惊艳推开他，走出夹缝，自己整理不知何时被凤九拉扯揉捏得不像话的衣服，肩上白玉般的肌肤在霞彩中泛起润泽的光芒，也被她吝啬的一把紧紧掩住。

　　“那你想留在这里干什么？”凤九的目光从肩上移开，眼晴渐渐危险地眯起，“去我你刚才要会面的男人？我不准！”

　　说罢，他猛然将她拦腰抱起，看也不看张开嘴欲大叫的女子，径直跟在蓝巾大汉身后，说道：“我不介意你大叫，希望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活色春香的场景，让他们看看我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亲吻我的女人。”

　　步惊艳气得一拳锤在他胸口，他却得意地闷笑不已。

　　这里真的是一个是非之地，步惊艳巴不得早点离开，当下也不再反抗，任他任性的抱着，闭上眼晴，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闻着只属于他的那道熟悉的清香。半路上，本来还想问与沐长风打斗的是什么人，可是话一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果她现在张口问别的男人，以他的性格，不知又会作何种脸色来看，想了想，还是作罢。

　　蓝巾大汉步伐飞快，翻过一个山头，转眼就下到一个谷地，轰呜的水声震耳欲聋，近前一看，原来对岸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气势磅礴，玉珠飞溅间，无数颗细小晶莹的水珠子如一蓬散开的雨花般落回河水里。

　　拨开一块平地里的芦苇丛，只见一条乌蓬船静静地淌在那里，凤九抱着步惊艳跳上去，蓝巾大汉解开绳索，将船推到中间一些，然后，乌蓬船微一晃荡，便顺着河流自行向东漂去。

　　蓝巾大汉飞快离去。

　　彼时河水茫茫，烟波渺渺的远方看不到尽头。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谁也没有说话，这种气氛令人感到不知所措，本能的提醒她住意危险。过了一会，步惊艳才收回目光说道：“让我下来。”

　　奈何凤九却不听她的，微勾下腰，低头就钻进了船舱里。里面的摆设很简单，有桌无椅，不过有一大块用皮毛铺就的卧榻，凤九单膝跪下，很慎重地把她放到皮毛上，低声道：“我去撑船，你最好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别动。”

　　步惊艳一挨着皮毛立即就坐了起来，看了一下船内摆设，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太平行宫要被水淹而备下了这么一条船，莫不是那条路根本就是你指使人炸烂的，与沐长风和其他人无关？”凤九眉头都不皱一下，“是我炸的又怎样？”步惊艳一怔，她只是随便猜测，怎会一猜就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栽赃沐长风又有什么好处？大家可都是要尊称凤远兮为帝，你要对付的人不是他吗？”

　　凤九听她提到沐长风就激动，索性坐到她身边，没好气的冷笑道：“凤远兮夺了凤炫的皇位，自然有对付他的人。而沐长风如果背着干下了屠杀诸君的罪名，再由我这个雪域王去拯救他们，天下人岂不都要视我为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大英滩？这天下，舍了凤远兮，再舍了沐长风，谁又能与我争锋？”

　　步惊艳心内一阵冷寒，不由尖声道：“怪不得你还要回到太平行宫去，原因这就是你的阴谋，你真的好卑鄙。算计完了大夏，又来算计离越，现在凤炫已经被你害死了，难道你又想害沐长风？凤炫也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兄长，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内疚不安？”

　　如果不是他把大夏弄得一团糟，如果不是他发出个什么邀请函，凤远兮哪里有机会向凤炫出手？凤炫已经死了，与其说是死在凤远兮手里，倒不如说是死在眼前这个不动声色就可以杀人于无形的人手里。如果他这一次害沐长风成功，沐长风以后岂不要成为天下攻击的对象？

　　他怎么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一次又一次的害人？他难道真的要如外间传言一般变成一个嗜血的恶魔？

　　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不信，绝对不相信！

　　凤九被她失态的高亢模样激怒了，心内一阵苦涩地酸意翻涌，凑过去，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那么做！凤远兮乱伦，沐长风成过街佬鼠，到时候人人都要灭了他，他不是以他是东图太子而拿架子？好啊，等灭了他后，东图也就成了我的，这天下谁还敢与我争？看你这个女人还敢去想谁？”他重哼着站起，甩开她的下巴就往外走，“你就给我呆着，现在最好别惹我发怒。”步惊艳被他捏得生疼，看着他冷绝的背影，心头突然火起，腾地一下就烧成了燎原大火，她一把脱下脚上的靴子，狠狠朝他身上砸过去，怒道：我偏要惹你发怒，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杀了我啊，你最好是杀了我，不然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话音未落，只觉面前一阵疾风刮过，她身体猛然被人推倒，然后一个重重地身体已压在她身上，凤九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跳出来，“你为什么要一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好，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等你为我生了儿子，看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帮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第一百一十章 没办法，就是他 3她话音未落，只觉面前一阵疾风刮过，她身体猛然被人推倒，然后一个重重地身体已压在她身上，凤九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跳出来，“你为什么要一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好，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等你为我生了儿子，看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要帮那些不相干的外人！！”

　　凤九眼神阴郁而暗黑深邃，望不到底，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蕴藏着什么。嘴角却勾出一抹令人心惊胆战的笑来，他态度机其暧昧的捧起她的脸，垂着浓密的眼睫，低低的叹息呢喃着。步惊艳被他这种神情看得毛骨悚然，眼晴一眨，下一瞬，只觉他的手指在非常灵活地拉扯着她刚掩好的衣襟，悉悉索索声中，她身上的银衫已经松垮得差不多了，仅仅能替她遮掩一些体肤，那样反而令她曼妙丰润的身体显得更加迷人。凤九的呼吸更加急促，脑子里仅剩一根紧绷的弦，这个女人，这具身体，这种气味，他已经想念了很久，有多久了？好像是很久了吧，离开她，就如抽去了生命里最具灵性的魂魄般，空虚而落寞。如果一定要用这种办法才能留住她，那么，哪怕下一刻双生绝杀就要席卷他的生命，死亡毫不留情的就要来临，他也要迫不急待、急不可耐的把她变成他的女人。毫无疑问，他想要她，一定要留住她，就算死也没关系，因为两人都是在一起的。

　　疯了吧，几个月毁灭性的忌妒和思念已经把他的耐性全部磨灭，他不能

　　再容忍她站在任何男人的身边对他怒言相斥。

　　他爱她，就必须是他的！

　　他的手指带着炽热的火焰抚摸她滑润的肌肤，细碎而火热的吻从她耳边唇畔辗转蜿蜒而下，一寸寸，一步步，替代手指亲吻在她最娇嫩的秘密上，喘息声与舱外的流水声筑成一道优美的音乐，缠绵而湿润，使人沉迷。

　　步惊艳竭力抗拒着如潮般涌来的情欲，用手指抓住他被汗水浸透的结实美丽的后背，一动也不动的冷笑道：“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体吗？你可以随时来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是说有了关系，我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只要心是我的，就算你得到我的身体，我还是我，你的成就感根本就不能得到表现吧。”

　　凤九顿住，慢慢抬起头，凝视她冷硬的面孔，忽然有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他忘了，她温软的性格下是刚硬，他强迫她，日后她会更恨他，像以往一般软语相哄、细声安慰的场景就会越去越远，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突然撑起身体，抓起被子，有些粗鲁强硬地将她整个人盖住捂紧，然后一个翻身，从后面紧紧抱住她，下巴放在她柔软的肩窝上，深深呼吸她发间的幽香。终于一声低叹，疲累地揉着眉心，几乎带着无奈的低落，“你究竟想怎样？让你跟在我身边就这么难？”

　　步惊艳暗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回头看，只是僵硬着背脊道：“我不想怎么样，只希望你能放过沐长风，真的不希望你杀更多的人。

　　凤九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好半晌，才低声道：“好，只要你答应当我的女人，以后再不要看其他的男人，我就答应放过沐长风，如果真想救他，最好在我还没反悔前立即答应！”

　　步惊艳知道这种时候再不能激怒他，微昂头，毫不含糊道：“要我留下当你的女人可以，那么你必须要答应我十个条件。”

　　凤九双臂一收，人已躺下，她也被迫躺在他身上，他张开口转轻噬咬她后颈，辗转而沉重的亲吻，一直蔓延到耳廓，几乎要让她窒息在他怀抱里，他贴着她耳朵低哼道：“十个条件？是不是太多了。”

　　步惊艳把头侧向一边去，看来是生气了，“既然说多，那我就不说了。”

　　凤九低笑，“虽然多，可是我也没说不答应。好，你先说说看，只要不太离谱，我都会答应，我的王妃，你是当定了。

　　“别夸下海口，等下若应不了，那才叫笑死人。”步惊艳冷笑，躲避着他的碰触，一字一顿道：“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不管你今后是否称帝，你的后宫，就只有我一个女人，能做到吗？” 这个条件很苛刻，可是她要的感情是对等的，她可以一心一意对他，自然，也希望对方回以她同样多的。她给他全部，她也要他的全部，他除了给她，没才他途。

　　想想，他的面目太多，她实在没有办法辨别他的真伪，于是，只能肃清他周围的所有女人，让他无从造假。让一个帝王为了她舍弃大片森林，其实就是最大的考验，他若是点头了，什么事她都可以既往不咎，最起码，他为她付出了，牺牲了，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忠于她的感情。不然，她又有什么理由为他留下来？

　　凤九一愣，“……普天之下，我想，都没有哪个女人敢要求一个偌大的后宫里只住着一个女人。”

　　步惊艳微哂，“难道你不觉得我不是一般的女人吗？你的后宫有多大，我的心就有多大，你说我自私也好，没有度量也好，总之你答应了，就必须遵守，要么我们就不要谈任何条件，干干脆脆的一拍两散，岂不快哉？免得日后多仇怨。”

　　凤九整颗心都开始狂跳起来，把她放到他的左边，面上却佯作无奈地叹口气，“原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妇。”

　　步惊艳靠着他的肩，淡淡道：“我说了，不喜欢，你可以拒绝。”

　　凤九似乎不死心，半开玩笑道：“连要天临国的圣女都不行？”

　　步惊艳眉一挑，斩钉截铁道：“不行！”

　　“如果我有理由必须要取她呢？”

　　步惊艳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又缓了下来，凝视了他一会，忽然如春花绽放般笑语嫣然道：“好吧，看在你是君王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多要一个女人。”

　　然后不待他回答，柔软的双臂已如藤蔓一般缠在他脖子上，将他勾向她，吐气如兰道：“阿九，你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魔鬼，要收服像你这样的魔鬼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不让你再加害别人，我决定对你这样做……”

　　她边情意绵绵地说话，粉色唇瓣已向他脖颈吻去，暗地里，手上一针却猛地刺在他风池穴上。凤九本来被她撩拨得情潮如丝涌，丝丝缕缕的情欲如网般在身体里乱蹿，却是身体一震，已是第二次中了她的招，他猛然将双眼睁开，恶狠狠地瞪着她，和他一样深邃而且漆黑的瞳仁，苦苦压抑着冲天火焰，她又想干什么？

　　步惊艳双手撑在他上方，既伤心又失望，她明白了，他想通过韩雅暄得到天临国的支特，同时来与她纠缠，并非是什么可笑的喜欢，他想得到她的南图，他的野心是得到四图后，在苍和称帝。

　　自古以来，一个野心如此大的人，从来都是冷酷无情，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包括他假惺惺的甜言蜜语。从他要娶韩雅暄来看，这就是明证，她不会再上当了。“你不要用如此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肯定是想说：我娶韩雅暄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不要相信。呵呵，我信你的慌言才有鬼。想得到我的南图完成你称霸天下的宏愿吗？今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会找一个人随便嫁掉，然后，等南图一出来，我就会把它烧了，你永远都别想得到完整的藏宝图。还有，我现在就让你顺着这条河水而漂，自然就错过了回太平行宫的时机，到时候，什么救储君于危难之中的盛举，雪域王自然就做不了，而栽赃于人的计划，可能要因此以失败告终。很抱歉，阿九，你要娶什么人都不会与我有任何关系，只是我不能让你如此为所欲为下去……”

　　她猛然坐起来，用碎冰一般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她恨他，有一瞬间却脆弱得想投入他的怀抱，让他抱紧她，直到死亡来临都不分手。她的爱有多甜蜜，分别时就有多痛苦，但是她不能被更多的痛苦纠缠下去，快刀斩乱麻，这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走了，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从我这里，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我也不会拿一辈子的时间陪你耗，包括你让北叔刺杀我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就当我们以前从没见过，也没认识过，以后，我们要后会无期……”

　　她不再看他渐渐阴郁的眼，掩好衣襟，走到船舱边，河风扬起她的衣裙和长发，犹如一个将要翩翩而去的蝴蝶般张开双臂，然后轻轻一跃，一股水花溅起，优美的身形已没入奔流的河水里，渐渐远离。

　　这是她的选择，她必须要离开。他是她的魔障，他是她的梦魇，如果她不能找到一个令自己对他死心的办法，她的这颗不受控制的心，在下一次再见他的时候，可能就不会像这次般能躲过他致命的诱惑。从前世到今生，她从未真正的谈过恋爱，虽然有过几次看对眼的人，可是只能算是一种情感的萌动，并未想到过刻骨铭心的去爱，她没有想到过，两世为人，会被一个傻子不知不觉就骗去了从未动过的真情。

　　是的，她是一个对感情非常执着的人，不会懂得三心二意，喜欢上了，就会如飞蛾扑火般不要命的扑上去，可是这种性格会是她人生的一个致命伤，如果她顺从了自己的感情，她的尊严，她的自尊心，还有她的傲气，就统统都要抛弃。

　　不能，她不能把她与生俱来的东西扔了，这只她仅剩的财富，抛弃了，就没有了，最后她会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那不是她，只是行尸走肉。

　　爱一个人，谁说就可以包容到无限呢？那只是一句没有真正爱过的局外人乘口舌之快说来容易的话而已，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

　　＊

　　等沐长风收拾完几个军士回到南凌殿，里面已是鸦雀无声，如低于般静然一片。四下翻倒的桌椅，一地狼藉的汤汁，寥寥的烛火，还有一地乱七八糟昏死的人，不知道如此状况究竟是谁的杰作？目的究竟为何？

　　如果他不是百毒不侵，或许在被人带出去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活死人。

　　栽赃？到底是谁指使他的属下来害他？

　　很显然，殿内曾经经过一场激烈的争斗，受伤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痛苦地蜷曲着身子，却因为迷药的关系不能醒来。他在殿内不断翻动着昏迷的身体，结果，却没找到步惊艳，他焦急的又找到外殿，依然没有她的身影，她到哪里去了？还是因为她与南图有关，已经被人掳走？

　　在殿内特意再寻了一番，这次留心到几个重要人物并没在其中，凤远兮、沈拓、韩雅暄、步芳以及雪域王，步惊艳是被他们当中的人带走，还是与他们同时离开？

　　不管她是被人掳走还是自行离开，此时被炸通的香江河面上，定然有船，他一定要看个明白，方能放心。

　　＊

　　北叔听人禀报雪域王抱着步惊艳上船独自离去，不由火急火燎的赶往河边，希望能跟在后面瞅个时机将步惊艳结果了，绝不能让她再接近迷惑王上。可是等他划着秘密船只到了河对岸，对面的人说根本就没见王上过去。时间过了如此之久，就算在河面上打十来个回转，也应该到了，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莫不是王上又中了步惊艳什么招数？当下心里着急，驾了一条快船，领着几个人飞快向下游漂去，一路留心探寻，在快船进入一道比较狭窄的河道时，却见一条船已经撞上了岸边一块突出很远的巨石上，破碎的船身有水进入，已渐渐呈倾斜之势，过不了一会，此船定然就没入水底。

　　“北叔，那应该是王上的船。”

　　领路的蓝巾大汉吃惊地望着破船，忙不迭急呼出声。

　　北叔眉头一拧，喝道：“快把船靠过去，看王上还在不在。”

　　划船的人慌忙朝破船撑去，北叔不待船靠拢，就飞身掠过去，掀开船舱帘子一看，心神俱裂，他们的王上竟然如一个死人般静悄悄地躺在里面，一动也不动。

　　“王上，船都快沉了，您为什么不躲出去？”凤九双目紧闭，自然不能回答。北叔一把将他从几乎快进水的船舱里捞了起来，转身立即跳上快船，示意他们靠向岸边。上岸后，北叔一摸他脉门，然后把手伸到他脑后，摸准一个地方一拔，一根银针就夹在了他指缝间，他双目如电地盯着银针，里面隐隐散发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狠意，果然又是那个女人干的好事！她要害王上到几时？

　　凤九被一众人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四扫，最后定在北叔夹住的银针上。

　　“王上，那个女人呢？”这里四个人全都是凤九的亲信，北叔终究是忍不住，首先就毫无顾忌地质问出声。

　　凤九摸了下后脑勺，慢慢站起来，轻描淡写道：“走了。”

　　“走了？”北叔怒目道：“她一再用这种方法害您，王上为什么不能先发制人而让她有机可乘？王上要对他心软到几时？”

　　风九拧眉冷眼看他，“你是在教训本王？”

　　北叔身体一紧，慌忙跪下请罪道：“属下虽然以下犯上不对，但是您也不能为了她而失去理智，如果刚才不是属下不放心，王上已经沉入水底。王上，在这件事上，您不能如此轻率，王上的所做所为，是关系到我们整个雪域国，如果您一再为那个女人任意而为下去，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糟糕，希望王上三思！”

　　作为一个王者，就算有再精密的计划，如果总是因为一个女人将他的生命置之度

　　外，他们这些跟在他后面的人，岂非都如履薄冰般毫无安全感可言？而且当年老雪域王将整个国家交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让雪域国的名宇响遍全天下，要让整个苍和大陆都尊称雪域国为帝国。

　　这些话言犹在耳，他岂能容忍这位年青的王者犯下不可弥补的错？

　　凤九沉静的眼衅里有若藏了一般冰山，他冷凝地走到北叔面前，“有件事，本王现在终于想通了。这么几个月，你一再推脱说没有她的消息，看来都是你在捣鬼。想杀她？还是想本王永远都见不到她？这样做，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北叔哭倒在地，连连磕头悲声道：“属下还能要什么好处？若不杀了她，王上的心思就不能摆到正途上来。王上，就算您杀了属下，属下都必须要说，您必须珍重您的身体。上次在大夏您把极乌草配制的药丸给了王妃服下，于您的病情很不利，后来您又用清心诀帮她压毒，对您的身体已行形成非常大的伤害。现在陆先生寻遍整个天临国都不曾找到极乌草，如果您再这样被她伤害下去，到时候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王妃虽然重要，可是像她这种不懂得珍惜王上的人，您又何必为了她一再置您的身体和整个雪域国利益不顾？她根本就是一个祸胎，不除之，王上又如何能将心神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

　　其他的几人亦同时跪倒磕头急呼：“请王上三思，望一切都要以身体和先王的遗言为重。”

　　凤九犹若未闻，转过身去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流，良久，才道：“沐长风呢？”

　　其中一人回道：“有人来报，说已经逃了。”

　　“逃了？果然有些本事。”凤九沉默了一下，又道：“以前的事，本王可以当没发生过，如果以后再有此等事情发生，本王绝不轻饶。还有，吩咐下去，我们的人继续留在太平行宫慢慢帮南凌殿的人恢复元气稳住他们，其他人可以暂缓找沐长风的麻烦，在本王回到这里之前，你们只需要阻止沐长风接近南凌殿的人，一切等本王回来再做盘算。”

　　北叔扑伏在地，朝着正大步离开的身影颤声道：“王上，您现在丢下紧要的事，要到哪里去？” 凤九跳上他们的一只船，头也不回道：“自然是马上把她找回来。”再不去找她，以她的个性，她就真的要嫁人了，他必须要阻止。

　　随后，也不理会他们的悲痛，撑开篙子，飞快的朝对岸行去。

　　北叔几人眼睁睁看他离去，却不能将他唤回，好半晌，才与跪下的其他几个低声商量了一会，稍后，就见三人跳上另一条船，紧随其后离开。只是当北叔转身离开时，却没看见船底水波微动，一只不起眼的芦苇梗子不动声色的浮出了水面一 截，随着船只也移向了对岸。

　　时过一日后，一条崎岖不堪的山道上，十多个黑衣人机警又仔细的拨拉着草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除了草丛中有一只被猎人打死还没来得及剥皮的老虎外，他们似乎一无所获，留连了半日，终于又向远处寻去。

　　稍倾，只见刚才黑衣人搜寻过的地方，那只倒在路旁的死虎忽然动了，然后老虎的肚腹诡异的张开，一身狼狈的女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来不及理自己的头发，就赶紧朝与黑衣人追寻的相反的方向行去。她知道，刚才追踪的人，其实就是步守城的人，他一直都未死心。昨日从河水里上来后，她小心翼翼地躲过几拨鬼鬼祟祟的追兵，径自上了这条山道小径，以为会甩得开这些人，他们却依然时不时的出现在她周围。她疲惫的抚额，重新思索着，韩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鉴定她会找到一个好丈夫好好的生活？谁识有代她鉴别的人？如果是这样，当鉴别人了解她的一切生活状况后，南图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现在她还猜测不出来，可是一直被人这样莫名追来追去，倒不如她反过来倒将那些利益相对的人一军，如果她不是处女了……如果她与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发生关系了……后果会是怎样？

　　天临国人不会抓一个不洁的女子回去当圣女；

　　步守城失去了为她寻找好丈夫的由头，总该歇歇脚，重新布署另一条寻找南图之路。

　　还有那该死的滑头凤九，一知道她已经失了身，肯定不好意思顶着绿帽当乌龟，自然再也不会真假难辨心怀叵测口蜜腹剑的来纠缠她。

　　这个想法顿时令她整个人精神一振，以前为什么没落想到这么个摆脱噩运简洁而又轻便的办法？不就是一层膜吗？当膜破了的时候可以解决难题，她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

　　当下步伐轻快无比，特别是想到凤九下次再见到她发现她的守宫砂已经消失时吃惊又吃瘪的样样，心里更是觉得无比舒畅。至于为何要觉得舒畅，她却懒得去想，是对他要娶韩雅暄感觉不痛快的一种报复吗？或许是有，但她绝不会承认。

　　她边走，边暗暗地对自己说，这一路走去，在见到步玉之前，如果在人迹不多的地方遇到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她就要利落地把他推倒……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寻上了一条官道，田间绿油油一片，蛙呜虫唱，不远处有小山村，炊烟袅袅，想是山村人家已经开始升火烧起了晚饭，与西天的琦丽霞光相映衬下来，眼前便是一片悠闲的田园风光。

　　估计这条官道再走不了多远，就应该到了市集，很遗憾，一路来，不仅没见到一个三十岁以下的男人，连八十岁的老头都没见到一个，不知道除去这次冲动，以后可能宁愿顶着被人抓去的危险，也再生不出能力做那推倒陌生男人的壮举。

　　正在念想间，便听见后面叮叮当当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似乎是一头驴子跟了上来。她先是不以为意，哪知后面的驴总不急不徐在跟在她屁股后头，弄得人心头很是烦燥，不由停下来，侧转身子想让那头驴先过，还没站定，那头驴居然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驴屁股一撅，一大堆青黑烘臭的驴屎就拉了下来，直端端地落到了她的脚上，靴子上稀拉拉一大坨，恶心至极。

　　“喂，你这头蠢驴，想死啊。”

　　她恼怒地一脚踹在驴屁股上，毛驴受到惊吓，顿时扬蹄就奔，却苦了坐在它上面的人，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惊呼着悲惨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哎哟，看姑娘长得斯文，为何要踢我的毛驴？把我摔下来，我的腰可都要摔断了……”

　　被摔的是一个身着麻布衣的书生，他捂着后腰，指责声和着痛呼声从他嘴里哀哀地传出来，似乎摔得不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办法，就是他 4

　　听到指责声，步惊艳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驴要拉屎，主人也不能控制。现在不仅书生的驴跑了，还给摔了个四仰八叉，也算是够背的。

　　她抿了下嘴角，把靴子上的驴粪甩了甩，才捂住鼻子走过去拉那书生，“喂，你没事吧？谁要你的毛驴随地大小便，也不能怪我。”书生捂住后腰转过头来，步惊艳不由一呆，居然是个斜眉星目的俊秀书生。好看的男人她见了不少，总不至于会花痴般吃惊，她惊的是他那磊落而狂放的气质，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书生皱紧眉，不悦的睨了她一眼，“姑娘，虽然我们是熟人，可也不能这样待我的毛驴，不就是被污了鞋么？叫我赔你就是，你这一踢，摔断了我的腰骨成了残废，我下半生该怎么过？”

　　“我们是熟人？”步惊艳忽略他后面的话，蹲下身子，将他从上看到下，“是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

　　书生似笑非笑，徐徐说道：“公子就像那天上的云，变幻莫测；又像那大海中的水，包容宽阔；又似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清风，是谜；你的笑如盛开的花，令人着迷……”

　　“停停停，我记起来了，你是那日在福财钱庄取银子的书生，我们果然见过。”步惊艳大笑着拍他的肩，怎么在这个时候遇上他呢？也是个不错的人，如果将他按倒，也算她艳福不浅。她眼珠一转，一个邪恶的念头瞬间升起，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几乎贴着他的脸而压低声音道：“既然我踢走了你的毛驴，又害你摔了腰骨，那，毛驴跑了可以赔钱，至于摔坏了腰骨，自然要找大夫瞧瞧，正好，我就是大夫，不如这样吧，先让我瞧瞧公子的伤势，待看到公子无碍了再走不迟。”

　　说完，她就要去解书生的腰带。书生大惊失色，一把按住她灵巧的手，急道：“这荒野之地，我们孤男寡女，就算姑娘是大夫，也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剥了我的衣服。”

　　他边说边如避蛇蝎一般往后连退，生恐被她玷污了清白一般。步惊云脸色一沉，半眯着眼，“不是说腰骨断了要我负责你的下半生么？我害怕被你赖上，只是想看个究竟，躲个什么劲？难道公子想讹诈？”

　　“谁要讹诈？”书生心底里虽然恨得牙痒痒地，面上却狐疑地看着近在咫尺，一肚子坏水的脸，颇为为难道：“伤了的腰骨是要看的，不过，可否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这里灰扑扑的，甚为脏乱，我无论无何也不能……也不能……”

　　步惊艳斜他一眼，原来此男在害羞，这还不好办，她左右一看，瞅到不远处的山村人家，再回头看书生警惕瞪她的目光，摊开双手无辜道：“那好吧，如果公子不介意，就到前面的村户那边找个歇脚的地方。如果公子仍是有所顾忌，我就懒得管了……”

　　她说着就要作要离开状，书生果然大急，一把拉住她的手，气道：“姑娘难道想不负责任的留下我一个受伤的人……”

　　于是，步惊艳就顺理成章的扶起书生，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书生虽然瘦削，可是也很重，明明嘴上在说害怕孤男寡女，整个身体却像得了软骨病般全往她身上靠，弄得她行到山村是，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山村大概就七八户人家，村口的屋子很破烂，基本上算是茅舍，步惊艳上前连问了三四户人家，出来的几个淳朴村妇都很遗憾的告诉他们，自家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他们居住，请他们另找别家。连走几家都如此，步惊艳直觉倒霉，不是说村民都很厚实的么，怎能把拒绝的话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最后终于有一个老妇过意不去，就把他们往更深的地方指，说前面有一座比较大的樱花园子，是某个富豪建造的，园大屋舍多，极少来住，现下里面只有一个聋哑人独居，不如到那边去借宿。

　　两人到了樱花园，推开园门，就见满院子都是樱花树，此时盛季，正开的如火如荼，如烟如霞，晃得人眼花缭乱。

　　在樱花树下小径绕了两圈，就出了樱花林，而对面一个凸起的土坡子上蓦然现出一座竹楼来，一个驼背老人正在庭院前打扫落叶。步惊艳扶着书生过去打招呼，老人抬起头，呆呆地看了两人一会，丢下竹制扫帚回头就走。

　　步惊艳还以为老人也不愿意他们借宿，谁知老人又转过身来向他们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老人是个聋哑人，心肠却很好，把他们带到一间干净利落地面上铺了长长动物皮毛的屋子里就走了，过了一会，又端来热腾腾香喷喷的茶水糕点，便退下了。

　　步惊艳把书生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茶水，像老鹰看小鸡般笑嘻嘻道：“公子叫什么名字？”

　　书生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蓝羽。”

　　步惊艳以为自己听错了，挖了挖耳朵，“什么？”

　　书生又重复了一遍，她差点把下巴都磕道舌头上，瞪大眼，“男女？怎么会有人取这样古怪的名字？”

　　书生嗤的一笑，懒得给她纠正。

　　步惊艳也自知自己听了谐音，却不想在纠结在他的名字上，自己也喝了些茶吃了些糕点，便整了整衣袖，抬头看天色，道：“时间已不早，先让我看看公子的伤势吧，不然今晚提心吊胆的也难以入睡。”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趁着天色刚暗，不如早点把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扑到，免得夜长梦多。

　　自然，这书生既然是福财钱庄遇到的书生，当然就是紧随起来的凤九所扮。烛光下，他看着女子嫣红的面颊，本是心驰神摇，可一想她对一个陌生男人也如此急不可耐，既是哭笑不得，心里苦涩的滋味亦是难以言喻。

　　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忽然招了招手，示意她附下头，然后抬手把她凌乱的发髻扶正，神情严肃道：“姑娘不会在脱下我的衣服后盯着我的美色对我图谋不轨吧？”

　　她笑得纯真，“怎么会？我只是看病的大夫。”

　　凤九点点头，伸手勾住她的肩，让她把他扶到铺有鸳鸯锦被的床榻上。

　　他定定看着她，神色温柔爱怜。

　　被这样一双明亮多情的美丽眼睛凝视，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步惊艳情不自禁别开头，耳朵开始烧了起来，好似她脑子里的不堪已经被人看透了般，有作贼心虚的错觉，却又非常愿意被他这样凝视下去。虽然他是陌生人，可是她像疯了般喜欢这种心跳又害羞的感觉，好似他与她本当如此一般，很自然，也很协调。

　　她心跳如擂手指颤抖地解着他的腰带，来回了几下，却总是不得其所，一张脸更是涨红得如块红布，简直可爱得要命。凤九稳健的手掌握住她，带着她的手指一勾，腰带已开，步惊艳只觉得手指一滑，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已呈现在她眼前，她脑子“嗡”地一声，变得懵懂又茫然，她真的该继续下去吗？

　　肩上一暖，是他揽了下来，动作自然且亲密，仿佛他就应当是这样靠近她一般。步惊艳想推开他，却闻到他身上扑鼻而来的浓烈茶香，推开他的手不由自主变成了欲拒还迎的轻抓，整个人矛盾得如同得了分裂症。

　　耳廓发热，是他的唇贴近，热气喷在上面，她呼吸都要停了，却听他低声耳语，“不是要看我的背吗？如果你不帮助我，我连翻身都很困难，来，帮帮我……”

　　拘于礼数的书生一下子如此言语，不是也疯了吧？步惊艳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并无戏谑之意，不由愣了一下，他又说，“乖，帮我一下，我快痛死了。”

　　她本能的咂咂嘴，心头咚咚乱跳，压低身子，两手放到他背下帮他翻身，他的胸膛在她下巴散发着灼人的热度。正要扳住他往里翻动，身上一紧，突然被他像要揉进身体里一般抱住，顺势一转，两人的位置已是互换，到此，步惊艳再也不敢装傻，急道：“我……”

　　话未开说，他已经种种吻了下来，粗暴而近乎蹂躏地吮吻她的唇，她感到唇上的痛楚，像被火烧了般，不由奋力挣扎，拉扯他的头发，实在不明白，一个斯文的书生，为何忽然就成了头大野狼。

　　“放开我，混蛋！”她颤抖的推他，他从她唇上离开，眼眸里的狂野似要将她吞噬干净，“这难道不是你的目的？我愿意献出自己，姑娘又怎能半途而废？放心，我会很温柔……”接下来，他不再多说什么，趁着她愣神，一路攻城掠地，侵袭她口中瑟瑟发抖的舌。

　　是的，这就是她的目的，不论是她主动还是他主动，总之一夜情，就能破了她的困局，她为何还要犹豫？

　　这个时候还去想那个骗得她很苦的人干什么？将来他要有三宫六院，千千百百个女人，为了他的锦绣前程，她不过是他前途中一个被利用后成为绊脚石的多余物，不如就这样，让自己彻底死心，于她才是利多于弊。

　　她缓缓闭上眼，以为自己会死在男人可怕的力道与炽热中，男子的唇舌满载凶狠的欲望，他要吃下她，每一寸，每个角落都将属于他，容不得她有任何拒绝的念头！

　　她的眼睫剧烈的颤抖着，这种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感觉实在让她很痛苦，隐隐却泛起难以言语的快乐。他掌心如烧红的烙铁，忽然扯开衣衫游鱼般钻了进来，罩在她赤裸的肌肤上，渐渐下移，揽住腰身最柔软的弧度上，太高，抛紧，然后紧紧地贴住他的狂情炽热。他的唇从她肌肤上稍稍撤离，粗重的气息和着暗哑的声线低低道：“小妖精，你终于成我的了，哪怕只一会儿，我死都不后悔。”

　　步惊艳脑子里已乱得一塌糊涂，什么死都不后悔，她只是让他帮她一个忙而已，谁要他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身上的衣物已被抽丝般一件件剥离，她不敢睁眼看眼前的人，只是无措的勾住他的肩。这一次，他却温柔极了，温润的唇落在嘴角，细碎地轻吻，不动声色的引诱，一点一点带动她跟上他的节奏，舌尖纠缠不休。

　　终于，他的唇带着滚烫的火焰盖在了她花朵般的胸脯上。她想躲，腰上的手却如铁箍般将她固定在那里，哪里也去不了，任他留连轻薄。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抓挠这，想把他揪开，却让他更狂热，她无助的摸他的背，有一瞬间，好像摸到一条蜿蜒细长的疤，直到下腰，就和……和谁的一样呢？她一时间已经想不起来，因为在他的引诱下，一股可怕而汹涌的情潮自踵至顶席卷而来，带着近乎死亡的甜美，吞噬她。

　　房间里红烛摇曳，锦被红罗帐，就若故意为他们的春宵做了准备般，缱绻绚丽，缠绵悱恻。

　　她已经累了，斗来斗去，失去与拥有，都不再那么重要，一次陌生的邂逅，已经令她豁出去了，就算这是一杯毒酒，现在也必须要饮下去。

　　虽然是陌生人，没办法，她就认定了他，也算是无奈之下的缘分。

　　她为他打开了身体，以为一切都会继续甜美下去，可是接下来，一种带着锐利如刀割破身体般的疼意差点令她晕厥过去。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叫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指甲在他背上死命的抓拿着，她有多痛，他亦有多痛。

　　凤九双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又喃喃地说着很久远缠绵悱恻的情话，他们是如此贴近契合，连身体最近处的脉搏都起伏不定默契的跳动，谁也不愿离开谁。

　　时间流逝，他实在忍不住了，轻吻着她，在她耳边呢喃，“别怕……一切有我，乖……”

　　他温柔地抬起她的腰身，吻住她娇嫩的柔软，终于将彼此尽情的揉进自己的身体，缠绵不休。

　　喘息生在屋内一阵比一阵强烈，而屋外的清风，明月，星子，花香却依然如故的流淌，弥漫……

　　＊

　　茶楼里很安静，只有泡茶沏茶的轻微声响。

　　韩雅暄一身淡雅，缓缓用滚开的第一遍茶水把两个陶瓷小杯子烫了一下，残水倒掉，再灌入新烧开的水，两个小杯子比婴儿拳头也大不了多少，茶水映着里面白色的底子，清幽碧绿，香得沁人心脾。

　　步芳执起一杯，曼声说道：“你们找不到步惊艳？”

　　韩雅暄垂目闻茶香，道：“她有个很能干的哥哥步玉，在竹林设下的阵法，连我们的祭司大人都没有办法进去。如果我猜得不错，步惊艳和步玉就躲在竹林内。”

　　前日在太平行宫受袭，她与沈括当机立断追寻步惊艳的下落，可是还没找到她的人，竟在河岸边隐秘处寻到一只小船，而且还听看守的人说，步惊艳已经劫了船只离开太平宫，于是不再在此耽误时间，打倒看守船只的人后，就要驾船离开，谁知才上船，步芳也追了过来。考虑到她的身份，便把她带了出来。

　　“所以你们没有办法找到她了，是吗？”

　　步芳暗恨着，自小步玉就只把步惊艳当妹妹看，围着她转，陪她玩，她就像一个隐形人一般被他忽略，凭什么？现在连凤远兮也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会是一个怪胎，她现在成了天下人耻笑的对象，明明凤远兮心里装着步惊艳，却因为卢太妃突然揭出的秘密，沉默着，不敢再对她有任何幻想，却在到处找她。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居然突然为了他人着想，这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好事都要让步惊艳一个人占去？她一定要报复。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圣女不必着急，既然我二哥和妹妹都在竹林里，我是他们的亲人，只要我一叫，他们自然会让我进去，圣女先在这里等着，一些事情，待我进了竹林探了虚实，一定如实告诉圣女，至于该如何做，相信圣女不用我来多说。”

　　步芳走了，几个月的身孕，已经令她的身形有些臃肿，而她眼角心底的恨意，却也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爱情失败的女人，往往会把失败的原因转嫁到他人身上。

　　韩雅暄就是这样认为的。在她眼里，步芳是一个可怜又可恶的女人，兄妹之恋，叫她情何以堪，于是，她把她的恨意全部都加诸在了步惊艳身上，虽然不耻步芳的为人，可是她需要利用这样的人。不管是凤九还是雪域王，视线总是追随着步惊艳，这些她可以不计较，可是不能因为步惊艳而影响了天临国的事情。她既要得到南图作为筹码，又急切需要在那个霸气的男人后宫找个一席之地。男人，惹了她，她又岂能容他躲开？

　　她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在手里，到最后，步惊艳必定要就范。

　　她坐在屋内等了半日，黄昏时分，步芳已是一脸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步惊艳并没有回竹林，我二哥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她究竟会到哪里去了？”

　　“哦？”韩雅暄慢慢喝着茶，貌似漫不经心的刺激她，“会不会是与晋王在一起呢？”

　　步芳脸色一变，整个人顿时变得锐利，“绝不可能，如果网页真与她一起，我倒要高兴一些，就怕是她故意躲起来让所有人都为她担心，那才叫惹人恨。”

　　韩雅暄不紧不慢道：“不管怎么样，现在照不到她的人，一切事都难以继续下去，不是啊？”

　　步芳冷笑道：“我倒有办法把我二哥引出来去寻找步惊艳，他们两人感情向来很好，只要步玉出点什么差错，相信步惊艳也坐不住，到时候我们就有办法制伏她。”

　　韩雅暄微微一笑，“王妃有什么法子？愿闻其详。”

　　步芳对她仍称她为王妃甚为满意，当下也不推辞，找来纸笔，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封好，叫来下人，暗自告诉他如何将信送到竹林。回过头来见韩雅暄一脸不解，不由得意的笑道：“步惊艳的笔记，我模仿了很久，今日，果然就有了用处。步玉见了这封信，自然会从竹林出来，只要他一现面，希望圣女能派人跟上他，之后的一切事宜，就看圣女的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死有什么了不起1

　　步惊艳醒来的时候，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

　　有一扇窗子没有关紧，灌进来的凉风吹得纱帐卷动犹如雪浪。

　　反手一摸，身旁已是空空如也，想必书生吃干抹尽，已经离去，倒是个干脆人，连道别都免了，恐怕是怕她粘上他吧。

　　她缓缓举起手臂，看着原来血色一点的地方已消失入常，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茫然，突然觉得自己如此贸冒然的送出了第一次，是否太轻率？

　　身上的酸痛还印证着她昨夜的荒唐，只是事已至此，想后悔已是不及。

　　她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翻出来，拿起一看，内衣已经破了，外衣也是皱巴得厉害，这个样子，怎么穿？不由暗骂书生太可恶，居然把她身上唯一一套衣服撕坏，她还要不要出去见人？

　　好不容易东拉西扯把衣服勉强套上，理了理头发，才拉开门，就见一脸容光焕发的书生手里端着两大碗瘦肉粥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不觉得累么？为什么不多睡会儿？”他上下打量她，眼睛亮得十分诡异。

　　他居然没有走？步惊艳瞪着他，脑子里竟然有一丝停摆后的喜悦，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再累也要吃饭，我肚子饿了。”

　　凤九微微一笑，把一碗瘦肉粥递到她面前，“有没有问道香味？正是为你准备的。”

　　她凑过去一闻，果然香气沁人，瞟他一眼，“你煮的？”

　　凤九没答她，兀自端着碗粥从她旁边挤过去，边道：“去外面洗洗再来吃，我等你。”

　　等步惊艳胡说洗了把脸进来，凤九已坐到桌前，舀了一小勺慢慢地吃，“本来我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不过，昨晚那位聋哑老伯似乎因为我们过分的热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已经跑了，没有人下厨，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煮粥吃，尝尝吧，味道应该不错。”

　　“聋哑老伯被我吓跑了？”有没有这么夸张？”

　　“当然有，老伯可能一生没见过像你这么美丽又大方的女人，于是只好躲起来。”

　　这个话题实在不宜继续下去，步惊艳干笑两声，便半开玩笑地坐下，“你有没有在粥里下毒？”

　　凤九斜睨她，似真似假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毒死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说不定怕我分你的财产。”

　　“切，我家的财产多得数业数不过来，如果你想分我的财产，可能还要劳烦先去我家蹲点清查，你有这个耐心么？”

　　正在慢慢品尝粥味的步惊艳从粥碗里抬起头，有些吃惊，“不是吧？你家的财产如此之多，有没有骗人？”

　　凤九摇头，伸手亲溺地拧了她脸颊一把，低声道：“如果你不信，不如等两天就跟我回去数银子，好不好？”

　　她不自然地甩开他的碰触，虽然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她还是不习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对她一副似乎很熟的样子说话，“放心吧，你家的银子再多，我也不想要。等下我就要走了，以后见面，我们就当不认识。”

　　凤九微顿了下，没说话，低头喝粥。紧握勺子的指骨有些泛白，他暗自恼怒着，这女人，为了不让他从她身上得到南图，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的与一个陌生人上床，然后又不了了之，她究竟是那一种女人？轻浮？淫荡？还是绝情？

　　去她的南图！他究竟要怎么才能给她说明白？

　　如果不是他赶来得及时，她岂非与别人也就这样了？一想到她险些要与其他男人.....他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步惊艳知道自己说了扫兴的话，可这就是她的真心话，自然也不愿理对面情绪低落的男子，有滋有味的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故意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巴，赞道：“嗯，想不到你一个富家子的手艺还不错，估计日后家里白败落了，就凭这个，又能东山再起。你若哪天到了那地步，我一定再次光顾你的生意。”

　　凤九重重放下碗，冷道：“既然吃饱了，为什么还不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谁叫她诅咒他家里败落呢？有钱人，谁愿意成为穷光蛋？

　　步惊艳也懒得再看他脸色，只要两人不再粘糊不清就好。当下推桌而起，勉强道了声珍重，头也不回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猛然听到后面传来碗碟破碎声，回头一看，刚才放在桌上好端端的碗盘已砸碎在院子里一块山石上，四分五裂，充分显示了砸碗之人的怒气。

　　终于还是忍不住朝五门口看，书生倚在门框上，定定看着她，那眼神令人心里痒痒的，还有些发毛。

　　她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生气又幽怨的眼神瞪自己。俗话说好聚好散，她让他占了便宜，他又有什么理由做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怨妇相呢？

　　她不由无奈一笑，“你是在对我不满？”

　　凤九扶着门框，低声道：“就这样走了，是否也太不近人情？”

　　步惊艳吃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喜欢上我了。”

　　凤九扭开头，淡淡道：“我看你孤身一人，连个包袱都没有，应该也无处可去，不如就住在这里吧，其实外面风险不少，这里也很偏僻，而且还有一个像我这样被你耍了也不计较不想得到回报的人，别错过机会。只要你愿意，这个樱花园，我可以让你免费居住，怎么样？”

　　步惊艳摇头叹息，“樱花园是你的么？”

　　“本来不是我的，不过从今天早上开始，已经成我的了。”

　　她断然拒绝，“不行，我一定要走。”

　　她转身，凤九在后面大声道：“现在樱花园里没有其他人，我的腰骨真的折了，在我家里没找到我之前，难道你就不能陪我几天么？你这女人怎么就可以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的心陡然像被毒刺蛰了一下般，有些痛。

　　微一恍神，仿佛看到一片木芙蓉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有一个眉目如画的红袍少年抱膝坐在那里，抬头默默看着她。

　　她走过去，他便轻轻一带，将她紧紧环在怀里，低声轻喃：“阿步，不要离开我。”

　　她听他如此低声央求的话语，全身心都软了，笑骂他，“傻瓜，我是你王妃，当然不会离开你。”

　　于是他低声道：“你说过的话，自己可要记清楚，以后别不算数。”

　　算数吗？经过了好多事，当初的诺言都成了不能实现的谎言，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少年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那些回忆，却如生了根的大树般，深深地扎进心底，时不时又会跳出来。

　　回忆如潮，结果，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居然在书生哀怨的目光下留了下来。

　　三天，她说了，只在樱花园等三天，如果他的家谱还没找来，她还是要走的。

　　凤九欣喜若狂，几乎已经忘了南凌殿还有一大票人等着他去救的事，赶紧拖了她进屋，为她在各个屋子里翻箱柜，找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衣服。

　　他不知道这样连哄带骗的把她留下来能干什么，可是他就是不舍，仿佛她这一去，他便再也见不到她一般。朝夕相处，晨昏相伴，是他盼望已久的生活。

　　以前在晋王府的时候，每次回府最窝心的事，就是看到她一张充满爱怜的脸，于是心理就暖暖的，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全世界。

　　可惜，不知自什么时候开始，他感觉他在她面前就变成了一个重刑犯，莫名其妙的就要停在那里等着她给他判刑，经过一夜缠绵的温存，于他，可能连判刑也是一种幸福......

　　在步惊艳心中，她并不认为书生是因为喜欢她而留下她，只不过是有钱人习惯了人陪才拉她下来当个伴儿而已。从他那夜非常猛烈的动作来看，他说腰折了的事，肯定当不得真，只是她没有点破而已，免得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两人都尴尬。

　　第二日，正坐在窗前盘算出去后就找步玉的事，书生从外面走进来，“左右无事，不如陪我下盘棋。”

　　步惊艳愣了一下，见他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便欣然应允。

　　在现代的时候，常常会陪师父下几盘棋。开始的时候，师父棋艺精湛，她一般都是他手下败将，时间长了，棋艺也跟着精进了不少，与别人厮杀，时常也能出其不意的将敌手杀个落花流水。书生自有一股特殊不容人忽略的气质，倒可以通过杀棋了解他一些个性。

　　双方执了黑白，分坐一边，杀了不到片刻，步惊艳的黑子便被他吃了许多，她却不慌不忙，与他慢慢的磨，在他耐性不足时，反而一点一点把他的白子吃了不少，局势一下子成了胶着状态。

　　凤九微有不耐道：“以你这种柔缓的棋路，难道想磨完我的耐性。让我认输？”

　　步惊艳笑道：“虚虚实实，迂回曲折，方能取胜，这是我的风格。”

　　“这样让人很不安心。”凤九皱眉，执起一字，看了良久，忽然轻轻一放，黑子已放到中心，步惊艳脸上一变，凤九欣然挥乱棋，站起身低头看她，“虽然一子下去，我们两败俱伤，可是你也输了，不是吗？”

　　步惊艳呆怔片刻，“你不是也可退而求其次么？两人都有活路。”

　　“这叫掌控全局，我一向如此。”

　　“说是掌控全局，还不若说是死缠烂打，虽占主动，但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不也是很伤自己？其实一局棋，胜负是很重要，不过人的命，比天地海重，怎可能轻易言死？”

　　凤九垂下眼睑，“我的棋艺虽精，和你下棋，似乎只有认输的命，如果把你视为对手或者人生伴侣，就那样不死不活的遥遥相望，不若至死方休，这样才叫快哉！”

　　步惊艳看他慢慢往盒子里装棋，手指慢慢握紧，她仿佛想起曾经有一个人，轻描淡写的说，就算亡国了，也要把她紧紧地绑在身边，一起同死，又怎能放任她与别人双宿双归？现在忽然想起来，原来那是就露了他的真性情。那她这样逃避下去，他会放过她吗？

　　而面前的书生，居然与他有同样性情，两人倒可以称为难兄难弟，都是不折不扣的浑蛋。

　　正要开口说话，一颗石子从右面如流星般疾射而来，急切之间她想躲，未料石子如影随形，仍是砸中她的脑门，“扑”地一声，痛得她不由跳起来，朝窗外叫道：“谁啊？”

　　话音未落，果然见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月白身影缓缓进来，拉长着一张脸，正生气的望着她。

　　是步玉。

　　

　　第一百二十三张 死有什么了不起2

　　步玉收到步惊艳的信后大吃一惊，她居然被步守城的人带走了，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秘密传信出来让他去救。

　　他想不明白，明明把她托付给耶王进了太平行宫，缘何人被步守城的人掳走。

　　虽然做了一些周密的安排，但自己的运数早已算到，怕事情有变，考虑再三，当即就把凤陵歌叫进屋，郑重其事的把一封严密封口了的信笺递到他手里，“把这个收好，等我妹妹带你离开中州的时候交给她，做不做得到？”

　　凤陵歌不动，“你自己交给她。”

　　步玉微笑，“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恐她一回你们就要走，怕我是赶不及了，那就很麻烦，太子虽然尊贵，但是转交一封信，总不会降了多少身份。”

　　凤陵歌历经大变，性格已是沉闷不少，多日来呆在竹林内，一心只想如何找到父皇想逆贼凤远兮报仇，但是眼下既无人又无势，迫于形势，不得不暗里打算跟着步惊艳和赵湘兰前往赵国，此下步玉提到身份，很是让人黯然，当下也不在推阻，收信入怀，垂目道：“只要我不死，这封信一定转交。”

　　步玉从竹林出来后，便按步惊艳信上所写地方寻去，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唯剩一个下人，仔细盘问下，他才战战兢兢说出，步守城已经找到消失十几年的韩素，并且把她押往果子谷。步惊艳也有可能同被押往......

　　他急急奔出，一路调派人手前往果子谷查探虚实，同时写信给步守城，希望他能缓缓，等见面后把事情好好谈谈。

　　“很好啊，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你东奔西跑，你居然在这里与男人亲亲我我，我该调头就走呢，还是应该把你好好打一顿？”

　　步玉盯着步惊艳，怒极而笑。

　　凤九微挑眼，看向来人，再回头看身边的女子。

　　步惊艳咳了两声，不敢怪他打头的事，迎上去干笑道：“正想去找你，你就来了，好巧。”

　　步玉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男子，拂了她的手臂一把，已是转身而出，“现在还不是责怪你的时候，有很重要的事马上随我走一趟，迟恐生变。”

　　步惊艳见他脸色不善，知有急事，也不多言，随他疾步而出，手臂上一紧，书生在旁边轻声道：“就这样走了么？那我怎么办？”

　　细风吹过，或许是精神恍惚的缘故，悦耳的声音竟有些落寞般的熟悉。她回头看他，依然是一张书生脸，便坦然一笑，摇头，“不要再做无端纠缠，本是说陪你三日，但我有急事，需得先走一步，抱歉。”

　　凤九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总是言而无信。”

　　他缓缓松开手，有一种无奈的无力感，他总是留不住她，她要跟眼前的男人走了吗？他究竟该怎么做？

　　步玉站在华阴下不耐的催促，“依依不舍也要先以正是为重，我没有多余时间等你们亲热完。”

　　步惊艳不再管一脸幽然的书生，跑过去挽住步玉的胳膊，“没事了，我们走。”

　　出得樱花园，便上了山路，两人一直走到村口，就见一圈人围在那里，是那日的聋哑老伯缩在路口边，在向村民比比划划的说什么，脸上青肿一片，一脸惊恐之色。步惊艳觉得蹊跷，待过去问，步玉拉住她，“别管闲事。”

　　“他是樱花园的，我去问一下怎么会在这里。”

　　步玉疑惑，“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步惊艳摇头，书生说聋哑老伯被她下走了，但她不信。

　　步玉想来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书生是什么人？”

　　这件事很惭愧，步惊艳低头，“不太清楚，好像很有钱，从大户里出来的。”

　　步玉冷笑，“不清楚来历也和他打得火热，你是不是有点太饥不择食？”

　　步惊艳脸色羞红，被他这样骂也有些着恼：“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因为南图再被人继续追杀而已。”

　　步玉色变，盯着她的眼神由开始的惊讶渐渐变成深深地失望，终于轻声一叹，转身大步而去。步惊艳未料他说走就走，忙追上去道：“不是有急事找我么？怎么又不说。”

　　步玉边走边道：“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么？我走到这个村口，聋哑老件正在比手划脚和人说，一个年轻书生骗了一个姑娘进去樱花园，并且想给他钱把他打发走，他不同意，就被书生一顿好打丢了出来。我也是觉得可以才找了去，却不想老伯说的被骗的姑娘就是你。但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有主见的人，区区一个书生自是不能对你行骗，便懒得管你的事，哼，哪里知道，你练书生对聋哑老伯威逼利诱的事都不知道，果然是受骗了还在为人数钱的笨蛋。”

　　真的不知道书生是那样的人。步惊艳气愤的顿脚，转身就想去找那人的麻烦，步玉喝住她，“此事以后再说，我们必须先去救你母亲！”

　　步惊艳一愣，“谁？我母亲？”

　　步玉叹息道：“对，你母亲韩素。”

　　“她......不是死了么？”步守城亲口对她这样说的，连贴身伺候她的菊婶都是这么说的，怎么又突然要去救她？

　　见她这般反应，步玉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出来一抖，一个灰衣蒙面瞳仁小而灰白的古怪女子画像已呈现在眼前，“知道她是谁？”

　　步惊艳脱口而出，“六安堂的女大夫。”

　　“看来你见过她，不过她不仅是六安堂的女大夫，而且正是你娘韩素。”

　　步惊艳颤抖地接过那幅画像，六安堂的大夫就是韩素？人们心目中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以另一个面目出现在面前，为什么？

　　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步玉轻道：“因为她厌倦了，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无休无止，拖垮了身体是小，恐怕连新生下来的女儿也保不住。而且她还害怕天临国的追杀，于是就以南图向爹要了一个待你好的承诺，便病死了。不过死只是她的一个掩饰，她只是自毁容颜的离去，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

　　步惊艳打断他，“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无人可信，为了你的安全，便把所有的事情不得不告诉我。”

　　“那么南图......”

　　“自然也在我的手里，我就是见证你能幸福的那个人。”

　　步惊艳倒抽口气，转了无数个圈，南图居然就在他身上，如果早知道，她就不会一气之下随便拉个书生这样那样了。

　　步玉收好画卷，“爹已经抓了你娘去果子谷，无非就为了南图。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赶过去，不然以爹的心狠手辣，在一无所获之下，一定会对她下毒手。”

　　步惊艳觉得事情太诡异，皱眉问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给我传信后，我立即就去找你，不想已经人去楼空，留下的人被我重刑之下逼出的话......”

　　“等等，我给你传信？我什么时候给你传过信？”

　　步玉一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展开，“你看，就这封。”

　　步惊艳接过来看了看，摇头，“不是我写的，字体虽然相似，但神不似，有人模仿。”

　　两人都呆住。究竟是谁假她的名将信传到步玉手里？目的为何？那么韩素被抓到果子谷的消息是否也是一个圈套？

　　步玉沉吟片刻后道：“韩素还活着的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现在传出这个消息，我相信十有八九都是真的，既然你并没有被抓，那传这个消息的人，目的就想增加其真实性紧急程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有必要到果子谷去瞧个明白。”

　　“如果是陷进呢？你现在身上有南图，我们这一切，岂不中了别人的诡计？”

　　步玉也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为了韩素的安全，必须要去冒这个险。

　　“就算有陷进，对于一个为了你几乎付出一切的母亲，难道能见死不救？”

　　“不能，”到此刻，步惊艳也隐隐记起第一次见女大夫时对她有意无意的关切之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还是她的亲生母亲？“不过我们也不能冒然前往，对未知之路，我们总要有进有退，不然就会落了下风。”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此事可由我们三人一同商定一个完美的计划，既可以防范敌人的偷袭，又刻意成功救出你们要救的人。”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书生轻袍缓带，一张俊秀的脸略带轻狂，却绝无半点恶意。

　　步玉脸一沉，有人近身偷听，他居然没发现，这位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步惊艳斜视他，冷笑，“公子好兴头，居然有闲心偷听我们说话？”

　　书生不甚在意的嘲讽，很有诚意地摊手，“还不是因为想念你得紧，忍不住就跟上来了。虽说是露水姻缘，但姑娘的美好又实在令人不舍。”

　　他的言词很暧昧，恰好也揭到了步惊艳不欲被步玉知道的短处，她狠瞪着他，“我们的事不用你插手，快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有什么了不起3

　　凤九目光一冷，抬袖就挥出一道疾风，风如刀，直袭步惊艳面门，步惊艳未料他脸色一变就动手，慌不迭想躲，风刀又蓦然消失，步玉已站在她前面，“这位公子好手法，气无形物质却能伤人，而且收放自如，佩服。年纪青青能练到这一境地，当夜视一个武学天才，自不会是无名之辈，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凤九根本就不答他的话，只是睥视眼前从容优雅的年轻人，心底抑制不住地一声冷笑：“原来这女人又有了很不一般的新姘头，怪不得敢对我恶言相向。”

　　步玉实在没料到斯文书生敢当面骂人，也来了气，反唇相讥道：“新姘头旧姘头都与你无关，好像你也不是她什么人，管不着吧。”

　　凤九看一眼躲在步玉身后毫无愧色的女子，无奈又痛惜，“虽然管不着，我总也是为她好，她的母亲也算我半个丈母娘，既然被人掳走，自当要出一分力。如果我稍稍表现一下诚意，说不定她母亲考到我就喜欢上了，将来就选了我做准女婿。”

　　他说得又酸又哀怨，把步惊艳之前对他暗地里使坏的怒意平息了不少，转而又觉得这书生还蛮可爱的，从步玉身后探出头来道：“既然说到诚意，那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去救得我母亲？”

　　凤九见有转机，忙道：“凭我熟悉果子谷附近一带的地形和我聪明的脑袋瓜，如何？要不要合作？”

　　步惊艳撇嘴，“你太牛皮了，我不信。”

　　“我信。”

　　步惊艳一怔，步玉把她自身后拉出来，严肃道：“他武功不弱，如果想当你娘的女婿，不卖点力气肯定是不行的。”

　　“哥。”步惊艳郁闷地看着他。

　　凤九听到她的叫声，嗤地一声笑出来，揉着鼻子愉悦道：“果子谷距这里大约二十多里，四周山势挺拔险峻，如果想进入山腹，只有一条小路可行。既然你们怕有人设下陷阱，不如我们如此做......”

　　山回路转，越走路就越不平，宽阔的大路，竟慢慢变成条只可过辆马车的单道来，由于路太崎岖，道旁还有辆翻了的马车，上面装运的是一车上好的布匹绸缎，拉车的马和驾车人都不见了，想是物理把摔烂了的马车修复，主人便离开了。

　　两旁渐渐有杂乱无章乱蓬蓬的树木野花，步惊艳走在路上，高一脚低一脚，脸色泛红，气虽不喘，但一脚下去，要踩实了才敢换脚。

　　凤九抓着她的手，面色十分严肃，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前方。

　　步惊艳站定细听，好像听到前面有淙淙水声，没什么不正常，问道：“怎么了？”

　　“没事。”

　　“那就走啊......”她哼着，慢慢往前面走。

　　几许路过，最后上得一个高坡，往下望时，她不由惊呼起来，“天。”

　　面前时一条奔流不息似乎没有尽头的河道，河道这边路树成荫红花遍野，而那一边，许多大树或被连根拔起，或只余一截树兜，其余的更是烟熏火燎焦黑一片，整座山似乎都被大火洗礼了一遍，光秃秃地空旷着。

　　凤九皱眉喃喃道：“对面似乎遭了大火。”

　　“有什么不对劲吗？”步惊艳只觉有冷气只往上蹿，书生的主意，就是让步玉仍在山地的入口处徘徊，以扰乱暗中敌人的视线。然后他们两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到果子谷，悄然察探她母亲是否真被掳在这里的虚实。两人一路行来，都没遇到可疑的人，自然别人也无从知道他们已接近果子谷的事，缘何会有人在对面放火烧山？目的何在？

　　“对面就是果子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进入果子谷的工具，就是一条铁索，不知那道铁索是否还在？走，我们快绕道前面看一看。”

　　他扯了步惊艳飞快往前掠去 ，待到目的地，却是一声长叹，“还是来迟了，铁索已毁，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到得果子谷去。”

　　所站的地方，果然有一根小儿臂粗的青黑铁索垂直向下直落半山腰，对面山谷在网，却是再也没有办法到达。步惊艳细细打量着，忽然一声惊呼，“你看，那里好像有人在走动，难道我娘真的在那里？”

　　凤九忙运目力望去，只见对面几棵树兜围成的大圈中间，两个粗壮的汉子光着膀子在大口喝酒，旁边一个披头散发的灰衣妇人被捆绑在树兜上，他心里一紧，“果然有一个女人被捆住，说不定正是你母亲，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步惊艳急了，站在原地直转圈圈，“那我们该怎样救她？她很可怜的，我们一定要救她。”

　　凤九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急，既然人在这里，说明就会有人来与我们谈条件，不管那人是否是你爹，我们都要稍事等待，定会有个结果。”

　　话音才落，就有个粗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说得不错，既然把相关的人引了来，我们自然有条件可谈。哈哈......”

　　两人闻声转头，就见一个长须黑瘦的中年人字树后走出来，他抚着他修饰得一丝不苟的胡须，眼里尽是狡猾算计的光，“你们也看见了，韩素就在对面，只要你们答应我家主子一个条件，我们的人立即就会带你们走暗道进入果子谷将她救出来。”

　　凤九不动声色，“你家主子？是谁？”

　　中年人轻蔑地一笑，一手挥断旁边的枝丫，“不正是步守城？”

　　步惊艳眼波轻转，“本来我还猜想是他，你这么一说，我反而要否定了。你的主子究竟是谁？”

　　中年人仰天大笑，“好个精明的小丫头，不过你们一味探我主子是谁，肯定是没用的，你们现在要问的，应该是我家主子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你们能不能做到。”

　　步惊艳还要说，凤九轻摇头，回头慢悠悠道：“把条件开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做到。”

　　中年人得意道：“很简单，用南国来换韩素。听说难脱本来就是韩素的，现在被有人心利用，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她，莫不如就从了我家主子的心意，如何？”

　　果然如此。步惊艳和凤九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同时问道：“那还不容易，南国就在我们身上，你可以叫你家主子马上来拿就是了。”

　　说南国在他们身上，掳走韩素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到南国，然后就是辨别南国的真伪，这一系列的动作，既需要时间，又可能从中猜得那人究竟是谁。

　　那人一怔，没料到二人竟如此爽快，疑惑道：“南图真的在你们身上，先拿出来我瞧瞧。”

　　步惊艳微微一笑，把步玉之前给她的那封别人冒充她笔记的信拿到手里扬了扬，“就在这封信笺里，快把你家主子叫出来。”

　　那人转动着眼珠，分明在想着什么坏主意，边敷衍道：“我家主子岂能轻易就被你们哄出来，信笺里的东西必须让我先确认后由我转交主子，不然主子若被你们糊弄了，那笑话岂非闹大了，到时候还要牵累我受罚。”

　　凤九用手止住他靠近的步伐，“我们信不过你，南图可非一般东西，珍贵得很，如果你中途将真图换做假图，我们不仅失图，还要连人都带不回，岂不亏大了，我看还是先把你加主子请来的好。”

　　中年人顿住，倏然一笑，“也好，我就去叫我家主人。”

　　他边说边转身，谁知他袖底寒光连闪，像天女散花般一蓬银雨蓦然炸开，疾射，直袭二人而来，步惊艳不及多想，就地翻滚，凤九拔身而起，气势如虹地直朝中年人踢去，怒喝道：“好腻个卑鄙之徒，看你爷爷的狠招！”

　　中年人被他的气剑一击而中，抱着胳膊惨呼这迅速向前滚动，正在别人都以为会手到擒来时，他突然暴起，一脚踢在为躲避毒针还未站起的步惊艳身上，同时将她手里的信笺一抢而过，飞掠着就往树林深处奔去。

　　凤九连声冷笑，从旁边树枝上连断三枝，运劲在手，徒然朝中年人后背掷去，破空之声如初春雷鸣，中年人惊得魂飞魄散，生平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尽力，自知不是敌手，左右闪动极力想避开背后的呼啸声，却不想也只是痴心妄想，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疼，然后低头一看，一截带血的树枝已穿体而过，他瞪眼，片刻后轰然倒地。

　　凤九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笺，一脚踹在他身上，“不自量力！”

　　步惊艳一跛一拐地挨过来，埋怨道：“断枝杀人，你的手段也太辣了，为什么要杀他，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问，难道你想灭口了事。”

　　凤九抄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呵气道：“哪里，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让他逃了，他拿了张假图给他主子，那人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让人杀了你娘，再回头对付我们就麻烦了。再说，这人守在这里，说不定我们进入果子谷的消息还没传出来，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肯定还在谷外，更利于我们救人，你说对不对。”

　　虽然说得有道理，但她不喜欢他跟她一副很熟很亲密的样子，白他一眼，步惊艳推开他不安分的手，哼道：“你这人很不实在，我哥暂且相信你，并不代表我就信你所说的话，总觉得你居心叵测。算了，走吧，别在罗嗦，我已经想到进入果子谷的办法了，包定让你大吃一惊。”

　　她边说，已经兴冲冲地走开了。留下突然捂住肩膀痛苦不已的男子，他缓缓捋起衣袖，右臂上那道狰狞不已的疤痕，此时已缓缓裂开一条大口子，血肉翻开，虽然没有血流出来，那深红色的肌肉就如有了生命一般，正诡异的跳动着，一上一下，就如一个张开大嘴狞笑不已的怪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死有什么了不起4

　　金色的阳光在树叶间跳动，就像一个个快乐的精灵在舞蹈。

　　步玉坐在一根粗矮的树杈上，单腿半撑，吊儿郎当斜倚着，半眯眼，似把眼前的小精灵在一个个数个遍。

　　人生就像这光点，时而点缀在这里，时而点缀在那里，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其实没有人知道，他的人生旅程很长，很长，自己都不记得穿越了多少时空，从来没有安定过。现在朱雀之眼，玄天之镜，两样宝物都已经落入他的手里，他是否也该歇歇脚？当然，如果没有舒月，玄天镜仍然还在鲁米亚金字塔内沉睡，不见天日，他应该要好好谢她一番，譬如把她带走。

　　本来是想等时间一到，便带了她的魂魄回去，只是，她已与那人有了牵绊，带回去，不过是徒惹麻烦，不若将她留在这里，最后一次将她不能解决的大麻烦解除后便回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抬眼，望着下面一株迎风舞动的不知名小花，笑了。那丫头，希望她能看得开，也希望她能真正得到幸福，这一别，不知何年月才得见，总喜欢抱着他胳膊撒娇的小丫头，等到快老去的时候，是否还会记得他这个一手教养她的师父？

　　他忍不住微一勾唇角，喃喃念道：“舒月……”

　　远方树林像是水雾笼罩住一般，发出微弱的白光，在其深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不一会，一身乌发黑袍的男子不疾不徐地行了出来，目标，似乎是要往更深的地方去。

　　步玉从树上一跃而下，若一只翩跹的蝴蝶落到黑袍男子身前，似笑非笑道：“祭司大人何往？在此巧遇，幸会幸会。”

　　沈拓微惊后面色恢复平静，只淡道：“二公子怎会有闲心躲在这深山野林？”

　　步玉半抱双臂，悠悠道：“自是算到大人要来，等在此地想与大人再赌一把。”

　　面前的年轻人似乎总爱与他赌，沈拓觉得好笑。但他确实有与他一赌的资本，上次输了，本还耿耿于怀了一些日时，今次又来，是否该应邀继续？

　　他撑不住笑了一声，“二公子好像很喜欢赌？”

　　步玉很严肃地看了他良久，颇具教训语气道：“人生无处不是赌博，譬如眼前有两条路，你就要选择走哪条，选对了，就不用走回头路，选错了，就得重头再来，大人说是不是？”

　　沈拓点头，“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不过不知道二公子这次又想赌什么？”

　　步玉微眯着眼，望着远处的青烟白雾缓缓道：“赌我知道大人来此有何目的，见什么人，如何？”

　　沈拓怔然，如果眼前的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绝然不会知道他来此的目的。而且到这里，也是他临时起意，他又如何会知道？

　　他摇头道：“我不相信你知道。”

　　“所以我们要赌，说不定你的胜算更大些。”

　　“好像我占了很大便宜，好，我答应……那么赌资呢？”

　　“很简单，我若没说中，就答应为你做一件事。若是说中了，请大人也答应我一件事。”

　　沈拓沉吟半晌，“我本非常敬重二公子，但这种无头无脑的赌资让人很不安心……”

　　步玉拍着他的肩大笑，“大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叫大人去杀人放火做一些有损阴德的事。我的条件很简单的，只是希望大人若输了话，能不计一切后果的帮我保护一个人。”

　　沈拓心头一跳：“谁？”

　　步玉悠然收声，“我妹妹步惊艳。”

　　沈拓抿唇，“你自己来不是更好。”

　　步玉长叹，“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若能由大人来我更放心。”

　　沈拓沉默半晌，终于点头道：“好，不过我不相信我会输。你的这个条件可能要自己来才成。”

　　步玉微微一笑，“大人目的地果子谷，要见的人是上届圣女韩素，目的是想求证我妹妹有没有去救她，并且想知道南图在她们两人相见后是否会现世，我可有说对？”

　　本来他还不敢确实是不是步守城掳走了韩素，可是自沈拓出现在这里后，他忽然想明白了，掳走韩素的人，与步守城无关，最想得到南图的人，除了步守城，还会有谁？答案呼之欲出。

　　沈拓暗惊，步玉把他心里所想几乎是说得明明白白，可是为什么？明明他到这里来也只是听了旁人一句临时起意动身，为何他会这般清楚？

　　步玉抱胸，笃定道：“大人应该是不膻说谎之人，如果我猜对了，那么我们的赌约即时起开始生效，望大人不会食言。”

　　还未待沈拓开口，不远处忽然有人高呼道：“祭司大人，圣女有急事要与大人相商，请快快回去。”

　　转眼，一身青衣脸上一块大刀疤的柳柳急奔而来，喘着气道：“大人，圣女说刚才在山下发现了雪域王的行踪，望大人赶快过去追查。”

　　步玉冷笑，忽然弹身掠上树杈，“大人莫要妄想使计推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大人躲到天涯海角，这个赌资大人都逃不掉。”

　　沈拓被人瞧轻也不恼，弹了弹落在身上的枯叶，抱拳道：“二公子尽可放心，此乃小事，沈某就算丢了性命也必将此事完成到底。告辞！”

　　眼见两人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步玉默然，怔了片刻，正想去果子谷，而在树林一侧，忽然又款款走出一个端庄秀丽的美貌女子，他眉头一皱，望着来人黯然叹息。

　　*

　　要想过得没有铁索的河道到果子谷，除了搭船，还可以用飞。

　　荒野之地何来船，想着人运过来，时间也是不及。步惊艳却自有妙方，她想起来时路上翻了一地的布匹，灵机一动，砍了结实的青竹，丈量好布匹，居然扎了一架简易勉强可在空中飞行的滑翔机。

　　她古怪的杰作拿出来，可吓坏了凤九，她说它能飞，也太夸张了，她以为她是长了翅膀的鸟儿？

　　步惊艳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原理，然后让他把她扶到高高的树梢上，抓紧滑翔机，双腿一蹬，就那么轻飘飘的往地上落，如果不是被一根树枝挂住，她会毫无惊险且姿态优雅地落在地上。

　　凤九把她自半空中解救下来，皱眉端详这架四处骨架都打了结的古怪东西良久，点头道：“是个不错的东西，如果把它用在攻城或战场上，不知效果又如何？”

　　步惊艳扯下滑翔机上被挂断了一截青竹捅捅他的背，哼道：“你这人也真是，现在是想办法如何进入果子谷的时候，你居然还在想用我的奇思妙想攻打城池，真是个暴君，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侵略别人。”

　　凤九抓住青竹一扯，女子就趔趄着到了他面前，他挑起她的下巴眨眨眼，“这才不失男人的本性。像我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难得的极品，姑娘千万不要错过。”

　　步惊艳淡淡睨他一眼，似有不屑，嗤笑道：“往往自夸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凤九在她脑袋上敲一把，“不知道珍惜，将后要后悔的。”

　　步惊艳作势踹他一脚，“才怪。”

　　扎的第一架给挂坏了，两人只好又修补一番，并且试着改进加强平稳度，然后又扎了一架，把滑翔机拖到较高的山坡上，强劲的山风一起，所有带布料的东西都冽冽作响。

　　“准备好了吗？”凤九系好身上的带子回头看她。

　　步惊艳回他一笑，点头。

　　刀削一样的山势太陡峭，连他望之都觉触目惊心，凤九担忧地望了下面一眼，“下面的河水很急，如果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掉下去，怕不怕？”

　　步惊艳望着下面，眼皮都不眨一下，“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就不用担心我会怕这些东西。”

　　凤九心里一动，“你以前是干什么？”

　　步惊艳笑而不答，“在我眼里，这些天险都很稀松平常，十来个深呼吸之后，我们就可以飞起来了，准备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将自己调到最佳状态后，同时蹬脚起身，趴在滑翔机上急步向坡下奔跑，没多少步，两架滑翔机就如得了力般，鼓着风力翩翩而起，慢慢向低处飘飞。

　　凤九第一次尝试轻飘飘飞在空中如此奇妙的感觉，睁大眼望着下面翻涌的河水，又侧目看向飞在不远的女子，轻松而淡定，飘在半空，就如吃豆子一般容易。是女人都应该吓得高声尖叫，她倒好，似乎还挺享受，闭眼微笑，她不知道害怕是何物么？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怪物？

　　果子谷越来越近，随着移动，不一会就快到脚下，两个突然从天飞来的黑点，终于惊动了正在喝酒的赤膊大汉，他们惊恐的指着天空，以为见到了神仙，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凤九见果子谷在望，不由大声招呼比他飞得更低下的女子，“别大意，小心点……”

　　声音被风一卷，就没了，步惊艳仰头大声问他，“什么？”

　　“我叫你小心点……”

　　“我听不到……啊……我旁边的支架断了……”

　　正在说话的步惊艳只听步嚓一声，右边被绑紧的一根竹子居然从中而裂，整个滑翔机顿时失了平衡，疯了一般向一边倾斜，她惊叫着想保持平衡，反而下坠的速度更快。

　　凤九大惊，想跳下去拉她，身上绑了东西却是无能为力，他急得青筋直跳，赶紧着手解身上的绳子，待解开时，另一架失控的滑翔机距河面已没有多高，他毫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跳去，正女子也解开绳子抛开滑翔机的同时，他一把抱住了她，两人同时落水。

　　从水底浮起来，他一把抄起她的腰身紧紧搂在怀里，像抱着珍贵宝物般，大口喘气。

　　步惊艳脸都吓白了，捶着他的肩似怨非怨道：“你是傻子么？从那么高的地方也敢跳下来。”

　　凤九将下巴放在她肩窝，嘴唇有意无意擦过她奸细的脖颈，狠声道：“我哪里傻？一定要我说出来你才明白么？我这一路跟着你，护着你，难道只是傻？我喜欢你，你没了，我也不会独活，明不明白？”

　　步惊艳僵在那里，一时间只觉心跳如擂，怎么会是这样，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对她如此好？他是谁？如果他是那个人，她是不是就会立即感动莫名的就投入他怀抱里？

　　她在他怀里颤抖，只觉他的胳膊越收越紧，忍不住颤声道：“谢谢你……”

　　他低声呢喃，“你不要你谢，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手，捏着她下巴，他顺着她细腻的脖子往上亲吻，划过耳畔，最后回到她脸颊。

　　“……说你喜欢我，要同我一起，永远一起，不会离开。”

　　她抿紧唇，什么也没说，在水中，她任他胡来，像是一种感激，又像是一种感动，她会记得他的。

　　他们落水的地方并不深，离岸也不远，两人都会游水，不一会就轻松的游到了岸边。

　　才上岸，两个大汉二话不说，就抽刀砍了上来，凤九一身湿淋淋，却毫无狼狈之色，抬手就将大汉的刀给捏住，然后劲气运转，大刀像被火烧一般，转眼就扭曲得跟麻花一样变了形，大汉大惊失色，弃刀待跑，凤九冷哼一声，刀锋倒转，一手一个，两个大汉后背各中一刀，踉跄几步，便扑倒于地不起。树兜中间，一个灰衣妇人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四肢软绵绵，灰白的长发遮住她的脸面。步惊艳奔过去，轻轻拨开她的长发，心底一颤，果然是那个女大夫，除去蒙面的脸，就如树皮般粗糙凹凸不平，很丑，却很可怜。

　　她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缓缓睁开眼，细小的瞳仁收缩着，蠕动着干裂的嘴唇以极细的声音轻唤：“孩子……”

　　步惊艳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在六安堂内从容帮她拿药还交待她仔细考虑的大夫，她还记得她帮凤九看病时那忧虑的眼神，转眼之间，为何就成了这般模样？

　　女子的目光里明明有着渴望，她没来由的觉得一阵酸楚，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她就是她女儿吗？可是近在咫尺，却不敢认，作为一个母亲，该是多么痛苦？

　　她轻点着头，轻轻将软若无骨的妇人抱在怀里，低声道：“您……真的就是我娘？”

　　妇人没有回答，微抬了抬手，却又无力垂下，步惊艳抓住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您是想摸我吗？我就在这里，仔细摸摸。”

　　妇人直抽气，皱紧眉，似痛苦至极。凤九这时走过来，略一摸她手臂，又摸了她腿骨，脸色难看，“掳她的人手段极为毒辣，她的四肢筋骨都叫人震断了，再难复原。”

　　韩素闻言，浑身抖得像一片萧索的叶子，马上就要碎开一般。

　　她颤声道：“孩子……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说到秘密，凤九自然不好倾听，不用人说便起身道：“你们说话，我到那边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待他走开，韩素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爹是个混蛋，他把你逼到这般境地，我死也不会放过他的……”

　　步惊艳鼻头一酸，将她的乱发挽到耳后，柔声安慰道：“您别生气，那些都不算什么，只要您能安然无恙，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不去计较。”

　　韩素摇头，“傻孩子，你真傻……你爹想要的南图，我告诉你，它在你二哥的手上……他们父子两条心，就算你二哥想独吞掉，你把这话说给步守城，他会连他儿子都一起杀了，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我要他为了南图断子绝孙……”

　　步惊艳微愕，这又从何说起？步玉会私吞南图？

　　韩素大咳几口，嘴里吐出不少血沫，步惊艳用袖子帮她擦着嘴角，“先休息会了再说，我们多的是时间。”

　　韩素喘着气凄声道：“我的时间有限，再拖没机会说了，那个你相公中了双生绝杀的事，我找了很多古籍，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只要按这个方法去做，他就不用死，你也不用守寡……”

　　“什么？”步惊艳一震，“双生绝杀有解法？不是一定要死么？怎么解？”

　　韩素急声道：“只要找到下蛊用的引……呃……”

　　她一句话未完际，一柄匕首陡然疾射而来，稳稳地刺中她喉咙，韩素瞪圆了眼，死不瞑目地望着天际。

　　步惊艳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子，半晌，才怔怔道：“你怎么不说了，才一相认，难道又想不理我了么？”

　　她问得很小声，她哭了，眼泪像一串串一珠子，就那么一粒粒滴在了惨白的面颊上。

　　自小至大，她从来不知道母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第一次听闻韩素是她的母亲的时候，她心里有蠢蠢欲动的，一个有名有姓的母亲，为她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多么真实，多么温暖，是一种莫名的感动，每至夜半人静之时，都在幻想着自己也是有人疼的孩子，并没有多么可怜，不是么？

　　直至听到地位母亲还活着，她都感觉是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丝惊讶，却急巴巴地，不顾艰难险阻地也要来见她。母亲啊，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她总会等她的，满心欢喜，跌跌撞撞，连一声娘都舍不得叫出，就怕会随声湮灭，总压抑着，为何就这般冷冰冰一动不动地躺在了怀里？

　　她觉得心好痛，这是为什么？

　　她抚着她的脸，喃喃道：“娘……娘……你醒醒，快醒醒……您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你快醒醒啊……”

　　凤九听到惨呼声飞掠过来，一掌将之前扑倒在地又爬起来偷袭的汉子击毙，抱住悲痛欲绝的女子，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在怀里悄然哭泣。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有什么了不起5

　　凤九用刀挖了很大的一个坑，很虔诚地将韩素给放了进去，然后一捧一捧将尸体掩埋在了黄土里。

　　他不知道失去至亲究竟是什么感觉，最起码，当他的亲人死在眼前时，他没有过心疼流泪的感觉，最多就是觉得有些失落，熟悉的人不能再见，这种感觉是很正常，也很自然的。

　　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步惊艳为何要抓住已死人的手死死不放，人死了，不就是应该将她埋了么？抓住也是枉然，总是要分别的，只是徒惹伤悲而已，这伤悲，正是他不能理解的。

　　母亲……母亲这个词在他脑海里从来都是一个恶魔的代名词，就算死也不会让人心疼的，他只会开心，非常的开心。

　　他劈了一条长木块，咬破手指，在上面书了几个字，权作亡者的墓碑，这里很简陋，这样做，只能聊表他对她母亲的敬意。

　　默立片刻，便将跪在土堆前哭累了的女子抱在怀里，慢慢朝一条青石地洞走去。

　　此时天已经近黄昏，黛青的云层大团大团的涌过来，微弱的天光映在女子没有血色的脸上，使她的神情看上去更是心碎般的伤心欲绝，泪痕划过，一张小脸憔悴。

　　他抬手将她腮上几滴干涸的血点轻轻擦掉，摇头道：“走吧，以后不会让你这般伤心……”

　　话音一落，人已消失在石洞深处，石壁上昏暗的火光掩映着他飘荡的身影，直至消失。

　　*

　　步惊艳好像看见了以前那个蒙着面巾的女大夫，她正不惊不讶地问她，“姑娘是要抓药，还是看病？”

　　她径直拉了张凳子坐下，“我既想看病，又想抓药。”

　　于是女大夫推了其他的病人，洗了手过来说，“先把手拿出来，我帮你拿拿脉。”

　　她忙推托，“我只是想买药。”

　　女大夫问，“什么药？”

　　她不好意思地四下望了望，低声道：“春药……”

　　女大夫沉默着，“对你丈夫用春药，你不会后悔么？”

　　她撑得汗都出来了，急忙摇头。

　　女大夫拿了个药瓶给她，叹声道：“用这种药，关乎着一个女子的幸福，希望姑娘慎重考虑后再决定用还是不用。”

　　然后她喜滋滋地捧了药入怀，抬头一看，女大夫的身影忽然飘然而去，她忙惊呼着，居然脱口叫道：“娘……娘……你别走，等等我……”

　　她急得满头大汗扑过去，竟然真的就抱住了一个人，头顶传来嗤笑声，有人摸着她的脑袋，轻笑道：“傻丫头，叫谁呢？”

　　她抬头一看，好像是二哥，可仔细一看，他是短头发，一身休闲装，气度不凡得很，应该是师父。

　　“舒月，想不想跟我回去？这里的坏人很多，他们会欺负你的。”

　　步惊艳怔怔地望着他，只觉他吐息温暖，拂过鼻尖，痒丝丝的。

　　“……师父，你真的会带我回去吗？”她不敢相信，喃喃问了一句。

　　“傻丫头……”他微低头，眼里闪着捉弄的光，漂亮的唇只差了发丝般的距离，离着她的唇，“自然是……假的。我是你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却喜欢上了别人，师父很伤心……”

　　步惊艳一僵，有些茫然，不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又想叫我二哥，可惜我不是。步玉太阴险，他不配当你的二哥，如果我真让你们见面，他可能要把你整得脱皮脱骨，还不快谢谢师父？”

　　步惊艳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师父笑了几声，在她鼻子上刮了两下，转身便走，身体渐渐化作白雾，只留下声音，“好吧，走了，以后别想我，把日子过得实在点，千万别哭……”

　　……

　　步惊艳睁开眼，只觉浑身是汗，心里空落落地，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梦里。

　　“喝水吗？”

　　有人在旁边问，她微转头，就见书生双眼通红的坐在旁边，黑眸里火光跳跃，眼底疲累，显然一夜未睡，正皱紧眉，担忧地看着她。

　　“谢谢你。”她挣扎着坐起来，被他一问，口果然有些干，“哪里有水，我自己去找。”

　　她已经观察到，这是一块野地，面前烧了火堆，天色刚亮，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

　　凤九拉住她，边往后面看，“我知道女人是水做的，昨天流了那么多泪，我早把水准备好了……咦？水全泼了？”

　　步惊艳探过头一看，他旁边地上，一片荷叶歪歪地搁在两块石头上，中间本来形成一条凹槽装水，谁知荷叶可能被风一吹就倾斜了，里面的水全洒了出来，现在根本是滴水无。

　　凤九看着那片带着露水的荷叶，讪讪道：“如果你硬是渴得厉害，我还有口水……”

　　步惊艳本来心情空落又烦燥，听他一说，更是无语。半晌，才道：“你还有心思逗我笑。”

　　凤九揉着手臂，笑了笑，“为了有更坚实的臂膀支撑你沉重的身体，我必须要能说能笑打起精神来。”

　　步惊艳摇了摇头，隔了一会，才盯着跳动的火苗慢慢说道：“到底是谁掳走了我娘？对她施以那种手段，太狠毒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一个人，包括凤远兮，她没有恨得很彻底。可是韩素死了，被人震断筋骨，就那么死不瞑目的倒在她怀里，最后时刻都还不忘记给她的丈夫找破解双生蛊的办法，这样的一个母亲，她不会让她白死，掳她杀她的人，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正准备起身为她去打水的凤九站住，回身又蹲在她面前，低声道：“先别总把这事放心里想，时间长了，恐怕会郁劳成积。如果你信得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把掳走你娘的人查个明明白白，然后帮你抓来仇人，让你一刀刀割他的肉解恨。”

　　步惊艳也不驳他说的对错，木然点头，再也不知说什么。凤九柔声道：“好了，干脆我们一起去找水，等出了这里，一切都好说。”

　　他毕竟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只得又把她扶起来，慢慢往山外走去，“你哥应该还在前面等我们，如果他知道我们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不知道会不会骂人？”

　　步惊艳一愣，跟着想起那个梦，拧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闷声道：“我哥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不过……他一个人守在进山口，不知道有没有遇到掳我娘的人？我们快走吧，希望他那边有什么线索。”

　　两人加步朝前走去，连口渴的事都忘了，直到午时过后，没吃没喝，都在硬撑着赶路，如果在天黑前走出这座山，就阿弥陀佛了。

　　一路上都安静得出奇，低卷的云层压抑得人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山势越低，那种感觉越是强烈。凤九分明感受到步惊艳的不安，不断似是而非的说一些笑话逗她，气氛却越是沉闷，就在他搅尽脑汁还要说话的时候，平坦的入山口已在眼前。

　　急走几步，却见一丛迎风轻舞的花丛中躺着一个月白身影，周围是红花绿叶，他伸展四肢静静躺着，乌发红颜，恬静的闭着眼，日光下，连那弯浓密的眼睫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他随时会睁开眼，温柔地盯着某人，似笑非笑地说：“你来了。”

　　步惊艳轻唤一声：“哥。”

　　地上的人没动，回应她的，是轻轻呜咽的风声。

　　她还没有唤出第二声，就感觉有大粒大粒的水珠子从眼眶里滴落，模糊了眼，朦胧中，她看见了一把金色的剑贯穿了他的胸，那柄剑的剑穗轻轻摆动，剑锋在陡然吹来的腥风中闪着妖异的光，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时间，只觉双腿发软，她不知道是走还是爬地摸到沉睡的男子面前，摸着他熟悉依然俊朗的眉眼，离开时都还笑得温暖的地方，如今却是触手冰凉，冰得人浑身颤抖。

　　她惊慌失措地摸着他的眉眼，摸他的脸颊，然后摸他的胸口，到处都冰凉一片，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不敢相信地一遍遍叫着，“哥，哥，你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

　　她把他的衣服都拉皱了，凤九一把抱住她，“阿步，别这样，他死了，你再叫他也不会回来。”

　　“没有没有，我哥不会死的。”步惊艳睁大眼一把推开他，然后跪到沉睡的男子跟前，一边抚着他的脸庞，一边叫道：“哥，你睁开眼啊，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但步玉静静的，没有回答她。

　　没有动静，她只能呆怔了一般喃喃地说：“哥，你总说我不听话，没按你的安排做事，我现在不犟了，你给我安排成亲吧，这次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以前听石梅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待她的好。为了她，他还动怒打了步芳的耳光，她病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守个几日夜，生恐别人对她下了毒。那都是过往，她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就责备她自作聪明嫁了秦王，没有到抚州去找他，她却毫不在乎的满嘴狡辩。

　　“哥，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很温暖，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抱着你的胳膊撒娇。如果你不睁开眼，我以后还能找谁。”她握住他的手，搂住他的腰，然后将头匍匐在他的脸前，但那没有心跳的身体已是冰冷。

　　她紧紧贴着他的胸，想温暖他的心，阖着眼慢慢细数，“哥，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总是说不听话就好好打我一顿，到现在，你连一根手指头没弹过，我好失望，哥，你一定要醒来，你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对我好的人，我孤零零一个人，还怎么走下去？你说过，什么麻烦事都可以交给你来，我现在就有好多麻烦事，你醒来帮我解决啊，我这次一定听话……”

　　说到这里，喉咙里就像堵了塞子，除了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是连一个完整的音符都发不出了。身体颤抖得像狂风中将要败落的花，呜呜声直撞得人心头发酸。

　　凤九没料到一出山就会遇到这种场景。

　　步玉死了。

　　被一柄金剑钉死在地上。

　　金剑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文，不知道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连哭都不会了的女子，母亲，哥哥，接连两个最亲近的人离她而去，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住，绷紧了神经，随时防备她有什么不测。

　　一直等在一旁的沈拓叹息着站起来，昨日他随柳柳下山时并没见到韩雅暄，空等一夜，今早上山时，步玉就成了这样子，不同的是，当时，他还吊着一口气，似乎在等重要的人。

　　现在他终于等来了步玉要等的人，只是，她旁边的那个书生……略一动脑筋，就想明白了。

　　他是雪域王，失踪多日整个蓝巾军上下都在找的人竟然会在这里。

　　当日在夏国京都的时候，就是这个书生打扮的人挑了他无数个铺子，用以威胁他出面帮步惊艳解封印。当时他好蠢，只想到书生极有可能与雪域王有关或是雪域王本人，却没有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域王绝无可能无故去救一个傻子的王妃，应该要想到雪域王就是凤九的事。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又能怎样？事情的发展还是一个模样。

　　他一动，一心关注步惊艳的凤九也发现此地有其他人，一抬头，沈拓已缓步走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互绞着，最终一种无言的默认在各自心底漾开。

　　“是你杀了他？”凤九也站起，衣袍无风自动。

　　沈拓摇头，“我来时他就这样了，我只能按他的遗愿，在这里等你们。”

　　他说的话，让人无条件相信，凤九也不例外，因为沈拓没有杀步玉的理由。

　　沈拓看了一眼悲伤的女子，低声道：“他去前，让我告诉她，死有什么了不起，如果她愿意，将来她……”

　　见他没说下去，凤九问：“将来她怎样？”

　　如果她愿意，将来她死的时候，也没什么了不起，那时候他会来接她回去。这是步玉的原话，沈拓却闭口摇头，在凤九面前，如果把那句话说完，他怕他会毁了步玉仅存的尸体。

　　步玉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两次遇到他都忍不住与他订下赌约，却输得心服口服。昨天输给他的赌资，他会完成到底，毕竟那也是他不久以前就渴望发生的事。

　　他望着男子安详的面容，叹了口气，再望向那把刻满符文的金剑，眸子里却多一分忧虑……

　　

　　第127章痛悔，破敌1

　　紫竹成片，一望连绵无际，这里的景色没有随季节改变而有任何变化，紫竹林里似乎从无半片枯叶，不辨春秋，不知年月。

　　石梅嘟着嘴从竹林小院里冲了出来，将屋檐下那个冷漠的少年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太过分了，在这里白吃白住，叫他陪她去外面找找公子和小姐，他居然冷言冷语，说他们死不了，他的心是黑的么？吃住没找他收费，难道就不能对供养他的主人露出一点点关心之情？他还以为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呸，在她眼里，现在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还给她摆谱，什么玩意儿。

　　她踢着竹林前得小碎石恨恨发了一顿牢骚，便站在路边翘首以盼，小姐说和卢太妃一起进太平行宫已经十来天了，如今都还不见回来，而公子去找她，一走也有好几天，还是不见回，他们干什么去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乌西沉，路上缓缓走来一人。

　　宽大的身体，很胖，人走得很急。

　　等了老半天才依稀认出是一个胖大婶，再近前一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王妈妈。

　　“石梅，我可终于找到你了......”王妈妈一见石梅，脸上就布满悲色，抹着眼泪急行过来。

　　石梅见到她也是很高兴，“王妈妈，虽然我很讨喜，见了我也不必哭成这样子。”

　　王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骂她浑丫头，说她是来报表事的，哪个知道她讨不讨喜？

　　石梅一呆，“什么表事？”

　　王妈妈四周一看，谨慎地把她拉到树林边，脸上全是痛心疾首：“二公子死了。”

　　“什么？”石梅瞪大眼，二公子怎么会死？

　　王妈妈顿时泪如雨下，“外面发生了好多大事。你知不知道，以前的傻子王爷凤九就是臭名昭著的雪域王？一直以来，凤九之所以对小姐好，就是想利用她找到个什么南图，由于这次太平之行小姐不能接受凤九就是雪王的事，当时就不愿与雪域王好。哪里知道......哪里知道雪域王是个强盗居然把小姐掳走，给强——奸了，小姐被毁了清白，不得不答应跟他走，他找到南图。”

　　石梅咬着唇，还没将这段话消化完，王妈妈又道：“二公子不满雪域王对小姐利用又欺骗，便要阻拦他们两人在一起，他们两人居然使计把二公子骗到果子谷给杀了。”

　　王妈妈斜瞟了呆怔地石梅一眼，甩着鼻涕哭道：“如果不是我碰巧路过，我也不会知道他们害了二公子的事。想不到二公子死前根本就不以他们的恶行为怨，还一心担心小姐，怕她上当受骗，说她已经被雪域王......石梅，你是她贴身丫环，你看这如何是好？”

　　石梅柳眉倒竖，挣扎着就要往外走，“我不信，小姐不是这样的人，二公子也不会被她杀死，我要去问她。”

　　王妈妈也不拉她，只是幽怨道：“你到哪里找他们？太子爷还在这里，等两天小姐肯定还要回来，等她回来后你可以问她二公子是不是死了，不过她肯定说不是她杀了，定然要栽到别人头上。还有，她肯定要听雪域王的话把太子带走，等把赵公主和太子引到边界，雪域王定然又要利用这两个人质攻打赵国。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慢慢观察，问了她反而不会告诉你。”

　　她幽幽叹了口气，“就怕这些事实行了，小姐也不能在雪域王面前讨得个好，到时候落得个悲凉的下场，二公子泉下有知，岂非死不瞑目？”

　　“你别说了，我不信，二公子没死，小姐也不是那样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你的话......”石梅死咬着牙，也不再说去找人，又一步一踢地跑进了竹林里，一会就看不到人影。

　　王妈妈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哭了一会，忽然收声，怔怔地望着昏黄的天际，好一会，才喃喃道：“二公子，您别怪老身，我不做这些，我的命也没了，没了命，人也就死了，我还不想死......”

　　就在雪域王邀约各国大君参加中州盛会的时候，太平行宫里突然发生巨变，香江水道被炸开一道大口，汹涌的江水直奔太平行宫而去，当时正在与会的各国大君不及撤离，均被困在了太平宫。

　　守在太平宫外五里处各军的护卫侍从先是不明情况，只知一道江水从上至下奔流而来，不多长时间就在低凹处形成一条急湍的河流，生生与太平行宫隔开，直到他们把情况弄明白，已是在一天之后，那时候，江水已把突然形成的河道拓宽不少，而且水流急，因为事急，就近借来小船，只是下去多少船只，船只就被江水冲走多少，根本就抵挡不住流泄的江水，一些人急得直转。

　　想了很多方法，都不能将船只渡过去，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太平行宫里的人还能活着出来吗？有人盘算过那里储备的粮食，因为是安平王的一处行宫，储备肯定不多，最多够里面两三百人三四天的用量，那么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天，大船还没运到，里面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子有没有被饿死？

　　如果结局是这样，那岂非天下大乱？

　　所有人急得束手无策的时候，不少英雄豪杰都纷纷赶来想办法，而最急的是离越皇后，谁都知道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太子也被困在了里面，有几次她都急得差点就跳进了江水里，幸好被随从拉回，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

　　所谓人多力量大，最后还是雪域国的一个将军想出了办法，他着人连夜制出了几十架像鸟一样可以在空中飞行的东西，上面各带一人，背上能吃的干饼米粮，陆陆续续往对面的太平行宫飞去。

　　这种能空中飞行的物件一面世，当时就震惊了不少人，其中不乏能人异士，眼睁睁见其能携人飞行，不由大为慨叹雪域国能人倍出，居然能有此物出世，怪不得攻打他国时战无不胜。

　　此后，飞行物运了不少救命粮过去，几天后，大船行来，将太平宫里的众人都接了回来。劫后余生，所有人都将此功归于雪域王。

　　据说，雪域王在南凌殿同所有人一样昏迷了几日醒来，毕竟彪悍，具有王者风范，竟用激昂的语言鼓励所有人撑下去，相信他的部下一定能救，在他的鼓励下，快饿断气的人才勉强撑了过来，同一时间，竟是把离越太子狠狠骂了个畅快淋漓。

　　各大君受此惊吓，慌不及待的摞下以雪域王马首是瞻的豪语，订下结盟日期，便纷纷离去。就在这时，被人骂都快骂死的离越太子出现了，他是横着出现的，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弄不好就快不行了，离越皇大悲，哭了个天昏地暗。那些待要离去的众人一惊，既然是沐长风设计困了他们，为何还会如此重的伤？难道真如离越皇后所言，他是被人嫁祸，真冤枉了他？那么要栽赃他的人又会是谁？

　　所有人带着满腹疑虑散了，就连差点被选为统领各国君共谋发展的凤远兮也找到了疑似是他妹妹的步芳黯然离开，走前，他说一定要查清这段宫廷秘闻，就怕是有心人谋害之心，故意歪曲事实，好使他身败名裂等等。

　　却没有人知道卢太妃与已死的凤炫的去向，自此以后，也没有人再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两个人，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世间一般，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四月二十日，天气晴转阴，傍晚时分，在中州城通往益州的边境上，阴云密布，多数商队望天知色，急急赶路，终于在大雨滂沱之际钻进了一家路边大客栈。大客栈虽大，但由于一时人多，大堂里一下子竟挤得水泄不通，如果今天这雨不住的话，估计客房不足，赶路人都要在这店堂坐一宿。

　　商人唯利是图，走南闯北，见闻也广，才一坐下，弹了弹身上的雨水，喝了两口热茶，便将近日发生在中州城的大事高谈阔论一番。

　　“据当时在南凌殿里的人说，亲眼看到夏国的皇帝倒毙在桌案上，那个声称是他母亲的卢太妃趴在他身上痛哭不已。真是想不到哇，在大夏堪称圣明之君的皇帝就这么死了，很是凄凉，就一个妇人哭丧，连儿女都没在身边，死在了异地他乡，比我们平头百姓都不如。”

　　“就是啊，那个晋王也是乱臣贼子，居然就那么把他的皇兄给毒害了，这种人只能遭天谴，可惜的是这一回去，就立马要当皇帝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那个恶名在外的雪域王忽然发了善心，将他也一并救了出来，不然就让他烂死在里头，也算除了一祸害。”

　　......

　　整个店堂内谈论的，都是关于太平行宫的事，天下局势，岂一般人所有左右的，这些人，也不过是过过嘴巴干瘾，闲把这些大事当谈资。

　　大堂一隅，正细吞慢咽坐着几个人，一个脸色蜡黄的怀孕妇人，一个浓黑脸的黄毛丫头，一个眉冷目秀的冷漠少年和一个长得水灵穿着简单的大姑娘。

　　少年听到这些谈论，蓦地顿下碗筷，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就想起身。粗眉黑脸的黄毛丫头拉住他，抬脸问道：“到哪里去？”

　　凤陵歌回头，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十指尖尖，就像能一把刺穿人心脏的利器，他冷冷道：“我去走走不行么？”

　　已易了容的步惊艳摇摇头，眼里是掩也掩不住的悲伤，低声道：“随处都隐藏杀机，不要乱走。你的安全关乎着很多人的生死存亡，你这一走，会让我不知所措。”

　　凤炫已经死了，一再郑重将他交托于她，她又怎能去失信于一个已故的人？韩素死了，步玉也死了，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悲伤痛哭，也没有时间去追查下毒的人，当务之急，是要趁凤远兮急于回国登基之际，把还处在中州城的凤陵歌和赵湘兰送回赵国，不然等他得了消息，凤陵歌是必死无疑。

　　凤陵歌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帘，手背感觉到她掌心的暖意，整个人稍微柔缓了一下，“我回房，不会走远。”

　　步惊艳点头，“好，我陪你，今天我们是走不了了，一路赶来大家都累了，不如早点休息。”

　　她最后两句话是对石梅是赵湘兰说的，赵湘兰满口答应，又喝了几口汤，才跟在他们后面上了楼，石梅一言不发，提了包袱默默跟随。

　　由于他们来得早，还订到了两间房，为了安全起见，让凤陵歌一人占了里间，她们三人占了过道的外间。赵湘兰肚子越来越大，自然要睡床，步惊艳与石梅则在榻板上打了个铺，好在天气渐热，就算被子薄一点，夜晚一般也不会觉得太冷。

　　夜凉如水，外面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看来整夜都不会停，步惊艳躺在榻板上，眼前总是时而晃着步玉那张恬静的脸，时而又被一把刻满符文的金剑晃着，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不由干脆披了件夹袍，开门走到长廊下，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稀落的灯盏。

　　“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赶路，应该早点休息。”

　　温和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她头也不回，冷冷道：“大人实在很闲的话，可以趁夜静之时多多考虑天临国的国民事务，总在小女子周围晃来晃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第128章痛悔，破敌2

　　沈拓看她一眼，淡淡道：“第一次赌，我输给了你哥，第二次赌，我仍是输给他，愿赌服输，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食言。”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步惊艳微扯一下嘴角，眉梢眼角全是不屑，“我看大人是故意扮输才对。一直以来，你们不都是认为南图与我有关么？虽然你嘴上说没有要带我回去当圣女的意思，但是暗地里真的没采取行动？逼我回去当圣女，难道不也是打南图的主意？很可惜，这次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圣女需要冰清玉洁，本小姐已经与那日离去的书生一夜风流，失去了贞洁，我想大人总不会要带一个身上有了污点的圣女回去，那可对你们亚拉腊神非常不敬。”

　　说到书生，那日在果子谷外将步玉下葬后，那位书生的家人就找了来，一番低语，回头在她身边默然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不知他与沈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起程而去。她自是不会挽留，连声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便昏倒于地。

　　由于连失两亲，身心疲惫，是沈拓将她送到了竹林小院，清醒过来的她，态度强硬的向他要回了杀步玉的那支金剑，便把他拒于竹林外，不予理睬，直到刚才，才知道他也无聊的跟了上来。

　　沈拓眼色一眯，半晌没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低声道：“你总是对人这样持疑么？”声音里有着若有似无的叹息。

　　“是你的行为让人持疑，与我性格无关。”步惊艳淡然道：“听说圣女大嫁在即，你们天临国与雪域国将珠联璧合，为苍和大陆创一件神迹佳话，可喜可贺。只是不知道圣女没有得到南图将如何出嫁，如果雪域王光得美人没有南图，会把天临国护在羽翼下么？”

　　“他们成亲，你会做何感想？”沈拓听她的言论后，思路并没被她引领，话锋一转，直刺她心底，犀利得很。

　　步惊艳脊背一僵，转而又放松下来，现在事情繁多，她哪有心思顾及儿女私情？何况于凤九，她已彻底失望，与书生一夜风流，早就让她断了对他的心思，此情只能成追忆，不堪回首。

　　沈拓观其坚定之色，已知其意，只为她不了解其中因由而暗自苦笑。

　　“我知道你问圣女的婚事，无非是旁敲侧击想知道圣女与掳走你娘杀死步玉有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圣女虽是代圣女，但她心地纯善，从不会机诈诡谋，更不会起杀人的念头，你大可不必在这上头费脑筋。”

　　“是么？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步惊艳扶了夹袍，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屋，砰然一声将门撞得山响，险些将熟睡的两人惊醒。

　　她分析过，韩素多年来隐姓埋名，自不是毁容后的她与人结了什么仇怨，所以，她被人掳走，然后有人假她步惊艳的名通知到步玉，多半是因为南图的事。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次的掳人和步守城无关，那究竟又和谁有关呢？掳走韩素的人，通知到步玉，是知道步玉身上藏有南图，还是想通过步玉引她出来？

　　记得，那日步玉说南图在他身上的时候，当时就只有书生躲在暗处悄然偷听，如果有人确定南图就在步玉身上，会不会与书生有关？会不会就成了步玉身死的直接原因？

　　步玉死了，她搜过，除了怀里的玄阳令和几块碎银，根本就无他物，更没有南图的影子，是被人先一步抢走了，还是放到了其他地方？

　　她之所以问及韩雅暄的行踪，无非就想验证韩素和步玉的事是否与她有关。谁知沈拓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不由冷笑，谁说圣女就是心地纯善，不会机诈诡谋，不会起杀人之心，利益之下，天使都可以变成魔鬼，一个女人的心思，她岂会因别人一句话就全信？

　　现在第一个值得怀疑的人，就是书生，毕竟那日是他偷听了南图的步玉身上的事，其次就是急于得到南图想嫁与雪域王的韩雅暄，再或许根本就是雪域王，其他人，她暂时还考虑不到。

　　第二天一早起来，房间内已不见赵湘兰和石梅，等梳洗下楼，他们两人正和凤陵歌在吃早饭，大堂里稀稀拉拉还剩几个客旅，想是天已放晴，大都已赶早上路。同他们随便吃了一些，也便驾车上路。

　　几人自竹林小院出来时就买了一辆马车，一直都由步惊艳和石梅两人轮流驾驶，其实她们从未驾过马车，开始的时候自然免不了马儿不听使唤，歪歪扭扭的总乱撞，等出了中州城，地势一开阔，方才找到一些感觉，勉强能将马车行开。

　　一路往南，步惊艳自知若稍步隐藏好身份，便会引来凶险重重，虽然早在几天前就让司徒方安排了人前往赵国通知荣王做好接人的准备，但是两方面现在还没碰面，是以人密的地方很少打尖休息，最多就买些干粮装些饮水马不停蹄的日夜赶路，沿途自忘不了给司徒方留下暗记，好让他带人一路暗中跟随保护。

　　马车上，赵湘兰身怀有孕，长途颠簸，极耗精气神，当初好好一个活蹦乱跳的公主，每天都面色惨白病恹恹的窝在马车里，就这么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很是可怜。凤陵歌沉默，呆在马车里像没有那么个人似得。本该石梅休息，她却几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后也是一言不发，似是心事重重。

　　步惊艳驾着马车，回头瞥了她一眼，“看你也不想休息，有什么心事出来和我聊聊。”

　　石梅绞着手指，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面前消瘦的背影，终于下定决心，爬到她旁边坐下，“小姐......二公子死了，你不伤心么？”

　　步惊艳手拉缰绳，微垂下眼，“伤心也不能挂在脸上，现在最紧要的是要把凤陵歌和公主送回赵国，这是我当初答应凤炫的。等到了赵国，无责一身轻，我自会全力查出杀我哥的凶手，等到凶手伏法之时，才应该是我伤心的时候。”

　　石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那小姐认为二公子究竟为谁所杀？有没有一点线索？”

　　步惊艳黯然摇头，“不知道，如果知道是谁杀了他，天大的事我都不会放下，必定先为他报仇。”

　　石梅侧头看她云淡风轻的脸，微咬了咬下唇，一时间实在不能分辨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是这样吗？小姐说的是否是真的？

　　她真的不知道杀二公子的是谁？真的会为二公子报仇？

　　现在奔往赵国，真的只是想把凤陵歌和公主送回去，而不是想利用两人伙同雪域王要胁赵国？

　　这几句话，她不知暗自问过多少遍，却总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小姐有太多秘密，有什么事，她都只是放在心里，从不对她多说一句。现在更是觉得她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她说的话值得全信吗？

　　很快，在远山包围中，隐隐约约间，郴州地界在望。其中郴州算是一座不算大的城池，以前属赵国地界，雪域王拟对赵国开战后，曾将这座城池攻下，后来由于撤了军，这座城池也便丢下了，由夏国的步征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兵进驻，现在已属夏国版图。

　　不过前些日子传出凤远兮登基，并向曾经的柳太后询问卢太妃在中州城时所说的秘闻是否属实，柳太后一生骄傲，因为凤炫被杀，却并不低头，只是冷笑着说像凤远兮这样谋朝篡位之人她是生不出来的，根本就不承认她生了凤远兮并被卢太妃调换之事，更不会承认曾经与步守城有染有损皇家颜面之事。

　　如此一来，凤远兮是步守城之子的事不攻自破，而且更说明，步芳并非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是奸人想毁损他名誉的一种说法而已。于是登基之日，就直接封了他的发妻步芳为皇后，普天同庆，大为铺张了一番。

　　当步守城窝在盐城听闻这个消息，当下就在那里自立为逍遥王，江东流域十几座城池，便成了他的辖地，步征麾下二十万精兵，就成了他统治辖地的武力。

　　所以说，郴州地界，实际上现在已属逍遥王步守城所有，要想进入赵国，必要打步守城眼皮子底下经过，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步惊艳绷紧神经赶车，就在这时，只见前面突然尘烟滚滚，铁蹄阵阵，定目一看，有上百的铁骑夹杂着雷霆之势朝他们这辆单薄的马车奔来，转眼就到了十丈开外，在一声令下后，骑队嘎然而止，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军将策马出列。

　　“前面马车上的，可是步二小姐？”

　　铁甲铮铮，却是惊得拉车的马惊恐不安。

　　步惊艳拦住欲出马车的凤陵歌，既然来人直接点了她的名，自已经清楚她的来历，想说不是都不可能。

　　她松了马缰，收了马鞭与来人对视，淡淡道：“正是本小姐，请问大人何人，又如何知道？”

　　那军将不卑不亢道：“本将逍遥王属下，今日听闻二小姐将打此经过，于是早早就备下筵席想为二小姐接风洗尘，千里奔波，二小姐想是累了，请——”

　　他翻身下马，毫不畏惧地朝马车走来，直到马车前，微躬身，做了请先行的手势。

　　听到是步守城派的人，石梅就已吓得面无人色，步守城在她心头积威甚久，她是不由自主的惧怕，如果这次被他抓回去，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好命的被小姐救了出来。

　　

　　第129章痛悔，破敌3

　　步惊艳眼波轻转，手上缠着马鞭，自车辕上轻巧跳下来，一脸感激之色：“原来是我爹派人来接了，真是出人意料之外，不过也好，这马车，我正赶得不耐，总算来了接手的人。”

　　她边说边走到年轻军将面前，那军将却防备地暗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那小姐请把，卑职叫人来驾马车。”

　　步惊艳笑眯眯点头，“好，可要叫一个驾车好手来，马车里面的人可娇贵得很。”

　　此时她的笑很有亲和力，实在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本来有人交待那位将官要小心步二小姐的阴谋诡计，这个时候却还是被她无害的笑容给蒙骗了，居然会侧过头去唤后面的兵士，把后颈露在她面前，“季忠，你过来一下......”

　　话音未落，前面的兵士望着他身后突然发出惊呼声，然后只觉一阵厉风刮过，脖子上一紧，一条马鞭已蛇一般缠在了他脖子上，狠劲的一带，几乎将他拖倒于地。

　　军将身手利落地抽刀就砍，身后的人却狡猾的将马鞭一绞，扯着鞭梢跳跃开，同时腕部翻转，绞得他几乎快断气，脸色涨得红紫。步惊艳低笑一声，才不管他的死活，倒拖着他跳上马车，石梅机灵的过去抢了军将的马刀，捆了他的双手双脚往车辕上丢。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他。”

　　步惊艳指着那对铁骑，漫不经心的绞着手里的马鞭。军将急得浑身颤抖，相信他如果能开口说话的话，应该会让人不要顾及他死活地扑上来，可惜他喉咙里嗷嗷，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二小姐别乱来，他是逍遥王手下的得力部将，如果损了他，逍遥王定会对二小姐施以重罚......”

　　铁骑中有人忌惮，犹豫着上不上前，毕竟被放倒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如果不顾他生死，这一回去，怕会没有好果子吃。

　　步惊艳趁他们犹豫之际，向石梅使一下眼色，然后大声笑道：“本小姐还没玩够，你们别追来，先让这位大人送我们一程，过后自然将他放回。”

　　随着话音，马车已调了车头，石梅提紧缰绳，飞快的驾车向来路奔去，只有走回头路才有活路，相信司徒方的人已经跟了来。

　　马车疾驰，后面的铁骑却不放松，呼声阵阵的急追，又是扬起一片尘烟。

　　凤陵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冷漠地脸上终于染上了一抹担忧，“我们这样逃，终是要被他们追上。”若被逍遥王抓回去，他必定会成为反凤远兮的一枚棋子，他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步惊艳脸上没有意思惊惶，似成竹在胸，回头拍他的肩，“放心，既然我能答应送你，就肯定有把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爹把你抓去。”

　　女子目光坚定，给人以无比的信心。凤陵歌抿唇，这一瞬间，他相信她的话。正要缩回去，只觉马车一震，他险些撞上车壁，正在昏昏欲睡的赵湘兰被震醒，见到一支铁箭穿透了车壁插在那里，森寒的箭尖还在颤抖，不由惊声大叫，凤陵歌二话不说，拉了她就往马车前面钻。

　　石梅知道铁骑不耐追赶，已经准备拉弦攻击，以图阻止他们前进之势，为了不伤到赵湘兰，干脆收缰停车，让孕妇先下车，并示意凤陵歌带她先走，同时扯了那个被捆的军将，与步惊艳握刀在手，警惕地盯着那对杀气腾腾的铁骑。

　　毕竟是逍遥王下令完好无缺带回的人，自是不敢直接杀伤，铁骑士兵下马，挥着长枪向她们叫道：“放了大人，二小姐快跟我们回去。”

　　步惊艳脚踏那位军将，毫不在乎地笑，“跟你们回去？可以啊，不过，我现在腿脚有点软，不如我们歇息一会，一个时辰之后再走如何？”

　　她腿脚软还把那位大人踏得脸色发青？傻子都听得出她在说胡话，而且她脸上分明带有戏谑之意，根本就是在戏弄人，当先几个兵士怒吼一声，弃了刀枪先扑来，石梅毫不含糊，抽刀迎了上去，顿时和他们战成一团。

　　步惊艳自是不会落后，把那位大人提起来当盾牌，有谁向她攻击，必先要刺穿他们上司的身体才行，这一举动，立马就令士兵的攻击停滞迟缓不少，有利于拖延时间，让凤陵歌他们逃得更远。

　　谁知那些兵士也不是傻瓜，虽然有人对付她们，另有兵士已经舍弃了马匹绕道朝凤陵歌他们追去，凤陵歌发现他们追得近了，让赵湘兰先跑，他却大马金刀的立于当地，直等追兵来袭。步惊艳大急，正要出声阻拦，不想不远处也已响起急促的蹄声，转眼就有一队身着铠甲的骑队迎面而来，一看领头人，正是司徒方，两方面一碰触，顿时引来一场搏命的撕杀。

　　步惊艳与石梅且战且退，很快与司徒方的人合拢，司徒方一把揪住被捆的军将，对步惊艳大声道：“二小姐且退，这里交给我，我们后面还有大批人马，现在要过郴州肯定不可能，不如前往左近的裴县，您尽管和他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步惊艳点头，踹翻一个兵士，回道：“虽然只有百十骑，但也个个精悍，吟风先生请小心，我就先带他们过去了，裴县见。”

　　说完，扯了石梅便跑，才走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着正在拼命步守城铁骑大声道：“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逍遥王，就说他的二公子步玉在果子谷被人杀死了，死因是他身怀南图，被歹人发现，于是被人抢图夺命......一定要传回去——”

　　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听清楚，转身就走，不远处凤陵歌在于敌兵搏斗，身上脸上都是血，使一个清秀的少年显得份外狰狞。石梅怒叱一声，挥刀砍过去，在他面前开出一条血路，三人合并，砍翻不少人，齐齐朝不远处一队接应的骑队奔去。领头的是一个粗眉大汉，飞快地把他们接上马，赵湘兰被步惊艳护着，拍马急速向左前进。

　　前路黄沙漫漫，听那粗眉大汉介绍，裴县虽说是县，但经济非常萧条，由于属每次争战必经之地，人不多，且荒凉，没有县令，全是一群穷苦百姓呆在那里听天由命，毫无油水可言。

　　奔行二十多里，一座萧瑟低矮的土墙便呈现在眼前。

　　这就是用以暂时栖身的裴县？步惊艳只觉大失所望，真的太简陋了。

　　这一队人马毫无阻碍的入城，进去后，方发现城里主道已被一大批兵丁占领，他们辟了一个开阔处，驻地扎营，正埋锅造饭，四处青烟一片。司空见惯这种阵势的百姓纷纷躲避，有的关了屋门躲在窗子后面惊恐的偷望着他们。

　　步惊艳先让石梅扶了在马上颠簸得快奄奄一息的赵湘兰找一处人家休息，顺便吩咐人带了受伤的凤陵歌下去上药，之后就随那粗眉大汉继续察看裴县周边地形。

　　“我们这一批人马共有一万人，十日前收到讯息，便驻守在这里准备接应小姐，如果早一些的话，要离开郴州并不是难事，只是近段时间逍遥王那边加强了防守盘查，似乎专为拦截二小姐所为，我们要过去，可能还要大费周章，待根据形势想个万全之计方行。”

　　粗眉大汉边走边说，一旁有不少人向他打招呼，看来他的职位不低。

　　一万人马？步惊艳大吃一惊，司徒方下面何时有了这么一大支部队？

　　那粗眉大汉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般，笑道：“我们都是从抚州被步玉大人带过来的，大人待我们亲如兄弟，我们大家伙都誓死追随于他，大人到哪里，我们便到哪里。大人两月前带了一万人马从抚州出发，一直都隐伏于中州城外，另外还有约两万人马停驻在距此五百里开外的呼那州，随时听候号令。此次由吟风先生做军师，二小姐的玄阳令作信物，我们一并作战，一定要将几位安全送到赵国。”

　　在这里，突然听到步玉的名字，步惊艳只觉喉头发堵，步玉，连这些都已经料到了吗？一切退路都给她算好，怪不得在竹林小院几日，他都一副很忙的样子，原来都在因她的意思在暗中调兵遣将。就这样一个颇有远见对她最亲的人，竟然就那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叫人心头一股悲愤找不到发泄口。不过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人者，将来必惨死于她剑下！

　　据粗眉大汉介绍，他叫贺秋，曾在兵部当过侍郎，由于不愿顺应柳家，被贬到了抚州，之后步玉有识人之能，将他提拔上来，统领抚州兵马，颇有威信。

　　步惊艳随他的脚步随便观察一番地形后，眉头紧皱，心头忧虑不已。从局地来看，似乎整座裴州的防御都极差，墙矮而破，四通八达，不利于守，如果步守城派人四面包围的话，以现在五千兵力，绝对处于下风，完全没有侥幸之机。这些想法都只是闷在心里，又谈了一些防守布局，便回了公主下榻的农家。

　　“小姐，公主似乎很难受，黄水都快呕出来了，怎么办？”才一进门，石梅就满脸忧色地端了一盆水从里间屋走了出来。

　　“是么？是不是刚才颠簸得太厉害动了胎气？”

　　步惊艳走到里间，一张陈旧的木榻上，赵湘兰虚弱的躺在上面，旁边一个白发老妪正在帮她听胎动，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和声道：“胎儿倒是无恙，只怕是夫人身体太虚，气虚神弱，才吃什么吐什么，不过不用担心，只要得当休息调养，不会有大碍。”

　　“没事就好，谢谢大婶帮我妹妹瞧病，不然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步惊艳过去谢了老妪一番，确实，他们都一群没有生过小孩的人，孕妇稍有异动，便会觉得惊恐万分，不知该如何下手。

　　老妪作为有经验的人，仔细的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出去为赵湘兰熬汤了。

　　“公主，要不要紧，如果硬是难受，不如我去帮你请军医来......”步惊艳坐下来，把她脸颊上被汗水湿透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问道。

　　“姐姐......”赵湘兰缓缓睁开眼，面前那张满是怜爱的眸子顿时让她感慨良多，一时间不由悲从中来，双眸泪意盈盈，握住步惊艳的手哽咽不已。一个公主，嫁到他国，还没尝够夫妻恩爱之情，便天人永隔，过起了这般颠沛流离的生活，想到将来孩子出生就没了父亲，她年纪青青便守了寡，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步惊艳用衣袖给她擦着眼泪，柔声道：“很多事情并非一成不变，虽然皇上没了，你也不能想太多过于优柔，毕竟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一去，也只是回家而已，那里还有疼爱你的父亲和兄弟，好日子还在后头，过了眼前难关，一切事情都会否极泰来。”

　　她越劝，赵湘兰哭得越是肝肠寸断，泪水湿了半边枕巾，她哭得最多的，恐怕还是夏皇凤炫吧，那样优秀的一个男人，终于还是敌不过他的兄弟被迫害于异国他乡，夫妻一场，连他最后一眼也是没见着，伤心总是难免。

　　步惊艳微笑着劝道：“好在凤陵歌很懂事，年龄虽然不大，也算孝顺，将来待你定然也不会差。他父皇生前就往赵国暗调了不少兵力，这一去，趁凤远兮新揽政权无暇顾及之机，只要他奋发图强，将来以他大夏太子身份振臂一呼，万众相应，必能与他皇叔一较高下，赵国也会就此安然无恙，说不定会更强威强大。”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每次想起皇上他......我这孩子也是没福气，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将来该怎样跟他说？”

　　“傻公主，你以后的人生路还很长，这节骨眼上想那么多干什么，徒惹伤悲。回了国，你父王兄长自会给你作主，他们难道还会亏待了你？”

　　她的言下之意，死人已矣，总不能为他长守，人生苦短，日后若能遇到合意的人，当然还可以嫁，死了丈夫，从一而终，没遇到好男人也罢，若是遇到了，就不能错过机会。

　　赵湘兰哪能没听出她的意思，可是她长久以来受到的礼教思想，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念想，只作没听见，嘤嘤地哭了一会，才绵软无力道：“太子好像受了伤，麻烦姐姐也过去瞧一下，平日他都不太理人，对姐姐倒是言听计从，顺便也好好劝劝他。”

　　步惊艳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免得动了胎气，对孩子不好。”

　　从赵湘兰那里出来，她没有去看凤陵歌，只是走到农家小院的天井里，坐到一个高高的稻草垛上，遥遥望着前面那条主道，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司徒方还没回来，不知把那队步守城的骑兵收拾得怎么样了？他回来后，这边一万兵马，又该做怎样的部署方能避开步守城的追杀？她知道，现在步守城的心思，不仅仅在南图上，还有太子凤陵歌。他可以借他太子之名号召拥戴凤炫的旧部，打着正义之师的名称反过来去攻打凤远兮，既然凤远兮已经声明不是他的儿子，为了江山，他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所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更是危险。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只觉草垛一沉，一个身影已跃了上来，是凤陵歌。他脖子上吊着带子，手臂打着厚厚的绷带，想来是胳膊受了伤，刚刚包扎过，身上还透着浓浓地药草味。

　　“没想什么，只是在等司徒方回来。”步惊艳侧目看他绑得像粽子的胳膊，皱眉道：“好像伤得很重，有没伤到筋骨？”

　　凤陵歌摇头，“一点小伤，没什么。”

　　步惊艳看不得他淡漠的样子，故意吓他，“怎么会没什么？如果伤了筋骨，如轻忽怠慢，小心以后胳膊长不长，到时候两只手臂伸出来不一样，一长一短，多难看。”

　　凤陵歌一怔，试图抬了抬手臂，“不会吧，军医说皮肉受伤，经脉被扭到，敷些日子的草药就会好，怎会一长一短？”

　　“哦，军医说能好就没事了。”引得他动了容，步惊艳忍不住微扯了一嘴角。毕竟是小孩子，跟她装深沉，还嫩了点。

　　这句话说完，两人好像就没了话题，其实不是没有话题，是有些话题现在不宜提起。过了一会，凤陵歌突然用能动的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个信筏递给她，低声道：“这是你二哥在离开竹林小院前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一时忘了，现在记起就送过来。”

　　当真是忘了？

　　步惊艳接过信筏，狐疑地瞟了少年一眼，当初清澈的眸子，此时已染上让人看不透彻的幽深，如果她这次不是很尽心尽力的避开步守城的铁骑把他护送到此地，步玉的这封信恐怕他还会一直忘记下去吧。

　　来不及多想，就急急撕了封口，展开信一看，脸上却青一会，红一会，最后竟是满满的欢喜。

　　当那个老喜欢抱着我的胳膊撒娇的臭丫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样写，是不是感觉到我准备开始交待后事？哈哈，当然是了。”

　　舒月，我是师父，那日遇见你时，你竟然叫我师父，我差点就应了出来，可是知道我为什么否认吗？因为我过来时借用了步玉的身体，周围有很多他的人，如果被你叫成师父，岂非要贻笑大方？步玉这家伙长得跟我一个模样，倒是出人意料之外，不过如果不是他这副皮囊，我还不上他的身呢。

　　其实步玉在抚州的时候，夏皇凤炫为了铲除步守城的势力，就暗地里派杀手对他动了手，他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有再多强手保护，总有疏忽的时候，所以在年前，他就被人宰了，恰逢我魂归来兮，将他的一切都传承了，如果害得你大大的掉了眼泪，那我也欣然承之，毕竟为你做了那么多，送我些泪水也是我应得的。不过在见信后，就不要再以二哥的名义哭了，一定要改成师父，我在时空那头都看得到的，别企图欺骗。

　　其实我为收集玄天镜费了很多力，如果不是你此次接下鲁米亚金字塔的事，我还没有机会进入塔内，托你的福，现在玄天镜已经在手，所以为了奖励你，于是过来帮你解决一些难题。

　　首先是步玉，他不是个好东西，表面装着温文尔雅，对步惊艳还好得不得了，实际上觑窥的是南图。因为当初韩素把南图交给他保管，是让他做监管人，同时，他也知道韩素没有死，只是怕她把这个消息露出去，做的表面功夫而已。他是想如果天临国找了来，总可以用韩素抵挡得一阵，再者随时可以杀了她，只是韩素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一直没有得逞，于是他不得不继续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自然，我接手了步玉的事情，南图就由我来安排，我的也就是你的，所以我把它藏到了一个非常秘密的地方，等到你排除万难需要它的时候，就按我下面画的图去找，定不会让你失望。而且我最后会让想得到南图背一个黑锅，谁叫他贪呢，别怪我算计他。等我走后，你只要往外面宣传一下南图已从我身上被人劫走，估计南图的困扰就全部解决，以后都不再是问题，哈哈。

　　还有抚州五万兵力的事，抱歉，我只能带走两万，其他三万全按你的发展发针送到赵国边境，让他们带了家属随便找个地儿快活去了，如将来有用，自可凭玄阳令收回，总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带走的两万兵力，看你让清风楼兄弟赚钱的组织能力，想必也会恰当的利用，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番期盼啊。

　　至于你要嫁的人，我看那个沐长风情深意重很不错，多像我，嫁他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只是我毫无建设性的建议，我知道你心里想着谁，其实你也不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喜欢就抢过来，何必那么矜持呢？稍一犹豫，若被别人占了先机，岂非不合算？

　　那个沈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很敬佩他，我一定会帮你把他收服，让他对你服服帖帖被你牵着鼻子走，也不是大患，所以你要尽量善加利用，有便宜不占那是猪的行为，你千万别做猪。

　　好像想到的就是这么多，为你费了不少心神，所以如果想感谢我的话，就虔诚的为我修一个祠堂吧，天天烧香敬拜我，我会乐得从梦中笑醒。

　　最后交待一件事，你哪天若活得不耐烦了，可以在祠堂里朝我跪三天三夜，我会以光一般的速度把你接回去，你的肉体我还保存着，毫毛都没少一根。

　　哈哈，就这样了，废话说了不少，后事也差不多交待完，我想你眼泪肯定也干了，没良心的丫头，就此别过，希望等你过完这一辈子见......

　　信一看完，步惊艳捧着信喜极而泣，二哥步玉确实死了，可那是一个与她极不相干的人，原来是师父在搞鬼，怪不得与他相处时，她常常以为自己有幻想症。记得那次在驿馆他吹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明明就露了破绽，她还傻乎乎地没做深入的调查，任他糊弄了这么久。

　　不过那又有什么，没死不就是好了吗？可恨他为什么不带她回去，只顾着一个人走，是他没良心才对。

　　但是，在果子谷时，他身上的金剑是怎么回事？是自杀？师父又不像一个对自己那么残忍的人。是他杀，那又究竟会是谁？不过有一点，极有可能是杀韩素的人对他下的手，是了，师父的信是先留的，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是谁要杀他。

　　凤陵歌看她一个人捧着信封又哭又笑又忧愁，莫名其妙，想悄悄瞅瞅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她却折了信转过身去，分明就不想让他看。他哼了声，从草垛上跳下去，看到石梅在廊下洗衣服，不阴不阳道：“石梅，你家小姐疯了，还不去看看。”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石梅，小姐明明在草垛上好端端地，哪里疯了？好一会才明白他是在咒小姐，顿时直骂这位太子爷才叫疯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州城外才响起马蹄声，司徒方他们终于是回来，步惊艳提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此次第一次与步守城的铁骑正面接触，步守城由于估算失误，败了一阵，不过以他的手段，接下来肯定不会如此轻松应付。好在贺秋带兵还有些经验，再加上一众为了太子安全热血沸腾的兵将，要想将这残破的州城暂守一些时日等待支援或另想他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第二天，经过几个高层将领一商议，决定在有限的条件下，还是要加强城防，挖深壕沟，加固垒高城墙，在城内把箭羽弓弩大石准备足。

　　“我们的战备物资，最多能支持逍遥王的两次进攻，还有粮食，也就大约二十多天的量，如果在这期间不能突破防线，我们大家必困死在这里。”

　　军机营帐内，一片肃穆，气氛紧张而沉闷，一个将领皱紧浓眉，陈述着目前状况。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若是就此停驻在这里被动的等待援军，绝对于他们不利。另一个将领问贺秋，“统领认为我们是在这里干耗下去好呢，还是干脆一鼓作气冲上去？”

　　贺秋的视线从案上的地图称开，沉声道：“我们一直等待的，是五百里外由张副统领带领的一万兵力的救援，可是求救的消息发出去数日，却不见那边的动静，极有可能他们已被逍遥王难堪。再一方面，赵国那边多日前也说派了两万兵力来接太子殿下，亦是没了声息，这两支能救援的兵力都没了着落，我们也不能把命交给老天，我认为，应该要就现有的力量，直接与逍遥王一战。吟风先生认为怎么样？”

　　司徒方沉吟了半晌，“贺统领这个建议不错，现在逍遥王还不知我们的底细，现在杀出去，倒是可以攻他个出其不意，只是我们这边也不知道他安排在郴州究竟有多少兵力，如果他轻视我们，兵力可能不会超过两万，我们还有得一拼；如果他查探清了我们这边的情况，兵力肯定会增加，我们想突围，无异于天方夜谭。”

　　“也就是说，我们拼了还有一定的胜算。”有人顺着他的话意说道。

　　而另也有人表示忧虑，“但是败了的话，就代表太子殿下将受到威胁，风险太大，不可取。”

　　两种意见之下，有人问也在其座得太子凤陵歌，“殿下以为如何，究竟该怎么做？”

　　凤陵歌虽有胆量，但毕竟年龄不大，且未见识过此等一个决策就影响到无数人的战争，也不拿不定主意，觉得左右为难。

　　而他犹豫的这一时间，两种意见已经在营帐内争论开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论怎么辩论，似乎都不能说服对方，以致僵持不下。正在这时，有斥候掀帘进来紧急来报，“贺统领，我们的人刚才在五十里开外发现大量兵马驻扎，从旌旗来看，应该正是夏国那边的兵马。”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一个逍遥王还没解决，又来了大夏兵马，等同于雪上加霜，两方一夹击，他们焉有幸理？

　　贺秋大惊，对那斥候道：“快，再去探查，他们刚扎营，看能不能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

　　“是！属下遵命！”斥候应声而去，留下一帐脸色沉重的人。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步惊艳看着那斥候消失的营帐门口紧皱秀眉，就在众人将要叹气的时候，她眼前一亮，忽然说道：“大家不用惊惶，凤远兮突然派兵过来，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说不定，还能有利于我们突围而去。”

　　众人倒抽口冷气，明明是值得担忧的事，难道到了这位不多言且美丽水灵的二小姐手里，真能化险为夷？

　　步守城身居江东流域，自也不是消息闭塞，从那天步惊艳向他部下喊话，说步玉已死，南图失踪，他才终于醒悟，南图原来在步玉身上，早知如此，他应该早向步玉要了那张图，现在倒是便宜了他人，就算再抓步惊艳回来，已经毫无价值可言。但是太子凤陵歌，他却势在必得，他才是将来为他铺就帝王路的好棋子。

　　为步玉的死伤心了几天，派出人到果子谷打听步玉被杀的原因，同时亦不忘派人打探凤陵歌退到了何处？有多少人护他？可是探回来的情况并不乐观，虽然是退到了地界并不远的裴州，但却没人能查出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据查探的人说，里面每天号声阵阵，马声嘶鸣，人数似乎不在少数，甚众。

　　而且，据探子探到的消息，据说从大夏境内，隐隐有一支军队每在黑夜就行走，白天就休息，目的地似乎也是冲凤陵歌而去，难道是凤远兮已经知晓他的意图，试图来杀凤陵歌？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行动必须加快。

　　就在探知那支黑夜行军是凤远兮的兵力后第二天，步守城让人率五千兵马临到了裴州城下。此次兵临城下，那边的人仍是以一副亲和的姿态在劝说，希望步惊艳能放下某些误会和成见，回到她爹身边。

　　“逍遥王是二小姐的爹，他又怎会加害小姐？二小姐，请跟我们回去吧，王很想你，说那些误会，他会当面向你解释清楚。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解释清楚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站在城下发话的人语音很诚恳，好像他就是步守城一般，简直是语重心长，让人都忍不住要责备站在城楼上的二小姐太狠心太不懂孝道了。

　　两军对垒，一个城上，一个城下，明晃晃的太阳光下，铠甲被映射出夺出绚丽的光芒，整个天地间似乎都银闪闪一片。

　　刚垒高不久的新城楼上，凤陵歌一身戎装，伤了的胳膊已放了下来，脸色坚毅，只是冷冷地盯着下面黑压压声势惊人的敌军。而步惊艳一身军装，左右二侧站了贺秋和几个将领，大声放言下去，“如果逍遥王真是想我们父女二人团聚，为何又纠集了如此多重兵铁骑？究竟是想好言相劝还是另有企图？”

　　下面的人只是想从言语和神色上探知城内的实际情况，见她不动声色，各城垛口的机车似乎都准备齐全且各就各位，就算带了五千兵马，心里也没了底。

　　那人又道：“既然二小姐持怀疑态度，再多言语也是枉然，但是逍遥王与小姐团聚心切，我们少不得要武力相向了。”

　　言罢，便不再说，号令一响，顿时有一小撮兵将开始向城里展开试攻。城楼上的却并不担心，相信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步守城暂时肯定都只会保持试探性游斗或小撮兵试攻，真正的大战，并不在眼前。

　　果然，连续三天，不仅城北当面有人进攻，连城东和城西都有兵马攻击，只是在这几个紧要的地方，贺秋都布了人手坚守，而且武力似乎也很强硬，一时间更是让步守城那边的人摸不准情况。可能又担心驻扎在不远处的大夏军，三天之后，进攻之势蓦然停止。

　　此次，双方皆有伤亡，裴州方面还抓了几个试图偷进军机营里打探军情的敌兵，暂时关押。

　　裴州的夜晚充满萧瑟之意，时值五月，本应绿意盎然的季节，到处却都是枯木，寒鸦，蛙虫有气无力的鸣叫，让人更觉烦躁。

　　忙累了一天的人们精神一松，终于可以坐下来轻松一下了。

　　此时此刻，在军机营不远处，两个黑影身手敏捷的放倒了门口的两个看守兵，然后把看守兵拖往暗处，剥下他们身上的军服，脱下身上的囚衣，迅速地换好装。各营帐前得士兵毫无所觉，仍是井井有条的进行着手头上的事。换上军装的两个身影站直身体，若无其事的朝人多处走去。

　　他们凭着那一身皮，顺利躲过盘查，趁着夜色奔到了东城门口，然后掏出飞爪，快速的攀上墙头，再轻轻一跃，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城墙外。

　　逍遥王军帐内，主帅与几个将领正商议如何躲过夏皇的攻击，又能顺利攻下裴州之计，这时有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禀报，“报告将军，罗宽和冯远正从敌营偷逃回来，要不要见他们？”

　　几个将领互视一眼，罗宽和冯远正是他们帐下最精明的探子，身手好，脑子灵活，上次被派往裴州刺探军情失手被抓，一直都惋惜不已，居然能偷逃回来，定然会有所收获。

　　一个将领沉声道：“快传他们进来。”

　　不一会，两个身着裴州兵服的人急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禀告将军，此次我们刺探到了重要军情。”

　　众将领大喜，中间主帅赶忙说道：“快说，是何等军情？如果有用，重重奖赏。”

　　“那日我们被擒，那边的贺统领想从我们身上探得这边的军情，立即就对我们用了刑，我们只是一口咬定是裴州百姓，他们也没拿我们怎么样，想延后再审，便把我们关到一处看管。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虽然受伤，还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的看守兵放倒，然后再刺探军情。果然让我们有重大收获。那天在军机营外听他们商议，他们将定于五月初五晚，让太子凤陵歌带五百裴州兵扮成夏军模样绕夏国边境藤州再经破萝最后与赵国兵将接合进入赵国境地，以图脱出我们的包围，他们说只要太子殿下安全，裴州就可以放弃了。”

　　此话一说完，营帐内一片嗡嗡声。

　　有人拍案而起，“好，果然如此的话，那真是一条天助我也的好消息。我们可以就此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将他们一举俘获。”

　　主帅沉吟，“就怕是诱饵。”

　　大多数人不以为然，“冯远正他们冒了极大危险探得的消息，怎能怀疑是饵？再说他们就五百人，就算是饵，我们呈包围之势，他们又耐我们何？”

　　“再说时间也算紧急，今天已经五月初三，后天晚上便是他们行动的日期，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溜过去。”

　　众人纷纷点头，甚觉有理。于是，在这座主帅的营帐内，一出如何设伏的计划正在酝酿中，直到深夜，将领们才毫无倦意的退去。

　　五月初五酉时，天气闷热异常，裴州军营前却一片和乐融融。兵将手里人手一碗梅子汤，用以解渴，喝得惬意极了。

　　“二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急，是否觉得此计定能成？”

　　营帐内，贺秋和司徒方见步惊艳一脸从容，不由好奇她如何会有如此把握，而且还能悠哉游哉的喝着苦涩不已的茶。

　　步惊艳微微一笑，“放心，此计如此不成，我们还可以再想他计，不过，以我对人性的了解，此计如果他们不上当，又有谁来上当？”

　　司徒方笑道：“二小姐很了解人性？”

　　步惊艳稍稍谦虚了一下，“不敢，不过我们拭目以待就成，最多子时初，就可以下定论了。”

　　凤陵歌看了她良久，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果过了子时都没有动静呢，是不是就代表你的计划失败？”

　　步惊艳瞟他一眼，“好歹我也曾经是你的长辈，连这么一点信心都没有么？”

　　凤陵歌哼了一声，“我们等着就是。”

　　贺秋忽然笑道：“我们先让两个逍遥王探子听到我们让太子殿下扮成夏军逃走的消息，让他们在经往藤州之前的地界上设伏，同时在今晚又让一队扮作逍遥王兵马的骑队在夏国军营附近横冲直撞，把夏军引到逍遥王埋伏之地，引发他们之间的战争，此计虽有破绽，但是以太子殿下为饵，相信逍遥王那边的人禁不住诱惑，一定会设下埋伏。我相信此计也会成。”

　　时间在几人的谈笑声中流逝，烛火飘摇，就在众人有些微倦怠的时候，远处终于有嘶杀之声传来，众人听声而起，纷纷站上城楼，就见地平线那头红光一片，蹄声震动大地，隐隐似乎还能听到金铁之声。

　　这时有急马来报，“贺统领，夏国兵与郴州兵已经在藤州附近交战，我们的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好！这一计果然成功，二小姐功不可没，兄弟们，今晚我们可高枕无忧了，痛快的喝一杯去。”

　　城楼上欢声雷动，众将领哈哈大笑，此次能挑起步守城和凤远兮的战端，只要他们两家一开战，日后，裴州方面自会轻松不少，趁这喘息之机，再定下突围之计，与赵军会师得日子不远了。

　　第二天，前方传来消息，逍遥王与夏军在藤州一战，两方各有损失，逍遥王损兵两千，夏军伤亡也不在少数，由于是中了埋伏，也损伤了两三千兵马。此次的交火，并没就此罢休，夏军主帅无缘无故被逍遥王牵引损了兵将，自是大怒，于是率了一万兵马，与五月初十浩浩荡荡攻向郴州。

　　郴州方面，当夜与人一火拼，就知中了裴州的计，立即下令杀了带回假消息的两个探子，同时修书一封给夏军主帅，阐明是裴州从中挑拨，夏军自是认为他们在打马虎眼糊弄他们，不予理睬，依然兵临城下，势要拼歌高低。

　　那一战，又是一天一夜，战了个天昏地暗，双方都没占到便宜，伤亡惨重。

　　而也由此一战，步惊艳足智多谋的声名渐渐在三军之间传播开来。

　　同一时间，裴州方面外围轻松了几日，趁这期间步惊艳凭着前世记忆，叫工匠改良了不少机弩。这个时代的射击还停留在使用强弩的基础上，她回想着以前所学过的知识，慢慢画出一个更强于强弩的腰开弩，此弩制作出来后，力量更大，使用起来并不是很繁琐，制作也快，利用守城，这是较轻便的一种。

　　同时，司徒方暗想计策，认为想从两大军中间突围出去实在困难，不如绕道雪域国，虽然路途远上两倍不止，只要能说明雪域王，相信要比突围出去容易得多。

　　正以为他们以为逍遥王和夏军还会战第二场的时候，谁料远在京都的凤远兮听闻此事，与步守城同时下令停止争战，先将裴州里的人抓获来议攻打对方的事。这道令一下，裴州方面又是一片紧张。

　　五月十五黎明，迎来夏军第一拨猛烈的攻击，尽管机弩强劲，防御工事到位，但是一波下来，弓箭已耗损不少。

　　十六日，还没从心痛中缓过神来的裴州军又迎来逍遥王的劲攻，虽然也抵挡了下来，两军交替来攻，长此下去，城必破，太子被俘之日也不远矣。

　　更让人忧心的是，城内粮草基本已绝，如果再被围下去，整座城都将成为一座死城。

　　一时间，将领们忧心忡忡，此时有着现代军事头脑的步惊艳也是一筹莫展，兵马少，还要护住四方城楼，根本就分不出兵力来对敌方进行有效的骚扰，此下粮草绝，就算她有千万谋略，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接连四日，两方面军得攻击源源不绝，根本让裴州兵没有喘息的机会。

　　就在一城人处在愁云惨雾中之际，北城门外突然出现一批押着粮草的兵马，细一盘问，竟然是赵国将领率一万兵马押着粮草过来紧急救援，司徒方大喜，开城门亲自迎进来，粮草加一万兵马，整座城里顿时欢声一片。

　　贺秋请赵国将领陈道奇入座，朗声道：“我们前方受敌连攻，万万没想到将军能从后方救援，实乃万幸，本将代表整个裴州军将谢谢陈将军。”

　　陈道奇离座还礼，“哪里哪里，要谢也当谢我们荣王，他担心殿下和公主，因为之前的兵马被逍遥王拦截，便让我们绕道雪域国，将粮草送过来。”

　　“咦？绕道雪域国？”司徒方奇道：“雪域王以前不就是要攻下赵国么，此次怎会让你们途径他的领地而过？”

　　陈道奇笑道：“我们也是不知，不过自从上中州大会后，雪域王待赵国甚为礼遇，此次荣王抱着一试的心修书雪域王，他居然第二天就予以回复，同意我们一万兵马经过。”

　　“看来那传闻中嗜血的雪域王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以他支持荣王救援太子殿下来看，他待我们殿下还有一分叔侄之情，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以雪域国为退路回赵国，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是啊，既然雪域王还承太子殿下的叔侄之情，我们当该好好利用。”

　　......

　　坐于角落的步惊艳垂目喝茶，凤九此次能让赵国兵马救援裴州，真的是承凤陵歌的叔侄之情？莫不是想借赵国之手，给自己赚一个好名誉，同时又能与步守城与凤远兮一战，他不费吹灰之力，道时候就可以坐收渔利，恐怕这才是他是阴险用心吧。

　　凤陵歌早就听闻傻王叔凤九就是雪域王的消息，开始时还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外面传说纷纭，他想不信都难。而且这次赵国兵马能得到通融过来救援，已摆明小王叔还是记得他这个侄儿的，终于还有一个关心的亲人在，顿时悲喜交集，坐在那里痴了一般。

　　步惊艳本想提出自己的看法，回头看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时那陈道奇又道：“途径雪域国时，还听到一个消息，说就在本月二十二，雪域王就会迎娶天临国圣女韩雅暄为王后，我们当时还提前喝了喜酒。”

　　“雪域王与天临国早达成和亲意向，两国相并，必将成为苍和大陆主导力量......”

　　

　　第130章痛悔，破敌4

　　“你们别再说了。”

　　正在就雪域王与韩雅暄将喜结连理整个营帐里议论的时候，司徒方突然大声制止。众人不解，有人莫名其妙，不由问道：“为什么？”

　　司徒方目光看定坐在角落里女子，她面无表情，似乎在静静听着人们的谈论，又似是神游物外，什么也没想。只是那双明亮眸子中的复杂情愫，依稀让人看得酸痛。

　　看到她，在坐的粗人们终于才忆起，当初雪域王还是傻泰王凤九的时候，曾经她就是他的王妃，如今虽然物是人非，但已定的名份似乎也随着身份的转变而没了后续。现在雪域王重新大婚，迎娶的却是他人，叫眼前女子情何以堪？

　　多日来的接触，已经了解到步惊艳是一个有才情的女子，非常受人尊敬，如今她遇到这种事情，他们又怎能像一个路人般对她的伤痛大肆谈笑呢？

　　几个将领顿时噤声，其中一个鲁莽点的粗壮将领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摸着后脑勺嗫喏道：“二小姐别见怪，我们刚才不是在取笑你......呃......只是听到消息就事论事......”

　　司徒方听他越说越糟，狠狠地咳了声，希望能阻止这位莽汉那可怕的解释，哪知步惊艳似乎回过神来，摇头微笑，“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不仅是我，大家都别放在心上，该怎样说就怎样说，我不会介意的。”

　　她虽然如此说，其他人哪敢还提，于是纷纷把话题一转，谈论起攻敌防守方面的事情。

　　步惊艳若无其事的听他们提出各种建议，听得极认真，直到夜半大家散会的时候，她忽然起身笑道：“我们现在粮草足，兵力又增加了一倍，如大家所说的一般，只要去向雪域王说说情，他也定会给我们留一条撤退的后路。但是我们在裴州被夏军和逍遥王压制了很久，如果不利用这一次机会好好回击他们一下的话，到时候太子殿下就算回了赵国，也失了威信。所以容我今晚再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至多明天，我们一定要想出一个既能克夏军又能打击逍遥王的办法，一来为太子殿下建功扬名，二来，也扬扬我们裴州军得威名，大家看这个主意如何？”

　　贺秋和她在一起近月余的时间，那种被压制的感受自是最清楚，再说步惊艳说的也是实话，太子不立功，还灰溜溜地回了赵国，恐怕以后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于是他点点头，对步惊艳极其诚恳道：“二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殿下若能借撤退之机立威是再好不过，我们一定鼎力支持！”

　　一干人等纷纷表示赞同。

　　从营帐里出来，一轮明月如银盘般挂在天空，静悄悄地，无数颗星子闪耀着，整个夜空广袤无垠，美丽极了。

　　步惊艳牵着马，对眼前美景视若无睹，翻身上马，正要离开，后面一骑急追过来，“那个......请等一等。”

　　回头，是凤陵歌。

　　她皱眉，“什么事？”

　　凤陵歌策马与她平齐，左顾右光了一下，抬头望天，“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步惊艳随便抬头看一眼，“很圆么？明明缺了一点。”

　　“呃......就算缺了一点也比玄月圆。”

　　“这是什么道理？分明是强词夺理。”

　　“只是述说事实。其实就在前天晚上，它不也是很圆的么？”

　　步惊艳淡道：“那也是前天晚上的事，与今晚无关。”

　　凤陵歌还要狡辩，她不耐道：“你究竟要说什么？总不会专为了和我讨论月亮圆不圆而来。如果有这么无聊，以后别再找我说话。”

　　说话怎么就这么较真？凤陵歌忍不住咕嘟了一下，才闷闷说道：“小王叔的事......别介意，定然是他不知道你在这里，才没找过来。与天临国联姻也只是个形势，等经过雪域国的时候，我们就去见他，你还是他的王妃。”

　　望望月色下延绵的石径，步惊艳唇边挂着疏离的笑，“你不是他，又如何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凤陵歌盯着她如月般柔和的侧脸，很娇弱，微翘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好像上面有水光跳动，叫人忍不住想抚一把。他手指动了动，终是没敢伸出去，张开的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知道自己的话在她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如闭口不言。

　　步惊艳回眸一笑，“算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说客，等经历多了再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吧。走了，明天还有更严峻的事情摆在那里，有得你操心。”

　　说完，策马率先离去。

　　等凤陵歌跟在后面回到农家小院的时候，她厢房的灯还未灭，把马拴进马厩，正要回寝房，厢房门忽然开了，她站在门口笑吟吟道：“看在你今晚很好心的份上，给你个东西。”

　　凤陵歌狐疑，“什么东西？”

　　“进来看过就知道了。”她边说边往里走，翻开放在床头柜子上的包袱，“这样东西是你父皇当初在南凌殿亲手交给我的遗物，说一定转交到你手上，自己看吧。”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金玉镶边的乌木盒，据凤炫死前说，里面装着诏书和印章，到赵国时就全都用得上。本来早就应该交给凤陵歌的，鉴于他上次扣留师父的信，让她平白伤心了好久，自然要小小的回敬他一下。但是今晚忽然发现他也不过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平日冷漠点，心肠倒不坏，终是熬不住心软还给他。

　　凤陵歌脸色一白，盯着木盒却不敢接，“我......父皇？他亲手交给你的？”

　　“没错，虽然他是被凤远兮毒害而死，不过他去的时候很安详，那个位置他本不愿，只是逼不得已而已。到最后他最担心的还是你，希望接了这些东西后，将来的成就能比你父皇更强。”

　　凤陵歌颤抖着双手，终于一把抱紧乌木盒，眼眶里闪过朦胧的客气，还来不及淌下，便转身大步而去，步履竟有些说不出来的苍凉。

　　步惊艳倚门而立，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喃喃道：“皇上让我帮你成长，对不起，我怕我做不到，等到了赵国，我的承诺便是对现了，以后一个人，总要学会很多东西，那才是属于你的真正财富......”

　　现在能帮到得，最多是每天商议军政布兵以及在城楼打防御战的时候让他多看多参与，其他的，真的帮不了了。

　　五月十九日清晨，各部都在吃早饭的时候，步惊艳花了一夜写出的议案已经放到了贺秋得桌案上，贺秋沉眉看了又看，却是一言不发。

　　旁边的陈道奇早闻听步惊艳的大名，指导怎样建出更牢固的防御工事，改良弓弩，奇计挑拨离间等等，这根本非一般闺阁女子能做出的事，她却不声不响便做了出来，自是叫人佩服。此下她再献反击敌军的计谋，实在让他好奇不已。于是忍不住探头问道：“贺统领认为如何？如果可行，不如说出来我们大家再商议一下。”

　　贺秋这才把视线从纸张上调开，把纸张递给陈道奇，长吁一口气道：“二小姐此计极妙，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定然会叫夏军中计，最后再将矛头指向逍遥王，于我们还真是大大有利，若成功，更能振奋军心。”

　　“哦？是何计？”听他评价如此高，有人也急不可待。

　　贺秋道：“让二小姐自己说。”

　　步惊艳点头，沉声道：“像我们这种与敌势力悬殊的情况，其实可以采用‘不敌其力，而消其势’以柔克刚制敌方法。一般作战之时，往往是军无粮草则亡。所以，我们不如抽出五千精兵，奇袭夏军粮草负重，此乃釜底抽薪。再者，我们人马去的时候，可以大胆的用我们裴州军得装束，若被夏军发现，他们只道是逍遥王派的人，回过头来，自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有人不解，“釜底抽薪之计固然可行，可是明明是裴州兵装束，夏军为何要认为是逍遥王的人？”

　　贺秋接口道：“这你就不懂了，因为上次二小姐用诱敌计时，就是用了夏军的装束，这一次我们用裴州军装束，夏军自然会认为是逍遥王在故弄玄虚；而眼下，我们多日来连连被他们进攻，大约也会估算到我们的底细，绝对派不出五千兵马去烧粮草，更是要怀疑是逍遥王的人故意扮裴州兵来袭。二小姐，我说得可对？”

　　问的人恍然大悟，步惊艳说道：“现在主要还是找准夏军囤积粮草辎重的具体地点，实际操作上的细枝末节，还要靠众位大人的商议。估计今天夏军还要派人来叫阵，我去城楼看看，你们慢慢谈吧。”

　　说完，行了一礼，便出了营帐，深吸口气，迈步朝南城门走去。

　　“小姐，小姐，等等我......”石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追了过来。

　　总算跑到她面前，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三个肉包子，香喷喷的，外面还流着黄油，“小姐熬了一整夜，连早饭都没吃，给，可不能再饿了，瘦得风都快可以把你吹跑了，再这样下去，我该找条绳子把你拴住。”

　　真的，如果石梅不提醒，她都忘记要吃东西了。步惊艳接过油纸包，打趣道：“谢谢小管家婆。”

　　石梅撇了下嘴，“小姐就知道取笑我，不过，小姐不吃早饭，是和雪域王有关么？”

　　步惊艳手一僵。

　　石梅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她一眼，“小姐昨天晚上就听人说雪域王将娶韩雅暄为王后的消息吧？所以才一夜不睡想那个劳什子计谋？可是小姐既然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还耗在这里，不立即去问个明白？不声不响的，有谁知道你心里难过？”

　　步惊艳抿紧唇，好像在尽力掩饰着什么情绪。

　　“小姐，你瘦了。”石梅感性的抬手摸步惊艳瘦了一圈子的脸颊，“照这么下去，等再见雪域王的时候，他都会认不出你了，何况现在还有个长得美丽非凡的韩雅暄在他身边，真让人担心雪域王以后不会再理小姐。”

　　步惊艳拍开她的手，“谁说我心里难过？不过是有事要熬夜罢了，哪来那么多想法。再说别人娶不娶亲与我无关，你别瞎掺合。”

　　她边说边拿包子啃，嚼了几口，只觉从胃里涌出一阵酸水，不是把嘴捂得快，险些就把包子都呕了出来。正在郁闷的石梅一慌，拍着她的背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可是我刚到阿婶的笼子里捡出来的新鲜包子，应该不会又问题啊。”

　　步惊艳弯着腰又干呕了几下，便强行将包子咽了下去，“没事，可能是凉了胃，包子很好吃，别担心。”

　　石梅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她如此模样，自也不敢再问其他。

　　二十日上午，裴州军方面就由凤陵歌以太子的身份向雪域王修书一封，希望他能让裴州军借道雪域国。

　　二十二日晚，已敲定偷袭方案的贺秋当晚就派兵五千，悄然奔赴夏军囤粮之地。

　　而在二十二日当天，毫不知情的逍遥王的主帅仍在持续不断的对裴州进行攻击，此次火力虽然不如前几次强，可也是极难应付。而他们减弱兵力的主要原因，可能是想每天这样一战，就是消耗裴州军的物资以及士气，总有一日，他们会有弓尽粮绝的时候。

　　想虽这样想，步惊艳却总觉有蹊跷，夏军环伺在侧，步守城若继续像这般有一下没一下的拖下去，难道他就不担心在这里会被凤远兮突然打个措手不及？步守城不是傻瓜，他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绝对不会去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一定是另有图谋！

　　她仍是站在城楼上苦苦思索，总觉哪里不对劲，却被巡夜的司徒方赶了下来，她连续几夜为了战事费尽心神熬夜不睡，是铁打的人都经受不住。最后终于还是被石梅押解回去，并且还非得看到她躺下才肯离去。

　　明明几夜没有合眼，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心里总觉有个地方空落得厉害，却又不得其所。她强行逼着自己数绵羊，结果数到三千三百只，脑子却越数越清明，前世今生的事全都往脑海里跳，挤得头痛不已。

　　在床上翻来覆去，烦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拍着自己的头，真的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叹了口气，干脆披衣坐起来，窗外明月如织，洒得一地银辉。四野的鲜花散发着怡人的香气，有些些醉人，就像喝了酒一样。

　　酒？

　　她嗅嗅鼻子，真的有酒香，醇厚而凛冽，正从窗子外头丝丝缕缕的飘进来。

　　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候，谁还在喝酒？

　　推开窗，银色天幕下，一个身影正提着酒坛坐在高高的草垛上迎月饮酒，一口又一口，悠闲而惬意。

　　那人听到开窗子的声音，扬着手里的酒坛，微微侧目，问她，“要不要喝酒？我这里有很多。”

　　步惊艳皱眉，“怎么是你？”不是上次骂他一通后就不见了踪影么？

　　“怎么不是我？”沈拓似笑非笑，黑眸在月色下燿燿生辉，“好像很让你吃惊，怪我多天没来看你？算了，说那些没意思，过来喝酒，很名贵的梨花酿，错过就没有了。”

　　步惊艳摇头，“我不喝酒，你一个人尽情喝。”

　　沈拓叹气，“为什么要一个人喝？你不是也睡不着么？”

　　步惊艳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我听到你的床板都快被翻断了。”沈拓笑，“现在碧荷残月，一个人很容易想些伤感的事，两个人就不同了，可以谈些开心的事，憧憬一下未来，心情一好，觉自然也睡得香。”

　　不待他说完，步惊艳爬上了草垛，草垛很高，可以望得很远。可是除了前面三坛子未开封的酒，视野中尽是模糊不清的东西，哪里看得到碧绿荷塘，被沈拓骗了。于是叹气，伸手就要提酒坛，谁知手下一空，酒坛已落入旁边人手里。

　　她不悦道：“不是说请我喝酒么？为什么要抢，难道想反悔。”

　　沈拓把手里的空酒坛扔得老远，然后把抢来的酒坛一拍，一坛新酒的香气顿时又溢了出来，也不看她，只是淡淡说道：“看你迫不及待的想搬坛子喝，我忽然又舍不得窝的梨花酿了，怕你酒量大，如果喝得上了瘾，我就没得喝了。”

　　“这里总共四坛酒，分我一坛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多喝一坛，我就要少喝一坛。”

　　步惊艳看他极认真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你是酒鬼么？堂堂的祭司大人，随时都应该要保持头脑清醒，四坛酒灌下去，若是发了酒疯传出去的话岂不大损颜面？”

　　沈拓提坛又灌一大口，动作洒脱，让人觉不出粗鲁无礼，“从昨天起，我就自己撤职了，天临国已经投向了更大的靠山，我的重担也算是卸了下来，从今以后，我便是我，再不是什么祭司大人，别人的生死再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为自己活，就算我现在坐在大街上乞讨，也没有任何颜面可损，你说是不是？”

　　他在问她，却仍是没看她，只是一个劲喝酒。

　　步惊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干了，你居然连祭司的职位都不要，敢辞职？”

　　“为什么不敢？如果哪个敢阻拦我，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他握了握拳，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可他眼睛里明明有着笑意。

　　这种说话方式从来不属于他，他是不是病了？

　　沈拓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终于回过头来，牢牢地盯着她，低声道：“我没病，倒是觉得你病了，你看，两眼无神，眼眶深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跟个鬼一样，你究竟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

　　有这么糟糕么？

　　折磨？她只是睡不下而已，哪里折磨自己？

　　步惊艳摸了摸自己脸颊，好像是有很多天没有照镜子了，每天忙着武装，却忘了红妆，样子总之很狼狈吧？

　　“快成丑八怪了。”沈拓把她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为了别人的事拼命成这样，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做得出来，身体不要紧么？”

　　步惊艳托腮望明月，“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

　　“你只是一个女子，可以不重那些承诺。”

　　“我生性如此，想改也改不了。”

　　沈拓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怎么就这么像我呢？一样的傻瓜。”

　　“我又不是小狗，不要这样拍。”步惊艳放下手抗议，“再说你是你，我是我，怎么会像你？又不是我爹。”

　　沈拓笑眯眯地又抬手，步惊艳忙躲避，身子一挫，却已到了草垛边缘，整个人顿时往下面掉去，沈拓一把将她拉住，用力一带，她又坐回了原处。

　　惊险一幕，她拍胸出大气。

　　沈拓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仍一只手提着酒坛，悠然道：“虽然我不是你爹，但是是你师叔，和你爹又有什么区别？”

　　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爹和师叔是没有区别的，都是长辈，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这层关系永远都不会淡去，也将是一条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鸿沟。可是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值得信赖可以避风雨歇息的地方，那么他就当个她需要的避风港也没什么。不就是被称呼为小师叔么，那又有什么关系？

　　步惊艳低笑，怪不得他今晚不一样，原来如此。这样不是很好么？他没有了天临国，两人再没有任何敌对的地方，若他成了师叔，两人在一起才会自在。

　　沈拓长长地叹一口气，“你终于笑了，这样很好。”

　　不待她说话，仍继续说道：“男人往往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今晚虽是雪域王与韩雅暄的洞房花烛夜，但是你也要像现在这般笑下去。你这般为他消瘦，他也不知道，不若放开心怀，自己好过，怎能亏待自己？”

　　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步惊艳只觉心头一阵绞痛，原来今天已经是二十二了，他正在他金碧辉煌的宫里与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原来她多日来睡不下，只是在为这一刻吗？

　　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当初都说不要他了，怎么可以这般失魂落魄，被人看到了，岂不是要被笑话？

　　沈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在耳畔徐徐响起，“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喝酒？酒入愁肠愁更愁，伤身。喝酒，要在心情愉悦的情况下进行才有乐趣，我不希望酒还没喝尽兴，就看到一个乱醉如泥的可怜虫。”

　　步惊艳浑身颤抖着，双手捧住脸，无声的靠在膝盖上。

　　沈拓把她的头放到自己肩上，“你有事总是闷在心里不说，为什么不发泄出来？这样闷下去，可能会病。如果没有说的地方，可以对我说，而且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我是你的小师叔，一个长辈，愿意倾尽全力的照顾好一个晚辈，你现在累了，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等休养出了精神，还可以展翅飞翔。”

　　他的声音很低沉，肩也很结实，手臂异常温暖，靠在上面，真的就像一个令人安心的窝。步惊艳闭上眼，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累了，就像一只飞倦了的小鸟，在风雨来临之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雨的地方，整个身心都想松懈下来。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起来，你又会变成在京都时那只快乐的小麻雀，那时虽然很丑，可是我感觉你斗志昂扬，快乐得很，那样才是真正的你。”

　　沈拓用指腹为她擦掉从眼角滚出的泪水，轻拍着她的背，女子在他低柔而充满蛊惑的声线中，颤抖在渐渐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清风柔缓的吹动她的发丝，女子终于安静下来。

　　卷翘的长睫轻轻合拢，丰润的唇角微微下拉着，秀眉未展，尖俏的下巴明明消瘦了许多，如玉的脸颊仿佛写着她的轻愁，沈拓终于忍不住将她捧再手心里，帮她抚平她眉间的皱折，想再轻拭她憔悴的眼底，终又怕揉碎了她，于是只定定地看着，再也不敢出声。

　　直到月影西斜，女子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轻抱起她，将她送回房。

　　那一夜，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坐在黑暗中，一直到天明......

　　其实就在二十二日黄昏之时，裴州军偷袭夏军粮草成功，五千人马迅速撤离，却仍是遭到夏军的拦击，一番大战之下，裴州军战死一千五百人，被俘十数人，最终只有三千多人回了裴州。

　　而夏军对俘虏一番拷问，被俘的士兵经不住严刑，立即交待他们是裴州军，夏军主帅却不相信他们会如此轻易交待，更认为是逍遥王搞的鬼，于是一纸唐报递往京都，誓要给一再触犯他们的逍遥王一点颜色看看。

　　二十三日清早，这个消息传回裴州，众将大乐，尽管雪域王得回执还未送达，却因为夏军再不会一力对付裴州，郴州方面自顾不暇而欣喜不已。于是立即下令打开酒窖，犒赏三军一日。

　　步惊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还蒙着被子在床上睡觉。石梅手舞足蹈地冲进去，一把将她揪起来，叽叽喳喳就说开了，然后欢笑道：“小姐，今天既然都不用到军营去了，我们也像城里的百姓一样到庙里祈福去吧，说不定还能抽个上上签，图歌吉利。”

　　计谋能成功，步惊艳也自是高兴，不过却不及石梅那般兴奋。但是看到她红扑扑的小脸，也不忍打断她的兴致，毕竟这些日子东奔西跑也受了不少苦，难得高兴一回。于是也起床穿衣，石梅一把拉下她待要穿的紧身衣服，生气道：“小姐，今天是个好日子，有不少善男信女都会往庙里赶，你穿这样子去，别是丢了我的脸。”

　　步惊艳皱眉，“那你认为我穿什么好？”

　　石梅打开柜子，里面有两套衣裙，是当初从晋王府出来时带上的，一直帮她留在身边，就算战乱时也放在包袱里没有丢下。到裴州后，步惊艳的穿着都跟那些士兵一样，灰扑扑的，只图个方便简单。

　　她用手指挑了挑，把那套轻薄柔软如羽毛的红衣裙取了出来，“就这件吧。”

　　红衣似火，苍白的脸也被衬得有了颜色。

　　石梅上下打量，抚抚有皱折的地方，夸张地称赞道：“小姐天生就该穿这件衣裳，太漂亮了。”

　　步惊艳噙着笑，不自在地抬手拉了拉肩上不平的地方，手腕上那圈乌黑澄亮如黑宝石的链子便露了出来，与衣裳黑红相间，煞是好看。

　　石梅惊叹的拉住她的手，瞪大眼叫道：“小姐，这是什么？好漂亮，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步惊艳微怔，细细看着链子，耳边突然响起那人含笑的话语：你最好记住，这条链子就好比我对阿步的心一般，不论我做了什么，一颗心永远都在阿步身上......

　　晃了晃头，明明说要忘记的，怎能又想那些过往？她勉强笑道：“没什么，在路边小摊买的，很便宜，自然就忘了告诉你。”

　　“不是吧，明明很好看，怎么会是在路边摊买的呢？要不我也去买一个......”

　　步惊艳没再理她的唠叨，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把木钗松松挽起，一个清丽如烟脸含轻愁的女子已站在铜镜前，多日未着红妆，自我感觉亦是良好，心情，也似乎随之爽利不少。

　　赵湘兰身孕已经有近六个月，肚子明显大了起来，自是不方便往人多的地方赶。凤陵歌因要在军营里与兵将同乐，也早就不在了，于是两人便随住在隔壁的阿婶的两个女儿捧了香烛一同前往城隍庙拜菩萨祈福。

　　其实整个裴州城因为经济萧条并不繁华，两万兵马没驻扎进来的时候，一年四季都很冷清，但是自由驻军后，城里已经热闹了不少。而且这些兵丁从不骚扰百姓，有需要的东西，也是规规矩矩的拿钱来买，从而还搞活了经济，百姓便没了抵抗戒备的心理。当外面两方面军停止对裴州军得攻击后，全城百姓也是同乐，纷纷出门涌上市集欢庆，或是赶上庙会，求菩萨保佑再不争战。

　　街道上热闹非凡，人们淳朴的脸上散发出满足的光芒，看到这幅景象，步惊艳暗感愧疚，如不是她被迫来此处，战争也不会在此引发，这些善良的百姓自然不会整日整夜的担惊受怕。将来若两万兵马撤离，这些善良的人们还能恢复原来的生活安享其乐吗？

　　“小姐，快来跪拜啊，站在这里小心得罪了神仙。”

　　石梅跪在蒲团上，很虔诚的磕了下去。步惊艳回过神来，先点了香烛，也随俗拜了拜大堂上那些表情庄严的神仙。

　　直到真正跪到花神面前，拿着签筒虔诚求签，才收敛心神，因为石梅总在耳边唠叨，“小姐，这里的签文非常灵，如果心不诚，抽出了下下签，将来的运势肯定多磨乱，弄不好还会牵累他人......”

　　为了不牵累他人，她使劲又虔诚的摇啊摇，几乎把签筒都摇烂了，后面的人一个个怒视过来怪他们干耗那么久。

　　“啪”的一声，终于有一根幸运的签从她的签筒里掉落出来，石梅赶忙帮她捡起，捧着签就去寻解签人。

　　“东国昨夜狂风急，万紫千红亦尽倾，幸有惜花人起早，培回根本复栽生。”解签人摇头晃脑的念完签文，石梅急问他，“是不是上上签？这签文又是何意？”

　　解签人看了她一眼，“可是你抽的？”

　　石梅摇头，拉过步惊艳，“是我家小姐抽的，怎么样？”

　　解签人一看步惊艳容颜，微微一怔，继而咳了一声正色道：“此签文中吉。狂风太急，吹得万花倾侧，此惊险之象也。幸有惜花者，培回根本，使花复生，此有贵人扶助之意。此签乃险中有救之象，但自己要立即修善，有以感动人心，人方救我，才能逢凶化吉也。看有幸字，不易得此人也，更要防小人侵害。”

　　“可是......可是，这上面有没有说婚姻如何？”石梅听了半天，就知此签不妙，干脆直问出心里疑惑。

　　解签人故作高深的摸了下胡子，“这个婚姻......恐有迟疑，需谨慎。”

　　“恐有迟疑？什么意思？”

　　石梅一边走，还在歪着头疑惑不解。步惊艳挽着她的手，笑道：“好了，还想什么呢？不过是个签文而已，随便说都是道理，就算人家说有迟疑，不就是晚些成亲么？也没什么不妥，别再多想了。”

　　“谁说呢，阿婶都说在花神面前抽的签很灵，怎么会是随便说？什么凶中带吉，难道还有什么祸事？唉唉唉，这些东西想不明白。”

　　“那就别想了，你看，前面好多人，都在往那花台上赶，是不是有什么热闹事，我们也赶赶热闹去。”

　　为了转移石梅的注意力，步惊艳只好指着远处的人头簇拥的高台。那里要说不能算是什么台子，只是一个池塘上搭建的一条木制拱桥，池塘两岸杨柳依依，绿意盎然，吹来凉风阵阵，隐隐中，还闻到桥下开得正盛的花儿弥散的香气。

　　“咦？小姐，那里真的好热闹，还有好多女子在往上挤，看什么呢？”看到有热闹瞧，石梅也来了兴致，顿时眉飞色舞的叫了起来。

　　这时有三四个正要赶过去的穿得周正端庄的少女经过，听了她的叫声，其中一个长的稍圆的少女驻足掩嘴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每年我们这里五月都有一个花神会，花神会一般会开十天，在这十天里，就有会长从外地请来的多才情的才子，然后他会再我们裴州城里找出最美丽的女子画下来，然后挂在花神庙前，充当这一整年祭拜花神的神女。”

　　石梅好奇道：“祭拜花神的神女也没什么了不起啊，为什么一定要挤？”

　　一个绿衣少女感觉她是白痴一般，“你知道什么？当了神女的女子，往往来年就可以找一个非常疼她爱她有名望的夫君嫁了，哪个女孩子不想嫁一个好夫君？这可是关系到一生幸福的大事，怎能轻忽？”

　　石梅被几个少女七嘴八舌地奚落了一阵，脸上青红交加，却也哑口无言。是啊，哪个女孩子不希望嫁一个好夫君？她又怎能说别人殷切寻找幸福的行为没什么了不起？

　　步惊艳见她呆愣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你会被才子看中，一下子就成了今年裴州城里的神女，来年就嫁个称心如意的好郎君。”

　　石梅跺跺脚，“小姐，连你也取笑我？”

　　步惊艳大笑，扯住她跟着人流往桥上走，才上木桥，便听前面有女孩子娇脆的声音问道：“步公子，这眼前只有池塘，也没有个人影，又如何画出了个身形如此娇美的女子呢？”

　　一个很清朗的声音在人群中徐徐响起，“只要脑海里印了她的模样，便是没有人，我也能如神来之笔般将她的外形一丝不差的画出来。”

　　仍是有女孩子羡慕道：“啊，步公子好了不起，也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能得公子如此青睐？”

　　清朗声音淡淡道：“我也不知是哪家的，只是见过一次，就记下了。”

　　步惊艳停下步子，石梅拽着她往最前面挤，“看来神女已经定了，去瞧瞧到底长啥模样。”

　　只听前面又有女孩子说道：“画上的人这身衣裳好漂亮，等我回去，也要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旁边有女子讥笑，“陈小姐还是算了吧，你看你那身板，跟门板一样，再好看的衣服，到了你身上就成了废料，别糟蹋了步公子画中人的形象。”

　　人群里顿时一片嘲笑声。

　　“可是步公子，你画里的女子明明整个外形都画出来了，为什么还没画她的相貌呢？快画出来啊，看看是哪家姑娘，我们认不认识。”

　　石梅这里总算又挤得近了些，终于看到桥中央站了一个美服华冠的修长背影，其身上饰物并不多，却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富贵闲适的气度，鬓发如墨，袍袖翩飞，正挥笔撩动，身姿潇洒极了，就如他是一副活动的画般，引人无限遐思。

　　怪不得有如此多花季少女围着，原来这位她们嘴中的步公子就已经值得她们眼花缭乱了。

　　这时那边专注于步公子作画的人又发出惊叹声，“总算把这眉眼画全了，好漂亮的小姐，好像都不曾见过，是哪家姑娘？能成为今年的神女，明年也将有个好姻缘......”

　　步公子侧目笑问，“真的很好看？”

　　女孩子们的脸都红了，齐点头，“好看。”

　　“没见过吧？”

　　女孩子们正要摇头，忽然有个长得稍圆的少女惊呼道：“我见过，就是刚刚......”

　　旁边的绿衣少女指天作证，“我们真的见过，刚才还在问我们的花神会。”

　　众人一呆，“真有这样的小姐么？那在哪里？”

　　绿衣少女踮起脚尖四下一看，忽然眼前一亮，指着石梅的方向兴奋地叫道：“那边......不是来了么？红色衣裙，跟这画上一样，那秀眉挺鼻，你们快看......”

　　随着她的手指，人们都望过来，步惊艳苦笑，怎么就莫名其妙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了呢？

　　那位步公子也随即转身望过来，戏谑的眼神一挑，直直盯住她。

　　步惊艳叹气，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将耳边那些惊叹的话语全抛在脑后。

　　这人不是被他的家仆接走了么？为何又忽然在裴州出现？他很闲么，居然去当个什么多才情的公子。一直还在怀疑他与杀韩素和步玉有关，如果他敢追过来，她就一刀把他阉了，然后再问他杀人越货的恶行。

　　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是落荒而逃，直到进了农家小院，才发现石梅没跟来，那死丫头，莫不是被人收买了？

　　果然，她正在陪百无聊奈的赵湘兰说话，讲一些她所了解的育儿知识，外面就响起了石梅的叫唤声，“小姐......小姐，你这个大骗子，都在外面找了姑爷，为什么也不对我们说？害得我还一直在问你的姻缘如何如何......”

　　那位所谓的步公子却毫不知耻道：“别骂你家小姐，是我不让她说的，虽然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但毕竟还未禀报高堂，怕坏了她的名声，只好委屈她一些时日。”

　　“夫妻之实，蓝公子你好厉害，将来若是生了小侄儿，一定要让我来带......”

　　“好的好的，就怕到时候石姑娘不愿意......”

　　随着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一脸兴奋的石梅扑了进来，揪住正头痛无比的步惊艳就往男子身上推，“看到你的相公还跑，都有夫妻之实了，还害什么羞呢？”

　　那书生顺势一把揽人在怀，目中盛满笑意，“你家小姐很害羞，就怕在人前露脸，不过即将成为我的娘子，成了一家人便没必要估计别人的眼光，石小姐，你说是不是？”

　　石梅拍手大笑，“正是正是，公主快来看看，他们站在一起，可是十分登对，郎才女貌，养眼极了。”

　　赵湘兰笑而不语，明明见步惊艳脸色不善，她不会跟着石梅起哄胡闹。

　　步惊艳从男子怀里抬起头来，冲石梅不温不火道：“很登对么？如果哪天我也给你在街上随便抓个男子回来说是你相公，不知道登不登对？”

　　石梅脸色一僵，呐呐道：“小姐，你们既然有了夫妻之实，难道我要说十分不登对？再说都这样了，你还没准备跟人家成亲？”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红衣女子，石梅口中的蓝公子闪着期待的光芒。

　　步惊艳抚了抚耳边发丝，悠然道：“成亲与不成亲，也要看他人品好不，如果是个流氓或是骗子，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如果是个中庸之辈，也自入不了我的眼；如果......”

　　蓝公子笑吟吟地插言，也问得直接，“说了半天，你究竟要怎样？”

　　步惊艳抬头凝望他，“自然要有点本事，经受得住我考验的人才能说与我登对。”

　　蓝公子大笑。

　　步惊艳心里一紧，那笑声仿佛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不太沉也不太浮，七分愉悦，三分洒脱，春风得意，开怀至极。

　　“说来说去，你就想去我家里数钱，好吧好吧，我现在就接你回去，我家钱庄无数，酒楼无数，茶庄无数，绣庄无数，等你把我家钱数完，估计人也老了，不如先回去拜了堂，再一心一意让你清点个够。”

　　这回石梅和赵湘兰也听得呆了，没料到这位书生打扮的傻公子会是位深藏不露的大富豪，步惊艳捡到宝了。

　　步惊艳脸一黑，她有说要数他的家财么？再看石赵两位崇拜的目光，估计再让他宣传下去，会直接将她押到这男人的床上去。干脆露出一副温婉的样子，挽了她的胳膊，柔情蜜意道：“公子，上次一别，着实让我想得慌，不如我们现在到我那边去，我有好多话对你说。”

　　二女看书生。

　　“好，当然好。”许是看错了，桃色般得眼睛似有光芒闪过，书生忍了笑，“原来不是我在单相思，步小姐也同样如此，久别再聚，自然要好生温存一番。”

　　他说得亦是柔情万千，惊呆了留下的两女。

　　步惊艳把书生押回房，直接上了栓，很不客气地把他推上墙壁，狠狠地用手肘抵住他的喉咙。

　　“快说，究竟有何图谋？整个裴州戒备森严，又是怎么进来的？”

　　凤九定定地看着她，任她恶狠狠对他。

　　步惊艳被他看得发毛，色厉内茬道：“怎么不说？”

　　凤九眉眼中尽是笑意，“要我说什么？我的图谋，无非就是要娶你为妻，再就是帮我数数钱，管管家务。”

　　他边说边低头吻了她手背一下，惊得步惊艳像被蛇咬了一口般连步退开。

　　好久才脸色绯红道：“你别乱来，以为我不知道你居心叵测么？”

　　凤九走到桌边，悠然坐下，然后执了茶壶往杯里倒水，“我居心叵测？证据呢？”

　　步惊艳上前一步，抢了他手里的杯子自己一饮而尽，连一滴也没留给他，“证据？上次我娘被人掳到果子谷，你恰好那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而我哥说出南图在他身上后，也被人杀死，难道你不值得人怀疑？”

　　凤九垂下眼，也不生气，浅笑，“听起来好像值得怀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掳了你娘，有必要亲自出现在那里陪你冒险么？我的命不值钱？再有，你哥身上有南图的消息，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怎么向人发出？你哥被杀的时候，我们正在你娘身边，我有三头六臂？就算要给我加罪，也要有充足的证据。就一张红口白牙，总不能把死的说活，没有的说到有。”

　　步惊艳冷笑，脚底一抬，一把匕首已横在他脖子上，“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你。在我还没查出真相以前，你也别想脱出我的控制。”

　　凤九望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眸子里似乎快速闪过说不出的痛意，脸色瞬间病态的苍白起来，淡道：“你慢慢查吧，我不想脱出你的控制。”

　　说完，他闭了闭眼，竟轻声咳嗽起来，想捂嘴，嘴角却先他一步淌出一缕殷红的血丝。步惊艳愣住，不知道该继续凶巴巴下去，还是就此放过他，好一会，终是忍不住伸手帮他抹去，“你出血了。”

　　凤九喘了口气，毫不在意的看她，咧嘴笑问，“你心痛么？担不担心你的真相还没查出来，我就先没命了？”

　　步惊艳不知该怎么回答，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之间就带了病态的男人。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声，“北叔？北叔......喂，北叔，你干什么？”

　　“王上！王上在哪里？刚才明明见他进了这间院子，你们把他怎么了，快放他出来！”继石梅之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们这里哪有你的王上，他不是正和韩雅暄成亲么？又怎会在这里？北叔，哎呀，你干什么？”

　　砰砰碰碰之后，北叔似乎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闯，石梅破口大骂，北叔的步子却没停下，只听木门一震，步惊艳寝房的两扇门已化为粉末。

　　怒眉高竖的北叔一身风尘，前胸还有干涸了的血迹，见到步惊艳正拿匕首对准男子的脖子，“妖女！”

　　他一声怒吼，狂风一样的卷到女子面前，一巴掌狠狠掴在女子面上，步惊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扇倒在地，耳朵里嗡嗡直响。

　　

　　第一百三十一章 痛悔，破敌5

　　“北叔，你干什么打我家小姐？”石梅尖叫着扑进来，奔到步惊艳面前摸她被打肿的脸，“小姐，是不是很痛，我看看……”

　　“这点同算什么，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北叔站在后面咬牙切齿，铁青的脸色上是择人而噬的怒意。

　　凤九眉目一冷，北叔却不待他说话，转过头来便单膝跪到他面前，抱拳沉痛道：“王上，您撇下王后半夜三更就一个人跑了出来，可知道整个朝堂都乱了套？如果您为大局着想，请快快跟属下回去。”

　　凤九冷冷地看着他，忽然又把视线调往石梅身上，“石梅，你先出去。”

　　正在哭泣怒骂的石梅闻声一呆，红着眼圈回头，之前笑得柔情万千的男子已经变成冷面阎罗，她不由打个冷颤，立即又反应过来，大声道：“有人打了我家小姐，为什么是我出去？”

　　凤九只是轻缓一笑，目光中却有如带着尖刺的钩子，柔声道：“你出去后，我会惩治眼前敢出手打你家小姐的家伙，难道你不相信我？”

　　石梅浑身的皮好像都被剖开，难受得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就放开了已经缓缓坐起来的步惊艳，像失了魂一般一步步走了出去。

　　然后后面有人在说：“把门关上，我要关门打狗。”

　　于是她乖乖地带上了门，顺带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赵湘兰也关在了外面。北叔带来的十多个护卫赶紧把她们隔离在厢房十多米以外，让人无从靠近。

　　石梅呆呆地被逼到院门外，好半响，才忽然喃喃道：“那位蓝公子我好像见过，在哪里见过呢？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北叔为什么叫他王上？他明明是蓝公子，和雪域王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这个问题，赵湘兰无法回答她。

　　屋内，步惊艳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那个被人揭露身份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

　　凤九回头又看北叔，手指摩挲着一只茶杯，然后握在手心，一点一点收紧，“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们还能乱社么套？”

　　北叔惊惶地以头抢地，“王上，您那是留的是什么话，说圣女不圣洁，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叫所有企望天临国与雪域国联姻的大臣们如何敢相信？王上，您不能为了这个女人任性而为，既然做了决定，不管是什么情况，王上都应该要以大局为重。”

　　“你的意思是，就算有人要给我戴绿帽子，我也要认了？”凤九说得不紧不慢。

　　北叔面色如土，“属下绝无此意，请王上明鉴。”

　　凤九兀自挂着嘲讽的笑，“那你给我说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北叔伏地而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由于低伏于地，可能触动了胸前的伤口，前襟上又被染上了大片的鲜红，然后迅速渗透衣服，终于有血从里面流了出来，片刻时间就流了一地。

　　凤九只若未见，眼角噙着冷意，轻轻将手中杯放下，撩袍起身，慢慢朝步惊艳走去，眼里蕴藏着复杂的情愫，盯着她，然后缓缓伸出手递到她面前，低声道：“我扶你起来。”

　　步惊艳捂着火辣辣的脸，不紧不慢的问：“王上？”

　　凤九默然半响，“是。”

　　步惊艳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牢他，“凤九？”

　　“是。”

　　“蓝公子？”

　　凤九抿着唇，怕再答出一个“是”字，眼前女子就连眼角也不再瞟他一眼。一时间，只觉得心头苦涩难耐，在她面前，他的面孔多得自己都不敢与他面对，可是不知为何，一步一步，就走到今天的局面，他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她毫无芥蒂的接纳他？

　　他仍是伸手，强硬地将女子扶了起来。

　　步惊艳厌恶地退后一步，“你的假意令人很恶心，不要碰我。”

　　凤九低低地叫了一声，“阿步，你能不能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你是如何欺骗我？说你是如何厉害，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我真的很想弄明白，你究竟有多少张脸？别人都说你是雪域王，我看你该改名叫千面王才对，不然那可辜负了你的大好才华。”

　　凤九抬起头，静静与她对望，良久，才轻道：“在船上的时候，我听你说要随便找个人嫁了，于是我就跟个傻子般的追着你跑了出来，我害怕你不理我，便扮作一个你能接收的陌生人，果然，你就是要用实际行动来气我，宁愿与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也不愿回头去看我一眼。你很倔强，我却毫无办法，唯一的，只能任事情不受控制的发展下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双目微微泛红。

　　步惊艳高昂着头，轻蔑地笑，“是么，看来还是我的错，逼得好好的雪域王楚蓝羽再一次变身为富家公子，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无耻。”

　　本在噤若寒蝉的北叔再也听不下去，抬起头，气得直喘粗气，“妖女！你还有何颜面骂王上无耻？王上为了你，如今连命都要搭上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说的声嘶力竭，几乎快失声痛哭。

　　步惊艳看他，实在不明白，在北叔嘴里，她怎么就成了个该千刀万剐的罪人？什么为了她，几乎连命都要搭上去，面前这个男人要死了吗？

　　心里带着丝丝疑虑再把视线调回，那张脸依然很白净，但眸子里……她看不出那是什么，难道真是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她深吸口气，尽量用平缓的声音问：“北叔，你打了我，我可以忍，但你是否可以把话说明白，为了我把命搭上去？他为我做了什么？”

　　北叔脸色黑如炭，恨声道：“你还有脸说……”

　　“住口！”凤九厉喝。

　　北叔的生意戛然而止。

　　凤九张口似乎是还想说话，忽然被呛住似得，剧烈咳嗽起来，最后终于喘息平定，放下袖子，唇边赫然又多了一缕血丝。

　　这一瞬间，步惊艳忽然觉得那血丝很刺眼，刺得她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喝问，“什么人？里面不能随便乱闯！”

　　“我师侄在里面，请通融让我进去。”只听一人含笑扬声道：“雪域王可否叫你的属下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

　　凤九微愣，沉声道：“请祭司大人进来。”

　　紧接着门开了，一身黑袍的沈拓缓步而进，环视了屋内几人一眼，不动声色，随即将门再次关上。

　　“小师叔。”步惊艳看到他，心神顿时放松不少，慢慢走过去，几乎有些哽咽。

　　沈拓摸摸她的脑袋，和声道：“艳儿，外面现在发生了很大的事情，雪域王只身过来这里很不容易，既然他在新婚夜赶过来，证明他是在乎你的，你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你应该静下心来听他解释。”

　　步惊艳仰头问，“小师叔也知道他是雪域王？”

　　沈拓看了凤九一眼，慢慢说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给你解封印么？因为就是受眼前这位书生装扮的雪域王所托。那时我只见过你一面，对你并不熟，如果不是他花很大的代价让我帮你，我想，我那时也不会损耗过多的真气和精力为你解毒封印。”

　　虽然说得很无情，但他说的是事实。之前听说雪域王迎娶了韩雅暄，他一度对他很失望，觉得他辜负了步惊艳的一番情意，于是便什么也没说。如今，因为他新婚夜胡闹了一把，终于才明白他的心意。这样的人，他渐渐有些懂了。

　　步惊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事情怎会是这样？

　　沈拓又道：“凤九，我是否可这样叫你？”

　　凤九微闭了下眼，“随便。”

　　沈拓笑了笑，“既然喜欢她，就不能不声不响的，在我的了解中，你在暗中确实做了很多。有时候，一些事情不说清楚，反而容易产生误会，误会的时间越长，就会变质，成了怨恨。我相信你的本意绝不是那样，何不让北叔把他所了解的说出来呢？”

　　凤九沉默，只是目光灼灼看着步惊艳，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北叔见凤九沉默不语，似是认了沈拓的话，于是深吸了口气，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大着胆子望着步惊艳说道：“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嫁给王上的时候，眉心总是叫疼的事？”

　　步惊艳想了想，点头，“是。”

　　“知道后来为什么不痛了吗？因为皇上把他要用的极乌草给你服下了，极乌草的数量及其有限，王上像喂豆子一样全给你吃了，直到极乌草用完了，你的病还没好。于是他又用好不同意练到就六层的清心诀强行用真气疏通你的血脉，帮你减轻痛楚。”

　　“同时王上还花大力气拆了天临国在大夏的无数商铺才找到祭司大人，威胁他必须要为你解毒。这一点，祭司大人刚刚已经证明过。这只是王上为你做过的一点点，还有……”

　　北叔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初我们本来按计划将赵国攻下来，可是就是因为你向夏皇凤炫提出了让赵国降于夏国的建议，王上居然不顾文武大臣的反对毅然撤军，白白将赵国送给了夏皇。”

　　“还有一事，王上在大夏的时候，本来可以通过擒住沐长风向离越换到东图，谁知道却因为你的胡搅蛮缠，不仅王上的计划被打破，还差点就丧命在燕湖。”

　　步惊艳慢慢动了一下，眼睫在微微颤抖。

　　“更让人气愤的是，当时王上为了寻你，再一次置各位文武大臣的反对于不顾，私自派了大队人马寻你，我承认，因为你一再让王上犯错，为了让王上脱离你的魔掌，故意在中州城派人暗杀你，可惜……那一次没有成功。”

　　步惊艳失声叫道：“那次中州城……竟然是你要杀我？”她一直以为是凤九派人杀她，这个……竟是个天大的误会，如果真是如此，凤九岂非无辜到极点？

　　北叔恨恨地瞪着她，大声道：“难道你不该死么？王上为了你，把好好的计划一改再改，可知道他在朝堂上在大臣心目中，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形象就被你轻易击毁，如果再让你误会他下去，我们整个雪域国都要栽在你手里！”

　　室内气氛顿时紧张，凤九冷叱一声，沈拓出言制止，“北叔不必激动，现在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到了这个地步，总要一一理顺了再行解决。还有没有，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北叔捂了捂胸口，那里已经是血红一片，他微微闭了下眼，然后冷哼一声，“自然还有，那次在南凌殿，整个大殿的人几乎中毒，你却安然无恙，你以为你是神仙？如果不是王上给你喝了解毒药还幸免于难？结果，你却恩将仇报，在船上却换来你一根银针，如果不是我赶去的快，王上几乎就要被撞死在乱石上；接下来王上仍不计前嫌还要寻你，放下南凌殿一大堆事私自离开……”

　　说到这里，北叔的声音一度变得悲愤起来，“你们知不知道，他明明中了双生绝杀，到二十二岁必死之命，是先王好不容易请来得道高人才教他读心诀，一再交待，在未练到第八层前，是千万不能与女人同房。而你，居然就在那时引诱王上，让王上破了童身，清心诀完全崩溃，更可恨的是，破童身之后更不宜调动真气，他却为了救你的母亲，在果子谷的时候一再用力，结果导致被压制多年的双生绝杀蛊毒迅速反噬，功力尽失……”

　　北叔的声音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如果不是凤九在旁，他定然要一剑杀了面前已经呆若木鸡的女子。

　　步惊艳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像是不敢相信般，定定地看着与她对望的凤九。

　　果真如此吗？怎么事实与她想的不一样？

　　他为她舍药，为她解封印，为她多次舍血雨过整个大局于不顾，她给了他什么？舍他，疑他，弃他，害他，她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经颠倒了，她的恨，变成了害他的毒药，真想揭露出来，恶人并不是他，她才是最无情的那个。

　　她变得有些懵懂，好像整个世界一瞬间变得令她不能认识。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被迷了眼睛的孩子般胡乱撞着，想为自己很久以来的执念和恨意找一个可以解释的缺口，同时亦觉得口中苦涩无比，好半响，终于还是一步一步艰涩的朝他移动，“那当初，你利用我追着玉夫人，让我见到他偷到北图给凤远兮的事，又作何解释？”

　　凤九未言，只是看着她笑，目光蒙上一层薄薄的柔光，那样的柔光就像他往日的低低细语，仿佛还在说，“阿步，相信我。”

　　北叔在旁厉声道：“这件事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逼得玉夫人太急，王上也不会情急之下让你去，其实也不过让你在玉夫人后面揭发她偷北图的事，你就认定王上在害你，从此后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不知好歹的妖女！”

　　话音才落，他忽然又扑到在凤九面前，声泪俱下道：“王上，像她这种不知感恩不分青红皂白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您喜欢？王上……请听属下一言，快随我们回去……”

　　步惊艳倒抽一口气，脸上青白交错，踉跄着，跌跌撞撞扑到男子怀里。

　　像是祈求得到原谅般，她仅仅揪住凤九的衣角，眼泪却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阿九……阿九……”

　　此时此刻，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般，除了这个名字，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凤九将手放到她眼底，轻轻拭掉那颗颗晶莹的泪水，没有怨恨，只是又酸又甜的喜悦着，紧紧把她揽入怀里，轻声唤道：“乖，别哭……”

　　“你的双生绝杀，因为我的任性被破了，你要死了么？”

　　“嗯。”

　　他一句最简单的回答，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狠狠击了一下，痛彻心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凤九握手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着，良久后才平息下来，接着轻笑道：“你很好，只是这段日子，必须天天陪着我，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不要理其他人，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

　　说得有些霸道，有些专制，但语意里的云淡风轻，看透生死的无奈，莫不叫人心酸痛楚。

　　北叔皱眉，站起身来还想说，沈拓拍拍他的肩，低声道：“你的伤很严重，先出去包扎一下。”

　　北叔着急的指着外面，“可是……”

　　沈拓摇摇头，“那件事已成定局，现在就算凤九回雪域国已是不及，不如让他们聚会儿，外面出去再想办法退敌。”

　　北叔被沈拓拉走了，他身上的伤很重，如果不及时包扎处理，估计那血也要流干净。

　　屋外，石梅一步不离的守在院子门口，直到一身浴血的北叔和沈拓从里面出来，她才一跳而起，指着北叔的鼻子破口大骂，然后又要冲进去找步惊艳，结果被沈拓拦下来，告诉她步惊艳没事。

　　被阻在门外的石梅看着为北叔包扎伤口的沈拓，死死的咬紧嘴唇，好半天才突然蹦出一句话：“里面的那个男人，真是雪域王？”

　　北叔胸口的是箭伤，深可及骨，如果不是他内功深厚，估计箭头就要伤到内腑。沈拓包扎的手法很高明，先是清洗了一遍，然后一点一点的上药，最后才扯了干净的布包扎。手上忙着，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

　　石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便再也没有声息。

　　包扎完后，北叔摸摸胸口，虽然疼，感觉已经好多了，忙抱拳施礼，“谢谢祭祀大人。”

　　沈拓在盆子里洗手，淡道：“不要谢我，只要你以后少为难我师侄就成了。”

　　“你师侄？是谁？”北叔站了好久，直到沈拓出了门，才拍着脑门恍然大悟，原来是指妖女。

　　此时此刻，正在军民同乐的贺狄忽然收到前方探子急报，裴州城门外以北，有大批兵马向这边迫来，观其旌旗，分明是雪域军，其气势如虹，显然有袭击裴州之嫌。贺狄与各将领闻报大惊，此时关键时刻，如果是雪域军来袭，是否就代表雪域王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求救，直接就回了最强硬的答复。

　　整个军营刚松懈下来的弦顿时紧绷，三军立时放下酒碗今日备战状态，城楼上兵将布满，弓弩上满弦，雪域军来袭，以他们的彪悍，就绝非夏军和逍遥王的军队所比，所有人必须都要有拼死一战的念头。

　　凤陵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雪域王不是他的小王叔么？他应该要接他到雪域国，然后叔侄两好好叙叙，何以忽然之间就兵马相向？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年毕竟沉不住气，迫不及待地就要回去问步惊艳，正在与人说话的贺狄交待旁边的陈道奇几句，忙跟着他一起奔到农家小院。

　　“你们不能进去。”两人才进院子，一队不明身份的汉子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凤陵歌大怒，“为什么？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我为何不能进去？”

　　“因为我们王上在里面，太子殿下。”听到动静，北叔和沈拓从一间厢房里走了出来。

　　“北叔？”凤陵歌大惊，指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叔看了一眼一脸沉色的贺狄，“这位是贺统领吧？来的正好，现在整个裴州城几乎快要陷入四面围困之中，我们或许该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尽快商议出一个比较合理的对策。”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听到雪域王在此，贺狄就知事情比想象中的严重，当下毫不推辞，直接进入厢房，听北叔讲述原由。

　　原来，由于雪域王一直独断专行，不顾朝臣的呼声，做了很多违背雪域国利益的事，于是私下里，就有不少人怨声载道，直接怀疑他的能力。而且，就在雪域王迎娶天临国圣女韩雅暄的当晚，雪域王忽然说韩雅暄不是处子，当着诸多大臣的面邀休了她，让人赶快送她回国，随后就不见了踪影。

　　说圣女不圣洁，岂不是整个天临国的耻辱？一些人待要怒骂韩雅暄时，她却平静异常的告诉大家：“你们别被雪域王骗了，他病了，我刚才帮他诊断，可能命不久矣，药石难救。所以他为了不拖累我，才以此理由想退婚，可是我韩雅暄时什么人？其实一个只能共荣华不能共患难的低俗之辈？今日就算他骂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都要在这里立下誓言，我韩雅暄，今生今世，生是他楚家的人，死是楚家的鬼，绝不改变！”

　　如此一来，雪域王身有疾，并且药石无医的消息顿时传遍开来，人们同时就联想到他曾是秦王凤九的时候，就传言他活不过二十二岁，同此一结合，整个雪域国朝堂一片哗然。

　　北叔沉声道：“她的言论，当时就感动了不少两国朝臣，都说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不论王上将来如何，都必将视她为雪域国的王后。”

　　贺狄道：“圣女果然有担当，也算是一个奇女子。”

　　沈拓闻言，却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凤陵歌急道：“那么我军刚刚得到消息，现在正在朝我们裴州开来的雪域军又是怎么回事？”

　　北叔沉声道：“因为听说王上失踪了，我便猜想来了裴州找妖……步二小姐，而且正在雪域国内早有人私下策划谋动，一听说王上身患重疾还私自出宫，立即就有人煽动一些文武大臣，连夜备兵追奔而来。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说他不为国为民着想，一再独断专行，且还想将天临国圣女休了，破坏两国的邻邦之谊，实属胡作非为，不配当王上，想就在雪域国以外逼他退位让贤。”

　　北叔说得义愤填膺，怒眉而瞪：“听到这个消息，我便立率五百人马追过来，希望王上马上回去，谁知道却被那些叛臣截住，一通好杀，总算还剩这几十人逃出来了。哪里知道好不容易看到王上，他却……”

　　沈拓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你们王上此时无心国事，为民只要找他的症结，哪怕叛军有千军万马，相信他都能解决。”

　　当凤九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掉的时候，一张苍白的脸便呈现在步惊艳面前。当初身着红袍张扬无礼的少年，不知何时，已褪去一身痴憨，由内而外，都是让人不能忽视的王者之气。唯独那双桃花眼里，依稀还有慵懒的娇气，好像等着人去怜爱一般。

　　此时此刻，他像个不顾天不顾地亦或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把玩着手里的药碗，挑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将碗勺碰的清响。

　　“刚刚熬好的药，趁热快喝。”步惊艳打了一盆热水进来，他因为戴人皮面具久了，净白的皮肤上都起了一粒粒的小红疹子，时不时还用手挠，似乎还很痒的样子，于是便向沈拓要来消炎的药膏，准备帮他清洗一下。

　　凤九瞟了她一眼，“你熬的？”

　　步惊艳把水盆放到架子上，“我想让别人熬……”

　　凤九挑眉，“你敢！”

　　步惊艳回头嫣然一笑，“可惜最后又想起有人说非我熬的药不喝，我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守在火炉边规规矩矩熬了一罐药。”

　　很多事情，说破了根本就不值一提。如今回头看看，为了那各自心底的猜疑，自作聪明的傲气，便错过了那最美好的时光。此刻的笑语相对，殊不知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却掩藏了难言的幽暗，等到无人时便要拿来独自黯然神伤。

　　她怔了下神，坐到他面前催促，“快喝啊。”

　　凤九定定看着她，像看贼一般，很是不放心，“我怕……如果我喝的快了，你又转身离开了，只留了一个冷冰冰的背影给我。”

　　步惊艳微微一笑，将碗拉过来，用勺子舀了黑乎乎的药汁送到他唇边，柔声道：“怎么会？你的双生绝杀未解，就算我再不通人情，也不会在犯了如此重大的错误后海心安理得的离开。”

　　凤九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没有中双生绝杀，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开？”

　　她依然好耐性的说话，“不要钻牛角尖，你本来就是个让人放不下的，我若走了，谁来照顾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温和的春风，吹拂过他耳畔，平息所有的委屈躁动。

　　她一直喂他将一碗药喝完，然后用热毛巾帮他敷脸，又唤一声：“阿九！”

　　凤九轻嗯了声，感觉她擦过的地方舒服极了，就是这种感觉，他已经渴望了好久。以前没经历过的使唤，他认为这世界时黑暗的，就算眼前明明是光明堂皇，却也是黑暗无边。她的出现，她的轻柔言语，像春风一样吹暖了他的心怀，眼也亮了，心野跟着亮了，从此，他便如上了瘾一般再也休想戒掉。

　　他的人生，似乎只有在她温柔的目光里度过才是完整的，根本就没有想过她愤怒的一天，那段日子，他感觉整个世界又陷入阴暗，所以有那么一刻，他宁愿毁灭自己，也要讲最后的光明留住。

　　此时此刻，梦境里的她终于又站在面前，笑容是那么的温暖，目光充满柔情，她果然如他所说般，整个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他真的满足了，哪怕时间会很短暂。

　　“阿九，这药事小师叔开的，很清凉吧？”步惊艳把毛巾拿开，用手指挑了药膏在他脸上涂抹。

　　凤九闭眼，“嗯，你的脸……也肿了，北叔下手很重，等下我帮你出气？”

　　步惊艳慢慢答，“不用，我们应该感谢他，怎能还找他晦气？”

　　脖子下面好像也有红疹子，她拉开他衣领，却看到白皙的皮肤上布了两条黑线，很细很细，像蚯蚓一般穿插在一起，恐怖而诡异。

　　她研究一跳，难道这就是双生绝杀蛊将要发作的前兆？

　　傍晚的时候，一直等在外面的凤陵歌终于找到机会去和他小王叔叙叙旧了，而步惊艳以查探下军情为由去了军营，一路上整条街都看不到两个人，本应是花神会的日子却因为再一次战争的将要来临而显萧条。

　　“妖女，祭祀大人在这边，找你有事。”

　　走了一条街，路边突然蹦出个人，定睛一看是北叔，丢下句话，就极不耐烦的回身就走。步惊艳跟在他后面，也不出声，直到一家破旧的客栈，他便弯了进去，一直进到最里边的客房。

　　“把她带来了，祭祀大人看着办吧。”北叔哼了一声，连眼角也不给她一个美酒重重地坐到了客房的板凳上，自己倒茶喝。

　　沈拓正在灯下看书，像在查找什么，步惊艳走过去，“小师叔。”

　　“坐吧。”沈拓指指对面的凳子。

　　步惊艳一坐下就把心头萦绕的事问出来，“小师叔，请你实话告诉我，凤九身上的双生绝杀到底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沈拓从书堆里抬起头，微皱眉，“我正在查找，其实依照我以前所了解的，双生绝杀，先有母蛊再有子蛊，而且种下的时候必须是同母兄弟，两者必死其一。”

　　“那怎么识别谁身上种的是母蛊，谁身上种的是子蛊？”

　　“很简单，死的那个身上种的是子蛊，没事的那个是母蛊。而凤九历经十二年，正是子蛊蛊虫成活之期，毫无疑问，他身上是子蛊，也是必死的那个。”

　　步惊艳闻言只觉得心里沉闷，几乎快喘不过气，“难道就没办法破解？”

　　“有。”沈拓幽黑的眼睛有些诡异，“除非把先种蛊的那个人找出来，然后把他杀了，他身上的母蛊没有机会召唤凤九身上的子蛊，双生绝杀就再也不会发作。”

　　坐在一旁的北叔也是一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说杀一个人可以救王上，就算要我杀一千个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去杀。”

　　沈拓叹息，“说是简单，可是你知道谁是他兄弟？如果找不到那个人，你杀谁去？”

　　“这才是一个最难的难题，据我所知，王上出生没多久他的娘舅死了，那谁是他的同母兄弟？同母兄弟又会在哪里？”

　　随着门外突然而起的说话声，众人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蓝袍细目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仍是边走边说，“我曾多次混入大夏皇宫问过当年的老嬷嬷老宫女，她们都确定，王上的母妃生下他后没多久就被当年的夏皇凤启秦赐死了，这件事当年虽算秘闻，但整个宫廷也几乎人尽皆知，确实没有遗漏的地方。”

　　北叔倒是被他说糊涂了，“陆兄，既然王上的母妃没有给他生下过兄弟，那双生绝杀的子蛊又从何而来？不是说先要有母蛊才能有子蛊的么？”

　　中年文士叹气，“所以说这是一个难题，不然我早就把这个隐患解除了。”

　　沈拓看着陆震天，“这位是……”

　　中年文士自报家门道：“是祭祀大人吧，在下陆震天，王上身边的一名御医。”

　　“久仰久仰。”沈拓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才道：“其实我刚才查阅古籍，双生绝杀似乎还有其他的解法。”

　　“哦？”陆震天有些意外，“还有什么解法？”

　　沈拓摇头，却不愿多谈，“这里的藏书有限，我只找到这一说法，再等些时候吧，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步惊艳心比任何时候都沉：“那么，如果双生绝杀不解，阿九还剩多少日子？”

　　“你还好意思问王上剩下的日子？”北叔怒瞪步惊艳，“还不都是你，如果你不引诱王上，他用清心诀压制蛊毒，根本就不存在现在这种事情。”

　　步惊艳咬着唇，无声的低下头。

　　陆震天道：“本来如果王上不被清心诀反噬，双生绝杀发作的时间可能还有十四五个月，现在……恐怕最多就十个月。如果在这之前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后果，不堪设想。”

　　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他们不敢遇见那一天。

　　在北叔的唉声叹气中，几人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北叔想顶贼一样的盯着步惊艳，因为凤九占了她的房间，她正要进去休息的时候，北叔又是一下子蹦出来，恶狠狠道：“王上现在身体不好，你别去勾引他。”

　　步惊艳望了还点着灯的厢房一眼，有些委屈，可是北叔说的是实情，如果她进去，凤九总免不了要与她痴缠，对他的身体极为不利，只是他说要等她，如果等不到人，他应该会自己睡觉吧？

　　结果她与石梅挤到了一起，却是彻底难眠，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双生绝杀，就在快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她记得，在韩素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双生绝杀我找到破解之法，只要找到引……”

　　引？引什么？引路蜂？她晃晃头，游戏里的玩意，怎么能拿到现实中来？决定等天明之后再问沈拓，有了解决的办法，心里一轻松，就要倒头睡下去，谁知还没闭眼，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惨叫，“王上，小的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惨叫声顿时惊醒院子里睡的人，有人立即开门，“王……王上，您放开他，他真的不知道。”

　　凤九声音冰冷，“那北叔知道么？”

　　北叔声音小的几乎不可闻，“是……是，属下知道。”

　　“那带路。”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步惊艳赶紧闭了眼睛装睡，已经被吵醒的石梅惺忪地问道：“小姐，外面在吵什么？”

　　步惊艳捏她，“嘘，别说话，当没听到。”

　　石梅噤声，转而门却被敲响，先还是很温柔，等几下见没回音，声音却大起来，两人躲在被窝连大气也不敢出，敲门的人只管敲，也是不出声。

　　几乎以为门都要被震垮了，石梅先沉不住气，“小姐，要不要去开门啊？”

　　步惊艳压住她，“别，等会就好了。”

　　“如果门垮了呢？”

　　“垮了再说。”

　　“那……小姐为什么不理他？你们以前不都是睡在一起的么？难道吵架了？”

　　步惊艳用手封住她的嘴，“别多话……”以后和他的日子还长，如果今晚答应和他一起，日后自然就难隔开，对他不利的事情，现在叫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

　　她的话音一落，外面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一时间显得静悄悄。

　　过了一会，就听到院子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后面有人待追，却被人喝止，紧接着，马蹄声由近而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却徒留北叔凄惨的呼唤声。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起来了，步惊艳再也睡不下去，穿衣出来，凤陵歌就拉她到一边低声责备道：“小王叔找不到你气跑了，现在形势很乱，我看你还是去找找看吧。”

　　步惊艳看了一眼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北叔，叹了口气，与几个侍卫都牵了马，只得破开晨雾去寻人。

　　几个人分开几路找寻，直到天亮，也没找到凤九的踪迹。步惊艳实在没料到他还是如在王府里一般那么任性，可是那时候他扮的是傻子啊，自然会使出傻子的脾气，现在她已经是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雪域王，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怎能还像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此时她竟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他究竟是属于哪种人？

　　别人都说他冷酷嗜杀，可是在她眼里，他只是一味的表现他的执拗，从前是，现在是，恐怕以后也是，如果有以后的话……

　　当太阳的第一缕金光冲破云层而出的使唤，她还站在一条乱路上转，远远却见到一骑从官道上经过，定睛一看，忙张嘴叫道：“小师叔。”

　　沈拓回头，笑了笑，勒马等她。

　　“在找凤九么？”他看她一脸疲色，头顶还有湿湿的露气，拿了块方绢递给她，“都湿了，擦擦。”

　　步惊艳没有回答，把头发抹了抹，问道：“小师叔干什么？这么早。”

　　沈拓瞄了眼已经皱巴巴的方绢，却接了回去，慢慢折起来，“我想出城，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双生绝杀的古籍。”

　　步惊艳眉梢一跳，“我记起来了，以前我娘也找过这类书，临死前，她说她找到了破解方法，可是……”

　　沈拓有些意外，“哦？是什么方法？”

　　步惊艳低下眉，“可是她还没说完，就被人杀了。”

　　沈拓皱眉，“没说完？那就是说了一些？究竟说了什么？”

　　“她说可以找到引……说到这里就没说下去了，具体是引什么，我也不知道。”

　　“引？”沈拓喃喃自语，“与蛊有关的，引？昨天好像在书上有看到过，那我现在干脆再回去看看。”

　　他要走，步惊艳也不好留，与他道别，就要再去寻人，沈拓忽然又调转马头道：“对了，估计最多就在今天晚上，雪域国的叛军就会压境，凤九现在因为失了信心，丢下一堆烂摊子不管，这样可不行，第一是你们裴州军没法撤退，第二如果雪域国一乱，估计整个苍和大陆会挑起更多的战端，你好生劝劝他，别让他一副有你就万事皆休的样子，眼前一大难关，还必须要他应付，不然跟着他的人都要遭大乱了，毕竟他的事情还没到绝境，让他振作起来。”

　　他交待完这句话，便袖底卷风，策马绝尘而去。

　　沈拓走后，她又转了几个地方，途中遇到几个侍卫，他们也是一无所获，实在也是没有地方可寻，不知该往哪里找。

　　结果在她发誓把前面一个山坡看过后还没看到他的人的话，就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他。

　　牵马上坡，眼前却是一片花的世界，各色各样的野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红的，白的，黄的，姹紫嫣红，浓香沁人心脾。而在花丛中，凤九一身白衣躺在那里，听到声音，便向她招手，“快过来，这里很好看。”

　　步惊艳放了马儿，生气的走过去，“不声不响，怎么就一个人到了这里？”现在他没了内功，只剩些武功招式，若是遇上强贼岂不危险？

　　凤九全不以为然，仰头笑的欢快，“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怎么会是一个人？现在不是有两个人了么？”

　　步惊艳哭笑不得，还是哪个混账凤九。

　　她只得顺从的坐下，“以后出来要叫上我。”

　　凤九无辜地含了一株花在嘴里，“我有叫你，是你不理我。”

　　步惊艳语塞，憋了半天才道：“以后别在半夜叫门，吓坏了很多人。”

　　凤九的桃花眼斜挑着她，“可是我想你了。”

　　步惊艳整个人都震动了一下，其实她也想他，只是她没说出口，若是让北叔听到，又要骂她妖女。

　　凤九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你看，这片花海是不是很适合我们单独的呆在一起？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扰，多好。”

　　他明白她的顾忌，他不怪她，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呢？

　　步惊艳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昨天他身上明明都还是浓烈的茶味，现在却又变回了以前那种沁人心脾极为凛冽的寒香，他身上的味道，都可以随他的心意而改变吗？是了，如果他的味道不变，早咋遇上那位所谓的蓝公子时，她就能辨别出来。

　　从这一点来看，他分明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凤九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阿步，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来，是饱了怎样的决心？”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腻人，步惊艳一手环上他的腰，说到底，心里隐隐还是明白他的，嘴上却仍问道：“抱了怎样的决心？”

　　凤九望着远处，“我在想，如果我死了，黄泉路上一定很寂寞，于是便想到我心爱的女人，应该要带上她吧，不管有多寂寞，有她陪着我，上天入地，我已心满意足。”

　　一个人寂寞，不如让两个人来守，就算铺天盖地的黑暗卷过来，身边总会有那么一双温暖的手。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孤单，因为怕那时间太长太远，天荒地老，只盼能久久远远的有她的相伴。她不愿也罢，留念这繁华的尘世也罢，在他面临黑暗的那刻，他一定要带走她。

　　“如果我那样做，你怨不怨我？”他轻轻在她耳边问。

　　步惊艳笑望着他，其实很早以前她就了解他是何种人，当他忽然出现，又是在这个生死关头，她就知道了他的想法，死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他不说，将来到了那日子，若是眼睁睁看着他独自离去，对她来说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与其那样痛着活下去，不如吗，就随了他，免得受那心的折磨。

　　她低声回他，“我不怨你，以后你要我怎样做，我便怎样做，决不让我们之间再有任何误会，就那样明明白白的呆在一起。”

　　“呵呵，阿步今天说的话暖到我心里去了，我喜欢听。”凤九用手指勾着她的下巴，“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有怨意。”

　　步惊艳摇头：“没有。”

　　“有。”

　　“没有。”

　　“我说有就有。”

　　步惊艳无奈，“好，有。”

　　凤九低下头轻沾了她的嘴唇一下，蜻蜓点水般，又离开了，桃花眼里又闪起亮色，“你心底是不是在怨我为什么要与韩雅暄成亲？傻瓜，那是因为她惹怒了我，记得你上次在燕呼林子边偷听到我们说话，一定认为我和她之间有什么。”

　　步惊艳很配合的点头，“记得。”

　　凤九很满意，“其实你看错了，我只不耐她穿你的衣服，然后假装成你样子，很烦，很讨厌，当然我就决定要毁了她，本来在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后像取消这个计划，谁知你娘死了，你哥也死了，死因，似乎全是因为南图，当下我有些怀疑是她所为，不得不继续这个计划，若她想成为我的王后，就必须拿出南图。结果，她胆子很大，在我的皇宫里，她拿了一幅假图来糊弄我，我当场撕了，直接走到宫外，对人说，她并非什么圣女，只是个残花败柳而已，让天临国的人把她接回去。”

　　步惊艳像听故事般正听的津津有味，他却突然转到另一个问题上去了，“看来，你娘和你哥的人，与她无关。”

　　“就因为她拿不出南图？”步惊艳收敛下心神，甩了甩头，有些烦躁的揉眉心，想了一会，才低声道：“告诉你吧，其实我哥的南图根本就不在他身上，他只是藏在一个非常秘密的地方，等我， 找齐三图后，我们再把它拿出来，四图一齐，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上苍和大帝。”

　　“说的很好听，可是我还能等到那个时候么？什么图，什么权势，我全都不在乎，我的时日已不多了，能与你多过得一天，我便觉得这日子比当神仙还快活。”

　　步惊艳挺直腰盯着他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谁说你没有多少时日了？双生绝杀，我一定要找到破解的法子。”

　　凤九笑：“是么？那我等着。”

　　步惊艳心酸，靠在他怀里，“相信我，记得我娘死前曾经就提到过你的双生绝杀有破解的办法，如果不是那个杀手，她就已经把话说完了。既然我娘能找到，我也一定能找到。不是还有十个月的时间么，时间还很充裕。”

　　如果找不到，也要在这段时间幸福的过每一天。

　　

　　第132章 痛悔，破敌6

　　事情果然如沈括所料般，就在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雪域国叛军已经抵达北城门外，据探子报，大致人马有八万左右，铁甲骑兵，扎在城外，整满城人心惊胆战，而本来还在为花神会欢庆的裴州百姓马上又要面临一场残酷的生死争战。

　　等北叔恭恭敬敬地把这个坏消息报告完，凤九仍像没事人一般，对着桌上的茶，还在挑三拣四。

　　“阿步，你看看，这是什么菜？酱辣烧冻豆腐，我看是酱辣烧冻石头才对，豆腐切得太大，又老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没两样，辣椒太辣太咸，简直没法下口，不好。”

　　他在盘子里挑了两下，又把筷子移向另一个盘子，拨了两拨，尝也不尝，就说开了，“还有这个，什么南瓜叶，剁得稀烂，偏就一条虫子还好端端得睡在里面，恶心，倒胃口。”

　　“还有这盘豆子。。。。。。这盘黄瓜。。。。。。全炒过了，软绵绵的美卖相，没味道，完全没法吃。”

　　凤九说完，干脆放下筷子，唉声叹气地看着旁边脸色有些奇怪的步惊艳。

　　坐在对面的赵湘兰吃的津津有味的，见状，不由瞪大眼睛说道：“我觉得很好吃啊，豆腐很嫩很滑。南瓜叶上哪有虫子？黄瓜也炒得脆而甜，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难道你们都觉得不好吃么？”

　　凤陵歌慢条斯理吃了几口，闭目嚼了两下，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

　　步惊艳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石梅这次上了一大碗刚炖好的鸡汤，噘着埋怨道？：“我就知道小姐做的菜不合姑爷胃口，她还非要把我赶到一边去，好吧，看看，就让我说中了，这下姑爷不爱吃，小姐可别怨人。”

　　凤九神色一僵，步惊艳瞟他一眼，似笑非笑，“如果不是有人说希望我下厨，我才懒得做这些菜，吃力不讨好，还被他数落一番，以后再不做了。”

　　凤九眼珠一转，忙打个哈哈，举筷就往菜盘里夹，步惊艳一下挡住他的筷子，笑眯眯道：“阿九不是说豆腐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老还硬？你别吃，小心吃坏肚子。”

　　凤九筷子一翻，然后迅速从盘子里夹块豆腐往碗里放，“我只是想听听别人的意见而已，阿步别那么小气。”

　　他吃了一口，闭目赞道：“好吃。”

　　然后也不顾桌上其他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又往其他盘子里攻去，转眼就扫了一大片，就在他准备舀南瓜叶时，石梅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叫道：“姑爷，南瓜叶里还有一条虫子没剁碎。”

　　凤九把他的桃花眼一挑，百她一眼，“虫子没剁碎才有营养，白痴。”

　　在坐的人都好佩服他，只有站在他后面的北叔觉得汗颜。

　　这顿饭估计凤陵歌是没吃饱，他吃的慢，还有个人在抢，于是他就只有坐着干瞪眼的份，直到一顿饭吃完，盘子个个底朝天，他肚子还是空空如也。

　　步惊艳看凤九已经吃足意了，给他倒了杯茶，便轻声细语道：“北叔已经站很长时间了。”

　　凤九看也不看后面一眼，“站累了他可以坐。”

　　步惊艳道：“他还没吃饭。”

　　凤九端杯闻茶香，“那就让他下去吃。”

　　步惊艳没好气的看他半响，才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凤陵歌其实也巴巴地坐在桌旁喝汤，没走，雪域国叛军兵临城下。他比谁都急，但是此刻如果凤九不出面的话，估计没人能把那些人制服得住，他想劝，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凤九终于侧目看了低眉顺目的北叔一眼，“这些人都是韩雅暄惹出来的，北叔昨天都还要朕回去屈从于她，以便顾全什么大局，不致两国反目，怎么？现在你不去好言与那女人相商，却来朕这里说，又是何意思？”

　　北叔一听到他用朕自称，就知他动了怒，慌忙跪下领罪，“属下知罪，可是如果王上不说休了她，圣女也不会那样说话，她不都说为了王上好么？只是无心将王上的苦衷说了出来，您就别怪她了。”

　　“放肆！”凤九眼神一冷，无形的杀气顿时罩满北叔全身，“朕当时让你把那个女人封了口送出去，你若听我安排，也不会整出这么多事！”

　　北叔打着寒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凤九冷笑，“你们以为那女人是无心说出来？好笑，不过，在此警告你，如果以后再敢给朕做主，朕第一个就给你的脑袋做主、”

　　北叔听他的语气就知此事有指望了，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任他骂个够。

　　步惊艳可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王者的风范，双目清冷，周身泛着寒气，哪怕被破了功，凌厉的气势仍是凌驾于任何人之上，果然是天生当人上人的料，总算觉得他在外面那些嗜杀的传言有些靠谱了，其实做为一个男人，没有强大的气场，绝压制不住下面各色各样的大人物。

　　这是他展露给她的另一面，虽然与在他面前执拗的模样相去甚远，却仍让她崇拜极了，这样的男人，又如何叫她不动心呢？

　　“走吧，还在傻笑些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人都溜光了，凤九把她的手挽到他的胳膊弯上，拖着她往屋外走。

　　步惊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到哪里去？”

　　凤九斜睨她，似笑非笑，“难道你不是当说客。想说服我把那些叛军赶走么？莫非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步惊艳闻言大喜，满不迭道：“没有没有，贺统领和陈将军都在军营等我们，强兵在外，我们得马上过去和他们商议一下对策。”

　　凤九哈哈大笑，好似觉得别人的等待有多么幼稚一般，步惊艳也懒得计较，他愿意过去，已经给她很大的面子了，就怕他一任性，放任那些叛军攻进来，那才叫糟。

　　两人从侍卫手里只牵了一只马，由十几名侍卫护送，一路被人观瞻着，慢悠悠地行到了营地。

　　营帐中，所有将领愁眉不展。

　　“八万人马，我们裴州连伤兵残将还不足一万六，差距太悬殊，如果要硬碰硬，决无幸理。”一个将领不无担忧的说道。

　　有一个将领眼前突然一亮，“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这样做：雪域王现在人就在裴州，若是我们把他交给叛军，同时提出条件，让他们给我们裴州军留一条撤退之路，岂不两全其美？”

　　贺狄皱眉，持反对意见，“虽然这不失为一条好计策，可是就怕叛军头领没那么好说话，若是我们交出雪域王后他反过来还要拿下裴州，我们又找谁评理、？”

　　陈道奇沉吟了一下，慢慢分析，“所以说，只有让雪域王出面就万无一失，他与二小姐在夏国时拜过堂，是夫妻，还是太子殿下的王叔，一定不会置他们于不顾。再说，雪域王素来都是以机谋百出，奇计败敌，让人防不胜防著称，想当年他连强盛于雪域国甚多的罗里国都拿的下来，何况是跟了他多年的臣子？只要跟着他，我想不会有大的问题。”

　　“说得好，说得好，还是陈将军厉害，把我的老底都翻出来作了见证，承蒙看得起，如果我不把叛军灭了，岂非要辜负陈将军的一番高意抬举？”

　　随着这番话语，一身华服贵冠的凤九拍着手掌大笑着走进来，“这里好多人，看来叛军的威名果然吓人。”

　　营帐里的人见到他，其气度不凡，而且还有二小姐跟在后面，就知他就是雪域王，忙吩咐小兵为他搬了两把椅子进来。

　　凤陵歌起身喜迎道：“小王叔，你总算过来了。”真的很担心他会置之不理。

　　凤九挥挥手，“你们继续，我只是来听听。”

　　说完，就拉着步惊艳坐下，似乎因为吃饱喝足，扯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然后就半睡半醒斜倚椅背，懒洋洋地靠在那里。

　　由于他的进入，整个营帐内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商议对敌之计的众人因为半眯着眼坐在那里的凤九显得拘束不已，感觉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入他的眼一般。

　　商量来商量去，却总是些没有实质意义的废话，时间又过去了，最后陈道奇觉得憋得慌，抹了抹额头紧张的汗珠，终于忍不住朝凤九施礼道：“王上，如果您有更好的提议，能否说出来我们学习一下？”

　　他说的不卑不亢，却又十分诚恳，叫人很难拒绝。

　　而凤九却宛若未闻，步惊艳了解他一些脾性，于是朝其他人笑道：“阿九正在想办法，虽然是叛军，但都是他熟悉的人，他们的优点缺点他都了如指掌，他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凤九不悦地睁开眼，哼道：“你倒是了解我，不过我也认为阿步很有能力，不如你来想个御敌之计以图万全。”

　　步惊艳却也不恼，只是笑，“我怎能抢了阿九的风头？”

　　凤九嗤之以鼻，“这种风头不要也罢。”

　　说完他忽然眉梢一挑，俯下脸，“其实想要我出马也不难，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步惊艳瞟他一眼，“怎样？”

　　凤九信誓旦旦，“我立马让他们今晚就自动退回去。”

　　所有人倒抽口气，口气也太大了吧？既然是针对他而来的叛军，怎会 轻易自动退去？

　　步惊艳却不动声色的应道：“好，若能做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阿步果然爽快。”凤九抚掌而笑，“我的条件其实很好办，就是要你。。。。。。”

　　他突然低下来声音俯到她耳边动了动嘴皮子，就没了下文，任是耳力再好的人，也没听出他说了什么，不过从步惊艳绯红的脸色来看，就知他说了大众不宜的话，于是营帐里顿时想起低低地闷笑声，雪域王威名在外，在二小姐面前，却是不正经得很。

　　北城门外，从南而来的叛军驻扎在十里开外，夜幕下，黑压压一片。在主帅营帐里，却是灯火通明，而且还是一声吵闹声。

　　“我们现在应该立即击鼓鸣号攻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拿下王上，就可以班师回朝了，何必在这里磨蹭？”

　　“不行，王上向来诡计多端，如果他没有准备，绝不会单枪匹马进入裴州，我们冒然进攻，说不定正中他的诡计，倒不如先坐下来，慢慢让人打探里面的情况，如果他真的不济了，我们再进攻不迟。”

　　“虽然有理，我却觉得太婆妈，不如我们现在就修书一封进去，知会王上我们已经来了，如果他知道我们大军压境，又没有准备的话，自然会递出对位让贤的诏书来。但是他若不理会，我们就要提高警惕，说明他有充分的把握与我们一战。大家认为如何？”

　　“甚妙甚妙，其实只动用一封劝降书，就可以探出王上虚实，实在太妙了，果然不愧定远侯为我们安排的军师，脑袋里装的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直来直去的人强多了，哈哈。。。。。。”

　　正在营帐内一片欢笑声中，一个小兵掀帘进来急报，“各位大人，我们的探子刚才来报，说在裴州城外阳明亭见到王上的踪影。”

　　一个着官服的大胡子中年人大惊，霍然站起，“什么？裴州城外阳明亭？岂不是距我们只两三里地之距？王上带了多少兵？在那里干什么？你快快说来。”

　　那小兵道：“王上没有带兵，只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似乎在赏月喝酒，但也不敢确定，因为王上警觉性太好，我们的人怕靠得太近被发现，只能远远派人盯着，实在也瞧不太清楚。”

　　众人一呆，“没有带兵？只和一个女人坐在距我们大军两里之距的地方喝酒？这是何故？”

　　好半响，才有一个稍微胆小的官员颤声道：“会不会是王上早知道我们来了，便在阳明亭埋了伏兵诱我们去，然后再对我们一网打尽？”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觉得心惊肉跳，条件反射地往周围看了看，就好像雪域王的眼睛已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一般。

　　见他们这副模样，这时那位定远侯派来的军师拍着桌子冷笑一声，“你们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难道大家还在想在那个暴君下面卑躬屈膝，苟延残喘下去？一个独断专行，不顾先王的遗命，弃国家利益于不顾的人，我们为什么要服从他？现在如此好的机会，你们一听他的名字就快吓破胆，这岂是做大事的人所为？”

　　听他说得义正言辞，有人打断他道：“我们知道大人胆子很大，可是现在王上忽然出现在我们附近，总不会没有缘故，我们虽然有八万兵马，但我们是完全不知大王的底细，若是因此送了我们的 命事小，倒是折了这兵将，坏了定远侯的大事，那才事大。”

　　一些人顿时点头附和。

　　军师脸色难看，“为了让大家安心，我现在就派几个武功颇高的高手去阳明亭，近距离探探王上究竟在那里干什么，这样你们可满意？”

　　众人纷纷点头，“希望大人派出的人尽快给出消息，不然今晚我们这觉也是都不想睡了。。。。。。”

　　军师忍不住暗骂一句：“胆小如鼠！”

　　阳明亭外，月光如织，翠竹茂密，风声细细，榭隐花间，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在亭子左外侧，是大片大片的荷花池，一阵凉风吹过，拂起无边绿浪，一层接着一层，连绵不绝。

　　而在亭内，一个长眉修目的男子手执夜光杯，正看着红衣似火的女子坐在琴案前叮叮咚咚弹曲，男人喝酒，女人弹琴，又是在这般月色下，四面空旷而寂寞，本应是享受的一副美景，可惜，宁静美丽的画面，却叫那一阵离奇古怪时高时低的琴音给破坏殆尽，很是煞了风景。

　　“大王，奴家弹的琴声实在难以入耳，我自个儿听着都难受，不若我们不弹琴，只吟诗作赋如何？”

　　红衣女子面如芙蓉，目如点漆，闪烁的烛火将她娇美的容颜泄露无遗，她明亮的眼眸里似嗔似轻，无端就惹人几分爱怜。只是从那双如玉般的手指弹出的琴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男子随意地半躺在软榻上，挺直的鼻梁上让人感觉到他的果断，可那薄而有型的唇，却噙着数不尽道不明的笑意，几分暧昧，几分玩味。

　　“我的美人，那些庸脂俗粉弹出的琴音虽妙，又如何及得你纤纤玉指锁弹之音？其实美人弹出的琴，无知之辈自认为难听，可是入了朕的耳，却比那仙音还美妙，只管弹，那吟诗作赋的雅事，不如该做他日。”

　　“也罢，只要大王不嫌弃，奴家自是陪君到底。”红衣女子送他一个妩媚的秋波，手下却不停，仍是弹那污浊人耳的噪音。

　　而就在不远处，几条黑影绰绰，形如鬼魅。忽然一个身影在跃过是被某个东西绊了一下，那轻微的响动却被杂乱的琴音给掩盖了，几个黑影惊了一下后，听到琴音，方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他们踩出声响的同时，红衣女子琴上的一根琴弦却连跳了几下，红衣女子眉梢一动，明亮的眸子闪过一缕笑意，朝修眉男子又暗送了个秋波，便盈盈笑道：“大王，奴家手都弹软了，可否稍歇息一会？”

　　毫无疑问，这一对年轻男女，正是凤九和步惊艳，自军营出来后，两人就布置了道具，在这里开始唱起双簧。

　　凤九桃花眼半眯着，妖娆地看她半日，搁了酒杯，却向她勾勾手，“看着美人儿弹累了。朕心里心疼得紧，也罢，过来陪朕坐坐，顺便让朕好生瞧瞧，多日未见，美人有没有消瘦。”

　　于是步惊艳含羞带怯地收了琴，仪态万芳地轻移莲步，款款行到凤九面前，还未待她坐下、凤九长臂一伸，色色地笑道：“美人儿的那个破落相公看得紧，今日总算将美人约了出来，朕都等不及了，快快让朕先香一个。”

　　这么扮演，不知道像不像色皇帝？凤九心里暗笑，手下却不含糊，以公假私，趁机大饱私欲。

　　步惊艳被按坐在他腿上，轻笑着，欲拒还迎地推着他，心里头却暗骂凤九趁机打劫，想是这样想，表面上看去却像是一对干柴烈火，互相搂在一起，彼此吻了个天昏地暗。

　　好一会，两人才喘息着分开，女子的眼眸水汪汪地，几乎快要滴出来，她靠在凤九肩上，腻声道：“大王，我们私会了如此之久，您何时才把奴家迎回您的后宫？”

　　凤九像个急色鬼，一双手仍不安份地在女子身上游走，嘴上却道：“不急不急。”

　　步惊艳噘着小嘴撒娇，“为什么，奴家已经等不及了，”她把他乱动的手按住，似乎有些生气，其实心里正郁闷，男人扮色鬼怎么久这么像呢？

　　凤九好像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无耐地叹气：“你不是不知道，朕前几天才娶了个王后。”

　　“那又怎样？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奴家这个旧人？”女子真的生气了，背过身去泫然欲泣。

　　“别这样，别这样，朕怎么会有了新人就忘了美人呢？朕每天都想你想得紧。”凤九又逗又哄，“那个。。。。。。那个。。。。。。有很多原因，朕现在还不能讲你纳入后宫。”

　　女子哪里得依，竟然哭了起来，颤抖着肩，伤心欲绝。

　　凤九急了，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唉，美人别哭，如果你真喜欢朕，就应该要学会体谅朕。”

　　“奴家已经很体谅大王了，这么夜半三更，奴家抛下我家相公来与大王在这荒郊野地私会，若被人抓住，还要回去浸猪笼，为大王冒了如此大风险，大王却也不想把奴家接回去，一味对三阻四，奴家不想活了。”

　　“别，别，美人千万要活，你先听朕说。”

　　“奴家一直在听大王说。”

　　凤九叹口气，“还不是因为。。。。。。”他忽然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才俯下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朕告诉你这件事，不过千万别说出去。”

　　女子悲愤道：“大王难道还不相信奴家的为人？”

　　“信，自然信。”凤九忙不迭表态，然后才以极细小的声音说道：“前几日朕从他国娶了个懂医术的圣女当王后，因为朕这么多年来，每年只有半年时间在国内，实在不知道哪家对朕忠诚，哪家对朕不忠诚。于是就和新王后定下一计，朕故意说她不是处子，然后装作很生气的跑到早已布了不少精兵的裴州来找你，而她在王宫也装作很生气，故意在朝臣面前说朕得了急症药石无医才要找借口休她。这样一来，那些有异心的朝臣必定以为朕真要死了，还只身在外，就会图谋造反，趁早赶过来逼朕让位。”

　　说话的声音虽小，一真正的内功高手，自然会听得清清楚楚，不知暗处的那些混蛋们听明白了没？

　　女子压着眼底的笑意，瞪大眼，奇道：“如果他们图谋造反大王不是一个很着急么？为何还有心情与奴家幽会？”

　　凤九神秘的笑：“如果他们图谋造反，朕巴不得已，朕正好趁此机会清点下人数，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对朕不忠，此时朕的王后正在国内帮朕查，只要有官员三天没上朝，第四天他们家家都要被抄，一个都跑不掉。”

　　女子一脸崇拜之色，眼睛亮晶晶地，“啊，原来大王和大王的王后一起撒了个大网。”

　　“所以说，如果朕这时候接美人回去，岂非要让朕的计划落空？”

　　女子大点其头，亦压低声音道：“果然是如此，奴家并非不懂事之肤浅女子，自然是要以大王的正事为重。不过等这件事过后，大王一定要准时把奴家接回去。”

　　凤九轻佻地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怎能辜负了美人的一番心意？”

　　“可是大王约奴家在此，就不怕有人对大王行刺？”

　　“美人儿真是傻得可爱，你可知道朕为何要选在这里，因为这四周有大片的荷花池，荷花池可以干什么呢？美人可以开动脑筋想想。。。。。。如果有谁想刺杀朕，不是朕想死，是刺客不想活了。”

　　听着这边时小时大的一唱一和，竹林那边的黑影动了，极轻极慢地在暗中腾挪，生恐惊动了隐藏于荷花池里的什么不明物，好一会，终于隔得亭子一箭开外后，他们顿时拔腿就跑，像惊弓之鸟，飞一般展开轻功朝几里外的叛军军营奔去。

　　坐在亭子里的两个却无事人一般，仍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嬉笑怒骂，好一会，步惊艳才起身抱了那把琴，把上面的一根细线用剪刀剪断，戏笑道：“虽然戏演完了，我们的道具可不能不带走，据说这把琴值二十两银子。”

　　凤九过去将那把琴一丢，“什么破琴，把我的耳朵快刺出两个大窟窿，扔了，你以后千万别碰琴，破琴遇白痴，简直是折磨人。”

　　步惊艳转过身佯装生气，“敢丢我的琴？我以后天天就以琴折磨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凤九哈哈大笑，拧了她的脸一把，“如果你天天像今天这么勾人，我心甘情愿天天被你折磨，而且我现在就忍不住了。”

　　两人嘻嘻哈哈着，一场双簧就此收场，只等成效。

　　果然，就在当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吧屁股坐热的叛军，忽然就像后面有人拿鞭子赶他们一般，一夜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点屁都没留下一个，犹如从来没有来过裴州城外一般。

　　第二天，绷了神经的裴州军民听到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同时，就在叛军刚刚撤离之际，北叔连夜带了雪域王的诏书、裴州军五千兵马飞奔回雪域国，途中没有半点耽搁，于第二天顺利将诏书颁给了陆大将军。

　　而收到如此成效，最得意的就是当事者，凤九。

　　厢房里，红烛轻摇，步惊艳正把从荷花池扯来的两朵开得正盛的莲花插进花瓶，笑道：“那个计太浅显，居然还吓得住人。”

　　凤九无所事事的跟在她后面，“你知道什么，这叫故布疑阵，其实我的臣下都胆小得很，禁不得吓，稍微给他们露点口风，他们就夹着尾巴跑得比兔子都快。”

　　步惊艳好笑，“可能是你的淫威让他们胆怯。”

　　“别说得那么难听。”凤九挑眉，却又有些沾沾自喜：“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相公很厉害？只三言两语，就把那些叛贼吓得屁滚尿流。”

　　“哪里有屁滚尿流，救你说得夸张。”

　　步惊艳把花插好，想去拿水壶洒点水，凤九却忽然伸臂抱着她不松手，笑嘻嘻道：“不管夸不夸张，总之我成功的把他们赶回去了，那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办？”

　　步惊艳回头白他一眼，“什么怎么办？你都让我扮演偷汉子的荡妇，让我吃了大亏还没找你算账，倒好意思要回报？”

　　听闻此言，凤九哪里会依，张嘴直叫唤，“诶诶诶？向来重承诺的步二小姐怎么可以骗人？小心我告遍天下，让你以后再无立足之地。”

　　步惊艳靠在他怀里扑哧一笑，“没有地方立足，你让我站哪里？”

　　凤九忽然拦腰抱起她，步惊艳脸一红，正待挣扎，他已经将她抱到床上，置身于洁净素雅的月白帐帷之中，他俯视她，“没有地方立足，你就专躺床上。”他星眸熠熠，眉梢眼角都是坏笑。

　　步惊艳不敢看他的脸，心却在怦怦地跳，连话也忘记说。

　　凤九趁机低下头亲吻她的细滑的耳垂，弄得她痒痒地。她用手肘撞撞他，“别闹。让北叔看到了，又要过来骂我。”

　　他却抬手拨开她的发丝，笑得像狐狸，“我早有准备，他已经拿了诏书乐滋滋地连夜赶回去了，所以我们怎么样都没人管。”

　　他目光灼热，边说着，继续俯下头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吸，舌头滑过她的耳珠，褪下她单薄的红衫，露出如玉一般的肌肤。桃花眼里蓦然闪现惊人的亮光，五指轻柔若春末翩跹而落的花瓣，轻轻抚上去，“好美。”

　　步惊艳脸红，忍不住笑骂。“色狼。”

　　凤九眯着眼，笑得果然像条色狼，“我是色狼，你就是色女，刚才在荷花池边，你不是也吻的我头晕目眩？如果不是我定力好，早就在那里失身给你了。。。。。。”

　　还不待说完，他已经再次低下头，轻点锁骨，一路亲吻下去。。。。。。隔了好半天，已经连全身肌肤都泛起桃色的步惊艳突然看到他右臂上狰狞的伤口，才低呼道：“阿九，我们不能这样，你身体不好。”

　　凤九目光灼热地看住她，唇边荡开一抹魅惑的笑影，带着沙哑的嗓音低笑道：“现在才想起来已经迟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的身体很好，绝对可以满足你。。。。。。”

　　他一改刚才的轻柔舒缓，热吻如疾风暴雨般肆虐。早就在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已经豁出去了，眼下已箭在弦上，又如何会不发？以后的日子，若每天能这样拥有她，他已经满足了。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心里却在默念着：阿步，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

　　步惊艳闭上眼，暗暗告诉自己，因为答应了他，就这一次，以后决不再放任了。虽然两情相悦，她又怎能害他？她抓紧他的背，攀附着他，情潮当即就如怒海狂潮般在血脉中急速奔流，只一瞬间，就被凶暴的吞没了她仅存的最后一缕意识。

　　第二天醒来，凤九已经不在身边，步惊艳睁开眼，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凛冽的寒香，不由想起昨晚的缠绵，脸颊泛红，忍不住满足的笑了。

　　痴痴地回想了一会，便要起床，却发现手臂上，胸口上到处都是昨晚留下的印记，穿了衣服，慌忙奔到镜子前一看，连脖子也无可幸免，叫她如何出去见人？而且这周身的骨头，稍微一动，就觉酸痛不已，昨晚真的是放纵过度。

　　起床后，才发现院子里除了赵湘兰还在外，其他人都没了踪影，包括石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些天，这丫头似乎没以前称职，有空就往外面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找个空闲一定要问问她。

　　赵湘兰正在院子里散步，一见她，就笑得暧昧，“姐姐昨晚和姐夫还好吧？看你好像很滋润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步惊艳大窘，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结果弄得她连饭也不敢吃，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落荒而逃。

　　慌乱之下，也没择路，沿着墙脚走，突然 从后面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住，吓得她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沈拓。

　　“小师叔？找我有事么？”

　　晨光中，沈拓手里提着 一个纸包，一脸沉色，眼底明显有一圈黑印，显然一夜没睡。他朝前面指了指，“到那边去，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见他一脸严肃，就猜到可能与双生绝杀蛊有关，步惊艳敛了敛心神，一刻也不敢耽误，跟在他后面急步而行。

　　依然是上次那间客栈那间房，沈拓把她带进去，并且关上门。

　　沈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昨天你讲到你娘临死前只说了一个引字就死了，根据这个线索，我总算找到了能破解双生绝杀的办法。”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纸包在桌上摊开，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步惊艳闻言大喜，激动的抓住他的手叫道：“怎么样破解？你快告诉我。”

　　沈拓没急着回答，只是把包子推到她面前，“吃吧，边吃我边告诉你。”

　　步惊艳摇头，“我吃不下，你先告诉我。”

　　“你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我的师侄怎么可养成这样子？”沈拓很坚定，非要看着她把东西吃下去。步惊艳拗不过他，勉强拿了一个慢慢啃。

　　沈拓道：“破解的方法，就是要找到引蛊坛。”

　　“引蛊坛？”

　　“是的，据我所查，双生绝生蛊不同于一般蛊毒可以随时随地地收蛊，如要收蛊，必须要通过引蛊坛，把里面中蛊人的血混在一起，母蛊算是得到指令，才会发出招唤子蛊的力量。”

　　步惊艳似乎觉得完全不可思议，“还有这么一层？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可是引蛊坛是什么模样，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过，又如何知道它在哪里？岂非就跟我们找他同母的兄弟一般，也很难？”

　　沈拓皱眉不语，似乎在考虑某件事该不该说。

　　步惊艳察颜观色，忙为他倒了杯水，殷勤地双手奉上：“师叔是不是有办法找到引蛊坛？不防说出来让我听听。”

　　沈拓手里端着茶杯，忽然半真半假地笑道：“如果你以后每天都对我这样恭恭敬敬，我这小师叔还真没白当。”

　　步惊艳干笑，有些不自然。可是又能怎样，他们之间就这样了，他永远是她的长辈，她也永远只当他的师侄。

　　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沈拓的声音清晰而低哑，看着她，“往后，你都会这样对我么？”

　　步惊艳绞着手指，有些无措起来，真的只能这样了，之前他不是就明白了么？今天怎么又说这种话？

　　沈拓眸色温柔，低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不舍。。。。。。”

　　他很认真的喝了口茶，似在慢慢品味，又似什么也没想，怔了会神，忽然笑了，好像拨云见日般，终于决定摒弃掉装在心里很久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抬头看着眼巴巴盯着他的女子，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确实想到了能勾出引蛊坛的法子，不过，可能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

　　从上午辰时末到到午时末，整整两个时辰后，步惊艳才从沈拓的客房里走出来。外面明媚的阳光，这一刻，她真的觉得有一种是柳暗花明之心境。。

　　沈拓所想出的这一计只要配合得好，定能收到奇效。那么凤九，是不是就有救了呢？

　　积聚在心头好久的抑郁一下子缓解了不少，沈拓开门送她出来，两人却同时愣在了那里。

　　凤九在门外。

　　他静静地站在耀眼的日光中，一袭单薄春衫，阳光照着他清俊的容颜，苍白胜雪。

　　“凤九？”沈拓微微一愣。

　　凤九没有理他，一双暗沉的眼睛看定步惊艳，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出来！”

　　步惊艳乖乖地走过去。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可以与男人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两个多时辰，这很危险。”凤九淡淡吐出一句话，转身就走。

　　沈拓在后面道：“我只是她的小师叔。”

　　凤九顿身，蓦然回头，深邃的目光变得寒光大盛。

　　步惊艳感觉心惊肉跳，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赔笑道：“我们只是商议事情，别误会。”

　　凤九根本不看她，冷笑以对，“小师叔难道就不是男人？”

　　沈拓一脸淡然，淡淡道：“你总爱这样，所以你们之间老产生误会。男人要学会心胸宽广，一个男人和女子 在一起，除了情爱，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可谈。”

　　说完，他也不再管他，兀自关了门，飘然进屋，

　　凤九脸色青一会，红一会，看着那扇门，憋了好半天，才忽然蹦出一句，“小师叔以后最好就这么倚老卖老下去，还可以在脸上留下两撇胡子以示沉稳，你那张脸实在太让人不放心。”

　　步惊艳想笑，他一脸酸意地瞪她，没好气道：“以后和他谈事情，不可以带上我么？你们单独在一起，我心里真的酸溜溜点难受得很。”

　　步惊艳握住他的手，感觉燕窝发热，低声道：“傻瓜。”

　　凤九哼道：“我就是傻瓜。”

　　*

　　自从步惊艳设计派五千兵力烧了夏军粮草后，夏军元气大伤，唐报快马加鞭送进京，凤远夕仍是采取了其他战略方针，派出大量的江湖上的武林高手，真的是那种能高来高去的高手，不断地刺杀逍遥王和他的儿子步征步宗，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只盼时间一长，受不住折磨，就一命呜呼了事。

　　而两方面对于裴州城的攻击 ，却因为他们各自的摩擦而不得不缓了下来，但是凤远夕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步守城抓不到

　　凤陵歌，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慢慢熬，这种想法本是不错，最好却出现了大的纰漏。

　　为了能续上看住步守城抓凤陵歌的出兵任务，他仍是派人重新押送了大批粮草前往边境，五月二十八日这天，这批粮草还在夏国境内，却被突然出现的五千铁骑劫走，据活下来的小兵讲，那旗的标志，分明就是离越国所有。

　　他那个气呀，想不到离越这时候也出来趁火打劫，太可恶了。

　　而这样一来，凤远夕算是连受创伤，再也无力维系裴州这边的战事，只得完完全全的撤兵，他的爪子终于缩回了他的壳，再也不敢出来露面。

　　由于夏军的撤退，逍遥王自是松了口长气，正要全力对付裴州之际，前方却传来消息，雪域王允许裴州军进入雪域国领土再回赵国，同时由雪域王亲自压阵，带了十万兵马迎接裴州军过境。他刚长出的一口气又赶紧吸了回去，雪域王接手裴州军，他要抓凤陵歌已彻底成为泡影。

　　*

　　六月初二这天，裴州军已经启程。

　　天气有些炎热，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路上烟尘滚滚，无端让人感觉到烦躁。

　　步惊艳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回头望，裴州城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在地平线，她眼前不由浮现那些天真的少女挤在花桥上盼望自己成为神女的一幕，这城里的人，都是渴望着平静的生活，可是每一次战争，他们都要遭受一次磨难，谁能将他们的命运改变？

　　“怎么了？看得那么入神，还舍不得那个地方？”

　　凤九伸长臂搂住她的腰，带着慵懒的声线把她的脸扳正，然后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点。

　　“裴州城里的百姓很可怜，他们几乎隔不了两年就要遭受一次战乱，永远都没有一个安定的日子可过，阿九，你能不能帮帮他们。”步惊艳顺势靠在他肩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觉得身体无力，坐在哪里，都软绵绵地，只想躺着，或者干脆睡觉。

　　凤九摩挲着她的头发，“你让我怎么帮他们？”

　　“把裴州收归成你的版土吧，让他们在你的庇护下过过舒泰的日子。”

　　凤九戏谑道：“别人都说我是杀人恶魔，在我的手底下哪能有什么舒泰日子？”

　　“既然说你是恶魔，为什么又有那么多国家愿意自动投靠于你？自然是你有让人敬佩的地方，什么杀人恶魔，我相信是以讹传讹而已。”

　　“你就这么相信我？”

　　步惊艳抬头，双眼直望进他灵魂深处，“我相信你，以前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以后，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相信你。”

　　凤九的眸子里湛然有光，“一点都不怀疑吗？”

　　步惊艳摇头，“一点都不。”

　　凤九握着她手，静默一会，才道：“有你这句话，这一生，我才觉得没有白过，所以阿步，无论何时何地，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互相信任，不可以再胡乱猜疑，这一点，我能做到，你可不可以？”

　　步惊艳点头，眼泪忽然就没有预兆的掉了下来，“我可以做到，我还要和你约定，不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凤九盯着她的眼，柔声道：“好。”

　　她顿时被他柔情似水的眼神给腻住了，痴痴地看着，半响没有回神。

　　凤九为她拭去泪水，满眼是笑，把她拉下来，让她重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不久后，她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知不知道，要我收归裴州，我要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裴州位置偏僻，土地贫脊，没有任何经济作物，而且距雪域国的一段距离也不短，要真正让它不被其他武装力量侵扰，除非我长年驻兵在那里。”

　　“为什么不可以呢？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他们为了过更好的日子，自然会想出使自己的家园富裕起来办法，百纳成川，你不要忽视小人物人的力量。”

　　“好吧，在你的劝说之下，我决定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的这愿望我一定帮你实现。”

　　“不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早给你说了，什么双生绝杀，我一定会帮了解了，以后你要长命百岁，当个老掉牙的老皇帝。”

　　车厢里传来一阵舒畅的轻笑声。

　　马车行了二十多里，天空忽然乌云密集，转眼就狂风大作，大有暴风雨来袭之像。正好前面住了几户人家，虽然屋子破旧，但遮风蔽雨总比马车要强，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就地休息。

　　有人先到前面几户人家打理好，几辆马车就行了过去，还未下车，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凤九支开石梅，亲自撑了油纸伞，往最中间的一户人家跑去。上了屋檐下的台阶，步惊艳身上倒没湿什么，凤九几乎是整个被淋了一遍，衣服几乎都可以拧出明水来。

　　“王上衣服全湿了，马上进去脱下来再换一件干爽的。”北叔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抱了一叠衣服递进来。

　　凤九接过，随口问了句，“其他人都安排好了？”

　　北叔回道：“赵国公主由石梅服侍着，已经进了最西边那一户，太子殿下和其他人等都进了最东边的两户，这间就给王上留下了。”

　　“人都清理干净了？”

　　“都清理干净额。”

　　这户人家屋子格局很简单，中间堂屋，两边是东西厢房，通过堂屋，就可以走到最后面的是厨房。几个进了堂屋正待进西厢房，忽然从后门处走进一个女子，一见到他们，她低了头，转身要走，凤九脸色一沉，喝道：“站住！”

　　那女子停住了步子，由于她站在背光处，一时竟瞧不出她模样，只觉身体均匀，凹凸有致，身材非常好。

　　北叔脸吓得都白了，忙跪下道：“王上，属下把这间屋子的人都清理过的，只是这家主人说，后面厨房住了前些日子捡回来的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病了几天都没起床，眼下外面下大雨，才没把她赶出去，交代她不可到前面来，谁知她却。。。。。”

　　凤九冷哼一声，“哪来那么多废话，查清楚身份，不管可不可信，都把她赶出去！”

　　说完就要进房，谁知那女子忽然抬起头，不冷不淡地说道：“楚蓝羽，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待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突变1

　　居然有人敢直接叫他的名字？

　　凤九侧目看过去，眼前一脸苍白，却仍清丽淡雅的女子正是多日不见的韩雅暄。

　　他嘴角微哂，“你怎么在这里？”

　　韩雅暄秀目如水。直直地盯着他，“我怎么又不能在这里？我是你的王后，当该我的夫君在哪，我就该在哪。”

　　步惊艳脸色微变。

　　韩雅暄视线移向她，目光流转，微带着欠意，“不好意思，吓到妹妹了吧？前些日子为了配合大王清理朝中叛臣，一直没有时间亲自过去接妹妹，好在大王心细，如今要将妹妹接回去，姐姐心里甚喜，便肚子先行出来迎接，只望妹妹不要见怪。”

　　北叔闻听此言，就知不妙，果然，凤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韩雅暄冰冷地说道：“是不是嫌朕的话太轻听不进去？如果不想自取其辱，请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他拉了步惊艳便是进了西厢房，韩雅暄的声音再后面幽幽响起，“为了天临国与雪域国的前途，我可以承受大王的羞辱，就好比大王利用我威吓叛臣一样，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再有，大王可能不知，那此叛臣回去后，仍与定远侯走得很近，如果大王再一次被传出身有重疾还有证据的话，这次可能就不会太好收拾，韩雅暄只是想站在大王身边当一个花瓶，摆在那里，对大王无损，反而还有助益，大王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凤九握住步惊艳冰冷的手，微顿，“韩雅暄，你这是叫什么？威逼利诱？可能在我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韩雅暄慢慢道：“我只知道大完那个是一个冷静的人，为了你心爱的女人，退让一点并不失你任何尊严，别人都只道大王有情有义，美名传遍天下岂不更好？其实大王完全可以把我当透明人，相信这一点并不难做到。”

　　站在一旁的北叔急得直转，却惊于前车之鉴，半句言也不敢插。

　　步惊艳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睨着一脸轻淡的女子，“你以为花瓶就那么好当？很容易摔碎的，我劝你最好别那么想，把自己的尊严不当回事。”

　　韩雅暄笑了笑，“我不在乎，只要是为了天临国好的事，怎样待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如百合般淡雅的女子脸皮还真是厚，步惊艳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把厢房门关上，“不可理喻。”世界上哪有女人不把自己当女人当工具使的？这女人简直是疯了。

　　帮凤九换了衣，步惊艳心里仍是郁闷得不行，把他的衣服随手丢到门外衣盆里，坐在窗边，默然望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大雨。

　　凤九擦了头上的水，亦过来帮她擦发梢上湿了一点点的地方，“怎么呢？生气了？”

　　步惊艳没有出声。

　　凤九握着她的发，小心翼翼，极为眷恋地放在指间梳理，低声道：“为了她气自己不划算，我们过我们的，别理她。”

　　虽说不理，但心里总不能当无事人。步惊艳又习惯性地绞手指，“可是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天临国圣女医术世人称道，如果她要找出你中了双生绝杀的证据，必然会引起朝中大乱，上次煽动群臣的定远侯若是又在此事上做文章，怕是会很麻烦。”

　　她的担忧，使凤九笑得更愉悦，“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如果我怕你回国后没有安宁日子过，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我答应你，一定可以干干净净把定远侯的事处理好，然后还你一个太平天下。”

　　“傻瓜。”步惊艳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转过头望定他，柔声道：“我要个太平天下干什么？我只要你平安，你平安，才能让我心安。”

　　凤九笑眯了眼，刮刮她的鼻子，“放心吧，你相公很厉害，那些事你完全不用操心。”

　　“就知道说大话，”她白他一眼，嗔怪道：“都怪你，如果你不招惹她，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凤九大呼冤枉，“还不是因为你，怎么反过来怪我？”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任意妄为调戏她，还为了个破图要娶她，她现在会再我们面前晃么？”

　　凤九立马赔笑，“是是是，请娘子别再怪我。”

　　步惊艳对他这副鬼脸又没辙了，只得说道：“阿九，有时候，我发觉你真的太任性了。”

　　发觉趁机往她身上蹭，涎着脸道：“如果没遇到你，我就不会知道任性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只有对你这样，难道你不感动与我对你的痴情？”

　　步惊艳无语，“算了，其实她说得有道理，在还没处理完定远侯这个祸患前，就让她当个花瓶吧。”

　　“不行，这个女人我看着就不爽，定远侯的事情我自会处理，根本就不用顾忌她。”

　　步惊艳摇头，“你果然任性。”

　　凤九得意地笑，“这不叫任性，叫率性而为。”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雨势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地间几乎笼罩在一片湿闷的热气中，尽管穿得很薄，还是热得很，却又没有流出汗来，热意全逼在身体里，很难受。

　　厨房里，青烟袅袅，步惊艳边擦汗边扇炉火，脸上被火光映红，红扑扑地。炉子上紫砂罐里咕咕地响着，药香阵阵，正是为凤九熬着药。

　　这些药是前几天陆震天送过来的饿，因为凤九突然散功，身体极为虚弱，陆震天就给他开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每天坚持服用，可以让他精神好起来，不至于像之前一样，动不动咳出血来。

　　要说凤九真的很挑剔，这药是非得她熬不可，他总在她耳边唠叨，当初喜欢上她，就是因为她熬药时的神态太迷人了。简直让人晕倒，喜欢一个人的原因，居然可以归咎于这么一点点事情，只有他才说得出来。

　　但是她可以感觉得到，凤九是因为缺少家庭的温暖，所以才会在乎这些细末小事，包括她为他做一顿饭，亲手洗一件衣服，他都会两眼冒金光，要笑个半天。

　　所以到后来，她的日常生活打理几乎都是她一手操办，铺床，洗衣，做饭，熬药，她一样没落下，完全就没要旁的人动手，所以从裴州出来的时候，他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石梅也被他赶到赵湘兰那边去了，就图个两人子在一起不被打扰的清净。

　　其实石梅道赵湘兰那边去也好，赵湘兰肚子大了，很多事情已经做不来，以前在皇宫前呼后拥被人供着，自从出事后，一切事情也只得自己动手，开始的时候肯定不习惯不会做，但时间长了，也能独自照顾自己。在裴州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也没给她找个服侍的丫头，但是这路途颠簸，毕竟是有身孕的人，自是很辛苦，石梅过去正好帮着照顾她好一些。

　　这药还要一会熬，想起下午凤九换下的衣服，不如边在这里洗衣服照顾火炉，节省时间且还两不误，于是放下扇子走出厨房，正要进堂屋，却看到右边一间小茅屋屋檐下面，有人蹲在水盆边，正在吃力的洗濯着衣服。一灯如豆，映射出女子秀丽的面容。

　　她一双纤白手指细细的揉搓着，细碎的汗珠缀在她苍白的额上，她的模样很虚弱，仿佛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随时都会蒸腾幻化掉。

　　洗衣服的女子正是韩雅暄。她居然还没走？

　　步惊艳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舒服，却见她投在灯影里的身形有些单薄，只是略微瞟了一眼，就从左边廊下绕进堂屋。

　　可是等到走到放湿衣服的木盆边一看你，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福晋的衣服？

　　北叔听到响声出来，见她脸色古怪，忙问道：“有什么事么？”

　　“我放到这里面凤九的衣服呢？怎么不见了？”

　　北叔摇头，“我也不知道？”

　　步惊艳面色逐渐凝重起来，“难道还有个偷衣服贼不成？”

　　北叔一呆，“应该不可能，周围这么多人守着，谁敢进来就为偷一件衣服？”

　　“所以说北叔根本就是吃闲饭的，这么点事都看不住！”

　　步惊艳边说边往后面屋檐下走去，韩雅暄正在拧衣服，步惊艳望着她，眉头轻轻皱起，这女人究竟要干什么？

　　“妹妹来了？有事么？”韩雅暄停住手看她。

　　步惊艳伸出手，轻声道：“把你手中的衣服给我。”

　　韩雅暄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拧着衣服没动。

　　“给我。”

　　韩雅暄这才了然般。笑道：“我看你累了，只是好心的想帮大王洗……”

　　步惊艳暗怒，不待她说完，直接走过去，将她手里的衣服夺过来，说话开始变得刻薄：“多谢圣女好心，只是他的东西你没资格碰。”

　　韩雅暄手里一空，脸色更是一百，随即咬着下唇，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北叔看到这一幕，却不敢多言。

　　步惊艳回头走，凤九已站在檐下，她想解释，他摇头，只是淡淡道：“衣服已经脏了，丢了吧。”

　　衣服被扔进了雨水里，转眼就脏乱不堪，就像刚刚从来没有被人洗过一般。

　　韩雅暄盯着它，良久都没动一下。

　　步惊艳又回到厨房，这一耽搁，炉火上的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把火拨小些，又等了一会，便灭了火，撇开药渣，用碗盛好。

　　那边屋檐下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希望她就此消失了，不然若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是奇怪，她将会用更刻薄的言语羞辱得一钱不值。对于这种潜在的危险，最好是防患于未然。

　　正在暗想，脚下突然一空，脚下好像踩到什么东西就要滑倒，其实她本可以双手撑地，可是手里端着药，还在想是扔了它还是保住它，她的人已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结果还是撞上旁边一个木架子，架子一歪，上面放的一些农用器具，篾刀斧头锤子一股脑儿往她身上砸下来，砰砰碰碰一阵大响后，她只觉腿上一阵剧疼，不由痛呼道：“阿九……阿九……”

　　福晋听到叫声，风一般的卷进来，昏暗中，只见到步惊艳躺在地上直抽冷气。

　　他大吃一惊，“阿步……”

　　他想扶她起来，她更是痛哼得厉害，不由紧张问道。“伤到了哪里？”

　　步惊艳躺在地上，不禁觉得腿上湿热一片，似乎连腰也闪了，动一动就钻心地疼，更是痛呼道：“我不知道伤了哪里，好多地方都痛，你快帮我看看，我……我真的好痛……”

　　福晋声音都在颤抖，“先忍着，我抱你进去再看。”

　　北叔跑出来见此情景，早已经叫陆震天，等福晋把步惊艳抱进屋，却发现右腿上尽是血，一块衣料被利器砍破，血正是从那里涌出来，触目惊心。

　　他已经等不及陆震天赶来，立即挽起它的裤腿，找来止血药，现在上面洒药，然后找了布条，帮她仔细地绑起来，只是还没包扎完，陆震天已经背着药箱过来，他又拆开绑起的地方，看了看，又重新从箱里拿出纱布包扎，“腿上的伤是富有砍的，很深，上药后几天不要沾水，不要下地走路。”

　　福晋皱紧眉，看着步惊艳痛苦的神情，心都在抽，“她说好多地方都疼，你再看看她还有哪些地方受伤了。”

　　陆震天沉下眉，仔细地吻，然后才下了定论道：“其他地方都是碰伤，不是很要紧，只是她的腰似乎闪了，等下要帮她用药酒按摩一下。”

　　“真的不要紧？我看她好像痛得很厉害。”

　　陆震天笑道：“不要紧，是大王心疼她，才会觉得这样。只是她怎么会摔倒？地面很滑吗？”

　　步惊艳从剧痛中终于缓过神来，嘶声道：“我也不知道，端着碗药，地卖弄又黑乎乎的，只觉踩了个东西就滑倒了，然后那些东西就往我身上砸下来。”

　　“原来如此，以后再小心点，也算你倒霉，刚好摔到个放器具的架子旁边，才受了此祸。”陆震天背上药箱，凤九送他出门。

　　回来后，他让北叔烧了热水，然后脱下她的血衣，帮她一点一点地擦洗，直到换得干净爽利，才按着陆震天的要求，让她趴着，撩高她的衣，拿了药酒慢慢地帮她按摩，“是不是很疼？”

　　他的手柔缓而带着热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仍疼，却感觉舒服多了，“还好，只是别加力了。”

　　“嗯。”过了一会，凤九才道：“是我不好，以后那些事你就别做了。”

　　步惊艳把脸转过来，“那你想让谁做？”

　　凤九小，手下却没停，“我偌大一个皇宫，难道还缺少做琐事的？”

　　步惊艳哼道：“知道想侍候你的人很多，不过等我好了，就把他们都赶走。”

　　两人说说停停，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外面响起更鼓声，夜已深。凤九收了药酒正准备休息，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王上……”是北叔的声音。

　　凤九皱眉，“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上晚上还没喝药，刚才重新熬了一罐，您先喝了再休息。”

　　步惊艳示意他去端：“是啊，算北叔有心，去喝吧。”

　　凤九开门，北叔把药递给他，温度刚刚好，他一饮而尽。随口问道：“你熬的？”

　　北叔恭敬接过碗道：“不是，是王……是圣女知道王上的药洒了，重新找陆兄要了药熬上的。”

　　说完，他还不待凤九发飙，就三两步跑开了。

　　喝了那碗药，凤九脸色难看到极点，步惊艳却打趣他，“别装模作样了，美女无微不至又贴心的送药，心里恐怕乐滋滋地，摆那副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你故意拿酷。”

　　凤九敲着她的脑袋，佯怒，“还笑，是不是就希望别的女人来伺候我？好吧，现在是不行了，等回到宫里，我一天换一个女人，你别哭着鼻子来求我。”

　　步惊艳勾着他的腰，更是笑得厉害，然后够倏然收声，很严肃道：“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就一把火把你的皇宫一起烧个干净。”

　　凤九笑骂，“妒妇。”

　　第二天，雨虽然听了，但是天还未放晴，乌云在半空中跑的奇快，黑压压的，逼得闷热之气仍在持续。

　　经过凤九的按摩，腰骨好像好很多，可是肚子依然还在隐隐作痛，步惊艳也没在意，以为是摔后的一点后遗症。好在她也能稍稍起床坐起了，只是还不能有大的动作幅度，凤九给她打来水洗漱，没料到还没帮她把鞋穿上，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有急事，他只得说去去就来，让她等他一会。

　　可是她坐在床上等了好久，也不见他的人影，倒是把凤陵歌给等来了，后面还带了两个侍卫，带着饭食。

　　侍卫把饭菜放到桌子上，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瞟也没敢往床上的女子瞟一眼。

　　“小王叔说他有些事要安排，暂时走不开，附近又找不到好使的丫环婆子，先让我带两个侍卫过来，有什么事就让他们来做。”凤陵歌一进门就见她直着腰呆呆地坐在床边，以为她在埋怨凤九，首先就为他解释开了。

　　步惊艳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虽然精致，但也没胃口。又看了看他带来的两个侍卫，虽然不算太粗壮，但也是男性，凤九真是糊涂了，难道穿鞋上茅房也能让他们服侍？

　　凤陵歌见她没出声，真的以为她生气了，忙左右一看道：“石梅呢？你摔成这样子了，她夜没说要开照顾你么？”

　　步惊艳郁闷地看着地上的鞋子，“公主肚子大了又很多事情不方便自己做，我让她过去帮公主几天。”

　　凤陵歌哼道：“什么帮公主几天，早上听公主说，石梅一晚没回来，都不知道她忙些什么。”

　　步惊艳一愣，“什么？一晚上没回来，她到哪里去了？”

　　凤陵歌早就对石梅不满，自然大为抱怨道：“我怎么知道？平时凶巴巴的，主子有事就跑得没影，哪里像个丫头，倒像个好命的主子。”

　　步惊艳其实早就想找石梅单独谈谈了，可是近段时间由于事务繁多，还加上要照顾凤九，自然也就把她忽略了，这丫头，常常一个人坐在个地方发呆，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陵歌走后，她把两个侍卫也一并赶走了，忍痛挑着一只没有受伤的脚想把鞋子尽量穿一只，可是由于不能碗药，那鞋子却被越抵越远，最后连脚尖也够不着。

　　这时有人打窗前走过，无意中看到她的窘样相，绕了个弯就进来了，她把鞋子提到她的脚边，然后又转身走了出去，只丢下一句话：“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会无端来找骂，帮你提只鞋，总也不能想到我要和你争什么。”

　　她慢慢走了出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诺基亚总算穿上一只鞋单脚站到了地上，只是她不会对给她提鞋的女子感激也不会感动，就算没有什么要争的，她之前在燕湖边的杀招，已经让她彻底厌恶她。就算她再清高，她也持一样的看法，不会改变。

　　到下午时凤九才回来，这时她才知道，他上午出去，是为一夜之间流窜出来的谣言的事。

　　要说定远侯挑唆官员逼他在裴州退位让贤之事失败后，朝内本应要安静一段时间，可是不知为何，在一夜之间，朝内突然到处散播着一个谣言，说雪域王在裴州接回了逍遥王步守城的女儿，此女其实是步守城放在他身边的一个棋子，故意来迷惑雪域王，甚至将来会祸乱整个朝廷。

　　最好的证据就是，据裴州的百姓讲，在裴州只有一万多兵力的情况下，步惊艳连出奇计，大挫夏军和逍遥王的锐气，试想夏军是何等兵力？逍遥王的兵在他儿子步征的带领下又是何等兵力？岂会连区区一万多兵力的裴州也拿不下？自然是他们做的一个苦肉计诱雪域王上当，然后好再无怀疑之心的把步惊艳接回来。

　　另外，雪域王一直不顾国家利益的事，全是因为此女。一时之间，这个谣言到处流传，说雪域王已经被女色所惑，再也无心理政事的谣言。

　　谣言一起，军心浮动，包括陆大将军所率的军营里，也有怨言不断，甚至有不少爱国的江湖人已经撂下狠话，只要她步惊艳踏出雪域国一步，他们必拼死将她杀于雪域国国门外，绝不手软。

　　凤九身在外，国内的事却是一清二楚，但此刻有人竟然以谣言来攻击步惊艳，他却无从知道谣言从何而来。其实就算国内有何异动，相信陆大将军也会帮他平息处理，把谣言渐渐归于无形。

　　只是这眼下大军只要一日一夜的路程，却因为步惊艳突然受伤而要有所改变。他当下安排裴州军和凤陵歌赵湘兰先行，同时让手下率大部队先回去，只留下五百人马跟着他，毕竟距雪域国已不远，也无须让所有人都耗在这里。

　　了解到这些情况，步惊艳不由叹道：“人道人言可畏，果然如此。明明我冰雪聪明用计将这逍遥王和凤远兮的兵力都阻挡住，却偏偏要被人说成我和他们合伙演的一个最傻帽的苦肉计，黑的说白，坐着的说站起，只有谣言才有如此大的力量。”

　　“你能自夸也是有道理的。”凤九正在查看她胳膊上的伤口，“不过其实也不怪，放到哪里去别人都不会相信一个女子有此能耐，就连我，如果不是曾经听你说起过三国里面庞大而又奇谋百出的战争，也不会相信你，而要去信谣言。”

　　步惊艳笑道：“所以你其实捡到了一个宝，知道不？将来若要成就大事业，我必是你身后不可少的那个女人。”

　　凤九直摇头，连说她是个可以跟他一比的自大狂。

　　两人正在谈笑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凤九抬眉问：“出了什么事？”

　　有侍卫进来报，“是二小姐的丫头被人打伤了。”

　　这名侍卫进来报时还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陈虎步惊艳，明明她与雪域王在大夏时就成过亲，可是那是雪域王的另一个身份，现在已经恢复了雪域王的名号，总不能叫她王妃。若叫她王后，更是不合适，毕竟新娶的往后还在这里呆着，虽然说是休了，不是说那只是王上的一个诱敌计么？王后已经有人。若是叫她娘娘，她又还没册封，想了一会，才决定跟着裴州军一起叫她二小姐。

　　“石梅？她怎么会受伤？阿九，你快去看看，她昨晚一夜没回，也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步惊艳立即催凤九过去看看。凤九知道她们两人的感情，随即跟着那名侍卫走了出去。

　　他看到石梅的时候，她的左边整张脸都肿了，而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很多地方都破来了，露出来的肌肤上都是又紫又青的鞭痕，她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一身素服的韩雅暄正在帮她清洗脸上的伤口。

　　“在哪里发现她的？”凤九问旁边的侍卫。

　　侍卫恭敬多道：“是圣女发现的，我们也不知在哪里。”

　　凤九盯着韩雅暄纤细的背影。

　　韩雅暄直起腰洗着被血沾染了的毛巾，她知道凤九不会开口问她，便垂目自行说道：“我在三里外的山坡上发现她的，当时看到她，我还在以为她死了。”

　　凤九抿唇逼着她，“你怎么知道在三里外的山坡上就可以发现她？”

　　韩雅暄手一僵，微挺了下胸脯，回视着他，一言不发。

　　凤九再冷冷道：“说。”

　　韩雅暄目光里先是有一丝丝的愤怒，转而又倾于平静，她铺开毛巾转过身去又帮师妹擦胳膊上的血，淡淡道：“三里外的山坡上长了一种能活血祛瘀的药草，步惊艳不仅腿上有淤青，她腰上摔伤的地方也定是如此，你给她用药酒按摩恢复的时间要长，如果敷了这种药草，只需两三天就可复原。”

　　凤九微冷，跟着又逼问道：“你如何知道她腰伤了，腿上有淤青？”

　　“难道你认为是我让她摔倒的？”韩雅暄忽然抬起头，声音都有些拔高。

　　凤九不语，分明就有此意。

　　韩雅暄似乎深吸了口气，眼睛盯着某处，慢慢道：“我今天看她一个人坐在床上连腰都湾不下，一只鞋子抵开了也没办法拿到，只不过进去帮她捡了鞋子，然后从她肿起的脚踝就可以知道她是怎么受的伤，伤了哪些地方。怎么样，还有没有疑问？”

　　凤九冷哼了一声，然后吩咐人去三里外的山坡上查查，看看石梅究竟怎么受的伤。吩咐玩，便对韩雅暄道：“石梅的伤相信以圣女的医术能医好，不过希望她能尽快醒过来，看她究竟是被谁所伤，她醒后吱会我一声。”

　　转身要走，韩雅暄的声音再后面响起，“今天采的草药在我背篓里，趁着新鲜赶快拿过去给她用上。草药在捣碎之前要先洗干净在火上烘烤，直到水汽不干不湿，再捣了给她敷，注意不要烤过了，不然药效要损失过半。”

　　凤九侧转身，冷声道：“既然你如此知晓火候，那就劳烦圣女等下过去帮她捣。”

　　他拂袖而去，韩雅暄直起身子，将手里带血的毛巾紧紧地揉在一起，就像揉一团乱麻般，让它永远也解不开。

　　韩雅暄采来的草药很见效，只两天时间，步惊艳就觉得可以慢慢弯腰了，然后身上被砸青的地方也散了瘀，连被砍伤的那只崴了的脚踝也消了肿，没感觉那么肿痛了。

　　尽管如此，凤九仍对韩雅暄冷冰冰的，仿佛让她给步惊艳看上，就给她天大的恩赐般。韩雅暄却毫不在意，依然故我的按时过来帮步惊艳用草药擦洗。

　　韩雅暄帮她来上药的第一次，凤九正好出去了，步惊艳是非常的不乐意。

　　“我的伤不需要劳圣女大驾，请走吧。”她正倚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

　　韩雅暄端着一个大药钵，站在门口看着她，“大王有很多事情要操心，你总不能老躺在床上让他伺候你，时间长了，你还怕他不会心烦？”

　　步惊艳睁开眼，“不要你管，请出去。”

　　韩雅暄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般，直接登堂入室，“是大王让我过来的，说明他已经烦你了，作为他的女人，也要有自知之明。”

　　她把药钵放到桌子上，然后也不管步惊艳是否反对，抬手就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帮她翻身，撩起后腰上的衣服，就开始上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的整块后背都乌青一片，难看得要命，就算一个男人再喜欢你，每天对着如此丑陋的背帮你擦药按摩，肯定要生厌恶之心，一天两天能忍，时间稍长，男人的耐心就全没了，所有的恩爱也会淡了很多。可见他叫我来帮你几天之内恢复原貌，也是存了这般的心思。”

　　步惊艳被她强制着上药，本已经十分恼火，她还在那里风凉话，就像大声呵斥她，可是转念一想，对一个正帮助她的人说一些难听的话，绝对不是她的本性，如果不是出于一种女人之间的危机意识，她为何要这般抵触呢？难道是不信任凤九？首先这个想法就不对。

　　要说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不仅是在比嘴利斗狠，而且还要比涵养，如果被她激怒，自己反倒在她面前落了下乘。

　　她平息下怒气，竟然笑容可掬道：“圣女说得果然有些道理，不过那是指一般的男人，阿九是个直肠子，喜欢就会说喜欢，不喜欢就会说不喜欢，好比他对圣女一般，不喜欢就会说出来，绝不会闷在心里。虽然他每天对着我丑陋的背却说心疼得要命，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厌恶，只怕我多受痛处，才叫圣女过来帮我，所以说圣女猜测的那番心思，可千万别用在他身上。”

　　韩雅暄动作极轻柔，显然经验老道，“你能这样想就好，既然知道大王对你的一番用心良苦就不该把我拒之门外，最近几天我都会这样给你上药，不管你反不反对。”

　　听她说得波澜不惊，步惊艳恨得牙痒痒地，嘴上却假惺惺道：“你这般强制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韩雅暄没再说话，直到她走的时候，凤九回来见她僵硬的躺在那里，就要呵斥韩雅暄，步惊艳倒是说算了。韩雅暄帮她她解穴后默然退走，凤九便道：“她如此对你，以后叫她别来了。”

　　步惊艳叹口气，“虽然她的手法恶劣，倒也没使坏，为免别人说我心窄，就让她上两天药把，也掉不了一块肉，我们不理她就是。”

　　两天过去，腰伤好了不少，凤九方放下心来，不过他仍担心韩雅暄不安好心，每次她上药的时候，都会守在旁边。

　　就在第三天夜晚最后一次上药的时候，韩雅暄只垂着眼目，静静地帮步惊艳把草药敷在腰眼上，然后又拿捣出的药汁，帮她擦拭腿上脚上有淤青的地方。

　　凤九坐在窗边抱了本书喝着茶，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恨韩雅暄上个药，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这两天她时不时碍在这里，使得他们都不能好好亲近。可是急算此时夜半三更了，却还是不敢催，怕她敷衍了事。

　　“石梅身上的伤要不要紧？听说全身是伤，还在昏迷中。”步惊艳忽然问。

　　韩雅暄轻道：“不是很要紧，只是外伤，没伤到筋骨，我怕她痛，给她服了安定睡眠的药，不过最多到明天，她就会醒来。”

　　“这里没有女人，那就劳驾你多照看她一下，等她明天醒了。我再去看她。”

　　“医治一个病人本在我能力之内的事，只要你放心我，绝对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石梅来。”

　　步惊艳没说话，不管韩雅暄怎么做，她就是没办法改变对她的看法，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吧。其实回过头来想，之前她要抓她，划花她的脸，全是从天临国的角度出发，至于私人意愿，可能都不是很多。

　　可是又怎样呢？并不能因为这些客观原因就抹杀曾经发生过的事。其实从她给石梅看病无微不至的照顾来看，她觉得她又确实很优秀，毕竟她并不是曾经给她好脸色看，她能置若未闻，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尽心尽力看顾病人，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点，她不能否认。

　　不然以石梅的外伤，总不能叫一个男子给她去清洗上药。

　　石梅在第二天果然就醒了，步惊艳立即让凤九抱她过去，看到她一身伤痕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果然受的全是外伤。

　　石梅看到她就哭，“小姐……”

　　步惊艳坐在床沿擦着她的泪水，问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近一段时间只顾着外面的事，却忽略了你，真的是我大意了。”

　　她还以为石梅会说，谁知道她只是呜呜的哭，半天也不说一个字。

　　步惊艳不由急了，握住她的手，“你说啊，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小姐一定要给你出头。”

　　石梅仍是含着两滴泪水直摇头。

　　“是谁把你弄伤成这样的饿，难道也不想说？你不想报仇么？”

　　石梅被她逼急了，只是哽咽道：“小姐你现在别问，等以后，以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见她如此坚定，她夜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倒是韩雅暄道：“她现在心里还在恐惧，你现在问她，就好比在她伤口上撒盐，她排斥得很。等过几天她心情平复了再问她不迟。”

　　石梅神色里尽是惊惶，显然是受了什么惊吓。既然要等几天，就只有等了，总不能把她的嘴掰开来问，就算那样问不出什么。

　　现在既然连石梅也醒了，凤九和步惊艳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就在这两天动身回府。

　　要说步惊艳出来腿上的砍伤还没痊愈外，已无大碍，只是她脸色越来越差，就像害了什么病一样，一天到晚还嗜睡得很。而就在这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又好又不好的消息，一时间令他又喜又忧。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昨天还风和日丽，晚上就风雨交加，到了早上，却又是变得一片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

　　吃过午饭后，步惊艳正与凤九摆了棋盘下棋，两人在果子谷的时候，凤九曾以富家公子的身份与她对弈过，知道她棋艺高超，耐力高，是以干脆慢悠悠的与她下，专比忍性。

　　这种慢悠悠之态，致以一盘棋快下一个时辰还没任何进展，步惊艳不由笑道：“你倒学精了，知道我的棋路，便慢慢与我磨，弄得我现在都忍不住急躁起来，实在不简单。”

　　凤九执一子在手里把玩，云淡风轻，“哪里是我学精了，是被逼的，以你这种温吞水的棋路，我若是急于求胜，反而必败，倒不如配合你的节奏，赢的机率还大些。”

　　“我温吞水的棋路？”

　　“难道不是？而且我发现你某些地方也是这样。”

　　“把话说明白，某些方面是指哪些方面？”

　　凤九眸子里含了愁意，哀怨道：“比如对我哦感觉如何的事情，至今也没听你说过，把我的心提得七上八下，整日就琢磨这事，几次暗示你，你都只当没听见或是敷衍我，难道你不喜欢我？”

　　步惊艳把子放下，笑吟吟的，却就是不答，她就是说不出来，让他自己去琢磨个够。

　　瞧她那模样，就知道滴水不漏，凤九无奈，怎么要听她说句甜言蜜语就这么难呢？

　　“你们倒是清闲，居然还有闲心下棋。”柳暗花明处，多日不见的沈拓忽然走了出来，一脸风尘之色，显然赶了不少路。

　　步惊艳欣喜地站起来，“咦？小师叔？”

　　凤九连咳，不着痕迹的起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你身上有伤，小师叔来了自然由我来招待。”

　　沈拓只当不知晓他那点小心思，问道：“受了伤？要不要紧？”

　　“已经没事了。”步惊艳推开凤九，白了他一眼，忙吩咐侍卫给沈拓让座倒茶，这次沈拓离开，是去做一些准备，以便他们的计划暗地可以进行。此次来，定然已经准备妥当，只欠东风了。

　　“没事就好。”沈拓坐下后喝了两口茶，然后观察她脸色，皱了皱眉，忽然说道：“我看你脸色极差，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拿拿脉。”

　　凤九这次倒是没反对，其实他也隐隐担心步惊艳的身体，最近一段时间她老是软绵绵的，不想吃饭不想走路，只是想着睡觉，担是担心，后来又想，可能因为摔了一跤，以为是由此引起的，于是也没多想。

　　沈拓拿着脉，好半晌后，却兀自皱起眉，也不发言。

　　凤九问他，“不会有什么吧？”

　　沈拓微摇头，问步惊艳，“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步惊艳想了想，“好像没有，就是i觉得手脚无力。”

　　沈拓仍是摇头，好一会后才问道：“有没有见红？”

　　步惊艳闻言大窘。

　　凤九有些不悦。

　　严肃道：“这个很重要，告诉我。”

　　步惊艳红着脸道：“好像是月事来了。”

　　沈拓点头，神色凝重，“这就对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绝对不是月事来了。”

　　凤九一惊，“那是什么？”

　　沈拓抿着唇不答。

　　凤九看着他，终于变了脸色，“究竟是什么？”

　　沈拓放开步惊艳的手，左右望了一下，示意他把人摒退凤九被他的神色弄得心惊肉跳，下令侍卫退后到五丈之外，沈拓才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道：“是她动了胎气。如果现在不马上安胎，这个胎儿有可能要流掉。”

　　“什么？”凤九豁然起身，瞪大了眼，好半天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沈拓看了步惊艳一眼，又道：“她的身份现在还没得到雪域国人的认可，所以她有身孕的消息千万不能走露，这件事就我么三人知道不然就怕她有危险。”

　　凤九简直没有办法对这个突然而至的消息笑话，怀孕了？他要当爹了？天下有没有这么好的事？居然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他像个无知小儿般傻笑着，如果不是步惊艳及时捂住他的嘴，估计他会像得了癫狂症般大吼大叫。

　　诊断出了结果，沈拓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捧已冷却了的茶杯，心却比这杯中水更凉更苦涩。

　　事情终于还是踏上了正常轨迹，那个人，一步一步已离他更远，就算他想留住点什么，命运却没打算给他好运。就这样了吗？真的就这样了吗？连最后一盏灯都已熄灭，是否代表他应该彻底清醒？

　　其实他应该早就清醒，这些事不是意料之中的么？他们在一起，自然会有他们的孩子，他为何还要这般感伤？

　　他紧紧地握住杯子，终于惨然一笑，他应该要祝福他们的，将来他们的孩子，就是他的徒辈了，长了一级，他更应该要有长者的气度。

　　凤九欢喜得无以复加，却没忘了更要紧的事，首先就恭恭敬敬地把身体请进屋，然后又恭恭敬敬地为他奉了一杯茶，颇像那么回事的说道：“小师叔，瞧在您将为师叔祖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请您帮内子开上一副安胎药，我和阿步将感激不尽。”

　　沈拓微点了下头，接了茶杯，颇有长者风范的喝了口，“这胎儿也算命大，摔得那么重，居然都没摔掉，看来硬是看准了你们这对爹娘来投奔的，所以你大可放心，这孩子我是帮你们保定了，不过也要你们配合。”

　　凤九忙道：“怎么配合？”

　　“不能受刺激，保持心情愉快；能躺着，就千万别坐着，尽量好好休息，少走动。胎儿已经三个月，其实危险期已经过了，只不过由于摔跤才动了胎气，调养几天，一切就可照常。”

　　于是，就在身体的教诲下，凤九立即弄得紧张兮兮起来，当即就把步惊艳赶回屋，不准她吹风，不准她晒到太阳，不准她坐着，必须躺下，小心翼翼，生怕一沾就化了，气也不敢大出一口，把一众侍卫也弄得神经紧张，却又暗自好笑，不知好好的网上为何对一个女人这般小心，她又不是个瓷器。

　　这样一来，本来这两天打道回府的打算又往后延了延，但是每天都还是收到从雪域国来的信笺，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厚，凤九却不动声色，暗自压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就去找身体琢磨最好的补药。

　　身体听说韩雅暄也在这里，还照顾着石梅，步惊艳的腰伤也是她医好的，不由暗皱了下眉，当天下午，就把她约了出来。

　　屋檐下，一条走廊很干净，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连苔藓都没有长一点。放农用工具的架子摆得也很正，就这么正放着，应该很平稳。他弯下腰看了最底层的腿角，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然后又左右一看，走到几步开外的红木柱前面，蹲下身在地面细细看了几眼，眼里已凝起了一抹冷意。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他站起身来，下了台阶正想就近迎过去，忽然看到草丛中一点黑黄色豆子，他弯腰捡起，夹在指尖，又望了望来人，更深冷意凝固在眼底。

　　“大人总算来了。”见到他，韩雅暄仿佛卸下了重负般，轻笑着长出了一口气。

　　身体看她，“是么？圣女很希望我来？”

　　韩雅暄不紧不慢地说道：“自然，你不知道，你不在，步惊艳的伤若我治不好，他们会怪我用心不良，然后他们像盯贼一样把我防着，大家都觉得累。你来了。一切都交给你，我便可轻松了。”

　　沈拓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他似是无意识的扬了扬手指间夹的豆子，缓声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韩雅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然后马上又风平浪静，她仔细的看了看，“是豆子，有什么问题吗？”

　　沈拓冷笑，“你不要以为你的一些把戏我会不清楚，有我在这里，以后若再有同样的事发生，就让你尝试下我的手段！”

　　韩雅暄一脸镇定，扶了扶额前散下的发丝，笑得清丽淡雅，“大人说些什么呢？既然你为了你的爱情可以牺牲全部，可是我为了我们的国家也可以牺牲全部，不过既然大人放了话，我好怕，那我只好立即消失在你们眼前，免得所有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我，我也是人，做了好事却一再被人误会，也会伤心。”

　　沈拓毫不留情面，“你走最好，恕我不送。”

　　他一身清冷，绝然而去。

　　韩雅暄看了屋角闪过的人影一眼，嘴角浮起悲怅的笑，“你们都是这样，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大王不要我，你也怀疑我，人人避我如蛇蝎，我究竟哪里有做错？好，既然大家都不待见，我走就是，天下之大，就不信没有我容身之地……”

　　她步履踉跄，一步一步扶着墙壁走了出去，直至娇弱的背影消失，屋角的人影终于忍不住跳了出咯爱，他张了张嘴，去没发出声音。最后忧郁了两下，跺了跺脚，还是提了步子悄悄地追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突变2

　　韩雅暄离开了，却没有得到信息化人的惋惜，只有受过她恩惠的石梅还问起她，“小姐，圣女呢？今天一天好像都没看到她？”

　　她今天能走动了，屋子里热得厉害，便过来这边窜窜门。

　　因为天气热，步惊艳又在洗脸，“我也不知道，听阿九说她已经走了。”

　　石梅一怔，“她走了？为什么要走？”

　　步惊艳轻笑，“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看阿九不理她，没有意思就走了。”

　　“哦。”石梅坐下来，有些心不在焉，好一会，她才问道：“小姐，你还记得京都的第一公子柳劲松吗？”

　　“记得，很讨厌的一个人，现在不是说已经成了凤远兮面前的大红人么？凤远兮当上皇帝，他可是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步惊艳把毛巾折成块，贴在脸上讨凉气，“怎么忽然说起他来？你有见过他？”

　　石梅一惊，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他远在京都，我在哪里去见他？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公子，我只是个丫头，我们哪里般配？”

　　步惊艳奇怪的看她，“石梅，我只是问你是不是见过他，又没问你们般不般配，你怎么。。。”

　　石梅这才发觉失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百，讪讪地说道：“小。。。小姐，我。。。我这几天老做恶梦，可能是吓糊涂了，说话也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你别见怪。”

　　步惊艳眼眸一低，淡声道：“吓糊涂了，也没听你对我说，这么多天来，和你说话，你总躲躲闪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小姐别多想。”石梅又惊又急，嘴里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张了张嘴，就愣在了那里。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只是如果有人再要伤你，你千万要告诉我。”步惊艳放下毛巾，拉过她受伤的手，又看看她的脸，都结了痂，好似都无大碍了，韩雅暄的医术还真不是盖的。

　　石梅只呆呆的望着她出神，过了一会，忽然道：“小姐，如果有人同时要杀我和凤九，你会选择救谁？”

　　步惊艳笑得张扬，拍拍她的手，“我谁都不会救。”

　　石梅一愣。

　　步惊艳摸着下巴笑眯眯道：“我必定会先杀了要杀你们的坏蛋，你们两个谁都不会死。”

　　石梅声音有些颤抖，“如果。。。要杀我们的人很厉害呢？”

　　步惊艳淡道：“那就要他先从我的身体上走过去。”

　　石梅震住。抬头怔怔看着她，从窗外投射进来的日光在女子的脸上跳跃，令她看上去既美丽，又圣洁。这样的一个女子，对人都是这样的吗？

　　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心里突然乱成一团麻，似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午后略带了热气，院里白花花一片日光，池塘里的荷花奄奄一息地耷拉着脑袋，偶有鲜红的蜻蜓停留片刻，也很快躲在荷叶下面纳凉。

　　步惊艳午觉醒来，背后全是汗，因为有了身孕，她的动作也不敢快，还没开口，就有侍卫立即端了碗东西进来，是凤九早晨吩咐做的酸梅汤，没尝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坐下来，慢慢喝着，一小口一小口，把梅子的滋味慢慢地品。

　　孕妇的待遇是果然不一样，前日都还有人说她贪吃贪睡，到今天，就生恐她不吃不睡，还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吃。

　　其实说来也奇怪，三个多月的身孕，她居然一点也不知道。算算日子，应该就是在果子谷那次怀上的。其实她怀孕也不是没有征兆，只是被她大意的忽略罢了。

　　“热得厉害么？”沈拓这时从窗下走进来，手里拿着扇子，顺带帮她扇风。

　　步惊艳又喝了一口汤，“是有些热，恨不得像狗一样伸长舌头喘气。”

　　沈拓憋笑，“你如果那样喘气，就怕你肚子里的那个小的也会有模学样，那可就不妙了。”

　　步惊艳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生了个吐着舌头的小东西，可要笑话死人。

　　沈拓立即转了话题，“有件事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没想到。。。你真怀孕了，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改一改。”

　　步惊艳脸色一正，“怎么改？”

　　沈拓低声道：“我们可以来个指鹿为马。”

　　步惊艳挑眉，“哦？”

　　“总之如果你自己来的话，会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不如由我来再找一人代替。”

　　“不行，我怕。。。”

　　“怕什么？怕他变心？”沈拓起身道：“一切等到了雪域国之后再做决定，你考虑考虑，如果考虑好了，你过去告诉我。”

　　如果让别人代替，她一心一意养胎，生生当当生下孩子，才是正道，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期盼，不就是与他肩并肩在一起面对风雨险阻么？现在退怯，会不会错过什么？

　　步惊艳在床上翻天覆地，只觉心神不宁，烦恼着，也不知这件事要不要和凤九商量一下。正想烦闷，石梅又去而复返，“小姐，现在太阳已经偏了一些，也不算太热了，看你闷得慌，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证你去了就喜欢上那里，赶也赶不走。”

　　“哦？这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

　　“有，很大片一块风景，保证你去了后悔。”

　　步惊艳望着外面，已经有几天没出过这个门槛了，真的快憋闷坏，像凤九的那个禁足法，已经让她感觉有些烦躁。

　　想了想，又有些为难道：“阿九说怕外面很乱，叫我别乱跑。”

　　“我们只去一会儿，哪里有那么快的危险？再说我看你确实闷得慌，反正也不远，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姑爷肯定不会说什么。”

　　于是，步惊艳听她劝说，避开侍卫的眼睛，悄悄跟着石梅前行。石梅的步子很稳健，也很兴奋，似乎也对要去的地方特别向往，不管她是何种心思，她总要弄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一间由农家小院改建的书房中，凤九皱紧眉，正在翻阅厚厚一叠信笺。

　　国内因为步惊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本来只是一些谣言的事，又无迹可寻，本来以为由最信任的陆大将军出面私谈，可以将文武大臣的嘴都封住，过些日子就会淡下去，结果事情却并不如想象中好办，谣言似乎在有心人的失去下，渐渐演变得更厉害。

　　现在是朝中人的嘴巴虽被封住，并以另一种谣言有利于步惊艳的言论四处传播，但是那些自命不凡要查探真相的江湖人士却看拉帮结派，在横岭一带守候着，只等步惊艳一踏进国门，立即对她不利。

　　连千军万马都不怕，这些乌合之众自然不算什么，可有一点不能忽略的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不少，他们的暗妙奇术往往令人防不胜防，再者，如果仅仅是用军队去镇压他们，反而会适得其反，只会让朝廷上平息的言论又会卷土重来。最好的办法，便是能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

　　“在为那些聚焦在横领的江湖人伤脑筋？”沈拓手里拿了一把折扇，推开门，像个文人般边摇边走。

　　“小师叔？”凤九看是他，合了信笺，“你也知道那边的情况？”

　　对于沈拓，他是又防备又敬重，说到防备，总不过是基于步惊艳的原因，所以他使了个小狡猾，跟着步惊艳叫他小师叔，顾忌到辈份这一点，他总不好意思还对一个晚辈的女人有某种情怀。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才，若能在雪域国出任仕途的话，必定能有一番大的作为。可惜他了解他，他曾在天临国的时候就不太爱管那些政事，若不是整个国家实在风雨飘摇，到了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他仍不会出面。何况是在雪域国，他更不会管那么多。

　　沈拓倒不拘意思，嗯了一声，撩开黑色袍摆，便自己抽了一条凳子坐下，“看你的信笺越堆越高，想必那边的动向全都了解，可是这样任其发展下去不行，不是说要把艳儿带回去么？如果有凶险，最好是预先处理掉。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再也不能像以前般惊吓颠簸。”

　　“我知道，所以一直在等陆将军的消息，可是谁知压下了朝廷的，这些江湖人士却不听招呼。”

　　“江湖人士很难弄，打又打不得，敲又敲不得，弄得不好江湖影响百姓，百姓影响朝廷，事情会很不好收场，所以这件事如果陆将军不能压下来的话，我看可能还要你亲自去一趟。堂堂的雪域王的往他们面前一站，个个都腿软脚软，再对他们动之情，晓之理，用江湖上的规矩与他们的领头人谈谈，估计能将事情缓和下来。”

　　凤九点头，“今天陆将军来信也是劝我这么做，我也是正在考虑。。。”

　　沈拓打断他，“还考虑什么？事情刻不容缓，越拖越不利，要去就马上动身。”

　　凤九面上一暗，“那阿步。。。”

　　沈拓摇头，“你在国事上果断狠绝，为什么一对上她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放心去吧，这几天我帮你看看她。”

　　凤九眼眸微转，他看着她？莫不是老鸡母看蚕？

　　沈拓被他的眼神盯得又窘又怒，微带不悦地拂袖而起，“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他推门而去，凤九却笑了，这位祭司大人居然恼羞成怒？

　　这时有一个侍卫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禀报，“报。。。死不瞑目，属下刚才发现二小姐没在房间里，找了几个地方都不见踪影。。。”

　　“什么？”凤九差点跳起来，“不是叫你们看着的么？怎会无缘无故不见？”

　　侍卫骇得直抖，“属下也不知道，只知道石梅进了她的房，后来就两人都不见了。”

　　“废物！”凤九起身往屋外疾走，又回头冷喝道：“还不快去找？愣那里干什么？”

　　走的路果然不太远，当顶着烈日正觉头昏眼花之际，步惊艳只觉面上一凉，一阵夹着芬芳花香而行，然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大片绿草地上，四处绿柳成荫，不知名的野花迎风轻舞，而在一侧是碧荷连天的湖面，凉爽的风正是从那里吹来。

　　“小姐，怎么样，这里是一处避暑的好所在吧？”

　　草地上，石梅张开双臂仰着头又蹦又跳，扬起笑脸，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是啊，这里果然如你所说，是一处好景致，怪不得你着力推荐。”步惊艳顾忌着自己是有身孕的人，可不能像她那般又叫又跳，只是慢步在草地上，享受这里难得一见的夏日清凉。

　　石梅咯咯直笑，她一下躺倒在草地上，摊开四肢，闭上眼睛赞叹道：“好舒服啊，小姐，你也这样躺下来试试，可比你那张整日压着的床舒服多了，软绵绵的，凉风拂面，简直就想在这里睡觉。”

　　“是吗？”步惊艳走到她身边，她学着她的样子躺下，湛蓝的天空，绿意盎然的树叶，轻轻摇动的风，果然能感受到大自然的无限魅力，轻松怡情。

　　好像有很久没有像这般放松过了吧，是从结束王府生涯后，还是在前世的探险路上有过曾经的经历？应该只有在前世的时候吧，自从睁开眼成为步惊艳开始，她就一直在被人算计谋划着，一次又一次，几乎没有松懈过。这种情况究竟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等帮凤九破解双生绝杀后吧，估计只要凤九好过，她以后的人生便没了大碍，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给他，让他当她的避风港湾，一切都可以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她半睁开眼，石梅可能以为她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会醒，便独自起身，东一朵西一朵地正在采草丛中的各色野花。过得一会，手里的花可以簇成一束了，她却仍不满意，把那束花放下，弯了腰，又继续嘴角含笑的采摘着。

　　暗里观察了她一会，见她只是采得乐，步惊艳便也坐起来，没有惊动石梅，慢慢走向一侧的碧翠一片的荷花湖边吹凉风。忽然玩心大起，摘了两片荷叶垫在地上，然后脱了鞋子坐下来，把脚伸进湖水里，凉意从脚心直往上冒，整个人都似被降了温般，清爽了下来。

　　就在她惬意享受的时候，荷花湖里突然传来水响声，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脚拨得水响听错了，等了一会，又传来一阵轻响声，却不是在水里，已经在湖岩上，似乎就在某棵大树后，草丛中。

　　她神色一凛，连鞋也不及穿，手里寒光暗闪，就近找一棵大树隐下身形。

　　稍稍探头，放眼过去，石梅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她的那束还放在原地。

　　草丛里除了虫鸣声，静悄悄地。

　　她正全力戒备之际，却突然看到只隔两根树的地方有一块墨色布料在动，果然是那后面藏的有人！

　　她冷笑一声，匕首在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悄然走过去，待到那根树前，她猛然出手，匕首直抵树后人的咽喉部位，然后。。。

　　她愣住了。

　　站在树后的是一个挑着眉梢扬着嘴角一脸痞笑的好看男人，他头发湿了一半，粘了一绺在腮边，一颗水珠正挂在他弧度漂亮的下巴上，欲滴未滴，惹得人心痒痒。

　　还有一身墨色长衫半敞未敞，隐约看得见肌理分明的胸肌散发着诱人的光。

　　“怎么样，分别良久，是不是想我想得呆了？”

　　男人半倚着树杆，抱着胳膊懒洋洋坏笑。

　　步惊艳手里的匕首一松，嗖地声往草地上掉去，离地还有半寸，那人手指微微一勾，匕首凭空飘了起来，被他接住，“掉到脚上会伤人的，小艳儿。”

　　步惊艳咂咂嘴唇，“沐长风。。。怎会是你？”紧张了半天，怎会是他？

　　沐长风笑了笑，伸手在她额头上一弹，“不是我，你想是谁？”

　　步惊艳捂住额头，“我刚才还以为是歹徒藏在这里。。。”

　　沐长风哈哈大笑，“你才是歹徒呢。”

　　步惊艳皱眉，他怎么会回到以前那副德性？过了一会，才问道：“不是说你受伤了么？”

　　沐长风已经把匕首递还给她，然后转过身去，毫无怜花惜玉之意的摘了一朵野花，回头，“小艳儿，你还真是傻子么？受那点伤算什么，如果受了伤可以挡住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话，叫我伤十次都觉得划算，你说是不是？”

　　他话中有话，步惊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次在南凌殿的事，其实是凤九惹出来的，那家伙野心太大，不利于他的人都在他算计之列，沐长风便首当其冲。也是，如果沐长风当时不以重伤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一定都要认为那件事是沐长风所谓，他受了重伤，便可以洗脱嫌疑，不失为一条好计。

　　“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沐长风低头闻着花香，问得随意。

　　步惊艳还未及说话，他已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说：“小艳儿，你瘦了。”

　　笑过之后，他正色，然后又叹气，“看来你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早听说了，裴州大战，你战功赫赫，虽然大多人尖酸地说是什么苦肉计，我却是知道的，你与他们水火不容，分明是他们输给你觉得太丢脸，自己给自己说的买面子的话，其实肚子里说不定对你又恨又怕。你说我讲得对不对，小艳儿。”

　　步惊艳无所谓的笑笑，灵活转动着手上匕首，“我不知道，但是他们恨我肯定是有的。输在一个小女子手里，他们自然要认为没面子，说一些奇怪的话来败我名声也是难免。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任他们去说，反正清者自清，总有明白人会知道我。”

　　沐长风目光陡亮，眨眨眼，赞道：“你果然不一般。”

　　步惊艳朝远处看了一眼，仍不见石梅的踪影，嘴上已经转了话题。“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你，就来了。”他忽然低下，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勾起嘴角，微笑起来，那神情带着一种单纯孩子似的满足：

　　步惊艳垂下眼眸，一时无语。

　　沐长风眼神一黯，又忽然云淡风轻地抬头，把摘下的那朵花戴在她发髻上，咂着嘴直赞道：“真是人比花娇，漂亮极了。”

　　然后他又摸着肚子，心有余悸般，“不过人虽然漂亮，可是下手还真狠，差点要了我的命。”

　　步惊艳微窘，“你不出声，我又不知道是你，谁叫你在我周围神出鬼没？不杀你杀谁？”

　　沐长风瞥她一眼，笑得老没正经，“你还好意思说，我本来在湖水里洗凉水澡，谁知道你这个色女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偷看，我难道还不能躲？焉知你还穷追不舍，拿着凶器逼了过来，幸好我的动作快，把衣服都套上了，不然还真担心被你强了去。”

　　步惊艳干笑，纯粹是误会。

　　“算了，走吧，还好没被你看到，不然非要你负责不可。”他说着，便随手拿出小刀在树上随意划了几刀，两个人的名字就并排着刻在了上面，他满意的看了一下杰作，然后拍掉手上的末屑。

　　步惊艳看了树上的名字一眼，咬着下唇问道：“你要到哪里？”

　　沐长风奇怪的看她，“当然是到你住的地方去，我千里迢迢过来，也算是客人，难道要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

　　步惊艳怔在那里，如果她把他带回去，估计凤九会暴跳如雷，与其那样让他难堪，不如在这里向沐长风说明。不管怎么样，她宁愿伤别人，都不愿凤九受一丝丝委屈，她就是个这么自私的女人。

　　沐长风不待她开口说话，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好饿。”

　　她一惊，猛然抬首，刚好对上他漆黑的双目，那里面太深，似懂又非懂。沐长风看了她半晌，唇角一弯，看着她踩地草地上雪白的脚丫，“地上多刺，我不介意抱你回去。”

　　他勾下腰，伤势要往她后背上揽，她正要退开，就有人冷冰冰道：“放开她！”

　　两人回头，只见凤九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负手而立，轻风扬起他的长发，微眯的桃花眼里写满盛怒。

　　“凤九？”沐长风直起身。

　　凤九冷笑一声，慢慢走过去，望定步惊艳，“我们回去。”

　　他拉起她的手就要走，沐长风忽然长身而起，也一把拉住她，叫道：“雪域王已经纳了王后，后宫已正位，又怎能委屈她跟你走？现在，她应该是要跟我。”

　　凤九脸色连变，好在他现在已经十分信任步惊艳，若在以前，他一定又要认为是步惊艳在别的男人面前说了什么。

　　他回头与他对视，淡声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那些事用得着你操心么？”

　　沐长风的手掌蓦然一紧，然后又松了下来，嘴里说着浑帐话，“你不能给她最好的，又何必缠着她？”

　　“我缠着她？”凤九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讥讽道：“我们是正式拜堂成亲的夫妻，请太子爷把关系弄明白。”

　　“你们拜了堂？在哪里？在晋王府的时候？我记得那时是凤陵歌和她拜了堂吧，是你这个小王叔占了人家便宜，怎么好意思把拜堂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凤九手腕一抖，眼里闪过冰厉的光，看来是动了真怒。步惊艳怕两人关系越闹越僵，忙回头冲沐长风急道：“我们拜不拜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就算他不给我名份，今生我也是跟定他了。”

　　听到此话，凤九眉梢眼角终于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神色缓和了不少。

　　步惊艳转过头去连沐长风眨眼睛，眼里露着祈求的光，希望他不要再与凤九斗了。

　　沐长风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有一种光芒，受伤而绝望，好半晌，他陡然甩开她的手，当下扬眉大笑道：“你们果然夫妻情深，我只是试试你们的感情，一试之下方知两位感情稳如磐石，可喜可贺，既如此，雪域王是否可以大方一点，请我喝杯喜酒？”

　　凤九别开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你来试，想喝酒就直说。”

　　他一转头看见石梅手里捧了一大束鲜花目瞪口呆的站在一丈开外，斥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帮你家小姐把鞋子找来？”

　　石梅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连花都不要了，连忙到湖边去找鞋。

　　步惊艳总算松了口气下来，沐长风让了一步，凤九也未继续咄咄逼人，这样相处，岂非皆大欢喜，有必要两人每次一见面就弄得鸡飞狗跳么？

　　回到住的地方后，两人具体有没有喝酒她不知道，反正她被十多个侍卫看护着，据说他们接到凤九下的死命令说，这次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不然拿他们的脑袋是问。

　　凤九还把石梅定为罪魁祸首，被划为高危人群，让她安安分分呆在屋子里，没事再别出来。

　　今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步惊艳躺在床上，怔神地望着外面洒了一地的月光，这个时候她忍不住想起很多。

　　比如韩雅暄，她总觉得奇怪。

　　她忽然出现在他们视线时，然后非常强硬并且坚定的要留下来当花瓶，结果她除了那晚帮洗凤九的衣服外，后来好像就没了动静。一直以来和凤九都把她当假想敌时刻防备着她，只要是她摸索碰过的东西他们都会小心谨慎的检查又检查，包括给她上的草药也暗地找陆震天看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后来她就一声不吱的走了。

　　把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然后又猛然一松，叫人一时间再也摸不准她的心思。

　　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敢说，她没有目的，绝不会在这里听人谩骂嘲讽，除非她真的是一个纯洁善良之辈，可是她是吗？

　　再就是石梅，这些日子来，从她的神色和一些旁敲侧击来看，她分明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已经受制于人，本想帮她化解，今天才顺着她的心意跟她走，结果却仍是什么也没有，看她又跳又笑采花的模样，是真的喜欢那片小树林，是她猜错了么？

　　真的是她猜错了么？

　　她再一次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她揉着眉心，感觉实在有些累。最近她一直都谨小慎微，人虽然不言不动，却无时不在防备着每一个人。但是她一直最防备的两个人，最终却在她蓄满力量后，却不了了之，无端就生出无力感。就好比一拳出去后，却击在一团棉花上，毫无着力感，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夜色渐深，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凤九回来的时候，窗子是开着的，如织的月光倾泄进来，碎了她一身。他随手关上门，也未点灯，就那么走过去，坐在床沿定定地看着熟睡的女子。

　　眉秀，俏鼻，唇瓣有些倔强的抿着，因为天热，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却越发让她看起来娇弱不堪，叫人看也看不够。

　　明天天亮后，他必须要离开，正如沈拓说的一样，横岭的事，必须得他亲自跑一趟。

　　其实这些都是俗务，很浪费时间，他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却又不得不做这些。因为她在给他希望，并且一再对他说，一定要破解双生绝杀，要他好好的活下去，认认真真的做好每件事，认认真真的管好辖地的子民。

　　既然是她希望的，他就会去做，如果她认为这样做很有意义，那么他就有责任让她充满热情的把这段日子好好的过。

　　反正生与死，对他来说已没多大区别，只要她还在身边。

　　一大清早，石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啾啾地鸟叫声，声音清脆，犹如在唱歌儿般，十分动听。她跑出去一看，原来是昨晚住宿在这边的沐长风不知在哪里抓了两只黄莺，把它们的腿用绳子系住，在地上洒了米，正逗它们玩呢。

　　“太子好早，昨晚的酒都没把你灌醉？”

　　昨天晚上凤九就是在这边院子摆了酒茶招待他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凤九一下子叫人搬来了十坛烈酒，伙同沈拓两人狠狠灌他。昨晚明明亲眼见他喝得烂醉如泥，今早居然跟没事人一般在逗鸟。

　　沐长风抬抬眼眸，又扯了扯鸟绳，吓得两只黄莺又跳又叫，“我是千杯不醉，那点小酒怎能把我灌倒？可别小瞧我。”

　　石梅抿嘴笑，一转头，却愣在那里，指着右侧的围墙，“咦？这堵墙什么时候破了个窟窿？昨晚不都是好好的么？”

　　沐长风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

　　石梅狐疑的看他，沐长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知不知道墙的那边住着谁？”

　　“住着谁？”

　　“住着我家小姐，这堵墙穿了个窟窿，岂非有利于有心人偷窥？”

　　沐长风摸鼻子，“那肯定不是我，我没有偷窥的习惯。”

　　“我说怎么有说话声，原来这堵墙破了，你们两人一大早聊什么？”步惊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墙那边，她边说边探过头来，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人。

　　她早晨醒来的时候，凤九已经走了，他让侍卫回话说去处理一点小事，最多一天就回来，让她小心点。

　　她不知道他最后一句小心点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怕打扰她睡觉连离开都没给打个招呼倒真是惹人怒。

　　石梅忙撅着嘴道：“我说这墙破得有些蹊跷，太子说与他无关，小姐，你赶紧过来，我马上叫人去把墙补起来。”

　　步惊艳笑她，“太子爷不会干这种事，是你想多了。”

　　她回头也感兴趣的走过去逗鸟，“好好的黄莺被你这样折腾，不出两天就会死翘翘。”

　　沐长风斜睨她，“那该怎么折腾？”

　　“它不吃硬性食物，更不像麻雀一样吃米，可以把一些小肉块来喂，但也不能受你这般惊吓虐待，不然就算吃山珍海味它们还是要死的。”

　　沐长风干脆把绳子丢给她，拍手上的灰，“那你来折腾，看你把它们折腾活不？”

　　左右也是无事，步惊艳当下果然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活。她把黄莺抱到阴凉处，然后又到厨房找了猪肉切碎，一点一点诱骗着两只黄莺吞食。

　　虽然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事，却也让她逗乐了一天，直到傍晚几人在一起吃了晚饭，她仍然又从那个墙洞里走了回来，一天，基本上就这样过去了。

　　正要回房间去休息，推开门，昏暗之中，房间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人，正是几日不见的韩雅暄。

　　此时她一身轻薄的素衣，肌肤胜雪，清淡怡人的坐在她每天睡眠的床榻上，手里捧着一件衣服，正在穿针引线的缝补衣服上一小块破了的地方。

　　她缝得很入神，夕阳的霞光映在她脸上，眼神温柔似水，就如在为自己的远行的丈夫在缝补般，一针一线慢慢地穿过来，引过去，仿佛她缝的不是衣服，是说不完也道不尽的爱意。

　　只是她捧着的那件衣服并不是她丈夫的，而是凤九的！！

　　步惊艳连瞳孔都在收缩，缓缓走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韩雅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雅暄抬了抬手上的衣服，柔声道：“你是问这件衣服吗？我今天忽然想起它破了，便又急急忙忙赶过来把它补上，不然等大王要穿的时候，却是件破的，多扫兴。”

　　步惊艳看着那件衣服，是凤九隔三差五穿的那件湖蓝色薄衫，他早已改了穿大红的恶习，这件衣服便成了他的家常服，她常常为他洗，衣服破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莫不是这女人故意弄破的？

　　想是这样想，脸上却不动声色，“我男人的衣服，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

　　“你男人的衣服？”韩雅暄笑到骨子里去了，轻声曼语道：“你知道这件衣服是怎么破的吗？是在我走的那天晚上，他舍不得我，硬要把我追回来时被我看破的。”

　　步惊艳好笑，“一派胡言，我不会相信你的的话，把衣服给我，你可以出去了。”说完，她伸手从她手里把那件衣服拉过来，然后随意的丢到了地上，“不过这件衣服被你碰过了，估计阿九也不会穿，还是丢了最好。”

　　韩雅暄脸色微变，转而又恢复正常，“只不过是件衣服，你想要，随便可以拿去。就算你丢了，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你总不能把他所有的衣服都丢掉吧，因为。。。就在你受伤的那几天，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洗的，从里到外都是，北叔说那些侍卫手粗，特意拿去求我洗。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想跑到他那里去，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衣服马上脱下？”

　　看到步惊艳终于变了脸色，韩雅暄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其实是你太没风度，一件衣服就让你紧张成这样，可不适合当他的女人。你看看我，可就大方得很，比如你口中的阿九就是我用过的，我却很大方的借给你用了，如果是我，一件衣服自然不会跟你去计较。”

　　“我知道你不信，那也没办法。”韩雅暄把针线收好，放进榻板上的竹篮里，屁股也不挪一下，双手摸着床上的锦被，又笑盈盈地说道：“其实，就连这张床，也是我睡过的，现在也让你睡了，你说我大不大方？不过我现在决定给你个期限，就今天晚上打止吧，以后就别鸠占雀巢了。”

　　步惊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说这样的话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堪称天下第一厚脸皮的女人。

　　“你疯了我都不会疯，有件事情我若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发疯。我的肚子里现在正怀着他的孩子，我儿子的父亲，当然只能跟他的母亲睡一起，绝不会容忍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每天嚣张的霸着他的父亲。”

　　步惊艳本在冷眼看她表演，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嘴角挂个无尽的讥讽，“你肚子里有孩子？还是他的？我记得他当天就休了你，你的孩子从何而来？莫不是在哪里偷了里程也栽到他头上。”

　　韩雅暄像看一个可怜虫般看着他，好半晌，才轻叹道：“说你聪明，我看你还真叫单纯。你知道吗？在成亲当晚，我说如果不与我洞房成为真正的夫妻，我的南图是不会交出来的，于是他为了南图，便半推半就的与我圆了房。只是我没有南图给他，于是他就恼羞成怒，才要休了我。”

　　步惊艳冷笑，“你不要拿我们哄骗叛军的话来当说词。”

　　“我当然不会那么说，因为事实并非如此。”韩雅暄一脸正色，“其实有一点你可以想得到，如果我不和他圆房，他怎么敢说我不洁？与他圆房后，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自然可以随他说，不然，你以为他不怕有人来验我的身？他是一个做事非常缜密的人，又怎会去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步惊艳暗暗握紧拳，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今天究竟要干什么？就为了要说这些废话？她以为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会让她发狂？

　　她不会那样做的，反而会静下心来，看清她的目的。

　　韩雅暄轻柔地看着她，“再说，现在雪域国对你的反对抗议声一片，你以为你能进得了雪域国的国门？你以为你能踏上王后的宝座成为他的妻子？”她眼里满是怜悯之色，“今生今世，你可能都别想了。”

　　步惊艳冷眼看她。

　　“你知道男人是什么？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为了取悦他，我曾经就跟玉女门的掌门学过媚术，只要沾过我身子的男人，今生今世都休想离得开我，尽管大王新婚当夜凭着喜欢你的意志力说要休我，可是时间一长，与你这种毫无情趣的女人在一起，他自然感觉无味，自然也就要想我，那晚他追着我出去，我又被迫着与他在空旷之处缠绵了一次。”

　　她说得毫无羞色，而且还越说越得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治伤吗？因为是你不让我摸这样，不让我沾那样，我偏要一起摸，一起沾，而且，你摔伤那几天，他喝的药也全是我熬的，他还不是喝得津津有味？他当着你的面说不想喝我熬的药，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其实一背过身去，就与我腻在一起，非我熬的药不喝。”

　　“所以说他根本就离不开我，离不开我的人，离不开我的身体，他现在离开，说是去平息民意，无非也只是个幌子，你等着吧，等他回来的时候，肯定要说民意不能平息，让你先在这里呆着。到时候他自个儿回去，再也不会要你。”

　　她越说越顺口，最后盯着一言不发的女子，眼波一转，“怎么样？你该醒醒了吧，我在这里好心劝你，别到时候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丢人现眼。”

　　步惊艳不愿再听她多说一句，深吸了口气，沉声喝道：“出去！你说的这些废话，我一句都不会相信，不要白费口舌，我要休息了。”

　　只是明明知道她说的都是假的，为何她的心有些抽痛？这该死的女人果然有些功力。

　　韩雅暄终于从床上站起来，莫测高深的轻笑道：“我自然要出去，这张床，最多还让你睡一个晚上，明天，我可能就会把它劈成木柴烧了，好好享受一晚吧，再见。”

　　她施施然地走了出去，然后又施施然地飘上墙头，毫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如果不是空气里还停留着她的气味，就好似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里般。

　　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步惊艳也没想过要去点灯，只是慢慢走到床边，想坐下去，忽然又记起是她坐过摸过的，慌忙又站了起来。

　　如果我不和他圆房，他怎么敢说我不洁？与他圆房后，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自然可以随他说，不然，你以为他不怕有人来验我的身？他是一个做事非常缜密的人，又怎会去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做事缜密的人。。。做事缜密的人。。。做事缜密的人。。。

　　这几个字不断在她耳边回旋，扰得她头上都冒出冷汗，不知何时，连掌心都有了温热的湿气，就着窗外的月色摊开一看，手上已是一片鲜红。

　　她伸手抹了一把，立刻清醒过来，阿九说过，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 要相信他，他不是只离开一天么？就算心里有疑问等他回来后再问就是，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反而中了韩雅暄的毒计。何况，她的话里明明漏洞百出，经不得推敲，她又何必往心里去？

　　到现在她才明白，韩雅暄在她受伤时接近她，无非是想报复她那天从她手里压衣之恨，这个女人，果然可怕。

　　所以她要相信凤九，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全当是放了几个臭屁。

　　心里这样一想，顿时舒畅了很多，她回头看了那张床一眼，转身便出了屋门，那个女人挨过的，她绝不会再去碰，明天就叫人换了。

　　于是，她又从那堵破墙穿过去，直接敲响石梅的门。

　　石梅已经睡下，听到敲门声揉着眼睛起来，“小姐，这么半夜了，你怎么还不睡？”

　　许是步惊艳有脸色有些不对，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找祭司大人。”

　　步惊艳立即拉住她，笑道：“别去，我没事，刚才在我屋子里好像看到了鬼，只是被吓了一下。”

　　石梅一呆，“有鬼？”

　　“可能是我的幻觉，不过现在也怕黑，恐怕一时半会睡不着，干脆你陪我下棋。”

　　石梅着急道：“可是。。。小姐，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还是先找祭司大人看了我再陪你。”

　　“难道你不想陪我下棋？”

　　石梅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我不会下棋。。。”

　　“我陪你下。”不知什么时候，沐长风已经站在院子里，月光洒满他一身，一身浅紫的绸外袍，很配他独有的匪气。

　　“什么？你说凤九在横岭遇袭？”

　　沈拓正在灯下看书，北步却突然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身上衣服残破，还有不少血迹，显然是经过一场血战。

　　北叔跛着脚，眼里盈着水光，脸上全是痛悔和伤心，“王上。。。本来被我们护送着到横岭，可是谁知道在距横岭还是十来里的时候，从前面突然就蹿出五六百个黑衣蒙面人，他们什么话都不说，就与我们的人杀在一起。”

　　沈拓沉吟，“五六百人？这么多？能不能判断出是什么人？”

　　北叔却急得想哭，“祭司大人，王上现在身受重伤，您现在可不可以先别问这么多马上过去先救他，他现在完全没有内力，外伤过重都会让他。。。让他没命。。。”

　　沈拓皱紧眉，从窗口望着对面的宅子，不知道里面的女子睡了没有，如果她知道凤九受了重伤，是不是很着急？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就该是在安心等凤九回来。

　　“祭司大人。。。”北叔再一次恳求。

　　沈拓还有顾虑，盯着北叔，“虽然黑衣人数很多，你们带过去的人也不少，跟着凤九身边的人都是千中选一的好手，以一抵十都不在话下，那么多人护着，怎么会轻易让他受伤？”

　　北叔几乎快跪下来，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大人别再问了，那些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绝非在战场作战的那兵将，他们个个身手灵活，既有可能是那些等在横岭的武林高手受人唆使想在那里杀了王上以便夺位。。。大人。。。”

　　他以头抢地，悲怆不已。

　　沈拓终于动容，“也罢，我现在随你过去看看，可是你别声张，免得惊动了二小姐。”

　　“是。”

　　就在石梅住的寝室里，灯火被挑得通明。

　　步惊艳与沐长风各坐一方，执子而战。

　　“你这粒棋子下得太不高明，明明摆到这个地方可以消掉我的攻势，你却下到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比初学者还差劲，很没意思。”

　　沐长风手执黑子，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哼声，有点不屑似的，就她这种棋艺，也好意思说和别人下棋？

　　本有些心不在焉步惊艳回过神来，看着一盘棋子，皱紧眉，平声道：“我只是疏忽大意了而已，你别在意，等下就知道我的厉害。”

　　“好啊，我等着，可别让我失望。”

　　沐长风等她下子，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她皱紧的秀眉上，其实他已经来了几天，一直在外面徘徊着，该不该见她？见了又怎样？明知她的心思，却就是绑不住自己的腿。借这次带兵袭击凤远兮粮草之机，便迫不及待的来了。

　　他知道她现在心中的愁苦，凤九的双生绝杀，绝对会让所有人色变，他到底该怎么办？

　　两人一声不出，各自聚集精神，全力以赴，下定决心非要把对方击败不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石梅贝的为他们奉上热茶，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们下，可是她不懂棋，不一会，就看得打起盹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般，很是可笑，嘴角似乎还挂着口水。

　　

　　第一百三十五章 突变3

　　夜色越深，步惊艳觉得越下越力不从心，许是累了，她放下棋子，揉着眉心道：“不下了，去睡吧。”

　　推开棋盘正要站起，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往地上栽去。沐长风发觉她的异样，一步跨过去想扶住她，却不料也浑身发软，只来得及将女子抱在怀里，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棋盘翻落，石梅居然也没醒。

　　沐长风抱着怀里的女子大为惊异，他们被人暗算了。

　　可是怎么会被人暗算，他是百毒不侵，有什么样的药能让他中毒而不自知。

　　“是不是在想你是如何中的毒？”不知何时，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从头到脚裹着黑布的人，他的声音暗哑，听不出是男是女。

　　沐长风凭着意志力想坐起，却都是不能，他却没有表现出惊慌，反而似乎觉得很舒服一般躺在地上，懒洋洋道：“正是，看来这位老人家是非常清楚的，那么请指教。”

　　被称为老人家，黑衣人毫不介意，“知不知道七日醉？七日醉可不是一种毒，就算你再能抗百毒，可能也不能让自己不醉酒，就算你千杯不醉，七日醉也可以睡上个大半夜，如何？我这招算不算高明？”

　　如果可以拍掌的话，沐长风此时肯定要大拍其手，“高，高，确实对本太子了解得很周详，老人家为了针对本太子，看来花了不少功夫，承蒙看得起了。”

　　他语调一转，“只是不知你把弄醉，又有何意图？想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太子爷？”黑衣人桀桀而笑，然后很神秘的压低声音，“我会送你一个好礼物，等明日你一醒来，定然还要对我表示感激。”

　　感不感激沐长风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带着无数个还未问出的问题已经昏睡了过去，一切事情只待能睁眼后再说。

　　夏日的早晨忽然又变得沉闷，东边的火烧云散去后，天边涌来大团大团的乌云，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宁静的山道上蓦然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着雪域国旌旗的铁骑队伍转眼就出现在视野中，在山坡上值守的侍卫顿时往前面院里跑，不等通报，或许是因为太激动，居然直接推开房门，“二小姐快起床，王上果然带着大臣来接您回国了。。。二小姐。。。啊。。。”

　　他的一声惊呼，顿时惊动值守在院子外的侍卫奔过来，边高呼，“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刺客？”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刺客二字让所有人神经紧张，听到呼声的人立刻拔剑朝院子里飞奔。

　　为首的侍卫撞开呆在那里的第一个侍卫，“刺客在哪里？”

　　话音未落，已瞪大眼望着眼前一幕，再也出声不得。

　　清冷的天光透过窗棱洒落在幽暗的屋子里，在屋子里最显眼的一张床榻上，青纱低垂，被一只男人的胳膊半撩开，继而可以通过半开的纱帐看到，男子光着上身，此刻正呼吸均匀睡梦正酣。而他的旁边，女子一身薄衫，长发铺在男人的脖颈，单手单腿偎在男人怀里，亦睡得正香甜。

　　侍卫们吞着口水，脸色一丝丝变白，睡在床上的男人居然是前天过来的离越太子？女子是他们王上捧在掌心的二小姐，这。。。将要叫他们如何交待？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在喝斥声中推开，回头一看，居然是刚刚赶来的朱大人和季大人。朱大人素来以性格耿直刚直不阿著称，现任御史大人床榻上，好半晌，才颤着指尖直指二人，“他们。。。他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为何观看二人如此不雅之态？”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床上的两人终于动了，他们眨眼惺忪的睁开眼，待到看见一满屋子人时，蓦然一惊，再到感觉到旁边的人，两人几乎同时惊异失措的坐起来，“你。。。你。。。”

　　朱大人揪住一个侍卫的衣领，神色有些狰狞，“快说！那个床上的女人是不是步惊艳？”

　　侍卫颤抖，哭丧着脸结结巴巴道：“是。。。是步二小姐。。。”

　　朱大人一个耳光甩过去，“浑帐，你们还跟不跟王上顾脸面？”

　　他放下侍卫，转身就朝院门外奔去，悲呼道：“王上。。。王上。。。难道这就是您要我们来接回去的新王后？如此丧伦败德的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我们撞见，王上。。。”

　　沐长风醒来，没料到会是这般景像，虽然步惊艳身着薄衫躺在他怀里是他所想，但此刻却绝非他所愿，昨晚的黑衣人说要送给他一个大礼，难道就是指这个？这个大礼果然是大。

　　他苦笑着将纱帐放下，遮住外面无数又眼睛，回头对抱胸怔然坐在床角的女子说道：“对不起。”

　　步惊艳脸色是透明的白，看了他一眼，冷静得异常诡异，“麻烦你先下去给我找件外衣穿上，不然阿九若见我这样子要更加暴怒。”

　　沐长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可以这般冷静？就算他事先知道被人暗算了猜测到会有这种后果，但是醒来也是吓了一跳，何况她事先并不知，也没看见来通气的黑衣人，她是凭什么让自己不惊不讶？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朱大人的抢天呼地中，凤九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他一身明黄长袍，玉冠束发，阴暗的天气也掩不住他明朗而雄浑的霸王之气。

　　他缓缓下车，喧闹的院子顿时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仿佛被那一身王者气势迫得不敢逼视。凤九负着双手，在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中一步一步起身他住了多日的寝房，目光直直刺向已穿戴整齐的女子。

　　步惊艳微抿着唇，隔着空气与他凝望，目光依然明亮而坦然，仿佛还在向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凤九目光变幻，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沐长风见此阵仗，面不改色地找了张凳子坐下，今天这事，可能不太好收场。

　　季大人面色非愤大声道：“步惊艳，枉我大王对你一片真心，连夜将我们从雪域国唤来，只为隆重地迎接你回去，生恐委屈了你一点点，结果，你却在这里与人苟且，如何对得起我们大王？”

　　步惊艳手心握成拳，紧紧地揪着，“我们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说出去这话谁会相信？”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昨晚我们明明在下棋，然后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朱大人激愤道：“你的意思你是被人陷害？”

　　步惊艳很认真地点头，也毫无愧色，“自然。”

　　季大人颤动着胡须，“好，那你说是被人陷害，可以告诉我们是谁要陷害你？”

　　步惊艳再一次望向凤九，镇定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喝了一杯茶后就感觉头脑发晕，后来就人事不知。”

　　“喝了一杯茶？哪里来的一杯茶？”

　　“是我贴身丫环石梅端过来的，就在她的屋子里，大人可以去查，那杯茶水里绝对有问题。”

　　“好，来人，到石梅的房间里把他们昨晚喝的茶杯端过来让陆大人检查，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有迷药之类的东西。”

　　有侍卫应声去了，过得一会，那侍卫立即又脸色古怪的跑过来，“禀季大人，石梅的屋子里没有茶杯。”

　　“没有茶杯？”季大人回头盯着步惊艳，“二小姐也听到了，没有茶杯，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存在陷害的事，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步惊艳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悲惶之意，沐长风临窗而坐，望着女子故作坚强的侧脸，心里的沉重不亚于外面越来越低的风云，有人布了这个局，那么，所有的事情自然会做得滴水不漏，他敢肯定，如果步惊艳要找到石梅作证的话，石梅肯定已经消失无影踪。

　　果然，步惊艳依然不死心的说道：“就算没有，也有可能是被人收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石梅，我们昨晚在她那里下棋，她有没有给我们端过茶？”

　　朱大人冷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刚才已经着人找过了，根本就没有石梅的踪影。你们做下这等事，为了怕败露，自然先就做好了准备，只要一出事，一切都让你那丫头顶着，现在她不在，你们怎么说都可以。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你还想用狡辩蒙蔽大王的眼睛，我们也已经找到你们丧伦败德的证据。”

　　步惊艳问，“什么证据？”

　　朱大人上前一步，“大家有没有在这间屋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不说不觉得，朱大人这一提，果然闻到屋里有似有似无的酒香。

　　朱大人道：“我一进你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酒味，于是立即让人查找，结果在这幢宅子的堂屋里找到几个下酒菜，一坛酒和两个杯子，分明就是你们二人昨夜在此饮酒之后再乱性，如果事情一败露你的丫头就先跑了，好让我们死无对证。可惜你的丫头太惊慌，忘了把酒杯撤去，不然我们都要听你那一番说词被你蒙蔽！”

　　步惊艳微闭上眼，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详，她已经无话可说。

　　朱大人喝道：“你犯了如此过错，难道还想要大王宽恕你？”

　　步惊艳淡道：“那你想怎样？”

　　季大人冷笑：“大王恩宠你，你却趁他不在就不顾礼仪廉耻与男人偷情，实在是可恨之极。既然已经犯了七出之罪，自当按罪问责，按我们雪域国的律法，浸猪笼！”

　　“是吗？浸猪笼？”凤九终于发话了，他目光的盯着两个轮番上阵的大臣，“我的女人何用得着你们指这管那？再说她说她冤枉，那便是冤枉，没什么可以异议的！”

　　“王上，您岂能如此不顾国颜说这种话？既然您说她用不着我们指这管那，那又为何要将我们唤来？您不就是想给她一个风光，一个好的名人？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又岂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们冤枉她？王上，您是明君，就应该要赏罚分明，现在证据确凿，您千万不可包庇了事。”

　　声泪俱下的劝说让人感受到朱大人的一片忠诚丹心，在所有人心目中，都认为他说得极为有理，季大人也跪下来，“王上，不把她按律法处置浸猪笼，您日后的威严在哪里？请王上三思！”

　　凤九脸色连变，沈拓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拉住他。

　　沐长风叹了口气，终于起身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浸她猪笼？她与你们大王成婚了么？与你们大王定了名份没？还是她是你们的王后，辱了你们雪域国的脸面？”

　　季大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沐长风一把揽住女子瘦弱的肩，狠狠地按在胸口，冷笑，“一直以来她都是我的女人，只不过被你们大王先找到而已，我现在千里迢迢追过来，自然要把她带回去，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女人辱骂不休？有什么资格浸她猪笼？”

　　凤九怒视他，仍被沈拓拉住。

　　步惊艳在他怀里挣扎，微恼道：“长风，别胡说！”

　　沐长风手臂加力，在她耳边低声道：“傻女人，我这里在帮你，难道你真想被这些老家伙拖出去沉了？”

　　“这件事不需要你帮，我自己有分寸。”步惊艳皱紧眉，仍想从他的禁锢中脱离，根本不领他的情。

　　沐长风眼里迅速闪过难以察觉的伤痛，嘴角却噙着无所谓的笑，他忽然压低声音在女子耳边又说了一句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

　　女子蓦然顿住，不敢置信地仰头望他，好半晌才带着隐约的喜悦嘣出两个字。“真的？”

　　沐长风亲溺的刮她鼻子，“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扬着眉梢回头睨着满场的人，不怒而威，“所以说你们别再为我们的事情大动干戈，因为我的女人我现在就要带回去。。。”

　　凤九面色勃然大变，顾不得沈拓的阻拦，冷厉的目光直射沐长风：“不准！不管怎样的事实摆在眼前，我都相信她与你毫无瓜葛，沐长风，你要回就一个人回，她，给我留下！”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坦然，她为了澄清事实急切寻找石梅，结果又失望的神情是如此令人揪心，他相信她，从头至尾都相信她。

　　昨晚沈拓找到他时，一见他安然无恙就神色大变，一问情由才知道是北叔去说他已经遇袭受了重伤，分明是说了假话。

　　那么他说假话把沈拓骗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立即派人找北叔过来，结果，北叔不见了。

　　由此一来，他与沈拓同时想到，他没事，那么就一定是步惊艳有事！

　　等急急赶回来，事情果然不出所料。而这样一个布局的结果就是，在朱大人和季大人的反对下，想把步惊艳接回去，几乎就成了泡影。

　　可是如果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不论是谁，都不准，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王上。。。王上。。。您怎可如此糊涂？一个如此不洁的女人，您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先王把您交给老臣看顾，您不能不顾在天上的列祖列宗随意而为。。。王上。。。您不能对不起先王啊。。。”

　　凤九的一席话，顿时引来两位大人的悲呼痛泣，指着皇天列祖列宗给他痛陈各项坏处，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步惊艳的面色渐渐平静，她眼底闪过安抚而坚定的神色，仍是柔声道：“阿九，对不起，是我让你蒙羞，我再没有资格站在你旁边，你回去吧。”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因为她的事，谣言四起，弄得沸沸扬扬，尽管被凤九暗地压制住，可是暗流仍是急涌。

　　而此下天下战事纷乱，稍一不慎就会一败涂地，如今逍遥王虎视眈眈，夏皇暗算磨枪，离越居心叵测，如若此时因此与离越交恶，两国之意免不了一场恶战。更有甚者，布此一局的，可能并非一人所谓，因此凤九不论怎么做，都必将对他不利。

　　不放她走，臣民不依。

　　跟她走，着大臣必夺位，被夺位后，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会非常悲惨。

　　那么唯一就只有放她走，他心虽痛，可是可缓解燃眉之急。

　　而那布局之人，可趁这机会慢慢揪出来。更何况，现在双生绝杀的事情似乎有了一点点转机，她绝不能错过。

　　凤九的眼中除了痛楚，还有怨责，难道她不相信他对她的信任？

　　他回视着她，终于冷静以对，“我不会回去，除非你跟我走。”他们约好的，不论有什么事，都会相信她，她若不走，他到哪里去都再无意义。

　　步惊艳淡道：“我是个受不得一丝冤枉的人，如今有人这般设计陷害我，我岂能就这么算了？这件事情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所以我要揪出幕后黑手，他日一定要他们还我一个清白。”

　　说完，她把目光投向沈拓，目光里暗含着哀切的恳求，甚至还带着一丝绝决。

　　沈拓回视着她，神色复杂，像是不确定，还害怕着什么。

　　步惊艳勇敢的直视他，双眼亮若太阳，那是一股力量。

　　此时两人之意虽然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凤九摒弃开两位大臣的悲切，正要上前去拉住她，沈拓忽然出手，连点他身上数穴，一字一句道：“你这时候带她回去，会惹来最大的麻烦，冷静一点。”

　　凤九脸色顿时煞白，目眦欲裂，却是无法言语，无法动作。

　　步惊艳清晰感受到他由心间涌入眼底的深沉情感，那是一种透骨的悲伤，心痛还有愤怒的挣扎。

　　她只觉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着，痛得十分厉害，几乎要令她窒息，强撑着咬住牙，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指抚他的脸，低声道：“保重。”

　　他的眼泪顺着她的手指滚进手心里，炽热而滚烫，却留不住她绝然而去的步伐。

　　掌心紧紧收住那滴泪，这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男人的眼泪不是水，是烧灼人心的烈火，甚至比火还烫，无穷无尽，每一颗都是锥心的折磨。

　　她终究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传言，那一日，她与离越太子沐长风双双离去，朱季两位大人终于落心，大拜没有负了先王所托。雪域国内一片欢呼声，奔走相告，迷惑大王的祸水果然是个荡妇，在趁大王回国准备迎娶她之时，耐不住寂寞与离越太子偷情，大王一怒之下将她休之。

　　他们都说，祸水终于离开了，到了离越国，要害，也只害那风流的离越太子去了，再与他们雪域国无关。

　　也有传言，雪域王自此一病不起，每天缠绵床榻，如果他之前有重疾的谣言是真，不知他的病能撑到几时？

　　“这次事情朝廷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本来我们还担心雪域王留在院子外面的侍卫会发现，没想到沐长风与步惊艳之间的那堵墙到夜里就突然破了，他们两人见面，也就不用绕到外面惊动侍卫，少了很多麻烦。”

　　“那堵墙在夜里突然破了？是谁弄破的？”

　　“不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的人。”

　　“那会是谁？这时候弄破墙，有何意图？”

　　“莫不是沐长风？他想步惊艳想得慌。。。”

　　“不可能，沐长风虽风流，但绝不下流，这种挖墙洞的事，他不屑为之。”

　　“。。。那又会是谁？总不会是步惊艳自己吧？”

　　七月的大夏更是酷热难耐，聒噪的虫儿更是叫得一声比一声响亮，到太阳落山不久，连田间水草中的青蛙也呱呱叫个不停，犹如在人世间开了一场唱乐会。

　　是夜，月亮浅浅一钩，月色却极明，如水银般直倾泄下来，整个大夏后宫都如笼罩在淡淡水华之中。

　　在皇帝居住的乾元殿前，玉兰半开半合，形态甚是高洁优雅。

　　夜风有些大，披散着长发的女子在庭前折着紫玉兰，她随手用玉兰松松把头发挽起，发间就有了迷离的香气，风愈大，女子的长衣裙裾无声的飞起，漩出一层层浪花。

　　“皇上，臣妾戴这束玉兰可好？”女子回头娇媚的问殿前眉目冷沉的男子。

　　凤远兮眉目微动，盯着她漩起的裙底花，眼前不由浮现别一个女子。同样是在月色迤逦下，桂花树前，女子悠闲地折下一截桂花枝，放在鼻端轻嗅，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影。她素白裙袂随风轻舞，一波一波，犹如闻香而下的仙子般，令人移不开眼。

　　物是人非，斗转星移，那抹身影始终如一的深印脑海，就如生了根般，挥之不去。

　　在花下挽了头发的女子得不到回答，也不觉尴尬，因为她已经习惯。整个后宫妃嫔上千，又有谁能得皇上正眼多瞧？就连那风华绝代的皇后，每天不也是小心翼翼笑脸相迎，换来的也只是他一片冷漠。

　　“淑妃下去吧，这里由本宫来照看。”

　　不知何时，一身宫装高贵雍容的大夏皇后步芳静静从花影下走出来。

　　淑妃收了笑道，福了一礼，缓缓离去。

　　“皇上，天正热，臣妾为皇上准备了冰镇西瓜，刚从冰窖取来的，祛暑倒是见效得很。”步芳从宫女手里端过切成四块的西瓜，往阶前的凤远兮走去。

　　凤远兮拧眉，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一见到她，尽头就感觉特别的烦燥。强压住尽头的燥乱，低声道：“放到桌案上吧。”

　　步芳进殿将盘子放下，“皇上现在不用吗？”

　　“搁着吧，等会用。”

　　“放久了就没了冷气，皇上还是乘凉。”

　　凤远兮蓦然转身，差点喝斥出声，结果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便变成了，“朕现在不想吃冰的，今晚还有很多奏折，皇后请先回寝宫。”

　　步芳眼里的泪水都差点逼落下来，皇上这是怎么了？几月前对她温柔的男子究竟到哪里去了？感觉自她肚子里的孩子被一个毫不起眼的美人下药流掉后，他的眼神便变了，又回到了冷漠无情的从前。

　　她好恨那个美人，流掉孩子的第二天，她便让人去“看望”美人，结果，美人已经自溢而死，据她贴身宫女说，美人死前还兀自念立夏 ，“皇上答应不杀我全家的。。。”

　　皇上答应不杀她全家，为什么？明明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他为什么要答应不杀她全家？

　　其实她隐隐之间有些明白，又故意忽略装不懂。她一直都强迫自己，眼前的男人对她有情，不会做那连自己骨肉都不放过的事，可是眼前，他一步一步已经离她更远，明明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边，她仿佛再也捕捉不到他温柔的眼神，唯有那僵硬冷漠的背影始终都留给她。

　　“皇后身体虚，不宜久站，你们扶她回宫。”凤远兮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两个宫女过来扶她。

　　步芳幽怨的走了，怆然，泫然欲泣，不明白，她真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待她？

　　“皇上，前面已经来消息了。”步芳前脚走，后脚就有侍卫来报。

　　凤远兮坐在桌案后，“说。”

　　“步惊艳被雪域国的大臣发现与离越太子沐长风有染，当场就被雪域国的人弃绝。”

　　仿佛在意料之中，凤远兮只是面色深沉问，“结果呢？”

　　“雪域王被大臣带回国，步惊艳随沐长风回离越。”

　　凤远兮一愣，“就这样？”

　　“是。”

　　“雪域王没有其他动静？”

　　“消息上说他身体不好，好像没有心力搞出什么动静来。”

　　凤远兮的眉头越皱越紧，好半晌后又道：“雪域国那边有没有传出凤陵歌的消息？”

　　“已经与赵国公主回赵了，雪域王并未为难他们。”

　　凤远兮冷笑，凤九居然还顾念一点叔侄情，没有趁机拿下赵国，你改性了？雪域王嗜杀的恶名就这样来的？

　　“柳大人回来没有？”

　　“柳大人正在回程之中，不出几日便可回京。”

　　“好，下去吧。”

　　凤远兮起身，满目疲累。

　　夜色越深，殿前的宫殿楼台如山峦重叠，起伏不绝，这诺水的宫殿，这万里江山，此时已是冰冷一片，再没有一丝声音能进入他寂寥的心底。从此以后，他剩下的，也只有这些冷硬的东西，心便就此荒凉下去，再不会有迎来春天的一天。

　　正值酷夏，碧荷正盛，清风送爽，将一湖青莲的香气全部送进了临水的阁楼中。

　　这是离越太子府听竹园，在一个葱芜苍翠的竹林中，搭起了一个戏台，有几个戏子正在上面耍着把式咿咿呀呀唱个不停，他们的声音时高时低，时怒斥时低吟，对于戏迷来说，这是演的一出可以让他们挤破头也要看的戏，是最近在狼城红遍半边天的曹家戏班排出的《壮士行》，被很多家贵族抢着请，请的人多了，后来就难以请得到。若哪家请到了，定要把家里的所有亲戚都叫来，一排排坐好仔细欣赏个够。

　　可是，曹家戏班的人真的还没遇到过现在这种景况，他们在戏台上唱得大汗淋漓，在往日不知要引得多少喝彩声，如今，台下清冷一片，隐约似乎还传来气人的打鼾声，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可是人家就是再侮辱，他们也得用嘴唱，如果不用嘴唱，他们就用屁眼唱。这不是他们说的，是那个风流太子爷说的，而且还是原话。

　　“小姐，你已经睡两个时辰了，是不是该起来活动一下？”

　　两名丫环半跪着，一边一个打着扇子，楼阁的四角盒栏里，有新起的冰，凉凉的散发着消暑的冰气，一张凉榻上，一身艳红软纱裙的素颜女子软软的躺在上面，青丝散面，眉心轻蹙着，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可是却无损她的娇颜。

　　女子眉心轻轻一皱，终于睁开了明亮的双眼，望了正唱得欢的戏台一眼，“嗯，他们还在唱啊，叫他们休息一会喝点水吧。”

　　左边细眉细目的小丫环低头说道：“奴婢不敢，太子说这戏班非得唱得小姐点头为止。”

　　步惊艳无语。

　　别看沐长风那么大个人，真的很会胡闹。

　　她入住这间太子府已差不多快二十多来天了，可是那位太子爷根本就没让她一天安宁过。

　　步惊艳无语。

　　别看沐长风那么大个人，真的很会胡闹。

　　她刚来狼城的那几天，听说由于他带兵袭击了大夏的粮草，使夏皇一时受创算是立下了战功，于是，他的母后趁此机会，已经开始筹划给他选秀，自然更是要立下太子妃好开枝散叶。一时之间，各王候将相之女，争相进入太子府，掀起了一场大规模浩大的选秀序曲，整个太子府那个热闹，简直没法形容。

　　开始的时候步惊艳并不知道，她被沐长风藏在了听竹园，要知道听竹园和太子住的翠庭园只一墙之隔，寻常除了专伺候他的人，谁敢进入那里？

　　她开始也不知此事，因为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硬是上呕下泄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才缓冲过神。记得那天早上才刚吃了一小碗清粥，园子里就莫名其妙冲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她们跑到这边来，直道竹林清爽好乘凉，阁楼高能看得远，在园子里边观赏边自由品评着，就好似是她们的家一般。

　　步惊艳本在郁闷她们的吵闹，自然不愿与她们照面，结果一个眼尖的少女看到她，就叫：“咦？那个穿红衣的女子是谁？”

　　步惊艳别开脸当没听见。

　　那一群少女就一起拥了过来，一个高挑点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上下打量她，“哟，长得好标志，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步惊艳当时不知她们身份，也就不太在意，淡淡道：“小姐客气了。”

　　另一个年龄相仿模样长得俏丽的少女笑推着旁边傲气逼人的少女，“她的衣裳样式时新得很，料子好，做工精细，看来太子哥哥还真懂得怜香惜玉，你看人家服侍得好，就得了这么多好处。”

　　那傲气的少女脸一冷，“衣料虽好，也掩不住她天生的下作气。敢问小姐是哪个楼里的？倒让太子哥哥费了不少心。”

　　步惊艳到现在再糊涂，也知道这是一群来找茬的，只是她们个个长得小嘴娇翘，怎么出口就没好话呢？

　　她微微一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若是兴趣，很欢喜为几位带路。”

　　正待看笑话的几个少女顿时脸涨得通红，本要羞辱人，却反过来被人羞辱了，一点好都没讨到，又气又恼。那个傲气少女似乎一个人身份地位最高，把眉一挑，扬声道：“不知你服侍太子哥哥多久了？多少银子一天？虽然你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好牌，我现在可以给你更大的好处，你答不答应？”

　　步惊艳还没答，旁边的人就连问，“你要给她什么好处？”

　　“我家什么都不多，多的就是钱，不管太子哥哥一天给她多少，我就加倍给她，条件是马上给我离开太子府。”

　　这少女来头可不小，父亲是兵部尚书李东海，外祖父是狼城相当有名的富商，商铺占了整个狼城一半，就她母亲一个女儿，所以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有一众少女中颇占领导地位。此次角逐太子妃之位，她是誓在必得。

　　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都道步惊艳会答应，哪知步惊艳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下，一边剥着新鲜荔枝，一边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道：“太子爷已经被我包了，我看你们好像很想服侍他，不如这样吧，我再把他转向给他们，一个晚上钱不多，就一百两，包准他把几位服侍得满意。”

　　这些少女到底是没出闺阁的，哪见过说话不带脏字又羞辱人到极至的女子，她们一个个张口结舌，转而又气得半天都答不上腔来。

　　好半晌，那傲气少女才缓过神来，跺着脚大叫：“你个坏女人说什么的话？太子哥哥怎么被你包下？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连跟太子哥哥都不配还敢侮辱他？是不是想脑袋搬家？”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还气得不了，步惊艳却跟没事人一般，在她说完后，才不耐烦道：“你的废话很多，一百两一夜，你包不包？不包就算了，以后再想包也没机会。”

　　那傲气少女气得差点跳起来，怒之不及，她冲过去扬手就要往步惊艳脸上掴，却被一只手捏住，回头一看，居然就是太子沐长风。

　　其他少女向他作礼，他眼角都没瞧一下，只是望着步惊艳嚷道：“什么一百两银子一晚，是不是也太便宜了，本太子就这么不值钱？”

　　步惊艳瞟他，“那你想卖多少钱一晚？我看你分明就只值这个价？”

　　“不是吧，好歹我也是玉树临风，俊秀无匹的美男子，你就不能加个价？”

　　“切，你没看到我刚才说一百两，这些姐姐妹妹都没人答腔，如果再提高价码，估计她们都跑得没影了。哪，几位小姐，一百两一夜，人已经在面前了，你们要不要？很实惠很便宜的。”

　　那些少女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她们心中的太子哥哥虽然风流，喜欢逛风月场所，何时还听说过他会把他自己拿出去卖，而且还把价格谈得如此熟络？

　　孰不知，后面的两个人拍着桌子直笑得前后打跌。

　　于是，自那天以后，沐长风说她是块料，非让她答应当他的太子妃不可，不过前提是假扮。他说他实在恼恨那些女人晚上都不让他安宁，在他面前斗来斗去，斗得眼都花了，只有她的招式才能把那些女人镇住，他还把她戏称为安家辟邪镇宅之宝。

　　步惊艳自是不愿淌这趟浑水，坚决不答应。沐长风说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就想了一个妙招，因为他无意中听步惊艳说最恼恨听戏曲，咿咿呀呀半天也把一句话说不完，要急死人，于是第二天，他就请来了曹家班的戏班子，在听竹园搭台开始唱试，也要让她不得安宁。

　　步惊艳开始确实被吵得头昏眼花，可是以她超强的适应力，她居然可以把唱戏声当催眠曲，直接搬了个凉榻在上面睡觉，一直到唱戏的收场她再醒来。

　　“小姐，这是太子刚命人送回来的，说是要你亲启，请看合不合意，若不合意，就再拿去换。”正想得入神，这时竹林外钱管家带着两个下人捧着一个盒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向她行礼。

　　“什么东西？”虽说太子府里应有尽有，但沐长风也没那么粗俗，从不送她金银珠宝手饰之类的，除非硬是需要，才差人送点样式简单又朴素的给她。

　　“小姐自个打开看看。”

　　步惊艳打开盒子，微愕，“骰子？”

　　骰子是象牙做的，光滑亮丽，在日光下泛起流水般的柔光。

　　“你们都下去吧。”沐长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身玉带华服，穿得很正统，显然刚从皇宫回来。

　　那些唱戏的听到终于可以歇了，顿时收罗了一下便做鸟兽散，转眼就没了人影。

　　“为什么送我这幅骰子，有什么阴谋？”步惊艳手执骰子，好久没摸这东西了。

　　沐长风把下巴放到桌子，只是看着她笑。

　　“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想让你教我耍。”

　　步惊艳把骰子啪地一声放到桌上，背过身去，“我不会。”

　　沐长风咧开嘴轻笑，“我明明那天看你在赌场耍得如鱼得水，赢了不少钱，难道你还想骗我？”

　　步惊艳无奈的看他，“就算我会，也不会教你。”

　　沐长风扬着眉，“为什么？难道你嫌我笨？”

　　步惊艳一脸促狭的笑，“因为我这是不传之秘，我师父说，如果有人想学我这招，必须要先祖师爷，然后再恭恭敬敬给我磕三个吃着叫我师父才成。想你太子爷多么风光，怎么会给小女子磕头呢？所以我绝不会教你。”

　　沐长风听了皱起眉，竟然做起难来，“其实拜祖爷也无不可，只是叫你师父。。。”他眼睛斜斜地瞟着她，“是不是年纪也太小了，叫出去别人也不信，叫太子妃倒还有些恰当。。。”

　　还没待他说完，步惊艳已抓了桌上的扇子拍过去，他忙抱头鼠窜，“丫丫丫，你别动粗，我现在还不是徒弟就这样，你那门槛儿还真叫人胆怯，如此粗鲁的师父小心没人要。。。”

　　“我又没求你，是你来求我，还敢来占我便宜，看我不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步惊艳追着他打，沐长风绕着柱子跑，直到有个声音突然响起，“太子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步惊艳回头，在楼阁台阶下，丫头一个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肌肤如雪发如云，五官生得清秀，眼神也很干净，一看就知是一个比较温婉的女孩子。

　　沐长风脸带不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着眼角问她，“可嫣，有什么事？”

　　叫可嫣的女孩子对他的无神也不生气，把手里的一张幌子递上来，“这是太子哥哥叫可嫣找表哥要来的请柬，今天一拿到，便送过来了。”

　　沐长风显然有些意外了，接过请柬看了看，“果然中天王亲笔写的，你倒是不错，真给弄来了，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可嫣轻轻一笑，“太子哥哥的话可嫣从来都当真，只要能做到的，可嫣一点也不敢马虎。”

　　沐长风收了请柬，道了声谢，便道：“我母后今天还在西边园子里，你过去陪她说说话吧。”

　　可嫣福了一礼，最后看了步惊艳一眼，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便走了。

　　“你就这样对人家？给你办了事，也该表示一下。”步惊艳实在不满沐长风对一个给他认真办事的女孩子那样呼之则来喝之则去的态度。

　　“那你想叫我怎样？以身相许？”

　　“起码请她吃顿饭。”

　　“自有我母后请她，你担心个什么劲？”

　　步惊艳对他这种思维实在无语，他母亲能代替他么，人家女孩子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沐长风拿出那张请柬放到桌上，然后推到她面前，正了正脸色，道：“教我掷骰子的事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是正经事。”

　　步惊艳拿起请柬一看，是中天王在他府上举行的一次赌局，说是邀约了几个在离越相当有名气的赌界高手切磋一下技艺，定的日期就是七月十七，就在后天。

　　她皱眉，“你想参加这个赌局？”

　　沐长风无奈的点头，“中天王是我朝唯一的一个异姓王，叫罗欢，当年他祖父与我先祖是至交，一同起兵打下这片江山，后来我祖父登基，中天王的祖父被封为王，镇守凌州，手握重兵，在朝中占有一定份量，多年来处中立地位，从来不参与皇室争斗，不坦护任何一方。而现在我后背大有掀起各种浪潮打击我之势，大有非要把中天王拉到他阵营不可的兆头，所以我现在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你不是不爱这些权势的么？”当初在中州城的时候，明明见他每日画画雕刻，日子似乎过得很惬意，属偏爱田园生活的那种，何时又起了角逐名利之心。

　　沐长风苦笑，“有些事情此一时彼一时，没有权势，就面临被人踩踏，现在我是身在鱼缸中，想不当鱼就绝对只有死路一条，谁不想好好活着？”

　　确实，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步惊艳摸着请柬问，“可是拉拢中天王和这个赌局又有什么关系？”

　　“中天王虽然镇守凌州，且兵强马壮，但是他有一个爱好，喜欢赌。只要谁能和他在赌桌上一决高下，他就特别敬重那人。此次借用多方力量，好不容易才邀齐整个离越的赌界高人，自是欢喜非常。所以，如若我能趁此机会捕得他青睐。将来对我自然会有很大帮助。”

　　“就是说他郑重其事的办赌局，一般人就很难进了，那刚才可嫣。。。”

　　“可嫣是兵部尚书李书海的大女儿，前些天找你麻烦的是李东海的小女儿，李东海的妹妹就是罗欢的母亲，他们是表亲关系，所以我才拜托可嫣找他表哥，本没报多大希望，未料到今天居然还真能弄到请柬。”

　　步惊艳哼道：“弄到请柬又怎样？你对赌一窍不通，就算我教你，两天时间也教不出什么名堂，是天才也不行。”

　　沐长风只是望着笑，眼里分明有算计的光闪动。

　　步惊艳恍然大悟，指着他的鼻子，“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出席？”

　　沐长风抚掌大笑，“聪明！而且还要以我心上人的身份出席，不然又怎能代表太子呢？”

　　两天后，凌州中天王府，一大清早门前就有华丽的马车陆续而到，每唱到一人，大院里就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热烈的欢迎声，只要是人都知道，今天是中天王筹备了很长时间包含了整 个离越赌界一场赌局，可谓是惊动八方。

　　一辆华丽马车徐徐行来，车后跟着七八个骑马的衣着不凡的家仆。

　　马车在王府外停下，车帘掀起，出来一名年轻公子，华美的衣袍，修长仅够的身形，矫健潇洒的动作，引得宾客纷纷侧目，听到他的名字后又是敬仰又是好笑，离越的太子，以前不务正业，整日吊儿郎当，近来虽然有所改善，据说照样流连女色。沐长风这个名字虽象征着身份权势，但同时也是风流的代名词。

　　这次的赌局，未料他一个草包也能参加，也着实叫人诧异。

　　自然，有沐长风的地方就少不了美丽的女人，在众人的期盼中，纷纷望向那辆马车。

　　果然，沐长风站定后，一名红衣女子从马车上轻盈的走下来，眉目秀美，身材婀娜而高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看上去热情明朗中带着几分英气。

　　男人们忙不及私下品评不已，多数都露出赞赏之色，带来的女眷则尽是低声耻笑。

　　中天王府此时虽热闹，但也是戒备森严，太子亲到，就算中天王再表示中立，他也不能稍敢怠慢，或许是有事，派了他父亲带着众人一起迎出来。而步惊艳立即就被招待女眷的女人请到了后园，与众夫人小姐们在一处品茶赏花，闲谈说笑。

　　见她来，众人碍着太子的面子都客气的问候，太子的太子妃目前还未选出，这个女子又不似有背景的人，不定就是太子风流中随便带的女子，自是瞧不起她，神色低了不少，都各自说各自的，也不太理会她。

　　步惊艳岂会与她们一般见识，此次沐长风有意在赌局与中天王结交，做为他的得力助力，她自然要有些准备，若与这些妇人呆在一起，反而低了她的身家。静静喝了几口茶，这些夫人们的谈话内容也没听进去几句，便借口赏花起身离开。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险棋1

　　“四五六，大，大，大。。。哎呀，又是个二三四，今天的手气怎么就这么背呢？”

　　“莫不是王爷今天要与人开赌局，把老夫人的好运都带走了？”

　　“怎么可能？欢儿说他赌完全是靠手法，运气只要一点点，他哪里需要带我的运气？”

　　“那为什么老夫人总是输给我们几个丫头？”

　　“就是啊，老夫人天天都把我们赢得血本无归，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算了算了，别说这些，老娘就不信今天一把都赢不了，再来！”

　　中天王府内院里一片热火朝天，四个丫头围着一外身穿绫罗绸缎的中年妇人正在扔骰子。四个丫头面前各堆了些小碎银子，脸上笑开了笑，那中年妇人却挽高了袖子，瞪着眼睛指着刚扔进瓷碗里的骰子直叫：“大，大，大，天哪，怎么又出个小？这个骰子今天专跟老娘做对，不玩了！”

　　中年妇人捶胸顿足，气得一把将碗里的骰子抓起就朝院门口扔去，骰子骨碌碌往外滚，那几个丫头心疼的叫道：“老夫人，那可是王爷最喜欢的象牙骰子，你这一扔了，等下又要一起挨骂。。。”

　　一个丫头跑得快，盯得最远的那粒骰子追过去，才蹲下，未料一双脚就出现在她面前，她顿时条件反射的大叫：“啊！王爷！”

　　“各位在玩捉迷藏么？”

　　步惊艳一路赏花过来，来到此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听到不是王爷，所有人又都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她们气呼呼地打量步惊艳，见她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外也没甚了不起，立即就有人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在此冒充王爷？”

　　“我有冒充王爷么？”步惊艳一脸无辜，“我只是路过而已，是你们自己叫的王爷，与我无关。”

　　中年妇人这时候在小丫环的帮助下已经把歪了的发髻扶正，并且扯了扯衣裳，再清了清嗓子，才扯出一脸慈祥亲和的笑容说道：“小丫，别无理，今天府里客人多，许是这位小姐迷了路，我们当该有以礼相待。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

　　步惊艳望着眼前一身端庄的妇人，无论是谁，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目睹她挽着衣袖，指着骰子叫嚣的模样，谁都要认为她是个极温柔又慈祥的妈妈级人物。可惜，全被她瞧了个仔细。

　　步惊艳微微一礼，“敢问这位年轻的姐姐是。。。”

　　听她如此称呼，中年妇人眉开眼笑，旁边的丫头得意地介绍，“这是我们家老夫人，堂堂中天王的娘亲，可不是什么姐姐。”

　　“失敬失敬，原来是老夫人，小女子刚才莽撞了。”步惊艳连连说着场面话，然后说道：“小女子跟着太子来参加赌局的步惊艳，还真如老夫人所说是迷了路，不过。。。”

　　她眼珠一转，仿佛才看到地上的骰子一般，连话也来不及说完，就弯腰捡了起来，“啊，象牙骰子，摸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她同时把地上的三粒骰子都捡了起来，捧在掌心爱不释手。

　　“喂，那是老夫人的，别动。”

　　“知道是老夫人，我只是帮忙捡起来，哪，还给你们。”步惊艳握着骰子朝桌子的瓷碗里随手一丢，只听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骰子在瓷碗里滴溜溜不断旋转。

　　“咦？难道你也懂玩骰子？”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眼尖，瞧出她手法有点古怪，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地问她。

　　步惊艳谦虚道：“不懂不懂，只是跟着别人小玩过几天。”

　　就在她的话还未落音之际，瓷碗里的骰子落定，居然是。。。三个六，豹子！

　　“豹子？天。。。”

　　几个丫头和老夫人顿时眼冒金光的扑过去，又回头看看步惊艳，然后再看看骰子，那个中年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居然和我家那小子一样的手法。。。”

　　一个机灵的小丫头分明不信，献言道：“老夫人，定是碰巧，不信叫她再掷一次。”

　　那老夫人果然转过头来，指着步惊艳，“你。。。你再掷一次看看，如果还能掷出个豹子，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步惊艳果然又从碗里拿出骰子，翻转，掷，然后仍谦虚道：“或许是碰巧，再掷三个六就神了。。。”

　　骰子落定，居然又是三个六，现在就是再不信也要相信了，三个六不是每次都能碰巧的。老夫人一把抱住她的被子，敬仰之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姑娘，教我吧，这是什么手法，你一定要教我。。。我愿意给你很多银子，不不不，银子太俗气，我家还有很多珠宝古董珍藏，只要姑娘愿意教我，我一起都可以给你。”

　　说完，她眼巴巴的望着步惊艳。步惊艳微微一笑，“老夫人，这只是一些小玩意，中天王的手法肯定更高明，老夫人家里有宝，为何还要求教于别人？”

　　老夫人脸色有些尴尬，讪讪地，旁边的丫头可能觉得步惊艳太了不起了，于是也不隐瞒，叹着气道：“步小姐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最痛恨老夫人赌了，每次见老夫人赌，就要把老夫人送兰亭院关禁闭，还说是让她闭门思过，简直比老爷还严厉。这不，老夫人是瞅到王爷最近开赌局没空过来，方叫人偷了王爷的骰子，我们几个人才陪老夫人偷偷摸摸玩会儿。”

　　步惊艳奇怪道：“你们王爷为什么不让老夫人赌？”

　　另一个丫头嘴快地回道：“王爷说喜欢赌的人，容易玩物丧志。”

　　步惊艳觉得好笑，“既然玩物丧志，他自己又赌？”

　　“王爷说，他已经达到赌的最高境界，对于赌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再不存在那个问题。”

　　“赌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境界？”一个人竟敢自大到如此？

　　“王爷说赌的最高境界就是六亲不认。王爷既怕老夫人玩物丧志，又怕老夫人六亲不认，所以，老夫人想玩，他偏就阻拦。”

　　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步惊艳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吧？你们王爷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么？他自己可以赌，别人却不行，这人还真是太专制。再者，有一点我却认为他可能理会错了，赌是一种娱乐，可以舒展人的心情，陶冶人的情操，岂能说是玩物丧志？而且在我想来，赌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什么六亲不认。”

　　“不是六亲不认，那是什么？”

　　“是仁者无敌。”

　　步惊艳一回答完，方觉不对，刚才问她的并不是几个丫头，而是从后面发出的男声。

　　她忙转过身，却见一个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他身材魁梧，紫金缎带束发，同色长衫在微风中轻摆，透着几分潇洒。但观他眼神，带着几分凉薄，唇角噙着讥诮的笑意，分明对步惊艳的说法极为不屑。

　　“王。。。王爷。。。”几个丫头们这次真的腿都吓软了，连老夫人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直往几个丫头身后躲。

　　中天王看着他娘，不咸不淡道：“儿子每次说的话都像是耳旁风，娘，您说儿子该拿您怎么办呢？”

　　老夫人腾腾宿宿从几个丫头身后走出来，那模样根本就不像眼前高大男人的娘，倒像个犯了错事的小媳妇，小心翼翼地，很可笑。

　　她故意挺挺腰杆，抬起头，尽量把话说得理直气壮，“欢儿，只是无聊耍耍，又没玩什么大的。再说你听这位步小姐多会说话，赌是舒展心情，陶冶人的情操，你看看，为娘正是心情郁闷得很，刚才玩几下果然舒心了不少。”老夫人边说边努力露出很开心的笑颜，证明步惊艳所说非虚。

　　“是么？”中天王把目光移向步惊艳，眼底掠过一抹怒意，“姑娘刚才的教唆好像很成功，本王该如何感谢你？”

　　步惊艳也不惊慌，上前抱拳道：“中天王言重了，老夫人生来荣华富贵的命，每天锦衣玉食，仆从无数，想来这日子虽然好过，其实精神上很空虚，若能让老夫人每天耍几把，开开心，做为人子的中天王，岂不也算是尽了孝道，一家都齐乐融融？何必又一定拘泥于固有的成规呢？”

　　中天王盯着她，笑得格外温柔，却叫人非常的不自在，“姑娘倒有一张利嘴，照你的想法来说，我让她戒赌是错的，反而还应该鼓励她每天沉迷其中？”

　　“非也，凡事都有个度，如果王爷给老夫人定个底线，老夫人有得耍，自然也心情好，王爷也不会这般烦恼。”

　　中天王看着她好一会，才调开视线望向瓷碗里那几粒六点朝上的骰子，略带讥讽道：“难道这就是你仁者无敌的教义？”

　　“也差不多，起码这样一来，一家人都欢喜，那才叫天下太平。”

　　中天王没再出声，只是微挑了眉毛，走到桌子边，拿起骰子掂了掂，若有所思，而后又抬头问她，“你是太子带来的女人？”

　　她笑得不卑不亢，“是。”

　　中天王着重看了她几眼，讥诮之色淡了不少，随即低头把玩手里的骰子，状似顽童地说道：“有些话不知姑娘听没听过？比如一将功成万古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还比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之类的。”

　　“好像有听说过。”

　　“那么以姑娘仁者无敌的最高境界来看，这些难道也适用？难道姑娘不知道，对敌人的善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世间的事，不见得你对人家好，你就没有敌人，在我的经验中，往往是你对人家，在名利冲突之下别人照样要你死，这又做何解？”

　　步惊艳仍是微笑以对，“中天王看来是理解错了仁者无敌的意思。仁者无敌，如果以自身为出发点，就可以发现它的妙处。比如，我如果慈悲对待一切众生的时候，我的内心已经改变了自己，我的内在没有敌人，已经让自己的人性得到升华，这样我心中看哪一个人都不会恨他，也就没有敌人了。再者，有仁爱之心的人无敌于天下，若是以一个国家为出发点，只要能旅行仁政，以民为本，那么人民就会甘心情愿地为国家效力。相反，敌国只是压迫剥削人民，真到国难之时，谁愿意为一个不爱他们的国家卖命？反而会齐向仁者靠近。常言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更有古人云，心服于德而非服于力。往往智高不一定德厚，德高才能望重。从来只有仁才能服于人，自古以来，都是曲高和寡者，尤其无仁心者才没有人缘，何时听说过仁者落于孤家寡人的下场？”

　　中天王闻听此言，眼前蓦然一亮，嘴角最后那一抹讥讽之意已完全淡去，取而代之的凝重。

　　他将手里的骰子随意朝瓷碗里一扔，便道：“既然姑娘如此偏向于仁者无敌，那好，你现在已经哄得我娘开心，但是如果手里没有一点真功夫，便是无智之辈，根本谈不上以仁服人。听说太子殿下是准备让姑娘出席赌局，本王本还没应，只想让你们观摩观摩就算了。但是以姑娘刚才所言，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也就是说如果姑娘能在今天的赌局中以你的论调胜于各方的话，本王便同意我娘以后可以耍一耍骰子，怎么样？”

　　他居然把他老娘以后赌不赌博的事压在她身上？还真是荒谬，步惊艳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而无意间回头一看，中天王掷出的那一把，也是三个六。而她从他那手法就知道他技艺高超，应该是在赌术上浸淫了很多年的高手，看来他开这个赌局，也并非纯是好玩，而是真正的赌。

　　老夫人听闻中天王下给步惊艳的任务，顿时眼冒金光，一把将她撞到一边又是威胁又是祈求，一定要她非赢不可，不然叫她以后在离越再也休想混下去。

　　步惊艳再次无语，这母子二人，还真不愧为一家人。

　　中天王其实这次请来的人并不多，包括太子，总共才八个人。从大厅上来看，这些人个个都目露精光，自信满满的资深高手。步惊艳在他们的介绍中，并没一一去认真记，倒是其中有一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在夏天也戴着狐皮小帽的瘦削中年人，嘴上有两撇小胡子，眼睛半开半合间，里面精光四射，这种人只凭第一眼就知道，绝非好相与之人，如果惹了他，估计不把人缠死他是不会放过手的那种难缠之辈。

　　见她注意到那人，坐在她旁边的中天王忽然借着派座的机会，向她侧耳低声道：“你看的那人，是三皇子康乐请来的，叫周尚武，在隆城一带红了很多年，无人是他敌手。”

　　说罢，他便若无其事的与其他人打招呼去了。步惊艳有些不明白他故意向她透露出三皇子这事究竟是何意，转而嘴角一抿，已是想明白，眼前的中天王虽然年轻，但并不无知，他此时分明就是通过赌局来看准一方的意味。善赌之人，通常以赌品来识人。

　　不过像这么重要的消息，沐长风居然不告诉她，太可恨了。她朝坐在外围第一排的沐长风狠狠瞪去，他却若无其事摇扇子，只是冲着她挑眉扬扬唇角，然后喝着小凉茶。

　　而他的旁边，却坐着一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华服男子，眉目间隐隐与沐长风相似，如果猜测不错，应该正是三皇子康乐。

　　赌局定于巳时开始，这时参加赌局的人纷纷入座，有一些旁观者自动坐于外围，一声不出的静静观看。

　　这一局是赌的牌九，八人开一桌，淘汰制，输一局去一个，最后剩下的两人进行比拼。步惊艳恰好与那个三皇子请来的高手周尚武对面相坐，而她的左边是一个留长须的老者，右边则是中天王罗欢。

　　先是周尚武坐庄，只见他眼神一闪，右手一抚，三十二张牌九在他掌下乖乖躺成一堆，随即他一推，牌九散开来，紧接着他左右手翻飞起来，牌“噼哩叭啦”在他双手下跳跃起来。突然，他一拍桌子，牌跃至半空，双手在空中不停在撩拨着，顿时，三十二张牌整整齐齐地竖成一牌。然后他鬼魅一笑，右掌横劈，连响七下，牌就分成了八墩，每墩整整四张。

　　步惊艳对于这些东西没有别的技巧，就是眼力以及记忆力好，三十二张牌在空中飞舞落下时，她基本上把位置已记得差不多，只等骰子到手掷出自己想要的点数。各方下注押了银子后，便开始掷骰子，结果轮到她掷时，好牌已叫人先拿走，无奈之下只能拿到一副长三，第一局虽然没有出局，但也肯定是输了。

　　由于八个人是轮流当庄，她也不怕，第二局和第三局都没拿到好牌，也是仗着记忆力把别人手里的牌都算死，然后在拆牌上掌握以技巧，也险险过关。

　　关关斩将，到第五局的时候，中天王也被斩下去了，险险地再战一局，剩下的，居然正是周尚武，再就是她，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再次打量对方。

　　稍后一局的庄由步惊艳坐，意思也就是她可以先拿牌，高手比拼，一个微不足道的优势就可以成为取胜的绝妙关键，如果步惊艳先拿牌，周尚武就输定了。

　　被出局的男人们都紧紧盯着她一个红颜女子，他们在赌坛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离越有女子的赌术居然可以和他们一比高下，何况还是一个好看的女人，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觉得失了面子，但愿赌服输，他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步惊艳坐于桌子前，紧紧关注着周尚武的眼神，把桌上的四粒骰子拿到手里掂了掂，忽然不紧不慢地沉声说道：“中天王，请派人换副骰子来。”

　　中天王也没问什么，立即叫人换骰子，周尚武眼中死水不动。

　　步惊艳翻腕快速彻牌，分好墩，然后将四粒骰子放到盅里，翻，旋，扣，连续几个转变，将盅重重放于桌面，揭开，正是她要的点数，可以直接拿到一副至尊宝，必胜！哪知她正要去拿牌，对面的周尚武厉声喝道：“慢着！”

　　步惊艳停手，眼神犀利，“为什么？”

　　周尚武突然伸手把盅里的骰子拿在手心，一捏，就大声道：“你出千！骰子有问题！”

　　他这一句话顿时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要围过来，却有侍卫将他们拦住。

　　中天王从椅子上起身，指着周尚武手里的骰子问，“骰子有什么问题？”

　　周尚武把骰子放桌上一放，然后一掌拍下去，四粒骰子同时从中碎开，几点银灰色的液体随即流了出来，人群中顿时传来惊呼声。

　　“在骰子里灌水银？好卑鄙，怪不得她一路都胜下来，不定还用了其他出千手段。。。”

　　“就说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赌术？原来出千。。。”

　　“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让她参加我们的赌局应该要知足，居然想出千赢我们，幸好被周兄发现。。。”

　　所有人的议论不绝于耳，步惊艳却毫不惊慌，只是在那里看着中天王。

　　结果，当所有人都以为中天王会为难步惊艳的时候，他却脸色一沉，喝道：“来人，把周尚武抓起来。”

　　坐于一旁本已露得意之色的康乐皇子顿时失色，急声问道：“中天王这是何故？明明是姓步的出千，为何要抓他？这岂非是有失公平？”

　　中天王道：“要公平？那就要公平的赌！周尚武企图调换骰子栽赃步小姐，难道这就是他对赌术的概念？”

　　康乐皇子道：“不可能。明明是姓步的。。。”

　　不待他说完，中天王断然大打断他，“没有什么不可能，一切事我自是心里有数。他可能不知道，刚才步小姐让我换骰子的意思，就是在防备他这一招。”

　　有人不解的问，“这又从何说起？”

　　中天王环视全场，沉声道：“从我这里出去的骰子，颜色外形都是一样的，不过刚才步小姐最后要求换骰子，我就明白她想自证清白，于是我就让人在新拿出的骰子里暗添了香料，而此刻，周尚武破开的骰子表明绝非我原先的，那就是被人换了，可是被谁的呢？我只要放出一只小蜜蜂闻闻香味就知道了。”

　　他才一说完，被几个侍卫押住的周尚武脸色一变，身子突然暴起，将几个侍卫两招就摞倒，同时朝门外飞奔而去，中天王指挥着侍卫，喝道：“大胆！给我拿下！”

　　一时间，因为周尚武的求胜心切，牌九最后一局的时候出千栽赃被人赃俱获，按规矩被断了一只手。三皇子本来以为借这次周尚武取胜可以亲近中天王，结果却让他颜面扫地，推说有急事，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自然，与步惊艳的梁子就此结下。

　　剩下的赌局，步惊艳也没再参加，因为中天王对她说：“你真的很有忍让之心，我后来才知道，你叫我换骰子的时候，周尚武已经把你要求换掉的骰子换成水银骰子了，你不动声色让我换，其实是在提醒周尚武说你已经知道他出千，谁知他鬼迷心窍居然不予理会，以为你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没有引起警惕。后来又来个第二次换骰，你用你的眼睛看破了他，也点醒了他。如果他警醒一点，这一断腕之灾就完全能避得过去，算是救了一只手腕。只是他太贪心太落得如此下场，可悲。”

　　听他如此说，步惊艳也不骄不燥，只是淡然应对。赌局当天，她和沐长风没有回去，被老夫人强留了下来，她喜滋滋地让人看茶倒水，把她接到她屋里好生热情的款待了一番，自然免不了要向她讨教几招绝秘之术。

　　从老夫人那里回客房，已是月上中天时分，沐长风坐在窗台上半撑着脚执杯饮酒，“没有参加接下来的赌局，你难道不觉遗憾？喜欢赌的人，通常抗拒不了与棋鼓相当的对手的对弈。”

　　步惊艳掀开他半条腿，也坐到了窗台上，“我对赌并不是很执迷，只是随性而已。一般我是很少拿赌具，有需要就玩，没需要绝不会浪费时间在上面，不过无聊时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沐长风饮着酒，“我觉得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而且还很神秘。”

　　步惊艳侧目笑看他，“不是吧。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个样子？”

　　沐长风点头，“你看你随随便便一出手就可以打败这些赌坛高手，很奇怪你的师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有以你上次在裴州军事方面的表现来看，比我们这些男儿只高不低。也不知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在裴州改良的腰开弩已经传遍各国，杀伤力比原来的机弩强了不少，怪不得能凭绝少的兵力守望住裴州多日。同时你步惊艳的大名也让人竖指称赞不已，现在在苍和大陆兵器排行榜上已算是榜上有名。”

　　裴州那一战虽然外界说词颇多，但是明眼人一看她所改良的攻击力极强的腰开弩，已赞叹着一个女子居然能制作如此精妙的武器，所以渐渐对她守信裴州对抗逍遥王和夏军的事不再表示怀疑。

　　步惊艳却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了话锋道：“虽然没上赌局觉得有些轻松，但还是有些想不通中天王为何不让我继续参加下去？”

　　沐长风以肘撑腰，轻笑道：“因为中天王虽然认同你，但是在赌场上，免不了还留有一些小心思，输给一个女人一次可以，如果连输给一个女人多次，不仅他面上无关，连所有离越赌坛上的男人都面上无关。所以为了男人的面子，他自然要将你换下来，明知不光彩，也要耍点小无赖。”

　　好像有道理，步惊艳摇头，“其实是他想多了，如果让我接着赌下去，我一局都没准备胜。明知道是关乎男人面子的事，我岂会那么没分寸？”

　　“虽然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女人，但我还是小心点好，不能连面子里子都输了。”不知何时，中天王亦是手执一壶，踏着月色缓步而来。

　　步惊艳和沐长风从窗台上跳下来，“王爷还没休息？明天不是还有赌局么？”

　　中天王扬了扬眉，继而哈哈大笑，“说实在的，把你这位不露真相的顶级高后藏在后花园再与人赌，就感觉少了什么东西一样，赌下去都感觉索然无味，明天的赌局输赢于我而言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该与步小姐再秘密约个时间，真正的赌一把？”

　　步惊艳与沐长风对视一眼，哑然失笑，“你这男人，还真是好面子，等你哪天到了狼城，再来约我，我一定奉陪到底。”

　　一时间，几人在月下相谈甚欢，中天王与沐长风天南地北的扯，但极少谈到朝政，就是无意谈到了，也是不约而同的又敲开话题。直到步惊艳累得在打哈欠，中天王才忽然说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很好。”

　　月色下，他的眼神有些忧郁，透着几分落寞，视线似乎停留在步惊艳面上，又似透过她看向某处，他低头轻饮一口酒，“有你这样的女人在太子身边，我们家可嫣是没希望了，那傻丫头，喜欢太子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几时怨过，受了委屈，就只知道往我这里跑，也不知她几时才能明白。不过也好，你们在一起，让她死了心，她才不会那般哭哭啼啼惹人烦。”

　　他说这样的话，两人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古多情空余恨，可嫣的情意，沐长风虽然知晓，但他从没将她放心上，喜欢他的女子太多，他从来都没记住过那张清秀的脸，如果不是因为中天王，他也不会想起她。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太子府。

　　在步惊艳刚跨上马车之际，老夫人一下子自王府里冲了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盒子，又悲又喜道：“步小姐，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哪来能摸骰子的福利？这个送给你聊表一下心意，以后，等我到了狼城，还要来找你玩，好不好？”

　　“好，老夫人只要有空，随时可来狼城，我教玩更多不同的赌术。”步惊艳也没推辞，边说边把盒子接到手里，只觉沉甸甸地，难道老夫人真送了她珠宝首饰？

　　还没打开来看，中天王和沐长风从门内出来，两人并肩而行，似乎一下子就熟络了很多。

　　一阵寒暄后，沐长风上车，就在步惊艳以为中天王忘了向她道别时，他突然掀开帘子紧紧盯住她，低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只佩服你，不是佩服沐长风，如果他有你这样的贤内助，这天下都必是他的。不过如果你不是他的女人，我还是我，谁的面子也不买。步小姐，你可听明白了？”

　　这事怎么就栽到她头上来了呢？

　　步惊艳看看沐长风，见他只是淡笑不语，一点也介怀，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在回狼城的路上，沐长风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道：“中天王说你的赌术很高，不过他说这都是次要的，他只是很佩服你的机智跟眼力，不动声色间就破了敌，有智有仁，适合干大事，他日来狼城，一定要再仔细请教你的赌术。”

　　昨夜睡得并不好，步惊艳只觉疲倦，打开车帘子一边吹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知中天王看准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太子妃，将来肯定也不是你的女人，看准我岂非白费劲？”

　　“何必想那么多？只要他不偏向康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步惊艳有些半玩笑道：“此次三皇子失败而回，一定恨得我要死，以后在狼城连大街也别上了，免得被人暗杀了还不知道。”

　　“他怎么敢杀你？杀了你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只要有人稍微有点这方面的怨言，他基本上玩完了。。。”

　　两人边说，马车已进了狼城，步惊艳突然伸手指外面的一家店铺，“那个漱芳斋又是干什么的？”

　　沐长风坐起来把头伸出窗外，想了一想才道：“好像是狼城比较有名的叫什么牙刷牙膏店，听说用他们的东西刷牙，口齿清新，而且刷牙的东西也很好，在狼城前段时间风靡一时，连皇宫里的妃嫔都差人到那里买，生意好得不得了。”

　　步惊艳若有所思，“牙刷牙膏店？”那岂非是清风楼的弟兄所开？

　　“如果你也想要，我马上派人买给你。”

　　“不用，等下到府里休息好后，我再亲自去瞧瞧，能让皇宫里的人风靡一时的，定是好东西，我要自己选。”

　　沐长风闭上眼睛躺下，以手当枕，“随便你，反正我现在要睡觉了，到了叫我。”

　　只是当步惊艳回到听竹园准备好好睡一觉时，才一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险棋2

　　平日清冷的听竹园此时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才上台阶，威严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正厅外站了一排宫女，低头顺目，而在里面，一张方椅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宫装妇人，她一张脸冰冷而又妩媚，垂下眼帘，正吹拂着杯子里的茶叶。

　　步惊艳挺胸负手进殿，眼里是淡淡的轻松，虽没笑却让人感觉到她对宫装妇人并不惊惧。

　　“皇后娘娘，小姐回来了。”侍候步惊艳的小丫环跪在正厅中，听到脚步声回头，马上又低头回禀。

　　“嗯。”晗皇后啜了口茶，缓缓抬起头来，与阶下的女子四目相望，良久，才吩咐道：“看座。”

　　步惊艳礼貌性的谢了声，就着宫女搬来的椅子坐了下去。

　　晗皇后看了眼门外，轻抿着的唇角渐渐向上弯起，将她的犀利隐去不少，“听说你和太子刚从凌州回来？”

　　“是。”

　　步惊艳从宫女手中端过茶盏，垂下眼帘。才从凌州回来，她居然就来质问了，不知这次是像在中州城地将她羞辱一番，还是另有他意？

　　她来太子府已有一些时日，晗皇后因为要为太子准备选秀事宜，也时常会在太子府里小住一两日，以晗皇后如此了解她的行踪来看，晗皇后定然知道她的存在，可是一直都未过来，叫她心里很是忐忑。此下突然来访，是吉是凶？

　　“听说此去是参加中天王的赌局？”晗皇后又加深了笑意，和颜悦色问道：“也不知胜负如何？”

　　步惊艳微微一笑，照实说道：“略有小胜。”

　　晗皇后大点其头，颇有深意看着她：“如此甚好，看来太子眼光果真不错。”

　　步惊艳有些不明所以，不是来刁难她的么？

　　晗皇后将她的疑惑尽收眼底，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都守在屋外，只留了一个使唤，然后才和声说道：“听说在裴州的时候， 是你改良了一种机弩，同时连设两计将逍遥王和夏军重创，这事不知是否真实？”

　　步惊艳实在不明她的意图，尽量不动声色：“不敢居功，那些都是裴州军将领的功劳。”

　　晗皇后低头喝茶：“此事早有耳闻，不过不论情况如何，你一个女子能在那种情况毫不惊慌，与众人共进退，已属不易，，本宫非常敬佩你。”她虽然微垂着眼，但可以感觉，实际上她一直在关注着步惊艳的任何表情变化。

　　步惊艳谦逊道：“不敢不敢。”

　　晗皇后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笑着问她：“最近在太子府住得可还习惯？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总管要，不要客气。”

　　步惊艳对她这种老不说正题的行径有些不耐，但也一直平淡以对，问的，无非都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太子待她是否有什么不周的事，如果有，也望她能包涵或是指出来，她会好好训训太子等等。步惊艳听得头皮直发麻，随便应了几句，晗皇后忽然话锋一转，似是漫不经心道：“听说你与大夏的泰王凤九成过亲？”

　　难道这就上了主题？步惊艳长松了口气，淡道：“现在正直太子选秀之际，小女子自知身份，皇后娘娘不必担心我会缠着太子，等过得几天，我便会离开离越。”只要沐长风说出她想知道的事情，她会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

　　晗皇后笑而摇头：“不是，步小姐可能误会本宫的意思了。本宫的意思是说，只要太子自己愿意，你们又两情相悦的话，本宫是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步惊艳楞住，她以前不是非常反对沐长风跟她往来的么？

　　晗皇后站起来，眼里满带愧疚之意，“本宫知道，太子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他这人的缺点，就是太重情重义。但是生在帝王家，哪有情意可言？所以这么多年来，本宫对他的教育是既严厉又残酷，几乎是没有任何自由，可是本宫又有什么办法？不如此做，我们两母子不知死过多少次？像步小姐如此聪颖的女子，定能想像得出我们在皇宫生存的艰险，这其中的苦楚，可说不能用言语说尽。”

　　她叹息着，眼里寂寥和落漠，还有一股悲哀般的莫可奈何，果然让人深深感受到一个母亲为了儿子在深宫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无奈。其实她说和也很有道理，皇宫里，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在无时不在为那最高位置拼斗着，所有的绊脚石，都会毫不犹豫地踢去。

　　晗皇后见她沉默，只温柔地一笑，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轻道：“我这个做娘的，自然知道长风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满足过他任何要求，不过此次在婚姻大事上，我决定还是给他留一个自主的空间。既然他喜欢你，所以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恳切的请求，希望步小姐能参加这次的选秀，好不好？

　　步惊艳大惊，忙抽出手来摇头，“娘娘可能误会了，我与长风并不是那种互相喜欢要定终身的关系……”

　　晗皇后忙打断她：“不要害羞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虽然了解不多，但我也是过来人，就算你现在在离越没有任何关系和背景，只要长风喜欢，我就会支持他到底。选秀的事，我自会一力安排妥当，步小姐大可放心。”

　　一位如此体谅的母亲，步惊艳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推托之词，“不是，皇后娘娘应该也知道，我在大夏嫁过人，后来又与雪域王……”

　　“那些不都是已过去的事么？我知道，凤九就是雪域王，可是现在雪域王已另娶他人，而且还传说他有病，这样的人，你们怎么还可能在一起？知道你重情份，可是也不能因此而毁了和长风的一段姻缘。你和长风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听说在中州城的时候，你们每天朝夕相对也有好几月，想念你也了解他为人，外表虽浮华，内在却真诚和很。得到了他的心，他这一生几乎都不会改变。这样的一个好男人，难道你也忍心拒绝？”

　　“我……”

　　步惊艳还要推辞，外面忽然传来男声，“小橙小红，你们两个越来越好看了，可是怎么办呢？这样锁在深宫里可不得了，把大好年华浪费，不如将来本太子给两位妹妹找个好夫婿给嫁了。”

　　分明是沐长风在外面调戏两个守门的宫女。

　　有宫女的声音急急传来：“谢太子……不过，太子现在还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正在与人谈话。”

　　“是什么人？这里好像是我的府邸，母后和什么人谈话还不能让我进去？”沐长风的声音还是那般戏谑，可是听得出来，他的语调明明有些急躁起来。

　　“太子……太子……您不过进去……皇后娘娘会罚我们的……”

　　宫女在外面哀叫，沐长风却根本就不再与她们挟缠多语，只听两声惊呼声传来，他的脚步声已在门边响起，门蓦然被推开，“小艳儿……”

　　晗皇后牵着步惊的手嗔怪地看着门口，“你看吧，本宫只说找你说会体己话，他便急不可耐地追了过来，生恐本宫吓着你般，这种连亲娘也不相信的好男人步小姐又准备到哪里去找？”

　　沐长风见此景，先是微楞，细打量了一脸平静的步惊艳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方放下心，转而神色变得凝重，“母后……”

　　晗皇后摇头叹息，拍着步惊艳的手道：“真是娶了媳妇卖了儿，这话果然不假。罢了罢了，你们小两口去耍吧，母后还是先回皇宫闭门思过去，看我这娘为何做得这般不成功。”

　　她叹息着把步惊艳交到沐长风手里，便带着宫女离开了。步惊艳忙抽出手，沐长风则抱胸看着晗皇后消失的背影，眉越拧越紧，半天没有出声。

　　“母后和你说了些什么？”

　　沐长风以为步惊艳会向他主动交待晗皇后与她的谈话内容，结果等了一下午，也未见她提起，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才把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在饭桌上提出来，他实在很佩服步惊艳的定力。

　　步惊艳看了他一眼，夹菜，“没说什么，只是想让我参加你的秀女大选。”

　　沐长风搁了手里的酒杯，眼神陡然间变得明亮，依稀竟带有一丝期盼，“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已经嫁过人。”

　　“不是吧？你拒绝得这么直接？”

　　“有什么奇怪的么？我只是实话实话。”

　　沐长风哀怨地看她，“你难道就不能委婉一点，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幻想的空间。”

　　步惊艳嗤地一声笑出来，用筷子敲他的酒杯，“人总是生活在现实之中的，太子……”她故意语调拖长，以加强她的语气。

　　“你太残忍了。”沐长风低头猛喝酒，一口干尽后，又凑过脸去可怜巴巴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以赢来的赌资把我给买下了，我承认，从那时候起，其实我就是你的人。

　　步惊艳推开他的脸，“你别耍无赖。”

　　沐长风仰头望天，“如果我真耍无赖，那次在快活林，我就应该要把我献给你，让你赖也赖不掉。”时间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却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如果当时他不那么挑剔，直接认准了她，两人成就了夫妻之实，她和凤九肯定就没了后戏，她也就成了他的，可惜……到现在想起这事，他都快悔断肠。

　　步惊艳失笑，“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是很君子的？”

　　沐长风撑着下巴，半真半假的望住她，“难道不是么？我现在都在想，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笨呢？女人见了无数，每次都是手到擒来，唯独那次千载难道的好机会却错过了，简直不可饶恕。所以我准备要拿一生的时间来忏悔我的过错。”

　　步惊艳不敢看他的眼睛，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再重新抬起头来，努力让神色变得一本正经，轻唤道：“长风。”

　　沐长风像个傻子般咧嘴笑，“嗯？”

　　步惊艳受不了他腻宠的眼神，咳了一声，道：“我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时间，你那日悄然告诉我的事究竟怎么样了？”

　　那日如果不是他突然那样说，她绝不会跟他到离越来，因为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步惊艳。”沐长风声音不高，声音甚至还很温柔，可是他的笑却有些诡异得古怪，“你是说双生绝杀蛊么？除了一个凤九，我真的见过另一个，至于他们有没有关联，那可能要待我去确认一下才知道。”

　　这时候他换了一个姿势，全身懒洋洋地靠在坐椅里，面前的饭菜他没有动一口，只是执着夜光杯，轻轻浅浅地饮着，摇曳的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犹如一个不真实的幻影在那里默默看着她一般。

　　听闻这个确切的消息，步惊艳难掩激动，“不管他与凤九有没有关联，我希望你都能告诉我，他是谁？”

　　沐长风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玩味地看杯中琼液，“我知道，只要我告诉他是谁，你就会去杀了他。只有杀了他，凤九的双生绝杀才不会发作，我说得可对？”

　　步惊艳愕然，他连这点都知道，他是如何把双生绝杀的事情掌握得如此清楚？

　　沐长风像看穿她的心思之一般，低声道：“另一个中双生绝杀的是我的朋友，他中了那蛊，很痛苦，也时常对我提起此蛊的一些特征，故而我知道死一个中蛊的就可以救。活另一个。”

　　他的理由说得无懈可击。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步惊艳皱眉，“你又是如何知道凤九中了双生绝杀蛊？这件事在雪域国，估计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初她能知道，都是因为韩素的告之，后来凤九在这方面也是闭口不言，直到他因为她而破了功，才被北叔正式说出来，两人这才将这个恼人的问题时常拿出来谈论。

　　“你应该不会忘了，在燕湖的时候我把凤九拉住，正好扯在他右臂种蛊的地方，那么特殊的伤口，我可是见过的，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真的中了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双生绝杀蛊。”

　　原来如此，步惊艳终于释疑。

　　“其实朋友的命，我本不应出卖，可是那个朋友他说他活得不耐烦了，只想早日转世投股，所以我才充当一个小人角色，把他的存在告诉你，可是……”沐长风的声音渐渐变得又冷又低沉，“他说他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只等他的心愿了了，他的命你随地可以拿去。”

　　不知道为什么，步惊艳好像被他这种蓦然转变的冷沉神色吓到了，手腕微微颤了一下，喉头发紧，“你那位朋友们什么心事未了？如果需要帮助，我会……”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了吗？”沐长风冷淡的问了一句，静静看着她低垂的脸，“你想让他活多久？如果凤九的双生绝杀连九个月的时间也等不了，那好，我现在就当一个无义的小人，马上就帮你去杀了他，好让你们两个立即团圆，再无后顾之忧。”

　　这个确实是她的意思，可是自己也觉得太过份，步惊艳忙抬头无力地分辩，“我不是这个意思……凤九的毒九个月的时间还是能等的，如果你朋友还有心事未了，我等他九个月就是。”

　　沐长风的神色渐渐变冷，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九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还没完成他的事，我都会代你杀了他。”

　　他神色间既冷酷，又似带着自嘲，说完，他缓缓起身，又笑了两声，转身走了出去。

　　步惊艳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到哪里去？”

　　沐长风没回转身，只是淡道：“若不是因为我知晓双生绝杀，你现在也不会住在太子府，所以我可能要有自知之有以后少来打扰你，这样于你来说不是最好的么？”

　　他走出门，再没回头。步惊艳怔怔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幽暗的角落里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一声，叫得人心头又闷又发慌。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她不是应该要激动万分高兴得跳起来么？为什么此刻的心情会如此沉重？

　　最近一段时间，离越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漱芳斋出品的牙膏牙刷非常受人欢迎，每天的售出量也是特别的大。据用过漱芳斋这两样东西的人说，他们卖出的牙膏能洁齿，漱口后口气清新，然后最主要的是齿白，将以前的黄气要彻底脱掉。而他们生产出来的牙刷，更是一绝，刚好符合口形，且柔软易清洗，不伤牙齿，两样合起来用，简直让用的人感觉每天为洗漱之事省心省力不少。

　　所以，漱芳斋在狼城都连开了三家分店，开一家火一家，生意好得出奇。就算有人想仿他们的配方，却总达不到效果，以致于漱芳斋这个牌子更是令人信任，当成高档正牌子货来定位

　　此时此刻，在狼城东大街一家漱芳斋门前，车水马龙，热闹一片。

　　“小姐，请问要看点什么？”步惊艳才一进门，一个刚送走一位客人的高瘦伙计就拢了过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将了新最好功用各不一的牙膏牙刷摆出来，嘴里还将每一样产品介绍着，听起来还挺专业。

　　步惊艳听他说子一会，那伙计见她老不出声，正奇怪，她忽然将手心城的玄月令露了出来，然后轻道：“我要见你们的掌柜。”

　　那伙计一见那玉佩，顿时大惊，连手都抖起来，忙不迭把她往后面请，倒了杯茶，便急急推门去叫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险棋3

　　接待步惊艳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叫陈宇亮，去年在大夏的时候曾经就见过她。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豪爽之气。一见到步惊艳，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二小姐，总算是等到你来了，如若再不来，我们就准备想办法混进太子府去。”

　　步惊艳示意他坐下再说，他却很着急的将一封信拿出来，“这是吟风先生托我交给你的信，说无论如何在月底前也要让你看到，二小姐请过目。”

　　司徒方？步惊艳微拧眉，把信当即拆开，一看上面的内容，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信上大致意思就是，石梅在他和沐长风离开后，她便跟着一个蒙了面的男人上了马车，马车在一个小酒馆里停了一会，便一直朝北而行。为了探知那个与石梅接头的蒙面人究竟是谁，他已经亲自追了下去，有消息会再让人传过来。

　　看到这里，步惊艳微松了口气，事情似乎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愿能由石梅而查出这一系列事情的幕后主使。

　　其实当初裴州军撤退的时候，她表面上让司徒方随贺秋一干人走了，实则暗地嘱咐他悄然又折了回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对韩雅暄和石梅动疑，但是韩雅暄一直按兵不动，她只能小心提防。

　　而石梅，是跟着她一路从大夏再到裴州共过患难的好姐妹，多日来她一直郁郁寡欢，心事重重，就算被人打伤之后都闭口不言，她就感觉到，石梅定有不得向她道出心事的苦衷。既然如此，她便让司徒方暗里观察她的动静，几日后，他却说没发现她的异动，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

　　于是，她便放大胆子跟着石梅走，结果没遇到风险，只见到了沐长风，这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后来她静下来时仔细想过，石梅带她到树林去绝对不会没有目的，那么见到沐长风，会不会就是她的目的？

　　她实在很好奇这究竟是不是石梅的最终目的，鉴于那晚忽然知道凤九要走，她突然生了一想法，于是便趁他起身后，悄然起床让司徒方将隔壁的墙壁敲破，到得第二天傍晚，韩雅暄的出现，她终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也知道了石梅究竟要做什么？

　　第一，凤九的离开，绝非偶然，雪域国内的一再异动，江湖人士的聚集，对她传出的一些不利的谣言，分明就是有人暗地鼓动策划。第一次的叛军，据说是那位定远侯，那么这后面呢？听说定远候已经快被吓胆，估计这后面的动作绝非他所为，那么会是谁？连深知雪域国内情的凤九都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可怕的势力？

　　第二，石梅被打，恰巧被韩雅暄所救，这当中两人一定有过什么交流，那么是在什么情况下让两人产生了共同语言？还有，那天中午明明有听石梅忽然提起柳劲松，她一直愁眉不展的心事，会不会与他有关？如果与他有关，岂非是连大夏也掺和进来了？

　　第三，从韩雅暄敢明目张胆地来和她叫阵来看，她分明就是要激怒她，激怒她的后果是什么呢？她便不会再睡在那张被韩雅暄摸过的大床上，怀疑凤九，一个人气苦难耐，那么她自然就会去找人诉苦，最合适的人选，要么是石梅，要么是一墙之隔的沐长风。为了引蛇出洞，她当即就穿过那堵破墙，既没惊动侍卫又没惊动沈拓，那些暗地操控的人正适合动手。

　　事情果然朝她所想的在发展，只是她没想到结果还是她最信任的石梅先动手，在茶里下迷药，令她很伤心，却也很可笑，这些东西都瞒得过她的鼻子么？

　　她假装喝了茶，假装昏倒，直到黑衣人出来与沐长风说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她很想跳起来告诉黑衣人，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可是她突然灵机一动，石梅让她带来沐长风，雪域国内部的人引走凤九，韩雅暄及时出现刺激她，然后石梅下手，黑衣人出现，这一系列，分明就是针对她内外勾结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方，如果她现在揭穿他们，就算跟凤九回了雪域国，这些潜在危机就会解除了吗？

　　现在正是她身怀有孕的时候，岂能出一点点差错？

　　那么她何不将计就计，借此退隐下来，让沈拓的计划更完美的进行？

　　何况，她实在想弄清楚，石梅为了谁又有什么原因来背叛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跟了她一年多的女孩子就那么不明青红皂白的走了歪路，她必须要弄明白她的心意，然后再将她引领回来。

　　那天晚上，黑衣人抱沐长风，石梅抱她，将两人放到了床上，然后黑衣人要将两人的衣服都脱光以增加真实性，结果，还是石梅犹豫了一下，拦住了这个很无耻的行为。所以，就从这一点，她决定原谅石梅所犯的过错，而一些事情，她要就此开察。

　　想到这里，她将信折收好，对陈宇亮问道：“吟风先生还有没有什么事交待下来？”

　　陈宇亮恭身道：“吟风先生说，他已经交待贺秋，只要把太子送到赵国，马上就让他联络从抚州出来的另外三万兵马一起赶到离赵这边。”

　　步惊艳当即反对，“不行，你让他先别动，如果贺秋他们已出来，不如就让他们继续进驻裴州，暂时以裴州为根据点歇息一阵，待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之后，我会亲自到裴州与他们会面。”

　　“是，我会照二小姐意思把消息传达出去”

　　步惊艳低眉想了一会，让陈宇亮取来纸笔，提笔在上面简单写了几句话，然后封好，交给陈宇亮时郑重道：“这封信务必让楼里的兄弟在最快时间内送给身在雪域国的祭司大人沈拓，一定要交给靠得住的人去送。”

　　“二小姐放心，吟风先生早安排好这样的人手，不出意外，五天之内此信可到祭司大人手里。”陈宇亮凝重地接过点头，然后转身又抱来一大叠帐薄放到桌上，“这是吟风先生交待让我给二小姐过目的帐本，这些都是在各个地方开设的分店的明细，知道二小姐在狼城，便都送了过来，二小姐也请过目。”

　　现在漱芳斋生意好，也开了许多分店，以前那些靠吃女人饭的汉子们终于有了踏实感，所以干起生意来也是很卖力，后来还重新招了不少的新人，漱芳斋几乎开遍了苍和大陆，银钱更是大把大把的进，自然，这些帐目也就繁多。

　　步惊艳随意翻了翻帐本，又望了望天色，起身道：“吟风先生办事我放心，这些先放在这里，今天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得马上回去，不然会让人怀疑，下次有时间再来看，如果再没其他的事，我要先走了。”

　　待要转身，陈宇亮却急道：“二小姐请慢走，还有一事未向你禀告。”

　　步惊艳回头，“什么事？”

　　“自从石梅走后，二小姐身边也没个体己的人，吟风先生便派了个人来，刚才去叫了，现在应该马上就到，二小姐稍等一会。”

　　“算了，太子府里的人很多，有什么不便我会叫他们……”

　　陈宇亮还想说什么，步惊已经走了出去。经过石梅一事，她已经觉得很疲惫，身边每多一个人，就要多用一份心思，她实在没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身边的每个人，不如独来独往还来得自在。

　　走在街道上，到处一片繁华景象，本想直接坐车回太子府，转念一想，难得上街，不如随便走走。

　　前面围着许多人，挤进去一看，却是位面色腊黄有几分病容的瘦小男子在卖琴。

　　“这不是普通的筝，乃是一把上好古琴，框架用料为金丝楠木，面板则为沙土地里长出的整株桐木中段精细制作，而这琴弦，更是以鹿筋绷制，无论是从音色还是外观，都是上上等古物，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家之宝。”瘦小男子将古琴吹嘘了一番，然后作出愁苦之色，”可惜家境败落，衣食无着，在下又不通音律，只得忍疼割爱将祖上物搬出来卖，若有人出得起价，我便把琴卖掉换些银子算了。”

　　筝放在一张小矮几上，暗哑无光，虽不起眼，但从其材质细看，隐隐中带着几分高贵，可能真非普通之物。只是观者可能因为见惯那些光亮华美的，对此物大为鄙夷，再者见卖者是个穷酸又瘦小的男子，更不认为其有好物，议论不休，更有甚者，还将其大大的嘲讽了一番，弄得瘦小男子又尴尬又难堪，胀红了脸，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步惊艳虽也不太识货，只是忽然之间想起与凤九在阳明亭乱弹琴的情景，不由心有感触，于是走上前道：“这琴多少钱？”

　　正不知是走是留下，见有人来问，瘦小男子慌忙站起来，“在下不敢居高价，如果姑娘是个识货之人，就给三百两银子如何？”

　　步惊艳随手挑了根弦听了下琴音，还算清亮，便道：“这琴我也不知好不好，大哥开口就三百两，实在太多，我可能一下子难以拿出那么多银子，还能不能少点？”

　　瘦小男子急了，不断搓手道：“这可是我传家之宝，不是遇到邹事，我也不会拿出来卖，如果再压价，不但事办不了，到时候还丢了传家宝，很不划算啊……”

　　见他为难，又确实不舍，步惊艳一口价，“两百两，卖就卖，不卖我也懒得买。”

　　两百两已经很大手笔了，如果不是她，相信一般人手头都难以有这么多现银。书生也知道这不是个小数目，也不再问其他人，便将琴从案几上抱起来奉到步惊艳面前，“罢罢罢，在下用钱急，就让姑娘这个懂琴的人占点小便宜吧。两百两就两百两，先拿钱来应应急。”

　　步惊艳抱了琴，拿出两百两的银票给他，瘦小男子见钱大喜，忙不迭的捧了就要走，却有人叫道：“慢着。”

　　随着这一声，迎面走来两个少女，后面跟着四五个高大威猛的仆从。走左边的一个少女，步惊艳倒是认识的，正是那日在听竹园与她对峙的李东海之女李可薇。另一个，则是十五六岁，五官薄而精致，眉目中有一股高作之气，这两人站在一起，那盛气凌人之态一般无二，果然物以类聚。

　　待要散去的人又回走过来，这二女，谁不知道，一个是唐家的大小姐唐小倩，三皇子的未婚妻，一个是李大人的千金，都不是好惹的主。

　　步惊艳当没看见她们，转身要走，唐小倩脆声对身后的仆从道：“你们帮他去看看，这位小姐给他的银票可是假的？别有人居心不良，想在我们狼城以假乱真，骗了老实人的好东西去。”

　　那家仆点头，忙朝瘦小男子走去，瘦小男子听闻真假之言，吓得脸都白了，才拿出来要看，被家仆一把抢走，他急得差点哭起来，未料那家仆大声道：“小姐，银票果然是假的，两百两在我们银通钱庄根本就兑不了。”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步惊艳，未料此女长得爽气漂亮，居然用假银票骗人，太不可思议了。瘦小男子亦是大惊，转身就拉住步惊艳抱着的琴尾，“喂，你还我的琴，我不卖给你了，把你的假银票拿回去。”

　　见此状，李可薇和唐小倩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屑鄙夷之色溢于言表，笑得好不得意。

　　步惊艳推开瘦小男子拉扯的手，微恼道：“建议你别人云亦云，自己也有点主见好不好？你都没到钱庄兑，又怎能说银票是假的？就凭一个与你毫不相干人的一面之词？”

　　瘦小男子张嘴，一时间似乎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谁知李可薇忽然傲声说道：“银票明明是假的，又怎能以假乱真？好吧，算了，为了帮你这个穷鬼稍稍解除困难，这把琴，我决定出价三百两买了，而且是现银，把琴拿过来给我。”

　　瘦小男子盯着她身后家仆从一个钱袋子里露出的几个大银锭子，顿时瞪大了眼，好半晌后，才艰难地把视线移到步惊艳身上，“这琴我不卖给你了，人家出的价高……”

　　步惊艳也恼了，“价高又怎样，先买先得/”

　　瘦小男吞着口水，“可是你的是假银票。”

　　“就是，没钱还出来学人家买东西，连两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却以假乱真欺负老实人，你就这德性么？”

　　李可薇勾着一边嘴角，当众尽情嘲讽，唐小倩也抬高头颅了跟着不阴不阳道：“如果姑娘还敢罗嗦，我们可以马上就叫官府的人来，让他们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看能不能把姑娘的银票真假辨出来，不过这期间，可能要劳烦姑娘在牢房里度过。“

　　闻此言，周围的人素知这两位小姐不好惹，便有好心的劝步惊艳拿了银票走人就是，没必要与她们纠缠。

　　步惊艳气不打一处来，也极力忍着，只抱着琴侧头对瘦小男子冷然道：“等你到钱庄把银票验了真假再来和我说话，滚。”

　　那边几个家仆顿时嚷开了，“大家看啊，这姑娘好不要脸，明明用假银票做了亏心事，还理直气壮赶人家滚，岂非太过嚣张？”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她给你的是假银票？”

　　随着人群里的一个声音，就见四五个人走了出来。当先的，居然是风流太子爷沐长风，斜眉挑目，一身名贵面料的袍子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蔷薇，更衬出他风流倜傥、又痞又坏的气质，加上容貌俊美，就那么随意往人前一站，已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李可薇眼睛一亮，顿时要扑过去，他却就地一指，“别动，给本太子好好站在那里说话，敢近前一步，小心以后连太子府的大门也休想进。”

　　李可薇委屈地站在那里，噘嘴叫道：“太子哥哥……”

　　沐长风也懒得管她，揽过步惊艳的腰，柔声责备，“我才离开一会，就怎么惹出这些事呢？不就是一把琴么？还弄得脸红脖子粗，他不识真假，叫他到太子府取钱就是，还有闲心跟人罗嗦什么？”

　　步惊艳果然觉得自己是被瘦小男子气坏了，她好心帮他一把，他居然不识好歹，难怪别人都说好人做不得。

　　瘦小男子一见沐长风的架势，就知今天惹错人了，太子喜欢的女人，往往就在宠爱的那几天还有些爱惜的，现在他惹了他，不知会有什么下场，当下就跟蔫的茄子般，低头一声也不敢出。

　　沐长风把步惊艳怀里的琴抱过来一看，赞道：“果然是好琴，怪不得你喜欢。也罢，我出五百两买了，把银票还过来吧。”

　　步惊艳恼那瘦小男子，忙道：“算了，这琴还给他，我不要了。”

　　沐长风神色极为张扬，“那怎么行？不就是五百两银子？银子去了可以再来，你喜欢的东西若不买，比在我的心里钻两个窟窿还让人疼得厉害，买，一定要买。”

　　虽然说得肉麻，但步惊艳也会意，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刚才有人出了三百两，我们出五百两，不知别人知道我们势在必得，会不会抬高价码？”

　　唐小倩虽然身为三皇子的未婚妻，可毕竟还没过门，再者，三皇子素来与太子不和，在财力方面也是不及太子很多，如果此刻她为了一把琴与太子起争执，势必为三皇子惹来不少麻烦。当下哪敢还要琴，强自镇定了一下，嫣然一笑道：“这把琴既然是姑娘先看到，自当姑娘先得。太子把价位已经出很高了，我们自承再买就不划算，太子买好了。”

　　沐长风揽着步惊艳随口说道了声谢，便不再理他们，只低头附耳下去，状似亲密无比，戏笑道：“一个人出来，也不担心被人打劫？”

　　步惊艳让开他的气息，别开头轻嗤道：“怎么？不生气了？”

　　沐长风那日走后，她便很少见到他，听说每天早出晚归，时常从下人的嘴里听到一些他在外面胡天胡地的消息，平日晚饭会到听竹园来用，自那日后，他几乎便没来过，晚饭也免了，步惊艳一个人用饭，时常也感觉有些孤单。

　　可是她知道，是她让他如此，以他的性格，哪怕在花天酒地，并不见得就代表快乐。

　　可是又能如何，她不能给他什么，就不能让他有希望，到时候伤得会更深。

　　“我什么时候有生你的气？”沐长风则眨着眼，装傻。

　　“你那日的语气恨不得要和我绝交，难道不是在生气？”步惊艳丢下一句，便往前走。

　　沐长风却拉住她，指天发誓，“绝无此事，肯定是你眼花了。”

　　两人如此亲密，众目之下窃窃私语，分明关系非浅。一些人大叹此乃风流太子的劣根性，同时又对眼前一对金童玉女羡慕不已。倒是被晾成冰块的李可薇跺了跺脚，又不敢惹沐长风，只得重重地哼一声，带着唐小倩和那一从家仆快速离开了。

　　步惊艳也没反驳沐长风，只是盯着前面一行人的背影叹息道：“这次又得罪了她，不知下次会给我什么好果子吃？”

　　沐长风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当然是有滋有味的果子”

　　步惊艳撇开他先走，“没一句正经，懒得理你。”

　　“真是个醋坛子，下次见到女人本太子决意绕道。”沐长风和他的狐朋一脸无奈的跟在后面

　　步惊艳身形一僵，勾了下唇角，步子却更快。

　　背后传来一阵轰笑声。

　　雪域国乾坤大展，飞雕巧檐，庄重藏拙，无形之中，一股威严的气息卓然其中，陈年累月积薄的迫人气势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而此时月光如水，那些金碧辉煌或古朴典雅的红墙碧瓦好似璀璨星光下的烁烁碧波，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飞卷，亮晶晶的，好似夏末江畔的萤火虫。

　　殿内烛火摇曳，一个身披夹袍身姿隽秀的男子临桌而坐，他斜斜地倚在软榻上，似有心又似无心的望着大殿里跪下的一溜儿人，声音暗哑道：“只一夜间几位都在报，说家里遭了窃贼，还说窃贼留下狂妄之语，恐要以谣言加害几位，这又从何说起？”

　　跪在下面的一个老臣匍匐上前，“禀王上，窃贼在微臣家里盗了一些金银，那都事小，主要他还在墙上留下话语，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微臣通敌叛国的证据，叫老臣好自为之，可是王上，老臣冤枉啊……”

　　另一大臣也悲声陈述道：“王上，臣等家里也同样如此，不过那窃贼却留下话语，说已经找到老臣与人密谋篡位的。王上，老臣一家从上到小对王上都是忠心耿耿，何时生过此心？那都是奸人想要谋害臣等想出的毒计，望王上能为我等申冤。”

　　他们一开口，其他几人也如是哭诉。

　　凤九嘴角微微带了笑意，虽似绵软无力的半倚在软榻上，但那种不羁的神形，令人畏惧的眼神仍是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这窃贼也恁厉害，一夜偷了五家，还胆敢留下恶言，胆子不小。不过……据朕所知，几位府上都养有精悍的护院打手，怎会让人进了府中都不知道呢？”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了言语。

　　他们府里确实都养了大批的江湖人士充当护院，可是在失窃的时候，这些护院根本就没察觉到，或者躲在女人的被窝里被灌醉了酒，哪里能发现窃贼的事？但是窃贼留下的言语事关重大，雪域王向来对这些事从不姑息，而且心狠手辣，稍有这样的风吹草动，还不把他们全都剐了？是以才连夜爬起来赶进皇宫向他极力澄清，不然等事情从别人嘴里报上来，他们的灾祸更大。

　　凤九抬了抬手，“先都起来吧。既然你们认为自己都是清白的，朕虽然有恙，却不糊涂，若有人真能拿出你们意图不轨的证据，自然不会姑息。但如若是捏造，朕也不会去冤枉大家。怕只怕是窃贼的一个诡计，让我们君臣互起猜疑，乱了臣心那就糟了。”

　　几个大臣刚站起，闻言忙又跪下道：“望王上明察，绝不能让奸人奸计得逞。”

　　“朕自然不会那般愚蠢，”凤九眼里变幻莫测，浅浅地笑，“所以为了让几位放心，不再让窃贼有机可趁，朕决定还是先把各位的府邸看护起来，你们的护院都没用，朕的蓝巾军大家应该可以放一百个心了。各位认为如何？”

　　几个大臣心里叫苦不迭，说得好听是看护他们的府邸，说得不好听就是监视他们，让他们一丝也不能动弹，想不到病得快断气的王上做事还是如此干净，不让他们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可是尽管如此想，却哪里敢反驳，还一连声地跪在地上高呼王上英明。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险棋4

　　直到他们陆续退去，大殿里失了喧哗，凤九才捂着嘴连声咳嗽道：“来人，扶朕回去休息。

　　不待有人回答，殿外就走进一个华服女子，轻纱薄袍，发若流云泻玉，面如春水含俏，急步过去扶了凤九，微微责备道：“大王身体本来就不好，何故又半夜起来管这些事呢？”

　　凤九把手从嘴边拿下，对伸过来的手不推也不靠，皱眉说道：“朕若不起，他们又要在殿外闹个不休，不如见了他们图个清静。”

　　他侧头看着面色红润的女子，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显然也是听到声音后刚起来，便柔下声音道：“你也是，这么点小事让张升来就是，你何必来？”

　　韩雅暄闻此言，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居然流露了小儿女之娇态，眉弯如月般嗔道：“大王没安静的歇息，臣妾又如何安睡得下？”

　　凤九自己拉下夹袍让她放好，然后倚到了床榻上，拥住薄丝被笑吟吟地望住她，“你也是有身子的人，当该要好好休息，如今已经怀了我们的小王子，可是天下第一大事，岂能为这些小事而惊扰了我们的小王子？”

　　韩雅暄几乎被他的笑意融得身体都快软下去，若不是沈拓一再交待他不能房事，她恨不得现在就偎在他怀里好好温存一番。

　　她在他目光下心难自持的乱跳，良久后勉强镇定下来，方坐在床沿用青葱般的手指给他掖着被子，“臣妾知道，祭司大人昨天已经告诉我了，我们的小王子将来生来不仅能为大王延续香火，承着大王血脉的胎衣入药还能治愈大王的蛊毒，这一举两得身负重任的事，臣妾自会好好看顾好自己，不会出一点意外。”

　　“王后知道就好，以后可别像今晚这般劳累……”凤九说完，已是疲累不堪，慢慢地闭上眼瓮声道：“去睡吧，朕这里就由张升照看。”

　　韩雅暄一笑，“臣妾想看到大王睡敦了再走。”

　　凤九轻嗯了声，侧过送去，不一会，便呼吸均匀。

　　韩雅暄的目光落在他清俊的面容上，眸光柔缓似水，嘴角弯了个弧度，渐渐形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今日她能坐在这里，正是她契而不舍拼来的结果。

　　那日凤九与大臣亲眼看到步惊艳与沐长风躺在一起后，据说气得差点要杀人，如若不是沈拓点了他的穴让他冷静下来，估计那两个人就走不出他的视线。

　　就说步惊艳禁不得激，她再谈定又如何，还不是因为凤九的事气得浑身颤抖失了理智？若非如此，也入不了她的圈套。

　　而凤九他回国后，基于一些老臣拿她这个正牌王后与那个女人相较，以死相谏，才又想方设法将她亲自请了回来，虽然她也稍拿了下架子，但还是跟着回来了。总算，这王后的宝座。并没有因为她交不出南国而变成别人的，每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心满意足。

　　这个眼睛里只有别人的男人，终于成了她的丈夫，而且，她肚子里现在还真正的怀了他的孩子，因为孩子的关系，他看她的眼神，不也是温柔了很多？尽管时常在他眼眸中看到伤痛，她相信，只要时间一长，她定能将他脑海里那个女人的痕迹一点一滴的全抹去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娘娘，大王已休息，是不是也该回去歇着？”

　　正在想着，如今已成为她身边贴身宫女的柳柳已走了进来，明明是一张带有刀疤的脸，此时在她看来竟十分可爱。

　　“知道了，你去叫张公公过来好生值守。”

　　柳柳轻笑道：“张公公早等在殿外了，不劳娘娘多费这份心。”

　　出得门，张公公果然恭身站在外面，随便交待了几句，韩雅暄便带着柳柳回了寝宫。

　　“娘娘明明舍不得和大王，为什么还要分开睡呢？”柳柳为她铺床，顺便拿了扇子，把帐幔里的蚊子赶了赶，再放下来。

　　韩雅暄手抚着肚子，含着笑，“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分房也没什么。再者，前些日我不是说他中了双生绝杀蛊活命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么？如今祭司大人居然找到了破解双生绝杀蛊的方法，就是用我和他初生胎儿的胎衣入药，便有办法破了这种霸道的蛊毒。而大王现在正处于双生绝杀快要发作的最后几个月，此时千万不能泄了精元之气，为了他身体着想，我们就算再不想分开，也得分开。”

　　柳柳恍然大悟，“怪不得娘娘宁愿每日忍着相思之苦也要独自成眠，原来如此。也幸好娘娘一回宫的时候就与大王有了夫妻之实，不然大王哪里去找亲生骨血的胎衣救命？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所以说我和大王的缘分是天注定的，谁也分不开。”韩雅暄低叹着，慢慢脱了身上华丽的衣衫，柳柳走过去想替她打散头发，她却挥了挥手，幽幽说道：“柳柳，你再给我说说那晚我与大王成了夫妻之实的事。”

　　柳柳扑哧一笑，“娘娘，奴婢已经给您说过好多次了。”

　　韩雅暄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我最近记性不好，又忘了。”

　　柳柳又笑又咳了一会，忽然一正脸色道：“那天大王把娘娘从宫外接回来，兴致份外高，于是在华宁殿摆下了酒席与娘娘单独饮酒。”

　　韩雅暄果然像忘记了一般，坐下来问，“喝酒的时候，我们有没有出什么事？”

　　柳柳道：“有，娘娘由于高兴过度，居然不胜酒力便醉了，像一个……嗯……一个很大胆的女子般缠着大王。”

　　“不敢想像我当时成了那般模样，不过，大王后来便怎样对我？”

　　“大王对娘娘很温柔，却也被缠得没了法子，于是就把娘娘抱进了他的寝殿。”

　　韩雅暄脸色顿时变得绯红，追问道：“进了他的寝殿就没事了么？”

　　柳柳忍着笑：“奴婢也不知进寝殿有没有事，只知道当天晚上奴婢和张公公站在殿外，听了一夜娘娘又哭又叫的声音，可吓坏了奴婢。”

　　“结果呢？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结果第二天奴婢把娘娘从大王的床上扶起来的时候，只看到娘娘从脖子再到脚趾，全身上下都是又青又红的印，过没多久，御医就诊出娘娘有了身孕。“

　　韩雅暄听得眉眼都笑弯了，“也就是说，在我喝醉酒的那晚，我便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柳柳心思灵敏的应和，“那是肯定的，不然娘娘的孩子哪里来？”

　　韩雅暄整个人似乎都醉了，望着窗外的月色，一动也没动，沉浸在她能想像的那个画面中。

　　室内一片宁静。

　　柳柳在暗处看着她的侧影，忍不住暗自叹息，一个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圣女，怎会变成这样？与喜欢的男人一夜缠绵，自己因为醉酒不记得了，却总要从别人的嘴里获得一点真实感，是不是很可悲？

　　韩雅暄很久都没有出声，自己想了一会，才忽然苦笑道：“柳柳，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傻？其实不止你这样认为，我自己也觉得我快要成天下最笨的女人。以前身为圣女的时候，从来不知道情爱是何物，以为天下间除了亚拉腊神，除了那些子民，再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去想。可是自从遇上大王，她将我死死的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便不是我的了，于是就想尽千方百计，只想和他在一起，开始的时候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是为了天临国子民以后有好日子过，实际上，却是我的私心在作祟，除开我以前圣女的身份，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还是这样一个又痴又傻的女人……”

　　她的神色满是幽怨，语调甚为惆怅，似乎连周围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无奈气味。

　　柳柳走过去，柔声安慰她，“遇到喜欢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恨不得幸福的日子越来越长，苦难越来越短，虽然有时候会事与愿违，但是又控制不住的活在那些幸福的过往里。”

　　所以说，女人遇上生命里的男人，简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灾难，而且还会变傻，傻得既可笑，又很可怜。

　　她不知道这些话对韩雅暄有没有作用，可是对于她自己，却是最真的写照。

　　在不远处凤九的寝殿内，微弱的灯影一闪，屋内就多了一人，凤九睁开眼睛一看，是一身黑袍的沈拓。

　　他慢慢坐起来，沉声问：“那些老家伙回去了有没有翻箱倒柜？”

　　沈拓自己抽了张椅子坐下，淡声道：“那些人估计胆子已经吓破了吧，一回去就知道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

　　“哦……”凤九忽然想起其他事，没有出声，沈拓沉下眉，又道：“到现在我总算是明白雪域国的朝臣为什么会如此怕你。”

　　凤九回过神，挑眉，“哦？愿闻其详。”

　　“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给他们危机感，随时都让他们感到你无处不在。”沈拓静静的打量拥被坐在床上的人，如今他的面貌倾于男人与少年之间，尽管扮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却无损他的帝王霸气，将来，这天下必非他莫属。

　　凤九一笑，“以前或许是这样，但是这一次不同了，我已经查清楚，这次到裴州去的叛军中，几乎都是他们下面的人手，如果不是他们暗许，定远侯也没那么大胆子。再者，一些对阿步不利谣言的产生和散播，指使江湖人士要胁我，想必与他们也有些关联。所以，这次我让人进他们府邸就为了找借口，现在明明白白的派了蓝巾军过去，就没准备放过他们，他们自然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继续语气缓慢地说道：“如若他们不为他们的过错付出点代价，将来还会有其他的大臣效仿，这些怀有异心的老家伙，我一个都没准备放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锋间却夹满了无尽的杀机。

　　沈拓为那些人叹息，“不管你想怎么对他们，只是别太劳累想太多……”

　　凤九偏要和他唱反调，打断他的话：“我仔细想过了，这段时间，我就以病而为，偏偏要扮了弱相把江东一带拿下，然后再与各小国达成联盟，凝聚他们的力量，全力去攻大夏。”

　　“你这是首先燃起战火。”

　　“我现在空虚得很，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真是个好战分子。”沈拓忍不住批评他，“见不到她觉得空虚，也不能总想着攻这打那，你若无事便罢，如果出了事，我不知道她会把我怎么样？所以为了我着想，劝你就别动这些脑筋了，好好歇着吧。”

　　凤九扬头，有些执拗，“我为什么要为你着想？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不经我的同意就制定那么个损人不利己的鬼计划，我们两个现在正处于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境地，哪有时间去管别人？”

　　沈拓起身，叹气，“我这个小师叔真的很难做，顾了这个没顾那个，左右不是人。算了，也指望不到你会感激，还是先出去听听你和韩雅暄有孩子的事有没有传开，如果没传开，看来我又要多费点力了。”

　　凤九欣然大笑，“那就有劳小师叔了，看来你真的是劳苦命。”

　　苍和大陆2017年八月初，雪域王整顿了二十万大军沿漓江、途经漳州直赴江东一带而去。逍遥王闻听风吹草动，立即让其长子亲自领兵于洵阳抵抗强兵，两军只稍一异动，顿时引得整个大陆一片风声鹤唳，毕竟出动的是所向披靡的雪域军，以前身为大夏大将军的步征能抵挡住否？

　　2017年八月中旬，从离越皇宫突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离越皇帝在喝御医为他的补汤时突然中毒，一度命在垂夕，后来请来已经退隐的老御医，才将离越皇帝的毒去除，把一条金贵的命救了回来。

　　于此，一世圣明的皇帝在宫廷内大肆整治，揪出了多个意图谋害他的幕前幕后分子，朝内朝外受牵连的不少，但是究竟有没有抓住中心人物就不得而知。一番整治后，或许是心灰意冷，或许是真的为这片江山操劳过度，竖日，离越皇帝便以身体不佳为由，决定早早传位于太子。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激起千层浪，各党派人士急得上蹿下跳，最后放下成见，一起上书，言明太子在位多年，并未有多大建树，就此传位，恐万民不服。要想叫人信服，除非能让所有人看到风流的草包太子建功立业云云。

　　正反两面大臣们在朝堂各持己见争论个不休，离越皇帝不胜其烦，无奈之下便道：“太子并非大家看到的那般无用，既然各位要看到他的功绩后再登基，不如这样吧，如果太子能在一年内拿下接壤于大夏的青州一带，朕的这皇位立马就可以传给他，如何？”

　　时间能再拖一年，简直是再好也不过，一些大臣欣喜异常，顿时欣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有人欢喜有人忧。

　　晗皇后深知夜长梦的道理，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无力挽狂澜，只得加快选秀事宜，希望太子在出征前能大婚，如能早早诞下皇长孙，将来凯旋后，于登基一事有益无害。

　　太子府，秀女大选进行得如火如荼，各王公将相的适龄女儿孙女齐集。

　　经过初选，二选，剩下的秀女还有十几人。

　　八月十二日，便是由皇后和太子最后进行甄选的日子。

　　秀女选拔相当严格，不仅才德要出众，而且女红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想蒙混过关者，绝对最后见不了皇后和太子。

　　“既然如此严格，小女子又无才无德，太子妃的名位非同儿戏，又岂能让我这样的人给霸占了？那是对其他秀女的不公，小女子不会做那缺德之事，所以请嬷嬷回去吧。”

　　“步小姐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明天就是最后一道选，如若你愿意，皇后娘娘可能会对你另眼相看。”

　　“不用了，请嬷嬷回皇后娘娘话，步惊艳谢谢她一番厚爱。”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此行不能说明眼前的女子参选，实在出人意料，这世间，又有谁不觑窥太子妃之位？那可是代表将来可以成为一国之母的大荣耀！

　　步惊艳让丫环送走一脸惋惜沮丧的老嬷嬷，便一身轻绸，缓步走出厢房，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像是翻飞的蝶，在空中张扬着翅膀，凌乱的舞着。

　　入秋时分，夜色乍冷，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月下有重重火红的石榴花树，沿着细长的青石板小径蜿蜒铺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端，恍若冷月清辉，听竹园前的青竹落下片片枯叶，飘飞在角落里乌黑的杂草上，夜风一起，这座庭院竟显得些些凄凉。

　　她轻轻拉紧翻飞的裙裾，衣裳最近穿得越来越宽松，差不多快五个月身孕了吧，如果穿稍紧的衣服，便已显怀。这件事，她微微有些胆怯告诉别人，特别是沐长风。其实也知道这样想很没有道理，可是偏偏就不敢启齿。

　　幸好他最近忙于朝政和选秀事家，极少有闲心顾虑这边，不然，总会察觉她的异样。

　　正在庆幸，一阵风起，有淡淡的酒香温柔的吹进鼻息，抬头一看，正见一墙之隔二楼水榭楼台上，一名宽袍广袖的男子淡漠而立，微微低着头，目光正对着她的园子。

　　“长风。”他轻唤。

　　沐长风手扶栏杆，静静的立于月色花香之中，俊美的容貌上笼罩一层淡淡的月芒，与往日神情大相径庭，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忧郁。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出声。

　　步惊艳被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知道，从他那个角度，对刚才与嬷嬷的谈话定然听得巨细无遗。

　　她低声道：“对不起。”她不能那么做，以后他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他的女子。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光影疏斜，远处的清池泛起幽幽光泽。他的声音如一泓破冰而出的水，静静流泻，不带一丝情绪。

　　步惊艳说不出话来。

　　下一瞬，他的身形犹如一只迎风而来的大鹏，掠过栏杆，点过墙头，直直的跃到她面前。淡淡的灰尘扬起，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伸手遮在额前。

　　“这里是一个前后通道，风总是极大，出来的时候记得多披件衣服。”沐长风从身上脱下夹袍给她披上，裹好，“这样应该暖和多了/”

　　步惊艳闻到衣裳上男子独有的淡然清香，与凤九的不同，很淡很淡的那种。

　　“不要说对不起，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你怎样做，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唯一要说遗憾的，便是过了今晚，明天我将是别人的夫君，以后想要看看你，就再也没了借口。”

　　沐长风伸出手指帮她把乱发挽到耳后，低声道：“可是不管怎样，待我出征后，也希望你能留下来，这片园子，将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回忆，能不能答应我？”

　　他总算知道，一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当初她愿意跟他在中州城相处几个月，他已经心满意足。其实在三人共处于燕湖的时候，那时他还在计较着得失与否，计较着她若不跟他走，他便要让她终生后悔之类，如今回想起来，却是那么幼稚。但那时的怨恨和如今的怅惘相较，岂不是一样的痛苦？

　　此刻的患得患失，终日煎熬着他。有时怒气一来，恨不能再也不见她，可是只一日不见，却是柔丝绕满心头，想怨恨想发怒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不过，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不管你到哪里，到时候我自然都会去找你，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他仍是在微笑。

　　步惊艳微微一楞，瞬间相对而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或许他已经将一切都看开了，这样也很好，他素来聪明，与其纠结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不如做个好皇帝，好丈夫，于他来说，是解脱，也是新的境界。

　　“只是一个青州而已，相信以你的才能，并不需要一年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她笑吟吟，说了个美好的谎言。

　　第二天清早，沐长风就走了，走前让小丫环转给她一张贴子，说秀女最后的甄选就在西边园子，如果她感觉无聊，可以凭这张贴子进去，再让人安排到幕后观看。

　　她去像什么话？

　　收了贴子，她也没再去的意思，吃过早点后，便信步走出了竹园居，小丫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整个太子府占地极广，连绵三十多间楼台，高低起伏，鳞次栉比，风景极好。她静静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不时有沾花的树梢垂下枝丫，轻轻触碰她的眉头。绣鞋极薄，踩在青石板上略略有几分凉意，却也感觉微风拂面的惬意。

　　小丫环挺乖巧，知她不大爱说话，也不打扰她的清静，跟着她四处乱转。彼时旭日初升，该起的人都还在休息，整座太子府都笼在一片宁静之中，待走到一处庭院时，感觉阁楼很多，小丫环才轻声提醒道：“小姐，这里是秀女们休息的地方，我们该不该回避一下？”

　　步惊艳四下一顾，花木扶疏中，果然不见人影，便笑道：“也好，我们到别处去吧。”

　　才要转身，却见一间厢房前有个身影一景而过，鬼鬼祟祟的，分明居心不正。便让小丫环站在原地，她绕着树角跟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粉衣少女蹑手蹑脚来到一座微敞的窗子前，手里拿了把剪刀，寒光一闪，就朝厢房里放在窗台边的一架琴剪去，远远的也不知她剪了琴的哪里，瞬间就见粉衣少女带着轻蔑的笑又蹑手蹑脚的走了。

　　步惊艳眼波一动，原来是秀女之间在使手脚，无非是想对手在展现琴艺的时候败下阵来，果然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谁胜谁败根本与她无关，琴棋书画真的考较出一个贤德兼备的女人么？她才不信那一套。

　　“小姐该起床了，今天是最后一道甄选，该早点起来妆扮准备，不然等下落于人后就不好了。”窗子内，忽然传来说话声。

　　“到什么时辰了？昨晚琴弹得晚，今天竟困得厉害。“

　　这是一个惺松又轻柔的声音，听来却有些耳熟。本没准备多管闲事的步惊艳不由停下脚步，隔窗望过去，青帐一撩，一个清秀美人脸露了出来，竟是李可嫣。

　　她的目光在李可嫣颜上一晃，然后再看窗台前的琴，微抿了抿了嘴，便转身唤过小丫环走了。

　　时至近午时，西院燕语轩里一片肃穆。

　　一身宫装的晗皇后坐于上首，左侧坐着太子沐长风，右侧则是皇宫里的一位比晗皇后更年轻的贵妃，几人一字坐开，听着下面秀女叮叮咚咚的琴声。

　　

　　第一百四十章 险棋5

　　而在厅中下首一侧，则恭立着十多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盛装少女正在撩拨着琴弦，琴声悠悠，定了不少人的心神。

　　直到琴音渐渐回环低落，上首三人才各自有了表情。

　　“不错，秀女欧阳心兰的琴艺果然为离越一绝，此番听下来让人耳目一新，薛贵妃认为如何？”晗皇后说了自己所想，便侧头问另一边的年轻女子。

　　薛贵妃笑不露齿，“姐姐都认为不错，自然是不错了，妹妹没有任何异议，许公公。把名字记下。”

　　站在一侧的太监出列道：“奴才已经记下了。”

　　沐长风则定定地看着一处神游物外，不语。

　　接下来一位，是由兵部尚书李东海之女李可嫣上前弹琴。听到嬷嬷点名，她便盈盈起身，上前行了礼，便回转身，叫人将她的琴送上琴案摆好，她坐于琴前，眼观鼻，鼻观心，正欲挑指而弹，未料有人忽然道：“且慢。”

　　选秀的时候居然有人敢打扰，众人一惊，寻声望去，却见秀女后面的左侧门忽然被推开，走进一个素服轻裘的秀丽女子，她怀抱一琴，笑吟吟地对上首三人行了礼，便对李可嫣道：“换我这琴吧，你那琴可能不如我这琴音质好。”

　　李可嫣不解地楞在那里。

　　晗皇后眼色微亮，嘴角忍不住挂着笑意。

　　沐长风蓦然见步惊艳抱琴进来，先是一喜，转而神色又黯了下来，旁边的贵妃正要开口喝问，他已先打了招呼，“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勿要怪她。”

　　他回头对李可嫣道：“步小姐手上的琴是本太子亲自所买，弹出来的音质绝对属上品，李小姐如果承她一番好意，就用她的琴来弹奏吧。”

　　李可嫣早闻过步惊艳在太子府的大名，当下便起身道谢，然后才道：“既然步小姐的琴音更好，可嫣自当选用。”

　　为表敬重，她从秀女中间走过去，亲自从步惊艳手里接过琴，再次一礼道：“多谢步小姐厚意……”

　　听说此琴为太子亲自买的，秀女中不少露出妒嫉之色，然后有人忍不住低声讥笑道：“李小姐不会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暗恨步小姐拿琴出来炫耀吧。”

　　酸溜溜的话顿时引来其他人的附和，李可嫣接到琴也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她哪里有那意思

　　步惊艳的目光在一众秀女脸上扫过，并未见早上使坏的少女，也不动声色，浅笑道：“一些流言蜚语不可听真，好了，琴已经交给你，预祝李小姐稍后弹出更美妙的琴音。”

　　李可嫣轻点头，便抱起琴转身。

　　步惊艳抱胸，这琴，正是那日在街市向瘦小男人五百两买的，想不到今日还有做正用的时候，也不错。

　　李可嫣从一众秀女前经过，未料，在她下台阶的时候，只见旁边的李可薇小腿往前一伸，李可嫣不察，顿时绊在了上面，一个趔趄，惊呼着眼看就要跌倒，若是她从阶台上摔倒，必要受伤，这次的选秀她就可以弃权了。

　　步惊艳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去，扯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事情只是发生在瞬间，李可嫣的身体撞在她身上，两人同时摔倒于地。

　　尽管步惊艳一手撑着地面卸了不少力，身体还是跌在了地面上，同时李可嫣的也摔在了她身上，她顿时感觉肚腹一痛，松开可嫣的手捂住肚子痛苦地低呼出声。

　　秀女们惊呼着让开……

　　沐长风脸色一变，顿时从首座上冲过来，毫无怜香惜玉地将李可嫣自她身上推倒，一把抱起步惊艳急声道：“小艳儿，小艳儿……”

　　步惊艳脸色一阵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肚子……我的肚子……”

　　晗皇后见此状，忙大叫着唤太医，也过来指着沐长风急道：“快把她送回听竹园，看看究竟摔坏了哪里。”

　　沐长风沉着脸，双手一拦，已将步惊艳打横抱起，边走边低声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你有事！”

　　步惊艳无力回答，蜷着身子，手指死死地抠着他的背，根根指骨泛白。

　　“看到没，李小姐果然不满人家的送琴之宜，居然假装摔倒伤了步小姐……”

　　“早就说别看她一副清水脸，其实暗居害人心……”

　　“人不可貌相嘛，以为自己的琴弹得好就有什么了不起……”

　　李可嫣抱琴坐在地上，那些讥讽的话她都可以忽略，可是太子……太子他居然狠狠地把她推到地上，明明不是她故意要摔倒的……

　　她眼眶里盈满泪水，打着旋，终于一颗颗滴了下来。

　　最后一日的选秀因主角退场而被中止，后面的秀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竹园里，太医很快就来了，估计是被人提过来的，额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被沐长按到床边帮床上的女子诊脉。

　　太医的气息好久才平息下来，他拿着步惊艳手腕，闭上眼，良久之后，才皱紧了眉缓缓睁开眼道：“虽然动了胎气，好在身子骨底子扎得好，待臣开几副药下去，不出半个月就恢复了。”

　　听此诊言，步惊艳终于松了口气，朝太医感激地露了一个笑容。幸好孩子无事，不然，还真不知向凤九如何交待。

　　沐长风浑身一震，就似被雷击中般，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晗皇后从桌案边坐起来，“动了胎气？”她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又问沐长风，“究竟怎么回事？”

　　步惊艳挣扎着要坐起说话，沐长风微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连递着眼色，故意责备道：“你不满意我选秀，也不能把我们的孩儿往地上摔。若真出了什么事，扼杀皇孙的罪名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步惊艳不解地看着他，“我……”

　　“什么？你们的孩子？”晗皇后声音终于不能保持平稳，她走到床前，盯着床前的沐长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沐长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是模棱两可道：“我们在中州城住过几个月，那时候就已经……”话未完，意犹未尽。

　　太医在一旁道：“这位姑娘的身孕已经五个月了，因为动了胎气，娘娘是否允许臣去开安胎药？”

　　晗皇后挥挥手，“过去开药吧，叫人熬好了马上端过来。”

　　太医退下。

　　晗皇后生气地看着步惊艳，“真是胡闹，既然连孩子都有了，为何还那般任性不参加选秀？本宫一直看好你，难道你竟然心胸狭窄到不能容忍太子另纳侧妃而不愿意嫁给他？”

　　步惊艳白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实在不知道沐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说孩子是他的？

　　沐长风低头认罪的模样，“不要怪她，是儿臣太任性，之前我就答应她不纳侧妃，结果我因为一些利益关系还是准备大选，所以她才会生气，连有身孕的事也不让儿臣告诉母后。其实我以为大选一过后，她脾气耍耍就会过去了，就没在意她会这么糊涂，拿我们的孩子出气……”

　　“胡闹！简直是胡阂！”晗皇后显然气得不轻，颤着身子指着二人，“皇室的子嗣岂容你们这般儿戏？本宫的皇长孙岂能容你们闹着小脾气说不要就不要？幸好没出大事，不然看你们两个如何在列祖列宗面前交待！”

　　沐长风满怀愧疚，“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还有你，”晗皇后看着步惊艳，“本宫上次一再那般说，你也不将实情说出来，分明就没想叫人好过。罢了罢了，既然你心胸如此狭窄容不得人，暂时就取消为太子选秀的事，待孩子生下后再议，就安心养胎吧，别又出了茬子。”

　　沐长风眼底一松，步惊艳却被骂得冤枉得很，她心胸狭窄得竟容不下沐长风纳妃么？简直是不着边际，想不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成了恶意，也幸好孩子没事，不然她都要后悔莫及。

　　“为什么要那么对你母后说？”晗皇后走后，步惊艳问站在窗边的沐长风。

　　沐长风回转身来，眼中是恍若深海般的渊面和沉寂，他看她，过了一会，才低声道：“你已经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步惊艳觉得喉咙有点干，“我以为这件事并不重要。”

　　“不重要？”沐长风笑得有些讥诮，缓缓向她走来，“如果我今天不应变得快，你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步惊艳一楞，实在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不清楚。”他弯腰捏着她下巴，眼神此时变得果断无比，听好，小艳儿，如果你想你和你的孩子在这期间都安然无恙，最好是跟紧我，并且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不然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太子选秀的事，因为突然曝出太子府里已经蹲了一位善妒又怀了皇孙的女子的谣言而搁浅。谣言这玩意儿虽然没长腿，可跑起来的速度却快得很，丝毫不亚于闪电，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几乎整个离越都在传着这位善妒女子的英勇事迹。

　　比如曾经当着众位秀女说她已经将太子包下了，还讥讽着说把太子一百两一夜卖出去；比如她在大街上因为害怕太子看别的女人，居然 当众又撒娇又撒泼的与太子秀恩爱；比如为了独霸太子，皇后多次劝她参加选秀，她置之不理，待到选秀时，却在那里故意摔一跌，差点把肚子里的皇孙给摔掉，让选秀就此中断等等…

　　这些版本都被人说得有板有眼，就似亲自看到般，甚至有说书生先生在茶肆酒楼说得细致分明，当事者的面部表情，心理活动全都绘声绘色的表演出来，让听者无不感同身受，大叹此女的泼辣之能事。

　　谣言满天飞，晗皇后却不管这些，和皇帝以及一干大臣商量后，决定选一个黄道吉日帮他们二人完婚，名份暂时未定，待太子凯旋之后再议。

　　听到这一消息，步惊艳是急得满头大汗，如若这件事让远在千里之外正挑起战事的凤九听到，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会不会又浮躁起来？

　　再者，她难道真的要与沐长风成亲？那绝无可能。

　　对于那天沐长风提出警告的话，她仔细分析过，他说后果不堪设想，为什么后果会不堪设想？是谁要对她不利么？在离越，她每天关在太子府，是谁可以对她不利？唯一可解释的，他防的就是他母后晗皇后。

　　其实这一次在狼城与晗皇后见面，她一直都表现得很和善可亲。除开上次在中州城时的冰冷犀利，她看不出她会对她不利的任何蛛丝马迹。不过如果从晗皇后上次的态度和这次的态度相比较，转变得太快，而且也很蹊跷。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前后判若两人？

　　如此想来，沐长风顾忌的，果然就是他母后！

　　既是如此，尽管每天关在听竹园哪里都没去，但她还是提高了警惕，不敢稍有松懈。

　　就在晗皇后得知她怀了皇孙的第二天，就从皇宫那边送来不少金珠绫罗之类的权当赏赐，并且还拨了一堆宫女、年长的嬷嬷和专用御医过来，专为伺候好她腹中的胎儿，下令不得出任何差错。

　　步惊艳从未被人这般众星捧月的伺候过，吃菜怕咽着，喝水怕呛了，走路怕摔了，连上个茅房也有宫女小心翼翼地跟着，完全没有一点私人空间，弄得她差点崩溃。

　　将养了几天，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时不时还能感觉腹内胎儿会踢上她一脚，特别是晚上，东一脚西一脚，好动得很，欢喜得她总对着肚子一个人自言自语，沐长风过来看到，又酸又难过，常说他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未出生的小儿。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神色行动间，已对她小心了许多。不时会拿一些他闲暇时雕刻的小玩意来逗她开心，说这些都是将来要留给肚子里的那一位，先攀好交情，等日后说不定还能认他做干爹之类。

　　步惊艳全一笑置之，他能这样说，说明他真的看开了，只是因此而坏了他选秀之事，让她万分过意不去，沐长风却全不介怀，但是对于上面的人安排二人完婚之事，都只是但笑不语。

　　这一日，她正为几个嬷嬷围着她转而烦闷不堪，好不容易将她们赶出去，无聊之下便随手翻出了在凌州时老夫人送给她的盒子，左看右看，只觉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好奇心顿起，真是一满盒金银珠宝？

　　打开锁扣揭开盖子，眼前顿时金灿灿一片，刺得她赶紧眯了眼，好一会才慢慢适应的张开眼，盒子里，竟然是十多颗大小一气如鸡蛋般大的珠子，华光四射，显然极为珍贵。而发出金灿灿光芒的，并非是这些珠子，却是放在珠子中间的一柄金色小剑，长约十五公分，两指来宽，剑柄和剑身上，居然都刻着看不明白的符咒，竟然与那柄刺在步玉身上两尺长的金剑外形一般无二！

　　她脸色顿时一片灰白，颤抖着将小剑取出，然后赶紧从柜子里翻出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裹了一层麻布的金剑，扯开布，将一大一小两柄剑举在手里一对比，无论是从材料纹路还是刻在上面的符咒来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中天王的娘送给她这一柄奇怪的小剑，难道她会是杀韩素的步玉的凶手？

　　她立即摇头否定，应该不可能，中天王与韩素和步玉怎么有交集？如果有，步玉定会告诉她。再者，就算中天王是凶手，会傻到把金剑拿出来自暴家门么？

　　或许……是这柄小剑只是与大剑恰好相似或是稍带一些关系？

　　一直以来，暗害步玉和韩素的凶手是完全没有眉目，竟然无意间得此线索，她是否该找人问个明白？

　　正在她心神震动暗思之际，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你们让我见步小姐吧，我绝对没有恶意……”

　　“李小姐请走吧，太子已经交待过，步小姐的房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你再在此纠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已经在外面等了两天，你们就让我见见步小姐，我只是想向她道个歉……”

　　“走吧走吧，步小姐是不会见你的，难道说你把她害得还不惨？这些天都在吃药……”

　　步惊艳放下两柄剑，拉开门，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嬷嬷，正在推拒着一个女子，仔细一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李可嫣，形容间有些憔悴。

　　她便笑道：“两位嬷嬷让她进来吧。”

　　李可嫣一见她，顿时两眼泪汪汪地，鼻头红红的，哽咽道：“步小姐，对不起……那日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步惊艳摒退拦住她的宫女，下了台阶扶住她，柔声道：“我知道，那日如果不是有人伸腿绊了你，你也不会摔倒，而我也不会伸手去拉，错不在你。”

　　李可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然后破涕而笑：“步小姐果然是个好人，那些参选的秀女，个个都坏招齐出，每日就算计这算计那，我本就不与她们来往，未料她们还是对我出了手，还伤了步小姐。”

　　步惊艳叹气，如果她知道其实是她的妹妹李可薇干的，不知作何想？

　　“可是太子哥哥一直都说是我故意害你，见了我连话也不说……”李可嫣低着头，用手指绞着衣袖，沮丧得很。

　　“是他没看到有人绊你，别怪他，好吧，我现在就过去给他说清楚，叫他别再误会。”

　　“你……你真的愿意给太子哥哥去说？”

　　“自然，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步惊艳朝她一眨眼，拉着她就往沐长风的院子走去。

　　李可嫣眉开眼笑，脸都红扑扑的，显然是欢喜到极至。

　　她们过去的时候，沐长风并未在屋里，在侍卫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他书房前。

　　平日步惊艳极少到他这边来，听闻他在书房，本想稍后再来，李可嫣却用祈盼的眼神望住她，她只得硬着头皮过去，谁料一到书房前，门却是关着的，里面有说话声，显然太子正与人商议正事。这样自然不便打扰，两人正要转身离开，忽听里面的人说道：“这两天属下已经派人到雪域国那边去查了，那个传言是真的。”

　　“真的？”沐长风微吃惊的声音传出来，“雪域国的王后真是还是天临国圣女韩雅暄？而且她怀孕的消息也从雪域国王宫里查实？”

　　“是的，回来的人报，雪域国王宫里的宫女太监包括御医都是这般说的，绝非谣言。”

　　“那雪域王和他王后的关系如何？”

　　“很恩爱，互相敬重。”

　　“那么此次雪域王攻打江东一带，他的王后是留在宫中还是与他一起？”

　　“留在宫中，听说养好胎后要帮雪域王治病。现在外面好多地方都在传，雪域王中了双生绝杀蛊活不过二十二岁，后来祭司沈拓帮他找到了破双生绝杀的办汪，就是用雪域王亲生骨血的婴儿胎衣入药可以破蛊，所以现在雪域王的王宫现在已经加强了一倍的防卫，专让王后养胎。”

　　一室静谧。

　　里面的人好久没出声，过了一会，才听沐长风低声道：“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让步小姐知道，明白？”

　　“属下遵命。”

　　“好，下去吧，把我交待的事都办好了。”

　　“是。”

　　有人开门出来，却正对上门口怔怔望着他的两个女子。

　　那人一惊，朝里面看了一眼，慌不迭奔逃而出，此事不是他泄露的，与他无关。

　　李可嫣楞神，好半晌才狐疑道：“步小姐，雪域王的事为什么太子哥哥交待不能让你知道？”

　　步惊艳一脸刷白。

　　沐长风正在桌案前写东西，听到声音抬头，也是惊怔在那里。

　　好久他才涩涩道：“小艳儿。”

　　步惊艳怔了一会，笑道：“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这些事，其实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险棋6

　　李可嫣不知其中原因，再说又见了沐长风，心喜之下便随意说道：“就是啊，雪域王素来嗜杀成性，他娶的女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得了恶疾，还要用胎儿的胎衣来治，真的好恶心，不过他那种人肯定也不忌血腥，这样也很正常。”

　　沐长风扔下笔出来，厉声道：“李小姐请慎言！我如此慎重说此事不可乱讲，你怎可在此妄语？”

　　李可嫣被他声色俱厉的模样吓得直缩脖子，眼里瞬时就有泪珠子在打旋，还真是个水做的人儿。步惊艳却不理会沐长风的一脸凶相，扯了李可嫣径直进屋道：“别认为自己声音大就以为能吓得住人，她不过说一句实话，你就急得跟什么一样，小心传出来损了你的花花大名。”

　　沐长风似乎有些发楞，跟着进来，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确定的样子，拧了眉带着些些试探道：“刚才的话你都听清了吗？”

　　步惊艳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然后一脸坦然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我是和可嫣来向你澄清一件事的，如果你老拿其他事来塞，可能混不过去。”

　　沐长风知在在顾忌李可嫣，便也闭了嘴。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说，选秀那天早上，我无意中看到有人跑到李可嫣的屋子里将她的琴剪坏了，我怕影响她选秀，才拿了你买的琴过去换。谁知那些秀女个个都不是马虎角色，在我把琴递给她时，居然绊了她一脚，我是一时情急为了扶她才摔倒，完全与她无关，你别怪错了人。”

　　步惊艳趁机向他解释，李可嫣终于一脸希冀的抬头看他。

　　沐长风此时哪有心思看她，只知步惊艳知道了凤九如此不堪的事，表面虽然若无其事，心里是否已经伤心欲绝？但此时又不方便问出来，只怕越问她心里越难受，便忽然拉开一张灿若春花的笑脸，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可嫣了，算我的错。”

　　李可嫣闻言眼睛里都快滴出水来，又惊又喜道：“太子哥哥真的不怪我了？”

　　沐长风似笑非笑地看她，“我从来就没说过怪你的话，是你自己多心，还拉了小艳儿来解释，岂非多此一举？”如若不是她把步惊艳拉来，也不会听到凤九的事，比起让步惊艳摔伤的事，这件事更让他恼怒，不过此时他不会说。

　　李可嫣哪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单纯的望着她笑弯了眼，之前的泪水，早已不见影儿。

　　步惊艳见两人和解，心里也踏实了，便要走，沐长风却叫住她，从墙上取了一把剑来，脱下剑鞘道：“今日我感觉兴致不错，可嫣，不如你弹琴，我舞剑，让小艳儿也见识见识本太子从未在人前展现的迷人风姿。”

　　李可嫣从未想到今天可以得到如此殊荣，他们琴剑合鸣，正是她梦里梦外幻想过好多次的事，今天竟然可成真，简直如天降甘露，让她喜不自胜。当下也不顾该有的矜持，便央了步惊艳定要看看，步惊艳只觉盛情难却，退坐到房间一角。

　　李可嫣待沐长风叫人把琴摆好后，便洗手焚香坐到了琴案前。

　　琴声响起，给人安详的感觉，随后形成了一圈圈波峰，仿佛要笼罩整间空旷的书房一般，随着琴音，四周越来越安静，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下来，就连风也变得微弱，随着琴声起伏不定。

　　沐长风微微一笑，一个起手式，然后剑一挑，挽出八朵剑花，凌厉异常。

　　不稍一会，便已是满场刀光剑影，沐长风神走身随，慢慢地，节奏陡然加快，带着剑风，竟然主导了琴音节奏，只见金铁之声铮铮传来，调子更是激昂热切。

　　或是很久未曾如此尽兴过，男子舞得兴起，眼里再也看不到别的，只觉得身心舒坦，只当是打了一场散拳般，活动筋骨。却不知李可嫣被他的剑气已经刮破了衣裳好几年，隐隐露出雪白的肌肤。

　　尽管如此，李可嫣望着场中人，如坠入世间最醇最美的梦里，看得忘了神忘了魂，只当不觉……

　　她在琴上的造诣不可谓不高，寻常人在这般凌厉的剑气带动下，或许早已随之而弹，反而乱了心神，最后会内腑受伤喷血收场，而她却一咬牙，陡然将琴声设缓，取而代之的是悠远清雅快慢适中的曲子，可见她毅力非常人可比。沐长风舞在场中，听提一笑，身姿仍翩若惊鸿，身形如影一样飘渺。

　　旁人看着，只觉他们一静一动，一弹一舞配合绝妙，简直是天衣无缝，郎才女貌，可算是世间最配的人。至于他们内心里如何想，日子久了，想必也会如是。

　　步惊艳微微一笑，悄悄退了出来。

　　她明白沐长风的心意，他以为她听了那个消息会难受，才以此在博她一笑，岂知这一切她都早已明了，这一切本就是她的策划，她又怎么伤心？反而是她在利用他，事情的真相是她在瞒着他，她有什么资格一再享受他的温情？

　　其实他们能这样琴剑合鸣，很默契，很好，真的很好，让她能稍稍减去一些愧疚之意。

　　他们如果就这般发展下去，她会真心祝福。

　　鼻孔里有些酸酸的，望了望碧蓝的天空，终于是忍不住摸了摸心口，这块小小的地方确实有些些失落，但是并不影响她的心情，不是吗？像沐长风这样的男子，本该由一位情趣相投的女子来陪。

　　将一室铮铮琴音抛下，回到听竹园，立即就有宫女紧张兮兮地来报，“步小姐，刚才有位夫人闯进了你的寝房里，我们拦也拦不住，你快去看看。”

　　步惊艳皱眉，“夫人？哪个夫人？”

　　“奴婢也不知道，那个夫人雍容贵气得很，就是她身边的四个丫头却凶巴巴的，把我们全赶了出来……”

　　步惊艳心中一动，这样的人……她快步朝房间走去，还未进门，就见四个机灵乖巧的小丫头在门口分两边站着，低眉顺目，很是恭顺，她一声轻笑，那个叫小丫的丫头顿时抬起头来，瞪大眼睛叫道：“老夫人，她回来了。”

　　只听屋内有人应了一声，然后就出现了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正浅笑盈盈、兴趣盎然看着她，那雅致明媚的眉眼，是说不出的端庄可亲，正是中天王的那位好有趣的娘。

　　“跟我来！”罗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径直往屋内走去，然后朝外吩咐道：“我现在和步小姐有话要说，你们几个把门看紧了。”

　　“是，老夫人。”四个小丫头笑得暧昧。

　　罗老夫人把门一关上，一双手顿时朝步惊艳肚子摸来，“我的个小乖乖，上次到凌州去都没发现，怎么转眼间就怀了孩子，难道你的肚子也跟你的赌术一样可以无中生有么？”

　　步惊艳被她夸张的动作逗得直乐，“老夫人，这怀孩子又不是变魔术，哪能无中生有？”

　　“也是，是我想得天真。”罗老夫人在她肚子上摸了摸，看了又看，笑道：“都显怀了，在凌州就听说已经有了五个月，看来过不了几个月就快生了，哎呀，真是好，马上就可以抱小肉球了。”

　　看她双眼放光的模样，似乎是羡慕到心里去了，简直连口水都快流下来。

　　“羡慕我干什么呢？老夫人可以让中天王给您多生几个小肉球抱啊。”步惊艳笑着给她倒茶。

　　罗老夫人跟蔫了一般，“我哪有那个福气，那小子不找女人，整日就只知道赌，小肉球还不知在哪里蹲着。”

　　“中天王没有其他兄弟么？”

　　“我这一世就生了罗欢一个臭小子，也没能给他生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他从小就孤单得很。”罗老夫人无意识的接过茶杯，没劲的慨叹着，“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也老大不小了，为了传宗接代，我好劝歹劝也给他纳了两房妾，他却放在那里置之不理，一心就捧着他的骰子想他的小美人。”

　　步惊艳一楞，中天王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成亲？难道那位小美人不待见他？他一表人才，竟会被人不等见么？不由起了八卦心，凑过脸去问道：“中天王的小美人，谁啊？”

　　罗老夫人亦神秘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她见步惊艳点了头，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道：“是他表妹可嫣，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

　　步惊艳失神，“李可嫣？”可嫣喜欢的好像是沐长风，那中天王岂非要落得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罗老夫人点头，叹息道：“可是可嫣那孩子根本就对他无意，她一心就只想嫁给太子，其实我真想不通，太子有什么好？人品有我家欢儿好么？有我家欢儿长得俊么？有我家欢儿会赌么？哪一样都比不上，她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步惊艳也是失笑，人若比这些，那天下女子都难以找到称心合意的男人了。

　　“我这次来是专为看你，我家那臭小子听说我要到狼城，便说有事也跟了来，其实哪里有事，分明是想看可嫣，这会子应该到李府去了，也不知见到人没有。”

　　正在喝茶的步惊艳一呛，如果罗欢知道可嫣正与太子一起唱风花雪月，不知是何心情。想不到他那种以六亲不认为赌术最高境界的人，暗地里却是一个如此深情的人。

　　罗老夫人又对中天王的事情发了一通牢骚，便起身道：“这次来给你带了些凌州特产，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正准备叫外面的丫头们把东西拿进来，忽然又想起一事，径直走到步惊艳的妆台前，将步惊艳还未来得及收起的两把金剑拿在手里道：“我上次送你一把小金剑，为什么你这里还有把大的？”

　　一说这事，步惊艳就惊醒过来，此事正是她急于要问的。

　　她皱眉道：“这把大金剑和我的两个亲人有些干系，不过，我也是很奇怪，你那里，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小金剑？这两把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罗老夫人呆住，望住两把剑，半天没语。

　　好半晌，她才慢慢说道：“这两把剑，关系非比一般，想不到多年之后，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聚，究意是什么含意？”

　　她此般神情，更是让步惊艳紧张，她过去将罗老夫人手里的大金剑握住，“这把剑的来龙去脉于我很重要，老夫人可否将所知道的事情告之我？”

　　见她慎重，罗老夫人也一脸正色，寻思道：“这件事情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说，要说这柄大金剑在你手里，又说与你的至亲很重要，我应该要将实情告诉你，可是……”

　　“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关系到一个已故人的往事，我怕说出来会有损她的声誉。”

　　步惊艳恳切道：“请老夫人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我实在很想知道这两把金剑的来历，于我真的是很重要。”

　　罗夫人看她一脸焦急，有些于心不忍，轻点了下头，便道：“也罢，这件事搁在我心里很久了，谁都没说过，今天既然你如此迫切的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不过，听过后请你务必保密，不要随处乱说。”

　　步惊艳点头，罗老夫人坐下来，思绪已经进入很久以前的回忆，“也就大约二十多前年吧，具体时间也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楚盈珊还是雪域国未出嫁的公主，我和她在雪域国黎州认识，一见如故之下，便成了好姐妹。”

　　“楚盈珊？”

　　“也就是后来嫁给大夏皇帝的珍妃，据说在大夏生下一个儿子不久后就死了那位。”

　　步惊艳心神大震，从雪域国和亲到大夏的，不就是凤九的娘？这把金剑和她有什么关系？”

　　“要说我是黎州人，公主常住帝都金和城，若不是她要到黎州的落华山为先王祈福，也不会去那里。有些事，也算是命中注定……”

　　步惊艳问，“到黎州，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嗯，记得她在众多侍卫护送下上落华山前告诉我，等祈了福，就一定带我去金和城玩，让我和她同吃同住，当世间最好的姐妹。结果，她却差点就此一去不回。”

　　“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又和金剑扯上了关系？”

　　罗老夫人叹息一声，又道：“在他们一行人上山的时候，却不想遇到当时天下第一邪教黑木教的教主在那里练功，黑木教教主向来以采补少女的元阴来增加功力，当时在我们雪域国是谈黑木教色变，无人不惧怕他。公主遇到他，自然也难逃其劫，后来听说当时跟随她上山的侍卫全被黑木教的人打死，唯有公主被抢去，如果后来不是芳泓的出现，我想公主早已香消玉殒。”

　　“芳泓？他又是什么人？”

　　“轩辕门的弟子，黑木教灭他师门后，他与仅剩下的几个师兄弟潜心修练，一直把灭了黑木教主设为终身目标，恰巧他那日上山，将公主救了下来，虽然没有灭了黑木教，但也重创了他们。他将公主救回来后，他自己也受了伤，是公主每天照顾着他。时间一长，一来二去，两人便生了感情。”

　　“可惜，后来先王来信让公主马上回宫，准备和亲大夏，公主不肯，悄悄祈求芳泓带她走，可是那时芳泓身负血海深仇，为了不拖累她，毅然劝她回宫，公主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芳泓最终熬不住，才告诉她，说他正在修炼两把上古神剑，只等月余时间便可成功，如果她真喜欢他，便等他一月……”

　　步惊艳心神一动，“芳泓修炼的两把上古神剑，是不是这两把金剑？”

　　罗老夫人点头，“正是。据他当时所说，这两把神剑上的符文，全是他用轩辕门密法刻上去的，只等符文刻完，就可以将几乎成不死之身的黑木教教主杀死，并连他元神一起灭掉，再不来祸害人间。可是先王催得急，公主哪里等得一月，两人便商量，让她先回宫稳住先王，待一月时间一到，二人就在金和城的风满楼相会，然后再一起私奔……”

　　“既然约好了，那他们结果呢？”

　　“结果？”罗老夫人露出一抹苦笑，“芳泓炼剑时出了一点小意外，等他反应过来时，约好的时候已到，他顾不得再炼剑，就死命的往帝都赶，可是，还是迟了，公主早在三天前踏上了和亲路。”

　　听到这里，步惊艳不由怔住，两个深爱的人，就此错过了么？一段凄美的爱情，难道禁不住命运的捉弄，就此画上句号？

　　“那时我不放心他们，也跟了过去。没有等到公主，芳泓失魂落魄，整日对着两把未炼成的金剑，呆呆地坐在风满楼山石上痴痴地等。不管我怎么劝，他还是执犟的在风满楼足足等了她三个月，却仍未见她的踪影，终于心灰意冷，整个人都跟崩溃了一般，就此病了下去。很凄凉的养了十多天病，最后走得时候就扔了这把小金剑，被我悄悄拾回来。在他离开之前，他非常平静地告诉我：本来他决定将两把金剑上的符文铸完就带她远走高飞，也不想报仇了，只想与她相厮守，也怕回不来留下她一个人……为了表明他的决心，还准备把这支未完全炼成的小剑交给她保管做为他们的定情信物，可是在约好的日子他没来，她竟然也不多等他几日，不相信他发下的誓言便一去不复返，他觉得世间已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什么报仇，什么情爱，他从此再不沾染，所有的凡尘俗事，都会像这把小金剑一样被他丢弃，再不留恋……”

　　罗老夫人的话音落，整个房间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两人似乎都被芳泓的话所触动，静坐着，半晌都没有言语。

　　良久，步惊艳的思绪言才渐渐活络起来。

　　芳泓炼剑没成功，黑木教主自然也没杀死，那么金剑所赋予的灵力呢？小金剑被罗老夫人捡来，那么大金剑呢？芳泓带走了大金剑，而最后大金剑却刺在了步玉身上，难道是芳泓重新出道将一身功夫了得的步玉杀死？

　　也是，要想杀死被师父附身的步玉，非一般人都能做得到，但是被芳泓修炼过加上符文的剑，师父自然也难以抗衡，那么师父会被灭了元神吗？其实从师父预先留下信来看，他肯定早已算到这一劫，以他的能力，难疲乏会任承自己魂飞魄散？

　　是了，金剑最后没修炼成功，这个灭元神的灵力自然也不会有，师父还是师父，肯定已经在另一个空间笑吟吟地看着她的一切。

　　想到这里，步惊艳顿时舒服了许多，再回过头来想，芳泓为什么要杀步玉？为什么要杀韩素？若也是为了南力，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时之间，她却越想越糊涂，忍不住问罗老夫人道：“那么您后来有没有见过芳泓？”

　　罗老夫人摇头叹道：“没见过，我嫁到离越后，曾经听人说公主也到风满楼去过，自然是没等到人，失望而归。”等到人又怎样，那时她已经身为皇妃，芳泓也不可能再带她走了。

　　步惊艳眉头越皱越紧，也就是说，芳泓那边已经无迹可查？如果她不查到芳泓这个人，又如何为惨死的步玉和韩素报仇？

　　“好了，这些你也别再多想，听过就算，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把金剑从何而来，但是肯定是从芳泓手里流传出来的，如果日后你能见到他，代我问候他一下吧。”

　　“可是老夫人为什么想到要把小金剑送给我？”

　　“这玩意，也是别人曾经拼过命的东西，算是很珍贵的。现在公主已不在，芳泓也不知下落，留着徒惹伤悲，不若送给你这么有趣的女孩子。”

　　步惊艳看着她笑，这话明明说得不尽不实。

　　罗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那天晚上我就派人查过你的底细，步惊艳，大夏步守城的女儿，嫁的人，恰巧就是公主的傻儿子凤九……其实不管凤九后来变成什么身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并非一个真正的傻子，能娶妻生子管理好一个国家，我已经很是欣慰。反过来说你和凤九也有夫妻名份的人，所以才想将这把当年没被你婆婆拿走的金剑送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金剑的事，从罗老夫人嘴里总算又多得了一条线索，步惊艳异常感激，自也不好再多缠她。再者，老夫人听到她怀孕，大老远的从凌州带了不少名贵的东西送她，也算是一番情意不浅，老问一些她埋在心里秘而不宣的往事，是为不敬，遂才作罢。

　　当晚，罗老夫人并未回凌州，由李府派人过来，将她接了过去。走前，她本还想趁机讨教一点小赌术，奈何实在是经过一天路途颠簸，已是疲惫不堪，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相约明天一定再来。

　　晚上，步惊艳抚着两把金剑，越来越觉得迷茫，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毫无头绪，无从可查，她到哪里找一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人？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决定让清风楼里的兄弟去查查，而且司徒方素来见闻广，问问他说不定会有所收获。还有他去追查石梅的事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不知漱芳斋那边为何还没消息传来？

　　第二天一早起了个大早床，洗漱完叫了马车正要出门，沐长风忽然从大门内走出来叫住她，“到哪里去？”

　　他一身整齐的官袍，显然也是准备出门。

　　她露齿一笑，“忽然心血来潮，想到漱芳斋去买些风靡一时的牙刷牙膏之类的新鲜玩意。”她对昨天提前离开的事绝口不提。

　　沐长风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一会，低声道：“你能有心情去买那些玩意，很好。”

　　步惊艳一楞，不知他何意。

　　沐长风深深凝视着她，眼眸里的深意让人难懂，“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不过到昨天为止，我忽然又不明白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罢就朝停在几步开外的另一辆马车走去，上了车，在马车驶过她身前的时候又见他撩开帘子淡淡道：“中天王昨天到狼城了，母后已经约他两天后在太子府一聚，届时会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晚宴，你这两天准备一下。”

　　步惊艳挑眉，“我也要出席？”

　　沐长风的目光扫在她微隆的肚腹上，“你说呢？”

　　意思是她必须要出席了，步惊艳微皱着眉，不大不小的晚宴，到时肯定又有不少人，应酬应该是免不了。也不知沐长风今天是怎么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叹了口气，正在上马车，沐长风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路上小心点，我把阿荣他们四个留给你，别又出了什么差错。”

　　声音渐远，整辆马车都消失在青石路尽头。

　　于是，步惊艳的马车后面就多了四个铁杆一样的人。

　　到了漱芳斋，伙计才刚开门，步惊艳来过一次，他自是认识她，机灵的把沐长风派来的四个侍卫稳在店铺里，说要领她到仓库看新到的货。便带着她往幽静的后院走。穿过前院，就见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少女在晾衣裳。少女听到脚步声，撩开湿衣探头，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叫道：“小姐……”。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险棋7

　　江东一带的楣山，是一座天然之险，逍遥王派他长子步征驻守此处，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雪域军与步征的守军在此相持约半个月，一个死守，一个未强攻，只是雪域军会时不时不分昼夜派小股兵力闹腾一下，刚待城内有所准备，便又鸣金收兵，弄得守军叫苦不迭，疲惫不堪。

　　已至入秋时节，整个楣山一带落叶缤纷，叶枯草黄，难见其往日花红柳绿之色。守军城外十里，驻扎着连绵不绝的军队，兵强马壮，令看着莫不触目惊心。

　　一座营帐内，厚长的皮毛铺地，小几茶盏一应俱全，轻烟缭绕中，一个小兵单膝跪地，凤九身穿黑色软甲，正坐在矮几前翻阅刚呈报上来的消息。

　　至翻到书信第二页，他眉峰一收，俊秀的眉宇间渐渐凝聚起如冰似雪地寒意，将书信往案上一丢，冷然道：“这消息可真？”

　　小兵低头，发抖，“报王上，着消息千真万确，是探子快马加鞭跑死了三匹马送过来的，小人不敢报错。”

　　凤九脸色一沉，微思索了一会，吩咐道：“马上叫陆大将军召集几个大将军道军机营，朕有事情与他们相商。”

　　“是。”小兵恭身退出。

　　凤九折了密信待出去，营帐帘子一掀，径直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沈括，他一脸风尘之色，黑色袍子上布满了尘土，显然赶路得很急，还没来得及清理。

　　“你要到哪里去？”他一进来就问脸色不善的凤九。“现在这边战事还没展开，难道想中途而废？”

　　这只是他的随口之言，未料凤九居然推开他自顾往门口走，“不要你管。”

　　沈括气结，他为了他们的事累得跟匹老马一般，到头来他居然说不要他管？他干脆往地上的软皮毛上盘膝一坐，淡淡道：“如果你不想知道皇宫里的事，就自个走吧。”

　　说完，还不解气的自个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凤九闻听此言，立即顿住，三两步又转身走到了他面前急问道：“皇宫里的事究竟怎么样了？”

　　沈括斜睨他，自然要拿拿架子，“不是不要我管么？”这小子自认为有步惊艳撑腰，敢对他恶言相向，今日他偏不吊他。

　　凤九脸上一僵，变幻了几种颜色后才一屁股坐在沈括身边，干笑道：“小师叔怎么跟着晚辈计较呢？我向来性子急，你也知道，何况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事不要你管还能要谁管？”

　　他也学了步惊艳那一招，执了茶壶，殷勤地帮他倒茶，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小师叔跑累了，请喝茶。”

　　沈括不客气的接过，这次是浅饮，“你别小师叔小师叔的叫得恶心，我也大不了你两岁，长辈也不敢高居，实在想不通，为何被你们当牛使了还要遭受这般冷眼？”

　　凤九知道他在步惊艳心目中的地位，自不敢得罪他，赶紧放低身段笑道：“是，小师叔辛苦了，不管您大我两岁还是小我两岁，在辈分上永远是小师叔，哪敢给您冷眼？是我一时急糊涂了，言语才有些冲撞，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沈括目光一黯，眼前这个年轻帝王，对他表面上恭敬有加，嘻嘻哈哈，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小师叔的身份，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善妒。虽然早知道他如此性格，可心里仍不是滋味，转而又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既知他如此性格，他让步惊艳呆在狼城与沐长风相处这多时日，可能已让他焦虑不安到极致，此时自免不了言词上冲了些，他当然也不会真的跟他去计较。

　　“那个……韩雅暄那边到底有没有动静？”凤九脸色一正，摒弃内心的不安，缓缓问道。

　　沈括略也敛了心神，沉吟了一下，“韩雅暄到没什么动静，但是我们撒的鱼饵倒是钓到了鱼。”

　　“哦？”凤九眼前一亮，低声道：“钓到了什么鱼？”

　　沈括放下茶杯，习惯性的自怀里拿出一把小刀来，垂目，轻挫指甲，“什么鱼，就目前来说还不清楚，但是，韩雅暄呆在护卫周围的皇宫，一连遭受了十四次袭击，手段千奇百怪，暗杀，下毒，邪术，无奇不有，可以想见，暗中那人已经急了，非要把她置于死地不可。”

　　凤九拧眉思索，“我皇宫里防守如此森严，居然都有人蹿进去杀人，莫非有内鬼？”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据我所查，应该是皇宫里有你所不知道的暗道让他们进行出入，绝非是有内鬼。”

　　“我都不知道的暗道？怎么可能？整座皇宫的构造图我都看过，绝不应该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觉得他太武断了，沈括下手微重，指甲都快被磨破，轻哼道：“你要知道，凡事都有可能。”

　　凤九沉思，没再说话。

　　沈括忽然抬头笑道：“遭受了那么多次袭击，你也不问问她有没有受伤？”

　　凤九回过神来，毫不担心地笑道：“以韩雅暄的能耐，若连这些袭击都承受不住，当初你和啊步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你们两人的眼光，我相信得很，从无怀疑。”

　　沈括失笑，“服了你。不过她果然不负所望还好得很，虽有受惊，但没吓到，估计为了你的子嗣，她已暗中又从天临国招来了不少术士，如有人在想刺杀她，想来也不会太容易。”

　　“那么袭击她的人呢？你难道还没有眉目？”

　　“只是有个大致的方向，但也不确定，所以正在竭力追查中。”

　　凤九也知道他是个办事稳妥的人，事情没到水落石出的时候，自不会向他说出来。其实就他不慌不忙的神色来看，相必也极是有把握，当下也不再多问。话锋一转，将折好的信递过他，“刚才也别怪我口气不好，你看看，她都在狼城干了些什么好事？我实在受不了了，必须先过去瞧个明白。”

　　沈括丢下小刀，接过信随便瞟了几眼，微嘲道：“难道你还不信她的为人？”

　　凤九仰天长叹，“我信她的为人又怎样？我心里就是急得很，如果不当面问个明白，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你的意思是想现在就到狼城去？”

　　“有那么个意思，所以正召集陆将军开会，商讨一下战事后，我再过去瞧瞧。”

　　沈括忍不住轻嗤，“以为你现在还跟以前一样武功高绝？失去内功千里走单骑，简直是在拿性命当儿戏。就算带了人，就不怕步征瞅准这个难得的机会派人暗袭，想不到堂堂的雪域王竟然还有如此轻率的一面。”

　　凤九淡道：“我自有分寸。”

　　沈括冷笑，“如果到此刻我还相信你有分寸那才叫见鬼。也罢，先和陆将军商议战事吧，过后也不吱声，只让亲卫说病了不见任何人，我给你五日时间按打个回转，不惊动任何人。”

　　凤九小心试探，“小师叔的意思是说，你亲自和我去狼城？”

　　沈括把丢一旁的小刀收好，“不去成么？”

　　凤九再也掩不住笑意，“自然不成。”

　　漱芳斋。

　　步惊艳吃惊地望着一脸笑盈盈的紫衣少女，张大了嘴，“啊紫？”

　　“是！”啊紫调皮的弯下腰去一礼道：“小姐，啊紫在此有礼啦。”

　　步惊艳笑着把她拉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眼前的少女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一双星子般晶亮的眼睛多了一份稳重，脸颊上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却没有一丝柔弱的感觉，唇角上扬，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女孩子？

　　这时陈宇亮已闻声出来了，忙接口道；“石梅走后，啊紫早被吟风先生安排到这边了，只想方便二小姐有个跑脚的人，上次本来要让她跟二小姐走，谁知道二小姐没同意，就只好先让她呆着，手脚到勤快，在这里帮了不少忙。”

　　啊紫忙不迭地重重点头。

　　看到她，步惊艳又再次想起在大夏京都里曾经一起呆过的人，眉宇间不由有些唏嘘：“朱莲和李爱还有一干姐妹们可好？”

　　“他们好得不得了，现在漱芳斋开了不少分店，需要的货量大，每天她们都有做不完的事，银子自然也多了。有几个从丽春院出来的姐姐还找了良人，嫁出去了。”啊紫说到这里，忽然有些犹豫起来，“不过，那个王妈妈倒有些奇怪……”

　　步惊艳倒是好心情，帮她晾着衣服，“哦？王妈妈在丽春院呆过多年，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啊紫也拿起未晾完的衣服，歪头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要说姐妹们都有着今后衣食有靠，她当该高兴才对，可是她一天到晚唉声叹气，说她快要死了，活不长久了等等，闹得其他人都不敢笑，也不知她为什么老说这些。”

　　步惊艳也不以为意，“可能是她过惯丽春院的生活，一下子回归亲手做事地日子不太习惯吧，以后会好的。”

　　“……或许吧。”啊紫不确定道。

　　这时陈宇亮在一旁小心问道：“不知二小姐此次来是为何事？”

　　步惊艳四周扫了一圈，未发现可疑人，才走压低声道：“自然是问吟风先生查石梅的事，已经过了很多日子，也没见陈先生给我消息，到底怎样了？”

　　陈宇亮一脸为难之色，与啊紫互视了一眼，才吞吞吐吐道：“这个……呃……吟风先生其实也来过信，可是好像一直没有多大进展……”

　　步惊艳挑眉，“没多大进展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陈宇亮呐呐地，不敢说下去。

　　“啊紫，你说。”步惊艳转头看假装晾衣的少女。

　　啊紫被逼没法，才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道：“吟风先生在多日前曾来过一封信，说是他已经跟着那辆马车打了大夏境地……然后，从此就没了音信……”

　　突闻此言，步惊艳吃一惊，“没了音信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凶险？”

　　陈宇亮道：“已经派楼里的兄弟过去查过，一点可疑的踪迹都没有，好像就此凭空消失了一般，查无可查。”

　　事情怎么会这样？司徒方向来以办事稳妥小心为著，此次怎么会无故失踪？难道被跟踪的人发现，将他暗害了？

　　步惊艳心神大震，还没来得及问及其他，就见沐长风的几个侍卫已闯进来，“小姐，刚才府里来人，说罗老夫人已经到了太子府正等你，皇后娘娘让小姐马上回去。”

　　他们来催，有些话自也不好再说，只是装模作样的挑了几样货品，佯称在这里恰巧遇到旧识的啊紫，为方便叙旧，便带了她一同回太子府，自也无人怀疑。

　　回去后，本事心神焦虑，未料昭皇后已严阵以待的站在大门口，显示脸色不佳，后来可能因为有贵客在等，才忍下怒气不悦道：“一个有身子的人，怎能没事就往外跑？不过就是买个洗漱用具，用得着亲自跑一趟么？这府里的人都没有腿？”

　　面对她，步惊艳小心应对，“皇后娘娘教训得是，是小女子一时贪玩想出去走走……”

　　昭皇后这才稍微平了一下脸色，问了她一些琐事，忽然别有用心的看了她一会，“最近太子虽然很忙，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下她。若是嫌闷的话，何不在他旁边多陪陪？听府里的下人说最近老见他一个人晚上坐在园子里喝酒，莫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如此怀疑的眼神令步惊艳暗惊，面上却镇定道：“娘娘多心了，我和太子很好，只是最近有些贪睡，可能忽略了他，不过也不知他没玩喝酒，不然就算再累，也要陪着他。”

　　“如此甚好，给你安排的宫女嬷嬷你一个都没带，成何体统？下场若到别处去，一定要让她们跟着，你现在可是我们皇族的人，出了差错没人赔得起。”

　　步惊艳应了一声，昭皇后才放过她，交待她好好招待罗老夫人后，方带了一大群人准备两天后的晚宴去了。

　　步惊艳大出了一口气，一摸后背，才发现湿了一大片，这昭皇后的压人功力可不一般。还好一见到罗老夫人就感觉舒坦多了，当然，两人主要是围绕着赌术而谈，步惊艳顺便教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和动作，未料罗老夫人年纪不小，接受能力还是相当强，教得几遍，一个小赌术几乎就能掌握要领，欠的只是练习和火候。

　　就在昭皇后训后的当日夜晚，她故意迟睡一会，让啊紫悄悄往旁边的园子里瞧，果然见到沐长风一个人对月喝酒，一杯又一杯，一声不出，很是沉寂。

　　步惊艳闻此言，亦是默然不语，看来让可嫣进驻他生活的事，好像没有任何成效。但她也不能过去，既然安慰不了他，也不能陪他喝酒，只能任其一人在夜色中沉坐下去。

　　两日后，宴客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太子府前厅便开始人声鼎沸，吵杂声不断。各个小四和丫环由太监或摸摸指挥着穿梭其间，整齐有序的忙碌着一切。

　　整个大厅四周摆放着长方形乌木矮桌，为表清雅，桌上还放着名贵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采各色鲜花，每一张桌子便是一个品种，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鲜花，美酒，鲜果，珍馐，样样俱全，彰显此次皇后和太子宴客的一片诚意。

　　此次招待中天王母子的晚宴中，亦邀约了不少朝中大员，他们的官职在朝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皇后和太子宴的客，没有一定的利益关系谁也进不来。

　　自然，一些朝中大臣听说主要款待的事凌洲中天王，此子听说不仅年轻，且还一表人才，至今未娶，感觉顺便也将自家带的出门的千金也带了出来。更有些晨侥幸之心者，判断会有不少闺阁千金在场，亦将自家儿子侄儿携带，一场晚宴，在各自的盘算中，几乎就成了一个相亲大会。

　　猜到华灯初上、傍晚时分，一辆辆精美的马车便陆续驶来，霎时间，香风鬓影，俊男美女和一些油头脸胖的人便将太子府点缀得更为热闹非凡。

　　空气中的酒香，盛装的女子华服的公子不时穿梭其间，似无数彩蝶翩舞，撩人眼目。

　　此时晚宴还未真是开始，宾客不用主人招呼，已经三个一群，五个一党的围聚在一起。

　　首先最引人注目的，是李东海次女李可微和唐小倩为主的女子堆，她们个个穿着鲜艳夺目的彩衣，眉目含情，引得很多公子都看过来。而这些小姐们议论的，大部分话题都是多日前被取消的太子选秀事件，其中不乏当日当选的秀女，自是心里不平，在这里不轻不重的贬斥着那个坏了选秀大事的女人。

　　另一边，穿着华丽的公子们则大胆的瞅着那边的女子们，不时对她们品头论足，神色有倾慕的，也对之不屑一顾的，不论怎样，他们说话肆笑的声音，时不时充斥在大厅里，好似愉悦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正在这时，大门口有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中天王到 - - 三皇子到 - - ”

　　随着这声通报，众人寻声望去，但见三皇子一身玉色锦袍，头戴玉冠，与一身华服的年轻男子并肩行来。不用人介绍，这个墨发高大的俊美男子定是中天王无异，而跟在他旁边的，居然就是李东海长女李可嫣。

　　她此时美眸含俏，柔媚多情，一双如水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似的，顾盼生辉，不时在厅内四下张望着，好像在寻什么人一般。这时中天王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顿时惹得她面红耳赤，低下头去，再不敢看任何人。但她含羞带怯的样子，却比那些扎堆的千金要吸引人得多，自是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走在最后面的，便是由两个丫头陪扶进来的罗老夫人，此时她面上含笑，边走边与人点头示意，姿态甚为典雅雍容。

　　中天王和英俊的三皇子的来到，就如在厅内注入了新一轮的热血般，女子们的嘴巴已经停住，窃笑着，偷偷打量传说中的中天王。以为只有皇室中人才长得俊美，未料一个异姓王，也是这般丰神如玉，秀逸出众。她们地话题终于转到了今晚的主要题材上来，这位中天王，是否有在狼城寻一门亲事的意图？李可微此时最具发言权，只是撇着嘴，一味说着尖酸刻薄的话，她实在布满中天王总李可嫣的另眼相待。

　　重要人物的到来，立即让厅内热闹起来，寒暄之声不绝于耳，昭皇后自然适时出场，坐在主位上，亲自招呼罗老夫人一干人等。

　　就在这时，厅内侧门帘一动，走进两个人来，“人都到齐了，想不到我这主人还是落了后，见谅见谅……”

　　随着这声话语，原来是沐长风与一个红衣女子相携而来。

　　此时沐长风一袭织白袍子，斜眉星目，嘴角微扬，就似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坏笑般，迎视着场中诸人，眉梢一动，已然畅快大笑。

　　而他身边的女子，发如流云泻玉，面如秋水含俏，一身红衣绚丽，更是映得她肤白眸黑，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好一个光彩夺目的绝代佳人。

　　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女吸引来厅中所有人得视线，李可嫣忍不住双目盈盈地抬头看向上首，蓦然见到沐长风挺拔的身姿，娇躯一震，一颗心如有小鹿乱撞般，顿时乱了套。再见他身旁的女子，眼神稍一黯，马上有挺了挺胸，迎着那女子走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朝臣早对步惊艳的大名有所耳闻，虽然此时太子还没有正式介绍，但也自知是那女子没错。外面不堪的谣言满天飞，他们早想见识这位能让太子舍弃了选秀的女子是何等人物，此下一见，顿为所惊，此等容色，怪不得风流又草包的太子迷恋不已，实是少见的绝色。

　　不少王孙公子看直了眼。

　　李可嫣有些胆怯沐长风，她直接走到步惊艳面前，脸颊绯红道：“步小姐……”

　　她也不蠢，只要能接近了眼前这受宠的女子，沐长风才不会把她排斥在外。

　　步惊艳笑得眉眼弯弯，毫不介怀的夸赞道：“可嫣今天好漂亮，所有贵公子的目光都给你吸引了。等下也让我沾沾光，和我坐一起吧。”

　　李可嫣未料她会如此直接，偷瞄了沐长风一眼，又惊又喜的点头。

　　沐长风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已背转身走到厅中与中天王和三皇子等人打招呼。

　　而李可嫣后面则响起不少不屑和轻视的议论声，“离可微，你看你的姐姐可以你乖巧得多，径直去巴结那个用心险恶的女人，显然也没按什么好心。”

　　“你好笨啦，现在才知道她的为人么？天天在我们面前扮一副清纯的样子，骨子却是比那楼里的姑娘都贱得很。”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语，自然非李可微莫属。

　　中天王正在不远处和沐长风，不知为何却似听到了她的话，忽然冷眉一扫，直刺李可微，李可微只觉身上一抖，瞄到他吓人的目光，赶紧噤声。

　　昭皇后一见此景，温和的挥了挥手招呼着大家，“大家都坐下来吧，今日请大家来，第一是想给位能与难得来一回的中天王结识一下，再者，太子既将出征，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是为他践行。大家就如在家里搬，不必拘谨。”

　　“谢皇后娘娘。”

　　众人谢恩，然后眉三个人一桌，各自按自己的位置坐好，步惊艳则拉了李可嫣不松手，沐长风在她旁边恍若不觉，嘴角却仿似挂了一抹冷笑。

　　在昭皇后下令歌姬舞得一段歌舞后，气氛已然放松了不少，沐长风首先举起杯敬了在坐之人，于是在他的带动下，众人一扫昭皇后带来的压力，推杯换盏，言语都多了起来，于是大厅里开始酒菜飘香，尽情互相敬酒。

　　酒过三巡后，坐于右侧的三皇子忽然端起杯站起，步惊艳一眼瞥到，抿了抿唇角，知道麻烦要因此而起，却只是淡定的端杯喝茶。

　　果然，三皇子朝上首的昭皇后朗声道：“母后，能否把这位做于皇兄身边的女子介绍一下？此刻她与皇兄一起，想来其身份非同寻常吧。”

　　他的问话，正是所有人得心声，场上人顿时都住声，静等昭皇后的回答。

　　昭皇后温婉一笑，慈和的目光投向步惊艳，“她是你皇兄喜欢的女子，本宫正准备在今天宣布他们的婚事，预备在太子出征之前为他们完婚。”

　　微顿了下，她又微侧头笑问三皇子，“怎么？康乐是否有什么异议？”

　　“儿臣哪敢有什么异议？”三皇子轻蔑地看了步惊艳一眼，微一皱眉，又道：“只是儿臣日前曾听人说，她曾经在大夏嫁过人，如今，又要和皇兄完婚，是否也太……”他的话未尽，意思却说得极明显。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险棋8

　　这个问题很犀利，步惊艳不动声色，像在看别人的事一般，静静等昭皇后的回答。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沐长风母亲的心意，前后判若两人的前因究竟是什么，说不定现在就能得到答案。

　　沐长风眼瞳跳跃了两下，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案上，昭皇后看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目光缓缓自厅内一众带着看戏神情的人脸上掠过，镇定如常的启唇道：“这些话，也不是康乐是在哪里听说的？”

　　三皇子不慌不忙道：“很不巧，上次在中天王府参赌的时候，正好有人认识她，说她曾经在大夏的赌坊聚过赌，后来听人说她便是大夏的泰王妃。只是……如今又要来离越当太子府的女人，是否有些说不过去？到时候就拍惹了天下人耻笑，说皇兄……”

　　“是么？难道康乐不知道那位泰王妃的真正身份？不过是一个善变嗜血不忠靠的人罢了。像步小姐这种有主见有能力的女子岂会看中那种人？如果有人去过中州城就应该听说过，步小姐在南凌殿的时候亲口说，她与雪域王再无任何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今雪域王已经娶了，她为何又不能再嫁？”

　　昭皇后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不急不徐，跟着又半开玩笑道：“再说，她与太子两情相悦，相信大家都是重情义的人，给位总不能为了那些虚名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棒打鸳鸯的事，可不宜做。”

　　三皇子被她四两拨千斤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但是由此心底恼意更深，言语上居然带些冲意来，“难道就因为一个两情相悦，就要让离越所有人都容忍她的过往？她凭什么？”

　　昭皇后眼底一寒，却仍以温婉的声音和声道：“凭什么？就凭她的才能。步惊艳的大名，各位在座的大臣想必不止在离越听过，曾经在裴州之战中，她以两万兵力打得逍遥王和夏军手忙脚乱，其改良的弓弩，已让我们苍和大陆在兵器造诣上又上一层楼，试想就以这份巾帼不让须眉的胆气，这份男儿也难以做到的智慧，有谁能比得？请问康乐，就凭她这些，有没有资格当太子的女人？”

　　话音一落，会观风色的大臣纷纷点头附和。

　　这时咱在三皇子后面的一个幕僚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襟，示意他别再说话，三皇子也不是笨蛋，眼神一转，忽然就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是儿臣不小心听信了谣传，差点就把一个有如此能耐的女子误会了。甚好甚好，皇兄若得此女相助，不仅说此次拿下青州，就算将来要扩充离越疆土，自也是不在话下。是皇弟不懂事，差点就误了大事，该罚！来，皇弟在此敬皇兄一杯，以示赔罪。”

　　他这席似是而非的赔罪的话里，分明带着深意，不仅昭皇后听得脸色巨变，连正在喝茶的步惊艳也是手心一抖，茶已溅出不少，幸好不热，没烫到手。

　　难道这就是昭皇后当初一定好纳她为太子妃的缘故？

　　不在乎她曾经嫁为人妇，不在乎她的名誉不佳，只为了帮沐长风找一个能助他顺利登基的人？是了，当初她来太子府好久她都没有来搭理她，放任她住在这里，结果，在她一趟凌州之行拉拢了中天王后，她便及时的出现了，定然是认为她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这也能利用，也忒狠了点。

　　终于想通她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从何而来，原来如此，如果不是康乐皇子提醒，她一时还想不到这上面来。

　　作为一个母亲，居然可以为了儿子的皇位而不顾礼教，绝非寻常女人能做到，简直是可怕道极致。怪不得沐长风让她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如果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她以前的行为来看，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她置于死地。

　　一想到这里，她遇有暗自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是不管怎样，为了知道双生蛊的另一人是谁，再艰难，她也要坚持下去。

　　“这样的答案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失望？”沐长风这时已经饮了三皇子敬的酒，他默然坐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不经意地摇晃着手中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很冰，很凉，像极了他又热至冷的心。

　　步惊艳缓了口气，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别过脸，“那是她的用心，并不代表你，我的失望从何而起？”

　　沐长风动作一滞，胸口微暖，她的话，总那么贴服人心。

　　“步小姐，听三皇子这样一说才知道，原来你的能耐这么大，怪不得太子哥哥喜欢你，可嫣好佩服你。”可嫣瞪大了眼，后知后觉的附在步惊艳耳边低声惊叹。

　　步惊艳淡笑，“是别人吹嘘的，可嫣怎么也信？”

　　李可嫣不信她的话，把头探过去问沐长风，“太子哥哥，步小姐真的有那么厉害吧？是不是？”

　　沐长风瞥她一眼，往后靠了靠，嘴角带着讥诮，“你就真那么关心步小姐的事？我和她是马上要成亲的人，你看你坐在这里成什么样子？也想成我的女人？很可惜，我没那个心，你现在可以死心了。”

　　他的语气冷而绝，下定决心不让眼前的女孩子再对他多做纠缠，有些事情，不明真相的外人插足进来，反而让事情更复杂。

　　李可嫣被他一句话说得呆住，她只是好奇而已，他为什么要把她说得那么不堪？他就真的那么讨厌她么？那天的琴剑和鸣有算什么？

　　她的泪珠儿转眼就凝聚在眼眶，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步惊艳叹息，未料沐长风对她反感如斯，早知就不拉她坐一起了，反而伤了这娇怯的女孩子。

　　她无奈的低声安慰她。

　　厅内平静一小会后，这时忽然又有一个胆大的官员站起来朗声道：“皇后娘娘，听说步小姐即将与太子完婚，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又怎么配得上我们离越血统高贵的太子？难道皇后娘娘不担心乱了我们离越的制度？”

　　在离越，盛行门阀制度，门阀士族在政治、经济上享有极大的特权，操纵九品中正的制度，向来是公门有公，卿门有卿以及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是以，在姻亲方面，讲究的事门当户对。像步惊艳这种处于别过又无任何背景的女子，就算再有能耐，想嫁给太子，恐也是有违理法，将难服人心。

　　昭皇后脸色一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这事件虽有考虑，但未料会有人明知她的心意后还大胆的敢当面提出来，此人，她已经记下了。

　　“谁说步小姐无任何背景，如果说她已经是本王的义妹，陈大人认为她配不上太子殿下么？”

　　就在众人都关注着那个发言人时，一直悠闲与旁人说话的中天王忽然接口了，他懒洋洋的喝了口酒，拍拍身边的空位，朝一脸惊愕地步惊艳淡淡笑道：“义妹，我表妹容易害羞，请你将她送到我背处来，太子那边坐着太扎眼……”

　　中天王的话，引得厅中一阵骚动，有人惊震，“什么？她会是王爷的义妹？什么时候的事？”

　　中天王若无其事的笑答：“很早了，只是没有告知天下，这次能借此机会让大家，也不失为一件喜事。”他睁眼说瞎话。

　　罗老夫人闻言冲他直眨眼，夸赞的意思居多。

　　厅内的人直抽冷气，只是中天王帮步惊艳结尾的话并未让她有多感激，他们越是这样把她往沐长风身边推，她的处境便越难。为叹了口气，也不顾厅内异样的眼光，瞪了沐长风一眼，依言扶着李可嫣过去。

　　沐长风当没看见。

　　把李可嫣送到中天王身边坐下后，这时罗老夫人自旁边一把抓住步惊艳的手，压低声音笑眯眯道：“我上次就有那么个意思了，一直怕你不答应，想不到欢儿就是了解我的心思，居然当众就说出来，太好了，从现在开始，等于我就多了个女儿，到时候……”

　　她乐滋滋的盯着步惊艳的肚子，“你的小肉球我就可以天天抱了，他得叫我外祖母……”

　　步惊艳哭笑不得，“老夫人……”

　　罗老夫人打断她，嗔道：“怎么还叫我老夫人？应该叫娘。”

　　步惊艳咂了咂嘴，她能当真么？见罗老夫人一期待之色，想了想，也就顺着她语气低声道：“娘……”

　　罗老夫人闻言，顿时欢喜，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你这孩子，真是的，叫娘很丢脸么？不过实在是太妙了，以后不仅有小肉球抱，还可以无条件学赌术，真是一件美妙的事，一举数得，刚认识你时怎么没想到呢？”

　　步惊艳再次啼笑皆非。

　　一些该问的都问完了，场上的宾客再次举杯尽欢。等步惊艳抬起头是，坐在旁边的中天王和李可嫣已经离席不在，再观厅内各居心思肆笑的人们，只觉胸闷异常，于是找了个借口，出了喧嚣的大厅。

　　庭院内灯火渐疏，不是有小厮丫鬟穿过，她接着天上一轮明月引路，闻着不知自哪里飘来的沁人心脾的花香，一路摸着路旁青色灌木漫步着。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看昭皇后意思，让她与沐长风完婚的意图非常明显，而每次就这件事问沐长风，他却只笑不答，他明知她的心意，也明知她不会与他成亲，为何要任事情这般发展下去？还是他另有打算？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为何还要这般往他身上粘，你难道就没有自尊心么？”

　　步惊艳正在寻思之际，不远处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随手佛开面前的松枝一看，却见花木扶疏的月影下，刚刚在大厅里消失了中天王华丽搂着一个低低饮泣的女子，浓浓的悲伤凝聚在他们周围。

　　她猜都不用猜，靠在他怀里的女子，肯定是刚刚在沐长风那里受了委屈的李可嫣无疑。

　　“我也想有自尊心，可我就是喜欢太子哥哥……每天我都不想想他，可是睁开眼闭上眼脑海也只有他……就算我我塞住了耳朵，还能听见他轻唤我的名字：可嫣……可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如果我保留住我的自尊他是不是就会看我喜欢我？”

　　“可嫣，为什么要这么放低自己？你越是这样，越是放不下他……”中天王在月影下的身影有些苍凉，“你可不可以……干脆找个人嫁了，不见他，便不想他，让你的夫君来爱惜你？”

　　“不可以。”李可嫣性子居然倔强得很，她恼怒的一把推开中天王，把头昂得高高的，脸颊梨花带雨，“太子哥哥只是暂时因为步小姐有了孩子才对我冷言冷语，等他拿下青州后，皇后就会把皇位传给他，到时候，他后宫需要佳丽三千，我就可以再次以秀女的身份进宫跟在他身边。你们别想把我嫁给任何人，今生我是非他不嫁！”

　　说完，她狠狠地甩开中天王的手，摸着未干的眼泪，转身跑开了。中天王伸出手臂想抓住她，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抓回来又怎样？她就会跟着他走吗？这倔强的丫头，从小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话说到这一地步，他还有什么办法抓牢她？

　　他静静望着她消失的地方，黯然片刻，微微一叹后，终是落寞而去……

　　“长风自小虽然顽劣，可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却很多，而且还很死心眼，可嫣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昭皇后已站在步惊艳身后，她突然出声，倒是吓了就要一跳，她极少有让人近身了都没有警觉的时候，是昭皇后身怀高深武功，还是因最近怀孕而退化感应能力？

　　“长风很多情，也很痴情，无论是从他眼神或是言语中，本宫都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你，如果你也是真心喜欢他的话，请你以后好好待他。”

　　昭皇后走到她旁边，把望着远处的视线蓦然收回来，近距离注视着步惊艳，凌厉与慈爱在眼眸中交替。

　　步惊艳淡然以对，“娘娘如若是真的爱护太子，我也便是真心待他。”

　　明明知道沐长风讨厌她这位专制的母亲，却没办法，只得如此模棱两可的给了个说法。

　　说完，她便把扒开树枝的手从高于身影处缩回来，之间她右腕乌光一闪，昭皇后脸色暗动，忍不住盯着女子的手腕道：“你手上戴的什么东西？刚刚好像在闪光。”

　　步惊艳抬起刚放下的手臂，拨开微长的衣袖，一圈乌亮润泽的黑色手链赫然圈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月光下，此手链竟泛起乌油油的光芒，很是好看。

　　昭皇后一把抓住她的手，惊呼道：“这圈手链怎么在你的手腕上？”

　　步惊艳诧异，“娘娘见过这圈手链么？”这手链可是凤九给她戴上的，她这般模样，难道知道手链的来历？

　　昭皇后恍似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抿紧唇，想激励掩饰刚才的惊慌，但眼底的震惊仍是隐不住的泄露，她死死地盯着手链，就像看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惧意，惊慌，在她脸上转来转去。

　　好半响，她才放下步惊艳的手腕，竟然面如死灰的踉跄而去，步惊艳百思不得其解，将手链举到眼前，这个东西有什么奇怪么？当初凤九戴在她手上，并不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从昭皇后的神色来看，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掩藏在里面？

　　这时她忽然心底一跳，警觉顿生，还未待她身动，已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地嗤笑声，有人威吓道：“别出声，不然我就宰了你！”

　　沐长风在大厅里喝了几巡酒后，眼睛清亮，毫无醉意。和几个千金小姐逗笑了几句，然后又和朝臣碰了几杯酒，忽然间就发现不仅步惊艳很长时间没看到了，就连他母后也不见了踪影，他眼瞳一缩，正好这时有亲卫急急奔进来，附在他耳根快速的说了几句话，便惶恐地低头退开。

　　沐长风脸色巨变，低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都是死人么？”

　　那亲卫一句话也不敢回，显然他们这次错的离谱。

　　“马上去看看追踪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暗记……”沐长风扔下酒杯，连借口也懒得找，径自往外走去。

　　他的离开让正谈笑的人一愣，虽有狐疑，但也没说什么，继续谈天侃地。

　　沐长风与那亲卫出得大厅，急忙召集了十多人，骑马出了太子府。过得不远，果然在一些树底就发现了他们独有的暗记，于是一路沿着暗记追奔而去。

　　步惊艳被人拎着手拎着脚，像腾云驾雾般越过高高的墙头，然后再夜风中又是一阵急掠，她反正也不怕，攀着那人的脖子，闭眼享受这难得的腾飞机会，古代人得轻功可不比坐飞机，一高一低的跳跃，很是惊险，但也刺激。

　　正在体验，只觉拎她的人身体一顿，然后头顶传来低笑声：“很舒服么？还不下来我就把你扔地上！”

　　步惊艳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张温文尔雅的脸，笑嘻嘻道：“小师叔想装恶人，越装越出问题，我才不信你真能把我丢地上。”

　　沈括低目细看笑颜如花的女子，眼睛很亮，额头光洁，鼻子娇俏，脸颊也比以前丰润了不少，显然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看来让韩雅暄代替她坐阵雪域国，竟是一个不错的决策。他的笑意忍不住更深了。嘴上却佯怒道：“快下来，不要试图触碰我的底线。”

　　步惊艳撇嘴，不清不愿的松开手，“真小气。”

　　沈括失笑，其实他非常愿意这样，是她自己不愿意。

　　这里是一条河岸边，左侧是一片密集的松树林，天上星光闪烁，将夜幕下的河水映得红星点点。

　　“小师叔怎么来了离越？是引蛊坛的事有下落了么？”观察了一下所在地，步惊艳脸色一正，便抬头问道。

　　沈括没有在看她，掉转头，负手看着幽暗的河面，“引蛊坛已经有了点小眉目，不过为此，韩雅暄却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日后若事成，希望你不要太嫉恨她。”

　　步惊艳暗哼了声，“你是在帮她做说客么？”她虽然不是个很记仇的人，但是韩雅暄对她所做过的事，她岂能轻易就算？总要秋后算账的。

　　“她很无辜，是你们硬将她扯进来。”

　　“你们？”步惊艳把这个词在脑袋里微一消化，才想起当初是凤九轻佻不知高低在树林子里调戏了她，如果不为此，当初韩雅暄在不知凤九就是雪域王的时候，本来是硬好逼自己回去当个鬼圣女，然后再把她嫁给雪域王的么？发现凤九就是雪域王后，她忽然改变主意自己嫁过去，定然是那次才对凤九动了心。如此想来，果然是凤九惹了她，将她扯进来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道：“小师叔知不知芳泓这么个人？”

　　祭司和道教，好像都是玄门中人，沈括见闻也广，或许他知道一点。

　　“芳泓？”沈括身体一震，回头看她，“你从哪里听来的名字？”

　　步惊艳盯着他，“你只告诉我有没有听说过？”

　　沈括略略避开她的视线，“没有。”

　　说得太果断，倒让步惊艳有些狐疑，但他说没有，问下去肯定也是枉然。

　　正待说话，步惊艳只觉头上一痛，已被一颗石子砸中，她捂着头转身，就见那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里，他的容貌隽秀，桃花眼微挑，似乎是含着一丝微笑，又仿佛下一刻那笑容就会化作飞雪，变成彻底的冰寒。

　　“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要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凤九？”步惊艳吃惊，不是应该在楣山一带么？

　　“怎么，没想到吧？”凤九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笑，绝不是很愉悦地那种，“把我支走，难道就是想这样惬意的呆在狼城与人卿卿我我？”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步惊艳不由背后直冒冷汗，低声道：“绝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凤九重复了一遍，“听说你们都要完婚了，难道就是这意思？”

　　步惊艳被他逼问得直后退，沈括皱紧眉头，正要扶她，却有人出声道：“你不都是与人快生孩子了么？她为什么又不能与我成亲？”

　　天幕下，沐长风一身轻快，缓缓自一个土坡后走上来。

　　凤九扭头看他，嗤笑，“倒是来得快，跟个臭屁虫一样。”

　　步惊艳只觉头痛，这两个人怎么又碰头了呢？

　　沈括在她耳边轻道：“醋坛子遇酒坛子，你现在帮哪边都不是，还是让他们两人去碰吧，免得殃及池鱼，我们还是站远点。”

　　步惊艳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帮凤九，沐长风好翻脸，帮沐长风，凤九要发飙，最好是闭口不言，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几句话说清楚后就可以各自两边，再不相干。

　　沐长风以他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距凤九十来步距离的地方停住，看他一会，嘴角挂起又怀又恶的笑意，忽然抱胸朝步惊艳招手，“小艳儿过来，今天的晚宴还没结束，我们的婚事还未正式宣布，马上跟我回去再继续。”

　　心底有根声音在告诉他，今晚千万不能让她走。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对她怎样，可是凤九跑来这样说，他偏要让他心里难过。他的伤痛，从未有人体会过，那么此刻，他就是要让凤九痛一次，因为他的痛只有这一次，而自己的痛，将会是永远。

　　他就是这么个恶劣的人，至今，都仍是见不得别人拥有美好，他眼红，他嫉妒，还有羡慕，哪怕一再警告自己不可贪恋，此时的怒意已让他忽略道那些所谓的理智，他就是要伤他，伤得越深越好。

　　面对敌人，凤九可以很冷静，可是面对潜在的情敌，而且还被激烈的言词挑衅，凤九觉着自己的每根神经都被阻住了，没有一根筋是通的。

　　他微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叫得这么亲热作甚？她是我的女人，请你以后就称呼她步小姐或者是凤夫人。”

　　他明确告诉他，今晚已经下定决心带她走，以后他连她的边都不想沾，早就想这么做了，今晚付诸行动最好。

　　沐长风毫不在乎的笑，“她都已经答应与我成亲了，怎么可能还是你的女人？再说，早在某个地方的时候，很多人已经见证过她是我的女人，与你又有何干？”

　　凤九大怒，眉头一竖，“你别张嘴胡说，现在她肚子里地孩子是我的，而且那次的事情也是被人栽赃……”

　　沐长风慢悠悠地打断他，“你那只眼睛看到是被人栽赃？你有人证么？有物证么？我想是没有，既然没有证据，那只是你一个人在臆想而已，小心会得幻想症。”

　　凤九脸色难看道极致，他没有证据，但是他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已经够了。

　　步惊艳不忍看他，沐长风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这样激怒他有什么好处？

　　“小艳儿，和雪域王的话也说清楚了，应该没有什么事了，我们走。”沐长风心里微觉畅快，轻描点写的瞄了凤九一眼，转头率先走了，不用担心她不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险棋9

　　步惊艳看着一脸铁青怔在那里的凤九，有看着渐行渐远的沐长风，咬着下唇，想告诉他，叫他别信。沈括却在耳边轻道：“走吧，我会向他解释，这次他本来就不该来，你也知道，他任性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让他吃点苦头也活该。”

　　结果，步惊艳在沐长风的催促下走了，走时，只留给凤九一句，“对不起，不过你一定要等我。”便也不回的和沐长风走出了他的视线。

　　苍和2017年九月初，雪域军和逍遥王守军有楣山一带正式展开一场逐鹿之战。雪域王虽身患重疾，但其作战眼光仍然犀利，看出楣山是江东的边疆要地，全据天仙而守，逍遥王势必会拼命保住。楣山的地理位置和周围地形利于坚守防御，牢牢盯住，便可保全临湘、荆和而州。一旦楣山失守，就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逍遥王新建的王朝就会土崩瓦解。

　　然而，逍遥王有多年驻守于此的步征出谋，亦知道过分重视楣山，就会产生自限局面，不敢越雷池再进一步，即使其他方向若攻敌军，也要时刻惦念眉山，于抵御强悍勇猛的雪域军绝非利事，于是步征将顶尖级优秀军事统帅布在其他要口，他亲自驻军，也算是一种划地而守，心无旁贷的心理。

　　奈何他遇上的是狡猾而又多诈的雪域王，其帐下出色将领无数，稍微级别高些的将领都能独当一面，何况合为一体？在不出半月的时间，摸准眉山形势的雪域军多方布兵，步征守军难辨其虚实，常常重力出击，却是轻飘飘地毫无着力处，对方根本不予理会。几番轮回，早已疲惫不堪，到最后，尽是疲兵守城，雪域军只需发起几轮总攻，将其攻破之日，已是指日可待。

　　而就在九月十六这天，便是利越太子定下西征大夏青州的日子，祭天、饮酒、阔别、皇上皇后诸多朝臣十里相送，绵绵话别，在西南道上，终将铁甲铮铮的队伍送上了征程。

　　“小艳儿，已经送很远了，快和啊紫一起回吧。”

　　沐长风身着蓝底白纹的离越正统军装，长风吹起来，他的身躯在冷风中尤其显得挺拔和飒爽，他伸出双手握住眼前女子的肩，眼神真挚，眯眼而笑，“就算你舍不得我，也要耐心地等我凯旋归来，这期间拟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把孩子养好，我回来了可是要当爹的……”跟着他又低笑，“干爹也成。”

　　步惊艳只觉着眼角有湿意，忍不住抬起手指轻抚他眼底的青色，轻道：“一定要回来，记得我在这里等你……”

　　“好，我会记得。”沐长风眼神有些飘渺，心里德滋味太复杂，有许多想说的话，见到了她却不能说出口。他与她之间，只是基于一个秘密，如果不是他这里有她所需求的，她还会这般殷殷叮嘱他么？

　　不过他还有权利计较么？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说要给她全部，把世间最好最好的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为了这个心愿，为了这个承诺，他都会坚持到底。会回来的，就算在苦，他也会回来……

　　女子的手指轻若鸿羽般在脸上滑动，他却含笑着轻轻握住，在唇边稍点，便放下了。不及看她的脸色，转身大步跨上马背，迅速策马而去。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芒照耀大地，却照不进他阴郁的心底。

　　他多么希望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在阳春三月里与她牵着手看河边杨柳，在大漠的漫天风雪里惬意的呆在帐篷里，依偎在一处喝滋味古怪的奶酒，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为彼此忐忑不安，又是能心上心下的担忧，又是能喜悦激动。

　　那只是他的妄想，她的未来里其实总不会有他。

　　那种未来他得不到，成全了也好。最起码，她会一生一世的记得他。

　　其实昨晚的一切，已经让他感觉得到了所有，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那一刻。

　　他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唇，仿似又回到了温馨时刻。

　　“长风好厉害，都还没有见到的人，你居然就可以雕刻出来，胖嘟嘟地，好可爱……”步惊艳拿到他雕了很多次才成功的小人儿，果然又惊又诧，笑开了颜。

　　天边挂着一轮满月，清辉万里，大的惊人，慌似抬手就可以摘下来。他推开窗子，懒洋洋地抬头望月，“喜欢就收下吧，第一次雕了东西不收费，如果不是因为你肚子里德哪一位，我可没那么好心。”

　　步惊艳爱不释手的捧着手上尺来许长的木雕小人儿，平滑的额头，飞斜的眉眼，胖乎乎的小圆脸，只是鼻子头有点勾，还有若是一个小孩子，嘴角怎可挂着坏坏的笑？她又疑虑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走到窗子前就着月色对着正喝茶的男人比划了一下，忍了忍，终于还是狐疑道：“我怎么觉着……小孩子有点像你呢？”

　　此时他穿着银红褂子，脖子上围了一条毛茸茸的紫貂围巾，色如美玉，脚边还安置着一尊小案，案上茶水正热，水汽氤氲，满室馨香。

　　他收回视线侧目望向女子纠结的面孔，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说道：“这孩子和我相处得多，我翻查了很多典籍和医书，都是胎儿在肚子里的时候和谁相处得多，长得就会像谁。经我多天的左思右想，多方面的假设论证，就觉这孩子将来定然长得就这般模样，所以就雕成这样了……难道你不满意？”

　　这是什么理论？她和凤九的孩子会像他？步惊艳瞪着眼，好久才干干的笑了下。

　　“这个……呃……我很喜欢……”

　　沐长风舒眉，凑过脸去好心劝道：“既然喜欢，我走以后你每天就对着木雕多看些时辰，日后生出来的小子定然就会长得这般如鱼似水般好看。”

　　步惊艳再次干笑，喝茶，她可不想她的儿子是个风流种，虽然是表面的，也不行，会吓坏很多好女孩子。

　　沐长风叹息，嫌她倒茶的动作太粗鲁，将她喝干的杯子重新慢慢沏满，动作优雅多了，“我很讨厌你这种似是而非的笑声，很不诚实。”

　　步惊艳的笑僵在脸上。

　　为了打破尴尬，忙起身从桌子上哪了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条她用五六个晚上赶织出来的羊毛围巾，其实在把杨梅纺成毛线前，就已经用燃料染成了深绯色，因为他个高，所以便织成了长六尺宽一尺的厚厚围脖。这种颜色这种样式，他戴着定然非常适合。

　　她把围脖递到他面前，“给这是我织的，明天你就要走了，时间也长，天气冷的时候围上，十分暖和。”

　　沐长风眼前一亮，“你亲手织的？”

　　步惊艳点头，有些得意，“你们这里的女人的手在巧，也织不出这样的东西，所以说，这条围脖在整个仓和大陆算是独一无二的，看喜不喜欢？”

　　沐长风不客气的双手接了过来，然后把自己脖子上的紫貂围巾拉下来，将羊毛围脖围上。步惊艳帮他摆出一个最好看的样式，赞道：“果然好看，好适合你的气质。”

　　沐长风摸着柔然的织料，似笑非笑。羊毛编织的，其实她可能不知道，他对羊毛过敏，可是没关系，就算脖子上全长疹子，他也会一课不离的把它戴起来。是她一针一线编织的，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上面全是她的气息，他会好好贴身珍藏。

　　两人又在静谧中喝茶，毕竟离别在即，想找一些欢愉的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的母后，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打消了让我在你出征之前与你成亲的事？之前好像都极力在筹办一样。”步惊艳终于想起一事，问道。

　　沐长风淡笑，“如果过没把握，就不会做把你陷入深坑的事。在宴请中天王后，我只对她说，也不知小艳儿地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如果是儿子，那也就罢了，一定要纳为正妃；如果是个女儿，就算她的娘再有本事，我也只能给她个如夫人的位置，所以成亲的事，不若待她生产之后再定。”

　　步惊艳有些不敢相信，“一句话就让你母后打消了念头？这么简单？”

　　沐长风嗤笑，“只要抓住她的心理，你快急白头的事其实就这么简单解决。”

　　挂不得之前他鱼不动水不跳，原来早有对策。步惊艳有些尴尬，好像她想什么他都知道一般，心理连转了几个念头，无意识的摸着手里的木雕，慢吞吞道：“其实……那个可嫣真的很好，上次我看她拒绝中天王的时候，才知道她是个既固执又有主意的女孩子，再说他的琴技确实不错，看她与你合奏时，只觉你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沐长风挑眉，“哦？”

　　“她对你很痴心，没有其他女孩子的尖酸刻薄，很天真，也很讨人喜欢……”

　　“还有呢？”

　　“还有？”步惊艳隐隐听出他声音里的怪异，也不敢看他，硬着头皮说，“还有你其实可以尝试接纳她……”

　　沐长风神情似恼非恼，牢牢地盯着她，让她避无可避，“那么你想言明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结果是步惊艳发现在这个夜晚向他提这件事是一大错误，很要命的那种。

　　“为什么不说？”沐长风骤然冷笑，一把揪住她无措的手腕，逼近她，“你希望我喜欢她，然后再娶她，最好是马上就生了儿子，在不用来对你纠缠，是不是这样？”

　　他的语气冰冷，简直要择人而噬，步惊艳赫然抬起头，神色渐冷，“长风，我只是希望你也过得幸福。”

　　仿佛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般，沐长风仰天大笑，“我的幸福在你的眼里只是这样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乞丐？可怜虫？步惊艳，你太令我失望了！”

　　步惊艳脸都涨红了，急声道：“沐长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明知道我在利用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沐长风甩开她的手，抬起下巴，笑得轻缓，“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不用不好意思。”

　　步惊艳此时也固执起来，干脆一说到底，“可嫣是一个好女孩子，为什么一定好排斥她？”

　　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由一个没有心机的女人来好好爱他，自小他的母亲对他禁锢得厉害，长达后自然也是向往着自在，只有像可嫣这样的女孩子才能放宽心胸的陪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自己一头扎进没有边际的事情里？

　　“你既然不喜欢我，就没有权利管。何况我和她，就跟你和我一样，你不能强迫自己喜欢我，我也不能强迫自己喜欢她。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愿的事，为何一定要强加的我身上？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主宰我的一切？”

　　沐长风的脸色变白，起身拉开屋门就冲了出去，才走下台阶，忽然又停住，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这是我的房间，为什么是我走？你给我出来。”

　　步惊艳知道他正火大，乖乖地走了出去。经过他身边，他却一把将她带住，然后狠狠的往胸口按，“你这个臭女人，干脆把握逼疯了好来得直接些，不该你管的事你要管，该你管的事却不管，这次我不会放过你。”

　　他狠狠的把在揉进怀里，然后不容置疑的捧起她的脸，狠狠的吻了下去。步惊艳浑身一震，双手推拒着他，却如何能撼动？她惊恐地抬起眼，坚硬的心渐渐软了下去。

　　月色那么美，他长长的眼睫像是被镀了一层白色，凑得很近很近，在微微颤抖着。

　　他虽然说的恶狠狠地，动作却轻柔至极，但也是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在她唇上辗转不休，一遍又一遍，吮吻，唇舌缠绵，呼吸也随之烫得惊人，粗而且重，掌心的热度几乎要将她融化。她明知道这样不行，可是他吻得那样专注深沉，好像要把所有生命都投注在这个吻里一样，她渐渐透不过气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呻吟，用尽全力去捶打他的胸口。

　　沐长风一把放开她，依依不舍的在她唇上交了一口，低声道；“很好，这样就不遗憾了。”

　　这个吻让他回味无穷，他早想这么做了，可是该死的理智一直都强拉着他，怒气攻心之下，他居然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做了，简直是畅快淋漓，浑身舒泰。

　　一夜没睡，他椅着窗子就那么呆呆地坐了一晚，霜气打湿了他的眉眼。

　　另一边，窗子里的灯光亦是一夜未熄，他知道她也是心难平，这样已经足够了，他知道，他已经在她心底留下永远也抹不去的痕迹……

　　直到烟尘将最后一匹马的影子湮没，步惊艳才和啊紫坐上了回太子府的马车。啊紫以前在晋王府的时候就听说过离越的草包风流太子的大名，一直都把他想得很猥琐，极是不堪的那种，谁知才接触不久，方发现外面的传言是多么可笑。

　　自那夜发现太子深夜独自饮酒之后，有时候她会暗自傻傻地想着，如果小姐之前没有自作主张的嫁给傻子凤九，如果凤九真的是一个傻子，那么她定然会喜欢这个太子。

　　她虽然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情，可是她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独处时有一种外人无法言喻的默契。

　　比如两人每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太子会很自然的将汤菜放到小姐面前，而小姐则很自然的将他的杯里满上酒。比如太阳大时小姐要出门，太子会帮她打遮阳伞，小姐则会帮他整理衣裳的皱折。再比如，小姐烦闷时，太子会带她钓鱼静心，而钓起来的鱼，则由小姐亲自下厨，熬出浓浓的汤汁，两人凑在一切喝个精光……

　　很温馨的画面，常常让她忍不住有一种眼泪快要飚飞的冲动。

　　很奇怪吧，为什么会这样？

　　“下车了，一个人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呢？”

　　已经到了太子府，步惊艳被唉声叹气的啊紫弄得也心情低落，忙招呼她下车。阿紫机灵的跳下马车，然后转身扶已经六个月身孕的女子，哪知步惊艳根本不用她扶，一大步就垮了下来，吓得她脸都白了，“小姐，太子一再交待要把你好好看着，如果你再用这种孕妇不宜的高难度动作，阿紫的小心肝都要裂开了，下车你再敢这样，就别怪我去告状！”

　　步惊艳幽怨地看她，“你找谁告状？”

　　阿紫一呆，是啊，太子已经走了，她找谁去告状？

　　两人进了太子府，满园子的花叶飘落，吓人还未得及清扫，一阵风来，四下飞舞，惊扰一片萧瑟。少了一个人的地方，只一瞬间似乎就变得清冷异常，阿紫心内慨叹，不由偷瞄旁边的女子，显然亦比她好不了多少。

　　正欲往听竹园，自前面廊下走来一个翠衣丫环，福了一下，低声道：“步小姐，皇后娘娘在西边园子里有请。”

　　步惊艳心头一沉，沐长风才走，她为何就找上了她？自也不能拒绝，轻道：“带路吧。”

　　“是。”

　　那丫环带着她七弯八拐，就到了一座收拾得干净的庭院，她走到一间厢房前，低头禀道：“娘娘，步小姐到了。”

　　“让她一个人进来吧。”

　　丫环应了声，便与一脸担忧的阿紫守在屋外。

　　步惊艳进去，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昭皇后一脸沉静地端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走过去的步惊艳，像不认识她一般。

　　步惊艳只觉发毛，行了一礼，低问道：“不知娘娘有何指教？”

　　是往日，昭皇后早招呼她坐了，此时，她上下打量她，半响后，才冷冷说道：“本宫也不转弯抹角，最近有人告诉本宫，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与太子无关，这是为何？”

　　步惊艳一愣，然后只觉背后冒出一片冷意，直透脚底。

　　“听人这么一说，本宫忽然想起，在中州城驿馆的时候，天临国祭司和圣女韩雅暄都在在说要把你接回去当圣女，以他们的谨慎态度来看，如果你不是一个处子之身，他们也不会发白话。也就是说，你与太子在中州城时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后太子就没有再见过你，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岂非根本就不是他的？”

　　昭皇后越说声音越利，到最后，连双目都泛起冰冷的光。

　　步惊艳整个人都僵住，从什么时候起，昭皇后就开始怀疑？怪不得她后来不再提与太子成亲的事，看来根本不是太子说的生儿生女的事，而是她不动声色，另有打算！

　　这个女人好可怕，竟连沐长风都骗过了，等他一走，就准备全力收拾她。

　　危机之下，她反而异常冷静下来。像昭皇后这种人，想来软硬不吃。

　　她低垂下睫，暗暗酝酿了一下感情，眼里已隐隐泛起水光，却也是倔强的忍着不往下滴，只静静地说道：“一个女子的贞洁，岂能容人猜测羞辱。我步惊艳虽不是什么贞烈女子，但也绝不受无端的冤枉。现在还在还在肚子里，就算小女子说的天花乱坠，娘娘定然也会认为我是在狡辩，为了小女子的清白和声誉，请娘娘待还在生下来再验明正身。如果不是太子的，小女子愿抱着孩子当即自刎在人前，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一番话说得强中有弱，硬中有软，悲愤的情绪和刚强的声音，令人一下子就了解到她是受不得委屈、一定要证明自己清白的坚强女子。而这样的性格表现，却一直都是昭皇后对她的了解，不偏不倚，直击她胸怀。

　　她冷笑，“确实，那些也只是人所说，所有事不是目睹，都做不得实。不过，你也别打主意太子会来救你。他这一去，起码不下半年，从你的脉象来看，最多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产了，如若非我皇室子嗣，到时候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她丢下一番话就起身，走前又深深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腕，被衣袖遮着，自然是什么都不得见。

　　步惊艳一身冷汗和阿紫回到听竹园，未料整座园子已成了一片铁甲森森的地方。屋前屋后，屋左屋右，全是全副武装的带刀侍卫，那些宫女嬷嬷没了踪影，意思就是说，她已经被看管起来了，想逃走，无门。

　　阿紫警觉地知道事情突然起了变化，却也没一惊一乍的下住，只是镇定自若的像往日一般扶步惊艳进屋，然后让她躺在软榻上，细心的点上熏香。待到傍晚时，伺候她吃了晚饭，然后坐了一会，天已黑定，就打着呵欠关了房门，伺候她上床睡觉。

　　一切如常。

　　屋内灯也熄了，想来屋内两人已经睡下。

　　侍卫们仍是在四周巡视，不敢松懈，不时将手中的兵器弄得铮铮响，清晰刺耳。

　　屋内，黑暗中，阿紫已收拾好了一个包袱背在背上，步惊艳走到床边，轻轻掀起床板，跳进去，再勾腰打开底板，一阵冷风从下面灌进来，直透心肺。她吹燃了一个火折子，然后沿着下面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阿紫善后，将第一层床板盖住，然后下去，又将第二层底板封好，再跟着步惊艳往下面通道里走。

　　两人的动作有条不紊，就如早已训练好一般。

　　这个密道，是沐长风昨晚才告诉步惊艳的，毕竟有那样的母亲，他不得不防。太子府他住了多年，什么样的事都设想到过，之所以把步惊艳案在听竹园，第一方便照顾，第二只有这里有密道，且可以一直通城外。

　　这座太子府，是当年被他母后炒家的四王叔的王府。他四王叔善于机关之道，暇时就挖了这些密道，虽没准备有用，也算是玩心来时可以体验一下突然失踪被人找的滋味。

　　步惊艳得知密道事件后，当晚就带着阿紫下去摸了一通，所以现在出了事，两人才镇定异常的应对，也幸好沐长风给他们留了这一退路，不然事情还真是麻烦。

　　通道不是很宽，刚好容两人并肩而过。地上也只歪歪扭扭铺了一层青石极，总不至于太潮湿而滑倒。两人从通道里燃了一支火把，然后相携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竟然听得前面有滴滴答答声，阿紫精神一震，“小姐，会不会已经到出口处？”

　　步惊艳本已感觉有些胸闷，听此言，停下步子侧耳细听，果然听得不远处有滴水声，她微皱眉，然后脸色大变，“阿紫，我们快点走，这密道太简陋，年久失修，可能已经渗水，恐怕就快塌了……”

　　阿紫这时方知道害怕，系紧身上的包袱，扯了步惊艳就快步往前奔。步惊艳知道性命攸关，也顾不了很多，与她急步而行。

　　“小姐，这里真的有一滩水，还落了很多土，通道窄了很多，小心一点，我们一个一个挤过去。”

　　阿紫先让步惊艳过，然后才拿下包袱蹭过。两人一刻也不敢迟疑，继续前行，又不知走了多久，吃了仓促间带出的糕点，饮了两口水，又继续前行，终于，面前一堵土墙拦住，然后几级石阶搭起，直到顶上。

　　“已经到了，阿紫，你上去撑开上面的盖子，只要一上去我们就没事了。”

　　阿紫点头，上了石阶，费了些力气才将堵口子地石板挪开，爬上去一看，原来是一处荒地，而石板上面附了不少野草枯枝，用以掩人耳目。

　　总算两人都上来，然后又按原样恢复道口，此时天还未放亮，四周漆黑一片，阿紫松了口气道；“小姐，这件秘道在渗水，真的会垮么？”

　　“自然，刚才那边已经塌了一半，若还下得一场雨，估计会全部都塌陷，不管这些了，我们现在是要远离离越，越远越好。”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这次能轻易逃出来，她也觉得昭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

　　阿紫抹了一把惊出的汗水，“那我们现在到哪里去？楼里的兄弟都在城内，我现在留下暗记的话，他们也要一段时间发现，如果耽误得一些，皇后的人追来怎么办？”

　　步惊艳想了想，如果昭皇后对她动了杀心，她现在就近去凌州，定然会牵累中天王。那她应该往哪里去？

　　去找凤九，肯定不可能，若韩雅暄知道，定然又会伙同人想出什么鬼主意，现在还不宜与她斗而坏了大事。何况凤九那边路途遥远，以她现在的身体，绝对不宜长途跋涉。那么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驻扎着贺秋五万兵马的裴州，可是行路也有六七里……

　　“小姐，究竟要到哪里去？”

　　步惊艳一咬牙，“往裴州方向，不过我们要先换一下装容。”

　　决定了方向，两人当下也不啰嗦，偷偷摸进一个农户的院子，然后将晾再竹竿上没收的旧衣拉下套上，略表意思的留了一两银子，脸上抹了把黑灰，才敢大摇大摆上官道。也算她们运气好，天才放亮，就见路上来了一队商队，问了他们要去的方向，居然也是裴州那边。虽然并不到，但已距裴州不远。于是两人扮成落难了身怀有孕去裴州找丈夫的可怜女子，央求他们将她们带去。

　　那些人长年走南闯北，甚知出门就是朋友的道理，有人落难，还是两个可怜女子，稍询问一下后，便将二人带上了马车。

　　有了马车，自然就轻松很多。步惊艳为免被昭黑灰追杀路上多波折，让阿紫留下暗记，相信狼城的陈玉亮知道她出事了，肯定会想出方法应付。

　　果然，就在第二天正午时，侍卫们才发现主仆二人不见了，慌忙禀报昭皇后，昭皇后自然不信两人会长翅膀，在她屋子里搜，几乎把地都挖了三尺，才发现那个密道，派人下去搜，未料中途密道已塌，也不知道往了何处。

　　于是到傍晚时分才另派人出城追，分析她要么去了楣山，要么就去青州找太子，要么去了她的老根据地裴州，为了不疏漏，自然也派人去凌州，人马分四拨出发。

　　而陈玉亮见太子府如此大动静，早已探听虚实，又接到楼里兄弟发现的暗记，方知步惊艳他们前往裴州，于是让人扮了她们的模样将追往裴州的人马引偏了路，如此，才能让步惊艳她们无惊无险的跟着商队往前行。

　　行了两天两夜后，在第三天午时，商队停在一间路边简易饭馆打尖休息，步惊艳和阿紫也下得车来，才吃了两口饭，就听饭馆里休息的人议论道：“大夏的皇帝听说我们的太子带着十万兵马去攻打青州，早就将镇守北疆一带的名将楚云楚大将军调过来，楚将军威名赫赫，绝非善与之辈，不知这次太子会有几成胜算？”

　　“说不准，此次太子带的兵多，虽然楚将军善于布兵，但是以多敌少，大夏想胜，总也有些难度。”

　　“依我看，楚将军胜的几率要大些……”议论地人压低声音道：“谁不知道我们的太子是个草包？虽然上次偷袭大夏的粮草成功，也是在裴州军败于他们在前让他们失了士气才得手，你们认为我讲得可有道理？”

　　“好像是这样的……不过之前不是听说那带领裴州的女子准备嫁给太子吗？怎么现在又没有动静？如果太子娶了那女子，倒是可以助得他一二，说不定能将楚将军打败。”

　　“据说是那女子身份不够，再者又身怀有孕不方便上战场，不然你以为草包太子不会带上她么？”

　　“那是那是……”

　　突然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步惊艳脸色一白，楚云？

　　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此次凤远兮派他来对付沐长风，是否已怀了必杀沐长风之心。毕竟楚云征战多年，经过大小战役无数，经验丰富，以沐长风多年只呆于狼城对沙场上的事一片空白相比，沐长风要攻下青州的几率是低之又低。

　　还有楚云，于她来说是朋友，是最初到这个世间帮助过她的人，她岂能杨铮铮看着他与沐长风相残？他们都是她的朋友，她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被伤害。

　　当下就对商队的人说忽然想起青州还有亲戚，不如就近去投奔为由道了别，便出重资租了一辆马车赶往青州，此地本就距青州地界还有段距离，只是马车还没行多远，傍晚时分，那车夫就在一处荒林前停下车来，再也不肯走。

　　“大哥为什么不走了？我们给你的钱不够么？”阿紫跳下马车，有些生气的问。

　　那车夫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憨厚小伙，他苦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定金的一半递给她，“小姐，实在是不宜前行了，看刚才的路况，前面就是太子军的驻扎地，如果我们这样过去，定会被误认为是奸细，若被抓起来，谁来供养家里的老娘？实在对不起，我把钱退一半给你。”

　　步惊艳跳开帘子探出头来，“什么？你敢确定是太子的军队？”

　　“自然敢确定。”小伙子指着前面路道深处：“你们看，老远就能看到黄白旗上绣着一个越字，不是太子领的军队还能有谁？”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结局

　　步惊艳一喜。下了车，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旌旗飘扬，有人影走动，隐约还能能听到锅盆之声，喧闹不已。

　　她忙阻止阿紫接钱，反而还示意阿紫多给他一锭，对小伙说道：“青州我就不去了，钱也不用退，不过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小伙看到又多了一大锭银子，总有些心动，咽了咽口水道：“什么忙？”

　　步惊艳再示意阿紫拿出沐长风雕的小木人道：“姑娘真的是太子的朋友？如果不是，我这一去，许是连命都没有了····”

　　“你看我像是奸诈的人吗？”步惊艳虽花了脸，但五官端正，双目清澈，一看就知没装诡诈之人。小伙子再次吞了吞口水，终于接过了小木人，转身朝驻扎的军队走去。

　　阿紫扶步惊艳到路旁的草地上坐下，“小姐，我们本来不是要去裴州的吗为何一下子又要去找太子？如果路上遇到皇后追杀的人，我们岂非危险？”

　　步惊艳打趣她：“才一上路就遇上太子军，现在已经叫天助我也，还怕什么？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家小姐可不是个短命鬼。”这丫头比石梅闷得多，但手脚心思灵活得紧。想不到当初自玉夫人手里救下她啊，如今还能得此患难相助之时，看来人果然还是要积德行善才得长久。

　　俩人悠闲聊了一会，喝了几口水，跟着就听听到又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转眼已到近处，步惊艳抬头一看，一身威武军装的沐长风已从马背上跳下，一个箭步就将她搂进怀里，鼻子撞在他硬邦邦地胸前，差点就扁了。

　　“····小艳儿总算是舍不得我追上来了，我高兴得很。”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在她耳边低语，心跳得很快，显然亦很激动。

　　阿紫见此状，羞红了脸，忙转过身去，当没看到。

　　步惊艳也是心头欢喜，推推他，“别说的这么肉麻，还有人看，也不知羞。”

　　沐长风低笑，总算松开她，抬手在她乌七八糟的脸上擦拭，“你才不知羞，一张脸跟个花猫一样，丑死了。”

　　步惊艳叹气，“如果不跟花猫一样，我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沐长风眼底一深，知此事蹊跷，事关重大，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道：“我知道，这几天想必都追在我后面已经累了，先进营帐再说。”

　　随即牵了战马，与阿紫一同往驻军地点走去。中途遇上走来的车夫，他见步惊艳与太子熟络的牵着手，连忙点头哈腰打了个招呼，便怔怔站在那里猜测搭车的孕妇与太子的关系，回去后可以好好八卦一下。

　　离越军几日来都是日行夜息，沐长风似乎并不着急赶往青州，一路行得慢，是以才被步惊艳幸运的赶上。

　　当他们几人进入军营后，肃穆的气息笼罩在整个营地上空，铮铮铁甲声不绝于耳，夜幕降临，营地里已加强防卫和巡逻。

　　沐长风着人打来水让步惊艳主仆洗了脸，阿紫很识颜色的让一个士兵带她去吃饭，顺便让人帮步惊艳也端来了一份。步惊艳也不挑食，军营里的饭自然比不上太子府的精致，但比几日来在外面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时吃的显然要安心得多。

　　总算将两菜一汤一大碗饭吃了个底朝天，沐长风递给她一杯水，“你的胃口大增，是否肚子里的小东西再跟你抢食？”

　　步惊艳喝了个干净，顺了口气微叹道：“你还真像我爹，这事也让你看出来了。”

　　沐长风笑若春风，“如果当不成情人，当你爹其实也不错，赶明日我们不如当众举行个仪式····”

　　步惊艳一筷子敲过去，佯怒道：“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是不是嫌皮痒。”

　　沐长风轻松躲过，反而握住她的手，黑色的眸子里宝光流转，说不出的温柔，“逗你开心呢，干嘛发怒？说吧，这么紧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步惊艳要抽回，他却抽下他手上的筷子仍紧握不放，她也懒得跟他争抢任他去，沉下气，便将他走后昭皇后的所作所为全部到了出来，只是保留了本想去裴州结果因为楚云的关系转道青州的事。

　　“还以为她会有所收敛，原来只是想欺骗别人的眼睛。是我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幸好有所防备，不然险酿成大错。”沐长风眼底掠过一抹阴郁的冰寒，别过去看黑沉沉的帐外，低喃道：“她既然如此做，我也不会给她留一丝余地···”

　　步惊艳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沐长风回头笑了笑，伸出一手摸她的头u，“算了，别管她，这一天路也累了，先休息，既然到了军营里，什么都安全了，安心睡个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她能在有危险时朝他奔来，那么他还有什么说的呢？

　　当晚他便让人收了一座营帐出来供她们主仆二人休息，步惊艳几日赶下来也确实累了，才挨着被子，几乎就睡着，放下一起担心的事。

　　第二天，军队在天刚亮的之际就拔营，步惊艳胡乱吃了些东西，就爬上了马车。这辆马车是由一辆运输车改的，所以甚是简陋，除了是个马拉的车外，连个顶篷都没有，但纵观整个军营，已经是最好的设施了，上面铺了不少皮毛，很柔软，总比让一个孕妇骑在马上强得多。

　　一路上，她都甚为仔细的打听楚云的消息，沐长风早有所觉，回想在大夏那晚，就曾见楚云代步芳顶了杀柳荞时，步惊艳想出面为楚云澄清的事，当时若不是楚云不让她说，说不定她会代楚云出头。现在想想，也不知她与他是什么关系。只因后来楚云被发配边疆，他也便没在此事上多留意，不然定能猜出个端倪。

　　苍和2017年九月二十六，雪域王率众部向步征守军连发起两轮总攻，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惨淡，守军并未像他们想象的那般疲惫不堪，在大军正面来击时，居然能短时间内聚集强有力的防御力量，将凶悍的雪域军抵挡在护城河外，一时间令雪域军震惊住，步证的守军原来在玩。由于大意，两次总攻的损伤比预定中的要严重很多。

　　至此，雪域军将领才知道步征一直以疲惫之姿应对，让他们失去了警戒之心，并致以轻敌，才得以吃了败仗。由此，雪域军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吸取教训，决定取道守军北面的险峻山道。十月中旬，他并各部诸军率众进入斜谷，成谷等地，与分布在南面江道上的快船水兵同时夹击。一时间，众军像天兵天降般攻入守军城内，拉开城门，大军瞬间攻进，将步征守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那一站算是惊心动魄，亦是杀了个地暗天昏，大将军步征并未与众将战到最后，最终是带了百十号残兵部降逃往蝎子城，试图苟延残喘。

　　雪域军占领梅山，大获全胜，军心大振，高层决议稍事休息后，立马趁着士气直逼蝎子城，势必将步守城的老巢一并铲除干净，将雪域国的版图再一次扩大一部分。

　　而就在九月二十六，离越军已顺利抵达青州城外以东三十里，而青州此时已由大名鼎鼎的楚云将军驻守，整个青州军民犹如吃定心丸般，并不对十万越军有任何畏惧心理，权贵们喝酒的仍然喝酒，高歌的仍然高歌，只笑那离越草包太子遇上楚云将军，只能像个小丑般在外面张牙舞爪，对青州毫无办法。

　　要说青州并非大夏的边疆要地，却必为守之前沿，失之亦将产生一系列不利于后城相守的局面。而如今的夏皇亦是军事人才，他不仅深知紧守青州的重要性，同时也存了心要将离越太子斩杀于大夏城门之外。

　　而就在九月二十九u，离越军还未来得及熟悉地形地貌，收现金就迎来了大夏军的一波强攻，，这一战，大夏军准备充分，不仅有着试探的意思，同时若离越军不济，他们马上会增援三万大军，一举将离越军灭之。

　　可是在真正的战争面前，就算是不败的战神，谁也不能创下永久不败的神话，尽管楚云被人大肆宣扬，而众人都不看好离越太子，舆论呈一边倒趋势的时候，离越军并未向青州权贵们想象的的那般不堪一击。

　　当大夏军攻出一个缺口兴奋之下继续深入的时候，并未料缺口陡然合拢，将快速攻进去的五千大军顿时困住，以关门打狗的方式将大夏军杀了个片甲不留。余下在外的三千兵马方知上当，立即听号令回撤，此一来，方知离越军对他们早有防范，并并未如得意人士说的那般无用无谋。

　　此时兵力相较，离越十万，大夏八万，悬殊不大，如果谋略不得当，一方兵败也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第一次的交战之后，不仅离越谨慎，连青州方面也变得更为小心翼翼。

　　在此之际，双方斥候密探层出不穷，不断刺探地方军情，同时离越的太子也不负重望赋予他的草包太子之称，大摇大摆又高调的连续组织了三次对青州的攻击，而三次都以失败落幕。天下人更是大笑不已，谁知在他们笑音还未落之际，青州紧接天临国的宁城忽然失守，一夜烧杀，太守被人割下首级悬于城门，而城墙上已竖起了离越的旗帜。

　　此时众人方才醒悟，攻击青州是假，离越太子暗地拿下宁城才是真。

　　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

　　草包太子之名，一夜屏除。

　　宁城被拿下，青州方面蹲显孤军悬于远，若离若太子在故技重施，予以一面的粮草栈道截断的话，青州更成了孤城一座。夏皇凤远兮远在京都闻此消息深感焦虑，同时鉴于当初被逼往赵国的凤陵歌此时又有了蠢蠢欲动之势，当即备足粮草，亦点兵十二，直赴宁城以北，势必保住运粮之道畅通无阻。

　　十一月中旬，已是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天地似乎陷入一片混沌之中，长风卷起，苍鹰的翅膀划过长空，在厚云堆积的天空突然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灾难。

　　再大夏边境刚刚驻扎的一座军营营帐内，气氛低沉而严肃。

　　“皇上，臣以为，最好是现在就分派十万兵马前往南州，那边防御虽强，单但若赵军全军来袭，必难抵挡，不若我们现在就加援军，让赵军无从下手为好。”一个粗眉细目的威武将领对坐在上首的阴沉男人说道。

　　凤远兮盯着地图，用笔在上面连画两条直线，略想了一会，才抬起头对其他人沉声道：“此地距南州并不太远，如果将所有的兵力都驻扎进去，反而有了局限性，依朕之见，不如就守在外围i，一来可以看顾好青州，二来可以随时救援南州，一举两得，从而加强了我军的机动性，大家认为如何让？”

　　他的一番分析，诸将顿时认为颇有道理，于是无人在提出反对意见，当下再就局势和前方战况做了一番商讨之后，于酉时粉终于散去。

　　凤远兮全身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单臂撑头，半天都没动一下。

　　这时帘子一动，一身湖蓝色袍子的柳劲松已浅笑着走了进来，“皇上还在为战事烦恼？”

　　凤远兮微睁眼，哑声道：“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全部联络好？”

　　柳劲松径直在他面前坐下，笑道：“皇上交托的事，微臣无论如何也不敢轻忽，幸不辱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很顺，。”

　　说完，他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离越皇后对步惊艳肚子里的孩子产生怀疑后，现在已将步惊艳逼到沐长风的营帐里。但是拘于怕军心不稳，离越皇后并未向人公布这一消息，但是据韩雅暄身边的人送来情报，离越皇后已暗地联络了韩雅暄，两人定然已经商议如何对付她之计，所以说步惊艳肚子里的孩子休想能保住。”

　　凤远兮眼睛半开半合，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问道：“那韩雅暄和那边定远侯引领的叛军什么时候到？沐长风不死，我们若想吞并凤九的势力，势必困难重重吗。”

　　柳劲松得意一笑，“皇上放心，韩雅暄带同天临国各部以及定远侯的兵力正以包围之势朝着青州外赶去，这次就算沐长风长了翅膀，他也休想逃出我们的天罗地网。现在就让他还做做拿下宁城后的美梦，殊不知死神的刀剑已经朝他伸出。”

　　凤远兮点头，“还有楚云，步惊艳曾经救过他，他又特别重情义，此次千万不能让他与她见面，让人看紧了他，不能让他坏了大事。趁现在凤九还在攻打逍遥王这个空隙，我们一定要杀了沐长风！”

　　“当然，楚云身边已经安排了不少我们的亲信，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乱嚼舌根，皇上请放心。”

　　“那个石梅呢？现在是不是已经一心向你？”

　　柳劲松轻蔑的一笑，”那个蠢女人，现在还在为步惊艳杀了步玉 的事而恼恨在心，在我的柔情蜜意下，已经将步惊艳祖宗八代的事都告诉我了，那个步惊艳在大夏果然有些了得，当初不仅是她坏了皇上在五里坡的事，而且黄贤将军的事也是她坏的，势力倒不小，如今财力遍布苍和各个角落，只是可惜她没有具体的名单，不然要将的多有巢穴都拆了，看哪个女人还嚣张不？”

　　想起上次她将凤陵歌护在裴州与逍遥军和大夏军周旋的事，就觉屈辱，整个苍和，有何人不会嘲笑他们的无能？

　　不过说实在的，那个女人，确实令人钦佩，若不是阵营敌对，他都会这样的女人动心，也难怪把凤九和沐长风迷得团团转。

　　就算石梅已经被你利用完，现在也不宜给她脸色看，她与步惊艳的感情极好，等到适当的时候，说不定还有用。““当然，这不用皇上吩咐，毕竟她现在已怀上我的种，虎毒不食子，只要她乖乖的，我会让她一直爱我到死，哈哈····”

　　凤远兮看着他张狂的脸，眼神一惶，仿佛看见当初在百花宴时见到那女子的情景，那是她还很丑，可是自那晚起，她的神韵气质分明就有很大的改观，他却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嘲讽讥诮，将她贬的一文不值。犹记得在百花宴上，他将她的颜面当着众人狠狠的踩在脚底，毫不留情的践踏，却换来她不慌不忙的拒婚的话语，那时是高兴的吧，也有难堪，其实还有一丝丝遗憾，只是当时不知道而已。

　　只因那时就已经知道她是他的亲妹妹，血亲啊，他还有一点良心存在，怎么可以娶自己的妹妹呢？可惜不论他怎么拒绝，仍改变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的意思，还有步守城那个傻子，一心要将他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可知道步惊艳精明的躲过了，却将另一个如花的女儿推到另一个深坑？

　　那是卢太妃的阴谋，她就是要看他们的笑话，结果已经都入了她的愿。

　　而那时他羞辱步惊艳时的张狂，心内的得意，岂非与眼前的柳劲松如此相似？因为他恨步守城，践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觉得很痛快。

　　当他将一再引诱他的步芳压在身下的时候，正是痛苦与快感在心底交替，背叛的痛苦，报复的快感，谁也不能明了他当时的心境。

　　柳劲松走后，他缓缓步进自己的营账，步芳正在灯下帮他叠衣，小竹在缝补破了的军服。

　　“皇上回来了，小竹去打水。”

　　步芳慌忙放下衣服，吩咐小竹，小竹应了一声，便出了营帐。

　　“先喝杯茶，看皇上累的很，臣妾先帮皇上揉揉吧。”步芳出语轻柔，纤白的手已经放上凤远兮的太阳穴，两指合并，见他没反对，便轻重得宜的帮他揉起来。

　　此次能跟他随军来，实在是她没有想到的事，如此，她才知道，他表上虽冷，实则是离不开她的，原来是他心里有她，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能够每日这样不被他抗拒的伺候在侧，她已经觉得很幸福。

　　她忍不住打破沉静，柔声说道：“皇上，前方战事如何？我们扎营在此，对楚将军究竟有没有什么帮助？”

　　凤远兮嗯了一声，“这些事皇后不必担心，你只要知道楚云是一员大将，是我们大夏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朕自有安排。”

　　“是，臣妾多虑了，让皇上烦心。”

　　凤远兮挥挥，没再出声。

　　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晕染了整个天际，纱幔一般的色彩映在无数座营帐上，轻柔而浪漫，突然一阵风来，却将这极美的韵致吹散，隐隐传来无数哀痛悲号的叫声。

　　离越军营，一间大帐篷内或坐或躺着许多伤残的士兵。他们是在与青州多次交战中受伤的战士，或是身上穿了毒箭，或是四肢被砍伤，他们在战场上是勇猛的，但受了伤的肉体却是脆弱的。

　　帐内烧起熊熊的大火，火上架着大锅，上面全是热气腾腾的开水。军医在忙碌的用热水为伤者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尽管如此，受不了痛楚的士兵仍忍不住痛叫出声，断臂之痛，铁器入骨之痛，无不让他们心惧胆寒。

　　在大帐一角，一个受了伤的士兵正哀号着，一个军医拟定为他拔箭，旁边一个大肚子孕妇死盯着那伤口，只等箭头拔出，不待血涌出，她就要将手里的伤药擦在伤口，不致士兵失血过多。

　　军医双手紧握着箭柄，一运气，在一声惨呼声中，箭被拔出，女子的伤药及时紧紧的揉上去，而鲜血仍是浸染了她的手，衣袖。军医扔下血箭，手脚麻利的赶紧为士兵进行紧急止血包扎，士兵几乎快痛晕过去，女子面不改色的在旁边帮军医递着物品，知道伤口完整包扎好。

　　“二小姐，真是谢谢你，已经过来帮忙半天了，天色已晚，快回去吃饭吧，今天的伤员包扎换药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让我们来就好，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军医站了起来望了下天色，回头对仍在收拾散开的药物的女子说道。

　　终于收拾好，步惊艳微微一笑，用热水将手上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手撑着腰慢慢站起来，“您别这么说，只要力所能及，帮一下也是好的。”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如此一有空就过来，就怕会沾染血气不吉利。”军医好心劝她，这位步小姐虽然没与太子正是成亲，看她已有八九个月身孕的样子，又与太子同住一帐，两人的关系也是板上钉钉，是以也不好劳累她。

　　步惊艳微摇头，这时有人叫道：“太子殿下····”

　　她循声朝门口看去，只见沐长风勉强露着笑颜朝受伤的士兵打了个招呼，然后稍事慰问了一下，便黑着脸朝她走来。

　　她眼皮一低，就知道不妙。这些日子来他怕皇后派人对她不利，不准她离开他的营长五十步开外，她哪里会听，只觉得那些士兵可怜，军医不够，时常趁他不在的时候过来帮忙，往往他都是天黑了才回，今天竟然早了，居然被他抓个正着。

　　果然，沐长风过来上下瞄了她几眼，然后揽了她的肩，才以极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步惊艳一句话也不敢发，只暗暗朝呆在不远处的阿紫使了个颜色，便依着他的步子往帐外走。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还没觉得寒意，一袭狐裘已经将她由头至尾的裹紧。

　　“我对你说过的话全都不算数？”

　　沐长风帮她系好带子，紧握她的手，慢慢朝他的营帐走去。

　　步惊艳也知道自己理亏，干笑道：“不是···我觉得要为你做点什么才安心。而我认为，为将者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条件是能使士卒用命，如果我代你做这些事，他们比更敬重你·····”

　　“我记得我好像警告过你，军营里的事完全不用你插手，你是没长记性还是要故意与我作对？”沐长风回转身来，眼神如恶煞一般，“你知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对吧？虽然我知道你才华了的，可是我不想将来别人提起沐长风的战绩就与一个女人挂钩，明白？”

　　步惊艳受不了他的语气，简直跟凤九那家伙如出一辙，哼道：：“我就是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所有的事我几乎都是不闻不问，你还想怎么样？”

　　沐长风气急而笑，“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希望这些带血腥的地方以后你也别来，乖乖的养胎准备给我生儿子。”

　　旁边其实还有他的几个亲卫，听他如此一说，他们都憋着笑转过身去，当没听见。

　　步惊艳亦是脸色涨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真的那样了，她甩开他的手就走。

　　沐长风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理一阵酸涩的苦笑。

　　其实他还是有私心，一连与楚云多次短兵相接，几乎都处于僵持状态，他都可以不慌不忙的慢慢筹划。可是自从知道她关注楚云的消息后，他几乎在她面前封锁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也几乎是打着为她安全着想的幌子，封闭她所有的出路，很急促，很可笑，很幼稚。

　　因为他害怕她会去见楚云，暗地里总认为他们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自负，败给凤九是因为先后问题，除开他，他就应该是抢占她心田的另一个不二人选，他并不希望她心里还装下另一个人，就好像将会被抢去他的宝贝般有种忧患意识，心理酸楚得很。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凤九为何那般醋意又高又浓，这种滋味他总算也尝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将要被人抢走，自然会患得患失的难过，难过的就只想对她发脾气····担心有人一不小心就将楚云救了出来···回到营帐，步惊艳仍赌气的不出声，吃晚饭，就钻进被窝里睡了。阿紫知道此时是非常时候，面都不敢现，假装肚子疼，钻到给步惊艳预备好的接生婆被子里，就算外面吹风下雨电闪雷鸣，她也不会出来。

　　自从步惊艳的脚开始肿了之后，沐长风就紧张到搬到她的营帐里，他在她的睡榻边重新搭了个铺，只要她晚上稍有异动，他就会知道。据那个接生婆预算，她生产的日子也不太远了，必须要有个惊醒的人好好看着。

　　有时候他晚上要商议军事，才让阿紫过来照看。也可能是因为生产在即，焦虑过度，她最近的脾气也坏了不少，他尽量由着她，一般会好言相哄，如果是夫妻之间，也应当是这样的吧。

　　就算她 发脾气，他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他轻轻坐在榻旁，摸着她的青丝，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别生气了····来，把头露出来，别憋坏了。”

　　他帮她把被子掀开一点，想让她透气，结果他却捂得更紧，还干脆转过身去，看她那笨拙的样子，他忍不住低笑：“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呢？马上就要当娘的人了，应该要学会容忍大度，这个样子的话，日后怎么教孩子？小心将来教出个小肚鸡肠····”

　　步惊艳一把掀开被子，“你才小肚鸡肠，那么点小事还跟我蹬鼻子上脸。”

　　她真的是为他好，反过来却遭他一顿白眼，不气才怪。

　　沐长风陪笑道：“是是是，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不过也请你注意一下肚子里孩子的安全，再说你每天让他感受那些血腥，将来也想让他嗜血吗？”

　　步惊艳一愣，暗自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哼了一声，又待缩回被子里，沐长风却往后挪了挪，手伸进被子里，一双手捧住她的脚踝，笑道：“肿的都跟馒头一样了，还到处跑个不停，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证呢没能不让人担心？”

　　他的手很温暖，脱下她的袜子，轻轻的揉搓着，渐渐将那种肿胀的感觉去除。步惊艳静静地躺着，感受到他的温暖，那似春风般不能触碰的柔情，心里犹如五味陈杂般，纠结难受。

　　她咬着被子不竟有些痴了，如果这双手属于凤九，或许她会坦然自若地让自己接受，而此刻，就算是一片春花缭乱，却都是错的，而隐隐之中，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手心缠绕出妖娆的曲线，此时正悄无声息的流走，拼拼进全力，也在抓住···十一月下旬，由赵国凤陵歌率领的一支七万人的大部队由南向北，直接袭击了大夏的南州，南州一度几遭失守，幸得军民一心，顽强的抵抗住，等待后军支援。在此紧张局势下，凤远兮为鼓励军心，亲自率了七万人马和大批粮草前往，预估一去一回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三日。离开前，为安全起见，将皇后步芳由人护送到了青州城，祈望能起到鼓舞人心，激励士气的作用。

　　面对新一轮的征战，离越太子将根据地移往新占的宁城，同时对城内百姓进行武装，一部分成为夫役为他所用，一部分操起农用器具多方面朝着青州引诱进攻，但都未成功。毕竟楚云非一般脓包，任何障眼法他都不会看在眼内。就在离越军方面准备再想他法时，却接到一个情报，一支不明所属方的军队已经悄然在朝他们逼近，从其快速行军的形势再看，是敌非友。

　　沐长风及军中一干将领接到此消息大为震惊，是什么人想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如果是大夏军，这前后一夹击，他们岂能再有胜理？

　　一时间，整座军营里都逞一片紧张之色，就连再不管外事的步惊艳也从不远处一些亲卫兵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可是此时她却即将临盆，实在是没有心力去管那些，一直以来都想瞅着时机出去见楚云，未料沐长风那个小心眼，将所有消息封锁，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堵住，没有一个人敢朝她透露他的消息，甚至连她的去处都看紧了，生恐她跑到了敌营向楚云出卖他的消息，真小人非他莫属。

　　可是如此一来，她该如何才能阻止他们不要进行生死决斗？她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人死，虽然将帅战死沙场是天经地义，但是她就是不想看到那一幕。有时候鼓起勇气想向沐长风道出她的担忧和实情，但他听她一提楚云就变话题，简直是让她无从下手，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是股指的古怪。到现在，他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其实令她最为担心的，还是吟风先生，那日有个士兵过来，一刻也不敢留地悄然地给她一封信，赫然是陈宇亮写的，上面报备了一下离越那边的情况，而司徒方，依然杳无音讯。他究竟出了什么事？要说担心，也只能空担心，现在这样子，哪里也去不成，但愿他吉人天相，没遇到任何危险。

　　由于天寒地冻，昨日又下了一场小雪，她只能呆在炉火烧得旺旺的帐篷里，最多也就跟着阿紫学着做女红，当然是为她的小宝贝准备的。

　　过得一会，许是累了，也感觉肚子分外的饿，便抬头对阿紫道：“你去找找，看有什么吃的，好像有些饿得慌。”

　　阿紫放下针线，抿着嘴笑道：“小姐最近一天要吃六七顿，着肚子还是不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才六七个月，哪像个快要生了的日子？都不知吃哪去了？”

　　步惊艳笑骂，：“你这个丫头，也学会贫嘴了，小心我撕烂你那张小嘴。”

　　“小姐才不会”阿紫吃吃的笑着出去了。

　　步惊艳低头在小褂子上穿针引线，门外响起脚步声，以为是阿紫回来，哼道：“又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你这小妮子总是丢三落四····”

　　“我有个女人忘了拿，现在就准备把她带回去。”

　　步惊艳闻声大惊，回头，居然看到一身士兵服得凤九手里捧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进来。

　　“你···你··”嘴上除了能吐出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离越军戒备如此森严，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几月不见，难道就变哑巴了？”凤九将小箱子放到小几上，似责备，似哀怨，一双眼眸神光湛湛。还不待步惊艳再吐出下一个字，他的手已经扶着她滚圆的肚子，甚为满意道：“还好，我家的儿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就算你这狠心的女人不理我，他始终还是我的。”

　　步惊艳闻到他身上凛冽的寒香，整个人终于渐渐从震惊中醒悟，眼圈一红，不由分说的抱紧他的脖子，哽咽道：“阿九，阿九··这是真的吗？是不是我在做梦？你怎么可能会真的站在我的面前？”

　　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想，那个樱花树下的少年，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是真是假？是虚是幻？

　　她紧紧的抱着他，不敢松手，害怕只是个梦，等梦醒的时候他又消失在眼前。

　　原来，不管她多么坚强，始终是一个女人，在即将生产的时候，希望陪在身边的，还是眼前这个时而纯真时而狡猾时而将她捧在手心的少年郎。

　　耳边听到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软绵绵暖哄哄的笑意，烘的心跳加速，耳根发烫，突然又是一凉，他冰凉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在她左耳边轻轻一吻，柔声道：“原来你还是想我的，算我没白来。乖，别哭，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马上的离开···”

　　步惊艳渐渐收敛心神，从他身上起来，定定的看着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在这个时候亲跑一趟，总是很重要的吧。

　　凤九把她扶坐在榻上，低声道：“听着，韩雅暄那个女人果然很不简单，她居然暗中与定远侯勾结，此时已带了不少雪域国被他煽动的武将和天临国的王部队往这里赶来，他们打着要灭了你的旗号，准备趁机与夏军对离越军成包围之势剿灭，而且，我还怀疑她和定远侯还有凤远兮早就密谋好，在这里将沐长风全军覆灭，然后再趁势攻进离越抢占领土。”

　　步惊艳吃惊，”韩雅暄竟如此厉害？我们当初是否小瞧了她？“凤九冷笑。”有我在，怕她作甚？此时我已经让凤陵歌领兵攻进南州，凤远兮已赶过去，而此时青州督邮楚云驻守，那么就注定他们的计划要失败！”

　　步惊艳有些不明白，“楚云驻守？为什么注定失败？”

　　“因为楚云根本就是先王安插在大夏的一颗棋子，现在他的家人还被软禁在金和城，他必须要忠诚于我们雪域国，大夏不过是他将要背叛的对象。”

　　步惊艳惊愕住，楚云居然是雪域国的奸细？他那么正直的人，居然肯去当一个为人所不齿的奸细？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岂非是个了不起的英雄？隐匿十多年，职位这关键一刻？

　　她忽然想起。步守城以他的命逼她退掉凤九的婚事，他一再说，秦王很好，原来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原来他才是一个冷眼旁观任何事都看的清的人。

　　“所以我这次亲自来，第一是想见他一面，后来发现不太容易，就让下面的人送密件过去；第二是想来看看你，也不知道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出来····到时候··我怕来不及···不过你最好能等我，逍遥王那边，最多不出一个月，我必将全部拿下，到时候送我们儿子一份重重的见面礼。”

　　步惊艳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道：“你怎么知道就生儿子？”连沐长风都如此说，如果生了女儿，他是不是就要嫌弃？

　　凤九的声音轻柔的像云朵，“傻瓜，如果生了女儿自然也一样，女儿像你，岂不也令人惊才绝艳？一样的讨喜。”

　　步惊艳这才略略放心，还真担心古人的重男轻女，不然她就抱着女儿跑路。什么臭屁男人都不要。

　　凤九打开旁边的箱子，“你看，这里全是小孩子的衣物，不管男女都一样，是最近请了手艺最好的秀娘做得，等孩子生下了，一定要他们穿这个·····”

　　步惊艳感觉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凤九却摸着她的脸，痴痴道：“其实很想把你接回去，可是路途遥远，怕你受不住。再说你是个狠心的女人，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实在让人心叹，罢了，就先把你寄放在这里，不过要等我，很快我就会来接你和我们的孩子，知道么？”

　　步惊艳狠狠地点头，害怕眼泪掉下来，只装着收孩子的衣服背过去，凤九却从背后将她抱住。“说你狠心还是、真狠心，我就算剥皮剖心给你，你也是一副强硬的样子，就不可以稍稍软弱一点，撒一下娇，让我张开温暖的双臂拥抱你？”

　　步惊艳心中一颤，闭目靠在他胸前，希望就这样窝着，永远不要分开。可是时间不等人，过了一会，她还是静静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沐长风？”以前他不是要杀他的吗？

　　凤九低头吻她的发丝，“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沐长风很好，暂时帮他解除危机，就是帮你解除危机，现在他将你保护在羽翼下，虽然有些嫉妒，可是也令我很安心。不过韩雅暄那个贱女人想以她肚子里的东西作为依仗来要挟我，日后会让她尝尝我嗜血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

　　虽然语气冰冷，却让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情意，她会等他来着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天空又是一片灰蒙蒙，高空中厚云堆积，黑云翻滚仿佛要压在人的头上，狂风平地卷起，从遥远空旷的地平线袭来，将男子张开的大麾吹开·，咧咧作响、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离越军，楚云站在城楼上，俊挺的眉宇间紧缩，似有永远都难以划开的心事。他一动不动，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都没用改变一下。

　　到今天他才知道，那个如一道亮丽风景线的女子就在对面的军营里，已经有一年了吧，一年的时间都不见她，不知成什么样了，忆初见她时，那副优厚又笨的样子，真的也让他开怀过不少。

　　还记得在王府时，他给她夹一筷菜，她感动得红了眼圈；还记得树林外，他拉她上马时，她眼中流露的感激之情；还记得初见她解开封印时绝艳夺目的容色；还记得临行前，她轻拿小刀为他刮掉一层层胡茬时，极度轻柔的说：“将军，人的生命是父母赋予的，弱势因为某些原因而贸然抛弃的话，是为不孝。不守诺言，虽为不义，但百事孝为先，父母养育恩为最大，希望将军日后能记得我这句话。”

　　那句话，仿佛是那聪慧女子早就料到他的处境，早早给他指了一条明路。确实，养育恩，君主情，都让他很难决断。曾经很多次都想过该如何走哪一步，如今事到临头，避无可避，他已经没有退路。

　　大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徐徐上旋，发出搜搜的声音。

　　“郑副将何在？”他的声音平静，平静的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掩在那冰冷的雪花里，就如那日与她分别一般。

　　“末将在》“”立时点七万精兵，分成四路，准备行星掩袭，如未被敌所察，可令其首尾相应，今晚必破离越军."郑副将一愣，“将军，此举是否太轻率？如若被敌所察，我们青州倾巢而出，岂非给敌军可趁之机，青州必失守》”

　　楚云神色冷峻，一扫面前部将，“我们就是要给他们个措手不及，就算为其所查，我们立即撤回，但敌方定然想不到我们唱空城计，一时之间想的是自保，哪来的应变能力攻城？”

　　有几个部将面色凝重，他们正是柳劲松和凤远兮亲自安排到楚云身边的人，他们怀着犹疑之色，楚云朝其他几个副将一望，他们顿时心领神会，有人忙抱拳道：“此计虽然有些冒险，但成功的几率极大。我们多日来与离越军对峙，眼看天色越来越冷，不宜再拖下去，楚将军对敌向来奇谋百出，如没一定把握，自不会行之。不若我们兵行险招，在这飘雪的夜里，定能大获全胜。”

　　这席话顿时引起其余人的符合，于是少数服从多数，各部立即领命星夜偷袭之事。

　　当夜，诸将率军出发，楚云率五千兵马紧随其后，就在他挥旗要迈向城门时，一个柔婉的声音叫住他。，“楚将军那里去？'

　　楚云回过头去，远远可以看见巍峨庄重的城楼前，一个披着狐裘的美丽女子拖着长裙逶迤而来，她的峨眉粉黛，雾霭隐隐，整个人清雅柔美的如一缕百合花。漆黑的地面反射着雪白的雪光，将女子映衬的更为仪态万千。

　　“听说将军除了在城内留一万老弱病残外，其余七万兵将都已倾巢而出，但是楚将军是否考虑过，本宫独守这空城，如遇不测，该如何是好？”

　　楚云鬓角碎发在夜风中激扬，他紧抿着嘴角，望住女子，良久之后，才垂下眼睑低沉道：“如果娘娘害怕，微臣愿意留下了陪娘娘守城。”

　　“如此甚好。”步芳淡淡应了声，便低首吩咐宫女送她回去，然后丢下一句话，“如果楚将军方便的话，务必今晚就守在本宫寝殿外吧。”

　　楚云脸色苍白，抱拳领命。

　　城门缓缓关上。

　　城外十里处，在夜行的大夏诸军里，忽然传来几声惨呼声，而就在这个夜里，谁也不知道，几个当初对楚云持反对意见的人，在还未踏进离越军营之前，大好头颅便已飞离身体，永远都无法向他们的皇上揭示出一个天大的秘密。

　　几路军并未向离越军行进，转了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天色放明，据探子报，出去围杀偷袭离越军的六万五千兵马如泥牛沉海，没有了音信。不知是中了离越军的埋伏，还是有了其他古怪的遭遇。

　　步芳听到消息，心头不由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端坐在空旷的大厅里，感觉从四面都有嗖嗖的风钻进来，直入心扉。凤远兮不在，兵马无故消失，现在整座青州城内就一万多兵马，如果此时离越军来袭，她焉有幸存？

　　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咯咯声清脆作响，宫女侍立两遍，连大气也不敢出。

　　步芳稳了稳神，终于吩咐道：“去把楚将军和几个参将给本宫叫进来，说本宫有要事相商。”这几个参将都是她在京都时着人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此时就算敌军攻进来，也要让他们护住她。

　　两个宫女同时应声而去，不一会，几个亦一脸焦急的武将和一脸平静的楚云陆续进来，“娘娘千岁····”

　　“平身吧···”

　　下面的人谢恩。

　　步芳的目光自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直到楚云面上，就停住不动，微抿了抿唇，”楚将军，你来说，听说昨晚是你提议要将圈城兵马派出偷袭离越军，想必都已经做好周密的安排，可是为何，那些星夜出行的兵马就此无故消失了呢？‘楚云垂下眼目，没有出声，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个太监顿时大喝道：“大胆，娘娘问话，居然敢不回，楚将军是想忤逆娘娘？”

　　楚云这才上前一步道：“回禀娘娘，偷袭离越军不宜过急，第一，他们一直都还在等我这将帅的号令才能出击；第二，如果时间不对，他们也不会行动，虽然现在查不到人们的行踪，只要娘娘耐心等候，今晚就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她说的一板一眼，根本就没有看上面的女子一眼。

　　步芳被他无视的神情激怒，娇美的脸上挂满技巧的冷笑，“既然如此说，甚好。不过···本宫听很多人把楚将军夸为战神，曾经经过大小的战役无数。可是····为何此次在青州却一再受阻？如今六万多兵马消失，从楚将军的话来听是在布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阵，既然如此厉害，那么烦请楚将军现在就只带五百兵马出城，将占领的宁城的离越军一举消灭，如何？”

　　此时她心头忽然冒出一股怨恨，凤远兮将她留在青州，于眼前这个木讷得楚云呆在一起，结果，却要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惊吓。

　　以前，她还抱着眼前这个男子应该是很喜欢她的想法心内暗暗欢喜一番，不然，去年里也不会给她顶了杀柳荞之罪，然而，事实上似乎绝非如此。想起他当日在相府里与步惊艳的淡淡笑语，想起他在青楼将解药留给步惊艳的情景，她的心底突然有如猫抓一般难受。

　　男人都要看那个女人吗？好啊，她今天就要给他们颜色看看，看究竟是那个女人厉害还是她厉害。看以后谁还敢如此轻视她，不将她放在心上？

　　楚云终于抬头淡淡看了高高在上的女子一眼，她于他有救命之恩，他对她曾经许下过诺言，都说孝义难两全，既然说要护她一生，此时他就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去的理由。

　　他沉下眉眼恭敬回答道：“既然娘娘如此吩咐，微臣自当照行不误。”

　　半个时辰后，楚云带着五百人马出城，他不会走远，会一直在青州巡视，直到凤远兮的兵马归来，他便离去。那个时候iou，他便会到离越军那边去看看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听说她怀上了孩子，就是不知过得好不好11····楚云才带五百人马出城，大厅上，只听步芳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极为将领何在？”

　　“属下在。”

　　“楚将军因为邀功心切，本欲晚上行动的事提前到白天，他不听本宫安排，只带五百兵马出城，为大局着想，本宫便派尔等去拦截，其再青州城外不幸遇上敌军埋伏，如果你们有谁能救惑重伤的楚将军，立即晋升三级，大家可听明白？”

　　这几个将领本就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拿来当利器，又留待何时？

　　下面的人自然领会这其中的意思，转身点兵出城。

　　北风嘶吼，苍鹰的铁翅划破长空，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悲鸣。

　　青州城外三里处，一支有两千人马组成的全副武装的精兵与在城外游弋的五百兵马站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战刀挥舞下，腔血四溅，勇猛的和心怀各异的人们站在一起，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固执的倔强着，一定要将在眼前的敌人死在刀下。

　　楚云手起刀落，不知步芳为何突然就对他起了杀念？难道她知道他的秘密？难道想让他死？可笑他还死死抱着那个承诺没有识破她的心机。

　　只是眼前的人似乎怎么也杀不完，那些与他同样流着热血的汉子一个一个倒在他脚下，他的心都麻了，曾经是兄弟，如今却成了敌人，就在一张熟悉的面孔前，他犹豫着要不要杀，不妨身后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的扑倒在地就势一滚，长枪竟往他的胸腹刺来，他想把身体一偏，可是他被砍中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整个胸腔似乎都被人撕开，身体里的血，争先恐后的洞口子里往外冒。

　　身边有弟兄们在惊呼，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很悲切，然后听到一阵阵大吼声，他整个人被人捞起，送上了马背，颠簸的行程中，他睁开眼看看又变得灰蒙蒙的天，这老天，什么时候才开眼呢？

　　只剩下即是好的人马冲破重围护着楚云疾奔，此时天地漫漫，他们却没有前行的地方。

　　士兵勒停马，低头看一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的楚云，男儿低沉声在呜咽：“将军，我们现在到哪里去？”

　　楚云淡淡的笑着，忆起那双刮胡茬是灵巧的小手，吃力地抬起手轻指着远方，轻声道：“步惊艳吧，她在哪里，哪边才是你我的去处。”

　　步惊艳此时坐在火炉前，老觉的眼皮跳得凶，只觉得兆头不好，忙放下手里的火机，用手扯起跳个不停的右眼皮，阿紫瞧见，“小姐，这是干嘛？你眼皮有问题吗？”

　　她只是打趣她，未料步惊艳真的点头，“正是，总跳个不停，让我心头发慌得很。”

　　“是小姐太紧张了吧？来，让阿紫瞧瞧，究竟是怎么个跳法····”

　　她的话音未落，直觉帐营被人拉开，沐长风一脸陈色的走进来，抓住步惊艳的手就往外走。

　　“干什么去？这么急？”步惊艳不明真相，莫名其妙的被他扯起，现在肚子大了，感觉这样疾行比企鹅还难看。

　　沐长风盯着她，唇齿间慢慢吐出两个字，“楚云。”

　　“楚云？他为什么要见我？你为什么不让他过来？”

　　沐长风眼泪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低声道：“我也很想让他过来，只是···他现在可能过不来了···"步惊艳从未想过楚云会以这种方式来见她。

　　她推开围城一群的人群，一张厚厚的大麾上，一个几乎被血凝固了的人躺在上面，他微微蜷缩着，依稀英挺的面容上也是乌七八糟，黑发贴着他的下巴，像是一条漆黑的绳子将他勒住般，有些狰狞，有些扭曲，只是那眼眸，似乎依然在对她笑着，仿佛在向他道别，”对不起，我要走了。“她慢慢走过去，扶起他满是血污的身子，将他的乱发拨开，轻声唤道：”楚大哥，你怎么才来····“楚云倚在她怀里，眼睛里件件有亮光，眼珠轻轻转动，落在她面上，露出一个笑容，”不要担心，黄贤将军已经率了两万兵马从鹿儿岛出发，过不了几天，他便能将强敌帮你赶走···不要害怕···“步惊艳笑着摇头。”我不害怕，只要楚大哥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怕····“是不是眼角有酸涩的东西滑落？他、她拼命的想留住，可是怎么也留不住。

　　楚云看着那滴晶莹的泪珠，轻轻道：”其实也不要哭，我会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你···那里应该没有战争，没有寒冷，好像还有些温暖··我就在那里看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又倾散漫，一种阴冷却无比安静的东西一下子将他笼罩住，风吹草动的飒飒声，呼吸声，哭泣声，他突然全都听不见了。

　　很累，很困，该是时候休息了，走了这一回，认识了很多很多人，忠义的，慈爱的，狡猾的，善谋的，无义的，仿佛一瞬间都逞过眼云烟，只有那个笑的像杜鹃花一样的哄着他吃蜜饯的女子是那么真实，如果还可以做梦吗，就让他伴着那个梦睡下去···乌云再次密布，太阳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碎在正中天。

　　有人在旁边诉说着事情发生的经过。

　　步惊艳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究竟是第几场雪了，她都好像没认真记过。

　　她神情平静的看着远方隐隐绰绰城池的影子，那里有一个人，一个曾经娇弱的唤她妹妹的女人，那个女人曾经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她挺身而出过，曾经因她而下跪过，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是她，变成了一个如蛇如蝎的陌生女子。她曾经想把那个柔弱的女子护好，又曾经想把那个女子伪善的面孔抓破。结果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想说，功过两抵吧，总也是血亲，她轻松一笑，可以把一切恩怨置于一边。

　　如今，换来了楚云的死。

　　她忽然觉得好痛，这痛遍布全身，好似将要把她的力气全部抽走。

　　可是那又怎么样？那样的痛还不及她未说出的话语。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那个女人根本与他无恩，只是代替他人得了个名声而已。

　　但就是看到他闭上眼，她也不敢将那个事实说出来，因为那是他的信念，如若知道那个信念是错的，他的死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是一个如此重情义的人，又如何忍受是那个毫无信念欺骗了他？

　　怪只怪，她没有早点找到他。可是世上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责怪自己。

　　远处像是有笛声响起，凄楚委婉，就像刚才还笑着对她说不要哭的那个声音一般，弯弯绕绕的，钻入心扉，又好听，又在让人觉得想哭。

　　“太子快看，二小姐流了好多血····”

　　“是不是要生了··快快···快回营帐叫接生婆····”

　　“·····”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然后整个身子像是要被撕裂开一样疼痛起来，她听到阿紫的声音，也听到沐长风的声音，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哼着轻柔的歌，一遍又一遍，让她沉醉，只是耳边有人不断唤着她的名字，阻挠她随着那歌声懒洋洋的沉迷下去····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北风呼啸悲号，如同发疯的野兽，层层黑云几乎要压在地面，飞沙走石，征目如盲。

　　凤远兮带着他的铁骑部队从南州夹着风雪而归，却见城楼萧条，昏黄的马灯飘摇，将士兵的脸都映得犹如鬼影。一一整狂风突然平地而起，四下的黑色幡旗迎风怒展，咧咧声响，犹如是进了鬼城般，那些幡旗分明就是招魂幡。

　　他疲惫而归，整座城池却没有往日的生气，整整就一座死城。

　　他一脸青白泛紫，盯住墙角瑟瑟发抖的身体一阵大喝，那副将立即颤抖着身体跪趴在他的脚前。

　　他他痛哭流涕的将白天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最终道出的结果，就是楚将军已经舍身成仁。

　　凤远兮双目赤红，紧握铁拳，好似有通天的大火蔓延在胸腔之内。他死死盯着那片巍峨的屋宇，缰绳丢出，一步一步朝那里走去。

　　大厅上，步芳看着下面跪成一团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恐惧。她只是让他们伤楚云，挫挫他的锐气，然后将他带回，又为何会变成楚云重伤而逃？结果身亡的消息被迅速传开到每一个角落？

　　“皇后娘娘，真的是楚将军领着五百兵想逃，我们才下重手的···皇后娘娘···我们并无依据谎言····”

　　这句无证无据的解释，不论说多少遍，都显得那么苍白。步芳怔怔的望着屋角的黑暗处，喃喃道：“确实是楚将军心怀叵测，想趁皇上不在之际叛变，本宫才派精兵去阻拦他，如此叛臣贼子，就算死了也不足惜···”

　　整个事实应该就是这样，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就算谎言说一千遍也会成真，不是么？

　　突然，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似乎坠入冰窖里，透心透肺的寒，缓缓转目过去，不知何时，凤远兮已站在她面前，腥红的双目是嗜血的冰冷，犹如一把剑刺进她温热的胸口。

　　她不由自主的从座椅上滑下去，匍匐在他脚前，颤声说道：“皇上···你··总算回来了，楚将军叛变，带走六万精兵不见踪影，如若不是本宫发现得早，他亦已经逃遁。皇上···本宫擅自带您做主，派人想好好规劝他，谁知他顽固不化，不不仅不回，竟还击杀同门，幸得我们将士忠心于君，他们拼死才将楚叛贼斩杀于青州城门外···皇上既回，一切事物请皇上定夺。”

　　她说的不慌不忙，有条有理，仿佛事实就是这般，凤远兮看着她插满玉珠的头顶，冷然地声音在厅内上空缓缓响起，“所有人都退去，朕有话对皇后娘娘说。”

　　“是。”

　　所有人都走了，沉重的门被关上，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闷。

　　凤远兮弯下腰，单手缓缓摸向女子纤细的脖颈，掐住，然后缓缓提起来，将她卡在墙上，“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容忍你的存在？”

　　步芳惊恐的想摇头，可是脖子被卡住，她动不了，唯只能用颤抖的声音问，“什么事？”

　　“因为楚云曾经说，她会护你一生。”

　　步芳好像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为什么要护她一生？难道那个木讷的男人真的是喜欢她？

　　凤远兮嘴角 挂一抹残忍的笑，“很得意么？其实你不用得意，他只是以为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是你为他做的，于是就许下了一个诺言，如果不是那个承诺，你认为我会看你，容忍你？”

　　他笑的更残忍，如地狱阎罗，“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死的、？是我杀死的。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今天统统告诉你，因为你是步守城的种，我也是步守城的种，我们是亲兄妹，如果让你生下孩子来，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对不对。”

　　步芳整个人似乎都被雷电击中，这是真的么？他们居然真的如卢太妃所说的亲兄妹，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将错误继续下去？为什么回国后还要让她继续当他的皇后？

　　“只要我不说，有谁还会知道你就是我的亲妹妹？如果真让人只奥我与妹妹乱伦，与我帝王之位岂非有损？为了证明我们非血亲，把你推上皇后宝座，有何不可？而且楚云加你好好地，自然更会为我卖命。”

　　步芳看着他渐渐狰狞的脸，所有的恐惧化为一股酸楚，眼泪不停地流。终是泣不成声的骂道：“畜生··畜生···”

　　“我是畜生，那你步芳岂非也好不了多好？当初我又说要睡你么？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弄来春药引诱我，那好哇，你硬要我睡你，我为什么又不睡？滋味果然不错，床技比妓女还高超，想必你被我压身下也快活的不得了，那时候为什么没听你骂我畜生？好像还在求我多干几次？是不是这样？我有没有说错？”

　　凤远兮越说越阴狠，步芳越听越绝望，兄妹，乱伦，利用，一丝丝情意都没有，只有玩弄，嘲笑，这就是她用无数个手段得来的男人？当初她为什么要跟步惊艳抢，为什么不让步惊艳就处在她现在的位置受这些痛苦？她的命运为什么要比她好？一个凤九，一个离越太子，他步惊艳凭什么？为什么命运就把她安排在这样一个不堪的位置？为什么不是步惊艳而是她？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要让她爱上这个畜生？

　　弄到如今，她才知道楚云死给以她一切的源泉，如今楚云死了，她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她要死吗？

　　世界上如果有后悔药，她可以付出一切去买···此时的她，还站在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面前，心里却像死了一样绝望···凤远兮狞笑着，心中亦有化不开的悲愤，他一把将她从墙上丢到地上，“楚云是我的左臂右膀，他死了，拿你去给他陪葬都侮辱了他，你不是很喜欢男人么？好，从今天开始，会有很多男人与你交配，让你天天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娇吟喘息，我让你达成所愿。”

　　步芳瘫软在地上，没有动，她整个人都已经混沌了，几乎没有了思想，她忘了要哀求，忘了要呼救，忘了要挣扎，只凭着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然后将她丢在冰冷的地上，无数双手撕扯着她的衣裳，将她从里到外剥光，然后身体就成了无尽痛楚的来源，一次又一次，其实比那十八层地狱，她应该是身处十九层，永远都难以超生的那种，活与死已经没有任何区别····经过一天半夜的苦痛挣扎，在黎明时分，整座离越军营哩终于传来一阵嘹亮的哭声，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恭喜太子啊，贺喜太子，果然是个男孩，太子要当爹了···”

　　熬了一夜的沐长风不顾营帐内的血腥味，终于冲了进去，床榻上，女子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唇是干裂的，撕心裂肺的叫声已经让他整个人疲惫不堪，他过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低唤道：“小艳儿，还好吗？”

　　步惊艳虚弱的张开眼，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长风，去看看我的孩子···我要知道他好不好··”

　　“产婆已经抱去隔壁洗了，等包好，我就抱过来给你瞧瞧。”

　　步惊艳微点头，闭上眼，慢慢睡过去。

　　沐长风不便看人帮她清洗，退出营帐往旁边走去，才掀开帘子，却见本应帮初生儿清洗的帐内安静的似乎诡异，而地面上凌乱，阿紫正昏倒在澡盆子旁边，产婆不见了踪影，初生儿也不见了，在一堆熊熊燃烧的柴堆旁边，坐着一个身着士兵服未戴头盔的熟悉面孔，她的手里，正用木棍挑着一团  血肉模糊的东西，移到火堆上方。。

　　沐长风神色一凛，暗惊到：“母后？”

　　女人回过头来，温柔的看着他，“长风，母后来的还真是时候。”

　　她回头将木棍上的东西挑进火堆里，哧溜一声，火堆一暗，立刻产生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凤九用来破双生绝杀蛊的胎衣也让我烧了，你的生命又安全了。。母后一直担心这事，日不能吃，也不能睡，这下总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沐长风根本不在乎那件被烧的血衣，收敛心神，只淡淡的问她。“母后扮成这个样子这样进来，难道就不怕损了你的形象？”

　　昭后扔掉棍子，双手交握，悠然地靠在椅子里，“为了长风，母后不介意这些。”

　　“你介意不介意我不管，可是孩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孩子？你不用那么凶狠的看着我，我没那么狠心杀他，只不过是让人把他接走了，···是谁接走了呢》？恩，让我想想，因该是雪域国的王后吧。据说她恨步惊艳入骨，更不愿意她比她先为凤九生儿子，于是就把他接走了。至于接到哪里去，如何处置，我也不知道。”她的表情似乎很无辜，可是眸子深处，却是无尽的恶毒。

　　沐长风紧握双拳、额上的青筋暴跳，痛苦的盯着前面的女人，像野兽般低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昭皇后看着他痛苦挣扎不在意，只有这样，一个男人才得成长，不是吗？

　　她仍是温柔地看他：“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凤九不死，你就要死。我怎能看着你死而不救呢？"你号残忍，凤九也是你的琴声骨肉，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害他？”

　　昭皇后哈哈大笑，良久后倏然又收声低低道：”我的亲身骨肉？如果不是他的爹，我的生活也没有这般悲惨。而你也不会中了双生绝杀的蛊毒。都说父债子还，我不害他，还能害谁？"当年悲惨的事情一幕幕，是午夜梦回从来未有间断过的噩梦，罪有缘由，她不仅要害他，还要杀他，就算他的子嗣也是罪恶的源头，一起都该死！！该死！

　　沐长风似乎站不稳的后退两步，暗自喘息着，“好，就算你有一千个理由要杀凤九，可是孩子呢？他这么小，何其无辜，你为什么要害他？”

　　“你弄错了，不是我要害他，是韩雅暄。其实退一步说，如果凤九知道是韩雅暄杀了他儿子，说不定她也会一刀把韩雅暄杀了，然后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破蛊的胎衣就更不可能了。到时候，他的蛊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他的蛊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他的子蛊必破体而出，这样方能救得你。何况，凤九一乱，雪域国上下都要成一盘散沙，那时候，就是太子指挥南下的好时机，岂非一举数得？”

　　沐长风凄然一笑，轻轻道："步惊艳没有了孩子，我也无法向她交代，什么称霸天下，什么解得双生蛊，什么儿孙满堂千秋万代，都是浮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在逼我死。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停止你的血腥屠杀？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甘心？"昭皇后冷笑，”你敢死么？步惊艳现在在隔壁奄奄一息，你若死了，我会有很多办法折磨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或许我会让她体验一会。“沐长风颓然坐下，他怎么能忘记她是个手段毒辣的女人？当初接近过他的人，有的被人一刀刀割肉而死的，有的被刮了双腿的肉干干的捅死，有的身体里被灌了很多虫子从内而外被咬死······他怎么能让步惊艳受那种酷刑？

　　他仰头看天，不让眼眶的湿意被眼前的女人看见，”你又在故技重施，当初你用四叔的女儿来控制我，现在又想用步惊艳来控制我，我究竟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玩偶？”

　　昭皇后离座做了过去，托着他的脸颊轻道：“你当然是我的儿子，不过······儿子如果不听话，不按我画的圈圈走，我就只好给他找个能拴他的绳子好好的系牢，哪里都不能去······“沐长风推开她的手，厌恶之意溢于言表，暮然站起，低头冷冷地盯着她，”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一一回报给你，请你最好别死得太早，不然到时候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昭皇后终于变了脸色，看着已经快出营帐的冷漠身影吗。“你竟然有如此恨我？”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留她独自一人对着烈火发怔，他是她的儿子，是她的所有物，他应该敬她，爱她，为何要对仇人一样看她？鞭尸？他居然想对她鞭尸？难道他看不到她一切都为了他好？”

　　沐长风不敢回步惊艳那边，二十出动了大批人马搜查那个抱着婴儿的产婆。同时，他终于迫不得已，暗地书了封信绑在新歌脚上，将消息送到八百里外雪域王手里。

　　要说当初这个产婆是就近找来的，查她三世都三世是老实的庄户人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何时成了别人的奸细？

　　他知道母后是擅于易容，所以才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军帐里而不知，难道产婆只是被她收买？只有这样才合理。既然产婆不懂武功，自然跑不了多远或许找寻的话，还能有希望。

　　只是一番搜寻下来，产婆是没找到，却发现自南而来的军队别有蹊跷。

　　彼时他已经从楚云的随从口中知道，青州城内已经没有多少守军，就算风远兮从京都呆了二十万大军过来，现在已经有八万去救援快要失守的南州，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五万，此时如果去攻克青州，兼职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他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一大清早，青州城内战鼓猛敲，而不远处逼来的不明军队亦是同在遥相呼应，两处人马不少于十多万，若是对他同时夹击，此地必失守。

　　“太子不用担心，本宫早已传言给了中天王来助，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或许已经在某处准备袭击了。所以就算敌军前后同攻，我们也不用怕，中天王亲出，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患，何况楚云已死，青州已无人能与中天王一战。”

　　昭皇后不知何时近了营帐，此时她已经换上一身凤袍，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刻，这种装扮光鲜得简直叫刺眼。

　　营帐内的将领也是在前晚才知道皇后娘娘亲自驾临的事，事前没接到通知，倒叫他们惊诧了一把，见她过来，忙都起身行礼。本宫只不过借了步惊艳的名给他发了封信而已，想不到他立即回执说，马上领兵来救援，母后是不是做得恰到好处？“”你······“沐长风死命的盯着她良久后终于甩帐而出。她就是这样惹恨的人，既要威胁人，又要利用人，半时半刻都不会错过。

　　这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却是他的母亲？别人的母亲都是生恐自己的孩子冻了饥了饿了生气了不开心了，她却总是反其道而行，她是总担心他高兴了自由了吃饱了喝足了，几乎就是以折磨他为乐。她一直说她的生活很悲惨，将痛苦建立在亲生儿子身上的人，到底是谁的生活很悲惨？

　　他怔怔的望着门。那张厚厚的布帘，已经两天了，他假借军务繁忙都不敢去看她一眼，他果然是个懦夫，是世间最最卑劣的人是个孬种。难道不见她  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了么？

　　他又想转身而去双脚却定定的站在那里，隐隐中，他听到帐内传嘤嘤的哭泣声，甘肠寸断，哭得叫人直想落泪。雪花依碎纸片般一片片的飘，他的心也如裂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惭渐变得血肉模糊。

　　“太子，小姐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吧。”不知什么时候，阿紫已走了出来，她一双眼睛红肿，脸上分明还留有未干的泪痕。她沐了下眼泪，低声道“小姐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没有怨任何人，只是希望太子能进去和她谈谈，她说总有办法把孩子找回来。“沫长风掀开帘子走入营帐，帐内火烧得很旺暖烘供她，床上的女子拥被伴倚着，披散着长发，苍白的面颊因为热气而晕起病态的红她侧日定定看于一点，从怔怔她眼神中，也知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这就是她，不论遇上任何重大变敌，都会不声不响她，冷静得让人揪心.“对不起。”

　　到如本，沐长凤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说，而这三个宇，却不能表达他千万分之一的歉意。

　　步惊艳缓缓她特日光杉到他面上，看了良久后，仿佛有突然意识到他是谁，指了指榻前的凳子，“坐。“沐长风依言坐下，大手包握住她纤瘦的手掌，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慢慢告诉她，“已经派了好手去追查，大致上确定韩雅暄就在我们不选处，不管她是要对付你，或者是要对付我，她定会要利用小孩子达到她某种日的，我们到时候只要达到她的条件，孩子她总会要还回来的。“步惊艳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如果近段时间她一定会有动作，就劳烦你不论是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隐瞒我。“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刚生产，身体虚，连带脑子都一跳一跳的抽得痛，对于任何事都感觉很无？。只是，很对不起还没睁开眼看她的小宝宝，对不起凤九对她的信任和寄托，其实都是她的错。

　　沐长风将她凌乱的发抹到耳后，轻道 ： “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情，有任何进展，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他的真心，他的歉意，她都看在眼里，事已至此，去怨任何一个人对事情都不会有帮助，不若静下心来，专等韩雅暄上门来谈条件。

　　时间已至苍和201７年腊月初，离越军多方打榨，方知与青州军首尾相应的是天临国那边的军队和雪域国的定远候等人组成的联军，他们成包围之势，就是打主意要将沐长风围死在这里。相持阶段，两方都曾发起几次小规模的争战，其结果是各有伤亡。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长时间受冻在外，不利于兵马的体力，于是在与一方面军小斗一番后，离越军全部撤搬退到了宁城，关上城门，暂定小息。如此一来，都让联军与青州军会合在了一起，他们得此优势，于腊月初十猛然朝宁城发起总攻，离越军奋起顽强抵御。

　　这一波虽然抵挡得住，却叫昭皇后直是坐立不安。她明知道面对此绝境，步惊艳或许能想出御敌之法，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去求她，她把她的孩子交给了她的仇敌，此时步惊艳恨不能杀了她有好，又怎会理会她的请求？

　　她接连催沐长风几次，他如没听到般，根本就不予答腔，气得她咬牙切齿，都又毫无办法，又直担心联军再次攻来。

　　果然，在她仍是心有余悸之时，联军的第二轮强攻又袭来，眼看着多如蚂蚁的敌军攀着云梯前赴后继的住城楼上爬，她的心都快跳出来。她虽然有些阅历，见过不少血腥，但那都是在宫廷里，是她呼风唤雨协来主宰一切，而非此刻提心吊胆担心会披敌军所破。

　　而就在联军发起总攻才开始，城外五里处却响起震天的恕吼声，远远地，就见一支铁一般的队伍朝联军后沿袭去，将已布好阵的联军顿时冲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此支军队，正是由中天王亲自率领的五万铁骑赶过来救援，宁城内一片欢声雷动。

　　而也就在第三日，一支由而来的军队捎然抵达宁城，轻过递文书，确定正是鹿儿岛的黄贤将军。

　　此一来，离越军的声势更为庞大，本欲将沐长风置之死地的联军再也不敢冒进终于安静了几日。

　　就在联军撤退的第三日，正坐于火摊边与中天王、黄贤等商讨战事的沐长风收到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兵送来的，小兵将手里的信笺奉上，“太子，是青州那边的使者传来的，快看。“沫长风与众人互视一眼他接过来迅速浏览一遍，脸上神色骤变，转而似子又长出了口气。

　　中天王察颜观色  ，“是与孩子有关？”一来就已知晓小孩披掳走的事，此时他实在佩服那位心狠手辣的皇后娘娘怎么还好意思坐在军营。

　　沐长风点头，待将信也递给他，却叫突然奔进来的步惊艳抢过去，她低头一看，抬头道：“  我也要去。”

　　黄贤将军忙劝阻道 ： “二小姐身子太虚，不宜吹风，只要孩子有一丝转机，我们一定都帮你抢回来。“步惊艳抬头，看着白雪苍茫的室外，一脸坚定，“那就给我准备马车。”

　　ｘ腊月十二日，天空飘着如鹅毛一般的大雪。

　　待到午时，大雪忽停，大风呼啸着，百草摧折，断裂的参天古木迎风发出凄厉的呜呜声，好似鬼哭狼嚎，令人无由心生恐惧。

　　在青州城门前，黑压压一片，此时正伫立着从宁城那里受邀而来的沐长风一干主将等。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里面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东南面的一大块，眼力厉的人则能辨认出，一个是以雪域国定远侯为首的雪域国的专为讨伐步惊艳而来自诩正义的臣子，一个则是以韩雅暄为首的天临国兵团。她身披大雪裘，熬挺着肚子，显然是有了身孕。虽然影响她的纤秀美丽，但仍是美丽动人。

　　在城楼上，则是青州军严正以待的弓箭手紧盯，密密麻麻的，看得人触目惊心。正在城楼上哟个垛口，凤远兮一身威仪的武装和他的将领迎着北风冷冷的看着下面。

　　而此时让所有人都注目的，正是一片空地兀自竖立的一个冲天高杆，高杆上面吊着一根麻绳，可是，当呼啸的风声将里面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递下来时，所有人都明白了，竹楼里，正装着步惊艳才一出生就被抢走的孩子。

　　沐长风目眦欲裂。

　　黄贤，中天王等一众主将怒目圆睁。

　　一旁的昭皇后则抱着幸灾乐祸的抬头瞅着上面。

　　这时只听定远侯领着雪域国一众臣子在阵营里朗声说道：“请问离越太子，那位妖女步惊艳可有来？”

　　沐长风激愤地出列，遥空直指定远侯的一张老脸，怒道：“你们太过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竟然被高昂起来吹风，难道当初你们就是被各位的父母如此喂养成人的？你们一个个长得道貌岸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难道你们的爹娘就教您如此对待他人的小孩？”

　　他的话语落地有声，将对面的一众男人说的青红交加。

　　可是却有人认为自己大有道理所在，只见爱你一个身影退众人站出，正是那页突然失踪了的北叔，他胡子拉碴一脸正义之色，抱拳大声道：“太子言过其实，若此子是其他人的，倒是无可厚非，可是她是我们雪域国罪人步惊艳的，那又要另当别论。”

　　“雪域国罪人？”沐长风怒极而笑，“你凭什么说她是雪域国罪人？她杀了你们雪域国的人？还是挖了你北叔家的祖坟···”

　　北叔胡子都张开，大怒：“沐长风，我尊你是一国太子才与你客气说话，请你注意你的言词。”

　　沐长风哈哈大笑。

　　北叔怕后面的正义之臣不支持他，强咽了一口气，又道：“她虽然没杀我雪域国的人，可是不知有多少雪域国的人将要被她害死。再说，如果不是她迷惑王上，我们大王也不会破功，而大王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改我们先王留下的遗愿，就是违背了我们整个雪域国存在的意义。虽然此时她无处落脚，转而将太子迷得团团转，但我们不能保准他日王上又对她起意，我们这些老顽固近日只得借此子将她绳之以法，永绝后患。”

　　他一席话说完，后面的附和之声不绝于耳，大骂步惊艳是个专迷惑君王的狐狸精，妖女。

　　沐长风大喝一声，道：“北叔，你可知道上面是谁的孩子？”

　　北叔正要答话，此时韩雅暄却拦住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微笑道：“不管是谁的孩子，总之不是太子的就是，本宫说的可对？”

　　沐长风呼吸一窒，韩雅暄已经笑语嫣然道：“据太子的母后说，她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野种。而步惊艳的贴身丫鬟石梅也肯定的说，此子与你毫无关系，怎么样，相信太子不会将不相干的人往自己身上揽，就算你自己这关过得去，相信整个离越的人都不会任你为他人养野种的。”

　　沐长风黯然，这时中天王罗欢已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浓眉一拧，不咸不淡的讥讽道：“姓韩的女人，本王怎么觉得你才是妖女呢？纠结如此多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子，结果却与凤远兮暗通款曲，目的显然并不是要灭了某个妖女那么简单吧，是想灭离越灭太子吧，如此居心叵测，却被尔等说的正义凛然，佩服佩服。都不知雪域王是什么眼光，竟然找了一个如此阴毒的女人做王后，难道这世间就没有女人了么？就算没有女人，一条母狗都要比你强得多，大大家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话是问他身后的人，正被气得喘粗气的黄贤等人立即随声附和，大肆将韩雅暄狠狠的怒骂一顿，他们本就是粗人，那扁人骂人的话语简直不堪入耳，将韩雅暄骂了个狗血喷头。

　　韩雅暄气的脸都白了，但此时是关键时候，强自忍了怒气，厉声说道：“沐长风，看来你为了那个女人可以来拿性命都不要，那好，本宫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孩子就在上面，有种，你自己上去取下来，我只数十下，如果你敢上去取，我的弓箭手可不会客气，别怪我心狠手辣将一个妖女的儿子射成刺猬。”

　　她的话说的又狠又绝，话音一落之际，她身后已经有了百十来只弓弩对准了吊在高杆上的孩子。摆明了，只要沐长风敢上去，她会连沐长风一并射死。太子一死，离越军群龙无首，将来还不被打得落花流水？

　　沐长风双拳紧握，死死的盯着她，“从未见过想你如此狠毒的女人···”

　　韩雅暄冷笑，|你的母后可不比本宫差，若不是得她相助，我们又如何找得到这野种？“说完，她便冷冷的开始数数，”一“沐长风身体一震，抬头向上，咆哮的寒风里，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如此高空，想必早已不胜寒意，不过是一个才出生不过半月的婴儿，如何又能承受人间这些险恶的折磨？

　　他眼角冰寒，在韩雅暄数至第二声时，暗运内息，他一定要救下他。

　　昭皇后发现他的异动，顿时一把将他拉住，斥道：“太子，你疯了？姓韩的分明就是要让你上去送死，你不能去，一个小孩子，死了就死了，值得你用命去掉？”

　　沐长风甩开她的手，“滚开1"昭皇后被甩退两步后，又急忙扑倒他身上，此时已知他的倔强，忙转头对韩雅暄怒道：”韩雅暄，你欺人太甚，本宫将孩子交给你，岂是要让你来要太子的命的？你这个毒妇，要么快快那个孽种杀了了事，要么赶快撤退，不谈也别怪本宫让你鸡飞蛋打，什么都得不到。“韩雅暄终于停下数数，抚了抚被吹散的发丝，轻轻的笑，”皇后娘娘，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怎么如此天真？这孩子可以让本宫怎么会轻易让他死？叫我们撤退，你也是老糊涂了，天真得过分。“昭皇后也被她睡说的急极，冷笑道：“本宫天真？老糊涂了？没有三分三，本宫也不会与你这样的女人打交道。韩雅暄，你依仗的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治雪域王的蛊毒么？哈哈···本宫看你也太天真了，你若现在敢拿那个小孩子来威胁太子，本宫现在就用引蛊碳催动雪域王体内的子蛊引出来，那么就算你有一千件胎衣，也就不了他。”

　　她此一番话，惊呆了场上所有人。

　　离越的皇后居然能催动雪域王体内的双生绝杀蛊？

　　韩雅暄变了脸色，“什么？你可以引出大王身上的子蛊？你究竟是什么人？”

　　昭皇后厉声大笑，“韩雅暄，你不用管本宫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本宫能随时控制你的大王的生死就够了，把孩子交过来，不然定叫你的大王马上死。”

　　韩雅暄紧皱眉，答非所问，思索道：“听说双生绝杀蛊又叫子母蛊，非同母胎的兄弟才能解除蛊传蛊，娘娘说有什么引蛊催蛊，莫非娘娘还和大王有血缘关系？而您唯一的儿子沐长风，与大王是兄弟？”

　　她的这一疑问，正是所有人的疑问。而且她忽然还想到这一点，自从外面流传婴儿的胎衣可以破凤九身上的蛊毒后，皇宫里对针她的杀戮便不断，难道也是她因为怕凤九的蛊毒解而使出的杀人手段？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起来，为什么是杀她？难道有人再设计她？

　　昭皇后此时已不再震怒，脸上恢复了不少平静，冷冷说道：“那些都不关你的事，你只要知道，如果你敢让太子上去救人，本宫绝不饶你。”

　　此时不仅她想象的出来，所有人都想想出来，竹篓里虽然装了婴儿，很可能还装了更厉害的暗器之类，就算有人能阻止下面的弓箭手，就算让她挖出所有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韩雅暄想了一会，目光游移，忽然脆生笑了起来，“好吧，虽然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本宫决定现在放他一马。不过···那位伟大的母亲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难道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在上面快要冻死了么？”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声音缓缓从后面传来。

　　“韩雅暄，我从来不知道你你是一个如此卑鄙又冷血的人，以前常挂在你脸上的圣洁高雅原来只是装点门脸的面具，好得很。其实你抓走这个孩子的意思不就是向想我就范么？我没那么傻，就算我死在你面前，相信你的弓箭手依然会将孩子杀死，与其这样，我宁可放弃孩子，待得他日，我必将十倍于此的还你，你要杀，就杀吧。”

　　步惊艳由 阿紫扶着，缓缓从车内步了下来，身体几乎是一阵大风都可以她刮倒，但那又刚又厉说完气势，已将她的所有虚弱都掩饰住。

　　步惊艳由阿紫扶着，缓缓从车内步了下来，身体几乎是一阵大风都可以将她刮倒，但那又刚又厉的气势，已将她的所有虚弱都掩饰住。

　　“还以为你缩在那里不敢见人呢，为了你的新情郎，终于是忍不住要出来了。”韩雅暄轻松地笑，“你一向以重情重义自诩i，想不到为了报自己命，居然连儿子都不要了，好吧，既然你狠心至此，那么胡海···”

　　一个精悍汉子跑了出来，哈腰道：“属下在，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韩雅暄带着温柔又凉薄的笑意：：“麻烦你吩咐下去，把箭头上全部涂油，点燃了再往下再往上一箭一箭的射，小孩子的必会悦耳动听的紧。”

　　步惊艳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女子，心，犹如在被人一刀一刀的割，无助，无奈，悲鸣，愤怒全挤满胸腔，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破开一般难受。此时她只是用坚硬的壳在掩饰，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的默念：孩子，不是你娘狠心，只是娘若现就死了，恐怕就不能将这贱人撕成碎片，等你娘给你报了仇之后，一定来和你相见···”

　　她回转身，冷然问道：“黄将军，贺统领的十万兵马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黄贤出列道：“正是，属下的五万兵马也已经准备就绪1"这时中天王也上前一步道：”还加上本王的十万兵马，今日只要那孩子有什么意外，本王必定让这些人全部陪葬。还有那个长的娇滴滴的女人，她肚子里不是也坏了野种？只等开她的肚腹，第一看她的心是不是黑的，再看看他的孩子可不可以炖来喂野狗。“他们的话连连让韩雅暄变色，直到中天王哪一句话说出，她终于忍不住捂紧肚子，而她的身后，已响起弓弩拉弦声。

　　转而她却不甘心不死心的接着从二数起，”三！四！”她就不信步惊艳真能放着儿子不管，天顶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寒风四起，拳头大小的雪片密密麻麻地坠下。

　　步惊艳闭着眼，整个人都如陷入冰水般，幽寒彻骨，所有人都不忍见那虚弱的女子故作坚强迎风而立的背影，心内都凄然一片，可是孩子在高杆上，他们一动，孩子将死的更快。

　　眼看数字已数到八，沐长风终于一声悲鸣，挣开昭皇后的手臂，大吼着预备朝高杆上掠去，未料一个身影比他更快一步，从城楼上像一只大鹏般快速掠到高杆上，攀附著，然后只听惊慌的韩雅暄一声令下，地面的箭如蝗雨般朝他疾射而去。

　　那人却不知躲避，探臂，不待竹篓里的 暗器发出已经闪电般将婴儿提出，然后用身上的大麾裹住抱在胸前，旋着身体急速而下，而所有的箭矢全插向他背部，一支一支，密密麻麻，深及肺腑。

　　城楼上有人在大声嘶吼：“皇上···皇上··”

　　所有人都惊愣住，将孩子从竹篓里救出来的人，居然是···大夏国皇帝凤远兮。

　　此时的他仍然站立的笔直，缓缓将胸怀松开，低头，婴儿的脸冻得通红，微现紫色，弱势再迟一分，恐也难以救活。

　　步惊艳脸色一阵煞白，死死咬住嘴唇，目中流露出奇异的神色，像是不敢置信，像是惊喜，又像是另一种绝望。

　　她一步步走到眼看是不行了的男子面前，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能不能···给我？”

　　凤远兮抬起头，脸色分外苍白，漆黑的眼中没有了光，却能映出眼前女子的倒影。有鲜血自他煞白的脸上流下来，他没有一丝痛苦之色，缓缓抬起手，将包裹的严实的婴儿递到女子的手腕里。

　　当孩子真真实实地被紧紧抱住步惊艳才感觉没有在做梦，一直镇定的身形在风中颤抖，坚毅的脸上终于有簌簌的泪水滚下，，她低低的呜咽着，将脸紧紧贴在似是熟睡了的通红的小脸上，半天都不能发出一声。

　　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局面，大夏的皇帝为什么要救步惊艳的孩子？他不是跟韩雅暄联通一气的么？

　　韩雅暄以及众人大叫：“凤远兮，你疯了么？”

　　凤远兮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的望着沉默的苍穹，良久，勾出一抹苦涩的笑。“苍天不公。”他的声音很低，像耳语一样。

　　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几乎都是被他忘记的，放在心底最深处的。

　　譬如某个下午，那位所谓的母亲拧着他的耳朵恶狠狠的骂道：“你个野种，敢不听我的话就拧死你。”

　　譬如在某个角落里，听到有老嬷嬷说：他其实不是卢太妃生的，据说是个捡来的野种。

　　野种是他很小时候的代名词，如今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婴孩，也被人冠上这样的名词。

　　是一种嘲讽么？

　　一个野种换取另一个野种的命？

　　他终于换换转过身，对那些惊呼的人，面上的神情极其复杂，又是绝望又是不甘又是悲伤，最后变成了一股暴戾的狠毒，“我很讨厌你们，所以老天早就已经注定了你们的命运，死，才是你们的归宿，在下面，我一定不会寂寞的，因为向你们索命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来了，只是你们还不知道而已。”

　　说完，他不在理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回头看泣不成声的女子，有无数话想说，想蔑视她，想侮辱她，结果，却低低吐出一番话语：“····你是个很讨厌的女人··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杀死你··不对···我现在救了你的野种···将来你若不把我的野种当亲生儿子看待···我就要生生世世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似是有水滴从他脸上低落，然后，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塌，激起一地血花。

　　一个曾经也呼风唤雨的帝王，就如此倒下了么在他闭眼的那一刹那，却再也听不到一个女子凄厉的呼声：“不···远兮··你不能死··你等等我····”

　　一个女子如得了失心疯一般从北叔后面的军队冲了出来，女子凄厉叫着扑到他身上，想将他翻转过来正面对她，可是他背后好多好多箭，撑在那里，她怎么也转不过来，他永远脸朝下的，让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容颜。

　　她紧紧从背后抱住他，又哭又叫，“远兮···远兮···你为什么不等等··我的任务就快完成了，只等韩雅暄的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可以拿到图了，你为何要这般离开，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岂非全是错的，你告诉我，为什么····”

　　女子凄厉的哭声震动全场，韩雅暄脸色难看到极致，咬牙喝问：“柳柳，你刚才说什么？你能否再给本宫说一遍？”

　　“韩雅暄，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看柳柳蓦然抬头，脸上的刀疤跳动着，眼里闪过如野兽一般的光芒，整个人更显狰狞，他咬牙切齿的骂道：“你杀了远兮，我今天不会让你好过。”

　　她突然站了起来，直指着一众雪域国的正义朝臣大笑道：“可笑你们这些愚蠢之辈还跟在这个蛇蝎女人后面吆喝，你们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事？你们可知道真正想颠覆雪域国的妖女是谁？是她！”

　　韩雅暄脸色巨变，然后又以极柔和的语气轻声道：“柳柳，本宫知道你最近病了，好了，本宫不怪你，你先过来，等本宫把那妖女解决了，再回去给你治病。”

　　“为什么不让她说呢？这可是一个大机会，以你的歹毒心肠，或许还未等她踏近你半步，可能就要被你病死了吧？”

　　不知何时，那高高的城楼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一袭松散的白衣，外罩玉貂大裘，乌发垂肩，面容秀美，正是凤九。

　　他的目光淡淡在城下一扫，掠过众人头顶，视线最后落在脸色惨白抱着婴儿的步惊艳身上，不紧不慢，轻轻一笑，似在说：“不要怕，一切由我。”

　　看到凤九，柳柳似被打了强心针，也不再惧怕韩雅暄的阴柔，大声说道：“其实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真的很可笑，你们知道是谁挑动国内的大臣组成叛军谋杀大王的么？是韩雅暄。当日大王发现她根本就没有拿图做嫁妆，就要把她赶回天临国，结果，她就放出大王身患重疾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叫叛军有机可趁。”

　　“你们怎么知道当初季大人和朱大人看到那个所谓的妖女与人通奸的场面是怎么来的呢？也是她设计陷害的！她联合北叔骗走祭司大人，让定远侯联络江湖人传出谣言引走大王，诳了步惊艳的贴身丫鬟，再把沐长风骗了过去，然后再下药迷昏他们，所以季大人和朱大人次看到那画面。”

　　柳柳冷笑，“你们肯定要问她如此做有什么目的，那是因为大王说不要她了，要把她赶走，于是她就起了报复心理，要将大王和他喜欢的女人统统都毁了，谁都别想好过。你们看，是你们口中的妖女狠毒，还是这位表面光鲜的圣女狠毒？’

　　她的一番话，顿时惹来雪域国那些正义固执的官员们一阵惊颤，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些人岂非中了韩雅暄的诡计？他们来此逼杀步惊艳，岂非成了大王眼中最该杀的叛臣？他们的正义之师之名，岂非成了歪门邪道？

　　心里揪揪的，再也不敢看城楼上那抹淡然的身影，这一下，恐怕一家老小，整个氏族都要被牵累了····韩雅暄暗自大怒，却因为凤九的存在仍表现的不动声色，迈开步子，款款朝柳柳走去，“柳柳，你也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丫头，也不知你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此时居然诬陷起我来了，为什么呢？真的是病的不轻么？好吧，过来，让我帮你瞧瞧。”

　　柳柳此时已豁出去了，毫不惧怕的昂起头，大声道：“还有，你们知道她当初为了得到南图，是如何杀死你们口中妖女的母亲和哥哥吗？她先掳走天临国流落民间的上代圣女代表韩素，然后想要要挟步惊艳以南图去换，未料步惊艳的哥哥步玉突然出现，她又想到步玉身上可能有南图，于是把他引到果子谷。然后呢？步玉好像是道门中人，根本就不太容易杀死，于是她拿出赋有灵力的金剑，将他一招毙命····”

　　听到此处，步惊艳心里一震，盲从身上摸出便于携带的金剑，高高抬起朝柳柳问：“请问她杀我哥的那柄小金剑，是否与这把小金剑外形一般无二，且稍长上些许的金剑？”

　　那剑一现面，不远处的昭皇后如突然被人使了定根法一般，直盯着那柄小剑，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柳看了那小金剑一眼，“正是，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杀你哥哥的凶手，可是由于她手里没有南图，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你总找不到，很是可惜。不过更可惜的是，她还利用以前呆过丽春院的王妈妈，在你的贴身丫鬟石梅面前说，步玉是被你杀死的，而你却懵然无知的被蒙在鼓里，最后才导致石梅背叛了你，跟随我的哥哥而去。”

　　“闭嘴！”韩雅暄一个耳光飞快的扇过去，柳柳整个人都被扇倒在地，“什么你的哥哥？石梅跟着你的哥哥而去？难道柳劲松是你的哥哥？快说。快告诉我···”

　　她边问，还不解气的脚下连踢，如若不是一人出来接住她的招式，柳柳一条命想必也活不成了。

　　众人定睛一看，接住她的，居然正是刚被点名点到的柳劲松，他长袖一卷，与与韩雅暄各对一招后连退，他若无其事的弹了弹衣摆，冷笑道：“韩雅暄，凤远兮已经被你杀死，你的所有事迹也已经败露，我们的联军盟约也就到此打住，实话告诉你，柳柳确实是我妹妹。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叫柳素然，当年在大夏京都也是一个比你还美的美人，想必所有人都曾听过，柳素然曾经被家族安排嫁给晋王凤远兮，可是后来却又不知所踪的事。她不是不知所踪，而是为了帮凤远兮得到天临国的南图，毅然划花了脸远赴天临国当圣女的丫鬟了。”

　　韩雅暄脸色一变再变，盯着捂着流血的嘴角的柳柳，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们居然在多年前就在算计我？枉我一心还以为她是最贴心的人？到底是我算计别人，还是别人算计我？”

　　就在所有人为凤远兮生前的深谋远虑震惊的时候，只觉寒光一闪，一个女子突然提着一把长剑从柳劲松身后冲出来朝韩雅暄攻去，有人惊呼出声，韩雅暄身形轻飘，然后掠起，避开剑锋，双脚连连朝女子踢去，“找死。”

　　石梅被她踢到在地，她翻身爬起来，眼底瞬间流露出极悲哀的神情，双膝一跪，正是朝着步惊艳的方向她将头磕下去，悲呼道：“小姐，对不起，石梅错了，石梅对不起小姐，石梅杀不了他，石梅愿以死谢罪。”

　　话音一落，他就把剑尖一转，朝着胸口刺去，柳劲松眉一挑，一脚将她的剑尖磕飞，“你是傻子么？不说你现在肚子里坏了我的孩子，就以你家小姐素来宽容大度的个性，不见得就会怪罪你，是不是，步二小姐？”

　　他本是带着一种戏谑讥嘲的口气嫁衣劝解石梅，未料步惊艳低头望过去，柔声道：：“石梅你真的很傻，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想想我们曾经过的患难，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姐妹，那些外人的话，所做的事，岂能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们本来就是姐妹，一些小误会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何必一定要用命来换呢？难道我们的感情还抵不过外人的一句话吗？起来···你有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用心险恶的人。”

　　她故作轻松的笑着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你来看看，小东西的脸冻得乌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他，你快来帮忙看看···”

　　柳劲松怔住，韩雅暄冷笑，暗骂了假仁假义。

　　石梅缓缓抬起头，步惊艳放柔了声音，又换她，“快过来呀，别总是拖拖拉拉。”

　　石梅脸色苍白，慢慢把眼睛闭上，睫毛颤了两下，两行热泪便顺着脸颊躺了下来。终于，她慢慢站起，一步一步迎向那个一直信任她的女子。

　　而此时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淡淡望着下面的一切，声音铿锵有力，“蓝军听令，现在与定远侯韩雅暄站在一起的雪域国官员要说都算是叛臣，但朕念在他们是被人蒙蔽，听人教唆才走了歪路，决定不再追究，如果在一刻钟内他们能将定远侯与韩雅暄杀死，回国后，本王还要大大的嘉奖他们。不过如果他们死不悔改，大家就可以现在将他们全书射杀了。”

　　此言一出，联军内部立即大乱，定远侯大声喝止人们的骚动，朝城楼上的人喝道：“大家别听他的恐吓，他向来心狠手辣疑心重，就算你们全反过来杀了本侯爷，他岂会真的容你们活着？他总有千万种法子让你们不得生死，而且他此时身患重疾，如果他得不到韩雅暄肚子里小儿的胎衣，他就必死无疑，若他敢现在对我们动手，我们现在就不若将韩雅暄的肚子给破了，让他永远都得不到婴儿的胎衣，就让他给我们陪葬也是合算得很！”

　　一些异动的人立即停止，凤九见状哈哈大笑，摇头叹息，“定远侯，朕已经念在当年你救先王有功的份上，一再容忍你的存在，想不到你的动静越闹越大，如今竟然连我的臣下们都被你压制住，如此下去，朕岂非真的要将性命和帝位都交给你？圣女···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已经是调转目光后看向韩雅暄，似笑非笑，不动声色的引诱着。

　　韩雅暄有些痴了，这种笑，简直是一种毒药，迅速渗进她的骨髓里吗，再慢慢荡开，一丝一丝牵扯着她的灵魂。

　　她回以吃吃的一笑，柔声道：“圣女？大王这时候怎么能叫我圣女？我是你的王后，而且还给你怀了孩子，现在你若因为一时激愤杀了我，岂非连你的孩子也要杀死？我死了，有谁能在这时间给你提供适合你的胎衣？我相信就算做错了什么，大王也不会如此狠心待我们，是不是？”

　　凤九闻言笑了声，那声音笑的十分诡异。

　　“圣女，你以为你真的怀了我的孩子？你以为我的蛊毒真的需要一个婴儿的胎衣来解？你错了，错的离谱。”

　　韩雅暄轻道：‘我错了？哪里错了？请大王指出来，臣妾要好生听听。“凤九看着她的肚子，勾起嘴角，那笑的有点俏皮，也有点讽刺：”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是我们设下的一个计。一直以来，我们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对我下了蛊，那下蛊的人躲在哪里，于是就只好放话出来，说双生绝杀有另一种解法，就是用新生儿地胎衣入药可以破蛊。这样一来，想从我的身上得到子蛊的人呢，定然要急得上蹿下跳。““于是就有了让你回去当王后的这一荒唐事。”步惊艳此时已把孩子放回温暖如春的马车内，有黄贤等人好好看守。因为一切事情都已按着他们的 计划在发展，心情竟是分外的好，如闲庭散步般慢慢得出来，笑的笑颜如花般灿烂，“虽说荒唐，但是最起码你也是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的，我可要 说对？”

　　那时她还很欣喜自己的栽赃计谋得逞，很欣喜被凤九好言哄劝回了皇宫，难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在幕后谋划？

　　凤九的声音徐徐在城楼上响起，低而且柔，“因为我不忍心把她放在风口浪尖，而你韩雅暄不是一直想当我的王后吗？不是功夫很了的么？正好让你来抵挡那一次次暗袭，我们便可跟在后面悄然查找线索。呵呵，韩雅暄，还真是谢谢你，线索查到了，而且很顺利，如今，人家也被你逼得道出了实情。这里面，还是你的功劳最多。”

　　他的话无异于是一个晴天霹雳，怎么会是这样子？他不会相信的。韩雅暄再难保持一贯的优雅平静，甩着头尖声朝上面的人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看我的肚子里是真的有小孩，是你和我那天喝醉酒之后怀上的，怎么会是假的，你骗我。““谁说骗你，如果我骗了你，等下阿步岂不是把我的皮肉都拆开了？你可不能害我。““那你说我肚子力的孩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凤九眨眨眼，说得极认真，“不是不是，自然不是，那只不过是祭祀大人在你那晚喝醉的时候帮你种了一种蛊，叫什么来着？反正很复杂的那种，我也记不清了，用途就是由一个小虫子在你肚子长出很多小虫子，等到几月后虫子装不下了，他说他就帮你解掉····”

　　“不可能，不可能，沈拓不会如此对我，你们都骗我···刀子呢···刀子呢···楚蓝羽，你敢如此骗我，看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儿子，让你永远都找不到破蛊的药引····”

　　韩雅暄一下子犹如从高楼上跌下来，事事实的真相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她慌乱的从旁边一个士兵的腰里抽过一把马刀就往自己的肚子上刺去。

　　“别那么做····”

　　虽然有人想出言阻止，可惜韩雅暄的动作更快，没有人能阻止她破腹看子地恨意。

　　结果，她一刀刺下去，并没有看到出多少血，反而沿着裂开的口子里流泻出一些乌黑的东西，落到地上，竟然还在蠕动。这种诡异的场面，没有人不被惊呆住，等反应过来，却是个个倒抽着冷气，脚底发麻，一个美如天仙的女人肚子里，怎么会流出寸许来长的乌黑的活虫子？

　　稍微有点见闻的人都知道，这种可怕又恐怖的东西，只有古老而神秘巫蛊族才懂得。那么也就是，韩雅暄果然是呗雪域王和那个步二小姐利用了，而之前，这位美丽的还以高贵的王后身份出现的女人，还在趾高气昂的要杀了他们的儿子，岂非正是恶有恶报？只不过这报应似乎也来得太快了些。

　　韩雅暄嘶声力竭的尖叫着，惊恐愤怒恐惧恨意不可置信在她的脸上交替着，而从她肚子里流出的虫子越来越多··刚才出言阻止她的沈拓忽然出现在场中，他叹息着朝她走去，“都说了不要破开，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帮你解蛊···”

　　还不待他说完，突然醒悟过来的昭皇后急步冲过去，把几乎已成癫狂状态的韩雅暄叫道：“你说，你怎么有那金剑的？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快说，你快说···”

　　两个女子，像两个疯子，一个在尖叫，一个疯了般把人推倒在地上。

　　沈拓示意沐长风拉开昭皇后，沐长风冷着一张脸将昭皇后紫韩雅暄身上扯下来，然后半拖半抱着拉开。

　　昭皇后哭倒在沐长风怀里。

　　沈拓在韩雅暄身上连点数穴，终于是使她安静，然后将她放平，一手按在她伤口上，阻止那些黑漆漆的虫子往外流，一手比划着人们不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应该是在帮她解蛊。

　　良久后，他才松开双手，缓缓站起来，侧目道：“皇后娘娘，此事我可以帮你解释。”

　　昭皇后抬头望着他，眼里全是急切和酸楚，哪里有之前的幸灾乐祸之色？

　　沈拓淡淡道：“韩雅暄其实是芳泓的女儿，当年我见到芳泓时，也才十来岁，他把她送到我们哪里后，给她留下那把金剑就走了，从此再也没见过他。后来听人说他身中剧毒已经死了，也听人说仍在修炼轩辕门心法，要将黑木教主斩于剑下。”

　　昭皇后怔住，好半晌，才喃喃道：“韩雅暄是他女儿？他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的么？为什么还生了女儿？男人果然都是骗子，喜欢是就说爱，不喜欢时就弃如敝履，什么修仙，什么报仇，全是骗人，误了我一生，害我想了他一辈子，骗子····”

　　沈拓见时机成熟，他嘴唇忽然连动，却没有声音。而城楼上的凤九和站在昭皇后身旁的沐长风忽然捂头痛苦的叫起来，昭皇后听到他的惨呼声，顿时清醒过来，忙抱住沐长风急问道：“太子，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母后？”

　　沐长风痛呼着未语。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了，因为你手中的那串黑链子。那串黑链子只属于黒木教主所有，是黒木教主如遇到看中的女人并且那女人为他怀上孩子后就一定要戴上的象征物。当年这位伟大的黒木教主要交给我，被我狠狠的扔掉了。而凤九既然是他的儿子，他定然已经把链子传给了他，既然他又把链子给了你，就可以直接说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凤九的。”

　　步惊艳怔然，原来是一串链子泄了她的底，真的是一大失误，险些就出了大事。

　　昭皇后说完，便不再看他们，就想扶起沐长风的尸体离开，可是等她一转身，刚才躺在地上的人，已经踪影皆无。她大惊，正要四处高叫，却听沈拓说道：“你不用找他了，他的双生绝杀提前发作，母蛊反噬，整个身体都已经被啃咬的血肉模糊，以免蛊虫出来伤人，我已经吩咐人把她抬入火场烧了。”

　　其实是沐长风与他们事先商量好了假死，无非就是为了偏出昭皇后一直贴身藏好的引蛊坛。说来也是他命大，之前他是准备在凤九蛊毒发作之前就自杀以成全他和步惊艳的一份情，幸好 那时他查到昭皇后就是对凤九下蛊毒之人，于是悄然找上他，两厢一交谈下，才定下了此计“——趁昭皇后心神大乱的时候换回真正的引蛊坛。

　　只要的得到了引蛊坛，两个人的蛊毒他才能有办法解。

　　昭皇后闻他此言顿时大怒，几乎是咆哮着要冲过去撕咬他，黑衣人长臂一伸，一指点在她背上，然后她身体一软，软绵绵的睡倒在他怀里。

　　凤九稍平了口气，看向黑衣人，”你既然知道了我是你儿子，既然双生绝杀蛊是你种到她身上的，那么你一定有解法。为什么在皇宫那么多年，你不帮我把蛊毒解了？“黑衣人道：”我明知她会在二十年后找你，自然就不能帮你把蛊毒解了。不过，我不是有教你清心诀？那个就是能抵御双生绝杀蛊发作的最好解法，只是你自己不听话贪图女色破了功，如今你又怎能来怨我？“凤九怔呆在那里，这人当年教给他清心诀是就说过，只要练到最高层前都不近女色，就能不被蛊毒侵蚀，他一直都信心满满，结果，却是他自己犯了错，怪眼前这个人有用？

　　可可是谁又能知道此时他心中的悲苦凄然，站在眼前的，一个是他亲生爹，与他相见只若不见，除了教他武功，从不与他亲近：一个是生他的娘，却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毒手，别人的爹娘都是这样的么？

　　黑衣人又道：”既然沈拓已经帮你找到了她收集的引蛊坛，你也不用担心会死，而且多年练下的清心诀内功仍会恢复。你们几个小辈玩下的那么招术，我全都清楚，除了能骗到她，绝对蒙蔽不了我的眼睛，就算你们再恨她，她也是你的母亲算了吧··“说完，就打横抱起昭皇后，将她包裹紧，生恐风雪会冻到她一般。

　　他抱着她转身慢慢离开，他低头看怀里不再年轻的美丽女子，低声道：”其实你误会了，我没有叫皇上对你用刑，是他怀疑凤九不是他的儿子才那样带你的····还有芳泓，是我让人对他下药，他才迷糊之下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后来他痛悔的要死，就带着他的女儿走了···听说他后来因为觉得背叛了你，忽然跳崖自尽···想不到他的女儿还是毁在了我们的儿子手里，也算是一个可怜人···“风雪越来越大，将他低沉的声音渐渐吹散，他们的身影在地平线上变成了小黑点，终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

　　凤九在风雪中凝望良久，知道视线中什么都没有了，才深深吸口气，心中的滋味复杂翻沉，回头一看，步惊艳正在他身后看着她，目光中有焦虑，也有关怀，她低声道：”阿九···你脸色不太好，还好么？'

　　他没有说话，只长长出了口气，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帮她整了整吹散的头发，低声道：“不要但担心我，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我们去看我们的小宝贝吧。”

　　步惊艳点点头，“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饿了。”

　　而就在苍和2017年最后的半个月内，雪域王将以定远侯为首打着正义旗号的义军一举灭之，只是在最后关头，步惊艳却阻止了他过多的杀戮，她说：“现在大夏已破，整个苍和大陆除了离越之外，其实还有许多小国小族。如若不凭武力以德仁表示将他们收服，岂非更合算？所以说此次你若能给那些被唆使的大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其美名定然会传遍天下，到时候来归降的人不知几何，你看我说的是否有道理？”

　　凤九觉得她说的甚为有理，欣然应允，其实如果不是她求情，以他往日的性情，早杀了了之，免留后患。

　　而步惊艳当时说的这番话的时候i旁边还有不少随侍在侧的侍卫宫人，自然有不少是与那些官员打通的，于是气仁义贤德之名立即在大赦其罪的官员中传开，故此，他们才知王上喜欢的这位女子是一位心胸气度宽阔的女子，以前的误解，全因被人歪曲所致。被赦罪之后，他们已不再生二心，决定终其一生都要为国为王鞠躬尽瘁，以报答王的知遇之恩。

　　苍和2018年四月初，据闻离越国的皇帝写归降书，愿意交出南图，将整个离越国归于雪域国的管辖。以他之后，各个部族纷纷归降，彼时，金和城一片繁荣祥和。而整个苍和大陆呈现一种从未有过的繁荣景象，因为此后，再再也么有国籍之分，各地和平相处，百姓不再担心打仗抢夺之事，安居乐业，人间几乎没有疾苦。

　　苍和2018年金秋十月，雪域王终于找齐东南西北四图，将深藏山脉中的传国玉玺找到，于十月初十那天，举行了撑地大典，那时四海欢腾，八方来贺，整座金和城都交汇在鲜花的芳香中。

　　自那一日青州城外所发生的一连串大事后，据说那位已经死了的太子被人一把火烧了，连骨灰都没留一点从此人间就没有了沐长风的大名，又听说他那位母亲上天入地寻找他，终是无所获，最后在一间庵堂里落了发，常年青灯古佛侍奉在佛前，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据说庵堂里常有男人出没，结果却因为这个找儿子而出家的女人身后总是跟着一个黑衣人，任凭旁人如何赶也不走，最后人们不得不听之任之，而继沐长风之后，本来要将韩雅暄碎之痛快的步惊艳也没有真的把她碎了，因为韩雅暄疯了，沈拓把她关在一个小院子里，她整天把我一个枕头或抱或塞进衣兜里，疯疯癫癫的笑嘻嘻说：

　　“孩子···骗子···虫子···呵呵···孩子··骗子··虫子···”周而复始，就只能说那几句话了，向想她当年的清纯干净，罗德这般下场，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对她下手。

　　石梅自此也跟在了步惊艳身边，不过凤九还是不放心她，于是以她已经怀了柳劲松的孩子需要养胎为由，将她送到了远在梁城的柳府上。步惊艳对此自然不满，凤九却道：“柳劲松这人很不可靠，如果石梅老跟着你，我恐怕他日子久了会不认石梅肚子列孩子。再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她？”

　　被一个最信任的人背叛过了，她难道就都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是他，就算不杀了那人，也定然要将他赶得远远地，免得再次被害。

　　步惊艳倒是笑道：“说完全不恨也是不可能额，但是她毕竟是无心之过，也是因为太忠于我二哥的缘故，最起码，当她发现吟风先生被柳劲松抓后，她悄悄把他放了出去，说明她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没有良知的人，她极重同门之情，同样，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发现我为了某种原因竟然将自己的二哥也杀了，她就再也难以相信我，于是才起了相害之心，基于这些，我想再恨她，也恨不起来了。”

　　他们说这一段话的时候，凤九正坐在湖边钓鱼，他戴着草帽望着平静的湖面悠然道：“嗯，听你这么一分析，好像也很有道理，不过我最忌好像听说柳劲松待她并不好，将来也不知要吃多少苦。”

　　步惊艳也学他拿了根鱼竿，可是钩子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是垂在那里胡乱的划动，让丝线在湖面画出一圈圈涟漪，“那个柳劲松从头到尾玩牌就看着不爽，若哪天我真发觉他敢欺负石梅，我起码有一千种方法叫他跪在石梅面前磕头认罪，也解解我的心头之恨。”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犯法。”凤九哈哈大笑，大肆将她最近喜欢吹牛的恶习取消了一番，然后又慢吞吞的道：“再说，我相信着恨是因为他当年把你的丑颜公布于天下，然后又博得媚颜姑娘七八日入幕之宾的事么？我还以为你不记仇，原来早八百年的事都记得，真是个小气的女人，这下也好i，我就想看看你用什么办法让柳劲松吃瘪。”

　　步惊艳毫不脸红，也懒得回答他，只叹气：“你把鱼儿吓跑了，我们月儿还等你钓的鱼下锅。”

　　凤九不屑的看她，“就我一个人钓鱼吗？你根本就没诚心，你看你鱼饵也不上，月儿想吃你钓的鱼简直比吃龙肉还难。”

　　步惊艳微笑，"“你懂什么，这叫愿者上钩，钓鱼就要钓到这样的鱼才好吃。”

　　要说愿者上勾，让她想起凤远兮远离大夏混到韩雅暄身边的柳素然，她为了爱情，抛弃了美貌，多年在韩雅暄身边伴一个忠心的丫头，想必也吃了不少苦，而她的信念，无非就是为心爱的男人拿到南图，凤远兮究竟给了她什么好处，给了她什么希望，让他如此不顾一切？

　　其实他不过给了她弯了一个美丽的钩子，然后她自己就咬上去了，这样而已。毕竟凤远兮是一个没有真心的人。

　　她不知道柳素然最后怎么样了，听说她把凤远兮下葬后，便在他墓地旁边搭了一个棚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守在那里。那个凤远兮，到最后也还算是有福气的，死后都有这样一个痴情的女人相守，在地下也不会觉得寂寞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问道：‘“我实在不明白，凤远兮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为什么在最后时刻要拼死来救我们的儿子？”

　　凤九很开心能为她解惑，“因为他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其实就在韩雅暄与他前后夹击离越军的时候，我已经协助凤陵歌将南州攻了下来，同时陆大将军拿下江东一带后，已经最快的速度攻向了打下京都，整个大夏已经成了我雪域国的版图，他挣扎还有何用？陆军将在皇宫掳了他刚产下的儿子，由蓝巾军悄然入城将他败城和失了儿子的消息递给他，他一权衡，就知道想再翻身很难，最后终于留了一点良心，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个子嗣答应帮我从韩雅暄那里寻找儿子的踪迹。只是韩雅暄太机警，他一直没有找到，最后就拖到了那日，险些酿成大错。幸好他最后舍死相救，也可能是基于韩雅暄一直野种野种的叫，触动了他某根神经，才蓦然出手的。”

　　步惊艳叹道：“真的很危险，我当时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我一直相信你会救我们的儿子的，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谢谢阿步如此相信我，不然你一急，我说不定也要阵脚大乱。”

　　凤九温柔地看她，如果那时她一慌乱，事情肯能真的就难以收拾，此生能得此女人，夫复何求？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将女子拉过来轻薄一下，谁知手中的鱼竿一动，一条鱼已上钩，他放弃色心，手一带，终于钓了一条鱼起来。

　　他得意的哈哈大笑，手脚麻利的将鱼丢进鱼篓里，然后看着仍一脸痴想的女人，用湿手拧她的鼻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他亲自出马不可么？”

　　步惊艳抹掉鼻子上带鱼腥味的水珠，“为什么？”

　　“因为那杆子很高，只有他的功夫才能掠得上去，就算沐长风想上去都不行，何况你也舍不得他。”

　　步惊艳白他一眼，却也没反驳，若沐长风真为此死了，她终生都会活在愧疚里，毕竟她欠他太多。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凤远兮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的儿子，我会让他过得跟月儿一样，毕竟月儿的命是他所救的，我们不能失信与一个死人。阿步，你能做到么？”

　　步惊艳与他并坐一起，风吹了起来，碧绿的树叶呼啦啦作响，掀起碧绿的波浪。

　　她将额上的碎发挽到耳后，靠在他肩上，“自然能的，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  天经地义的事情，阿九，你知道么，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孤儿，如果不是师傅收留，我也要成为一个缺衣少食的流浪儿，没有爹娘的孩子真是很可怜的。不说是凤远兮的孩子，就算是大街上的乞儿，我们若力所能及，都要帮住他们找一个温暖的家。你说好不好？”

　　凤九愣住，她怎么会孤儿？她不是步守城的女儿吗？他还为了她完整的亲情，并未将步守城一家赶尽杀绝，封了他一个小镇为官，她怎么会是孤儿？什么师傅？她还有师傅吗？他怎么不知道？

　　步惊艳微微一笑，就知道他对她的身份起了疑问，不过这个问题她还没准备好现在告诉他，等到两人都老去的时候，那时候再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正要再说其他的话，忽见旁边一下子窜出好多人，只见一个穿着秀了大团大团红花的男子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再跑，后面跟着一群宫女太监，他们高呼着：”沐公子，快放下殿下，别让他吹风了····”

　　沐长风宽大的袖袍随风飘荡，只几个起落，就轻飘飘的停在两人面前，眉梢飞扬，嘴角勾着坏笑，大声道：“这个小子太娇嫩了，如果不把他交给我管教，将来必不成材。”

　　话音未落，他将小孩一下子就扔地上，那小子却不惊不怕，屁股一落地，立即就爬起来了，撇着嘴不屑道：“我师叔祖天天都告诉我，他说，如果我跟着小叔，将来定然是个钻在花丛中的蜜蜂。我可不想当个嗡嗡的小蜜蜂，讨人厌的很···”

　　沐长风大怒，扬扬起巴掌就要拍，那小子已经刺溜一下钻到他娘后面，吐着舌头扮鬼脸，“小叔打啊，打啊，你敢打我，我娘自有一千种方法整你。”

　　三个大人顿时怔住，这小东西，什么时候把他娘的口头禅学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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