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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知错了》作者：云淡霜清


1、逼宫<上> ... 
 
 
　　阳光初透，空气中还带有初春特有的湿冷。草木散发出些清香来，万物生机勃勃。
　　
　　城门之下，五皇子与大皇子的人马对峙良久。双方都互不相让，五皇子与任都尉对视，两人的目光像是刺啦作响的火舌，稍不注意便会爆炸一般。
　　
　　“让孤王进去！父皇缠绵病榻，大皇兄此番动用军队阻挡我面圣是何用意！”五皇子宁西顾怒目而视，任都尉坐在马上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对五皇子道：“五皇子息怒，请恕微臣只听命于大皇子，皇上尚未赦免您，所以大皇子派臣死守城门。”
　　
　　死守？守的是谁？为了阻拦谁？五皇子冷冷一笑。他倒无所畏惧，如果大皇兄这次真能取得帝位，他必死无疑，不如现在尽早反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身后是百千精兵士气高昂，面前是一群腐朽的文臣动摇不定。孰胜孰负一目了然，只是以后恐怕有些麻烦就是了。五皇子的目光瞬间杀气盎然，威逼为首的任都尉。
　　
　　任都尉对着皇子的威压毫不在意，望着四面八方就是不在看五皇子一眼。实乃大不敬！五皇子愤愤的攥紧了拳头。任都尉身后一大批老臣眼见着这都尉大人着实说得过分，不由得上前劝任都尉，孰料任都尉只是嘲讽的勾起嘴角，那几位上前相劝的大皇子党的老臣眼见着同伺一主数十年的任都尉不听劝，不由得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纷纷脸一沉，将头别过去，不看那任都尉一眼。若是以后大皇子失败了呢？任都尉这样诋毁五皇子，作为同一条线上的蚂蚱当真觉得很危险。
　　
　　一个年轻的文官皱着眉头道：“任都尉，五皇子好歹是天家贵胄，岂能容你如此无理！”
　　
　　任都尉道：“天家贵胄又如何？将来这天下，必定是大皇子的，你们识趣的便过来！否则大家同朝数年别怪我翻脸！”他身后是大皇子拨给他的士兵，听闻这话都开始没个正型，一边叫嚷着归顺大皇子让你一命之类的，直听得五皇子的人马怒火高涨。
　　
　　他冷笑道：“任都尉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身后这百千将士砍了你头去下酒？！”
　　
　　任都尉好歹是个见过些市面的，并不为五皇子这般态度就吓住，只是不语罢。
　　
　　“吁——”一女子骑着白马飞速的冲到瞭望处，从腰畔抽出一柄剑来驾到亭长的脖子上，厉声吼道：“龙凤令在此！我是云初昭！快开城门！”
　　
　　任都尉仰头向上看去，目呲欲裂，“不许开城门！”
　　
　　就在此时，五皇子身后一个守卫骑着马蓦然上前，趁着任都尉尚未回神之际，抽出大刀在空中一舞，刀光与血光交织，有温热的东西洒在脸上，五皇子一抹，竟然是血，再定睛一看，任都尉的脑袋只有半个了，还有一半被削掉了，脑浆子四迸。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人此刻却只剩下一只眼愤怒的注视着云初昭。
　　
　　大皇子阵营的人出离愤怒了，要知道此刻天高皇帝远，要是死了的话五皇子作为皇室血脉自然是不会受到太大的惩戒，但是他们不过是臣子，又有何置喙的余地？大皇子那边的人眼见着任都尉已死，对方又是声名显赫的五皇子，难免有些军心不稳。
　　
　　那厢，云初昭已威逼着那亭长开了城门，驾着马边冲向五皇子身边。然而这更像一根导火索，让两方战火愈发的盛了。不知是谁先拔刀相向，到了最后竟然真刀真枪的打杀起来。
　　
　　一剑锋直直指向五皇子的心脏，五皇子眼尖的发现，一个侧身躲过，一边一个侧踢，将那人踢翻下马，一剑卸下那人头颅，血浆四迸。宁西顾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刀光剑影中如鱼得水，别人在他手下更是讨不了好。
　　
　　他忽觉身边飘来一阵风，后背瞬间绷紧，枫祁剑正要出手，却听那人低喝一声：“西顾！上马！”正是那城门上的素衣女子轻骑踏破红尘滚滚而来，一双凤眼犀利扫过大皇子党诸人，身姿傲然，举起御赐的龙凤令高喊：“我是云初昭！皇上有命，宣五皇子宁西顾觐见！”一语毕，偌大的场地，鸦雀无声。片刻后，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大皇子那边的人手虽然眼睛尚自露着凶光，却依旧被皇上的名号给镇住，不得已顿了手，眼睛还煞红煞红的。此刻，不管你是友是敌，哪怕刚才还在混战，现在也都齐齐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照，你如何知晓我们被困在这里？”宁西顾方才的马被人给捅了一枪，好歹没把他给摔下马来，那马倒忠心，死都没有撅蹄子，不得已之下只能与云初昭同骑而行。
　　
　　“先前你说过你和大皇子见有过节的。西顾，我们得快点儿。皇上快不行了，看样子遗诏是留的你的名字，可是皇上说不出话来，那里大部分都是林贵妃的人，要是我们去晚了就啥事儿都玩完。”云初昭难得严肃的说道，风呼呼的吹，她柔顺的长发尽往宁西顾脸上飘。宁西顾坐在她身后，搂得越发的紧了。
　　
　　“我母妃如何了？”
　　
　　“容妃娘娘被林妃软禁在慕悦楼，二皇子三皇子在皇宫苦苦支撑，若是你能快些到指不定事情还有一丝转机。”
　　
　　宁西顾听闻，方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宫里面局面尚可以控制就一切都好。
　　
　　“五皇子到——”
　　
　　玉华宫外，一个小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门高声喊道。
　　
　　一旁早已等得心中焦急难耐的太监总管看见五皇子总算是来了，忙凑过来，焦急道：“五皇子，大家等您半天了，皇上已经示意冯大人他们去取遗诏了，您快进去……”
　　
　　不经意间瞥到五皇子身上斑驳的血迹，吓得说话都不大利索了：“五，五皇子，您，您这，一身，血哪儿来的啊……？”
　　
　　宁西顾急匆匆的迈着步子，死紧着眉头：“大皇兄的人弄的。高齐你先下去，派人去照顾好我母妃。大皇兄他们是要逼宫啊！”
　　
　　“西顾！”云初昭低喝一声。“我们该进去了！”路过那太监总管身边：“你知道哪些话能说那些不能说，给我把嘴锁严实了。否则摘了你的脑袋。”
　　
　　太监总管在她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
　　
　　五皇子听闻，收敛了话头，与云初昭一同进入皇上寝宫。
　　
　　“五皇子。”
　　
　　里面倒是静谧得很，宁西顾四周扫了一遍，除了常年在战场上的老四没回来，其余的皇子皇妃都到了，皇上的嫔妃在贵妃以上阶位的大都来了，除了五皇子生母容妃。在场的人个个神色悲戚，心中却大都明了皇上这次是不行的了，就看大皇子和五皇子究竟谁胜谁负。最激烈的龙争虎斗从五皇子进门就开始计时。因此这样的情境下，在长治人明显分为两派，二皇子三皇子一向是五皇子派，大皇子生母林妃在后宫盘踞多年，涉及到的关系千丝万缕，因此大多数妃嫔都在她身侧。
　　
　　几个庶出的皇子公主徘徊不定，宁西顾也不甚在意。在三皇子他们留的位置上坐好。
　　
　　三皇子妃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一边轻声对离得近的云初昭和宁西顾说：“五皇子，五皇子妃，你们俩可算来了。方才六皇子和大皇子闹翻了，好大一场戏呢。”
　　
　　云初昭笑道：“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么，有什么好瞧的。大皇子脾气暴躁，六皇子为人执拗，吵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就是奇怪才跟你说的啊。”三皇子妃性情很活泼，对周围什么事都好奇得很。“六皇子公开放言不再支持大皇子！”
　　
　　这事儿的确蹊跷。
　　
　　“对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啊，不久前父皇清醒了一刻钟的时间，一直念叨着五皇子怎么还不来……”说话间看见五皇子衣襟上的血迹，不禁“啊！”了一声。
　　
　　五皇子抱歉的看了一眼三皇子妃：“三嫂，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三皇子妃倒是毫不在意，关切道：“你受伤了么？”
　　
　　“别人的血。”他淡淡的说，眼睛却一直看着云初昭的表情。不出意料，又是冷冷淡淡的面瘫状。
　　
　　云初昭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真是别人的血，恐怕是他怕自己担心故意这么说的。别的妃嫔被这声低咤吸引住了目光，看见五皇子后又是一阵的低语。
　　
　　云初昭往五皇子那边侧侧身，将声音放低，道：“微之，不如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再来。”
　　
　　宁西顾摇摇头。云初昭了解他的性子，也不再过问，只唤来小柱子叫他去拿自己与五皇子的衣物以及医药箱。
　　
　　小柱子没多大会儿就跑回来了，云初昭低声道：“我们先去换身衣服来可好？”
　　
　　宁西顾点点头，随着她去了暖阁。
　　
　　暖阁里就他二人，方才在外人面前无法表现的困顿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揉揉额角。云初昭上前一步为他宽衣。
　　
　　宁西顾上半身已经赤诚相见了，云初昭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打量着他手臂上的伤。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淡定的。
　　
　　云初昭看见他手臂上有一道手掌长度的伤痕，血肉翻滚，不由得感觉十分的恶心。她本身官宦人家的小姐，父亲的宠爱使她能够和寻常男子一样识文断句，舞刀弄棍。但是第一次见血难免会感觉到压抑。她竭力忍住自己的惊呼，去医药箱里寻来止血的药膏，抹在宁西顾的伤口上。
　　
　　药膏是清凉止痛的，然而生生的在肉里将这药膏抹匀对于二人来讲，都是一种折磨。
　　
　　“啊……”云初昭一不小心施在宁西顾伤口上的力大了一点，宁西顾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来。云初昭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宁西顾看着她，示意她继续，云初昭复又垂下头去帮他继续上药。二人的距离相隔甚近，宁西顾稍稍将头移过去，低了一点，便能吻到她的发髻。
　　
　　云初昭能感觉到，不由得将头偏过去一点，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现她脸上淡淡的红晕。
　　
　　头一偏宁西顾恰好能咬到她的耳朵，宁西顾一边吻她的耳朵一边忍着痛。云初昭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就是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从一边拿到纱布，一边裹宁西顾的手臂。“轻点儿。”宁西顾不满的咬咬她的耳朵，口中喷出的热气儿使得这暧昧的气氛又浓厚了不少。
　　
　　“那你别乱动，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去。”
　　
　　宁西顾于是动也不动，等她慢慢为自己包扎，觉得现在的云初昭很温柔，想一直这么看下去。遂低声道：“初昭。我若为王，你必为后！”云初昭看他一眼，道：“大局未定，小心隔墙有耳。”
　


2、逼宫<下> ... 
 
 
　　第二章逼宫<下>
　　
　　宁西顾对于云初昭的顾忌毫不在意，云初昭为他拿来更换的衣物示意他自己换，然后自己走到一边的屏风后面换自己的。
　　
　　其实云初昭是极美的，然而十六岁才嫁给宁西顾，这在南丘国简直是奇人奇事奇葩一朵了。
　　
　　宁西顾穿好了衣服，就定定的看着云初昭投在屏风上的影子。一不留神云初昭就出来了，拢拢头发，她问：“你看什么呢！”宁西顾从善如流：“看你穿这衣服好不好看。”
　　
　　“五皇子！”小柱子在门外叩首，高声提醒里面二位：“皇上醒了！”
　　
　　“父皇醒了？！”宁西顾收敛了所有的不正经，与云初昭对视一眼，不由得将神经绷紧，他快步走上前，拉开门，趴在门听声音的小柱子一不留神，向前扑去，宁西顾一让，小柱子就摔倒在地。他一边揉屁股一边道：“五皇子，您快过去吧！”
　　
　　宁西顾看也没看他一眼就一摔衣摆匆匆走掉，云初昭脸色也是紧张之至，到了正殿方才发现皇上身边尽是人，年轻的妃嫔争先恐后的往他身边涌，在此之前，承受雨露的多少决定她们的荣华几何，而今这却变作了催命的绳索，无数的哭声响起，让人心烦意乱。有子的妃嫔虽然也泪眼婆娑，却带着些忐忑与激动。可是那泪水不光是为年迈的皇帝而流，同样是为自己、为儿女而流。不知新皇会是谁，如果要对她们赶尽杀绝又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盼着新皇能以慈善为本，善待他的兄弟们。大皇子等人原先志在必得，而自从五皇子从止凤门进来之后便有些余力不足了。气势上反而差了一截。
　　
　　二皇子看见宁西顾二人，急忙走过来，面有忧色。他压低嗓子道：“父皇醒了，但是……”
　　
　　看着二皇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宁西顾向那个方向看去。——皇上被他的众嫔妃围着，竟似乎无数个人头在眼前攒动，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宁西顾眼见着之际无法突破众嫔妃垒起来的“围墙”，心中正焦急，却见云初昭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向宁西顾靠近一点，猛地拉着他跪下，宁西顾顿时反应过来，他俩对视一眼，高声道：“见驾来迟，望父皇赎罪！”
　　所在的嫔妃皆因身份不够受到皇子大礼，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西顾么？”人群里传来皇上苍老的声音，四五十年在位的时间累积的威严到了年老依旧不改，宁西顾听得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父皇，是我。”
　　
　　“进来让我看下。初昭也过来。”皇帝说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宁西顾沉稳的走进去。
　　
　　“父皇，我在。”
　　
　　“怎么现在才来……咳咳。”皇上毕竟年老，而今又是残病之躯，恐不久矣。
　　
　　“之前在止凤门，耽搁了……”宁西顾的声音开始有些迟疑，但是又装作一不小心就将手上的手臂露在了皇上面前。云初昭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答话，只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
　　
　　“是西肃么？他怎么如此糊涂？”皇上难得的生起气来，这一气，又是咳个不停。
　　
　　“父皇别动气。”宁西顾急忙上前扶住皇上的身子，帮忙顺着气儿。
　　
　　皇上咳了许久，方道：“西肃，也不能怪朕偏心了！朕百年之后，还是西顾来接手吧。他不像你会对自家兄弟下手，以后必定会爱民如子……”
　　
　　“……父皇！”人群外传来大皇子一声悲怆的喊声，云初昭透过人群看见大皇子“咚”的一声跪下，双眼赤红道：“父皇，这些什么都是借口！你一早就打定主意让五弟做太子、日后上位……你一早就打定主意的……”他捂面痛哭：“云初昭的父亲手里握着兵权，她一人文武双全，精通谋略，能抵千万铁骑！你还是将她嫁给了五弟！你什么都向着他！然而你还是看着我招兵买马，派人对付他，我们真的都是你的儿子么！你明明知道我做这些事，却只是像局外人一样看着戏！我们全都像木偶一样！”
　　
　　“住嘴！来人，将大皇子带下去！”
　　
　　云初昭毫不在意，冷眼看着大皇子的痛苦。作为文能相夫教子，武能保家卫国的奇女子，得到“一人能抵千万铁骑”的称赞，哪怕是敌人所言，也是一种赞扬。
　　
　　太医悄悄对云初昭说：“皇上已经回光返照了，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
　　
　　云初昭摇摇头，她倒是无甚话，就看宁西顾的了。
　　
　　宁西顾双目含泪，老皇帝舐犊情深，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觉得悲戚。老皇帝看了一眼云初昭，吐出断断续续几句话来：“初昭，你上来……”
　　
　　云初昭上前几步，老皇帝一下子捉住她的手：“初昭啊，你嫁，嫁进来也半年有余了，何时，何时才能，为我皇族添一缕血脉啊……”眼光颇有些无神，云初昭心想，莫不是飞升快到了？
　　
　　宁西顾与她一对视，心下叫不好，只得强笑道：“父皇，初昭还小……”
　　
　　谁知，这临死的皇帝偏生来了劲儿，“初昭不小了……她那么大的时候，你母妃都有你了呢……”说着竟左顾右盼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似的：“容妃呢？”
　　
　　一名大太监心思活络，“容妃娘娘正在赶来的路上。”
　　
　　老皇帝现下精神似乎好些了，歪在床上，道：“初昭……日后西顾登基你要好生辅佐，知道么？若朕知道外戚当政，美色祸君，朕……首先找的就是你！”“初昭明白。”云初昭敛眉顿首，“你二人还是早些为皇家添一个皇长子吧……初昭，朕许你若是一年内怀上西顾的孩子，就立为太子！”这么长一句话说下来，老皇帝喘喘气儿，眼神很是复杂，钉在云初昭身上。
　　
　　云初昭乃护国将军云峦的嫡女，家中排行老三，文武双全，当初皇上要宁西顾娶她的时候，云家就已料到该是要将兵权还给皇家的时候了。云将军向来忠心耿耿，先出兵权的时候还欢欢喜喜将女儿嫁出去，从此在家赋闲做个挂名将军也自得其乐。云家三代忠臣，到了云初昭这一辈更是深化到一定境界。
　　
　　她嫁进皇家除了以兵权做礼外，还担负着宁西顾的安危。而老皇帝也正是担心新帝登基后有诸多叛党，因此想竭力拉拢云初昭。他的担心也并不是毫无根据，要说云家也是宁氏王朝的一棵大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历经百年的云家以赤胆忠心为名，若是突然来个“清君侧”，大家也只当他们当真是要驱逐新帝身边的叛党，又有谁会想到防备呢？
　　
　　“这……”云初昭望着老皇帝，支吾出声：“皇上，这对其余姐妹不公平啊……”
　　
　　“朕还没死呢！谁敢违背朕的旨意？！朕许了就是许了。若你能够在一年内怀上龙种，不管是男是女，均立为太子！”皇上说着话，竟然精神了些，云初昭旁观者清，料定皇上这正是在安排自己的后事，大限之时或许就在午时，眼里竟也有些酸涩，暗自笑自己又妇人之仁了，人来这世上一遭，总归会生老病死，皇上亦是个凡人啊！他盯着宁西顾：“西顾，你记住了么？”
　　
　　宁西顾自然能够明白父皇的心思，眼光润润的，“儿臣知道。”
　　
　　老皇帝方才点点头，眉宇间似乎有着点笑意，“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些没什么名分的人红着眼睛下去了，一些皇子公主也犹犹豫豫的退下，宁西顾与云初昭对视一眼，还是携手退下，挤满了人的大殿瞬间清空，皇帝靠在床柱上，微微叹了口气，喃喃：“我这一生，统共为了宁氏的江山……一向采取中庸之道，虽无大的建树，好歹也能对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他看了一眼空荡的大殿，窗外吐绽的嫩芽，微笑了一会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巳时三点，圣德皇帝崩，五皇子宁西顾即位，后人称康景帝。其母妃容氏进封为太后，位列六宫之首，其先前侍妾，均晋升为嫔，正妻云初昭晋升皇妃，暂执凤印，处理后宫事务。
　　
　　康景历丙申至日于嘉庆宫，新皇登基，颁布免税法令，贫农三代则免税三年，贫农两代则免税两年，此举深得人心。一时歌舞欢腾，举国同庆，各处均呈现出安宁盛世的模样。
　　
　　一日午后，宁西顾在御书房内召来了国师，与之商量先帝下葬的日期。
　　
　　国师撸了撸胡子，摆弄着面前的星宿图，指着某处蹙眉道:“皇上，最近这几日并不适合下葬啊！”
　　
　　“为何？”
　　
　　国师手指指着星宿图滑动，一边道：“皇上您看，近日血煞颇多，冥星相照，实是不妥。破军星冉冉而来，恐会阻挡我国的国运，杀戮增多。若此时下葬，那先帝恐怕在黄泉路上都会被血腥与杀戮惊扰不得安宁啊……”
　　
　　“是这样？”宁西顾皱眉，“可有压制破军星的方法？”
　　
　　国师微笑道：“有，自然是有的，若以新生儿的胎血撒在皇陵的门口，即可以除之。”
　　
　　宁西顾听闻此话陷入了沉思。
　　
　　不久之后发下一道法令，方才解决这一困境。诏令上道，如果有新生的胎儿，将胎血交给各地州官，层层递上，则可获得府邸一座，果然百姓们趋之若鹜。
　　
　　处理完这些事务之后他颇有些困顿的揉揉额角，看向御书房外，竟是黄昏了，“来人。摆驾——落桐宫。”
　　
3、选妃<上> ... 
 
 
　　落桐宫。
　　
　　“皇上。”云初昭微笑道：“怎么想到来了？”
　　
　　“我就不能来？”宁西顾挑眉，找了个凳子坐下，“初昭，我登基之后怎么觉得你怎么变得生疏了呢？”
　　
　　“哪里有生疏，现在你是皇帝，万人之上。我一介女流，最恐慌的就是高处不胜寒——对了，你还是快些找个皇后吧。”
　　
　　宁西顾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又听到谁说立后的事了？”
　　
　　“没有谁跟我说什么，只是我在帮你啊。以后我走了你也好有个人帮衬嘛。”云初昭为他规划着，“你现在才继位，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外戚帮你保家卫国，需要一个皇后为你诞下嫡子……”
　　
　　宁西顾道：“别，你别说了……来个后宫都搞得我跟上了朝堂一样，你诚心的吧！？”说着不顾那皇帝架子，一边哈气一边挠云初昭痒痒，云初昭一边躲一边笑：“谁跟你开玩笑啦，赶紧的，挑个皇后来吧。”
　　
　　“找个皇后又有什么用？”他笑：“还得处理外戚事务，一个头有两个大……”
　　
　　云初昭难得心情好，咯咯的笑，“娶谁不一样啊，娶谁都有这些问题不是？”
　　
　　“现在我还不准备娶个皇后，要知道皇后这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宁西顾道：“皇后两个字代表的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给的利益大就谁坐，要是来个不懂事的士族女子做了皇后，以后你就等着看后宫起火吧！”
　　
　　“关我什么事啊？”云初昭笑道。
　　
　　“难道与你无关？怎么可能啊……你现在可是本朝唯一的皇妃，在后宫里说一不二，比皇后还威风呢！以后一不小心开罪了她可比旁人更受罪呢！”
　　
　　云初昭撇撇嘴：“那得你有个皇后了我才能比她更威风啊。说起来我倒是奇怪了，我家给的利益够大吧，那你怎么不立我为皇后啊？”
　　
　　“也得你愿意吧我的云家大小姐。”宁西顾无奈的笑，揉揉云初昭的脑袋，“我若是要个以利益为目的的皇后，日日同床异梦，到死也没有一个说的上话的，自己也憋屈啊。”
　　
　　“你这是怕么？”
　　
　　“是怕啊。”
　　
　　“那么怕？”云初昭笑。
　　
　　“怕什么？”
　　
　　“怕死。”
　　
　　“你不怕？”宁西顾拉住她的手，调侃道。
　　
　　“好啊，你把我绕进去了啊！”云初昭恍然大悟，“你别怕了，要是别人知道咱们的皇上是个怕死的，指不定就兵临城下了。”
　　
　　“那你以为，谁会不怕死呢？”
　　
　　云初昭转转眼珠，道：“我父亲。他一生戎马河山，所有功勋都是拿命去拼的。”
　　
　　“嗯。”宁西顾沉思了一下。“云将军的确忠心为国。”
　　
　　云初昭笑道：“你知道便好。”
　　
　　“上菜吧，朕都饿了。”
　　
　　云初昭忍俊不禁：“你思维跳跃得可真够快的。”
　　
　　宁西顾道：“哪里。不及爱妃啊。”
　　
　　云初昭被他一个“爱妃”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摆摆手示意不闹了，突然想起大家都还没吃饭，于是唤着自己的心腹丫鬟：“花雕，上菜。”
　　
　　花雕利落的从小厨房里端出还是热乎的饭菜，宁西顾看了一眼菜色，笑了：“花雕啊，我就说你怎么来的这么慢，现在看来是去给我做饭去了啊？小丫头不错，朕有赏!”
　　
　　花雕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端着食盘利落的放菜，“皇上，你可说过要给我赏了啊！一会儿不许收回去。”
　　
　　“朕为什么要收回去呢？”
　　
　　花雕道：“这些都是娘娘做的啊。”
　　
　　“那两人均赏！”宁西顾道，看着云初昭宁静的模样心里又喜了好几分。
　　
　　“皇上啊，刚才我在门口听说您也怕死啊！”花雕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宁西顾。
　　
　　宁西顾大笑：“这孩子，谁不怕死啊？”
　　
　　花雕小心的盯了一眼云初昭，往宁西顾身边挪了几步，“娘娘也不怕啊！”
　　
　　宁西顾看了安静吃菜的云初昭，微笑道：“那是自然，云家不出懦夫。”
　　
　　花雕道：“谁说的这个！我说的是娘娘不怕死，陛下要是去了，娘娘肯定二话不说陪着就去了！”
　　
　　云初昭夹了些菜给宁西顾，不理会他探寻的眼神，垂下头去。“花雕你要是再多嘴我把你嫁给太华门的左侍卫去！”
　　
　　花雕一听闻左侍卫的大名，打了个寒噤，“娘娘，奴婢刚才什么也没说，我去把剩下的菜也端上来！”
　　
　　她走出房门，还探头探脑的看了两人一眼，垫着脚去把房门关了，心里想，这俩人啊，一个别扭一个闷，她好心牵红线还遭骂，什么世道啊……一会儿上完菜就不来了，找左侍卫去！谁叫他让自己多了个笑柄？！
　　
　　待到花雕走后，二人间的气氛竟是越发的尴尬起来。
　　
　　云初昭淡淡的瞥了宁西顾一眼，道：“皇上,花雕那小妮子的话都是说着顽的，您莫恼。”
　　
　　宁西顾听闻此话倒是无甚反应，就是变得沉默了几分。两人默默吃着菜，当中气氛着实让人伤脑筋。还是宁西顾首先打破沉默：“明日父皇下葬，祖训是要才人们陪葬。你以为呢？”
　　
　　云初昭紧皱着眉，不答话。
　　
　　宁西顾知道她向来心善，无论先皇为人多么慈善，在她心里，要嫔妃陪葬就等于是杀了人，然后用土把血给掩埋起来，美其名曰生老病死都陪着皇上，这足以光荣你们一辈子，可是，当谁不知道那是死路一条么？一辈子都光荣？是很光荣啊……因为她们的一辈子，就那么长而已。
　　
　　宁西顾叹了口气。“我也很难做啊……所以，准备推翻这条祖训。”一边说，一边给云初昭夹了一片鱼，微微的笑道。“想必在朝堂上很难说服那些大臣，你就多会会你哥哥他们，让他们到时候一定要支持朕的意见啊！”
　　
　　云初昭这才笑了起来：“现在你可是知道了，就我们云家人这么乖乖听你话了吧？”
　　
　　宁西顾白她一眼：“也不想想是谁让我这么费心的？”
　　
　　云初昭眼波流动，煞是好看。“是皇上自己。”
　　
　　宁西顾无言相对。　
　　
　　次日，宁西顾天还未亮就起来了，云初昭伺候他穿衣，他微笑道：“初昭你不用这么早起来。”
　　
　　云初昭一边帮他整理龙袍上的褶皱，一边道：“我可不是为了你，今天我要去给太后请安。”
　　
　　宁西顾闷笑道：“是是是。”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有些慢，挠头，姑娘们请原谅，保证不坑就是了~




4

4、选妃<中> ... 
 
 
　　尚是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湿气，云初昭走在青石板路上，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有风吹过，竟是有些冷了，不由得将狐皮裘子裹紧了。她身后跟着碧秋、锦瑜两个丫头，三人行走的速度并不快，悠闲得像散步一样。碧秋手里拎着一盒点心，是云初昭早早动手做了，名字倒是奇巧，叫做莲心一点红，名字里倒有一个“莲”字，却与那莲一点儿不沾边儿，就是萝卜糕，然后浇上一点红糖。味道很新鲜，在宫里头并不常见。
　　
　　眼角晃过许多熟悉的风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太后居住的坤宁宫，太后宫里的宫婢见云皇妃来了，也只静静的一福，云初昭微微颔首，只安静的走，太后宫里比不得别处，处处需要留神。
　　
　　云初昭走到一个丫头面前轻声问：“太后娘娘醒了么？”
　　
　　丫头道：“太后娘娘已经醒了，现在正在花厅里赏花，赵嫔也来了。”
　　
　　云初昭点点头，随后带着两位丫鬟移步花厅。
　　
　　太后生平有三大爱好，一是赏花，二是喜欢热闹，三是喜欢吃些各地的小吃。云初昭年幼的时候跟着莫道子四处走，学会了不少风味小吃的做法，偶尔请安的时候给太后带些，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初昭也来了？”刚入花厅，眼尖的太后便笑着拍拍她旁边的赵嫔，示意她看云初昭，云初昭上前来，“初昭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其实并不老，不过三十五六的样子，但保养得却是极好，看起来肌肤吹弹可破，身着一件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既不显老也看起来端庄。 若是不认识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才二十出头。原本太后又生得极美，跟云初昭等站在一起别人或许会以为是姐妹。性子也挺好，可云初昭知道，美色侍君总是不稳妥的，太后比皇上小了好几十岁，若只是靠美色，她肯定不能将儿子推上皇位，宫里头又有谁是傻子呢？
　　
　　其实想想也很凄凉，丈夫新死，自己才三十多岁便要守活寡，这宁氏王朝上上下下，全都盯着她看呢！下嫁？！若是在别的国家还好，偏生这宁氏最注重贞洁。她也只能守着儿子，未来还会有孙子，这么过一辈子了。
　　
　　云初昭转身取走碧秋手上拎着的紫檀木食盒，放在一旁的春藤案上，取出萝卜糕，对着太后和赵嫔笑道：“今早现做的，还是温的，娘娘可要现在就吃？”
　　
　　太后笑道：“初昭真是懂事，每次来请安都要给本宫做些小吃来，可比西顾那孩子孝顺多了！”
　　
　　赵嫔道：“云妃姐姐真能干，还会自己做点心，我就不会。”她抬起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要是让手便粗糙了多难看啊。”
　　
　　云初昭不理她，只对太后笑笑，吩咐碧秋找这儿的大丫鬟丽妆，要了几根拇指长短的竹签子。这是吴道子教她准备些小竹签用来插水果或者点心的，这样比较方便。因此，云初昭又将这法子传给了宫里头的人。
　　
　　云初昭抿嘴笑得很含蓄的听太后的嗔语，不能说宁西顾不懂事，只是他太忙了。新皇登基原本就多事，更何况还有大皇子等人虎视眈眈着那皇位。不小心不行啊！
　　
　　太后指指身边一个座位，笑道：“来，初昭，过来坐。”
　　
　　云初昭莲步轻移，走了过去。
　　
　　太后转过半个身子来看她，道，“现在二月中旬，春节、元宵节都过完了，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准备着帮皇上选妃吧！
　　
　　一边的赵嫔原本很认真的听着太后和云初昭的话，却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呆愣了半晌。云初昭面不改色：“臣妾也这么想的，三月十八是个吉日，不如选妃大殿就定在三月十八？”
　　
　　赵嫔越发觉得这云妃是呆了傻了，有谁愿意把自家夫君分给别人？何况，皇上现在已经有了四五个嫔妃了，再来，皇上还年轻，不用担心子嗣的问题，何必这么早就选妃立后？！这云初昭也真是古怪，家里头又不是没有权没有势，若说银财，她家百年的基业还在那里立着，骆驼计算是瘦死也比马大啊，还自己下厨，不怕被油烟熏得人老珠黄了皇上不再宠她么？随即又暗暗得意：还好自己想来不干那些蠢事。
　　
　　先皇临终前说一年内云初昭若是怀上了皇上的孩子，无论男女均立为太子，她觉得已经够不像话的了，也算是忍了很久了，现在还要添些人进储秀宫？不可思议！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估计云初昭已经死了，可是，眼神不能杀人，而云初昭也会在别人杀她之前拔出剑来杀了她。
　　
　　辞别了太后，云初昭毫无思绪的走着，看得碧秋、锦瑜两个丫头惊心不已，莫非娘娘这其实已经伤心欲绝，只当着太后的面儿不好发作？……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云初昭顿下脚步，二人赶忙跟上去。
　　
　　她停在了一个宫邸的前面。
　　
　　云初昭抬头看看面前这座宫殿，门庭冷落，偏生又是有人住的模样，却想不起来是谁住的这里。不由得好奇，问锦瑜：“这是谁的宫邸啊？”
　　
　　碧秋与锦瑜对视一眼，垂下头低声道：“这是已故的安妃娘娘的宫邸。”
　　
　　云初昭心里有些疑惑，面前的草地上还有人踏上去新鲜的痕迹，如果是故去的安妃的的官邸，那脚印又是谁的？
　　
　　她还是决定进去一探虚实。
　　
　　想想，又道：“你们俩在外面候着。”
　　
　　碧秋道：“可，娘娘……您一个人去叫我和锦瑜怎么放心啊？”
　　
　　云初昭头也不回：“你们在指不定还要拖累了我，还是在外面候着吧！”
　　
　　她推开了那年久失修的漆朱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花草多年没有被人打理，长的郁郁葱葱却失了美感，就像是一片原野上的杂草一样，一旁，种着一株百年的白梅树，盘根错节，梅花还没谢完，却已经没了香味，枯败得很快。
　　
　　云初昭走到白梅树下，发现树身上被人刻了字，细细的看去，是苏轼的一首《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字体清秀，痕迹却不是那么清晰，像是女子用发簪在树上刻的一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因此现在还依稀可辨。
　　
　　安妃在世的时候，是先皇最宠爱的一名妃子，却去得太早，应了别人一句话：红颜薄命。
　　
　　绕过白梅树，走向另外一边，却看见一处香烟袅袅，她轻轻地走过去，却没人。
　　
　　小心的按住腰间的一柄软剑，走了进去。里面的陈设有些过时了，但就当时而言，还是很不错的了。
　　
　　一边香火供奉的牌位上，只有四个字：“安妃之位”。
　　
　　香还没有燃尽，却没有人。云初昭想，来上香的人恐怕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呆到便走了，不过这安妃究竟有何能耐，在她死后十多年还有人为她上香？
　　
　　不过，宫闱之间秘辛众多，又或许，安妃并不是病死的呢？
　　
　　云初昭怀着这样的心思慢慢的原路返回了，看见碧秋和锦瑜在门口严阵以待，似乎她叫一声就要冲进去似的，她笑笑：“等急了？”
　　
　　碧秋积极的说：“娘娘你可算出来了。”
　　
　　“哦？难道方才有人要找我？”
　　
　　锦瑜摇摇头，笑道：“是奴婢们心急，担心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因而还想进来找您呢。”
　　
　　“里面倒什么都没有，”云初昭不动声色的问：“你们看见什么人出去么？”
　　
　　“人？没有啊。”
　　
　　“没有就算了，我们回宫吧。” 



5

5、选妃<下> ... 
 
 
　　第五章选妃<下>
　　
　　云初昭回到落桐宫的时候，还在深思，当年安妃的死还挺轰动的，即便那时候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小娃娃，感觉安妃就像是突然去了，跟一阵风似地，来无影去无踪了。但皇家开脱的语言还少么？谁又能知道安妃究竟是死于何因？
　　
　　云初昭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现在事儿多，还是过些时候来费这个脑子吧。
　　
　　说起来，这紫禁城，这皇宫，得有多少冤魂啊……
　　
　　不过半日，太后便拟了懿旨，说要为皇上选妃，凡六品以上官员之女都可以来选秀，云初昭看着那传旨太监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去书房里拿了暂时寄放在她这儿的凤印来盖了章，笑道：“公公这会儿可得辛苦些了，待以后皇上有了新皇妃，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太监揩了揩额上的汗，满脸通红，“哪里敢啊，帮主子们做事是奴才们的福分呐！”
　　
　　云初昭使了个颜色给花雕，花雕知趣的取了一锭十两的雪花银，走到那公公的面前，锭给他：“劳烦公公了……这十两雪花银公公拿去买些酒来吃解解乏吧！”
　　
　　那公公不好拒绝，将那银子塞进了腰间的布袋里，拱手笑道：“那奴才就多些娘娘的赏赐了！”
　　
　　云初昭浅笑道：“该你得的你就拿着，日后新的美人进来了，你也要看顾着些啊。”
　　
　　公公也谦卑的笑：“奴才记住了。”
　　
　　“那就下去吧。”云初昭起身，转身向婢子吩咐：“碧秋，锦瑜，你们两个带着人去打扫一下储秀宫，看下里面是否有差东西，理出一个单子来交给我，然后等我盖章之后去内务府领了放在储秀宫内；花雕，你随我去太后那里讨要几个教养嬷嬷。”
　　
　　那个公公弯着腰退出去了。
　　
　　去太后那里讨要几个教养嬷嬷一点儿也不难，毕竟这选妃是大事，太后听说云初昭要来讨几个教养嬷嬷还很高兴，连连夸奖她想得周到。
　　
　　一路上，花雕倒是为她打抱不平。
　　
　　“娘娘……娘娘，您听我说啊！”云初昭走得很快，花掉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追上，“听你说什么？”云初昭淡淡的说。这花雕是从小陪着她长大到的，自然也不像别的婢子一样畏惧她，忠心有加。一路上只听她一个人在聒噪着，“娘娘，您嫁进来小半年了，还没有子嗣——哪里能这样便宜了新进的秀女！您听我说，选秀的时候尽量选柔弱的，那样以后才不会做些狐颜祸主的事儿……”
　　
　　云初昭有些无奈的揉揉额角，停住脚步：“我说花雕，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当然您是啊。”花雕不料云初昭会这么停下来，还在继续的走着，鼻子险些撞上了云初昭的背，听得云初昭这般问话，也楞了楞。
　　
　　“那你就别多嘴了。”云初昭淡淡的说，“皇上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云家人为的就是这江山。云家家训你忘了么？！”
　　
　　难得看见云初昭严肃的样子，花雕也不敢嘻嘻哈哈了。
　　
　　云家祖先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原理，因而十分低调，要求后人也要如此。云家男儿要上战场厮杀，保家卫国，不许居功自傲，独霸兵权；云家女儿若是成了后宫里的妃子，要为皇上解忧，为天下着想。不许妒，要善待其余嫔妃。各皇子、公主应视如己出。
　　
　　花雕沉默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可是，若是新进宫的娘娘们气人太甚怎么办？娘娘您现在没有子嗣……”
　　
　　云初昭打断她的话：“你别管这么多，只要不惹他们，没人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懂么？在宫里头管好自己的嘴是首要，免得被人套了话去！”
　　
　　花雕气鼓鼓的不说话，明白自家娘娘这是在教训自己，可也是事实，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让她无话可说！
　　
　　临近黄昏的时候，中午的那个太监又来了，他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太监，每两个人拎着一个大红箱子，统共五六箱。云初昭看见他们来了，走过去问：“这些都是这届秀女的画像么？”
　　
　　“是，”那太监笑眯眯的说：“太后娘娘叫您先择一遍，过不了您这关的大抵也入不了皇上的眼了。” 
　　
　　云初昭道：“那就再辛苦下公公们，请抬到东暖阁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看在那十两雪花银的份上，怎么会辛苦呢？太监笑得犹如春风拂面，一面招呼着别的太监，搬着那六个箱子去了东暖阁。
　　
　　“碧秋，叫些人去把画像全挂上，我一幅一幅的过目，就挂在东暖阁的空屋子里。”
　　
　　“是。”
　　
　　虽然太后这般说，可是云初昭却不能全信，大概也是太后为了测测她罢！要是这样简单的事都不能做好的话，那她也无颜见云家的列祖列宗了！
　　
　　没多会儿，宁西顾又如往常一样过来蹭饭了，到了落桐宫准备吃饭了，菜上完了却发现没见到云初昭，不由得拉住一个宫女问：“云妃呢？”
　　
　　那小宫女年纪尚小，被他拉住衣袖脸霎时变得通红，一边结结巴巴的说：“娘娘她在东暖阁……”
　　
　　话音未落，就见皇上甩着袖子往东暖阁去了。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她不由得感慨道：果然皇上最爱的还是自家娘娘啊……这样即便选出些嫔妃来，对云妃娘娘也没有威胁吧？！
　　
　　宁西顾过来暖阁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奴才们，也没人告诉他云初昭在东暖阁究竟在干什么事，更不知道云初昭会在那个房里，只能一个一个的找。当他终于肯定云初昭在某个房间里面的时候，进去竟然被吓了一跳——满屋子的仕女图，他的云妃正坐在屋子中央，四面墙上挂满了的画像，云初昭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竹简已经写好了两摞。他不由得感叹：本以为自己日日批改公文已经够辛苦的了，却没想到云初昭必须要观看无数的仕女图，并找出这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除了衣着上的不同……嗯，还要做好笔记以防太后的抽查，真是……不容易！
　　
　　宁西顾早就料到皇太后会给他很快安排一个选妃典礼，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这些仕女图，他竟然觉得很麻烦。
　　
　　女人嘛，重好不重多，再多的女人不懂你有什么用？只是一个泄欲与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精挑细选？！
　　
　　云初昭丝毫没有感受到这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出来。他微笑着走过去，在云初昭的身后伸出双臂环住她，在她耳畔轻轻道：“初昭？”
　　
　　彼时，云初昭正在比较右丞的长女儿洛雨辰与左丞的嫡女儿谁更适合宁西顾，被那么一下竟然将笔扔出去了，墨水洒了一圈儿。
　　
　　宁西顾只觉得脸上一凉，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云初昭转过身去看他，却捧腹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他问。
　　
　　云初昭听了他的话反而不笑了。“没笑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宁西顾做出一副被抛弃的模样，“爱妃在这里为朕辛苦，朕怎么好独自吃饭？走吧，先吃饭，这什劳子别管了，母后要是让你说哪家姑娘好就随便编些话上去就可以了。”
　　
　　云初昭瞪大眼：“那怎么行？我是在为你选妃啊！”
　　
　　宁西顾毫不在意：“为我选妃又怎么了？”
　　
　　“不选是一个理儿，要选就选好的啊。”
　　
　　宁西顾嗤笑：“这些大家闺秀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这人的衣服是雪纺织成的，那人穿的是丝绸质地的，还有多大差别？”
　　
　　云初昭凉凉的加一句：“区别大了去了，还有凤凰牡丹纹的和暗绿色如意翡翠纹的。”
　　
　　宁西顾被他逗笑了，不由得伸出手去揉她的脑袋。
　　
　　云初昭道：“别弄乱了。”
　　
　　宁西顾笑：“反正一会儿就要歇息了，到时候都是要把头发放下来的。”
　　
　　云初昭一躲，道：“那是不一样的！”
　　
　　宁西顾道：“管那些做什么，走，去吃饭。”一边说一边按住她的脑袋，将前面的刘海儿揉得乱七八糟，心里顿觉满足，觉得这样才可爱。不过帮他选妃这事儿着实让人恼火。他单臂环住云初昭，两个人的脑袋靠得很近很近。
　　
　　云初昭犟不过他力气也不如他，只能苦笑着跟他走了。这人呐，都做了皇帝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该怎么说呢？
　　
　　花雕看见宁西顾的反应是面部抽搐良久不能语，宁西顾皱眉，这丫头脱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次为何紧盯着自己笑？！云初昭俏皮的对着花雕眨眨眼，花雕赶忙垂下头去，但即使如此，宁西顾还是看见了那丫头的肩部不断抽搐。他摸摸下巴道：“花雕，笑什么？给朕说说，朕看好笑不好笑？”
　　
　　花雕胆儿小，抬起头来小鹿一样水润的眼睛很无辜的看着宁西顾，似乎在控诉他在压迫她一样。云初昭站出来打圆场：“皇上，那个，歇歇睡了吧，臣妾给您宽衣，花雕，去打水。”
　　
　　看样子，她护短是要护到底了啊……
　　
　　宁西顾勾起唇角：“爱妃怕是忘了，我们还没吃饭呢！”
　　
　　花雕幽怨的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这下可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敷衍了。
　　
　　宁西顾一边观察着云初昭的反应，一边取来一面青铜镜。花雕动也不敢动只看那皇上照完镜子更是温柔有加的看着自家娘娘，深情款款说了这么一句话：“爱妃，原来朕还没有疼够你，你居然就这样对朕，都不分上下了？”
　　
　　花雕自行脑补了一下情景：皇上在床上怎么怎么了她家娘娘，她家娘娘于是今天怎么怎么了皇上……
　　
　　云初昭板着个面瘫脸，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宁西顾却不管她表情有多僵硬，硬是蹭到她怀里，道：“爱妃，你和花雕也笑了那么久了，不如帮朕洗把脸如何？”
　　
　　云初昭把脸别到一边去，花雕只是捂嘴偷笑，宁西顾对她使个眼色，她便乖巧的去拧干一张帕子，叠好了递到云初昭的手里。
　　
　　云初昭秀目一瞪，宁西顾看着她的耳垂开始泛红了，不由觉得她愈发的可爱起来。她道：“花雕，你也会吃里扒外了？！”
　　
　　花雕眨巴眨巴眼睛，道：“娘娘，您只怕是说错了吧，奴婢的月钱都是内务府发的啊！”
　　
　　宁西顾得意的笑道：“看，花雕早就被我收买了，所以，初昭啊，你还是从了朕，快给朕擦脸吧！”
　　
　　云初昭脸有些红了，拿着那帕子就往宁西顾脸上凑，但下手的时候还是很温柔，宁西顾很享受的任她擦，擦完还咂咂嘴，道：“初昭啊，再擦一次吧。”
　　
　　云初昭却是极不好意思，再也不肯了，宁西顾和花雕只是笑。她除了佯装发怒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全当她是纸老虎一只了……
　　
　　吃过夜饭，宁西顾有些懒，不愿走动了，懒懒的趴在床上，看着花雕帮云初昭摘下头饰，准备宽衣就寝。云初昭自小头发就柔顺光泽，宁西顾调侃的笑道：“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这滋味朕也算是体会到了啊！”
　　
　　云初昭不理会他一个人的胡言乱语，自己宽了衣也上了床，宁西顾笑呵呵的说：“乖，朕帮你暖床。”
　　
　　花雕听着这话捂着嘴笑，云初昭羞恼的瞪她一眼，她便关上门，也没向皇上告退便走了——按花雕此刻想法来，便是皇上现在不需要人打扰，她们做奴婢的也只能不按规矩办事儿，左不过明儿向皇上告个罪也就完事儿。至于娘娘……娘娘那里还有什么问题么？！
　　
　　花雕走后，云初昭白了宁西顾一眼：“皇上龙体要紧，臣妾不怕冷。”话虽这么说着，却并没有推开被宁西顾捂热了推过来的棉被。宁西顾凑过来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也不顾自己只穿了一件亵衣，着实被云初昭的凉手冻得一哆嗦。云初昭气不过的推开他，“皇上！”
　　
　　宁西顾搂着她：“别闹，睡觉！”
　　
　　云初昭又是无奈又是贪念那温暖，已不知该如何说了，只得呐呐噤声，枕着他闭眼睡觉了。
　　
　　宁西顾只是暗中微笑了一下，温柔而又隐秘。 


6

6、大典<上> ... 
 
 
　　第六章大典<上>
　　
　　云初昭这些日子可是忙得差点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好在花雕也能算半个劳动力，整日里带着些小丫鬟从储秀宫跑到落桐宫，又从落桐宫跑到内务府，当真不容易。两三天下来，小丫头白嫩嫩的脸瘦了一圈儿……
　　
　　她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镇日里就在云初昭面前晃荡。云初昭置办好了红绸，等新人进了储秀宫，就扎成大红花挂在牌匾上。
　　
　　她淡然的看着自家丫鬟忙里忙外忙瘦了一圈儿，在自己面前晃悠着，轻轻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花雕，你现在很闲么？”
　　
　　花雕道：“娘娘……”
　　
　　“很闲就去把东暖阁收拾一下，那些画像也都放到箱子去吧。”云初昭依旧抿着茶，口气淡淡的。
　　
　　花雕着实是明媚的忧伤了……
　　
　　镜子里的美人衣着金丝织锦礼服，再披了一件撒花烟罗对襟开衫，□着一月牙凤尾罗裙，花雕对着镜子仔细一打量，对着云初昭道：“娘娘，您这发饰恐怕单薄了一点儿。”
　　
　　云初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穿得跟个移动的衣架似的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选妃而已，有必要穿这么隆重么？”
　　
　　花雕道：“娘娘，您要知道，花无百日红，皇上现在宠您，可是以后呢？要是新人进来了——娘娘，我劝您还是穿隆重点儿压着那些新来的气焰！免得以后被她们欺负了去！”
　　
　　云初昭用手扶了扶头上沉重的首饰，还是摇摇头，寻了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换上才觉得没那么不自在了。
　　
　　花雕直撇嘴，可也不能对云初昭下好的决定置喙，云初昭拍拍她的手，微微的笑了下她才没有这么郁闷了。
　　
　　云初昭去了一趟太后宫里，大丫头丽妆正在为太后梳洗。
　　
　　太后看见云初昭云裳逶迤的走了进来不由笑道：“初昭今天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云初昭顿首，微微福了一福道：“今日本是重要场合，初昭哪敢不识趣啊！”
　　
　　太后赞许的笑：“好，好，今天打扮得好看。你本来年纪就不大，正是该打扮的时候。”
　　
　　云初昭道：“臣妾知道了。”
　　
　　太后站起身来，对着铜镜正正衣冠，道：“那就走吧。”
　　
　　选秀在南恒苑的正殿举行，云初昭陪在太后身边，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太监，气势自然不同凡响。就这样慢慢的走着，到了南恒苑，太后想起什么似的，建议道：“初昭，不如你先去看看吧，那些秀女看见我或许会失了本性，反倒看不出孰优孰劣了。”
　　
　　云初昭点头应允：“那臣妾先行一步。”云初昭行了个礼告了退，花雕也随着她走了。
　　
　　南恒苑是老祖宗们建来专用于举办选秀或是家宴等大典的，因此修得格外别致，处处雕栏水榭，向前走几步，再拐个弯，便又是不一样的风景，偏偏又是同样的鬼斧神工，让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正殿里已经满是莺莺燕燕了，莫名的，云初昭竟觉得自己有些老了，跟这些年轻的秀女完全没有可比性。——然而，她分明并不比她们大几岁啊。苦笑了一下，这皇宫当真能让人更快的成熟呢……
　　
　　她走进了大殿，顿觉得自己与这气氛毫不适合，低声对着花雕道：“去搬张凳子来。”
　　
　　一边青春盎然的秀女看见进来一个衣着华丽气质卓然的女子，不由得装出依旧认真聊天的样子，一个个却都悄悄拿眼瞟这云初昭。面前的女子一副已婚的模样，莫非是皇上的妃子？她们都没有说话，却一个个悉心盘算着要不要上前去搭讪。
　　
　　云初昭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先前太监们抬来的六箱画像中，她翻翻捡捡，选出了面前这些女子。一共是四十六个，各个都有所长，丢下哪一个都不合适，着实让人有些伤脑筋。因而她将这四十六位提了出来，等候太后皇上来细细的挑。
　　
　　近旁一个高挑身材，鹅蛋脸颊的女子看着云初昭，突然哼了一声，一个眼风横扫过来，倒是魄力十足。她高傲的走过来，俯视着云初昭。花雕立在云初昭身后到有些忿忿不平，云初昭摇摇头让她别动。这女子她认得，是礼部尚书的幺女，自小娇生惯养，只是没想到，她即便是在皇宫都不肯放下那高傲的架子。她昂着脖子走过来，模样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云初昭温和的笑笑：“是李小姐吧？果然是名门闺秀……”打量着这女子一番。因为这次的选秀，大家的服饰都是宫里头配的，不奢华，这反而更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秉性。——内务府只给每人配了几副精巧的珠花，首饰，衣服的款式都是一样的锦绣双蝶钿花裙衫，只是颜色的差别而已。怎么搭配就看秀女们的了。
　　
　　她眼见的看见一人明显的不同，那人裙摆上，多出了几朵清秀的水仙，看起来竟浑然天成，那女子背对着云初昭，身量娇小，却很温婉的样子。云初昭打定主意要留下她了。但眼下还要试试这位李小姐。
　　
　　那李小姐高昂着头，鼻孔示人。“我问你，你可是那皇帝的妃子？”
　　
　　云初昭想想，这倒是，点点头。
　　
　　李小姐问：“皇上那人如何？”
　　
　　云初昭道：“我在宫中并不是很受宠的，不大了解。”
　　
　　此话一出，那李小姐眼中的轻视又多了几分，但云初昭这般说也没错啊！她并不是最受宠的妃子，因为她是皇帝最亲近的挚友——她一向这么想。
　　
　　李小姐扫了她几眼，觉得此人过于温驯，想必那皇上也不爱，那皇帝会爱哪一个类型的呢？
　　
　　云初昭礼貌的笑笑，点点头，往一边走去了，只剩下李家小姐还在痴痴的想。
　　
　　走到那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女子身边，云初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竟如寒梅似的沁人心脾，更如她意了。她刚打量这眉清目秀兰心惠质的女子，方才想起她的父亲是从七品太常博士。
　　
　　早就听闻太常博士两袖清风，他的女儿早年丧母，也没有续弦——家里太穷。因而这太常博士之女从小当家，能干得很。心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正与太常博士之女孟姣交谈的女子突然拍了孟姣肩膀一下，把孟姣吓了一跳，拍她肩的女子活泼的笑着，眨巴眨巴眼，示意孟姣看身后。
　　
　　孟姣疑惑着转身，看见了身后笑晏晏的云初昭。孟姣打量了一下云初昭的发饰衣着，竟行了个大礼道：“臣女孟姣见过云妃娘娘。”此话一出，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方似回过神来般，齐齐道：“见过云妃娘娘。”
　　
　　云初昭微微的笑着扶起了孟姣，眼睛却扫着大殿里的秀女们。“大家不必多礼。以后或许还要和大家做姐妹，这般拘礼初昭道不好意思了。”
　　
　　“是。”
　　
　　一提云初昭的名字，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在宫里头的地位，这话也不过是自谦罢了。
　　
　　“太后娘娘驾到。”
　　
　　没多久，太后也到了，云初昭随着众人行了礼，待太后叫了平身方走到她身后，一起走上了象征权势的玉座。
　　
　　“这个时辰皇上该下朝了罢？”太后问。
　　
　　“是的。”
　　
　　“不等他了，咱们先挑着。”太后轻轻对云初昭说。“你可有看到合适的人选？”
　　
　　云初昭点点头：“是有几位姑娘，其中一位是从七品太常博士孟大人之女孟姣。看起来人挺干净的。”
　　
　　“是哪一个？你指给哀家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这一章只修了一点小BUG，我对这个也不大熟悉，也就随便写写，大家随便看看。




7

7、大典<下> ... 
 
 
　　第七章大典<下>
　　
　　“是哪一个？你指给哀家看看。”太后坐在云初昭右上方，中间是皇上的位置。
　　
　　云初昭便指了一下，太后细细的打量。
　　
　　“这个倒是不错。”太后赞许道。“多大了？”
　　
　　“一十有四，正是豆蔻年华。”
　　
　　“那就留下吧。”
　　
　　太后和云初昭说话这会儿，调教她们的嬷嬷们便让她们一个个站好啰列成方队原地候旨。
　　
　　“皇上驾到！”
　　
　　正说着话，宁西顾就来了。
　　
　　“给母后请安。”
　　
　　“给皇上请安。”云初昭行礼道。
　　
　　“有茶么？渴死朕了。”
　　
　　云初昭正准备叫花雕去斟茶，宁西顾已端起她的茶杯啜了起来。云初昭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移开了眼。
　　
　　今天的茶水……倒像是分外的甜啊！
　　
　　“皇上你慢点儿喝，今天朝上有事儿么？怎么这么激动。”太后眼见着儿子情绪有些不稳定，不由得问。
　　
　　“没事。”宁西顾摸摸耳垂，微笑道。看了看下面的秀女们，道：“初昭啊，没事儿折腾这些干嘛啊，不累么？”
　　
　　云初昭低顺这眉目：“臣妾不累。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宁西顾被她这话给冻得一个寒战，差点儿就说：“你不累我还累呢。”一个眼风扫过自家母后的脸，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看着手中云初昭塞过来的花名册，他开始一个个念名了。念到名字的就出来报年龄，姓名，以及各种才艺展示。
　　
　　第一个便是右丞的长女洛雨辰了，不愧是右丞家的女子，气质出尘，微微笑来也是明艳大方，蛾眉皓齿，朱唇不点即红，黛眉不画而青，好一个水墨画般的妙人儿。
　　
　　她盈盈下拜，一边用好听的嗓音道：“臣女洛雨辰见过皇上，太后娘娘，云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云妃娘娘千岁。”
　　
　　“免礼。你先介绍下自己然后表演才艺吧。”宁西顾揉揉额角，显然十分困顿，但碍于太后的面子上也不能说什么，因此憋屈得可以。云初昭看见他这一动作，也不坐在椅子上了，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帮他按摩着太阳穴，舒缓舒缓疲劳。
　　
　　太后看了一眼，觉得这云初昭当真心疼自己的儿子，因此脸上笑意愈盛，洛雨辰跟得了太后的鼓励似的，更加自信起来，道：“臣女洛雨辰，今年正是及笄之年，没什么才艺，左右不过是些平日里的玩意儿罢了。”
　　
　　云初昭听了这话抬起眼看了看她，这姑娘倒比她想象中的机灵，说琴棋书画不过是平日里的玩玩的，更能体现出她平日的生活便是如此，悠闲，高雅，相比于孟姣，着实占了些个优势。
　　
　　一边说着，洛雨辰一边走到一旁准备好的琴旁，先是轻轻的抚了一下，目光专注得像是对待自己的恋人一样。
　　
　　光是这样专注的神情便知道她手里是有两把刷子的，云初昭暗中记下了她。
　　
　　她缓缓的抚起琴来，一出手便是芳名远扬的《出水莲》，音调古朴，风格淡雅，当真是把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给奏了出来。云初昭看着她抚琴的模样微微的笑了笑，宁西顾没有错过她的反应，低声笑问：“你在笑什么？”
　　
　　云初昭轻轻凑到他耳边道：“我在笑自己啊，这些名门闺秀弹的曲子都那么空灵，出淤泥而不染，独独我只会弹点儿《十面埋伏》《战台风》，要让我弹点儿《汉宫春秋》……你寒碜死我得了。”
　　
　　宁西顾只是笑，笑得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众人都以为是洛雨辰的琴音让皇上龙颜大喜，一时有人嫉妒有人愁。
　　
　　不料，在众人都心怀揣测的时候，他正对着云妃道：“朕觉得你还是别弹琴了，跟弹棉花似的。”
　　
　　云初昭一不小心手上的力就给使大了，宁西顾倒是一边忍笑一边看下面的秀女们。
　　
　　第四个上场的便是李家的那位小姐。
　　
　　见着皇上她自是收敛了自己的态度，笑眯眯的看起来竟是十分谦恭。
　　
　　云初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气场不够强大啊……人家鸟都不鸟你！做个皇妃还有比她更失败的么？
　　
　　“臣女李黎，见过皇上。”她抬起头来，模样倒是十分俊俏。
　　
　　“初昭，这是谁的女儿啊？”皇上很不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在一大片秀女外加一个皇太后的眼下跟着自己的妃子咬耳朵。
　　
　　“这是礼部尚书的女儿。”
　　
　　“哦。”皇上答了一句，“是那个老家伙的女儿啊。那就不要留了。”
　　
　　云初昭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为难，宁西顾看了她脸色一下，隐隐也觉得此事有些棘手。这女子一看就是自大的，礼部尚书也是他不大喜欢的，但是位置摆在那里，他却是不能做些什么。
　　
　　他将手抬高，握住云初昭的手，云初昭像是也能通晓他的心意，捉住了他的手。
　　
　　“那就送给二皇兄吧，”宁西顾的声音带了些笑意:“这般美貌的女子朕也舍不得落到外人田地里，二嫂不久前触怒了二皇兄，刚好用这女子激激她。”
　　
　　云初昭撇撇嘴，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二皇子当真是倒霉催的，死心塌地帮他登基，现下他这五弟却送他一个善妒的女子——要知道，这二皇嫂可是驯夫有术啊，偏生这二皇子又极疼老婆。这些日子两人不幸闹了点矛盾，这皇上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恼人的法子！
　　
　　云初昭笑起来，其实若这样反而能让他们夫妻俩重归于好倒是未尝不可呢。
　　
　　孟姣到了很后面才上来报上名号，云初昭等她已经等了很久了，看看皇上，他已经很困顿了，似乎再坐下去就该睡着了，唯独太后还是兴致勃勃的。云初昭站得有些累了，宁西顾拉着她就坐到了自己腿上，太后竟也没说什么。只是那下面不少女子又是幽怨又是艳羡的目光让云初昭好生难受哇。
　　
　　陆陆续续又挑选了三四个秀女，不是家室好就是确实很对皇上胃口的。一个半时辰后，总算将四十六个秀女全都看完了，宁西顾站起来，对着太监总管道：“你带着这些秀女们去储秀宫先去歇息歇息，圣旨就明儿再下吧。”又对太后说：“母后，儿臣实在乏得紧，就跟云妃去落桐宫歇息了，母后保重，儿臣告退。”云初昭也跟着告退。
　　
　　太后今日心情好，也就应允了。
　　
　　次日，圣旨下来，储秀宫里有人欢喜有人忧。
　　
　　圣旨上有云：洛雨辰（右丞之女）赐玉璧一双，住储秀宫，封为洛昭仪；孟姣（太常大夫之女）赐锦绣五匹，住储秀宫，封为静嫔；王思思聪慧明朗，特赐《四书》孤本一册，封为昭仪。李黎（礼部尚书之女）赐金簪五支，银镯一对，耳环十副，蜀绣五匹，择日嫁于二皇子为平妻；花青（左丞相之女）赐古琴泪痕，择日嫁于八皇子西宸为妻。 




8、问安<上> ... 
 
 
　　第八章问安<上>
　　
　　回到落桐宫，宁西顾便叫了花雕伺候说要午睡。云初昭看着他那困顿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旁的大太监福全愁眉苦脸的抱着一堆奏折不知该放哪儿。
　　
　　云初昭指了指一旁的朱漆雕花长桌，示意福全搁上头，“福全你先下去吧，皇上睡了起来我再让他批。”“是。”
　　
　　待丫鬟太监全下去之后，云初昭去端了张椅子，放在床边，从一边儿拿起一张绣帕开始修起来。
　　
　　“初昭。”宁西顾还没睡着，他唤道，“你来陪朕一起睡。”
　　
　　“是。”云初昭只得放了绣帕，自己宽了衣上了床。
　　
　　她注意到宁西顾的眉一直是皱着的，这样怎么能睡好。因而去用手抚了抚，想把它抚平。
　　
　　“别动，让朕抱抱。”宁西顾还是闭着眼，就是眉宇间的愁绪一直散不开，云初昭侧着身子看了看一旁的长桌，上面的奏折比往日多了不知多少，想来是国家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她迟疑的问：“皇上，可是政务上的不舒心？”
　　
　　宁西顾叹了口气，将云初昭揽在怀里，“是啊。”
　　
　　云初昭于是闭了嘴，国家大事哪里是她后宫娘娘能参与的，不如早早噤声。
　　
　　可是宁西顾却继续道：“你可知道我国西边的晋州？”
　　
　　云初昭愣了愣，无缘无故，说什么晋州？
　　
　　在宁氏江山的西边，是一片山地，四面有山环绕，中间却是盆地，按理说这地形很不错，别人也不容易攻进来，只是近日里，西荒那边的蛮夷却嫌地不够住了，硬是要在宁氏王朝里挖那么一两个城池走。本来，西荒哪里的蛮夷有三个部落，一个是以月作为图腾的月氏，一个是以乌云作为图腾的云峦，还有一个是以叶子作为图腾的晟枫。在往日里，三个部落往往闹得不可开交，而在需要一同侵略别国的时候反而团结互助，三个部落的人都在沙漠之中的绿洲生存，为了争夺更多的粮食和水源，他们便会一致对外宣战。抢来的土地和妇女便会三个部落分。
　　
　　在宁西顾祖父那一代，因为有一个战功显赫的云老将军，将那三个部落驱逐得远远的，不敢涉足宁氏江山半步，可在宁西顾这一代，他们又卷土重来了。不但卷土重来，更想进一步进入晋元腹地——这简直叫欺人太甚！摆明了是看宁西顾登基不过个把月，心腹尚未培植，根基不算太稳，便想着来分一杯羹了。
　　
　　只是，宁西顾哪里有他们想的那么软弱？
　　
　　云初昭安抚了他几下，就见宁西顾睡着了，想必也是太累了吧，五更三刻上朝，下朝之后又赶忙去选秀女，委实不容易。
　　
　　静静的看着他睡着的模样，云初昭却觉得此刻的他跟个孩子似的，同样也需要一个能依靠的肩膀，在压力大的时候能静静的靠在一个人身边，恢复了之后再继续向更凶险的地方跋涉。
　　
　　次日，新晋的嫔妃按照祖制是要向皇后请安的，但由于宁西顾至今还没有皇后，云初昭又是这后宫三千佳丽的老人了，因此不过五更三刻，就有人来向她请安了。
　　
　　云初昭或许是忙昏了头，一时竟也差点儿忘了。所幸她向来起得比较早，因而也不算手忙脚乱。来人是静嫔孟姣。
　　
　　云初昭迎着她向偏殿去了，唤了碧秋上茶点，让孟姣坐了左边第一个位置。
　　
　　孟姣受宠若惊，她原本是个太常大夫的女儿，家境清寒，见着云初昭的妆容，不由得生出一种貌不如人的感觉，亏得云妃那般的从，却一点儿也不盛气凌人，着实可爱。心下已存敬爱之心，因而处处小心唯恐说话做事出了半点差错。
　　
　　云初昭笑道：“你不用紧张，进了宫，大家就是姐妹。令尊孟大夫还好吧？”
　　
　　孟姣泪盈盈的，不说话，半晌方哽咽道：“父亲一向忠心社稷，虽职位不高，却鞠躬尽瘁，日日不停息。——不久前，大夫诊断说老父已患血气虚之症……”
　　
　　云初昭道：“气虚的话补补就好了，花雕，去称两斤人参来，一会儿派人给太常大夫送去。”
　　
　　孟姣闻言，用手帕拭泪，对云初昭此举感谢万分，“多谢娘娘。”
　　
　　“不用谢我。妹妹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啊？”
　　
　　孟姣握着手绢，对云初昭道：“平日里也就绣绣花什么的打法时间罢了。虽然做不了多少，但做些香囊啊绣帕什么的还不成问题。”
　　
　　云初昭闻言笑道：“我也爱绣花，不如让我见识见识妹妹的绣功？”
　　
　　孟姣脸有些红了，还是将手帕呈了上去。
　　
　　手帕上绣着一株并蒂莲，用十六股分绣的，看起来十分细致，栩栩如生。云初昭看得好生羡慕。“绣得真好。我就不行。”她指着自己手绢上绣的桃花，虽然美丽，却并不如那并蒂莲——它简直如活的异样，上面的露水似乎随时都会滴下来似的。
　　
　　孟姣一目了然的道：“娘娘大概是用一股线绣的吧？其实不然，用将一股线分成许多股，这样绣出的花儿比较灵动。”
　　
　　云初昭道：“锦瑜，你去把我的绣花样子拿出来给静嫔瞧瞧。”
　　
　　二人一起讨论绣花，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偏殿里又陆续来人了。
　　
　　“臣妾洛雨辰见过云妃娘娘。”
　　
　　“臣妾赵贞见过云妃娘娘。”
　　
　　赵贞身着大红缎子对襟衫，原是云初昭赏给她的。头上是一对薄如蝉翼的金叶子作为装饰，原本平凡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富贵的样子。孟姣打量着她的同时，许贞亦是打量着面前的静嫔。她们本都是嫔，比起昭仪来小一级，比起昭华又大了一级。
　　
　　让二人坐下后，云初昭将手上的花样子放到桌上，却听赵嫔娇笑道：“我道是为什么姐姐你要提拔静嫔呢，原来静嫔竟是这样一个女子，也枉我看人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世上有这般清秀的人……”
　　
　　云初昭淡淡的说道：“你不也很清秀？”
　　
　　“哪能和姐姐比呢？皇上对你的专宠这皇宫里谁不知道啊？！”
　　
　　花雕一听这语气就不对，赶忙站在了自家娘娘身后奉茶，眼睛死盯着那赵嫔。
　　
　　洛雨辰虽然是大家族中的小姐，对于这些也当看开，只是她担心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昭仪，云妃已被皇上专宠，那自己以后……
　　
　　神色间颇有些动摇，却也知道，云初昭无论是性情还是家境都是顶好，因而也不答话，陪着孟姣在一旁看花样子。
　　
　　碧秋去换了热茶，回来就看见最难搞的赵嫔来了，皱了皱眉头，还是装作不经意的去给赵嫔送茶。
　　
　　云初昭这儿的茶都是不久前上贡的云雾茶，皇上最喜爱喝的一种茶，云初昭这里也不过几斤。
　　
　　走到赵嫔身边，碧秋竟然被椅子腿儿给绊了一下，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热茶泼在了那件昂贵的大红缎子对襟衫上，热气儿如云雾一般的迅速弥漫了上去，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娇气得很，只能用热气儿熨，经过热水烫了之后便只有作废了。这件大红缎子对襟衫是之前云初昭穿着的，赵嫔喜爱到不行，竟让云初昭换下了送给她。碧秋当日里就对这事儿生气至极，甚至准备将那件衣服给烫坏！就赵嫔那样的下贱蹄子也能穿这样的衣裳到处炫耀？还敢那样对云妃不敬？！呸！！
　　
　　赵嫔被热汤淋了一下，虽然没被烫着手、脸，但衣服却也报废了，她气得嘴唇抖个不停，扇了碧秋一个耳光：“你这狗仗人势的贱丫头！……烫坏了我的衣裳你赔得起么！？”
　　云初昭心知碧秋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却淡淡道：“锦瑜，带赵嫔去换身我的衣裳吧，一会儿凉了是怎么回事？还有，以后我的狗请让我自己打，不劳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奢望能多出几个文收与作收……




9

9、问安<下> ... 
 
 
　　第九章问安<下>
　　
　　赵嫔被热汤淋了一下，虽然没被烫着手、脸，但衣服却也报废了，她气得嘴唇抖个不停，扇了碧秋一个耳光：“你这狗仗人势的贱丫头！……烫坏了我的衣裳你赔得起么！？”
　　
　　云初昭心知碧秋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却淡淡道：“锦瑜，带赵嫔去换身我的衣裳吧，一会儿凉了是怎么回事？还有，以后我的狗请让我自己打，不劳烦了。”
　　
　　话完，盯着跪坐在地上的碧秋，碧秋竟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给看得一愣。
　　
　　“杖责二十，现在就去吧。”
　　
　　碧秋被这样的决断吓到了，锦瑜花雕跪下求情：“娘娘，您就原谅了碧秋这次吧，她绝非有意……”
　　
　　其实花雕心里想的却是:娘娘您这次要打了碧秋的话可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这怎么使得？!
　　
　　云初昭却道：“都没听见我的话么？快去！”
　　
　　孟姣大抵是明白了云初昭所想，若是一会儿赵嫔出来了，见碧秋仍旧好生生的站在这儿，只怕会到处说云初昭是妒妇，毒娘子等不好听的话，若要让那些话胎死腹中，首先要打的就是碧秋。二则，比较她现在是后宫的半个主人，这次显而易见是碧秋之错，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不罚碧秋说不过去。
　　
　　孟姣道：“娘娘，就看在碧秋跟着您这么久的情况下，绕了她一次吧——二十棍打下来可不是好玩儿的。”
　　
　　洛雨辰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主儿，也跟着孟姣一起求情。
　　
　　云初昭放软了口气：“看在两位昭仪为你求情的份上儿，就十棍吧，让你长个教训！”
　　
　　碧秋站起来抹泪，“是。”一旁，早有太监等着，领着她去下人房里受罚了。
　　
　　赵嫔出来后，看见碧秋已经不在此处，眉宇间方才缓和了一些，之前看在云初昭是一宫之主的份上儿脾气也不好使出来，眼睛看也不看云初昭，自顾自的去找洛雨辰聊天。
　　
　　云初昭忍着不与小姑娘置气，换了花雕来给诸位娘娘斟茶。
　　
　　在宁西顾还是五皇子的时候，赵嫔就已经是他的妾了，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嫔，难免会心中郁郁丛生，觉得新来的人都压在了自己头上，她向来是个野心极大的人，只是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地位不如后来居上的昭仪，却没明白自己原本就是一个丫鬟，哪里比得上尚书家的小姐们？
　　
　　花雕虽只是个丫鬟，在云老将军府上却也从没受过气，此刻却要看那赵嫔的脸色，当真觉得这人讨嫌得紧，看见赵嫔那唯我独尊的模样便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她。但好歹将茶放到桌子上去。不言不语反而不会生事端，她就拿赵嫔当个聒噪的青蛙罢了。
　　
　　送走了嫔妃们，云初昭也觉得好生的倦怠。中午小憩了一会子，又突然醒了过来，突然想到一件被搁置在心里颇久了的事儿。——安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而云初昭只贴身带上了一柄剑便去了已故安妃的宫殿。
　　
　　“谁？谁在那里？！”云初昭握着剑，眼神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安妃宫邸的花厅里，依旧有人来过的痕迹。云初昭自然不可能以为那是一个巧合，手执着剑，猫着腰，走了进去。身旁一声破空声，她向左一个侧翻，险险的躲了过去。软剑“噌”的一声弹出，向后一个“乌鹊南飞”，直觉刺中了，却始终没能听见被刺中人的闷哼声，心里不由大惊。一个冷风横扫过来，剑尖贴着她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你是谁？”
　　
　　云初昭只听见一个嘶哑的女声问：“先说你是谁。”
　　
　　云初昭思量了一下，还是答道：“我是云妃娘娘宫里头的丫鬟。”
　　
　　她一向穿得简单，因此这般说倒也不让人怀疑。——毕竟云妃的名号天下人都该是听说过的，她毕竟“专宠”数年，得到的赏赐不少，家底也算丰厚，她宫里的丫鬟穿的不一定比那些昭仪还端庄。
　　
　　“你既是云妃的丫鬟，来这里做什么？”依旧是那个嘶哑的嗓音，犹如嘶嘶吐气的蛇信，让这个宫殿竟有了一丝阴寒。
　　
　　只是，此人说话……没有情绪起伏！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云初昭虽幼年便开始习武，却并未与这般恐怖的人相处过。
　　
　　“奴婢只是路过此处，进来纯属好奇而已。”她强自镇定下来道。
　　
　　“那你就走吧！这里还是不要来了。”那人将剑尖移开，淡淡的说。
　　
　　云初昭正怀疑，却听她道：“你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这儿可是禁区，来过这儿的事儿，莫告诉别人了。”
　　
　　云初昭点头称是。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么？”那个女人问。
　　
　　云初昭背着她，看不见她的脸，直觉却告诉她，不说实话就只有死一样。——无奈技不如人啊！她只得道：“请阁下原谅，我实在不能说。”
　　
　　那女人冷哼道：“堂堂云妃娘娘居然偷偷摸摸的来安心殿，说出去可让人笑掉大牙了！”
　　
　　云初昭猛一回头，她果然知道！只是那女人不躲不闪，云初昭方能打量到她。
　　
　　一身墨绿色簇银裙装，女子的头发盘成了一个髻，只用简单的木钗挽住。脸看起来还很严肃，倒也眉清目秀如同二十出头一般，依着云初昭的江湖阅历来看，这易容术能骗得过别的不相干的人，却骗不过她，这人一定是安妃党羽隐藏在宫里做嬷嬷什么的吧！
　　
　　“阁下既然已猜出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放我走呢？”
　　
　　那女子冷笑一声：“你又不是傻子，难道还看不清世事？你好歹是一介娘娘，我若是杀了你反而会惹来麻烦，你也是聪明人，这些事哪里能与旁人说！”
　　
　　“既然你安心要放我走，可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做的？”
　　
　　那女子不语，沉默了不久又笑了：“云妃娘娘果然聪慧过人。竟想这样把我套住为你做事?”
　　
　　云初昭摇摇头道：“非也。我怜阁下之才，却不得不与安妃娘娘陪葬，实乃人间一大憾事。”
　　
　　女子微笑：“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愿瞒你。当初安妃的死是有隐情的。”
　　
　　听还是不听？这是一个问题。
　　
　　“阁下在安心殿这么久了，知道些秘辛倒也无足挂齿。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那女子沉思片刻问：“你要什么。”
　　
　　云初昭道：“我如果说我要你帮我做事呢？”
　　
　　“我可是个麻烦，你真的要收留我？”女子挑眉问。
　　
　　云初昭笑起来极美：“你也是个无依无靠的，跟了我如何？我就不信我堂堂一宫之主，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
　　
　　那女子笑得意味深长：“我信你便是。”
　　
　　云初昭挑眉：“便跟我走吧。”
　　
　　去落桐宫的路上女子但笑不语。
　　
　　云初昭问：“你在笑什么？”
　　
　　女子道：“你还没问我名字呢。”
　　
　　云初昭无语了，但还是不负所望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术。”
　　
　　“你是专程在那里等我的吧？”
　　
　　“没有啊。”白术道。
　　
　　“之前有一次我也去过安心殿，当时还有香火的痕迹。莫非不是你做的？”
　　
　　“不是啊。”白术也很疑惑。“会是谁呢？”
　　
　　云初昭心想，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白术这人，话说多了才发现她并非冷若冰霜，相反像个话篓子似的，一抖就是一车的话。但云初昭也不觉得她烦人——这女子摘下面具的时候她会很吃惊的吧。
　　
　　“你需要和什么人交接什么的么?我看你的装束像个宫里嬷嬷。不需要和你的主子商量下？”
　　
　　白术轻笑了一下：“我的主子啊……就是安妃咯！”
　　
　　刚到落桐宫，就见花雕、锦瑜迎了上来，她问：“怎么走得这般急？莫非出了什么事？”
　　
　　花雕愁眉深锁，道：“皇上来了大半天了，坐在那儿处理公务，今天脾气倒是古怪得紧。”
　　
　　云初昭想了一会儿：“你们先回避吧，我去劝劝。对了，碧秋还好么？”
　　
　　“嗯，挨了十棍子，现在在床上躺着。”十棍子并不算多，可是碧秋好歹也是一个小姑娘，受不住也正常，“花雕，去我房里把那治创伤的药膏给碧秋送去，今天就让她躺过去吧。”
　　
　　“是。”花雕道：“不过，您身后这位姐姐是？”她看了一眼白术。这花雕在有外人在此的时候还是挺有礼貌的，现在正装模作样来着，云初昭微微的笑了，“她叫白术，一切都按花雕的来置办就是，”转头又对白术道：“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可好？”
　　
　　白术可是个人精，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儿，便明白，花雕在这落桐宫里的地位只在云初昭之下，可是一等一的大丫鬟了。云初昭也没有亏待她。
　　
　　“好。”
　　
　　“锦瑜带她去熟悉下落桐宫。”云初昭一边吩咐一边向东暖阁走去。
　　
　　东暖阁的窗子大开着，天气很好，屋子里也很透亮。宁西顾坐在椅子上，批阅着公文，云初昭走进来的时候他仿佛有所感应的朱毫微顿。
　　
　　“据说你来大半天了？”云初昭问。
　　
　　“嗯。”他面色疲惫，想必又是在烦心。“初昭你过来。”
　　
　　“怎么了？”云初昭被他带入怀里，有些纳闷儿。
　　
　　“国事家事。”他突然问：“听说今日清晨碧秋给了赵嫔一个下马威？”
　　
　　云初昭心头一跳，不要大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现在贵为皇妃，怎么和一个小小的嫔争呢？她不过是个家生子，你好歹是个云家大小姐，你什么都比她强……”
　　
　　“等等，你说什么？”云初昭站起来，秀美紧蹙：“你说我为难她？！”
　　
　　宁西顾揉揉眉心，反问：“难道你这不是在为难她？”
　　
　　云初昭突然间心烦意乱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难她了？我凭什么为难她啊？！”
　　
　　宁西顾本来心情就不好，云初昭是他的挚友兼贤妻，从未让他如此头疼过。——以前的云初昭哪里会这般任性？不由得口气也生硬起来，“如此说来，倒是朕的错了？是你自己任性了。”
　　
　　云初昭当真有口难辩，也不能说全是赵嫔的错，人家被淋了一身热汤还有错了？赵嫔牙尖嘴利的，不指怎么的告诉了皇上，想来碧秋那丫头为自己出气是出了，可眼下的情况却更让人憋屈啊！
　　
　　“是，是臣妾管教不严，让丫头跑到赵嫔头上撒野，臣妾一定好好管教下人，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云初昭低眉顺目地道。
　　
　　宁西顾怒了，道：“你这是认错的态度么？！要道歉找赵嫔去，跟我讲有什么意思？”
　　
　　云初昭好容易平静下来，丫头跑到赵嫔头上撒野就不对，赵嫔跑到落桐宫来撒野就对了么？却始终什么也没说。她暗自问自己：云初昭，你究竟算什么呢？
　　
　　但她还是忍着脾气不发，道：“今天臣妾已经处罚过碧秋了，她已经知错了 ……”
　　“你带着碧秋去给赵嫔赔礼！”宁西顾道。
　　云初昭一下子愣住了。她沉默着低下头，刘海儿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许久方道：“碧秋被臣妾棒责过了，今日还下不来床，待到明日臣妾再带她去可好？”
　　宁西顾烦闷地说了句：“随便你。先下去吧。”
　　云初昭咬咬嘴唇，“是。”
　　
　　 


10、赔礼 ... 
 
 
　　　　第十章
　　
　　碧秋房内。
　　
　　“碧秋？”云初昭走到碧秋房内，帘子被拉住了，显得有些昏暗。云初昭费了好大劲儿才适应那样的昏暗。
　　
　　“娘娘。”碧秋的声音尚自有些虚弱，也有些愧对云初昭的意思在，因此声音放得比较低，却还是挣扎着想爬起来，云初昭忙按住她：“别起来了。你方才受了棒责，好好歇息一阵才是真。”
　　
　　碧秋眼里有些湿润，“娘娘……碧秋给您添麻烦了吧？！”
　　
　　云初昭现实沉默了一会儿，“担心那劳什子干嘛，出了什么事还有我顶着。明日你陪着我去赵嫔那里。对了，我给你的药膏都用了么？”
　　
　　碧秋听到去赵嫔那里心里就有些惴惴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闯出了什么祸。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虽然对云初昭忠心，却还是愚忠了。云初昭自然也不能说是皇上叫她二人前去赔礼——这不仅让她觉得失了面子，也会让碧秋压力很大，皇上金口玉言，一句话比一座山还重，若是告诉了碧秋，岂不是无端要将她活生生的压死么？
　　
　　“是。”
　　
　　云初昭又呆了一会儿，无非要碧秋好生将息，一晚上过去棒伤估计也会好上大半了，碧秋一一应允。
　　
　　“回来了？”
　　
　　“嗯。”云初昭走过去为他研墨。
　　
　　宁西顾伸了一个懒腰道：“都快夏天了吧？”
　　
　　“嗯。”
　　
　　“现在都忙了，也不能带你去放纸鸢了。”宁西顾含笑问：“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怎么放的么？”
　　
　　云初昭淡淡道：“不都是一样的玩法儿么？臣妾记不清了。”
　　
　　宁西顾依旧在回忆，“去年是朕做的风筝，对了，那个风筝你还留着么？”
　　
　　“皇上您又不放了，留着干嘛呢？”
　　
　　“好歹是我第一次做的啊！”宁西顾像是没察觉到云初昭的异常，依旧喜滋滋的回忆着。
　　
　　次日，云初昭身着藕绿宫袍，梳了个百鸟朝凤髻，简单之至，让花雕心酸不已，堂堂皇妃居然还要给小小一个嫔致歉！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合着云家的大小姐落桐宫的一宫之主就这般不值钱，就该让别人遭踏？细数近朝，有哪个妃子这般委屈过？！只是云初昭却依旧淡然，看不出心之所想。
　　
　　五更一刻，宁西顾便上朝去了，去时还不忘叮嘱：初昭，今日莫忘了去找赵嫔。
　　
　　这让落桐宫众人情何以堪？！
　　
　　寅时云初昭已打点好一切，碧秋双目通红，尚自有些肿，想来是昨晚哭了一夜。云初昭笑到：“你哭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去呢！”碧秋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睛：“……娘娘，是碧秋无用。”
　　云初昭宽宏大量的笑笑：“莫说那些有的没的话，你快岁我去赵嫔那里就是了。”
　　碧秋也知道云初昭心里不舒服，自己多说无益，不如闭嘴，只跟着云初昭走了。
　　
　　赵嫔的丫鬟淡湘正在为她梳头，梳着梳着就听赵嫔吃吃的笑，不由好奇问：“娘娘，您笑什么呢？”
　　赵嫔掩口笑道：“一会子有好戏看呢！你主子时来运转了！”
　　淡湘正在想就近是什么好事儿，让赵嫔这般高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出，只听赵嫔道：“你可知前些日子王大人来找过我了？”
　　淡湘正在想是那个王大人，就听赵嫔恨铁不成刚地说道：“你这小蹄子！怎的这般健忘！尚书大人的名号都能忘！”　　
　　
　　淡湘似乎是被吓到了，小嘴一下子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莫非是兵部尚书……王大人？！”
　　赵嫔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是了，我还叫你好生待他呢！他可是咱们的贵人！”一边说，一边扫视着自己的房间，“大人要认我做义女呢。”
　　淡湘疑惑了：“只是娘娘，这义女恐怕说不过去啊……”
　　赵嫔白她一眼，知道淡湘说的是她家生子的身份：“又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父母双双亡故，多出一个义父难道不好？”
　　淡湘只得道：“好，好，自然是好。”
　　
　　“奴婢见过云妃娘娘，”外面有丫鬟道，赵嫔已站起身来，“淡湘，还不快随我去迎云妃娘娘？！”淡湘听到云妃的名号已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敢作声？又想到之前赵嫔所言的“看场好戏”……不禁冷汗涔涔。
　　走到外面的正厅，赵嫔并众丫鬟齐齐道，“见过云妃娘娘。”云初昭挥挥手，示意她们免礼。“娘娘您怎么有空来啊？”赵嫔假笑道，“莫非我还不能来了？” 云初昭挑眉道，眼神之凌厉似乎换了一个人般，然而这才是云初昭！否则她如何凭借弱质女流为五皇子登基立下汗马功劳？！如何以巾帼之名载入史册？！……作为云家的嫡系，她如何能不凌厉？！她凭什么不凌厉呢？淡湘似乎被那样的眼神惊到了，垂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然而赵嫔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恍若实质的目光，依旧恬然自得地说：“不敢当，皇妃娘娘财大气粗，我等小民怎敢争锋。怪就怪在臣妾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啊，被一个丫鬟欺负了都不知向谁诉苦啊！”
　　碧秋被这话一激，话急急便要出口，云初昭喝道：“碧秋！”
　　碧秋红了眼，恨恨地盯了赵嫔一眼，别过脸去。
　　淡湘自知势弱力微，自己说话赵嫔也不一定爱听，因而虽作为赵嫔的丫鬟，却一个字也不敢提，只拿自己是张凳子，眼不见，心不烦。
　　“赵嫔自谦了。”云初昭淡淡道，看不出喜怒：“皇上都知道这件事让我带着碧秋来向赵嫔你赔礼，想必也是极心疼你了，日后，指不定我还需要巴结你呢。碧秋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她奉茶被绊倒也是无心之举，还望赵嫔你能手下留情，让这丫头日日供奉你牌位来赎罪。”
　　赵嫔冷笑：“她年纪小？十七岁有了罢，在民间都该嫁人了呢！还不懂事？”她让了座，命人奉上茶来，微微抿了口，道：“娘娘不若将这丫头与了我，让臣妾来教导她如何？”
　　云初昭心知要让碧秋落入赵嫔的手中定无甚好事发生，哪里肯让？一边让碧秋道歉一边说：“还望妹妹你见谅，我一日无了她和锦瑜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早上起床了一个为我梳头一个为我更衣，缺了一个怎么行？不若这样，我宫里除了花雕，碧秋，锦瑜三人，其余的随你挑，也不枉大家姐妹一场。”
　　赵嫔听了，想想道：“上次我见着姐姐宫里有个名叹雪的丫头长得眉清目秀的，就让她来伺候我，为她碧秋姐姐赎罪吧！”
　　赎罪？真是天大的笑话！
　　云初昭还是好脾气的说：“行，一会子就让叹雪过来，碧秋的事还希望妹妹你见谅。”
　　“自然自然，”赵嫔满脸堆笑道，想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娘娘，为何要将叹雪妹妹让给她？！您明知道……”碧秋跟在云初昭身后，两人一起往落桐宫走。
　　云初昭听闻此话皱紧了眉头，顿住了脚步，“难道你还不明白，叹雪过去的确会受罪，可是比起你来，那罪定然会
　　
　　少不少。你才得罪了她，她心眼儿跟针孔似的，莫非你还能讨到好果子吃？叹雪与你不同，她比你机灵得多，说话
　　
　　也甜。还有一个原因，只是不能和你说。总之你就放心吧。”
　　碧秋垂下头去，心知自己那一失手之举让云初昭里外不是人，不仅与赵嫔交恶，还让皇上以为云妃扰乱后宫……想
　　
　　想她就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云初昭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淡淡的道：“别胡思乱想了，皇上始终会是护着我们的。
　　
　　”
　　“是。”
　　云初昭虽然身为后妃不便插手国事，却也偶尔能从宁西顾那里听到不少，再者，她云家什么不能给自己？用不着在后宫点火找存在感。
　　
　　“娘娘……不好了……”刚踏进落桐宫竟然看见一向稳重的锦瑜大呼小叫的，云初昭心里别扭了——这两日，都有丫鬟这样跑过来大喊大叫，是她落桐宫规矩不好还是风水原因？！
　　
　　她皱皱眉头，“干什么？亏得你还是个大丫鬟了，怎么还这样不稳重？！”
　　锦瑜委屈的说：“娘娘，这是真的不好了啊！”
　　“怎么了？”
　　“洛昭仪……皇上今天要临幸洛昭仪！”
　　“那又怎么了？”云初昭没什么表情，“皇上的事你们也敢置喙了么?!这让别人怎么认为我？连个丫鬟都教不好？”
　　这话让锦瑜和碧秋二人面色一白。
　　花雕适时的上来送茶：“娘娘消消气，这没什么，只是，听小柱子说，皇上有意向立洛昭仪为妃呢。”
　　“为妃？”云初昭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虽说她和宁西顾的关系好得不像话，但在外人眼里，想必都是说他们夫妻和睦，只是这一次……倒像是在扶植别的人，要灭云家的势？！她的心无端的跳得厉害，虽然她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宠爱，但外人会怎么说她，怎么说云家？这是她不得不考虑的啊。
　　争宠是后宫里永远不变的本质，有了皇上的宠爱那就是一族的飞黄腾达，古有杨贵妃，盛宠之下，天下父母“不重生男重生女”，云初昭如果在后宫失势，那其余宫里的再吹几下枕边风，根基牢固的云家或许就要被吹到了。
　　想了想，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但还是冷静的道：“这些话别再说了，若被有心人听见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花雕等人跟了云初昭这么久也明白这些事，齐声答道：“是。” 


11

11、白术 ... 
 
 
　　第十一章白术
　　
　　“不过是被人争宠罢了，小丫头们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白术在一旁拿了个香梨来啃，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这话却激起了花雕的不满：“你什么意思啊……不要仗着你年纪比我们大，你也不想想是谁将你带回来拾辍得见的人的？是我们娘娘！……”
　　
　　话还没落地，就听白术笑道：“我是知道啊，我这人啊，就这点好，知恩图报！看你们娘娘这模样呢，简单呐！她和皇帝还没圆房吧？我听说你也专宠好几年了，怎么就这么傻呢？后宫里哪个女子不需要用身体套牢皇帝呢！当年隆恩眷顾盛宠不亚于你们娘娘的安妃不也只有选择美色侍君么？那么清高作甚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
　　
　　云初昭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表情的样子，花雕却被吓得脸都白了。半晌后方才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白术，你说什么呢！这话也是能胡乱说的么？”
　　
　　“你们先下去，花雕留下。”云初昭屏退左右，“今日听见、看见的，谁要是说出去了，小心自己的脑袋了！”
　　
　　“是。”许是云初昭从未这般过，虽然脸色依然和睦，却带着冰冷的杀气，让人心尖儿一颤。丫鬟们鱼贯而出。
　　
　　花雕尚在震惊中，似乎连话也说不好了，云初昭道：“白术，你如何得知我与皇上尚未圆房？”
　　
　　白术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大爷似的道：“我是谁？还能有我不知道的？”
　　
　　花雕急切切的道：“快说啊！”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儿她却从来不知道啊！！！
　　
　　白术吃吃的笑了：“她和皇上最多算是心意相通，若说是夫妻？恐怕勉强了吧。”话音刚落又慢慢的补充，眼睛里闪烁着诚挚的光，让花雕看了有一种砍了她的冲动。她道：“你没必要因为一个洛妃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啊？我有什么气好生？”云初昭笑道，笑容耀眼得就像是要哭了似的。
　　
　　“花雕，你有什么就问白术吧，我累了，先去歇着了。”
　　
　　云初昭笑着就进了西厢房。
　　
　　白术半躺在椅子上，腿翘在桌子上，花雕由于过分震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对于这一无理的状况也什么只做没看见。
　　
　　你知道什么事是恐怖的么？
　　
　　是一个不凶的人突然凶了。
　　
　　你知道什么事是最恐怖的么？
　　
　　无亚于一个不爱笑的人大笑了。
　　
　　花雕看着这样的云初昭，心里颤了颤，眼里酸酸的，像是有泪要窜出来似的。
　　白术看着她拼命忍着不哭的脸，笑了，很温柔的说：“傻孩子。”
　　花雕方才发现，自己的泪已蜿蜒而下。
　　
　　是夜。今夜落桐宫显得特别冷清，没有人敢说话，怕是刚张嘴脑袋就得掉。云初昭从上午起就一直在西厢房里绣花，中午时花雕送饭进去，晚上去的时候发现她还没吃，依旧在绣花，花雕推门进来了也不做声。
　　花雕心疼得直掉眼泪：“娘娘，您还说没生气呢，怎么不吃饭啊。”
　　“吃饭？”云初昭恍惚的抬起头来，歉意的一笑：“噢……我忘了。”
　　看着花雕越来越差的脸色，她立马改口：“我现在就吃——”
　　花雕抹抹泪：“现在都戌时了，我再去传唤些小菜，娘娘你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了，油腻了对身子不好。”
　　云初昭眉目弯弯的笑了：“知道了我的花雕，你真是个老妈子。”
　　花雕热了些饭菜过来，又嘱咐厨子新作了些小菜和点心，自己去温了些青梅酒，一并端了给云初昭送去。
　　青梅酒是前年花雕自己做的，收集了梅花上的雪，凑齐了一坛子，给埋在了那梅树下，第二年挖出来泡上了青梅。这些都是瞒着云初昭做的，因为跟了自家小姐那么多年，好歹也知道她的一点小癖好……例如，喜欢喝点小酒，偏偏酒量又不好，但喝醉了却会乖乖的睡觉——这青梅酒，虽然不如陈年佳酿，却也清新可口。
　　送去了之后云初昭果然喜笑颜开了，——尽管花雕也不清楚她究竟是真的释怀了还是别的。
　　有了不醉人的青梅酒下饭，云初昭的饭量……大增！不仅喝光了花雕带来的酒，还见将饭菜吃得七七八八，最后醉倒在了椅子上。花雕无奈的笑笑，为她收拾残局。
　　
　　“皇上，夜深了，您可想好去哪位娘娘处下榻？”一位老太监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装着数张牌子，云初昭的牌子放在最顶——这是皇上的吸光，他总去云妃娘娘那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形成了习惯，将云妃娘娘的牌子放在最顶端，方便取。
　　“去洛昭仪那里。”宁西顾眸光深邃，道：“命人备好软轿。”
　　小柱子在一旁乖巧的道：“奴才早叫人后再外面了，就等您去了。”
　　宁西顾看了看小柱子，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本是云初昭的奴才，却被他要了过来，这个叫小柱子的，当真玲珑心窍，做事也是滴水不漏，拿捏得十分恰当。
　　他随口问了句：“云妃今天干了些什么事啊？”
　　小柱子答道：“娘娘很早的时候去给赵嫔赔了礼，之后就回了落桐宫，也没出去，宫里的姑娘们今天都守口如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花雕姐姐眼圈很红，但也没说什么。”
　　宁西顾点点头便是自己知道了，“那赵嫔有什么反应么？”
　　小柱子心里虽然对赵嫔有一万个鄙视，但此刻却是不能表现出来的，道：“赵嫔娘娘今天得了一个丫鬟，倒是开心得不得了。”
　　“哦。”宁西顾一边道一边起身，走到屋外看了看明星，没有月亮，却很亮堂。他呼出一口浊气，坐上了软轿，径自去了洛昭仪的宫里。
　　洛昭仪还没有睡，穿着亵衣，似乎是才洗了澡出来，眼睛氤氲着朦胧的水汽，看起来弱质纤纤惹人爱怜。长发油亮油亮的，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房间里有着淡淡的香气，却一点儿不闷。想来是细心拾辍过了。
　　洛昭仪看了宁西顾一眼，幽怨的小模样让人心动不已。“皇上，您怎么来了？”声音似嗔还喜，说话间还想宁西顾这一边靠过来。
　　宁西顾揽住她的柳腰，笑道：“爱妃怎么还不睡？”
　　洛昭仪放软了身段，在宁西顾心口画圈：“您说呢？”
　　
　　宁西顾邪邪地勾起唇角，没多说话，直接动手了。
　　鸳鸯绣花帐里传出一声嘤咛，春意盎然。
　　
　　次日，云初昭精神奕奕的起了床，对着镜子细细的梳妆。
　　碧秋和锦瑜进来为她更衣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这样有活力的娘娘，真的不是她们眼花了么？
　　云初昭抿抿唇，微微笑了一下：“愣着干嘛？”
　　所谓笑里藏刀？！粉面含春威不露？！
　　“今日我要出去一下，你们不用跟着——把白术叫来。”她嘱咐道。
　　
　　碧秋二人从未见过她这样欢乐的时候，不禁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儿有些脆弱，唯有一旁的花雕露出了然的微笑——其实，云初昭她还是醉着的……只是大家都看不出而已……
　　
　　“找我什么事？”白术没一会儿就来了，笑嘻嘻的问道。她的声音一向很活泼，音调上扬，听起来有一点傲慢的样子，却很好听，然云初昭却知道此女并非是傲慢，纯粹是一种习惯罢了。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她从来不叫云初昭“娘娘”，必要的时候，或许会以“喂”相称。
　　原本花雕是很在意的，可是云初昭不在意，于是就任由这个没长进的白术胡乱叫了……
　　“我要出去一下，你跟着我。”云初昭道。
　　“行啊~！”白术很欢乐，她很少出去。一道走出落桐宫她才低声的问云初昭：“是要去安妃的安心殿？！”
　　云初昭反问：“不如你以为呢？”
　　白术笑哈哈的说：“这你就找对人啦~！说道安心殿，可没有人比我更熟的了~！”
　　“白术，你是安妃的什么人？”云初昭貌似不经意地问起。
　　白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啊……我就是她的一个下人呐！”
　　云初昭说：“你曾叫我不要瞒你，我说了实话，你又为何要骗我？”
　　“我骗你又没多少~”白术说得轻轻松松，“反正你得知道，我对你没有威胁…额，最多会有点危险罢了。”
　　“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可以容忍一个会让我处于危险的人待在我身边呢？”云初昭道。
　　“因为你需要我。”白术笑得很得意。云初昭淡淡的笑道，“那你就发挥你的作用吧！否则我可不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了！”白术顺间有了泪奔的冲动……谁能告诉她，无害的小绵羊为什么会变成大灰狼？——或者说是大白狼比较好……？怎么都会学会威胁人了啊！！！
　　云初昭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浅浅颔首道：“便从你那易容术开始吧。”
　　白术说：“哎呀你这不肯吃半点亏的……”云初昭只是俏皮的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出她对白术话的无止境无视。
　　“现在我们先去安心殿——我很好奇安妃是怎么去世的呢！”云初昭低低的笑了，白术很不屑的撇撇嘴：“就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安心殿送死？”
　　云初昭大惊：“安心殿莫非有蹊跷？”
　　“哈哈，何止蹊跷——不过，你若是随我去，倒是无甚大问题~！”白术诡秘的笑道，“就算是报答你对我一日三餐的恩情吧。”
　　云初昭无奈的笑笑——她就知道白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不，现在还记仇呢。
　　 


12、安心？ ... 
 
 
　　第十二章安心？
　　
　　“安心殿以前呐不叫安心殿的，是安妃住进去之后皇上才改名字的。”白术东拐一个弯儿西拐一个弯儿，跟绕迷宫似的，云初昭简直有些头晕。“怎么你还在绕圈啊？！”
　　
　　白术捂嘴而笑:“这里是有一个八卦阵的，不破出去就只能困在这里了。”
　　
　　云初昭往四周扫了两眼，竟然已经不是先前她们站的地方了……不得不说，这安妃对于防盗的手段很得力啊。
　　
　　白术正得意洋洋的等待云初昭的表扬的时候，神色却突然凝固了。云初昭也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无声地抬起头来，从袖内甩出一枚金锭子，只听得有人闷哼一声，白术一个腾空便上前了去，云初昭也不落下乘，跟了上去。那白术的身手可算了得，眨眼之间已不见踪影，云初昭身手也不差，尾随至了西厢。
　　
　　白术站在西厢内，身影有些寂寥，竟是云初昭从未见过的凄凉。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踪影的心情——或许，是因为这屋子太陈旧，檀香木尚自发出幽幽的香气所致吧……
　　
　　她问：“是谁？出来！”
　　
　　无人应答。
　　
　　云初昭看见她双手环膝坐下，也不顾着地上有多脏，很受伤的样子。
　　
　　“汀岚，是你么？回答我！！”白术一改之前的模样，嚎啕大哭。“我知道是你生魂不忍离开，因而在此处徘徊——汀岚，是我对不住你啊！”
　　
　　然而，除了白术的哭声，云初昭的呼吸声，在没有别的人声了……
　　
　　那个闷哼出声的，是谁？！
　　
　　一向刚强，让人查不出喜怒的白术，居然哭成了这般模样？——还有，白术她，究竟是谁？！
　　
　　饶是这般满腹疑问，云初昭也未尝上前询问。白术已哭成了泪人，哪里经得住她拷问一般的问话？她果然心软。
　　
　　待白术冷静下来她方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术抹泪之后，神色复又刚毅起来，脸上带着笑，却让人看着心里碜得慌。她道：“你不是想知道安妃的事么？我告诉你就是——安妃她原本是一个江湖女子，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一日偶遇了南下的先皇，尚以为是爱情。她的父亲不允许她沉迷下去，然而她却丝毫不在意。总以为那个人是皇上，能护得自己周全；总以为那是皇上，能给她至高无上的爱恋。却不知道，正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必须要后宫如云，每一年里都会有无数的秀女、无数的嫔妃；正因为他是皇帝，他才要雨露均衡，子孙众多；正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都只是说说而已……
　　
　　“安妃没有子嗣。她执意嫁给了皇上之后，家父也与她断绝了关系。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只是当今太后给她的饭食里投了打胎药。那个孩子终究没能生下来。皇上或许知道，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哪怕是一句安慰。她心如死灰，还想去挽回。只是，皇宫里的美人儿如云，一个个新的面孔都那样的明艳动人，美色侍君终不长久，失宠了的她很快被人打压。于是死在了安心殿。当时的容妃如今的太后为了灭口，杀光了安心殿的所有人并丫鬟小厮太监。而皇上为了隐藏这一事实，到死都没有说出真相……”
　　
　　白术的笑有些扭曲，她的眼神让云初昭又感觉到了初见时的阴寒。
　　
　　云初昭暗暗储蓄力量，生怕白术一时发难。
　　
　　然而，白术只是举起手，撕下了附在脸上的一层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做得很精致，云初昭当时能发现这是一张假面也只能说一半是经验一半是巧合，假面毕竟是假面，在白术笑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她恰巧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在白术假面的额心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想必是她本身的一颗美人痣，由于被人皮面具覆盖，因而成了破绽之一。破绽之二即是，假的始终是假的，再怎么像真的也不可能真正变成真的。——这于是成了云初昭笃定的源头。
　　
　　面具下是一张由于许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微微有些红晕，是方才大哭时留下的痕迹，娥眉弯目，明眸皓齿。看起来只有二十几许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就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安妃？虽然韶华已逝，悦己容者亦消失不见，三十许年的光阴也在她脸上刻下了不朽的疤痕，拎出来，却仍是一个大美人儿。
　　
　　“初昭，你看，再美的女人都会被时光雕刻，直到不复当年模样。再深的隆恩都会随着韶华流逝而消失，没有什么人是靠得住的，除了自己。当你在想哭的时候，只有自己的肩膀才最牢靠，才不会背弃你——如果当年我没有一身好武艺，只怕也成了黄泉之下一缕冤魂了！”
　　
　　云初昭点头，前去搀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安妃，或者说是白术。
　　
　　“我们先回去吧，或许，方才那人并不知道是你因此才躲开呢？”
　　
　　白术苦哈哈的点点头，“嗯。”
　　
　　云初昭为了照顾白术的情绪，故意走得慢慢的，白术将手里的人皮面具重新戴上，但看起来没有先前的平整倒是真。
　　见云初昭盯着自己看，白术老脸一红，“你看什么啊？”
　　云初昭笑：“那面具是否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才能带啊？”
　　“嗯。要用一种特质的药水。回去之后我兑给你。”白术道。
　　
　　正说着，迎面竟过来了洛昭仪的仪仗。相比起来，云初昭二人同行简直太过寒酸。
　　洛昭仪昨晚被皇上临幸，今日看起来红光满面，想必是得意之至了。
　　见到云初昭，洛昭仪盈盈的下拜，双面微红，当真是一个芙蓉如面柳如眉。她恍若不经意的歪了歪身子，露出光洁的脖子，脖子上几个红痕就那么□裸的露了出来。虽然云初昭尚未经历风雨之事，却同样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面不改色的淡淡道：“洛昭仪免礼，小心着身子骨儿，一会子若是摔下去了可有人心疼呢！”虽然全然听不出她的喜怒，洛昭仪也明白不是自己该显摆的地方，只得讪讪的立起身来道：“云妃娘娘这是往哪里去啊？”
　　“不过是四处走走罢了。”
　　“怎么不带上花雕她们伺候着？娘娘身子骨可比臣妾金贵多了。”洛昭仪娇嗔道。
　　“犯不着那么多人，”云初昭微微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四处显摆呢。”
　　洛昭仪心知肚明说的是谁，干干的笑了两声，“那臣妾先行一步。皇上叫臣妾去御书房候着，”她指了指一旁丫鬟抱着的汤，“臣妾于是熬了些汤送去。”说罢，脸上还赧然的笑。
　　云初昭道，“那你快去吧，莫让皇上久等。”
　　看看天，已是巳时，宁西顾也该下朝了。
　　“那臣妾告退。”洛昭仪笑着告退了，余下云初昭和白术两人依旧慢悠悠的往落桐宫走。
　　待洛昭仪那引人注目的仪仗过去了，白术才笑出声来：“初昭，你看她那样子像不像一只胜利了的公鸡？！”
　　云初昭摇摇头，白术道：“你这人，高兴也不说，不高兴也不说，也不怕把自个儿憋坏了！那丫头不过是个昭仪，用那么大的仪仗也不怕？当真胆大啊。”
　　云初昭道：“人家家大势大，皇上也对她有兴趣，自然惹人注目了。”
　　白术斜了她一眼：“还说你不嫉妒呢，原来是藏在心里啊。”
　　云初昭自然而然地再次无视了白术的话。白术只得再次泪奔……她是长辈啊……
　　“倒是你，方才不还哭得大雨滂沱，现在又好了？”
　　白术心道：你可不可以不用这样的面瘫脸说这样的话啊？真的不搭……
　　“你管~！”
　　云初昭她也不想管这么多的啊……
　　
　　回到落桐宫,白术就急匆匆的道：“你跟着我进我房间来，我教你~！”
　　云初昭心领神会，问：“需要哪些东西么？我命人去准备。”
　　白术四处翻捡找到了纸笔，润润墨就开写，写完胡乱塞到云初昭怀里，“就是这些了，叫花雕去置办，你随我进来。”
　　一旁的花雕看得没头没脑的，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迫于白术的淫（yin）威，委委屈屈的去了内务府。她想知道为什么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她的娘娘就那么听白术话啊！ 


13

13、打压<上> ... 
 
 
　　白术的房间干干净净的，还挺宽敞，一眼即知花雕打点此人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
　　例如，她先前说过白术的吃穿用度均和花雕一样，但现在看来，可远不止如此，分明就是比花雕好了不知多少。府里的帐却没多多少，想来是花雕用自己的月钱布置的。
　　云初昭看着装饰在墙上精巧的小物件，不觉会心一笑。
　　“你喜欢？”白术无声无息的走到她背后问，“是啊。”云初昭捣鼓着一个草绳编织的小笼子，很适合放些小东西。
　　白术骄傲的说：“全是我做的。”
　　“那些草绳哪里有啊？”
　　“那些是托小太监们出去采购时买的，”白术道，“待有空闲了，我再教你。现在先跟你讲一讲人皮面具。”
　　云初昭点头。“人皮面具并不是真正的人皮，就是一种特质的材料——液体的，然后做一个模具，涂在上面等它干，因此很薄，可以修补，也各异改变肤色，但这就要靠自己的技术了。如烧制材料的火候等等，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不必我赘述，你且看。”
　　她去枕头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拿了一根干净的竹签子，又去接了一盆子的冷水。然后沾了一点儿瓶中的液体，将那根沾了液体的竹签子在水中搅合搅合，从脸上撕下面具，放入水里。
　　云初昭不知她是在做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瞧。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面具消失了！
　　“我这个面具做得有些粗糙，我本以为宫里没多少人能认出那是假面，因此就随意做了一个，因为这个比较透气，不会让肌 肤感到□，却忽略了宫里有一个走南闯北的你，当真失误啊！”
　　白术开着玩笑道。云初昭也不甚在意。
　　没多久，花雕边敲门了：“娘娘，东西都拿来了。”
　　云初昭亲自去开了门，花雕探头探脑的：“娘娘，我能看看么？”云初昭失笑，“怎么不可以？你若是也要看的话就进来吧。”
　　白术本来性子也好，何况花雕是私下对她也很尊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花雕将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好，果然，后边又陆续来了几个搬瓷器的太监，云初昭一一给了赏钱，打发他们走了。
　　
　　白术很淡定的无视了一旁张头张脑的花雕，对云初昭道：“这是天罗花，这是绯茶草，两者相生相克，药性相反，这是滴水观音，未经加工食用会让人窒息，舌头发麻，乃至失声……”
　　“啊！娘娘，您是想要毒谁么？！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您就是对那些后妃不闻不问才会让赵嫔一类人四处作威作福，早该狠一点了！”花雕兴致勃勃的道：“白术啊，我也要学——”
　　云初昭道：“你能否长点见识？这不是为了给谁下毒——你这些药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内务府和太医院了。”花雕理所当然的说。
　　“那便是了。若是你拿了这些毒药，我明儿就去下毒，那答案不就显然了么？”
　　“哦。”花雕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了。她低声说：“不过我要这些东西的时候，赵太医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赵太医还在啊？”白术貌似不经意的说。
　　花雕一愣：“是啊。他可是宫里的老太医了。”
　　白术眼中的光很复杂，隐隐似乎还有泪光。
　　云初昭心中大致明了了。白术……她曾经有过孩子的，只是……于是狠狠的盯了花雕一眼，“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就找人来把你扔出去了!”
　　花雕在云初昭安全的情况面前是完全没有攻击力的，等于一只软绵绵的……羊羔。她委委屈屈的蹩到云初昭身后，看着白术拿着那些药草一个一个的给云初昭讲解。
　　
　　御书房内，宁西顾面前正堆着大堆的奏章，他肃色看着面前的一封摊开的奏折，然而悬着的朱笔却一直颤抖着无法落下。“皇上，洛昭仪来了。”小柱子在门外汇报道。宁西顾听闻，忙合上奏折，“让她进来。”
　　“诺。”
　　“皇上。”小柱子话音刚落，宁西顾就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带来香风一阵。
　　宁西顾眉头不由一紧——这商议国事的地方，怎么能有后妃出入！若不是……他决然要将此人赶出书房！好歹也是尚书家的小姐，如何风骚成这般模样？又不得不逼下自己的火气，硬生生转化为平淡，“你来做什么？”
　　“皇上……”洛昭仪似乎被这话一呵斥，转瞬红了眼眶，沉默着低下头去不说话。
　　宁西顾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火气一时上涌，逼得喉咙管一口腥甜，他硬是吞了下去，强撑起来。“朕忙着呢，若你有事快说便是，若是无事，快回去吧。”
　　洛昭仪赶紧走上前来，将煲好的汤送上了雕花錾银乌木桌子，打开食盖，“这是臣妾亲手为您煲的汤。”她脸有些红，眼角余光瞥着一旁的奏折。
　　宁西顾揉揉额角：“放下汤就走吧。”
　　“皇上……”洛昭仪眼泪汪汪的看着宁西顾。
　　“今晚朕还去你那儿，现在当真有事。”宁西顾环住她，吻吻鬓角，顺便挡住了她看奏章的眼光。
　　洛雨辰咬咬唇，可怜巴巴的说：“那臣妾先告退了……”
　　“嗯。”宁西顾坐到椅子上，又开始了批阅奏章。洛昭仪告退之后，他的眼光一度落在那封被合上的奏折上，心里竟痛得麻木了，不知是何滋味。
　　
　　亭子里。
　　白石一粒、粉珍珠十粒磨粉，天罗花、羽竺花、枫碧草、芍药先榨出汁水，放到陶罐里过滤，汁水加温再放入密云果，珍珠粉，白石粉……
　　花雕看着面前的材料，脑子有点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听白术道：“哎呀，花雕你怎么没看着火？”
　　霎时，云初昭看着她的眼神带了点儿杀气……
　　白术揭开她面前的砂锅，看过之后方慢慢道：“还好，没点着。”
　　花雕泪水汪汪的看着砂锅，甚好甚好，没烧糊就好，她可不想为了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汁弄丢了自家小命啊……
　　
　　“这些都弄好之后，要弄一块模具来，余下的你也知道了，我也累了，先回去睡觉了。”白术看了一下天色道。
　　原来不知不觉，天都黑沉了，“先吃饭吧，”花雕问。
　　“不了。”
　　“那……一会儿我把饭菜给你送来？”花雕继续问，白术觉得自己不能伤了一个姑娘的心，于是道：“行。”她原本就是懒病发作了……
　　
　　今日的晚上，月光很好，云初昭熄灯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外面有人，用一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心里毛毛的，辗转难眠。又躺了一会儿，觉得那人依旧没走，于是轻轻的下了床，抽出剑，哪管自己只穿着亵衣，从窗口掠出。
　　那人像是压根儿没料到她会出来，吓了一惊。
　　此人黑色夜行衣，蒙着面，想必是早有准备，然云初昭看他的身形竟是有些熟悉，一时不知是敌是友，那人一故躲闪，也不出招，云初昭出什么他都受着。三十招开外，云初昭眼见自己功力落了下乘，心里也急了几分，剑尖一转便直逼那个黑衣人去了。黑衣人的眼眸似乎是含着笑，云初昭觉得不对，但剑招使出又无法收回，心中正在焦急，那人却一扭身形，扯下面巾，云初昭被吓了一跳。
　　“不错。较之上次，可有些进步，但是不大。告诉师兄，你是否已经忘了勤加练习这一词了？”黑衣的许翊一个翻身上了树，站在树枝上洋洋得意的俯视他的小师妹。
　　云初昭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是笑又是泪的跟着翻身上了树，对着她那无良师兄道，“师兄？！师兄！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许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难不成你还想我死？！”不过一年也难见得他的师妹哭鼻子，当真该好好欣赏一下。
　　云初昭觉得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颇不好意思，“师父说你去了边疆，被敌军包围……死……无……全……尸……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一下比一下低，头也越垂越下去——她当真是傻了啊！那个师父的话怎么能听呢？！现在反应过来……她真的……
　　许翊露出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都是同一个师父，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得了，为了赶来你这儿，我都一天没吃饭了。赶紧叫花雕给做饭去，还要一壶她酿的青梅酒。”
　　云初昭尚自沉浸在师兄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一天没吃饭？！”
　　许翊无辜的眨眨眼睛，“钱袋丢了……也不好意思去偷人家的钱，所以赶着来了。”
　　合着……他是没钱了才想到自己这个小师妹？！ 


14、打压<下> ... 
 
 
　　花雕正在屋子里绣花，听到外面的声音突然反应过来了，掀门而出，“大公子？！”
　　许翊欢乐的蹦跶过来：“小花雕，你还记得我啊？”
　　花雕一向很温柔，这一次徒然换了脸色：“你怎么又来蹭饭了？！”
　　许翊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小花雕……我是来投奔你们的。”
　　云初昭出声解围：“师兄他丢了钱袋，于是就来了。花雕，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一会儿端到我屋里来，师兄舟车劳顿，你也别忘了酒。”其实她说这话也很纠结啊……莫非要让她说：师兄他丢了钱袋，所以夜探后宫了？！
　　“是。”花雕不死心的甩了一个白眼给许翊，为她那壶青梅酒哀伤了许久……许久……
　　
　　“师兄，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也不传个信回来？我还以为你真的去了呢。”
　　许翊尴尬的摸摸鼻子，怎么又提起这事儿了？
　　“我去了一次纯国，”许翊道，“那边的女子不知比这儿漂亮多少！开朗大方，热情好客……”
　　云初昭不语，柳暗花红，灯红酒绿的地方她一般不去——或者说，是压根儿不具备去那儿的条件？
　　“那你怎么也不叫人传一个手信过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啊……还有，你给我找到嫂子没？”云初昭一边问一边帮许翊斟酒。青梅酒的冷香一下子沁满了房间，云初昭近来烦躁的心也似乎平静下来，还有些晕乎乎的甜。
　　许翊嬉皮笑脸的对云初昭道：“嫂子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啊！师兄我要精挑细选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云初昭也不再言语，示意许翊快吃。“这是小花雕新酿的酒啊？真好喝。”许翊端起酒杯，嗅了一会儿，满意的咂咂嘴。
　　“你就吃吧，再说话小心噎死。”云初昭淡淡道，哪管一旁许翊黯然神伤……
　　云初昭这样抿着酒，思路回到了很久以前。
　　她在家里是嫡长女，底下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云老将军一生戎马河山，难得回家吃一顿饭，因此，她对于一家人能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的记忆并不是很多，但是却分外怀念那样的温暖。云老将军
　　嫁给宁西顾之后，因为宁西顾极“宠爱”她，对她有求必应，近乎日日都陪她一起吃饭……而今，宁西顾做了皇帝，这样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她又是一个人吃饭了。
　　其实一个人吃饭很寂寞，虽然身边有花雕等情同姐妹的丫鬟，但也毕竟是丫鬟，在皇宫里得讲究礼数，她吃饭时，宫女们得在旁边候着，而不是像云老将军、宁西顾他们一样，是坐在自己一旁，一起谈谈天说说地……
　　想到宁西顾，她的心又无缘无故的抽了一下，灌了自己一口酒，竟然被呛住了。“这么大人了，怎么喝酒还这么不小心？”许翊眼见她咳得撕心裂肺，不由得放下筷子叹气道。
　　云初昭咳得满眼都是泪，“没……咳咳……没事。”
　　许翊走过去，扶起咳得快岔气的她，用衣袖帮她拭干净嘴角的酒渍，“酒再好喝也不能像你这样啊，”云初昭一下子僵住了。
　　许翊眸色有些深，看不清里面的含义，他只是淡淡的收回手，继续大吃大喝，“哎，初昭啊，想当年，师兄还 帮你洗过澡呢，这么快就忘了，真是没良心！”
　　云初昭的脸抽了抽……那时候自己才多大？！
　　不过尴尬的气氛好歹是散去了，她道：“十几年过了，你怎么还提这些旧事啊！”
　　“哪里是旧事！在师兄眼里，永远都如昨日一般鲜活！”说罢，又嫌弃地盯了云初昭一眼：“现在？还没以前那个大胖娃娃好看，有本事你把自己养肥了给师兄看看！”
　　云初昭浅浅的笑了笑，自家师兄一向都是为自己好的，哪怕他的嘴再讨打。
　　就这样，她就已经晕乎乎的了，一看杯子，居然被喝光了。头有些晕晕的，她半醉半醒之间睡着了。
　　烛光将屋子照得有如白昼，云初昭趴在贵妃椅上，衣衫略微有些凌乱，因为喝了酒，因此脸上有两朵不显的红晕，看起来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一般，当真人比桃花艳。她平素不爱上浓妆，艳丽的红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清冷，在这样酒香弥漫的夜里，倒是凭空多了好几分妩媚。
　　许翊看着她的睡颜宠溺的笑了一下，人都这么大了，还这样，如果她的师兄不是一个君子，那她的贞洁就完了。想到这儿，他闷笑了一声，饮尽一杯酒，又自己斟满，自斟自饮，如此反复，倒也自得其乐。
　　
　　宁西顾今日果然又翻了洛昭仪的牌。
　　储秀宫里数位佳人，他独独翻了洛昭仪的牌……莫非，下一个登上枝头当凤凰的，会是洛昭仪？一时间后宫风云四起，淡定的独独是太后与云妃。太后是无所谓，云妃呢？
　　宁西顾数日没有去过云初昭那里了，从小柱子嘴里听到的，都是他家主子镇日里如何玩耍、去了何处、三餐都吃了些什么……
　　明明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名词，他却听得比谁都认真，记得死死的。
　　只是突然很想她了。
　　宁西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倒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总觉得自己不配去落桐宫——哪怕只有那里始终会点亮一盏灯笼，只为等候他的到来，不为他的皇位，只为他。
　　以前，他都是临幸完别的妃子便走，现在却贪图一点温暖，可是现在越希冀温暖，就离温暖越远。
　　他揽衣起床，看着一旁熟睡的洛雨辰，心里却依旧觉得寒冷。不知怎么就踱步到了落桐宫门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今晚似乎格外的安静，安静到诡秘。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惴惴的不安。
　　云初昭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宁西顾不知道怎的心竟跳动得厉害。
　　想去告诉她，几日不见他竟然那般想念，想告诉她……却在门口顿住了。
　　一名黑衣男子，端的是温文如玉，他一手揽着云初昭，一边浅笑着自斟自饮。眼里满是宠溺，云初昭没有半点不适的躺在他怀里，双颊微红，竟如一幅美人春睡图般赏心悦目。这在宁西顾眼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只见男子浅笑了一下 ，狎、昵的凑到云初昭脸颊旁，呼出一口气。云初昭有着美梦被吵醒的不痛快，挥一挥手，像是要赶苍蝇似的。
　　他轻笑了一声，印了一个吻在云初昭的唇角。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道灼人的视线——窗外，是一年轻男子对他怒目而视。许翊不自在的嗅到了一种浓浓的脂粉香，想必此人是刚从哪个秦楼楚馆里出来，身上尚带着淫靡的香味。果然还是淡淡的青梅酒香好闻啊，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笑脸待人总是好的，因此他对着宁西顾笑道：“嘿，要进来喝一杯么？”
　　宁西顾一挑眉，也不说话。
　　许翊好生奇怪……这人，怎么跟自己不对眉不对眼的？跟抢了他媳妇似的。
　　宁西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窗口翻身进来，将云初昭手里的杯子取出来，倒出些酒来，一饮而尽。他的眸光一直落在熟睡的云初昭脸上，许翊正奇怪，就听云初昭嘤咛了一声，眼见着就要从贵妃椅上摔下来。宁西顾一个箭步上前，将云初昭打横抱起，走到床边，将她放了上去，并放下了碧纱帐。却不想，云初昭突然醒了过来，隔着一层帐子，捉住了宁西顾的衣角，声音还带着初睡醒的朦胧，“西顾？”
　　“嗯。”宁西顾冷冷道，拨开她的手，取出她的剑，就要向许翊刺去！
　　“西顾住手！”云初昭被此变故吓了一跳，立马从床上弹起喝道。
　　宁西顾原本就怒火中烧，听了这话，更如同浇了油似的，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取许翊面门。
　　许翊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身为江湖中人面对剑来了自然不可能不躲。偏偏云初昭又道：“西顾！他是我师兄！住手！”
　　宁西顾哪管这些，只觉得怒火快将自己焚尽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堆燃尽的灰。
　　许翊一个不敌，便被划伤了手臂。宁西顾住了手，他转过身，冷冷的对云初昭笑道：“师兄？”
　　“你不信我？”云初昭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是看着宁西顾，宁西顾复又冷笑，半晌方道：“我倒是没料到你有这般本事……哈哈哈哈！”
　　云初昭被这样的宁西顾吓了一跳，许翊站在一旁看着云初昭焦急，但是一点办法也无，只能干着急。
　　“他只是你师兄？云初昭，你好，真的很好！”宁西顾盯着云初昭说完这些话，眼神冷凝得让人心惊。云初昭哀求的看着她，只盼他能在师兄面前给自己一点面子。可是宁西顾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初昭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再看他的身影只觉得无力。
　　 


15

15、冷宫<上> ... 
 
 
　　第十五章冷宫<上>
　　
　　“初昭？”许翊看着这样的云初昭，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痛，也暗暗的责怪自己。
　　
　　只是谁知道会那么巧啊……
　　
　　“师兄，我没事。”云初昭浅浅的笑了笑，“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
　　
　　许翊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徒增云初昭的烦恼，也就同意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我去叫花雕安排一个近点儿的房间，你若是有事，叫我便是。”
　　
　　“嗯。”云初昭点点头道。其实她心里没有了别的感触，突然就觉得累了。
　　
　　宁西顾走得决绝她并不是没有看见，她向来是极具自知之明的，这次怎么就把心都给掏出去了，别人还要扔到地上踩两脚呢？
　　
　　当初是云家硬要将她嫁给五皇子的，因为皇子里面，只有宁西顾还有未来一国之君的雏形，择良木而栖是所有人的心愿。
　　
　　她和宁西顾自小便认识，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宁西顾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看她一眼都不肯，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云初昭虽然不识好歹，但也知道廉耻，倘若他一纸休书拿来，保证二话不说便去。
　　
　　只是，他们这似夫妻的好友，究竟是夫妻还是好友呢？
　　
　　他宠幸新人时，她会心痛，她会嫉妒，尽管没人知道。可是她知道，她的心生疼得不行，最终只有用面无表情来粉饰太平。
　　
　　宁西顾，宁西顾。
　　
　　我云初昭做错了什么？
　　
　　她仰起头，忍着不流泪。
　　
　　外面的天，渐渐变亮了。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她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般沉默。
　　
　　小柱子站在养心殿门口等了宁西顾两个时辰了。外面春寒料峭，小柱子冻得直发抖。
　　
　　养心殿的灯一直都开着，想必皇上还在处理政务，只是，平日里也不会将伺候的人赶出来啊，今天是怎么了？
　　
　　宁西顾突然打开了门。立在一旁的小柱子吃了一惊，而后立马捧出一个笑来，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天亮了？该上朝了吧。”宁西顾看着外面的天色喃喃道。
　　
　　“皇上，您怎么就忘了呢，今天是休沐啊！”小柱子提醒道。
　　
　　宁西顾这才反应过来，垂下眸子，装作不在意地道：“你去把翰林学士找来。”
　　
　　“找哪一位？”
　　
　　宁西顾揉揉额角：“就找新科状元刘汉玉吧。告诉他，写两份御旨。一份是将云妃打入冷宫的，一份是晋洛昭仪为妃的。”
　　
　　“要贬云妃娘娘？”小柱子本来要答“诺”的，结果嘴巴长了老大，竟有合不上的趋势。
　　
　　被小柱子这么一看，宁西顾竟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恼羞成怒，他狠狠的说了一句：“还不快去？要朕亲自去么？！”
　　
　　“诺……”小柱子被宁西顾一喝，慌忙窜了出去。
　　
　　主子的心意不能乱揣测，即便这主子平日里有多温和，他也是会发飙的。
　　
　　不过巳时刚过，后宫里便风声渐起，都说花无百日红，云妃才尚未没多久，不也被皇上打入冷宫了么？！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例如洛昭仪宫里的。
　　
　　“娘娘，您现在是妃了呢！”小丫头氏玥笑得比谁都欢畅。她是跟对了主子的人，自然该高兴。洛昭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她喝道：“小丫头头发长见识短，不过是晋升罢了，有晋升的一天则必然有下去的一天，可别高兴得太早！否则啊，云妃就是咱们的下场！”
　　
　　氏玥被突然严厉起来的洛昭仪给吓了一跳，脸上浮起委屈的神色，道：“奴婢知道了。”
　　
　　“知道就好。”洛昭仪在这片刻里想了很多，她的神色渐渐没有了勾人的妩媚，也没有娇俏的模样，似乎变得稳重了。
　　
　　数日之后。洛雨辰搬进了落桐宫的偏殿，云初昭搬进了冷宫里的西苑。
　　
　　因为是被贬，所以云初昭只带了花雕一个丫鬟走，走的时候锦瑜和碧秋均哭诉着要一道下冷宫，却被云初昭严肃制止了。
　　
　　她在左侍卫的帮助下在冷宫某处开辟了一块地，并且很有情调的在那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菜苗苗，脆生生的极讨人爱。
　　
　　花雕悲哀的发现，她家娘娘正是准备在这里常住了。
　　
　　于是她抢着上去帮忙，不求有过，只求无功。她虽不知道为何皇上要将她们打入冷宫，却明白，凭着皇上对娘娘的感情，她们总有出去的一天。
　　
　　云初昭无奈的笑：“花雕，你不用帮忙的。”
　　
　　花雕撇撇嘴，拿起锄头开始挖土：“娘娘，您从没做过农务，还是奴婢来吧。”
　　
　　云初昭看着她动作，微笑道：“我今儿才知道所谓的农务便是挖一铲子土，不用将那什子种子播下去，再把坑给填了便是种好了菜，花雕你可真是聪明啊，无师自通来着。”
　　
　　花雕眼睛骨碌碌的转，一边咂舌道：“娘娘您可是越发精明了。”
　　
　　云初昭只是亲切又含蓄的微笑。
　　
　　花雕吐吐舌头，挥动锄头挖下一个个的坑，云初昭自己洒下种子，再由花雕填土，花雕心里那叫一个明媚的忧伤。
　　
　　云初昭从一早便开始忙活，一直到下午才把种子都给剥下了，她洗洗手，走到屋里搬了张凳子出来，对着难得出现的太阳做起女工来。
　　
　　春天的天气是很好的，云初昭早已不复当初做皇妃时的光鲜模样，但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哪怕她穿的不是绫罗绸缎，只是普普通通的棉麻衣服也显得好生美丽。花雕愣愣地看着云初昭在那里认认真真的绣花，很恬静的模样，突然鼻头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以前，娘娘曾经英姿勃发，笑得好生骄傲，可是现在…娘娘分明是无辜的！为什么就要被关进冷宫来呢？哪怕她相信皇上不久之后肯定会将娘娘接出去，可是将娘娘打入冷宫毕竟是一件事实，哪怕他们感情再深厚以后也会有了一条裂痕，再怎么弥补都弥补不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明明在这里她们都不容易，没有了宫里头例行发给嫔妃和宫女的银两，娘娘一个千金大小姐都开始拿起针线做女工让左侍卫拿出去卖了补贴家用，还要自己种菜，自己却不识好歹，心想总有一天会出去的，却没想过在这里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她转过身去，用锄头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土坷垃，将一个一个的土坷垃都敲碎了，才抹抹带着水光的眼睛，进了厨房。
　　
　　在冷宫里的娘娘都要学着自己做饭的。因为没有御膳厨房日日开小灶，没有各处进供来的风味小吃，没有上好的云雾茶可以喝，什么都没有。云初昭自小岁谈不上娇生惯养，但也受不了冷宫的苦。
　　
　　更何况，冷宫里的嫔妃都没有多少月钱的。
　　
　　在云初昭被贬的关口，云家的人也爱莫能助——这后宫哪里是外戚能进的？何况，是冷宫呢？
　　
　　赵嫔觉得自己总是慧眼识英雄，比如洛昭仪。
　　
　　她一见着洛昭仪就欢喜，哪里会像在云初昭面前的伶牙俐齿。
　　
　　一日，去洛妃那里请安的时候，碰见了好久不见的豫嫔，豫嫔也是宁西顾做五皇子时的一个小妾，身材娇小，两弯柳叶眉，一对含情目，只是体弱多病，因此皇上也不大去她那里。
　　
　　总之，是对赵嫔没有任何威胁的。
　　
　　她走上去，笑得春暖花开：“豫嫔妹妹，好久不见了呢！”
　　
　　豫嫔拿着手帕咳了两声，然后细声细气的说：“承蒙姐姐惦记着，妹妹这身子当真越来越弱了呢！以前云妃娘娘在的时候，最是了解我境况的，因而不用去请安，如今来了一个新娘娘，若我再不去请安，旁人恐怕以为妹妹架子多大，连皇妃的面子都不给呢！因此，我尚在病中也来了。”
　　
　　赵嫔同情的说：“你这身子……当真地址不好。在五皇子府的时候，就总是风寒，现在可好？”
　　
　　豫嫔浅浅的笑道：“还不是老样子！只是云妃姐姐她怎么就被打入冷宫了呢？我们都清楚她的性子啊……皇上怎么那么狠心？”
　　
　　赵嫔道：“妹妹你还是别画那些心思了，趁早把病养好是正经。皇上做的事我们何必置喙？想必是云妃她自己做错了事惹恼了皇上吧！”
　　
　　豫嫔叹息道：“不是妹妹我关心，只是我们后宫的姐妹们哪一个不是以色事人？后宫里的妃子已经不少了，日后还会有新的人进来，就像个无底洞。云妃姐姐当初是怎样的受宠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唉，皇上……”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却觉得自己的身份说不大合适，于是尴尬的笑笑。
　　
　　赵嫔说：“莫管那些有的没的，抓紧现在好好玩乐一番也好啊！”
　　
　　豫嫔道：“是啊，当年你我不过两名贱婢，谁能想到，今日我们也能锦衣玉食了呢！”
　　
　　那“贱婢”二字，在赵嫔耳里竟如一根导火索似的，让她整个人都炸毛了。豫嫔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着赵嫔这模样知道自己戳到她痛楚了，于是只得噤声。二人一路沉默着去了落桐宫。 

16、冷宫<下> ... 
 
 
　　第十六章冷宫<下>
　　
　　落桐宫的偏殿里很热闹，洛妃刚升为皇妃，顶替了云初昭的位置，成了后宫里最炙手可热之人，前来溜须拍马的人数不胜数，丫鬟氏玥欢欢喜喜的招呼着一堆小丫头去搬各个宫里送来的礼物，心里也好生得意，面上笑得犹如春风拂面，让落桐宫的整个偏殿都充满了生气似的。
　　
　　洛雨辰端坐在上方，身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缕金挑线纱裙，带着矜持的笑，看着来来往往的妃子们。
　　
　　赵嫔拉着豫嫔便道了洛雨辰面前，她笑道：“妹妹今日可算富贵了呢，姐姐当真没有看错人！”
　　
　　洛雨辰谦逊的笑道：“哪里，妹妹如今哪里算富贵！再富贵能富贵过云妃么？”
　　
　　豫嫔听着这话，便觉得风向不大对，虽然这洛妃谦逊的笑着，可是那话里夹刀带棒的，谁能听不出来？于是她聪明的不说话，只听那赵嫔说：“云妃现在啊，是没了毛的凤凰，还不如一只鸡呢！再富贵又能富贵到哪里去？”赵嫔洋洋得意的说，好似她就是那只将拔了毛的凤凰比下去的鸡。“而今，妹妹你才是后宫新秀啊！何况，现在皇上又没有立皇后，大家在各个宫里，不都得听您的话么？”她掩口而笑，像是为了自己的话无比得意。
　　
　　洛雨辰听了只是淡淡的笑了：“那我多谢姐姐的吉言了。妹妹新来没多久，万事都要靠姐姐照料着。”
　　
　　赵嫔满意的笑了。豫嫔自觉与她们没有一点共同言语，早已寻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赵嫔见没人注意她俩，于是凑到洛妃耳畔，说：“倒是姐姐我比较希望妹妹日后能当皇后呢！”
　　
　　洛妃含情目滴溜溜的一转，“姐姐啊，这话可不能让人给听见了啊！不然妹妹在宫里如何与人相处？”
　　
　　“自然是不会的。”赵嫔道：“近日里，兵部尚书大人已认我为干女，右丞在朝中也是要声望有声望，要权势有权势的，咱们两家一合璧，还担心您上不了那个位置？！”
　　
　　“只是姐姐为何这般好心？有好事儿自己得了便是，哪里有让给妹妹之理？”
　　
　　赵嫔苦笑着摇摇头：“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原是个奴婢，后来做了皇上的妾室，位卑而无功，哪里敢奢求一个皇后？”
　　
　　她此时此刻倒像是有了点儿自知之明，蹙着眉头。心里也为自己曾有的一个奴婢身份万分介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就多谢姐姐了！”洛雨辰笑着说。
　　
　　“自家人，哪里那么客气！”赵嫔也笑。
　　
　　豫嫔远远的都在注视着这凑得近的二人，越发的觉得这洛妃是只涂白了毛色的狼，赵嫔便是一只黑色皮毛的自己将自己送入狼口的羊。她摇摇头，还是云妃娘娘在的时候好啊！
　　
　　如今这后宫……怕是即将被狂风暴雨所笼罩啊！
　　
　　如此看来，云妃娘娘进了冷宫……是有隐情的咯？！
　　
　　她却打断了自己这个猜想，她是聪明人，能在宫里安安分分的不惹事，虽然不受宠，但也不会被人挂在刀尖剑口，有固定的月钱拿，倒是很不错的呢——她一向不与人争，也没有那个体力去与人争，现在看来，仿佛就她活得最轻松了呢。
　　
　　落桐宫偏殿里这般热闹，却怎么也传不到正殿里去。
　　
　　碧秋和锦瑜二人日日带着一群小丫头这里整理一下，那里整理一下，将地板都弄得纤尘不染，白术能体谅她们的心情，作为一群没了主子的宫女，一般都会被遣散到各个宫里，云初昭向来是宅心仁厚的，对待宫女们也极好，若是到别的宫里打碎了一只玉瓶子，估计就要将命落那儿了，因而也无外乎为自己担忧。
　　
　　只是这云初昭对于皇上来说，倒像是有几分不同呢！
　　
　　她静静的回想先帝在时，对待冷宫的嫔妃是如何的，却总也找不到一个如云初昭这般，被打入冷宫了宫里的正殿还给她留着、宫女太监们全都给留着的先例。
　　
　　虽然她一瞬间思绪千回百转，可是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进自己屋子里，收拾包袱。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素点的衣服——在这里来了之后，云初昭有派人来给她做衣服，可谓待她也不薄了。还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
　　
　　“你也要走了吗？”碧秋倚着她的房门问道。
　　
　　白术笑笑：“是啊。”
　　
　　碧秋的脸色灰了几分，“连你也要走——你忘了娘娘当初对你的好了么？！”
　　
　　白术好笑道：“她当初对我好是一回事，我现在要走是另外一回事。她现在又不能对我好了，我又为什么不走呢？”
　　
　　碧秋气鼓鼓的甩了门，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们都走了，全都走了！没事，我碧秋还在这里，我就要守着娘娘的宫殿！”
　　
　　耳畔还伴有别的宫女的声音：“碧秋姐姐，你别哭了……”
　　
　　“哭也没什么用，咱们一起祈祷娘娘平安归来吧！”
　　
　　又是碧秋的声音,稍带了一点哽咽：“那有什么用！还不如姐妹们去把自己首饰拿来，我托小柱子去换成银子，给娘娘捎去，让她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众人皆沉默了。
　　
　　白术苦笑：云初昭，这就是你的丫鬟们？亏你待她们那么好呢。现在呢？没有落井下石已是慈悲。
　　
　　“算我一个。”这是锦瑜的声音。
　　
　　“虽然这个钗子不大值钱，可是，还是能换上两串铜钱的吧……”这是一个不大熟悉的宫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怯的，想必年纪不大，也没多少月钱。
　　
　　“还有我……”
　　
　　“我也有存私房钱的……”
　　
　　……
　　
　　不知道怎么，白术突然很想哭。
　　
　　曾经她也年轻过，以为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待她，所以不顾一切嫁给了皇上，伤了老父的心，身边从此围着众多“忠心耿耿”的丫鬟……
　　
　　可是，在她不再受宠之后，一切都不在了。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汀岚，却被她伤得最惨。
　　
　　以为自己死了，在安心殿日日焚香的，除了汀岚还会有谁？只是……她再也不会现身来见自己了。
　　
　　她静悄悄的走了。
　　
　　安心殿里，有个青衣女子正趴在地上掏着些什么，不错，正是白术。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似的，终于笑了起来，那么多年了，居然还没被人发现真是美事一件。　　
　　
　　她抱着一盒子首饰，高高兴兴的去了冷宫。
　　
　　好歹她也为妃多年，没有点积蓄怎么可能？
　　
　　冷宫。
　　
　　云初昭正坐在椅子上绣花，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还以为是花雕，方道：“花雕，你去买了些什么东西啊？啊——白术？！你怎么来了？”
　　
　　白术做不满状，问：“我就不能来？”
　　
　　“没有，没有。”云初昭笑道，她和白术本只是交易的关系，如今自己连护她都做不到，但是白术却来了冷宫陪她，这种感受，当真是言语所不能描绘出的。
　　
　　“给，”白术抛出一个纸包，云初昭接下了，打开一看竟是数十种精致的小吃，“你哪里来的这些啊？”
　　
　　白术笑嘻嘻的道：“你猜？”
　　
　　“自己做的？”
　　
　　“不是，”白术依旧笑道。
　　
　　“偷的？”以白术的身手，去偷东西简直大材小用了。
　　
　　“不是。”
　　
　　“那是怎么来的啊？”云初昭猜了半天依旧猜不中。
　　
　　“是在安心殿里我的牌位那儿找到的。”白术凉凉的说。
　　
　　云初昭差点儿被一口唾沫星子给噎死……
　　
　　“你来冷宫干嘛啊？”云初昭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来陪你和花雕啊。”白术找了个椅子坐下，放下了她的包袱，很自然的说道。
　　
　　“有什么好陪的啊……”云初昭笑道，心里却觉得颇有些酸意。“你不知道我进冷宫的原因是私通么？”
　　
　　“知道啊~！”白术微笑道，“可是我相信你。”
　　
　　宁西顾，你看，就连一个相识没有几天的人都相信我，你却不愿意听我解释……
　　
　　白术见她这副模样，豪气云干的拍拍她肩膀，对她说：“有些事，忘了最好，有些事，明白就好。你是聪明人，若宁西顾真的是不相信你，那早在你进冷宫前就遣散了你的丫鬟们。可是碧秋她们现在还在落桐宫的正殿呢。”
　　
　　云初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碧秋她们现在还在落桐宫的正殿”？
　　
　　“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多说了，省的你嫌我这老婆子无端让人生厌。”她伸了个懒腰，对云初昭道：“有些饿了呢，花雕还没回来？”
　　
　　“嗯。”云初昭微笑道。她的心情莫名的就有些好，许是白术顶着张二八年华的素颜说自己老婆子，当真是喜感。
　　
　　似乎一切都因为白术那句话：“有些事，忘了最好，有些事，明白就好”，让她重新活过来了。
　　 

17

17、生辰<上> ... 
 
 
　　
　　第十七章生辰
　　
　　时间冉冉，转眼就到了四月末。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正是暮春时节，桃花刚刚开过，已不如初开之时那般艳丽无双，如今更像是有些寂寥，如同一个迟暮的美人儿，虽容颜还在，但韶华已逝，时光已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云初昭真是四月末生人，就像是四月里的桃花，虽不及初春时候美，却也隐约带着夏天的生机。虽然长得不是举世无双，其魄力却让人在寒冬里仍旧如沐暖阳。
　　
　　花雕觉得外头的茶叶不大好，因此托左侍卫到外头去买了一株白茶树，种在了宫殿的一角，还跟云初昭开着玩笑：“娘娘，您看是不是有生气多了？这才像一个家嘛！”她望望已经不再露白的墙和稍显破旧的屋顶，回想起如何拾辍这间屋子的事儿，笑得很舒心，这样的宫殿每一寸土地都是她们的心血，这里中白茶，那里种一片白菜，还有几株清秀的文竹……告别的过去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尽管没有了皇上日日光临，但花雕似乎也习惯了这样子。云初昭面上看不出喜怒，花雕也不好妄自揣测，只知道，娘娘活得很好，很健康，笑起来与西侧的文竹相得益彰。
　　
　　白术对云初昭道：“你今天出去么？”
　　
　　云初昭以为她不知道冷宫的规矩，便道：“在冷宫里的妃子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白术很鄙夷的看她一眼：“这个谁都知道的吧……”
　　
　　“那……”
　　
　　白术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没发现冷宫外面就只有两个太监守着么？”
　　
　　才两个？还不是侍卫，是太监？云初昭了然了。
　　
　　宁西顾自然知道她武功高强，还只留着两名太监守门，自然是专门为她留的空子，方便她随时出去。
　　
　　“还是不出去了。”她想想道。
　　
　　“为何？”白术当真不明白云初昭想的是什么，“既然进了冷宫，就该遵守冷宫的规矩，我不能让西顾难为。”
　　
　　白术听得又气又笑的，要说云初昭笨，可就找不出她笨的理由，若说她聪明，有了机会出去她又为何不出去？最终话到嘴边，只说了这么一句：“你啊，这叫愚忠！”
　　
　　云初昭浅浅的笑着，也不反驳，愚忠就愚忠吧，这是云家人恪守了几辈子的字眼啊！
　　
　　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娘娘？花雕姐姐？你们在么？”这是碧秋的声音。
　　
　　“应该在的啊……”这是锦瑜。“据说冷宫里的娘娘们是不能随意出去的。”
　　
　　花雕急忙跑过去开门，“碧秋锦瑜？”
　　
　　刚一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碧秋扑倒了，“啊！花雕姐姐，你有没有想我们啊？”锦瑜只在一旁矜持的笑。
　　
　　花雕推开她：“你这小蹄子！我巴不得见不到你呢！一天到瓦，就知道给我惹是生非的，还不快些进来！”
　　
　　碧秋进来之后蹭蹭她，道：“花雕姐姐啊，宫里的姐妹们凑了些银子来，我和锦瑜是送钱过来的。”
　　
　　花雕正想说话的时候云初昭已经听见了，“锦瑜，花雕，你们怎么来了？”
　　
　　锦瑜二人看见了云初昭就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二人虽然都很激动，却强自镇定地走过去行礼，“娘娘。”
　　
　　“在这样的地方还行什么礼，”云初昭道：“你二人怎么进来的呢？”
　　
　　碧秋咯咯的笑：“我没说今天是娘娘你的生辰，然后给了守门的两个公公两个寿桃，他们就放我们进来了。”
　　
　　白术冲云初昭飞了一个媚眼儿过来，似乎在说：瞧，我说得对吧~！
　　
　　云初昭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我们还凑了些银子，给娘娘带了不少好吃的过来呢。”碧秋依旧笑嘻嘻的说道。
　　
　　“对了，碧秋，你的伤好干净了么？”
　　
　　“早好了~！”锦瑜代她道：“活泼乱跳了好多天。”
　　
　　“她就是个小孩子！”花雕定义道。
　　
　　碧秋气鼓鼓的看着在笑的所有人，可所有人都不买她的账，气得她跑到一旁去摧残花草。
　　
　　锦瑜找了个地方把带来的菜肴搁下。
　　
　　花雕看着往日里云初昭爱吃的菜感慨万千，这些都是御膳厨房往日里常做的菜，今日怎么看怎么伤人。
　　
　　“吃饭吧！真饿。”白术看着一席菜色，觉得这两个丫头越发的善解人意了，看起来也越发的顺眼了。
　　
　　花雕想了想，觉得少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啊，长寿面！
　　
　　云初昭笑道：“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吃饭是正经。”
　　
　　花雕道：“那怎么行，娘娘的生辰一年才一次……”
　　
　　云初昭笑她：“谁的生辰是一年两次么？”
　　
　　花雕道：“反正就要有长寿面！”说完，就跺跺的跑去烧火煮面了。
　　
　　云初昭摇头笑道：“花雕这丫头！”
　　
　　白术插嘴道：“你还敢嫌弃？”
　　
　　云初昭知道她素有毒舌之称，抿抿嘴，道：“不敢，怎么敢呢？花雕可是有人罩着的啊！”
　　
　　白术诸人笑了。白术一边笑，还不忘一边鞭策云初昭：“在这儿你就没法子说不合礼数了吧！”
　　
　　云初昭笑，只是神色突然有了一分黯然。
　　
　　“皇上，”小柱子站在宁西顾的一旁提醒着他。今天一天皇上批改奏折时都不大对劲，老走神。
　　
　　被小柱子一提醒，才发现自己走了神的宁西顾手重重一顿，惊觉后，迅速将朱笔提起，但奏章上，依然出现了一滴墨，红得像血。
　　
　　“小柱子，朕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祭祀？哪位太妃的生日？……”宁西顾皱眉问。
　　
　　小柱子恭恭敬敬的说道：“回皇上，是云妃娘娘的生辰。”
　　
　　打完后，却半晌没听见宁西顾说话。抬起头来时，宁西顾已经在重新批改奏章了。
　　
　　他试探地问：“皇上，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云妃娘娘吗？”
　　
　　宁西顾抬头淡淡道：“没有，你要是再多嘴，朕就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小柱子可算委屈得紧，却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儿，只要和云妃娘娘有关的事儿，皇上听了都会炸毛的。
　　
　　花雕端来了长寿面，面上漂浮着些小葱，青油油的洒在完好的煎蛋上，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引得人馋虫四起啊。碧秋那骨碌碌的眼神儿，就差说出：“花雕姐姐，你也给我做一碗长寿面”的话了……
　　云初昭就在众人眼馋的目光下……吃完了长寿面。
　　
　　“啊？！我来晚了？”在这个时刻，朱墙上蓦然出现了一只人形生物，站在朱墙上，花雕仰头望去，道：“大公子，你怎么又来了呢？”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一个身形坐在朱墙上良久良久了，定睛一看，竟是好久不见了的许翊，“我说大公子，你怎么又来了呢？”
　　
　　许翊很受伤的模样道：“花雕，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要这么说呢？”
　　
　　花雕扳着手指，细数他的罪状：“我家娘娘云英未嫁时，你在云府蹭饭；嫁人了，你还可以闯进皇宫来蹭饭；如今，娘娘都进冷宫了，你还能到了冷宫来蹭饭……大公子，我该这么说你好呢？”
　　
　　云初昭看也不看许翊一脸憋屈的样子，就道：“不用说他，下次来的时候，得收饭钱了。”
　　
　　许翊道：“师妹啊……”
　　
　　云初昭别过脸去，看这满桌的菜肴，道：“你今日来得到巧，碧秋她们恰好带了些菜来。”
　　
　　许翊优雅的跳下来，大爷的吩咐道：“花雕，拿筷子来！”
　　
　　花雕撇撇嘴，认命的往厨房去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嫌弃，毕竟云初昭的朋友极少，大公子虽然整日里嬉皮笑脸的，却是难得的一个真心待云初昭的人。至少，在云初昭有危险之时，他能挺身而出，不计生死。
　　
　　里面笑语融融，小柱子却不得不趴在门缝处偷看，他就不明白了，为何皇上嘴上说着一点儿不在乎，却要派他来这里听墙角？
　　
　　他正准备推门而入，毕竟自己也算是云初昭的人。突然，一只手横了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他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身着明黄的便衣的宁西顾面色严峻的站在他的身后，他被吓得一个寒战，差点儿没尿出来。最近的宁西顾身边总会携带低气压，让人无缘由的就害怕自己的脑袋下一刻就不在脖子上。
　　
　　“皇，皇上……”他低着嗓门儿道，尾音还有些颤颤的。
　　
　　宁西顾示意他莫说话，然后他轻轻推开那个门缝，静悄悄的看着里面的情形。
　　
　　云初昭笑得很灿烂，在落桐宫都不见她笑得这般开怀。尽管她只是吃着一碗面，却满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这是他宁西顾终其一生也无法给她的。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堵，却执意想要看下去。 




18、生辰<下> ... 
 
 
　　第十八章生辰<下>
　　
　　许翊道：“好花雕，你也给我做一碗面去吧！”
　　
　　花雕一摔白眼儿：“凭什么啊！”
　　
　　许翊“嘿嘿”两声道：“就凭以后你家娘娘被修了我还得娶她免得她出去被人指点这一点上你也得给我煮一碗面去！”
　　
　　碧秋和锦瑜一下子就怒目而视了，云初昭和白术道行比较高深，因而依旧淡定的吃菜，花雕介于多年的情分，不忍看许翊又是一脸哀伤，道：“想得美吧你！救你啊，充其量能给我们娘娘做一个面首！”
　　
　　……这真不能怪花雕啊，在面对一个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家伙，只能比他更无耻下流脸皮厚啊！
　　
　　宁西顾在门口，看得咬牙切齿，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身份去回应这样的尴尬。
　　
　　云初昭依旧在安安静静的吃饭，恬静的侧脸似乎能涤去他所有不好的想法——至少她还在这里，她不会离开。
　　
　　尽管云初昭只是他的挚友，可是如今感情却像奔涌而出的河，怎么也止不住了，去临幸了别人之后，不敢再去见她。说来也好笑，自己的妃子，为什么就不能见呢？既然是多年挚友，为什么不能见呢？哪怕只是下下棋说说话也好啊。一国之君，在一个女子面前居然低三下四到了这般模样，列祖列宗该羞死得了！
　　
　　花雕又道：“我说大公子啊，你还嫌给我们娘娘带来的麻烦不够大么？”
　　
　　宁西顾靠着门缝，尽量不发出声音，又听见了许翊痞痞的声音，“好啊，麻烦大了好哇，等那皇帝把你家娘娘给休了，有大师兄在，就不怕你嫁不出去！”
　　
　　宁西顾听了，有种破门而入的冲动，却觉得此刻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来，由于了半天，小柱子方看见皇上沉着脸，一甩衣袖走了。他忙不妥地跟上。
　　
　　落桐宫。
　　
　　碧秋和锦瑜搀着手，笑呵呵的回了落桐宫。如今云初昭不在，宁西顾要来一般都是去偏殿了，碧秋和锦瑜等丫鬟也清闲，因此回到落桐宫时天已近黑，二人尚欢喜得不能自己，面上的喜色都尚未散去。
　　
　　刚进正殿，便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旁有几个小丫头规规矩矩的低垂着头，压低了声音，提醒二人道：“二位姐姐，仔细些子，皇上来了。”
　　
　　碧秋和锦瑜双双对视，莫不诧异：“皇上？”
　　
　　怎么能怪她们诧异失了颜色，的确是皇上太久没有来这里，何况……
　　
　　“碧秋姐姐，锦瑜姐姐，还不快进来伺候着！”小柱子在门口夸张的比着嘴型。
　　
　　碧秋和锦瑜忙正了脸色，整整衣冠，走到小柱子身畔时，锦瑜低声问：“小柱子啊，皇上用过饭了么？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有呢，但我吩咐下去了，御膳厨房正在做。皇上在批改奏章，面色很沉呢。”作为皇上的贴身伺候的人，总得要揣测皇上的心意啊。
　　
　　“哦。”碧秋和锦瑜心有余悸似的进去了，俩人受惊的小样儿就像是即将要如虎穴的兔子。
　　
　　“见过皇上。”进了房门，宁西顾果真在批阅奏章，见她二人终于来了，只淡淡地抬眼看了看她们，道：“免礼。”
　　
　　二人如之前云初昭的模样，一人研墨，一人去点香薰。
　　
　　锦瑜心中其实有些惴惴的不安，回来得这般晚，可会受罚？偏偏宁西顾却一字不语，看起来也并没有别的气氛。然而锦瑜毕竟不像碧秋，以为真就这么简单了，不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呢？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小柱子率一众宫女，端着各式的菜肴，送来一章紫檀木雕花镂空桌子，宁西顾移步过来，皱着眉头尝了几口。“锦瑜！”
　　
　　锦瑜心里有根弦，一直这么绷着，现在终于被唤了一声总算放下心来。最担心的不是受罚，反而是一直等着受罚的过程。
　　
　　“奴婢在。”
　　
　　宁西顾“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会做菜么？”
　　
　　锦瑜愣了一下，“娘娘还在这儿的时候，有教过奴婢做菜的。”
　　
　　宁西顾的眉头这才算放松了些许，道：“那你去外头给朕做些你家娘娘的拿手菜去。碧秋也去给你打下手吧。”说完，去一旁取了一本书来看看。
　　
　　小柱子当真大气儿也不敢出，自云妃娘娘去了冷宫之后，皇上的脸色便愈发的难看了,心思也不大好猜了，这让下面伺候着的人难为啊……他的一张小脸对着人时笑嘻嘻，背了皇上就蹙成一张苦瓜脸。
　　
　　碧秋锦瑜退出了房间，快走到小厨房时，碧秋偷偷拉了一下锦瑜的衣角，好奇地问：“锦瑜啊，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锦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得了，皇上的事儿，左右也不是咱们小丫头能置喙的！仔细着些自己的脑袋！”
　　
　　碧秋吐吐舌头，锦瑜看她那模样，道：“别不信这些，娘娘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别嘟着个嘴不信，咱们虽然是她一直带着的，却有也不比花雕，别人看我们风光，实际上你也知道，我们也就是一个一等丫头，能自保就自保，别说那些有的没得。皇上现在还对咱娘娘有点儿兴趣吗，咱们的日子就还好过一点，如果有一天兴趣没了呢？”
　　
　　碧秋不答话，锦瑜说的是没错，可是她碧秋既然是伺候娘娘的，那日后也就不会有下一个娘娘是她的主子。
　　
　　锦瑜也知道她死心眼，也就不管她了。
　　
　　有时候碧秋就是个小孩子的性子，将就着她就万事大吉。
　　
　　锦瑜做了几道菜，命人随后端菜，自己又去皇上身边伺候着，宁西顾尝了几口，觉得虽不如云初昭做的味美，却也得了几分神韵，也就不说什么了。只对着锦瑜碧秋二人问：“你二人可知自己是什么日子？”
　　
　　碧秋看了看锦瑜，锦瑜也看着碧秋，觉得很诧异。今天除了是云妃娘娘的生辰……莫非还是哪位贵人的生日？
　　
　　于是二人只得摇摇头，宁西顾深深地看着她二人：“今天不是你们娘娘的生日么？”
　　
　　锦瑜碧秋只是低垂着头，宁西顾放缓了语气：“她可有和你们说些什么？”
　　
　　碧秋道：“娘娘只和我们说笑了一阵子，也没有别的，说着说着天就黑了，我们也就回来了。”
　　
　　宁西顾一想到她和许翊等人笑得畅快的样子，又觉得在云初昭生辰的今日，居然没有想到自己，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他也真是自找不痛快来着。
　　
　　最近那些老家伙开始蠢蠢欲动了，催立后的奏折跟雪飘似的，一会儿就积了一大堆。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清楚，不过是看云家渐渐示弱了，都连忙着而去巴结丞相，丞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要巴结他还不如巴结在宫里的洛妃。云家就云初昭一个人在宫里，而云老将军前半生在战场，后半生权利大部分因为这个皇帝女婿的原因被架空了，他心态尚好，只准备颐养天年了，却不料宁西顾又有此举。想必云家已怒火连天了吧。
　　
　　只是云家上下都想得通，权利本来就是皇上的，如今还给他也是应该。
　　
　　云筇年纪还小，方十四岁，已有虎将雏形，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云初昭也没有哥哥，否则还能补偿她一下。
　　
　　那右丞一党在朝中根基已深，要想扳倒谈何容易啊！
　　
　　宁西顾深深的叹了口气，初昭，你，又何必来气我。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寥寥，竟觉得自己很孤单似的。
　　
　　还是早些将后宫里的事儿办妥当之后，再把云初昭接回来吧。——只是她还愿意回来么？一旁还有一个许翊在虎视眈眈……
　　
　　碧秋就看见皇上烦心的模样，尚以为朝中有事，因此更加缄默，锦瑜确是玲珑心思，她道：“皇上，要不要奴婢去请洛妃娘娘来帮您解解闷儿？”
　　
　　宁西顾看她一眼，“好。”
　　
　　碧秋皱着眉头看着锦瑜，可是锦瑜一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出去请偏殿的洛妃去了。碧秋恨得直磨牙，为什么锦瑜要便宜了洛妃啊！
　　
　　宁西顾看着碧秋这模样觉得很好笑，道：“再磨牙，牙齿就给你磨没了，再不想在这里伺候的话就先去休息着吧，省得你在心底里骂朕！”
　　
　　碧秋道：“奴婢真是惶恐！反正皇上您嫔妃多的是，也不差我们娘娘一个！”
　　
　　落桐宫里的不少丫鬟都是来自宁西顾五皇子府里的，何况这宁西顾在落桐宫里也没什么架子，大家说着话也就有些没大没小，云初昭在这里时大家也有个靠山，如今云初昭不在了……碧秋没头没脑的说出这句话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要是皇上龙颜大怒了……
　　
　　只是碧秋神经比较粗大，一点儿察觉不出皇上有什么发怒的预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宁西顾，却见宁西顾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碧秋，看朕不顺眼儿很久了吧？”
　　
　　“没多久，就最近而已。”
　　
　　碧秋一向很坦诚。
　　
　　宁西顾被逗得“哈哈”笑出声来，“碧秋啊碧秋，你可真是云妃和朕的一块宝！”
　　
　　“那皇上您是准备将云妃娘娘接回来么？”碧秋问。
　　
　　宁西顾脸上有一种奇特的笑：“还得让朕去接？”
　　
　　碧秋被吓得噤声，不多会儿，洛妃就进来了。宁西顾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道：“洛妃来了啊？碧秋，你先退下。”
　　
　　碧秋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见洛妃的眼神儿如飞刀一般刮了过来，吓得连告退都没说，便下去了。
　　
　　




19

19、洛妃 ... 
 
 
　　“皇上～！”洛妃身着淡紫色流光苏绣百褶裙，想是因为有些冷，因此披着一件银灰色鼠毛褂子，看起来简单又大方，锦瑜冷眼的看着，觉得这洛妃这般费心竭力的模仿云妃娘娘的着装委实不易。宁西顾淡淡看了她一眼后道：“爱妃，你去帮朕磨墨吧。锦瑜，你去侯茶。”
　　
　　“是。”锦瑜应了一声便退下，洛妃见皇上对自己不冷不淡的模样，不由得好生气馁，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磨墨，半句话也不讲。
　　
　　宁西顾披了一会儿奏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洛妃道：“你父亲他们一个个的在奏章里催朕立后呢，你可知道？”
　　
　　洛妃听得心头一动，她垂下眼眸，长长的刘海挡住了面上的神色，就像是害羞似的埋进发间，声音略带羞涩道：“臣妾不知。”
　　
　　“原来爱妃也不知道啊。”宁西顾将声音拖得长长的，“朕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洛妃掩饰性的笑笑：“臣妾资质愚钝，立后之事上哪里能插上话啊。”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转过了几轮。
　　
　　宁西顾不在意的道：“你觉得这后宫之中有谁德行能做皇后的？朕也不大清楚……”
　　
　　洛妃咬咬唇，试探着说：“臣妾倒是觉得云妃姐姐可以……”
　　
　　宁西顾心里冷笑，云初昭进冷宫如今也成了别人调侃的理由了？面上只覆上了一层寒霜，“提她作甚？”
　　
　　洛妃道：“……臣妾惶恐……臣妾不该提云妃姐姐的，她与宫外人苟合……”
　　
　　此话尚未落地，宁西顾猛地转头，盯着洛妃道：“谁告诉你的？！”
　　
　　他眼里似乎含着千年寒冰，嘶嘶的释放着寒气儿，洛雨辰竟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恐怖的模样，被吓得一个寒颤，砚台被她一个手抖，打翻在地，发出“哐当”的一声，墨迹一下子洒在了她的百褶裙上，脸色也被吓得煞白，竟是万分的狼狈。
　　
　　“皇，皇上……”
　　
　　洛雨辰声音已经隐隐带着些哭音，眼圈儿也红了，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宁西顾却只是凉凉地看她一眼道：“后宫之事该管的得管，但不是让你事事都插手。”
　　
　　洛雨辰衔泪答：“是。”
　　
　　次日，赵嫔来落桐宫。
　　
　　碧秋刚走出正殿的大门，一看见她便摔了一个白眼过去，随手拉住一个丫鬟，道：“别看了别看了，咱们回去吧，这年头真是，出个门都要碰见脏眼睛的东西。”
　　
　　赵嫔知道云初昭已落难，压根儿不看碧秋一眼，碧秋也觉得呆在这么一个被污染了的环境里实在不舒服，于是大步向外面走去。
　　
　　赵嫔憋着气到了偏殿，一下子看见氏玥在那里优哉游哉的指挥小丫鬟们干这干那，她强笑道：“氏玥，你家主子呢？”
　　
　　氏玥懒洋洋的看着赵嫔道：“娘娘去正殿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赵嫔脸色顿时有些僵，氏玥依旧懒洋洋的问：“您有事儿么？要在这里等着呢还是回去啊？”
　　
　　赵嫔道：“那下次我再来找洛妃妹妹吧。”
　　
　　出了落桐宫，赵嫔的一张脸才冷下来，都住到正殿去了啊？真了不起呢！
　　
　　却不曾想，落桐宫正殿竟是这般景象。
　　
　　洛妃依然十分困顿的帮宁西顾磨墨，一边打着瞌睡一边还在磨，宁西顾看得很舒心。
　　
　　他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还有一摞的公文也觉得很累，可是今日是休沐啊。
　　
　　以前还是五皇子的时候，没到休沐，他总会带着云初昭出宫。
　　
　　有时是去云老将军府上探望，有时是出去逛。云初昭就像是一只鸟，不应该被人折断翅膀从此只在宫里苟延残喘的。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洛妃，这些贵族小姐，早就已经被折掉了翅膀了，关在这样华丽的金丝笼子里对她们而言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是，为了钻进一个笼子，将所有的东西都舍去，真的值得么？
　　
　　他摇摇头，清醒了一会儿，又去批阅奏折。
　　
　　“……陛下初登帝位，根基薄弱，即无兄弟以卫国，又无后戚而平天下，无德难以服众，无后难以为家……”
　　
　　宁西顾看着这封奏折，又冷笑了一声。
　　
　　看了看署名，有洛雨辰的父亲右丞，还有不少年轻的臣子。
　　
　　居然是联名上表，真是劳驾了右丞啊，这么多食客到时候不把他给吃垮？要找到这些人并不难，只是，这些人居然还十分赞同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该说他们是太自豪还是太自大了？
　　
　　他冷冷的看着这封奏折，批道：“无后有妃。此事罢提。朕自有想法。”
　　
　　天已大亮，太阳微微露了个脸，宁西顾因为有的折子郁结了很久，转头一看洛雨辰，冷冷的笑出声来。这个女人看似简单，是不是装出来的还待定。
　　
　　早有耳闻，当时洛妃进宫以前曾经要与人私奔，后来被捉了回来，关了几日，不知右丞用了什么法子，才让她这么欢喜的进了皇宫。
　　
　　他揉揉太阳穴，拍了洛雨辰两下。
　　
　　洛雨辰以为是又要让自己磨墨了，赶紧睁开眼来。“皇上……”
　　
　　宁西顾指指外面，道：“既然困，就先回去吧。”
　　
　　洛雨辰道：“那皇上您不看奏折了么？”
　　
　　宁西顾伸了一个懒腰，道：“批阅完了。”他又笑笑说：“辛苦爱妃了，快回去睡着吧。”
　　
　　洛雨辰懊恼自己的打瞌睡，该看的因为没看到，反而丢了先机，皇上会不会与因为自己不专心的原因再不找自己了？
　　
　　宁西顾却不管她的想法，待她告了退，自己换上一身便装，径自去了冷宫的方向。
　　
　　洛妃摇摇晃晃的回到偏殿，氏玥兴冲冲的跑过来，笑眯眯的问：“娘娘，昨晚皇上……”
　　
　　洛雨辰困顿地摆摆手，自顾自的进了房间准备睡觉去。
　　
　　氏玥看着她模样，心想：莫非是皇上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导致自家娘娘现在都还春困不醒？
　　
　　洛雨辰死了心要睡了，氏玥无奈。早饭自然也只得延后了。
　　
　　冷宫里确实阴森森的，无关乎天气，只是在大片大片失修已久，朱墙都已斑驳了的宫殿面前，竟无端端感受到了一种凄清。上一次来冷宫，只是昨日，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定是因为云初昭的生辰罢。他苦笑了一下，原是给云初昭准备了一个玉镯，上有精雕的百鸟朝凤，用最精细的银丝嵌了一边，最终却没能送出去。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玉镯。凤凰的眼睛是用血红的玛瑙镶嵌而成。现在这般看来，就是要泣出血来似的。
　　
　　自宁氏王朝建立三百多年，曾经有几个皇帝好逸恶劳惯了，几乎夜夜春宵，床上的美人用过一次就搁置起来了，打入冷宫的嫔妃不计其数。那些女子的眼泪，恐怕都能将这宫墙冲垮。宁西顾莫名的感觉到很伤感，他将玉镯放回一个精细的袋子，放到贴身处。不知道云初昭如何了。
　　
　　云初昭……云初昭……
　　
　　每每念道这个名字的时候，总会觉得连心跳都不属于自己。
　　
　　虽然知道低声下气并不该由一个帝王来做，但在云初昭面前他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到……
　　
　　站在那个稍有破损的门前，手微微用力想要推门而入，却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见了面，又该对云初昭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
　　
　　所以只在门口静静的呼吸。
　　
　　“是花雕么？”
　　
　　云初昭自小习武术，虽没有飞花摘叶以伤人之精细，但听一个人的气息判断那人的远近却是不成问题的。
　　
　　宁西顾不答话，依旧是保持着那个频率深深浅浅的呼吸着。
　　
　　云初昭只听见这人的呼吸，听不见这人的声音，正觉得奇怪，便准备推开门一探究竟。
　　
　　宁西顾不知为何，竟一个翻身，立在了墙头上。云初昭站出去看了一会儿，却没看到有人。
　　
　　然而，立了一会儿她就浑身僵硬了，也不转头，只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过了一会儿，就进屋了。
　　
　　宁西顾看了一会儿，苦笑一下，跳下墙，慢慢的走远了。
　　
　　花雕和白术说说笑笑的回来了，看见云初昭依着门，双手扣着门框，像是很悲伤，却又冷静到让人心疼。
　　
　　白术不由道：“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个样子？”
　　
　　一般，她们这个房门是不会开的。毕竟这冷宫里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儿窜出一个疯婆子出来。所以为了提高安全系数，将门关上的好。
　　
　　云初昭笑笑:“不妨事，我只是打开门看看。”
　　
　　花雕探头探脑的一张望——这满眼的断壁残垣，愁红惨绿，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她也聪明的不说话。
　　
　　“娘娘，先进去吧。今天我和白术买了豆腐。”她眨巴眨巴眼睛道，“刚好可以烧您喜欢的麻婆豆腐。”
　　
　　 


20

20、朝堂<上> ... 
 
 
　　第二十章朝堂<上>
　　
　　“皇上，您这是哪儿回来啊？”小柱子本来跟一边的小太监们一起逗蛐蛐玩儿，眼见着就要捞回本儿了，转头却发现皇上就在自己身后，不由得被吓了一跳，然后又没心没肺的笑着问。
　　
　　“你说朕去哪儿了啊？”宁西顾也没见过有人斗蛐蛐，不由得也好奇的看着他们斗。然而小太监们没出息，看着皇上站在自个儿身后，都有些放不开，因此越发的没劲了。
　　
　　宁西顾因想到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因此没过多会儿也往慈宁宫去了。
　　
　　“皇上，您可好久没来了啊！”太后宫里有一大丫鬟名锦绣者笑嘻嘻的看着皇上，“太后娘娘现在还在梳头，您要不是急事不妨在外面等一下。”
　　
　　“朕又没有急事，不如先去看姑娘们帮母后梳头，倒也乐事一桩。”
　　
　　“那奴婢先退下了。”
　　
　　沉香屑方才散去浓郁的香味，整个房间只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气氛来。宁西顾放踏进此间，竟觉得困顿起来。或许是近来朝堂失火，殃及后宫导致他日日不得安眠。
　　
　　“母后。”
　　
　　“皇上，你来了？”太后从镜子里看见了宁西顾的身影，也不顾头发还没有固定好，就扭过头去惊喜的看着宁西顾。太后身边的丫鬟们都是会看眼色的人，眼看着皇上来了，纷纷行礼之后又赶紧给太后梳了一个简单又美观的发式，然后安静的退下，方便太后与皇上二人说话。
　　
　　宁西顾低下头去：“朕今日忙着国事，忽略了母后，今日特特来向母亲请罪来了。”
　　
　　太后道：“国事便是家事。皇帝心系天下，我这做母后的，也就心安了啊！”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宁西顾。“近日里怎么看着皇上瘦了一圈啊？是小柱子没照顾好吧？”
　　
　　“奴才在。”小柱子不知从哪一个角落里滚了出来，脸给皱成了一个苦瓜。“太后娘娘，这也不能只怪小的啊！小的不也听您的话好好照顾皇上的饮食起居了么？可是皇上近来老召洛妃娘娘过来歇息，”说道这里他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宁西顾一眼，还硬是挤了几滴泪出来：“奴才倒不是向太后娘娘说小话告小状什么的，只是着实担心皇上您的身体啊！”
　　
　　宁西顾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小柱子，想来是在为他家娘娘在讨口头上的便宜吧。也罢，随他去。
　　
　　太后皱眉道：“皇上啊，美色均是过眼云烟，就算洛妃服侍得再好也莫忘了雨露均沾啊。”
　　
　　“儿子记在心上了。”宁西顾答道，心里却一个劲儿嘀咕着小柱子。——就算是为云初昭打抱不平，也不能再太后面前让自己为难啊！
　　
　　“小柱子，锦绣，你们都出去会儿，我有话要和皇上说。”太后突然这么道，锦绣和小柱子愣了愣，然后乖巧的退了出去。
　　
　　宁西顾道：“母后，有什么事么？”
　　
　　太后淡淡的看着他，道：“有事没事你比我清楚，后宫里除了那么大事儿你都还瞒着我？”
　　
　　宁西顾道：“什么都瞒不过母后……云初昭朕已下令打入冷宫了。”
　　
　　太后道：“皇上，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儿。初昭进冷宫都个把月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封洛嫔为妃的事儿。”
　　
　　两件事儿本是同时发生的，为何太后只知道云初昭被打入冷宫却不知道洛嫔晋妃呢？
　　
　　想来，是由于他大肆宣扬云初昭被打入冷宫，做出她已失宠的模样，掩人耳目罢了。
　　
　　宁西顾勾起唇角道：“反正就是那样子，封谁为妃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太后摇头道，“初昭那孩子是真心真意帮你理家治国，旁人可没她那样的孝心和忠心。”太后嘴角带着一丝可疑而又暧昧的笑，“立洛嫔为妃到没什么，平日里给一点好处倒是无可厚非，只是云家你该怎么去面对？”
　　
　　这话倒说得让宁西顾一愣。云家向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总觉得就算是失败或者是别的，云家都不会心生怨恨。
　　
　　太后看着他的模样便知道他一定是没有告诉云家贬了云初昭的缘由，道：“不是每一个姓云的人都如云初昭父女那般对皇上你的。事成之后最好找云老将军赔赔礼，云老将军看着你是皇上，为了天下之行为，自然也会就原谅了。”
　　
　　太后叹了口气，“这宁氏江山可有云家的一半啊！西顾……”
　　
　　宁西顾垂首道：“儿子知道。”
　　
　　云家出过好几任皇后，按着辈分来算，宁西顾和云初昭倒是好几棍子打不着的姑表兄妹的关系呢。
　　
　　困扰宁西顾许久的问题这时也显现出来了，太后问道：“近日来，不少人都要你立后了吧？”
　　
　　“母后怎知？”
　　
　　太后笑道：“这时自然的。刚登基便是选妃，过不了多久，就该是大婚的日子了。你心里可有人选？”
　　
　　宁西顾心里梗着什么似的，总觉得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憋在那里着实是难受不已。
　　
　　“儿子尚在思量。”
　　
　　“懂的思量就好，免得到以后后悔。”太后对着宁西顾道，“朝廷的事儿母后帮不了你的忙，但母后也知道你能够处理好。”她骄傲的笑着，宁西顾心里却越发的堵了。他强笑道：“母后放心就是了，儿子自有主张。”
　　
　　太后看着他道：“后宫里有些人用心险恶，皇上不能因为一时迷恋而毁了祖宗基业啊！”
　　
　　“儿子明白。”
　　
　　从太后宫里出来，宁西顾看了一看外面，太阳竟也出来了，照得人暖洋洋的。
　　
　　想起之前太后的话，他不由得涩涩一笑，母后……就是因为处理不好啊才这般苦恼的啊……
　　
　　次日。
　　
　　朝堂之上。
　　
　　“皇上，晋元之争一触即发，就皇上发兵！”此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砸在地上无端让这原本安静的朝堂起了波澜。
　　
　　“那赵爱卿可说说，若是对蛮子们出征，又该派谁去呢？”宁西顾喝了一口茶，悠悠的问那个意气风发上前请发兵的人。该派谁去他心中只有定论，只是想探探这些人的口风罢了。
　　
　　赵廉稍一思索道:“臣以为，云将军府上全是将相之才，所取所决看皇上的意思。”
　　
　　云老将军虎目生辉，感激地对着赵廉一笑，站出来对宁西顾一抱拳，道：“老臣虽年逾花甲，却心系边疆，若皇上肯发兵，老臣定为社稷之安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所不惜！”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竟然还不带停顿的，宁西顾举起茶杯，也不管这是否对自己的老岳父有失尊重——当然，以云老将军的性格也不会说什么，偏生他觉得好笑。在这样肃穆的讨论者是否发兵晋元的时候，他作为一国之君，若是一不留神笑出声来那可又是庄重了。
　　
　　他好容易忍住笑，这云将军啊，一心为国，倒真如云初昭所说的“不怕死”啊。
　　
　　在宁老将军眼里，宁西顾却是连搪塞都没有了，不由得有些气馁。
　　
　　宁西顾想了一会儿，看向兵部尚书王旻：“王爱卿以为如何？”
　　
　　云老将军见着皇上不理会他的提议，有些讪讪地退下。
　　
　　王旻轻蔑地瞟了云老将军一眼，被皇上一叫，竟吓了一跳，立马站出来，然后下意识拿眼看了一下右丞。
　　
　　右丞却只看着皇上，弄得王旻心里跟火烧似的，偏生强自镇定着道：“臣以为赵大人所言非实，云家以前有云老将军顶住，如今云老将军已老，心思也就在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上居多了，要是让老将军来领兵，臣担心——”
　　
　　他话虽是没说完，其大意却是众所周知的了。
　　
　　云老将军虎目一瞪，声音宏大得震耳欲聋：“王大人多虑了，老臣家中小子不成器，如今还没有媳妇，哪里有孙子！？还是多谢你的吉言了！”
　　
　　王旻被那声音给震得一愣神，转眼间宁西顾的视线已不在他身上，他不由对云老将军恨恨地盯了一眼。
　　
　　朝堂各位大臣因为这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明显分成了两派。
　　
　　又一位谏大夫上前道：“皇上，微臣以为，云家虽有万千抗敌妙计，却有两不可。其一，云老将军年岁已高，领兵打仗再不合适，其二，云家只有一名小公子能上沙场，但年岁却又太轻，只十四岁，如何能握筹千里之外而取敌人首级？若是断了云家香火又如何对得起云家的先祖列宗？”
　　
　　云老将军怒视着那个说“断了云家香火”的谏大夫，道：“老朽一把年纪了，要真是战死沙场那也是我云家的荣耀！且老朽我尚有儿女，就不劳您挂心了。”
　　
　　宁西顾道：“老将军莫生气，您可是国之肱股，再者，云映年纪尚小，还等着您多加栽培，以后好为国效力啊。”
　　
　　云老将军吹胡子瞪眼了：“我像云映那般大的时候，早就上了战场了！莫说云映，就连初昭小时候都在战场上取过敌人首级……”
　　
　　宁西顾心头一动，却不露声色。“既然如此，朕看啊，不如就派云初昭去晋元如何？！”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宁西顾环视了四周一圈儿，问：“诸位爱卿有何意见啊？”
　　
　　不多时，站出来一个老臣，又是一个谏大夫，看得宁西顾心头一阵火起——今次怎么全是谏大夫在使绊子啊！
　　
　　“皇上……不可啊！”这个老臣已经须发皆如霜雪，还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皇上，您瞧瞧本朝上下几百年！可有后妃出征之先例？！”
　　
　　宁西顾道：“莫说没有，当年云初昭就曾跟着先帝御驾亲征过，年幼也是在沙场上长大，如今又怎么不可以了？！”
　　
　　那人道：“皇上，这些都是娘娘尚未嫁人以前，如今嫁人了，成了娘娘，自然是不该出去抛头露面的，小门小户的姑娘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云妃娘娘身为后宫的嫔妃，自然也不能出了后宫四处奔走啊！若是让蛮夷们看见了，岂不是笑话么？”
　　
　　云老将军向来护短，一听有人说自己女儿出去是个笑话立马不依了，道：“老大人您可别胡说，我云家上下哪怕是仆役拉出去也是能打仗了，何况是初昭？哪能是个笑话？！”
　　
　　那人看着云老将军，对着他一作揖，以示歉意道：“是老臣嘴快了。云家保卫我宁氏王朝已久，只是云妃娘娘如今是后宫之人，不再是云家的长女，嫁人之后便是以夫为纲。皇上处理政事，娘娘就该在后宫里头，哪能随意乱跑？”
　　
　　宁西顾听闻此话笑道：“既然爱卿都搬出了以夫为纲了，那朕已经同意了云初昭带兵出去……还有别的问题了么？”
　　
　　那人被宁西顾的一席话堵得无话可说，脸色顿时跟咽了只苍蝇似的难受，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右丞听着皇帝这番话，不由得左右的一盘算。
　　
　　云初昭若是被派遣去了晋元，那后宫里就只剩下洛雨辰一个妃子，自然承受的雨露也就更多。虽然云初昭如今人在冷宫，却依然是个威胁。云老将军不能说是无权无势，至少皇上还是很依赖于他手里的兵权的，与自己也就不分上下了——就连自己看见他也得礼让三分，这真是让人无端有些恼怒的。那云初昭去了也好，若是胜了，大不了皇上会让她在朝做一名女将兼皇妃，也总不能封其为皇后——从未听说过，哪个皇妃因为作战凶猛而被选为皇后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洛雨辰若是真的懂得把握时机，以后那皇后之位就定落她手了。到时候，哪里用得着对云家人这般客气法！
　　
　　因而他也道:“老臣认为，云妃娘娘自幼在战场之上，自然也有些实战经验，何况娘娘之师莫道子精通天算谋略，娘娘乃其嫡传自然也不可小觑，再派上副将，定能凯旋！”
　　
　　宁西顾冷眼看着他的热血，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淡淡的扫过整个朝堂，“就这么定了吧，具体带兵的副将明日再议。退朝。”
　　
　　下朝之后宁西顾却暗暗对着小柱子吩咐道：“下次记得提醒朕，找个理由给那个老谏大夫升个职。”
　　
　　小柱子好奇：“为什么啊？”
　　
　　宁西顾道：“即便他的提议朕并未采纳，却也能看出他心是向着朕而不是别人的。”
　　
　　小柱子听得只挠头，只怨自己书念得少了，连皇上说的什么意思都弄不大真切了。
　　
　　“对了，你去看云老将军走了没有，若是没有，便让他来御书房找朕。”
　　
　　“诺。”小柱子一弓身子，泥鳅似的就钻了回去。
　　
　　大臣都走得尽了，云老将军却恍若才回过神来似的，慢慢踱步准备走。
　　
　　“老将军留步！”不防，一个小太监钻了进来，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以前服侍在云初昭身边如今跟在皇上身后的小柱子。
　　
　　“小柱子？”
　　
　　小柱子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笑道：“老将军还记得奴才啊？”
　　
　　云老将军爽朗的笑道：“如何会忘记公公啊？”他瞄了四下一会子，然后低声道：“公公……可否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柱子道：“是云妃娘娘的事儿吧？”
　　
　　云老将军听到云妃娘娘几个字，眼睛都红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多年来受无数的伤，哪怕快被人拿下首级时亦谈笑自若着说“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的老将，在听到女儿的名字时，竟然眼圈红得跟要渗血似的。小柱子继续说：“老将军您莫担心，娘娘好得很。皇上还偷偷去冷宫探望了呢。”
　　
　　云老将军语气里依旧满含担忧，“是么。那初昭……” 



21、朝堂<下> ... 
 
 
　　第二十一章朝堂<下>
　　
　　“娘娘一切甚好，昨日生辰，碧秋锦瑜二位姐姐她们还去为娘娘庆生了呢。”
　　
　　“那便好。”云老将军长叹了一声，歇了一会儿又问：“那公公回来是有什么事儿么？”
　　
　　小柱子笑道：“皇上方才命奴才过来找将军，说是请将军到御书房一叙。”
　　
　　云老将军道：“那小公公，烦请带路了。”
　　
　　“云将军请。”
　　
　　“老臣云安参见皇上。”云老将军一进御书房，便看见了一袭明黄色龙纹缎袍的宁西顾，忙忙行礼道。
　　
　　“将军免礼。”宁西顾道，“来人，赐座，侯茶。”
　　
　　云老将军有些拘谨，原本宁西顾对他是极其尊重的，他也将皇上看做亲儿子一般对待，后来云初昭嫁进皇家，关系自然也就更上一层楼了，可如今云初昭被打进冷宫，间隙自然也就生了出来。无奈一者为君，一者为臣，再憋屈也得自己受着。
　　
　　宁西顾端起茶来，拨开漂浮着的茶叶，对云老将军道：“恐怕您近日里也怨恨过朕许久吧。”
　　
　　云老将军道：“臣不敢。”
　　
　　宁西顾自顾自的说下去：“其实朕也知道将初昭打下冷宫不好，我二人自幼相识，而今作为夫妻都有两年之久。”说着，他抬眼看了看云老将军。“只是您也知道宫中有些不太平。”
　　
　　“宫里不太平也无甚要紧，”云老将军忙起身拱手道：“初昭自幼随着师父莫道子云游四方，不说文武全，至少她也能在后宫里独善其身。让初昭呆在皇上身边，皇上您也安全一些。”
　　
　　宁西顾听了，只有苦笑不已。
　　
　　他的本意便是护得云初昭安全，未曾想过，云老将军送女儿进宫来的目的便是护得他安全。心里蓦然升起一片怅然，他苦笑道：“那有女人护着我的道理？将军您放心，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将初昭打入冷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如今，战场都比皇宫安全，朕正寻思着让初昭去战场呢。”
　　
　　云老将军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但他仍担心道：“那皇上，您身边没有人保护可好？不如……”
　　
　　宁西顾摆摆手道：“将军你莫要担心朕，莫非朕身手还不如一个女子？”
　　
　　“倒不是……”云老将军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他道：“只是您的命比初昭不知金贵多少，就算为了我朝百姓，也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宁西顾摆摆手：“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初昭好歹是个女子，更是朕的妃子，如何该为了朕去浴血挡刀？”
　　
　　云老将军眼睛里似乎泛着泪光，是自己的女儿如何不心疼，只是云家祖训便是以江山社稷为重，云家人再要紧也要紧不过江山社稷四个字。
　　
　　整个一愚忠。
　　
　　“臣……”他嚅嗫道：“臣希望能在初昭上战场前，见她一面……”
　　
　　宁西顾笑道：“自然是好的。朕今日召您来这儿，原因之一就是初昭被打入冷宫这件事。”
　　
　　云老将军忙摆手道：“初昭……不妨事儿的。那孩子自小就心心向着皇上你，再委屈也不会有怨言的。”
　　
　　宁西顾苦笑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她真的会没有怨言么？——将她打入冷宫的名义，可是与人苟合啊……
　　
　　想着，心也有些痛起来。
　　
　　总是要在落桐宫正殿抱着她用过的被子方能睡着，往日里她在不觉得，如今她不在了却觉得这里过于宽敞了，让人心里空荡荡的没个着落似的。在落桐宫里，他好歹还是说一不二锦衣玉食的，那在冷宫里的她呢？是否会凄惶，亦或是失望至极？
　　
　　“是啊……她总是没有怨言的。”宁西顾笑笑，心里却苦涩难挡。身为一国之君，如今却连想念都要遮掩，不得已伤害云初昭还得做出一副全不知情的模样……
　　
　　“第二件事便是洛妃一党……”
　　
　　此话刚出口，便听云老将军激昂起来，他道：“老臣也略有察觉，只是势微力薄，无能为力……”
　　
　　宁西顾苦笑一下，“朕又何尝不知？如今更是牵扯了不少人进来，要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并非易事，说不定，还会动摇国之根本。这事情当真让人很为难啊！”
　　
　　云老将军有些沉闷。“那皇上您的意思是……？”
　　
　　宁西顾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云安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对着皇上认认真真的行了叩拜之礼，道：“皇上请安心，臣定不负所托。初昭那里，臣会去劝的。”
　　
　　宁西顾浅笑道：“初昭那儿还是朕去吧，想必她也气闷了许久。”不知道这次去接她回宫，她会作何感想呢？他竭力的想这云初昭被接出冷宫时候的模样，却越发觉得要想她欢欢喜喜的回落桐宫来委实有些困难，此刻一颗心，也悬得很。
　　
　　“那老臣先行告退了。”云安复又行礼，抬起脸来已是泪流满面。“皇上您千万保重龙体，莫要让奸臣之计得逞啊！”
　　
　　“朕自然会注意到的。”宁西顾答道。外面晴方好，不知道她如何了呢。
　　
　　“皇上驾到——”木门外，蓦然出现了太监通报的声音，突突兀兀的竟是吓了云初昭等人一跳。
　　
　　花雕愣了半晌，脸上方浮起了惊喜的笑，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扫视了四周一边，心里很是欢喜，皇上果然没有忘了自家娘娘……只是，白术始终涉世较深，她小心的看了看云初昭，云初昭却是头也不抬一下，依旧做着女工。
　　
　　花雕心里原本很欢喜,她们总算可以不在这儿了，只是看着云初昭依旧安静的做着女工，不知怎的，也不雀跃了，挪动着步子去开门，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转过身来，一双眼睛还直直的看着云初昭。
　　
　　云初昭依旧什么话都不说，低垂着刘海，花雕看不清楚她想的什么。
　　
　　“怎么还不给朕开门？”门一推就开，眼前竟是皇上的脸。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来是累的，但是气色还不错，云初昭听着他的声音，竟觉得恍若隔世。
　　
　　他就这么笑语晏晏的推开了门，走了进来，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她却做不到。她执着针的手也变得有些颤抖。
　　
　　宁西顾推开了门，看着云初昭坐在藤椅上绣花的样子，心顿时变得很柔软。
　　
　　他向着云初昭的方向走去，看着她的模样顿觉想念。许久不见，思念早已蔓延，却在很靠近很靠近云初昭的时候停下了。
　　
　　云初昭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却不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做女工，手一直抖着，针都快拿不稳，一不留神扎进了手指去，血一下子渗出来，像是宁西顾冠冕上的珊瑚珠子。宁西顾更向她靠近了些许，一眼看到了手上的血迹，本来含笑的脸一下子拉长了，伸出手去想要将她的手指放在眼底看个清楚。云初昭“噗通”一声跪下，道：“罪妾见过皇上。”
　　
　　宁西顾的手一下子顿住了，好不疏远。
　　
　　他淡淡的收回手，“平身。”
　　
　　云初昭方站起身来理理衣服，低垂着头不语。
　　
　　“花雕，给朕斟杯茶来。”宁西顾心里一阵气，叫她平身又不是叫她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真拿自己当个木偶？！
　　
　　花雕走到一边去摘了新鲜的白茶来，宁西顾打量着这个小院。虽然是冷宫，很久不曾住人，但是这主仆二人打理得倒是好，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小院外围了一圈栅栏，栅栏下是各色的花草，还有几颗茶树，要喝茶便去摘些来，生活倒是很惬意。一边还有些土地，种着时蔬。
　　
　　他接过花雕递来的茶，尝了一口。白茶不比他素来爱喝的云雾茶，普普通通，在茶市上也不贵，但总归是她亲手做的，似乎味道也变得好了起来。他放柔了声音，“初昭，回去吧。”
　　
　　云初昭抬起头问：“回哪儿去？罪妾不明白。”
　　
　　宁西顾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冷地道：“你以前住哪儿，现在就回哪儿去。”
　　
　　云初昭沉默了好半晌，花雕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说话了：“收拾行李回落桐宫去也需要时间，皇上请先行几步，罪妾收拾了行李便去。”
　　
　　宁西顾知道她此刻还是有脾气的，便也没有再强求，真是冷战的时候，方才的示好云初昭也只做没看见。他心头沉甸甸的，亦只是冷冷的回看着她道：“云初昭，朕不管你是听见与否，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总之，今天就给朕搬回落桐宫！你是一宫之主，哪能随意使性子？！”
　　
　　云初昭终于有了表情，她衔泪道：“那你又何必来招惹我？！不若就让我在这冷宫里过了下半辈子，也不怨你恨你，你要做什么随你去，只求别再扯上我。”
　　
　　“云初昭！”宁西顾怒指云初昭：“你！”
　　
　　可终究还是没有忍得下心，他狠狠心，转身走了。
　　
　　云初昭恍若没有力气似的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初昭才恍若回过神来了，又拿起绣布开始绣花。
　　
　　“娘娘，刚才皇上说让您收拾收拾一会儿回落桐宫去呢。”花雕提醒道。
　　
　　看着云初昭这副折腾自己的模样，她心疼得不得了，却什么也不能做。云初昭眼睛里很迷茫，之前用于伪装的坚强什么都没了，全都碎了，让她的眼神更显空洞，竟然有些吓人。
　　
　　“娘娘，你还好么？”花雕试探着问。
　　
　　“嗯。”云初昭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绣布先前被她放在腿上，这时候由于她突然的站立，绣布掉到地上，那几点血红看得是越发的明显。
　　
　　“皇上刚才来过了？”她觉得晕乎乎的，记得方才宁西顾来过了，却觉得又不大真切，跟梦似的，如今，她也似轻飘飘的走在云端。
　　
　　刚才……他们吵架了？！
　　
　　她苦恼的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果然么……
　　
　　“花雕，”她道：“你来探一下，我怎么觉得是染了些许风寒呢？”
　　
　　“是啊……娘娘你怎么这么烫？”花雕焦急道。
　　
　　云初昭额上的温度简直烫手，花雕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云初昭魂不守舍的抚扶额：“原来是真的啊……那就收拾收拾回去吧。”
　　
　　她的话让人很难解，想是烧久了，也有些不清楚了。
　　
　　只有云初昭心里还透亮着——宁西顾，我以为，你没有来。原来你来了。那我就回去吧。不管这一次面对的会是什么……
　　
　　宁西顾。明明我们只是朋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不似朋友也不似夫妻的样子？为什么可以像现在这样冷漠得如同我们之间隔了层薄冰？
　　
　　曾经相濡以沫，到现在的相忘于江湖。宁西顾，你是为了什么对我好？曾经冷的时候，我们可以抱在一起取暖，但如今，我们却都像是长出刺来，扎伤了我，扎痛了你。
　　
　　早知如此的话，宁西顾，你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22、生病<上> ... 
 
 
　　第二十二章生病<上>
　　
　　迷糊之中，云初昭觉得自己听见了碧秋锦瑜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梦里。因为她知道自己依旧在冷宫，身边只有花雕和白术为伴。“娘娘？您好些了吗？”依旧是碧秋关切的问。云初昭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勉力睁开后看见碧秋正在端着药，立在床边。
　　
　　雕花白玉床，床前面两三步的样子，一面题着“碧海青天夜夜心”的锦屏不歪不斜恰恰挡住门外的目光，一旁正是宁西顾常去处理政务的檀木桌。
　　
　　外面已经黑了，可是屋子里却明亮得如同白昼，她环顾四周，似乎所有的灯都点上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盖着的薄被，是上好的苏绣面子，断不是冷宫所有的。
　　
　　她幽幽叹口气道：“我回来多久了？”
　　
　　碧秋甜甜的笑道：“您都昏睡了两个时辰了！是白术扛着您回来的！”说道这里她不由得也对白术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她以为白术只是来蹭饭的，不过现在还好，总算起了她该有的作用了。
　　
　　云初昭一听是白术扛着自己回来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怪异——换做是你，你能想象被先帝传闻已死多年的妃子背回来的样子么？
　　
　　“娘娘，现在天色已晚，您很久没有进食了，不如先喝些燕窝打个底儿吧。”
　　
　　碧秋说着，一边递了一个精细的瓷碗来，云初昭觉得眼熟，细细一看，竟是宁西顾常用的那一套中的一只。
　　
　　水墨勾勒着一只仙鹤立在黄鹤楼之上展翅欲飞，细细的描出了仙鹤的羽毛，很柔软的模样。云初昭定定的看着它，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很悲伤。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她看着那碗不语，眼圈却默默的红了，然后对碧秋道：“换一个碗吧。这可是皇上最喜欢的一套碗，打碎了可要当心你的小命！”
　　
　　碧秋尚以为云初昭是在开玩笑，仔细以打量，却见云初昭满脸悲色，不由得缄默了。
　　
　　燕窝是早就做好了的，一直温着。为的就是云初昭一起床就能吃到饭食。她欠身答：“是。”
　　
　　去换了碗，云初昭方才吃了一点儿燕窝下去，她摆摆手，让碧秋下去，碧秋道：“娘娘，再吃一些吧……”
　　
　　云初昭道：“吃不下了……”她软软的歪在床上，问：“你吃过了么？”
　　
　　“没有，奴婢一直守着娘娘。”
　　
　　“花雕呢？”
　　
　　“花雕姐姐担心有人给您下药，所以她自个儿去熬药了。”
　　
　　云初昭别过脸去，“我知道了，你把锅子里剩下的燕窝都分给大家吃了吧。”
　　
　　“那……您呢？”
　　
　　“我身子不爽利，就不吃了。我还要再睡会儿，你不用再这里守着了。”
　　
　　“是。”
　　
　　次日，宁西顾派人来请，花雕看着云初昭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的模样，心里又是钝钝的移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小柱子的传话，她道：“小柱子，不是姐姐不罩着你，着实是娘娘身子不好，现在还在床上挺着。皇上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么？”
　　
　　小柱子露出为难的神色，“娘娘什么时候生病的？如今可好些了么？”
　　
　　花雕道：“昨日从西苑回来就病了，如今一直在昏睡，太医过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又染了些风寒，只能养着。莫说吃食，连药都是我亲自煎的。”她眼睛向偏殿一扫，嘴角一撇，低声道：“如今又来了一个主子，让人如何安心？”
　　
　　小柱子叹道：“那我能去看看娘娘么？”
　　
　　花雕笑着一拍小柱子道：“怎么在皇上那儿伺候了一圈儿回来都生疏了？自家娘娘，拘礼个什么劲儿啊！”
　　
　　小柱子傻笑了一会儿，就泥鳅似的奔云初昭房里了。
　　
　　人这一病起来，当真如山倒一般，云初昭仗着自己也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儿向来强健，但人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因而病了人就迅速的消瘦起来。一日不如一日的样子，难怪看着花雕那般忧虑了。好歹也是自己伺候过的主子，小柱子也难免伤心了一会儿，但也亲眼看见了皇上镇日里究竟是怎样操劳的，因此也不想花雕等人一样觉得皇上做错了什么。
　　
　　云初昭躺在床上，窗子开了一个缝儿，为的是透透气儿，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莫让房间里药气冲天，沉闷得让人窒息了。她半阖着眼，手里拿着绣布与针，有一下没一下的绣着。指骨纤细，隐隐透着点青色，一看就是大病的模样，她面色如瓷，轻轻一碰就要碎了随风去了般，脸倒是清减了，想必是在冷宫的日子留下的印迹罢。其实在小柱子记忆力，云初昭倒也从来没有丰盈过，向来都是清清瘦瘦的，但像现在这样瘦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倒是未尝见过。
　　
　　他行礼，强笑道：“娘娘，奴才小柱子来看您了。”
　　
　　云初昭稍一抬眼，见是他，笑了一下道：“怎么了，这副神情，莫不是娘娘我丑了，你都看不惯吧。”
　　
　　“奴才怎么敢呐，您可是杂家的主子，有哪家的奴才看不上自己主子的啊？”小柱子抽抽鼻子，道：“娘娘还是少做些针线活儿吧，伤眼。”
　　
　　“歇不住啊。”云初昭感叹道，却还是放下了绣布和针。
　　
　　“怎么好些日子不见娘娘身子骨这般弱了呢？”
　　
　　云初昭调侃的道：“这我又如何知道，不过小柱子，今日你来，想必也不是专程来看我的罢？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小柱子生怕自己一语不对便又会黑了皇上，索性不语，关切了几句便让云初昭好生养着身子然后退下了。
　　
　　云初昭也不是不懂事，差不多便猜到了。或许是宁西顾要见自己吧？
　　
　　然而现在正是两人冷战之时，宁西顾的性子向来犟，如何会在自己离开冷宫没多久便拉下面子要见她？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么想着，人居然就焦躁起来。也不顾自己尚在病中，挣扎着就要起来。
　　
　　花雕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像。“娘娘，娘娘……您在干嘛呢？！”她看得心惊肉跳的，就担心云初昭一个不慎跌倒了。
　　
　　云初昭勉力笑着说：“本宫好歹也是个练过几日武的人，哪里有那么娇弱！”
　　
　　花雕犟不过她，于是只得服侍她换了衣物，然后扶着她慢慢地踱步去了养心殿。
　　
　　刚出正殿没多久，到了御花园，不巧碰见了结伴而来的赵嫔和洛妃。
　　
　　二人倒是携手说的痛快，然见到了大病中的云初昭，赵嫔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不由自主的埋怨与愤懑。
　　
　　“姐姐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洛嫔倒是不改之前，虽然现在看起来的确是高贵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竟觉得恍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去养心殿。”云初昭脸色有些不大好，却还是回答了。
　　
　　赵嫔一听她去养心殿，脸色竟比云初昭还难看。
　　
　　花雕气不过，道：“赵嫔娘娘，亏您还是主子呢，怎么练我们下人都不如，不分上下了不是？”
　　
　　“花雕！”云初昭咳了一下，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转头又对赵嫔洛妃道：“本宫就先走了，恐皇上等急了。”
　　
　　“姐姐慢走。”洛妃一脸懂事的道。
　　
　　走远了后，花雕对着云初昭道：“娘娘，您在这样心慈手软的，新来的都要骑在您脖子上了，您就一点不急？”
　　
　　云初昭摇摇头，“别担心我了。她们也不敢拿我怎么着。倒是你们，对着赵嫔说话客气一点，她好歹也是个主子，有你一个丫鬟置喙的余地么。”
　　
　　花雕撇撇嘴，想到了什么似的：“娘娘，方才赵嫔身后跟着的可是叹雪？”
　　
　　云初昭扯着嘴角笑笑：“你还记得啊。”
　　
　　“是啊。”花雕搀着她，笑道：“没想到叹雪现在还是赵嫔身边的红人呢。”
　　
　　云初昭笑，“我一早就知道她是个玲珑的人儿了。”
　　
　　“哦？！”花雕有些惊异。
　　
　　“别‘哦’了，快走吧。”云初昭的脸上覆上了一层焦急，花雕也心知此刻不是说笑的好时机，也闭了嘴。
　　
　　“臣妾见过皇上。”
　　
　　宁西顾只一抬头就见到了云初昭。听说她昨日病倒了，果真现在的脸色也不大好，他心里本是有一团火气的，但现在还是稍稍放柔了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云初昭皱着眉头，声音有些沙哑：“皇上不是找臣妾有事么？”
　　
　　宁西顾脸色划过一丝赧然，他别过脸去，清清嗓子，道：“找你并无甚事，不过是云老将军想见一下你罢了。”
　　
　　“我爹？”云初昭有些诧异了。
　　
　　“是。”宁西顾正正脸色：“晋元危急，战火即日便会点燃。放眼朝堂，唯你云家之人才是良将。如今云老将军也该安享晚年了，所以朕准备让你前去领兵。”
　　
　　花雕在一旁听着，大惊：“皇上，娘娘尚在病中啊！”
　　
　　云初昭只是紧锁了眉头，道：“花雕！这是你能插嘴的么？”
　　
　　花雕眼里包着一包泪，“噗通”一声跪下，“娘娘！太医怎么说的您忘了？您难得大病一场，若是不好好调养，哪怕是一点风寒都可能留下病根子！以前您身子好的时候花雕什么也不说，如今您旧日的宿疾又翻上来了！要是不好生调养，腿废了怎么办！”云初昭却道：“皇上，莫听花雕胡言。臣妾随时可以启程。”
　　
　　腿废了？
　　
　　宁西顾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云初昭何时腿上有了宿疾？为何他不知道？
　　
　　花雕见云初昭不理会自己，哭着抱住宁西顾的腿：“皇上，娘娘当年上战场时……”
　　
　　“花雕！”云初昭柳眉倒竖，倒是要发怒的样子，无奈脸色太过苍白，气势也略显得有些不足。
　　
　　“不急。过几日再说吧。”他不动声色的道，“你可以先去收拾行装。”眼睛扫了花雕一眼，心中已有打算。“花雕，你别忙着哭，你还得去帮初昭收拾行李呢！”
　　
　　花雕眼里伤心成灰，竟带着一丝的怨恨，她咬着唇爬起来，道：“皇上，尽管花雕只是一个丫鬟，但素来不分上下惯了，对着您也没有该有的尊重，可是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花雕从没有一星半点不为着主子们想，皇上，您一点儿都不在意娘娘！娘娘她……”
　　
　　云初昭反手扇她一耳光，“啪——”的一声响，尽管她如今是病弱之人，但力气却不容小觑，花雕的脸上很快便浮起了一层红。
　　
　　云初昭拖着她跪下道：“是。那臣妾告退。”便带着她走了。花雕一直哭哭啼啼着，却也没有挣脱云初昭的手，一直用另一只手揉着眼。
　　
　　突然她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双手今日无甚力气，随之而来是巨大的拉力——
　　
　　“娘娘！——” 


23、生病<下> ... 
 
 
　　第二十三章生病<下>
　　
　　“我没事，花雕。”云初昭吃力的以手撑地，花雕几度要上前去扶，都被云初昭所阻。她急得直掉眼泪。云初昭费力撑起身来，对她勉强笑笑：“花雕，别哭啊。”
　　
　　花雕别过脸去，眼泪一颗颗的砸下来，她又跪下，扶着云初昭直哭：“娘娘，您别把自己的身子糟蹋了啊！花雕从来没有给您下跪过，今天就给您跪下了！花雕求你，别这样！”
　　
　　云初昭心里也咯得慌，她道：“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花雕点头，一边掉泪，一边搀着云初昭往落桐宫走。
　　
　　这么久来，云初昭几乎忘了是怎么受伤的了。
　　
　　今天，被这地上的沙子一咯，竟然又想到了那年。
　　
　　若说是云初昭不小心惹到了山里的那只大虫吧，也不尽然。毕竟，宁西顾要是没有跟那只大虫抢猎物，他们也不至于被大虫给盯上。
　　
　　说起这次打猎，当真是云初昭心里的痛。宁西顾那是年方十四，云初昭也不过只有十一，先皇要带着众位臣子去狩猎，宁西顾和云老将军也在受邀群众之中，于是宁许谷云初昭两人约好一同前去，不料，真到出来打猎的时候，云初昭身后又多了一个小猴头。那小猴头身着绿色肚兜，肩上背着箭篓子，一张弓箭足有他人高，很华美的样子，宁西顾料定那必然不是云初昭的，毕竟云初昭虽然彪悍得不似女子，能将天下大多男子踩在脚底，可较之某些出色的男子，还是逊色了不少。
　　
　　“你是谁啊？！”那猴头小子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虎头虎脑的立在云初昭身后，不过眉目和云初昭有四分相似，眉清目秀的，半点不碍眼，宁西顾这般想着。这宁西顾有千般好万般好，可就是有点小拽。
　　
　　于是，他的恶趣味此时便钻出来了，“谁家的小孩儿啊！”
　　
　　云筇年纪尚轻，被人这么拿眼一白，不禁有些怯怯的，况宁西顾自小就是天家贵胄，没有龙威起码也带着高压，只将那云筇吓得藏到了云初昭身后，但好歹是虎父无犬子，没一会儿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让宁西顾打量。
　　
　　“我是云家的小孩儿！”他一本正经的道，眉头皱着，小嘴撅着，偏生站得笔直。云初昭差点儿没乐得摔倒，宁西顾也笑得全无皇子的气势，一手搭在云初昭肩上，一手指着云筇道：“哈，哈哈，你这小孩！”
　　
　　云筇很委屈，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姐姐也跟着外人笑。
　　
　　“你弟弟？”宁西顾问。
　　
　　“不如你以为呢？”云初昭笑得眉眼弯弯的。
　　
　　云筇还有些拘礼，捏着手低着头，不知道做什么好。云初昭对云筇这模样全不在意，只是站到他身边，揉他柔顺的发，宁西顾由此咬牙不已。但云筇的发丝偏又恼人的滑顺，恼得他也走上前去，揉搓着小孩儿的头发，将云筇好生生的总角给揉得跟鸟窝似的。云筇被一男一女欺负了却什么都不敢说，咬着唇憋屈的模样煞是可爱至极。云初昭笑嘻嘻的道：“筇儿，走，咱们打猎去！”
　　
　　“那这位公子呢？”云筇是个好孩子，很是乖巧的问。
　　
　　云初昭瞥了下被她无视了的宁西顾，兴冲冲的提议道：“咱们比赛去，谁打的猎物多就是谁赢~！西顾，你说可好？”
　　
　　宁西顾笑道：“莫非我还怕你们了？！”
　　
　　云筇道：“那咱们就比比！”他撅着嘴，希望借此来表达他内心的愤怒，却不料他粉嫩嫩的，这更加重了宁西顾想使劲儿虐待他的脸的冲动。
　　
　　“比就比！”宁西顾挑眉，从一旁牵出两只马驹来，对云筇道：“没打算到你要来，就只带了风烈和离珠来。”
　　
　　“无妨，我和姐姐一骑便好。”云筇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摆在任何人面前无疑都是逗人喜爱的，只是宁西顾想法却有些不同。或许是因为往日里云初昭的强悍让人无法捉弄，于是这个长相与云初昭有四分相似的孩子便难逃厄运了。
　　
　　“不如，你和我一道？！”宁西顾建议道。
　　
　　云筇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云初昭。
　　
　　他虽是男儿，但年纪不过九岁，再胆大又能胆大到何处？相较于宁西顾，他更想和自家姐姐一道，只是云初昭想了想，对着云筇道：“筇儿，就按五皇子说的作罢。你和他一道打猎，切记要帮姐姐赢啊！”她眨巴眨巴眼，笑嘻嘻的道。云筇看着姐姐叫这人“西顾”，又叫他“五皇子”，也明白了自家姐姐和这公子之间关系匪浅，但还是有些放不开罢了。
　　
　　“西顾，你可要好生照顾我们家筇儿啊！”云初昭眨巴眨巴眼，笑着就翻身上了离珠的背。
　　
　　离珠甩甩蹄子，回眸和追风对视了一眼，便得意洋洋的走了
　　
　　云初昭看着它那模样，只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畜生和追风什么时候看对眼了，她摸了摸离珠的背，离珠像是很羞涩的甩甩头，跑得越发的快了。
　　
　　原本，这林子里鸟兽就多，是皇上专门派人建造的御林园，云初昭驾着离珠，放慢了速度，一边寻找着麋鹿等美丽灵动的动物，猎到了它们再带回府里养，这边是云初昭打的好算盘。
　　
　　“五皇子。”宁西顾在云初昭驾着离珠走远后，也上了吗，将云筇放到前面坐好，自己坐在后边，将云筇拦在怀头。
　　
　　云筇声音糯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气：“五皇子，前面有一只大虫。”
　　
　　宁西顾正觉得好奇，“咦——你怎么知道？”
　　
　　“筇儿耳朵好啊！”云筇笑嘻嘻的，跟云初昭如出一辙。
　　
　　宁西顾的眼前突然浮起了云初昭清秀的脸，不觉感觉喉咙口有些干。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猎大虫呢？”宁西顾问。
　　
　　云筇眼睛十分灵动，他道：“筇儿要大虫！”
　　
　　宁西顾皱眉，这孩子看起来倒是很乖巧，不过爱好怎么那么诡异？
　　
　　“大虫有什么好啊？”
　　
　　云筇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想明白大虫有什么好，但还是笑嘻嘻的道：“筇儿要大虫！要将大虫带回府里养！”
　　
　　宁西顾道：“大虫可是很危险的……”
　　
　　云筇撇撇嘴，竟是要哭出来一般。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云初昭梨花带雨的模样，终是不忍，想想后决定了一个两全之策：“我去帮你猎大虫，但是你就呆在这里，听懂了么？”
　　
　　云筇眼睛水汪汪的，竟是和云初昭惊人的相似。
　　
　　“是！”云筇破涕为笑。宁西顾心中叹气，翻身下马，将云筇放到地上，又觉得不放心，命他爬上树，自己拿起弓箭，驾着马，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往大虫的方向去了。
　　
　　面前是一只白毛大虫，就目测，大约已经成年了，毛色鲜艳，在阳光下，竟然显得很高贵。
　　
　　宁西顾靠近它时，这只大虫尚在梳理自己的毛发，脚底是一只咬死的鹿。
　　
　　鹿的肚子被剖开，内脏安静的盛放在里面，被零碎的吃了一点，想来这只大虫还是爱干净的，内脏只是被撕扯得血淋淋的，竟然没有碰到一点沙子。
　　
　　看见宁西顾的靠近，它只是懒懒的抬了一下眼，复又垂下头去舔自己的爪子。
　　
　　宁西顾却是如临大敌。他执着弓，离大虫并不算远，但至少在安全范围里。
　　
　　大虫眼神很锐利，虎目一瞪，宁西顾不知为何竟想到了云老将军。
　　
　　他慢慢，慢慢地靠近那只大虫，尽管如此，大虫还是发现了那张弓。
　　
　　宁西顾心叫不好。
　　
　　大虫哪管这许多，在它眼里，欺负大虫的都该死，于是它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利齿。
　　
　　“姐姐。”
　　
　　耳畔突然听到了云筇的声音，云初昭一扭头，竟见着云筇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云筇，怎么不跟在五皇子身边？”
　　
　　“姐姐，”云筇还是小小声地说：“五皇子去猎大虫了……”
　　
　　大虫！
　　
　　云初昭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问：“怎么就让五皇子猎大虫去了？”
　　
　　云筇道：“筇儿想要一只大虫，所以……”
　　
　　云初昭心头一紧，将云筇拉上马，扔了手上原本捉着的兔子，驾着离珠就往宁西顾的方向奔去。
　　
　　那只小兔子被云初昭摔得七晕八素，自个儿爬到一个树桩处喘气儿。
　　
　　云初昭和云筇赶到的时候，宁西顾和大虫都有些狼狈。
　　
　　“初昭？你们来干嘛？”宁西顾眸光扫到云初昭二人，只是诧异，大虫可不管他是否有余力能一边说话一边厮打，一个纵跃就要飞扑过来。宁西顾往一旁一个侧翻，足尖点地又飞腾起来。
　　
　　“西顾，你等会儿！”云初昭见着形势危急，哪里能多言多语，赶紧坐直了身子，抽出弓箭，瞄准。白虎却不知道什么是等，只在那里悠闲地兜着圈儿。
　　
　　云筇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然后在云初昭那箭篓里翻捡了一会儿，找到一只与他那把弓合适的箭，只见他人小鬼大，竟拉得弓如满月，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筇儿！切记莫要伤到西顾！！！”云初昭眼看着宁西顾与那只白虎越发的隔得近了，不由得失声喊道。
　　
　　宁西顾不断的变换位置，足点地上了树，一会儿又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一会儿和那只白虎一道兜着圈子，白虎原本已经炸毛，这一见又来了两人，不由得也有些胆怯，虽然他不饿，或许，也是它体内的兽性发作，因而昂首挺胸的就迎了上去。
　　
　　云初昭不敢小觑它，只管聚精会神地坐在马上，眼神锐利。不多时就射了一只箭过去。箭俨然射中的大虫的后腿，只是——那白大虫竟不管不顾，倒像是被那一箭给激发出了所有兽性，一下子扑到了追风身上！血盆大口一张，就往追风脖子上咬，顿时追风脖颈血流如注，血喷在大虫雪白的毛发上，竟显得格外血腥。
　　
　　离珠看到这场景，竟然长鸣一声后发起疯来。
　　
　　宁西顾手上没有武器！
　　
　　云初昭只这般想着，身子就如离弦的箭般，也不管发疯了的离珠，一下子射了出去！然而，云筇的箭也随之而到！
　　
　　“初昭！退回去！”宁西顾大声喊着，一边从马上跳下，尽管速度之快，却依旧被虎爪撕裂了一段衣衫。
　　
　　宁西顾正在如此紧要关头，她哪里能退回去？！
　　
　　自然一语不发冲上前去从靴内抽出短刃，与宁西顾站在一起。 


24、离宫<上> ... 
 
 
　　第二十三章离宫<上>
　　
　　大虫身上染了血，更显煞气。
　　
　　云初昭秀目里竟生生逼出两股寒气来，老虎离他们愈发的近，她想也没想就挡在了宁西顾面前，弓□子，大虫也全神贯注的戒备着。
　　
　　突然，空气里传来一阵破空声。——箭！
　　
　　云初昭只来得及往云筇那边看了一眼——云筇分明是诧异十分，那箭射中云初昭腿的时候，他的脸色刷的变白了。
　　
　　宁西顾反应尚自快捷：“云筇，别过来!”制止了云筇跑过来的动作，一手扶住云初昭，让她不至于因受伤而摔倒，一面关注着那大虫。
　　
　　大虫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里有三个人。
　　
　　但当云初昭血染红了衣襟时，它又振奋了起来。
　　
　　血的腥味，一向是猛兽的兴奋剂。它组建放宽心，优哉游哉的绕着宁西顾二人转了一圈。云初昭脸色衣襟变得有些惨白，却固执的立在宁西顾身前。
　　
　　宁西顾横揽过她来，手执着长剑，抓着一根结实的树藤，竟然就这样从地上掠起，大虫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被钉了在那里一般。
　　
　　宁西顾单手抱然着云初昭，一边拿着长剑，又折返回去。趁着那大虫不备之时，一箭往它眼珠刺去，一下子就挑破了那大虫的眼珠。
　　
　　大虫发出了凄厉的嘶吼，竟然如哭泣一般。足够它发狂了——无论它是否能看到，发起狂来都不是好玩儿的。听着那声音，恐惧简直如进入了骨髓似的，再则，方才失手伤了自己的姐姐，这让云筇心里很忐忑，竟有些失神。
　　
　　“云筇，躲远一点！”云初昭在宁西顾怀里还高声的提醒着云筇。
　　
　　云筇沉默着快速的爬上边上一棵大树，静静地看着宁西顾抱着自家姐姐一边和大虫厮杀。
　　
　　大虫受了伤，极其不忿地横冲直撞，因着眼睛被捅（河蟹==）穿，于是每碰到一件东西都会撕咬，用利爪撕烂。
　　
　　不过有一点，是大虫再不能扑人了。那么大个儿体积扑倒了人，再对准喉口咬一口，那人只怕得去掉半条命。宁西顾将云初昭放到较为安全的地方。自己却执着剑要去杀那只疯掉的大虫。
　　
　　事情的结尾总算还好。除了云初昭的腿被云筇误伤，那两人都毫发未伤。宁西顾好容易杀了大虫，再将云初昭腿上的箭拔掉，血喷了他一身。云初昭却是咬紧牙，半声都没吭。
　　
　　云筇自知自己好心做错了事儿，因而闷闷不语。但好歹是孩子，经过此事对着宁西顾的尊崇也就越发的多了。到最后连“五皇子”都不肯叫了，只管宁西顾叫“西顾哥哥”。
　　
　　大人们倒是没怎么惊动，毕竟受伤的只有云初昭。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云家正房的香火，他们俩没事就已经很好了。
　　
　　然，因为宁西顾杀了老虎的缘故，皇上甚至还给他们发了些许赏赐。
　　
　　只是，宁西顾就这样忘了。
　　
　　落桐宫。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花雕送来了一杯云雾茶，小心翼翼的问。自她勉力扶着云初昭回宫之后，云初昭便再也没说过话，似乎心思已经飘渺了许久，不知是否娘娘她会想到那些伤心的往事呢？
　　
　　于是她不得不出言打扰。
　　
　　云初昭像是刚回过神来似的，只掩饰性的笑笑：“不过是些旧事罢了。”
　　
　　花雕道：“……唉，随您。要是我说啊，您自从跟了皇上，命就没好过。”
　　
　　云初昭被她苦大仇深的模样给弄笑了，她道：“有你这个压花这么说的么？能嫁给给皇上自然是好事儿，多少人巴都能巴不来呢。”
　　
　　说道这里，她道：“其说，若是能再来一遍，我确实……不想嫁。”
　　
　　“……就那样，和宁西顾做一辈子朋友，也是不错的。”云初昭眼底竟泛起了泪光。
　　
　　她绝不是因为不愿和宁西顾共苦才这般说的……弱势这样，当年她就不会挺身而出。
　　
　　为了宁西顾登基，云家人将她嫁到了皇宫，为的就是她能护得皇上周全，且女儿身不易被刺客放在心上，有的时候，或许会起着不可预计的大作用。
　　
　　她向来不以为仅靠自己就能够对抗宫廷中的无数波澜，现在才发现，其说宁西顾早将她排除在外。无论是当年受了剑伤，宁西顾抱着她，一遍还要与大虫搏斗之时，还是如今在这浩瀚宫廷与人勾心斗角之日。或许，宁西顾压根就不想她呆在他身边吧。
　　
　　不知作何，她竟觉得心口有些绞痛。
　　
　　同甘不能共苦。真是他们之间的写照。
　　
　　次日朝堂。
　　
　　“皇上，您不是说要让云妃娘娘领兵么？如何现在云妃娘娘还没有动静?”兵部尚书王旻突然提出了这么个棘手的问题。他之前向来是反对云家人前去迎战的，但知晓是云初昭领兵的时候竟然比云家人还要积极，反而让人疑惑。
　　
　　宁西顾不由暗自揣测他们是否已经等不及了？还是准备对谁动手了？
　　
　　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初昭方从冷宫回来，朕还要和她好好叙叙。”
　　
　　洛丞相听得差点没郁结出病来。云初昭是谁？云初昭是宁西顾的妃子。宁西顾是谁？是皇上。好好叙旧还有什么好叙的啊？！叙了叙的指不定就跑到床上去了啊！
　　
　　这“叙旧”一词，简直让洛丞相胡子都给气歪了啊。
　　
　　云老将军却是没什么反应，宁西顾让他今日便去看女儿，只是初昭生病了……
　　
　　宁西顾继而道：“王爱卿，兵符之事，还是早早交给初昭吧。”
　　
　　“是。只是微臣乃臣子，万万不能去后宫等女眷居住之处啊！”
　　
　　宁西顾好笑的看着他：“也未必非要你去后宫啊，只需将兵符隔日交给朕便是。”
　　
　　“臣遵旨。”
　　
　　宁西顾这两日都是比较高兴的，旁人不知道小柱子还能不知道？娘娘皇上开始相敬如宾了，皇上依旧去娘娘处吃饭，夜深了就歇在云初昭那儿，不得不说是很喜人的。君不见落桐宫正殿的丫鬟们一个个都笑得比先前美丽了么？
　　
　　但在宁西顾看来，情况却依旧棘手着。云初昭依旧的软硬不吃，二人幸好有着多年的感情基础在，也不能闹得太过，也就只得相敬如冰了。晚间，宁西顾歇在落桐宫里，云初昭就睡在耳房里。只要云初昭水下，宁西顾便不能再说话，毕竟现在将军最大。何况云初昭这几日旧疾复发，也禁不起大的刺激。宁西顾每每想将二人间拿到看不见的窗户纸给捅破了，可终究还是没有。
　　
　　一来，云初昭就要上战场了，何日能归还尚不知晓。二来，他身为皇上，起码得留点尊严，因此台阶只能由云初昭给他铺好，他直接下来就好。
　　
　　但是云初昭也是个倔强脾气，若不是因为战事，她恐怕还不会跟宁西顾说一句话。
　　
　　这次云初昭当真生气了。宁西顾掂量着。却总不知该如何对她好，这是一个重点难点。
　　
　　许翊在的时候，他会生气，会吃醋，心里会难受，会不舒服。
　　
　　那当看到他与别的嫔妃搂搂抱抱的时候，云初昭会作何感想呢？会不会也是生气吃醋，难受不舒服？
　　
　　只是他也没能问出口。
　　
　　云初昭老是板着个脸，情绪甚至比他一介皇帝还控制的好，让人如何看透她的心？！
　　
　　这么盘算来，其实云初昭也亏了。
　　
　　她对宁西顾的感情尚不明显，自己也懵懵懂懂不大懂事，尚以为那是多年的默契所致。甚至曾经一心一意要为宁西顾找个贤能的皇后做贤内助。
　　
　　但是有了皇后，宁西顾更不可能属于她一个人。皇后，即便是不能得到皇上最多的宠爱，亦是皇帝最信赖的人。他们生要同寝，死要同穴，到那时，宁西顾就真的再没有属于她的一刻了。
　　
　　只是要舍弃多年的感情谈何容易？要让她走出那一步也不简单。
　　
　　于是，还是这样僵持着吧。 

25

25、离宫<下> ... 
 
 
　　第二十四章离宫<下>
　　
　　次日，王旻来送兵符。小柱子原本在养心殿候着，听了小太监们的传话，急慌慌的往落桐宫跑。
　　
　　王旻问：“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柱子道：“皇上昨晚儿歇在落桐宫呢，奴才这不是赶着去叫皇上么？”
　　
　　王旻塞了一个金子给小柱子，“公公，咱明人不说暗话，皇上昨晚儿，是歇在哪位娘娘的殿里啊？”
　　
　　小柱子拿着金子，看了两眼，又递回去：“王大人，这皇上的行踪咱们做奴才的哪里能到处卖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王旻也深知是自己急躁了，却没有收回金子，只是道：“这点小钱，就供公公买点小酒吃了，不嫌弃倒是好的。另外，也帮老身在皇上面前多提拔下赵嫔啊。”
　　
　　小柱子知道他认了赵嫔为养女，这事儿还告知了皇上的。
　　
　　于是道：“赵嫔娘娘跟了皇上许久了，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什么的都懂，皇上自然会去看看她。若是不去，杂家也没办法。这点王大人也知道。”
　　
　　“是，是，是。”王旻又抹抹汗，这宫里头脸太监都跟要吃人似的，当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那就多谢公公了。不打扰公公，公公去找皇上吧。”
　　
　　小柱子一扭头就走了，想也不想，他小柱子曾经是落桐宫里当差，再皇上叫到养心殿里伺候的。主子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皇上。”
　　
　　小柱子恭敬的立在关上的雕花门后，门里散发出阵阵心想，倒是皇上最爱的一种。外面天色已然大亮，幸而是休沐日，也免了云初昭背上个“红颜惑主”的骂名。
　　
　　“小柱子？”一旁的耳房突然打开了门，细看竟是云初昭。
　　
　　小柱子竟跟吃了苍蝇似地难受，宫里有个记录皇上召嫔妃来侍寝的小本，每次见着皇上来云初昭这儿歇息时，他便不大尾随来，免得坏了皇上和娘娘的好性致。今日好不容易来打扰了皇上的歇息，云妃娘娘却是从一旁的耳房里走出来的！这叫他如何不难受？！
　　
　　然而，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心理，只是面色有些哀戚，云初昭见他这般模样，问：“是否宫里除了上面事儿？这么急切切的来找皇上？”
　　
　　小柱子慌忙摆手道：“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兵部尚书王大人送兵符来了。”
　　
　　云初昭听到“兵符”二字才算真正舒了心，她正担心是宁西顾耍着自己玩儿呢。
　　
　　于是笑道：“这哪里不是大事儿？你这孩子也真是。我现在就去叫他起身。花雕！”她只是换了一身，花雕就从耳房里传出来，“娘娘，什么事儿？”
　　
　　“去唤碧秋二人过来，为皇上梳洗。”
　　
　　“是。”
　　
　　“小柱子，你就在这儿候着吧。”
　　
　　“诺。”
　　
　　“皇上，王大人来交兵符了。”云初昭走进宁西顾睡的屋子里，轻声道。
　　
　　若说宁西顾没有睡着吧，那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他这么能来？这里是后宫啊。”
　　
　　若说他睡着了吧，只是他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云初昭看得又好笑又有点气。
　　
　　突然忘却这几天的冷战，玩心大起。
　　
　　她去宁西顾往常批阅奏章的地方，找了一只洗干净了的毛笔，在手心里划划，觉得够柔软，又走到榻边上，看着宁西顾睡着的模样笑了。
　　
　　她执着毛笔，小心翼翼的爬上榻，在宁西顾鼻间扫了一扫。
　　
　　宁西顾没有张眼，也没有动。
　　
　　云初昭觉得不大可能，皱着柳眉拿着笔又在自己的手掌心扫了一扫。是挺痒没错啊。
　　
　　于是不甘心的又去他鼻尖下挠挠。
　　
　　宁西顾将眼一嘘，云初昭正趴在一旁专心致志挠他痒痒，争取让他清醒过来。
　　
　　宁西顾只是觉得鼻尖有点痒，眯着眼瞅瞅她。然后假装翻了一个大身，一下子就将毫无防备的云初昭按倒在床榻上。
　　
　　“西顾，你醒了啊？！”云初昭打着哈哈。脸色竟是数日也未见的大晴。只是他哪里知道,云初昭的好心情，只是因为今天兵部尚书王旻送来了兵符罢了。说到底，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宁西顾不答话，只是搂住她。
　　
　　云初昭被挤压得有些不舒服。宁西顾抱着她的背，她的脸就压在榻上，“西顾，别开玩笑了。”
　　
　　宁西顾大清早起来就温香软玉在怀，气息有些不稳，加之云初昭数日不给好脸色看，今天脸色的好转仿佛是一个象征，他也有些玩笑的搂抱着云初昭。心里深处却猛然拥上了一层热浪，竟像是深深的要将他灼伤。
　　
　　“初昭……”
　　
　　他只是念了一个名字就再没说话，云初昭正在等着他下面的话，却觉得自己脖子边上一片濡湿。
　　
　　宁西顾不知道怎的，觉得眼前那片白皙嫩滑如同初生婴儿的肌肤颇晃眼，竟然深深的吻了下来。口感的确不错，他这般想着，又是吻又是吮，再又想起云初昭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一个狠心，咬了下去。
　　
　　云初昭闷哼一声，倒是激起了宁西顾的欲望，股间一物居然就那样站了起来。
　　
　　云初昭再怎么不经世事，也是能懂了。
　　
　　她脸色突然有些泛白，咬住自己的嘴唇。
　　
　　“初昭……”宁西顾呢喃着她的名字，唇一直贴着她的背蜿蜒而上，手也从衣摆下沿探进了她的肚兜里。
　　
　　云初昭只觉得自己手心里渗出了些许的汗，却不知道如何反抗。她别过脸去，只觉得有些惶恐，“西顾……别这样。”
　　
　　虽然这样不甘，但是想着正在吻自己的人是谁，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渐渐的软下来。
　　
　　宁西顾专心致志地吻着，觉得云初昭这样的确太吵，不由得将唇凑上去，堵住了那煞风景的嘴。
　　
　　至此，云初昭已是春衫半减，肩上也多了不少红印。娇喘吁吁，却不甘心的问：“王大人送兵符来了……你不去接见实在不恰当。”
　　
　　宁西顾正是情到浓时，什么事儿都自然依着云初昭。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很是温柔的样子，低声道：“依着你。”
　　
　　云初昭的脸有些红，眼睛往外别去，然后轻轻抬起脸，吻上了宁西顾的眉梢。
　　
　　宁西顾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心情大好，又俯身啃了啃她的锁骨。
　　
　　“小柱子？”
　　
　　“奴才在！”小柱子虽然听到屋子里有些不同于往日的声音，却还是懂事儿的一句话不说，老老实实做他的奴才。在宫里头，向来都是将头系在裤腰带上，皇上叫你解开裤腰带你就得解开，哪管头在哪儿啊？！
　　
　　屋子里传来一个朦胧的男声：“你去将兵符带来落桐宫。”
　　
　　“喏。”小柱子说完，就去了。
　　
　　宁西顾看着床上已然化成一汪春水的云初昭，微微笑了笑。
　　
　　云初昭却是难堪地将头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一塌糊涂。
　　
　　宁西顾却觉得这样的云初昭更美的不可方物，难免情动一场。
　　
　　正在云初昭衣衫半除，酥胸半露之时，又传来小柱子那煞风景的声音：“皇上，兵符奴才已经带来了。”
　　
　　宁西顾将被子盖到云初昭身上，遮住了一袭好风光。
　　
　　他急匆匆的去取了兵符，又推门进入耳房，将兵符放好。“小柱子，你忙你的去，别站在门口了。”
　　
　　对于小柱子方才在听墙角的事儿，宁西顾简直有点气闷，他吃点肉容易么，居然还有一个人在听墙角。不过以前临幸嫔妃的时候，倒也没有这般在意。
　　
　　“是。小柱子就退下了。有什么事儿皇上您叫我啊……”他一边将声音放大，一面重重地走开了，就像是专门给他二人留下一个空间似的。
　　
　　云初昭乐了，宁西顾倒像是憋不住了似的，到床上后，倒还有心思挠云初昭的痒。
　　
　　“再笑？你再笑一个试试？！”
　　
　　云初昭媚眼如丝——往常她一本正经时，容色就是极其出众的了，如今卸下了面上敷着的一块薄冰之后，更是艳绝。
　　
　　“我就是要笑，你能拿我怎么办？”
　　
　　这般娇嗔的语气，在宁西顾眼里无疑是极大的诱惑。他笑着将手放在她心口处揉捏着，笑道：“这样如何？”
　　
　　云初昭未经过情事。
　　
　　然宁西顾却能算上风月场上的好手。
　　
　　如此几下，云初昭溃不成军，口中就要溢出些魅音，却生生忍住，让人看得更是爱怜。
　　
　　她身上只剩一件肚兜，心口红豆处还被濡湿，满室春色，竟叫人移不开眼。
　　
　　宁西顾看着她□，长裙尚在，只是有些歪，突然闷笑一声，就要吻她那私密处。
　　
　　云初昭极不好意思，轻声道：“别、别吻那里……”
　　
　　宁西顾哪里会听，只是将唇附上去。云初昭脸已经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就在这时——
　　
　　“皇上……”门外突然传来了洛妃的声音。
　　
　　宁西顾正在心头，却突然被打断，心中不禁怒火朝天。
　　
　　但碍于洛丞相的面子，又不好发作。
　　
　　心里却暗暗埋怨自己方才为何要支开小柱子……否则，再怎么也能拖个半个时辰啊！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云初昭瞄瞄外头。说罢就要揽衣推枕。“不急。”宁西顾拉着她的手，道：“爱妃有什么事儿？就在那儿说无妨。”
　　
　　云初昭却气不过，竟然硬生生地推开了宁西顾，负气而去。
　　
　　“唉。”宁西顾哀叹不已，却不得不留下来与洛妃周旋。当真是……！
　　
　　“白术？”云初昭收拾了一个包袱，去了白术那里。
　　
　　白术这人向来只呆在她该呆的地方，因此就连宁西顾都不大了解这落桐宫里竟然还有一个白术。
　　
　　“你怎么来了？”白术问。看着云初昭已恍然情动的模样，嘿嘿笑道：“怎么，已经承了雨露了？”
　　
　　云初昭不答，“我要去晋元，你可愿意跟着？”
　　
　　“好啊，我还没去过那些地方呢！”白术很高兴，但看着云初昭那模样，不由得又打趣道：“你就不想你的外子？”
　　
　　提到宁西顾，云初昭的脸上便结了层冰，眼底却有一丝赧然划过。
　　
　　白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讨饶，云初昭脸色这才好转。
　　
　　“那就随我去吧。”云初昭淡淡道。
　　
　　白术苦笑：“我的皇妃娘娘诶，总要让我收拾收拾东西吧？！”
　　
　　云初昭道：“你快些。”
　　
　　“是，是，是！”
　　
　　宁西顾苦笑不已，他问花雕，“你可知初昭她去那儿了？”
　　
　　花雕白他一眼，宁西顾也无甚在意。这花雕，向来一颗心，也没什么坏点子，就是时不时会替她主子抱不平。
　　
　　“我怎么知道，当时娘娘不是和皇上在一起的么？”她道。
　　
　　宁西顾对着这样只长了一个心眼儿的花雕又有什么可以奈何的？只得长叹一声。
　　
　　突然想起耳房里还有兵符，若是云初昭拿了兵符，定然是去了晋元之地，那追回来也是没用的了，若是兵符还在耳房里，倒还好说。
　　
　　只是二人冷战刚刚到头又出现了这样的事，云初昭回来之时，便就由不得宁西顾不憋屈一场了。 



26

26、云府<上> ... 
 
 
　　第二十五章云府<上>
　　
　　宁西顾坐在已然有些凌乱的床铺纸上，想起之前云初昭意乱情迷，化成一汪春水的模样，心里竟然又热了起来，只是现在，榻上的体温早已散去。云初昭也拿着兵符走了，心里只觉得空空落落的。
　　
　　回想起以往召嫔妃来侍寝的时候，亦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直道自己魔障了。
　　
　　云初昭。
　　
　　自她一出生，他们便相识了。
　　
　　她三岁，他六岁时，他为她去树上采樱桃，那时候云初昭长得粉雕玉琢的，格外喜人；她六岁，他九岁时，云家将云初昭托付给了莫道子，那时起，也将云初昭和许翊连在了一起，而他在宫中，习得文武双全，身边却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十一岁下山，莫道子带着她云游四方，偶尔会带着她到云府拜见爹娘，几年间，他二人相见的时间少之又少。
　　
　　十五岁，她就嫁给了他做正妻。
　　
　　然而，他登基以后，云初昭却没有成为皇后。
　　
　　原因很简单，云家本没有太大的野心，云初昭进宫也算是为了陪着他……以及，为他做挡箭牌。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他都可以随随便便将云初昭推出去，反正云初昭也是愿意的，云家也是无所谓的。所以，他完全可以选一位大臣的女儿或者孙女立为皇后，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只是，所有的事儿，他却一直没考虑到云初昭的心情。
　　
　　为了给外人做出打压云家的假象，她就必须得进冷宫；边疆有人来挑衅了，云初昭便能从冷宫里出来了，去边疆吧，那是最需要你的地方。
　　
　　这次，因为思念，也因为久而久之的欲望，他将云初昭压在身底，若说是心心相印倒是好的，云初昭本就是在生气之中，若说一做到底也好，他却在最后关头撇下了她，去与洛妃胡乱的说话，哪怕是隔着门。
　　
　　云初昭负气而走，她会如何想……？！
　　
　　宁西顾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却不断冒出这些讯息，弄得他一个头有两个大，他不能生气，不能埋怨。因为云初昭不在这里，是他自己要想着她的，与她无关；因为这宫里不能随意显示喜怒，唯有落桐宫稍微真实一点——但也仅限于她在那儿的时候，若是不在，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了罢。
　　
　　宁西顾在这里苦恼烦躁，云初昭出了宫门后却如鱼得水。
　　
　　她脑子本来就精明，混出宫的法子有数十个，再不济，她和白术的武功也是能硬闯出去的。——当然，她们也不是傻子，除非必要，她们绝不会硬闯。
　　
　　运气倒是很好，二人没怎么费劲就出了宫。
　　
　　“现在我们去哪儿？”白术问。
　　
　　云初昭想都没想便道：“去云府。我要去找我爹要一支兵。只靠我们两人，无论武功有多高强，都是不可能到达晋元的。”
　　
　　白术武功虽好，也颇有些江湖游历的经历，只是在宫里带了太久，倒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了。
　　
　　“听你的便是。”白术笑道。
　　
　　云初昭计划道：“我们先去云府找我爹要兵，再去晋元。我琢磨着约四五天的时间便能够到了，如果路上有些耽搁也不过六七天。到了晋元之后，咱们再做进一步打算。”
　　
　　云府位于离皇宫不是很远的地方，那里依旧很繁华。毕竟世代都在战场上浴血的云家，当今圣上的岳父，功名显赫戎马山河一生的云老将军当家之时，云家再不成器，也不会不成器到哪里去。
　　
　　即便外人都道是新贵势力直逼旧士族，可也没有谁真的敢说，云家已经没落到不行.
　　
　　云家就像是一株长满了甜美果实的参天大树，谁都想靠着大树好乘凉，只是云家的凉不是那么好乘的，乘不到凉的人说果子味道苦涩，难以下咽，不如旁边一株小树上的果子好摘。市井上无聊的人多了去，一个个嗑着瓜子翘着腿散布着云家要倒了的谣言迷人耳目，也借此得到一碗饭吃。
　　
　　但是唯有在朝堂之上感受到那权力中心旋风般的力量的人才会知道，新贵们没有根基，就像是浮萍，看起来虽然色泽鲜艳，却极其容易被连根拔起。那些所谓的同僚，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皆为利来，毫无忠诚度可言。而云家，屹立了百年而不倒，组建起根基之深厚。上至府中的幕僚，下至云府中扫地的大娘，全是家生子。他们才最忠实，云家就是他们的家，他们无处可去。云家，不只是姓云的一家，还聚集着各种外姓，就如同是团结成了一个球体，云家在最核心之处。他们，才是真正的靠近权力之巅的士族。
　　
　　云初昭引着白术走到宫外的护城河去了，不知怎么绕，竟然绕到了一条密道的入口处。饶是白术精通此术，也觉得颇为头疼，这密道太诡异，与她往日在宫中摆的八卦阵似乎是出于同门，却不知复杂了多少倍。云初昭去安心殿的时候，并没有迷路，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但很明显的是，她的确能够自主的绕出来——这分明就是地宫密道走多了，自然而然就能走出重围嘛！
　　
　　亏得她当时还得意洋洋的告诉云初昭这是一个密道，现在想想——幸而云初昭当时并没有深究。不然就丢脸死了！
　　
　　白术出身江湖，自然也知道得有多信任，才会让外人跟着一起走祖宗留下来用于逃命的地道。心里不禁对云初昭产生了些知遇之恩。哪怕云初昭是她的小辈。
　　
　　地道里面虽然常年不见阳光，却依旧干燥，没有灯火，却是通明，细看，居然是用夜明珠在指路，白术不由得有些咂舌。
　　
　　地道只能容两人并肩走过，却显得很从容。
　　
　　这个地道很古老的样子了，不知是哪位老大人这般有先见之明。
　　
　　云初昭没有说话，只是让白术跟好了。
　　
　　前面是四个洞，让人选择走哪一个。
　　
　　只是，白术看着看着眼就有些花了，竟然看着那四个并排着的洞门围成了一个圈。每一个洞口都是一样的，叫人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正头昏目眩之际，只听云初昭道：“白术，你闭上眼。”
　　
　　白术想，这或许是云家的不传之法，想必只有云家后人方能看出些门道。稍有人瞧见就会头晕不止，如同她一样。于是乖乖的闭了眼。
　　
　　她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竟然看见了四个洞口又变回了以前的模样，云初昭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白术，这是在你的意识里，不要睁眼，不然老祖宗的法就不灵了。”
　　
　　白术淡淡的微笑着，没有睁眼，只觉得云家当真有趣。
　　
　　地道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眼前就逐渐明亮起来。
　　
　　突然听到一人叫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
　　
　　白术尚以为此处就她和云初昭两个人，一个不留神，竟然被吓了一跳。
　　
　　“这是寻烟？”云初昭看着女子说话的方向，那女子显然年纪不大，看见云初昭从地道同地面相连的阶梯上走来的时候，笑眯眯的跑了过来，“是，奴婢正是寻烟。亏得大小姐还记得我。”
　　
　　云初昭笑笑：“我爹呢？”
　　
　　“老爷在书房里，正在教训二公子呢！”寻烟捂着嘴，笑得咯咯的，分外可爱。
　　
　　“那我便去书房便是。”
　　
　　云初昭进了云府，整个人似乎都换了似的，笑得别提多璀璨。白术当年自诩为宫中容色第一，现在即便已不大年轻，却美貌依旧，可这一刻，看着云初昭的笑，才真真察觉到自己果然已经老了。
　　
　　“爹，女儿回来了！”推开书房的门，云初昭笑道。
　　
　　云筇正跪在地上，云老将军本是一脸怒意，看着木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言笑晏晏的云初昭，脸上的表情迅速扭曲成了笑，而后又浮上一层疑惑，“初昭，你怎么回来了？”
　　
　　云初昭如同别家女子一般，同父亲撒娇，“莫非爹还不想我回来了？那我走便是。”
　　
　　白术看的有些咂舌，谁曾想，宫里头日日板着个脸，看起来很是严肃老成的云初昭回到云府，就是这般小女子的模样？！不过，她倒是真有些不记得云初昭其实也不过二八年华，方方及笄呢。
　　
　　“这位是？”云老将军不认识白术，指着白术问。
　　
　　云初昭的脸色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应。终于道：“她是白术。”
　　
　　白术的身份虽然高贵，可那是个死了的人。先皇虽然给她谥号孝德皇后，可是她活着的时候只是安妃，总不能拿着“孝德皇后”的名号出来吧？那才是真真吓煞人也。若说她只是一名丫鬟，只是丫鬟哪里会受宠到她那样的程度？于是只得道一句，她是白术。
　　
　　云老将军一向是不大管事儿的，只是对云初昭道：“你怎么回来了？皇上呢？”
　　
　　提到宁西顾，云初昭的脸色越发难看，却鉴于面前这人是她的生身父亲，强笑道：“西顾派我去守晋元，所以我走之前回家来一趟，带些家里的人出去，也好护得我和白术两个女子的周全。”
　　
　　云老将军对于为何派他女儿出兵晋元却不派人手给她这个问题不大感兴趣，只是道：“那你就去选一支兵带去吧。”
　　
　　“是。”云初昭道，突然指着跪在地上自觉无脸见人的云筇道：“筇儿这是怎么惹爹生气了？”
　　
　　提到儿子，云老将军可没有提到女儿这般高兴。他指着云筇道：“这个不孝子，当真要气死老子！”
　　 



27、五一特别篇 ...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小顾【宁西顾】再忙也得休个假陪陪老婆。
　　
　　于是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宁西顾和他老婆云初昭，并获得他们允许，对他们进行一个特约采访。
　　
　　大家好，您正在收看的是XX电视台《皇上，臣妾知错了》特别栏目，我是主持人云淡霜清，今天，我将会对大家所熟悉的宁西顾和云初昭进行一次采访。下面就是采访时间了。
　　
　　【云淡霜清：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当年申请笔名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着，纠结着选两个笔名里的哪一个，后来，我终于纠结完毕，申请了一个心水的笔名。发文许久之后的某日，终于发现，我的笔名打错了啊口胡TAT！不甘心的找到编编，哭诉自己要哭诉自己要改笔名的事儿。编编说：但是，打错字不是修改笔名的理由啊！我泪奔数里，又回到了原点，再不敢提改笔名之事……那是我心中的痛啊！谁叫我不在签约之前改笔名啊口胡！于是“竹子”这个称号由来已久……远目，以前我在纠结竹晓霜寒好听还是云淡霜清高雅，后来打错字之后那叫一个悔啊！！！】（有人怒：你到底在纠结嘛啊！两个都一样的难听！你还要不要采访了？！小心我去冰心老大那里告你去，为了凑字数，连数年前的旧事儿都翻出来了！我：……）
　　
　　……那就正式开始吧！
　　+++++++++++++++++++++++++++++++++++++++++++++++++++++++++++
　　
　　霜清姑娘：你好，我是XX电台的云淡霜清，你认识我吗？
　　
　　宁西顾：朕又何必认识你？只要天下人认识朕就好。
　　
　　云初昭（面瘫状）：还有事儿么？没事我先回去了，尽管今天是五一节，后宫里的那些嫔妃依旧在闹事。一天也休息不得啊！
　　
　　（这二位啊……霜清姑娘被郁闷得哭了。抹泪继续。）——>多么□的犹如小强一般的旺盛的生命力啊！
　　
　　霜清姑娘：请二位先留步。在这里介意向大家介绍下自己的小名儿么？
　　
　　宁西顾（一脸郁闷）：有姑娘说叫朕小西子，也有人叫朕小顾。（一脸幸福）初昭唤朕西顾。
　　
　　云初昭只是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依着霜清姑娘火眼金睛看来，她的耳根红了。
　　
　　霜清姑娘：初昭听了西顾的话，有没有感触啊？！
　　
　　宁西顾一脸渴求的看着云初昭。
　　
　　云初昭（依旧面瘫状）：名字原本就是给人叫的，他叫宁西顾，我身为他的友人，唤他名字并无不妥。
　　
　　霜清姑娘邪邪的笑了，问：友人？
　　
　　宁西顾笑得很暧昧。生怕霜清姑娘不误解。
　　
　　云初昭：我们青梅竹马，如何不是友人？
　　
　　霜清姑娘……笑得更误解了。。。
　　
　　宁西顾：还有什么问的快问，否则……你文下的姑娘们可就吃不到肉了！
　　
　　云初昭：什么吃肉？
　　
　　霜清姑娘（红了脸）：堂堂一国之君，镇日里尽想这些有的没得！（随后让宁西顾附耳过来）你得先把云初昭追到手啊！
　　
　　宁西顾：受教受教！
　　
　　云初昭一脸不懂的看着霜清姑娘和宁西顾。霜清姑娘清了清嗓子。
　　
　　霜清姑娘：你们成亲多久了？
　　
　　宁西顾：一年多了吧。
　　
　　云初昭：……都老夫老妻了。
　　
　　霜清姑娘：成亲这么久，你们接吻过几次？
　　
　　宁西顾（露出怀念的表情）：两次
　　
　　云初昭别过脸去不答话。
　　
　　霜清姑娘嘿嘿的笑：有没有【哗——】过？
　　
　　宁西顾（露出戒备的神情）：你要干嘛？
　　
　　霜清姑娘泪目，我一个女的我难道要跟你抢女人？！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是写BG的啊，不要半路转型成百合……
　　
　　云初昭的万年面瘫脸不见了，她低下脸去，刘海太长，霜清姑娘我看不见神情，于是没有法子追踪报道了（太可惜了……）。
　　
　　霜清姑娘：你们俩最近一次亲密是在什么时候？
　　
　　宁西顾（一脸郁闷）：是在初昭去战场前。
　　
　　云初昭（咳了两声，娇嗔的看着宁西顾）：别听他的。
　　
　　霜清姑娘捂嘴偷笑，这年头要想八卦也真不容易啊！宁西顾对于他俩这事儿，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于是配合度十分之高啊！云初昭……咳咳，就一个闷皇妃，撂这儿做装饰还是很养眼的。。。
　　
　　宁西顾：初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云初昭轻咳一声，不语。
　　
　　霜清姑娘：我被无视了。于是泪奔而去。但是鉴于霜清姑娘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记者&主持人，她奔回来继续采访。。。
　　
　　霜清姑娘：请说一下你们俩觉得彼此做过的、你印象最深的事是什么？
　　
　　宁西顾：朕去冷宫接她，她却无视我。（霜清：刚才你也无视了我好哇？！TAT……宁西顾鄙视道：你跟初昭能比么？！）
　　
　　云初昭：我们一起猎虎的时候，他抱着我跟老虎斗。
　　
　　霜清姑娘：嗯，看来二位很恩爱嘛！
　　
　　宁西顾只笑不语。
　　
　　云初昭：姑娘你此言差矣。我们有恩，无爱。
　　
　　宁西顾眼中突然浮起了一丝伤心的神色。
　　
　　霜清姑娘：……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个欢乐的栏目的，但是还是一不小心把小顾你虐了一下……很抱歉TAT！
　　
　　宁西顾（一脸伤心之色）：无妨。
　　
　　霜清姑娘：千万要铭记我的一句经典的话，云初昭她就是别扭啊就是别扭！她的话都是言不由衷的啊言不由衷！切记切记~不然虐到的只会是你自己！
　　
　　云初昭冷了脸色，从袖口抽出剑来。
　　
　　霜清姑娘：皇妃娘娘饶命！
　　
　　宁西顾：……
　　
　　云初昭：……
　　
　　霜清姑娘：……
　　
　　云初昭：……我只是想看下这剑还锋利不而已……
　　
　　霜清姑娘：……我悟了……
　　
　　宁西顾：初昭，这人有点傻，咱们不理她了，不如一起回落桐宫……？
　　
　　云初昭冷冷地看他一眼：师兄还在止凤门外等着我。
　　
　　宁西顾：为了他你就不要朕？！
　　
　　云初昭：他是师兄。
　　
　　宁西顾恶狠狠的看了霜清姑娘一眼：这般良辰美景，如何要将许翊放出来？
　　
　　霜清姑娘假意看着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呐！
　　
　　宁西顾：现在是白天，没有月亮！
　　
　　霜清姑娘：……
　　
　　<五一特别篇完>
　　
　　恭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云淡霜清
　　
　　




28

28、云府<下> ... 
 
 
　　第二十六章云府<下>
　　
　　云筇委屈的撇撇嘴，再委屈的看了云初昭一眼。
　　
　　云初昭年长云筇三岁，算起来，云筇也不过十三四岁，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在云府里，众人都将他看做了一个小男子汉。而云初昭自小就疼爱弟弟，现在看着弟弟被父亲责罚，心里也是有些难受的，笑着道：“说啊，说给姐姐听听，怎么回事儿？”
　　
　　“这个不孝子，他就知道养些花鸟虫鱼，玩物丧志！我云家乃将门，又不是那些书香门第，公子哥儿们犯得着那么酸酸溜溜的么？吟诗作对，舞文弄墨！我看，他是忘了祖训了！”
　　
　　云初昭讪笑着，“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云老将军怒道：“他那是读书么？要是他真的在念书，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自个儿说说，看得都是些什么书？！”
　　
　　云初昭好奇的看着云筇。云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从身子底下缓缓地，缓缓地掏出一个小册子来。
　　
　　云初昭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居然是市面上小孩子间最流行的小人书。
　　
　　怨不得云老将军这般生气了。
　　
　　她打圆场道：“爹您就别生气了，小孩子嘛，都这样。何况云筇向来乖巧，这次只当是他的无心之失了！”
　　
　　云老将军向来最听得进去的便是女儿的劝，云初昭声音放得软软的，煞是好听，加之本身就有理，于是他的气也就消下去了不少。
　　
　　云初昭对着弟弟道：“还不向爹爹赔礼!”
　　
　　云筇道：“爹爹，是筇儿错了。”
　　
　　云老将军道：“知道错了就起来把！今天，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姐姐代你求情啊！”
　　
　　说到长女，云老将军老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云筇撇撇嘴，对云初昭鞠了一躬，“多谢姐姐。”
　　
　　“一家人，怎么如此生疏？”云初昭笑着拍拍云筇的肩。转头对云老将军道：“爹，如今朝上激流无数，您自己可得当心呐。救兵如救火，女儿先去晋元了。”
　　
　　“嗯。”云老将军眼底终于有了点悲凉的神色，“初昭，你要记得平安回来啊。”
　　
　　“姐姐，也带筇儿去吧！”云筇听到战场就有些热血沸腾，果然云家人血液里都是战争因子么？！云初昭抚额。“筇儿，你如今太小了。再过几年姐姐再带你去。”
　　
　　转头又对云老将军道：“爹，我们是将门，如何能毁了自家名声？自然是要保住战争的胜利才是要紧。”
　　
　　云老将军却突然觉得此情此景萧瑟了起来，他自己次次都是率众冲锋陷阵，从来没有畏惧过死，却第一次为自己即将上战场的女儿担忧。
　　
　　“爹，你放心。”云初昭道：“倒是您……”话说到此，竟然卡了一下。
　　
　　白术看着这样样子的云初昭，竟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她分明只有十六岁，心里想着的事儿，却包含整个国家。
　　
　　国家国家，家国家国。
　　
　　国是家，家亦是国，双重的担子压在她的肩膀，也不问这个年仅十六的女孩是否能够承担。
　　
　　在云初昭想来，她既然做了宁西顾的妃子，又身为云家女儿，自然该担负起这些责任，因而也不觉为过。哪怕前途再艰险，她都绝不可能回头的了。为了他的江山，为了她的家族。
　　
　　云初昭咬咬唇，不再计较宁西顾都干了些什么，道“爹，你千万记得帮宁西顾一把啊……”
　　
　　云老将军哈哈大笑：“我怎么会不帮他呢？就算是为了你，爹也得拼尽老命的帮啊！”
　　
　　云初昭咬咬唇：“那我们就先走了。”
　　
　　话完，恋恋不舍的看了看云老将军和云筇，和白术退了出去。
　　
　　云初昭走后，云筇对云老将军道：“爹，以后我也要像姐姐一样上战场。”
　　
　　女儿不在，云老将军也不必温温和和的了，他拍了一下云筇的脑袋：“这次要不是看在你小，上战场的哪能是初昭一个女孩子？！”
　　
　　云筇撇撇嘴，不再说话。
　　
　　云初昭算得再精，也精不过皇上。
　　
　　“左侍卫。”
　　
　　宁西顾看着跪着的侍卫道：“朕命你即刻前往晋元，护云妃安全，”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是道：“每日报告给朕云妃的动向。”
　　
　　左侍卫跪在地上到：“微臣遵旨。”
　　
　　“那快些去云妃选中的队里，找一个人换下来，你顶替上去。”宁西顾吩咐道，也不管这要求左侍卫能否办到。
　　
　　左侍卫只是稍稍觉得为难，随即咬牙答应了。
　　
　　皇上啊，那就是一个伤不起的职位啊！要追老婆还得派侍卫去……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于是心里默默的滑下两行辛酸泪，自认为倒是很凄苦。
　　
　　怎想，宁西顾倒是比他还凄苦十倍百倍！
　　
　　光是云初昭的战斗能力，也非常人能比啊！
　　
　　第一日，云初昭率领一队人马约五十人快马奔腾着向晋元驰去，路上没有一点儿耽搁，倒是在夜深前找了家店住下。
　　
　　第二日的行程就稍微有些耽搁了，毕竟人也不是铁打的，何况云初昭和白术再怎么强悍也是女人，这样行程便稍稍有些拉下了。
　　
　　今天是第三日。
　　
　　晨光微露，倒是一个好天气。
　　
　　“姑娘……你们现在就要走么？”店家文云初昭。
　　
　　“是啊，老伯。”云初昭道，暗暗思索自己是否有欠了店家酒钱。
　　
　　那店家看着云初昭的脸色，笑了：“姑娘你不成欠我的钱，只是这清晨出去，可不大安全呐！”
　　
　　“噢？怎么个不安全法？老伯你说与我听听。”云初昭听着这个倒是来了兴趣，莫非这儿的州官府尹都只吃饭不干活？！怎么，难道大白日里还有人光明正大的抢劫？！
　　
　　那店家看出了她的疑惑，道：“我们这里的霸王叫苏见，倒是个翩翩公子，也不知怎么的干起了土匪这行，偏好人家称他为落拓公子。”
　　
　　落拓公子苏见，职业是土匪，在老百姓眼里还是个翩翩公子哥儿？这些词儿放在一堆，可怎么看怎么不搭啊！
　　
　　那老伯看着云初昭这样的神色，笑道：“可不是，他专程劫富济贫，看着姑娘带着这么多人，非富即贵，定是会被劫的。”
　　
　　云初昭倒是觉得这人颇为有趣，于是道：“多谢老伯你的劝了，但是今日我实在得走，兄弟们也得一块儿前往那战火蔓延的晋元之地。我看这苏公子倒是一个至情至义的人物，定是要去会会他的。说不定他还有报效国家的念头呢！”
　　
　　那老伯听着不信，好生生一个土匪，要是去了官府当差，指不定和那些官府的人勾结，一起欺压百姓了，还不如他如今一介土匪呢！嘴上却是不说，只管打着哈哈。
　　
　　云初昭于是唤了人马，跟她一道儿走。
　　
　　一队人，五十二个。均是骑着上好的千里马，为首的又是云初昭和白术两名绝色女子，让人要想不瞩目都难。
　　
　　正走着，就见着前面也有一队人马，横在路中间。为首的公子一袭红衫，骑着通体雪白的马，玩世不恭的冲云初昭笑道：“姑娘，留下买路财啊！”
　　
　　偏生此人这般不入世的骑在马上，看起来竟是十分天真单纯的模样，眼睛透彻的明镜似的。黑发用一根木簪子别住，看起来是另类的潇洒，当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想来就是落拓公子苏见了，倒也不枉那店家说他是个翩翩公子哥儿了。这么一个鲜衣怒马的青年，张口却是要打劫，怎么不让人心头郁结？！
　　
　　云初昭于是道：“公子这样在街上就冲人要钱实是不妥，怎么着也得请人喝一杯酒水，饮一碗凉茶再缓缓道来原意吧！”
　　
　　那苏见道：“姑娘不必客气，既然在下讨钱都讨到姑娘手里来了，那便是在下看着姑娘面善了。在下界你，也是缘分，薄茶淡酒也就不必了，自家人，何必在乎这些个虚礼？”
　　
　　云初昭道：“公子太谦虚，我们五十二号人去公子府上喝茶也不是白喝你的，喝了一两银子的茶，我便给公子二两便是，只是怕公子自卑府中鄙陋，不愿让咱们这些朋友登门。”
　　
　　苏见嘴角抽抽，这人被打劫了——可这是被打劫的语气么？！委委屈屈的反而变成了她，这姑娘不禁容貌生得好，嘴也是顶凌厉的啊！
　　
　　眼睛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
　　
　　“姑娘要喝茶也没什么，便跟我去府上坐坐，只是姑娘，喝了我的茶就是我家的人了，姑娘喝茶的时候可要想清楚呐！”他笑得狡黠，竟像是在打算盘的狐狸精似的。
　　
　　云初昭不语，微笑着下马。她原本就不是准备去喝茶来着。
　　
　　她微微一福身，“只是我已嫁人，公子不妨另觅良缘？但既然公子都同意让我去喝口茶，我们五十几号人也不好拒绝，那便请公子带路吧！”
　　
　　苏见看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就嫁人了？然而，嫁人了怎么夫家还允许她到处走？因而也不信。对于这个女子不请自来却并不感到反感，于是乖乖带路。
　　
　　他身后跟着的兄弟却是有一种仰天长啸拔胸毛的冲动了，为什么打劫的人要请被打劫的人喝茶啊！这笔生意亏大了！ 

29

29、匪首 ... 
 
 
　　第二十八章匪首<上>
　　
　　苏见的房子倒是很大，但从外观上来讲倒是很有读书人家的感觉，但偏生此人是个土匪。
　　
　　云初昭的手下，对于云初昭不继续往晋元方向走，反而跟着土匪进了贼窝很是不解，却完全的尊重了她的意思，毕竟他们在地位上算来，只是云家的“家丁”——哪怕这家丁的能力一个个比那些士兵还强。云初昭却是云家正方嫡亲的长小姐。
　　
　　进了大厅，云初昭若无其事的看了看，发现这里挺宽敞的，装饰虽然不奢华却也不寒碜，倒是书香门第的样子。
　　
　　她笑道：“苏公子倒是满腹经纶，这屋子里布置得干干净净，颇似那些大家之子的府邸。却不知怎么做了土匪。”
　　
　　苏见唤下人来上茶，那个不过十二三的小丫鬟看见客厅里蓦然涌进来五十人竟是被吓了一跳，急慌慌的便下去煮茶了。
　　
　　苏见玩世不恭的为云初昭端起一杯茶，送到她手上：“喝茶。”杯子上分明有内力隐隐透出，然而这苏见公子却是面色如常，想来也是个高人，也不枉方才为着讨茶喝与他唇舌一番。云初昭接过杯子，浅浅一笑，竟是夺人心魄般，让苏见喉头一紧。杯子顺顺利利滑入她手，上面的内力已荡然无存。他微微色变，态度是越发的恭敬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子是上好的故此，若是不轻拿轻放必定粉身碎骨。二人动手要说久也没多久，但毕竟在里面传了些内力，然杯子却好好的在这儿，连茶水都没有一点儿波动，更莫提渗水了。
　　
　　云初昭抿了一口，竟是上好的碧潭飘雪。她悠悠的喝了一口便捧在手上，做出倾听状。
　　
　　只听苏见道：“书香门第？姑娘谬赞了。在下就是一土匪，那有那么多钱去买书？”他凑到云初昭颈边轻嗅了一下，云初昭脸色未变，倒是外面的人马有些躁动，白术在另外一个座位上淡定的看着这苏见，手上一根喂了毒的银针闪闪发光。
　　
　　云初昭抿了口茶，道：“哪里。公子明明满腹经纶，还唬着我。”
　　
　　苏见笑道：“哪里有唬着你！”
　　
　　云初昭道：“公子你分明是劫富济贫，在民间颇有声望，比官府还要受人尊崇。想必你也是个坦诚直爽的人。既然如此，那初昭就拜托公子一件事，你说可好？”
　　
　　苏见朗朗的笑着：“美人所托，在下定是禅精竭虑也要完成了！”
　　
　　云初昭道：“倒是不需要公子禅精竭虑，只是颇费时间罢了。”她微笑着看着苏见，看他的反应。
　　
　　苏见不明白云初昭想要拜托的是什么事儿，因此有些倒有些犹豫。
　　
　　云初昭道：“以公子之力，很容易办到……何况，公子你看我是付不起薪资的人么？”
　　
　　苏见被云初昭的话这么一激，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云初昭眸光一闪，这片刻竟是惊人的美丽。“我想请公子随我们一道去晋元。公子本来就是极有才干的人，若是在这小镇上终老，乃是国之损失！”
　　
　　苏见道：“虽然佳人的赞赏让我很飘飘然，却也能掂量出自己的水平，实在不值得姑娘这样苦口婆心的劝。”
　　
　　云初昭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道：“莫非是嫌薪资太薄？！”
　　
　　苏见看着绝代佳人为了自己垂泪，心中但真不该作何计较。
　　
　　“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待到他要反悔之时，话已经脱口而出。
　　
　　云初昭立马收了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起来又如之前一样的面瘫了：“那公子便拾辍拾辍跟我走吧。你的这些弟兄要是带去更好。我一并付薪资。”
　　
　　“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见在这一点上也能算个君子。
　　
　　毕竟是男子，哪怕是一队人马也收拾不了多久，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们就跟云初昭的队伍合并了，苏见与云初昭、白术并列前驱，他嘴上衔着一根草，一叼一叼的，痞痞地问云初昭：“姑娘，既然大家都成了一路人了，那可否透露下你的姓氏？”
　　
　　云初昭笑：“说了你肯信？”
　　
　　“美人说话，我自然是听的。”
　　
　　“我姓云名初昭。”
　　
　　苏见一个不慎，草被嚼断了，一点草渣滓直滑入气管，好半天才缓和过劲儿来。
　　
　　“咳咳……你是宫里头那个既受宠又不受宠的云妃娘娘？！”
　　
　　“正是。”
　　
　　“当真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啊！”他咳咳道。
　　
　　“莫非是让你失望了？！”
　　
　　“……”他无语了一阵，憋出话来：“只是喝了我的茶，做不了我的媳妇，我心疼那些茶啊！”
　　
　　云初昭：“……”
　　
　　白术：“……”
　　
　　“对了，初昭。”苏见道，“你方才一直说什么晋元，敢问晋元是哪里啊？！”
　　
　　云初昭看着已经离那小镇十几里的样子了，要是苏见反悔估计也反悔不到哪儿去了，于是清清嗓子道：“晋元位于我朝边境。”之后的话果断隐去不说。
　　
　　“噢，原来是边境啊。”苏见果真不知道晋元那样的偏僻之地，当然云初昭也不会告诉他那里正战火连天。
　　
　　一队人渐渐无话，走了许久，苏见实在憋不出了，于是开始无话找话说：“初昭，你为何要去晋元呢？”
　　
　　白术惊诧地听闻此言，然后看了一眼苏见明显的天然呆的模样，竟然被笑呛了，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云初昭骑着马慢慢地靠近她的，一片拍打着她的背，一边挡住她嘴角那丝笑意，让苏见不至于看到而已。
　　
　　白术心想：……这苏公子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哪里晓得，这不过是苏见无聊了随便说说而已……
　　
　　原本她是想看笑话来着——看云初昭如何伶牙俐齿的告诉他晋元在打仗，却没料到自己这么一咳，倒给了云初昭可趁之机，让她直接无视了一旁眼巴巴的等着回复的苏见。
　　
　　苏见没有人理，好生可怜。
　　
　　好一会儿，云初昭才回到先前的位置，跟他们并排的走，装作压根儿没听到的样子。
　　
　　苏见很幽怨地看了云初昭一眼，云初昭别过脸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正经地道：“苏见……你……”
　　
　　“我怎么了？”苏见不明所以，但是云初昭肯搭理他，他自然万分的欢喜。
　　
　　想他苏大公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个话篓子，这下子硬生生的把话给憋回去容易么？！
　　
　　“你真像我儿子。”云初昭一本正经的说。
　　
　　苏见道：“你何时有了儿子？”说完，打量了云初昭一番：“恐怕你还大不过我，如何就成了我娘了？！”
　　
　　云初昭呵呵的笑：“只不过看不出我老罢了，我其实啊，比你大出十来岁呢！”
　　
　　苏见道：“你看样子也不过十六七，那你我就是差不大多的年纪，何出此言呢？”
　　
　　白术又不厚道的笑了，云初昭瞪她一眼，只是太温柔，完全没有杀伤力……白术竭力的忍笑，这苏公子真是顶有趣的一个人了，云初昭说长他十岁，那依着云初昭的年纪，他苏见也不过六七岁，然而……
　　
　　“哎呀，你自己想去！”云初昭笑，“前面有家小店，走了半日也口干得紧，儿子，赶紧给娘讨些水来喝。”
　　
　　苏见于是顶着一头的黑线进了那小店。
　　
　　“店家！”
　　
　　“叫店家有何事啊？”一个老头子，倒挂在他旁边一棵树上，竟然吓了苏见一跳。
　　
　　“我说老爷子，你掉在这儿是没事儿想吓吓人么？”他呵呵的笑着问，自认礼数还是周全的，只是没想到，那老头子一听这话炸毛了。他本是穿了件褐色的上衣，因为年老，看起来就如那树上掉下来的树枝似的，他吹胡子瞪眼起的道：“老头子可没那兴致！”
　　
　　苏见卖乖道：“那老爷子您是在干嘛来着？！”
　　
　　“老朽这是在防贼！”老头子的眼睛一瞪，吓煞人也。——其实苏见想说，这个跟云初昭对着白术的怒瞪一样，全是纸老虎啊纸老虎。
　　
　　“噢，防贼？”苏见好奇：“要怎么防？”
　　
　　老头子道：“你这小子忒笨了，你不知道这样看得远么？我就是担心有人偷我的水喝！”
　　
　　“不好意思，打扰老爷爷您防贼了，”苏见鞠躬作揖，抬起头又是笑颜如花，“老爷爷，我们那儿有一百来人，想喝口茶……”
　　
　　“自己打水烧水去，老爷子我睡觉去了，走的时候把钱留下，放在桌子上即可。”老头子瞪圆了眼睛道，“不许打扰老爷子睡觉了！”说完，又跃到树上做倒挂猫头鹰状，□的
　　
　　“是，是。”苏见笑，嘿嘿，老头子，你说漏嘴了吧，你明明是在睡觉……
　　
　　那老头子没料到自己被算计了，挂树上睡得忒香。
　　
　　正在这时，云初昭他们也差不多来了，除云初昭和白术外，别的人都在外面站着——实在是这草棚太小，要是全都进来岂不“爆棚”了？！
　　
　　“店家呢？”云初昭扫视了周围一下，竟然看不出这家茶庐有主的迹象。
　　
　　苏见呶呶嘴，示意云初昭看树上：“那儿不是么？”
　　
　　云初昭看着树上兀自香甜的老头，捂着嘴笑了，然后与白术说了一番。
　　
　　白术很鄙视的看她一眼，觉得她太狠了。
　　
　　云初昭得意的笑笑：不狠一点，然后能在那如狼似虎的后宫嫔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啊？！
　　
　　白术摇摇头，表示自己就是“死”在后宫里了，死人就不该说活人的话了，随你去吧！
　　
　　苏见看着她二人眉目传情，也不去打岔，只去外面叫了几个人手，道：“随我去打水，烧茶。”
　　
　　茶喝完了，云初昭就准备抹抹嘴走人，还不忘告诉苏见一声。
　　
　　“什么？”
　　
　　苏见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初昭含蓄的笑笑：“你尽管听着我的话做，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老头子难得睡醒，天色已然大黑。
　　
　　他看了看桌上，啊？！
　　
　　“小子！！！！你还没给钱呢！！！！！”
　　
　　已经隔了好几十里的苏见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却一点儿没在意。继续赶路。
　　
　　 


30

30、晋元<上> ... 
 
 
　　第二十九章晋元<上>
　　
　　几日奔波，总算到了晋元。
　　
　　云初昭拿着虎符，去了张副将处。
　　
　　“微臣见过云妃娘娘！”张副将原是接受过云家提拔的，因而对待云初昭便是恭敬无比，也不怎么敢摆那些毫无一用的架子，云初昭对着外人又是一副面瘫脸，更增添了自己的威严，那张副将虽然在战场上也是好男儿一个，但是在云妃与云家大小姐的双重称号下竟也有些发忄术。办事儿嗖嗖的，没多久，事儿便交接完毕了。
　　
　　“麻烦张副将带着兄弟们下去歇歇。”她指的自然是苏见手下的人还有从云家带来的那些家丁。
　　
　　“白术和苏见是我的朋友，平日里也可以做些幕僚的事儿，所以跟我的房间安排在一起吧。”她道。
　　
　　“是。属下遵命。”张副将答道，眼睛却一直不敢往上看。“不如我和苏见先回房吧，有的事儿或许我们知道多了并不好。”白术对云初昭道。
　　
　　“也好。”
　　
　　白术与苏见二人离了这个屋子之后，云初昭发现这张副将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云初昭觉得奇怪，问：“张副将何以不看着我？！”
　　
　　张副将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却一直不敢抬起头来看云初昭。被云初昭这么一问，不由“噗通”一声跪下了。云初昭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张副将不安抬头，继续低垂着头道：“娘娘千金之尊，属下……不敢抬头。”
　　
　　云初昭听得又是气又是笑，正经道：“张副将不是外人。”
　　
　　张副将看起来有些紧张：“娘娘此言差矣。除了皇上，谁都是您的外人。”
　　
　　云初昭：“……”
　　
　　好半天，她才缓和过来，声音竟然隐隐有些怒气，这倒是再现了她当初随先帝御驾亲征时的气势了，“张副将，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别说属下不敢什么的屁话！”
　　
　　张副将不敢抬头，又不得不抬头。
　　
　　“你看着我！我如今不是在皇宫，不是伺候宁西顾的皇妃，便不是那劳什子的娘娘！我如今所在的晋元！是战乱连连的地方！！宁西顾命我来镇守晋元，这段时间，我便不再是宫里的娘娘，而是这里的将军！！”
　　
　　张副将被云初昭的一番话镇住了，迫于云初昭的威严，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入目即是云初昭的怒颜。
　　
　　“说，我是谁？”云初昭盯着他的眼，高声问他。
　　
　　张副将道：“您是……云将军。”
　　
　　云初昭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副将，道：“你不用再跪着了，若来的是别的将领，你还会如此拘礼么？！”
　　
　　张副将被这一问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讪笑着道：“娘娘您毕竟身份尊贵，哪里能和小人们一起说笑。况且您又是女儿之身……”
　　
　　云初昭柳眉一竖，竟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温柔的模样，也全然不似开玩笑之时。她只是瞪着张副将，然后道：“女子如何不如男？女儿之身又如何？莫非张副将看不起我云初昭，还是看不上我云家呢？”
　　
　　张副将被她一席话说得冷汗直冒，终是道：“将军，属下记住了。”
　　
　　“记住就好。”云初昭也有些困顿了，“晋元的军队今日可有前来挑衅？！”
　　
　　“回将军，没有。”
　　
　　“哦？！”云初昭觉得很奇怪。当初战报到来之时，宁西顾还专程挑了一卷儿给她看，那上面蛮夷们进晋元的时间很不固定，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半夜，就是要趁宁朝军队不备之时攻入城来。
　　
　　而今天，竟然没有人来攻城？！
　　
　　她皱着眉头问：“昨日呢？！”
　　
　　张副将答：“回将军，昨日，前日，蛮夷们均没有来攻城。”
　　
　　没有攻城？！
　　
　　云初昭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
　　
　　若是蛮夷们如同往日一般无论何时坚持不懈的来攻城，又被挡回去的话反而好办。几日不来攻城，又没有与晋元言合，这让人怎么猜他们的心思？！
　　
　　张副将见云初昭正在想关于晋元的事儿，也不敢答话，就在那儿立着。
　　
　　不多时，云初昭幽幽的开口：“张副将？”
　　
　　“属下在。”
　　
　　“这么多日了，蛮夷有了异常，你们居然都没有派人前去探听消息？”
　　
　　张副将又是一头的冷汗，“属下……属下有派人前去，只是均未回来。”
　　
　　云初昭思索了一会儿，轻叩那檀木桌子，发出清脆的“扣扣”声，让张副将的心不由得有些悬起来，但好歹他也在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尽管云初昭气势非同寻常，也能勉力镇定——除却面前的将军是皇上的妃子这一点因素让人不寒而栗外，别的倒还好。至少，有了将军的范儿。
　　
　　他心里这般想着，作为云家曾经提拔过的人，心里也多少有些高兴的，嘴上却不敢做声，唯有敬佩的看着云初昭一介女子前来晋元挑起大梁。
　　
　　云初昭又发问了：“派去了多少人？分别是什么职位？能力较常人如何？有几人回来了？伤亡如何？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张副将被这一连珠炮似的问题给堵住了脑袋，然后思索一会儿给出了答案，“一共派出了十个敏捷的哨兵，他们都是由各个军官推荐上来的，做事儿保准滴水不漏，唯独没有估算到那些蛮夷，居然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杀了其中八个！”说到这里，张副将也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剩下两人一人被剑射中了大腿，不料那箭上又喂了毒，因而被军医给切除了一条腿。要他再去放哨倒是不行的了，现在在伙食房当差。另一人不知中了什么毒，回来之后就神志不清，话也说不明白了……”
　　
　　云初昭道：“倒是可惜了，记得给他们的亲属多发些银子，别让人觉得他们为国捐躯捐得不值。”
　　
　　“是。属下记住了。”张副将拱手，“那娘娘现在可否要召见那个幸存的哨兵？”
　　
　　云初昭站起身来，道：“可以，让他来此处。”
　　
　　“是。”
　　
　　“见过将军。”一个拄拐棍的青年人“笃笃”的走了进来。
　　
　　他面色黝黑，想必多受阳光的洗礼，除了那条切除了的腿外，其余都很健康，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因为太黑，所以双颊上隐隐透出些羞涩的红晕却被遮住了。一看便是一个很朴实的人。
　　
　　云初昭心里有些不忍，但脸上还是极快的露出了微笑：“请坐。”
　　
　　那哨兵受宠若惊，“将军，我可以的!”
　　
　　云初昭对他微笑：“先说正事要紧。你当日去蛮夷内部，可有发现什么？”
　　
　　那哨兵眼里突然蓄满了泪：“将军有所不知。我原是张副将派遣的这十个人中的队长，到现在居然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当真让人唏嘘不已。”
　　
　　云初昭并没有打断他的讲话，那段经历够惨痛，让他如今想想都心有余悸，好在这个哨兵够男人，没一会儿就开始说当时的情形。
　　
　　“我们一共有十个人，其中有三个兄弟是死在蛮子们的刀下，有四个死于剧毒，两个是为了掩护我们逃走死的。——我们进去的时候，蛮子们还很热闹，无论是队长还是小兵们都不在帐篷里，空气里还有篝火和烤肉的味道。”
　　
　　云初昭虽是个女儿家，当时对于外面的事儿知道得不必男人少，她正暗自奇怪，篝火和烤肉都是蛮子们用于庆祝的方式，何以出现在离战场那么近的地方呢？
　　
　　三个部落，月氏、云峦、晟枫，究竟是哪个部落有了喜事，要这般高调的庆祝？
　　
　　“继续。”云初昭发现那个哨兵停住了，不由得提醒他。
　　
　　“是，将军。我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些士兵嘴馋，偷偷钻出来猎动物烤了吃，却发现到处都是这个味道，因此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找通向城中心的路，不料绕进了一个地道里，有几位兄弟便牺牲了，我带着剩下的兄弟们好容易走出地道，幸而有一个兄弟聪明，说担心有埋伏，他走前面。果然如他所料，地道口真的围了不少人，卑职当时虽然心疼那个兄弟，却不敢忘了副将交给我的事。我躲在地道里，眼光扫着外面。有一个人，因为逆着光线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个年轻的贵族公子，那些衣着华丽的人都听他的。身着月牙白长衫，很奇怪的花纹，衣摆垂得很长，所以卑职恰好看见了。他那衣摆处，居然是月亮！”
　　
　　那哨兵有些激动，当时的情形不是用嘴巴能说清楚的，心情既是悲痛交加又是紧张万分，到最后，十个里活下来的只有他，云初昭好言安抚了他一会，眼睛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然后走到一旁的书架子前，翻翻找找找出了一幅图攥在手上。月亮是月氏的族徽，既然三个部落联盟了，那么三组都应该尊重彼此，能将月亮绣在衣摆处的人……还能有谁呢？
　　
　　“你当日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是不是？”
　　
　　“是。”
　　
　　“还记得他的身形或者声音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年轻。身形……”哨兵挠挠脑袋，不知道该然后形容。
　　
　　“……身形比我瘦。”最后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云初昭皱着眉头，比他瘦……这是一个很大的范围啊！她将手里的画卷打开，指着里面的人问：“你看见的那人，跟这个人像不像？”
　　
　　哨兵看了好一会儿，从头看到脚，然后摇摇头。
　　
　　“虽然我在地道里偷瞄他，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觉得他脸线挺柔和的。”
　　
　　画卷上，正是月氏的族长，然而这哨兵却完全否定……
　　
　　莫非，这次的喜事，竟然是月氏换了族长？！
　　
　　 



31

31、晋元<中> ... 
 
 
　　第三十章晋元<中>
　　
　　“你先退下吧。”云初昭摆摆手，她需要思考一些问题。
　　
　　“是。”那哨兵答道，然后拄着拐棍，又“笃笃”的走远了。
　　
　　月氏以前的族长叫耶咎，有一个弟弟，叫耶莫华，当年为了争族长之位，将他羽翼未丰的弟弟派到云峦去做质子，由此就能看出他多不待见自己的弟弟了。然而耶咎有一点好，他对外战不感兴趣，他更喜欢内部战斗，诸如将他的弟弟贬到某个地方去养羊什么的。
　　
　　耶莫华当年小，羽翼不全，他哥哥对他作了些甚，他也无从抵抗。后来将他送到云峦做质子倒更像是成全了他。
　　
　　他在云峦勾搭上了云峦族长的女儿，顺理成章的做了东床快婿，有了势力的他自然不再惧怕他的哥哥，再来，云峦和晟枫的关系较之和月氏的关系不知要好了多少倍，耶莫华和他的哥哥完全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个狂热的扩张月氏疆土的人。因此他勾搭上了公主之后，更好撺掇两族族长联合起来一起来宁朝分一杯羹，当然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族人，便有了这么一出。
　　
　　他的哥哥在月氏因为过于温和了，压根儿没有游牧民族心中的那般英猛的气势，因此某一日，族人们便和他已然成熟了的弟弟一起，杀了他。让更具有男子气概的耶莫华做了族长。
　　
　　这些都是云初昭根据自己已知的事实来推断的。民间传言那耶莫华十分俊美，大抵那哨兵见过的人就是他吧。
　　
　　想至此，云初昭便要回房，一路快马加鞭来了晋元，歇都没有歇一下便忙着交接，现在缓过神来，当真是累极。
　　
　　找了一个奴婢，带着她去了西厢房，白术就在隔壁住着。
　　
　　“初昭，你回来了？”
　　
　　白术正在门口赏花，就见云初昭一脸倦色的走过来。
　　
　　“嗯，”云初昭道。
　　
　　带路的奴婢告了个退，就下去了。
　　
　　白术走过来，道：“初昭，我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人住。”
　　
　　云初昭失笑道：“难道很奇怪？”
　　
　　“这里明明随时有被破守的可能，为何居民们不逃生呢？”
　　
　　“为何要逃生？”云初昭锁紧了眉头，“我们又不是没有能力护他们……”
　　
　　“初昭，你没能明白，”白术叹了口气，“这里毕竟危险。”
　　
　　云初昭点点头表示赞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也好。我挺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个战火连天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
　　
　　云初昭：“我也想知道，你当初在坟墓里怎么活着爬出来的……”
　　
　　白术腼腆的冲云初昭笑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进到棺材里去……”
　　
　　“看来你当年运气还蛮不错的。”云初昭凉凉的道。
　　
　　白术含蓄的笑道：“不及你。以后你死了一定和皇上埋在一起的。要相信你自己！”
　　
　　要说云初昭心里最提不得的人是谁？——恐怕就是那个人了。
　　
　　那个人，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天下女子中，只有她一个人能唤他名字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心里的伤。
　　
　　——他们，是天下最尊贵的夫妻。
　　
　　一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云初昭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想必是近来烦心事太多的缘故。
　　
　　“初昭，白术，你二人要去哪里i啊？”正说着要走，就见苏见从窗子里头翻身出来，笑着看着云初昭二人。
　　
　　“要去便去，何必废话？”
　　
　　白术道。
　　
　　于是苏见就憋屈的闭了嘴。
　　
　　让云初昭一行人诧异的是，这里不但有住家的人，甚至还有各类小商小贩在和人讨价还价。生活气息迎面而来，这些生活琐事看的云初昭心里一个劲儿的堵塞着，竟然觉得这很幸福，似乎那些有穿着坚硬盔甲的人并没有扰乱他们的生活一般。
　　
　　他们依旧在买菜做饭、讨价还价，哪怕他们处在最危险的离城门最近的地方，他们也毫不畏惧，他们还有希望，因为国家不曾忘了他们。他们对云初昭怀有这样的信心，那云初昭自己呢？
　　
　　云初昭来了这半会儿，到处已经传满了她的丰功伟绩，当年是和先皇一起出征过的，是云家的长女！
　　
　　无需赘言，“云家”二字便是战乱中的人们最渴望听到的字眼儿。
　　
　　一路上都有人向云初昭两人致意——若说为何识得云初昭？那是因为上面人说了，这次是云家的嫡长女，皇上最宠爱的皇妃！年方二八，人长得秀气，但是打起仗来却是铿铿锵锵！
　　
　　镇子不大，大家你认识我，我认识你的，来了圣人自然是认识的，何况，这小镇上，还没有比楚恬更美的女子呢，这云初昭以来，不知将楚恬压下了多少头，但说她的那种不怒而威的气质，就让楚恬望尘莫及了。
　　
　　大家怀着敬重的心情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说话声也没有了，市集上安静得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云初昭觉得自己该做些表示，被这些人虔诚的看着还是头一次，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就像是——别人将他们的性命交到你手上似的。你不攥牢实，便是一种辜负。
　　
　　云初昭最见不得辜负。
　　
　　她心里突然升起豪气万丈——此次与三族交战，许胜不许败！
　　
　　这时，一个小女孩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摆，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云初昭，倒是个很可爱的小孩。
　　
　　“怎么了？”云初昭半蹲着问这个小女孩。
　　
　　“我爹娘说，你是皇帝的妃子，是不是真的啊？”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是啊。”云初昭丝毫不见得犹豫，“我是皇帝的妃子。”
　　
　　“那皇帝长得好看么？”小女孩继续问。
　　
　　云初昭哭笑不得，这让她怎么回答啊？！要是说宁西顾好看，那倒是不假，只是宁西顾要知道了自己形容他是“好看”，指不定怎么炸毛，说是不好看吧，又欺骗了人家小孩子。
　　
　　“他好看吗？”小女孩坚持不懈。
　　
　　“好看，好看。他是天底上最好看的一个人。”
　　
　　“真的么？！”小女孩惊喜道：“那我长大了也要做他的妃子！然后像您一样，上战场打仗！”
　　
　　啊？！
　　
　　云初昭有些愕然。怎么突然窜出来的小姑娘，这么快就要成她情敌了？！
　　
　　不过……真是个大胆的小姑娘呢！
　　
　　大街上的人们原先都不敢说话，现在却因为一个小姑娘都能和云初昭搭上话，纷纷没了拘谨，也自书自的了，也有人和云初昭搭话，苏见站在云初昭的一旁无奈而又温柔的笑，白术也笑着走进了一家首饰店。
　　
　　突然，苏见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瘦小猥琐的身材，岣嵝着背，一身褐色的衫子，跑起来跟摇摇欲坠的树叶似的，由于跑得太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他想，这得有多大的恨呐，为了五两银子都追到这儿来了……！
　　
　　正巧云初昭已打发了周围包围着她的最后一个人，正转身要对苏见说什么，就见苏见脸色大变，急急的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狂奔起来。云初昭好歹是将门虎女，倒也不会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跑两步跟要她命似的。
　　
　　“苏见……你干什么啊！”
　　
　　苏见不答话，一个劲儿往偏僻的地方跑。
　　
　　“嘿嘿，前面那小子，你站在那儿给老子等着！”身后，传来那老头子的声音，竟然是轻松得很，就跟他天天跑这么远就为了收茶钱似的……
　　
　　老头子身体素质还这么好，也不知道抱了多少个儿子了……
　　
　　苏见就这么稀奇古怪的胡乱想着，好歹将云初昭拖着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这个巷子天时地利人和，谅也不会有人路过。
　　
　　“老爷子……我不跑了。”苏见做出一副很乖巧的模样。“您跑慢点啊，小心摔倒！”
　　
　　那老头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到了云初昭二人面前。“我说，你们跑什么跑？老爷子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一瞪一瞪的，越发的让云初昭觉得他像什么人。
　　
　　“老爷子，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陪我去府里取可好？”她笑眯眯的说道，苏见觉得这表情忒眼熟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思绪又回到了那日要打劫云初昭的时候——果然！这就是云初昭当日诱拐他的时候的表情啊！！！！请容许他鞠一捧辛酸泪……
　　
　　老头子瞥了云初昭一眼，“你是何人？”
　　
　　云初昭谦恭的道：“我是云初昭。”
　　
　　“云初昭？”老头子恍如不信似的看着她，还退后了好几步，将云初昭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大量了三两遍。
　　
　　“您老儿有何事？”云初昭问。
　　
　　谁知，这老头儿竟然抚着他翘翘的胡子叉腰笑了起来。 


32

32、晋元<下> ... 
 
 
　　第三十一章晋元<下>
　　
　　云初昭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正在好奇，没想到那老头子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四周，突然凑到他们身边来，压低了声音：“咱们先去一个隐蔽之所，到时候老爷子我再慢慢说。”
　　
　　“哦。”苏见道。
　　
　　他面色严肃而又坚定，势必要将那两人带迷路。
　　
　　——他可从来没说自己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啊！
　　
　　方才只顾着拉着云初昭跑了，具体跑了那个方向……你问他他问谁去啊！
　　
　　绕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云初昭终于忍不住问了：“你还记得我们跑的是那个方向么？”
　　
　　苏见诚实的摇摇头。转头倒问那老头子：“你知道你追我们跑的是那个方向么？”
　　
　　老头子白他一眼：“我是跟着你在跑，我怎么可能知道跑的是哪个方向？”
　　
　　哦，原来如此啊，他们只是迷路了而已。
　　
　　原本是下午，找路就找到了黄昏时分，最后，云初昭道：“这位老爷爷，您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指不定一会儿太阳下山了都找不回去呢。”
　　
　　老头子迎风撒下两道宽面条泪，原来要想庄严的说出这些话是多么的难，鉴于这快要入夜的天儿了，他也不能再说别的，只能道：“你既是云初昭，那便一定知道莫道子是谁吧？”
　　
　　莫道子？
　　
　　她知道，那是一个猥琐的小老头。她打量了面前的人一下，“您如何认识家师的呢？”
　　
　　老头子忿忿然的道：“若你是外人，我倒是不会说的。那个猥琐如他之人！竟然是我的师弟！我是弥道子……”
　　
　　云初昭露出一种被雷到的表情，然而转瞬即逝。
　　
　　她欣喜的叫了一声：“师伯。”
　　
　　“诶。”老头子表示，能听到人叫他“师伯”他尤其得意。
　　
　　云初昭：“师伯，初昭从未见过您，据说您云游四方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在一个小茶馆里面见到我了是吧？！”弥道子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愈发的猥琐了。
　　
　　“是……”
　　
　　弥道子得意的道：“我原来是在云游的，后来觉得太累了，所幸开了一个茶馆，图的就是一个轻松。”
　　
　　的确挺轻松的，水在井里，茶在茶客的兜里，柴火一旁的树林里就有……
　　
　　抛开这些因素，云初昭其实很想知道，她敬爱的好师伯究竟能做些什么？
　　
　　她道：“师伯，开茶馆太累了，初昭都没有好好孝顺您过，不如这样，你一会儿随初昭回府去，让初昭好好孝敬您如何？！”
　　
　　“甚好！”老头子哈哈大笑，苏见在前带路表示他什么都没听到……
　　
　　云初昭含蓄而又婉约的笑着，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用她的师伯和苏见了……
　　
　　月上梢头的时候，他们方才绕回张府，云初昭命她的侍女为弥道子收拾了一件屋子，大家草草用过饭便写下了，此话不表。
　　
　　再说那早已被遗忘在首饰店里的白术吧……她一直在等待有人来认领，但估计是气场太弱，云初昭几人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怨念……于是她就苦兮兮的被人遗弃了,但最后还是找到了回来的路。
　　
　　次日，云初昭精神满满的召集了诸位副将前来商讨对三族的战略。
　　
　　“依我之见，蛮夷狡猾，三族联手更是所向披靡，将军不妨带领我们反守为攻，”一个满脸胡渣的将领站起来便道，想来是对自己军队一直处于被打压方十分的不忿。
　　
　　云初昭思索一会，扫视了一下座上的诸位将领，问：“诸位没有别的想法了么？”
　　
　　一老将站起来，他眉发皆白，但精神奕奕，竟是四十几岁的模样，但是鹤发童颜看起来着实诡异。他抱拳道：“将军，属下以为，诱敌深入才是正轨。蛮子的骑射较之我军更甚一筹，可我军比他们有组织。对于他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啊！”
　　
　　云初昭还是不说话。
　　
　　另一个青年神色孤傲，盯着云初昭道：“哼，我道是新来的女将军多有才能呢，到现在一句话不说，想必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主儿！”
　　
　　这话的声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这个议事厅里听起来却格外突兀。
　　
　　云初昭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位小哥那么有思想，不如就说说你的见解吧！”
　　
　　云初昭此刻眉目颇为凌厉，看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就如一柄出鞘的箭，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那男子道：“蛮夷狡猾，虽然不懂汉人的兵法，却喜欢带着汉人在沙漠里兜圈子，我们对于沙漠的形式全然不懂，这样就很容易进入他们的圈套之中，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去蛮子们那里偷一份地图或者找一个向导为我们画一份草图，标明哪里有绿洲哪里有市集。”
　　
　　云初昭问：“我们手里不是有一份地图么？”
　　
　　那青年男子愤然从怀中掏出一张沙漠地图，摔在桌子上：“老子当年在云峦呆了三年，上面的市集根本就标错了的！”他打开那地图，铺在桌上，云初昭移步过来，听他讲。
　　
　　“这里有一片绿洲，旁边还有人种葡萄，那些都是普通的村民，对我们并没有威胁。”他指着西边一处道，云初昭定睛看去，那里没有标明有绿洲，反倒是离哪里一百多里标有一个水井的样子。
　　
　　“这个水井！”那男子指着那个水井怒道，“十几年前就是干了的！”
　　
　　云初昭道：“你的意思是，这份图是有人假造了给我们的？！”
　　
　　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云初昭：“这份图不是被人假造了，而是被人偷换了！”
　　
　　云初昭皱眉问：“你如何得知？”
　　
　　“不久前，正巧轮到我巡逻，看见有一个人偷偷摸摸进了张副将的书房，偷换了地图。”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众所周知，张副将那里才是我军地图的总集，所有的地图都将根据张副将的地图来画，他的一错，全军地图皆错。”
　　
　　“那你为何当时不说？”
　　
　　他嗤笑一声：“我在军中地位也就等于一个幕僚，将军你说我有何立场来说？怕有人会说我是在黑别人的吧!何况，当日我与那人交手时已被他打伤，他的武功套路……”他的眼光在屋子里扫了一扫，“我已了然，必定是在座的各位中的一人！”云初昭随着他看过去，没有一人表现出一丁点儿瑟缩。
　　
　　云初昭思索了一会儿，明白此事虽然重要，却仍需从长计较，因此要将它缓缓，“暂时先不急地图的问题，就算现在去找一个熟悉蛮夷地方的人画图也需要时间，你此刻就把你的想法说完，别的事我心中自有定论。”她皱着眉头说完，已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是。”那男子温和了不少，至少不横眉竖眼的看着云初昭了。
　　
　　“我们不如蛮夷兵强马壮，熟悉地形，因此，绝不能与之正面交锋。”他道，“最好的是偷空偷袭他们，同时也要加强我们自己的防御。这些日子，若是我们的防御强一点，也不至于成了这样被动的局面。”
　　
　　听着听着，云初昭明白了一个事。
　　
　　他们的防御是一个大问题。
　　
　　稍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处于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地中，一旦被攻破，敌军就会一马平川，莫说深入腹地了，到时，只怕是这一块城池都要归敌方所有。
　　
　　她揉揉额，道：“今天先商议到这里。你，你叫什么名字？”她指着方才那出言不逊的人问。
　　
　　“末将林浩。”男子垂首答。
　　
　　“你既然曾经在蛮夷之地住过三年，自然也比较熟悉那些人。地图的重任就放在你身上了，最迟后日给我答复。”
　　
　　“是。”
　　
　　“张副将先等一下，一会儿，陪我去阅军。”
　　
　　“是，末将领命。” 


33

33、进攻 ... 
 
 
　　第三十二章进攻
　　
　　暮色四合之时，云初昭方才回到房里，她抽出一张纸，见一旁的烟台还有白日用剩下的余墨，便执起狼毫，画着防御攻势图。
　　
　　城门是铁定要加强防守的，如今的防守太弱。一道城门有两百人左右守，没有轮流，如果敌军攻进城来，他们分配到别的城墙上必定不熟悉器械，难道这些兵就这么弃了么？
　　
　　不如实行轮兵制，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这个城门换到那个城门，全都加以训练，让他们同步率更高，并能随时形成一个小整体对敌方加以战斗。
　　
　　……
　　
　　想了许久，云初昭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次日，云初昭一起床便听到了战报。
　　
　　“报——”
　　
　　“何事？”云初昭皱眉问。
　　
　　“月氏前来，正在攻城门！”小兵跑着来，有些气喘。
　　
　　云初昭心底原就有一根线，绷得死紧，就担心三族随时来攻城，如今到了这时候，反倒好了。他冷静道，“张副将派人去城门了么？”
　　
　　“已经派了。”
　　
　　“那赶快召集诸位副将前来议事！”
　　
　　“是。”小兵说完，赶紧跑了出去。
　　
　　议事厅。
　　
　　云初昭问张副将：“敌军多少人？我方派出去守城门的人数又是几何？”
　　
　　张副将略加思索道：“林浩自己请缨前去守卫城门，他和陈副将一共带有五千精兵守着四个城门，情况有些危急。地方呆了一万军队攻城。”
　　
　　云初昭听着这话火大了，“如何才五千？！”
　　
　　张副将道：“我们此处，一共五万兵力，分布在城镇四周，西边有四个城门，南边有五个城门。九个城门最多分去一万兵力，还要留着一万防止敌军攻入城来，一万离这里较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别的城镇也需要驻扎军队……”
　　
　　云初昭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最多能调动多少人马？”
　　
　　“一万。”
　　
　　“那边是了，留五千在城里防守，给我五千，我去支援。”
　　
　　“这……”张副将有些犹豫。
　　
　　“一万军队不是小数目，敌军既然开始攻城了，下一次指不定就要杀进来——对了，你去找些修筑城墙的人来。”“是。”张副将立马吩咐下去。
　　
　　云初昭对着其余人等看了看，然后选出三个人来，道：“你们三个，一会儿随我一道去前线杀敌。”
　　
　　硝烟滚滚，林浩他们方才放了土炮，迷了敌军不少人的眼，别说敌军，就连城墙里，也觉得风沙变得有些大。
　　
　　云初昭身后五千人，马蹄声像是要踏碎大地似的。
　　
　　远远听见林浩在指挥着士兵，趁着这尘土飞扬敌军看不清方向的时候放箭。
　　
　　她快马加鞭，身后的将士也加鞭跟上。
　　
　　“来者何人？”
　　
　　“云初昭！”云初昭放大声音吼道，因为放了几个土炮的原因，她只觉自己嘴里都含了一口沙似的难受。
　　
　　“末将暂时没空招呼将军，您请自便！”
　　
　　云初昭停住马，对着方才领来的五千将士道：“出来五百人！去助林将军!”
　　
　　只见林浩那方，士兵们忙着放箭，滚大石头下去，砸死一个算一个，一边还要防止有人爬上城墙，时不时拿着长戟往下面捅捅，城墙上，没有一个人能够闲着。
　　
　　“云将军！我这里不缺人，旁边那个城墙已经被破了一个口子了，带着这些人去陈将军处罢！”
　　
　　云初昭闻言，往旁边那个城墙去了。
　　
　　那边的情况实在惨烈很多，城墙被攻开了一个口子，不断有敌人从破掉的口子里爬上来，幸而上面人多，因此才能勉强抵御。
　　
　　“会修筑城墙的人站出来！”云初昭厉声向军队里喝道，她早料到这样的状况，因此带着一队石匠来了。
　　
　　“就地取材，要紧的是快！去吧。”
　　
　　“是。”
　　
　　云初昭扫视了周围，道：“巡逻兵出列！去巡逻四方的情况，有了异常向我报告！”
　　
　　“是！”
　　
　　陈将军处，有了云初昭带来的人马，他们都轻松许多。这个城门的构造比较特点，它地势较低，对于敌方而言，比较容易攻破，然而此处较之别的短小，因而分配的兵力也较少，这就加重了他们的负担。放眼一片城墙，血染黄沙，倒下的不光有敌军，还有宁朝的士兵。
　　
　　余下活着的，刀都卷了刃，云初昭带着的人替换了他们，因此一个个累极，坐到尸体上面喘气儿。
　　
　　一队巡逻兵绕了一圈，队长回来报告：“报——敌军首领带着五千精兵前来支援！”
　　
　　又派人来了？
　　
　　云初昭皱眉，“是三族族长中的谁？”
　　
　　巡逻兵队长道：“是月氏的族长。”
　　
　　云初昭看了看正在守城门的千余人，方才歇息的都大半已经站了起来，群情激奋。
　　
　　云初昭思索道：“既然月氏族长都来了，那我们不去会会也绝不可能。”转头又对那巡逻兵道：“你去看看，哪里有剩余的人马，能随我下去一道杀敌。”虽然她心里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但依旧问了。
　　
　　“陈将军，开城门。”
　　
　　陈姓副将有些迟疑：“将军……我们这里最多五千余人，跟一万五千人相比，太危险了！”
　　
　　云初昭看了他一眼，道：“城门离我们又不远，只要一会儿将军记得开城门就好。”
　　
　　“是。”
　　
　　半盏茶的时间，人就齐了。
　　
　　云初昭威严的扫视了这几千人，高声道：“告诉我，你们作为军人，怕死么？！”
　　
　　底下零零落落的响起声音：“不怕。”
　　
　　“如果蛮夷踏进我宁氏江山，那么全国上下的老幼妇孺都会遭受欺凌！其中包含的或许还有你们的妻儿、老母！这样死去你们甘心么？”
　　
　　“不甘心！”
　　
　　“既然做了一个士兵，就要以责任为重，以天下为己任，死也要死得值！男子汉大丈夫，有必要怕死？！若是你们为国捐躯了，云家也会照料你们的妻儿！人都有一死，何不如博个封妻荫子！”
　　
　　“是！！”
　　
　　士兵们群情激奋，云初昭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没有士气啊！
　　
　　云初昭于是对陈副将道：“开城门吧。”
　　
　　城门一开，弓箭手在最前，嗖嗖嗖的放了大约两千来只箭，将挡在前面的蛮夷军队射杀了成百上千人，有的一支箭连续穿透两个人的身体，密密麻麻的倒下了一片人，为后面的军队扫清障碍。
　　
　　整个战场，皆是弓箭的破空声和撕裂人身体的声音，像是慢动作一样，那些垂死的人发出了一声或者半声“啊——”的声音，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少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命丧黄泉了。
　　
　　弓箭手们一边放箭，一边前移，敌方不料云初昭会出弓箭手这么一招，着了道，着实吃亏不少。一片一片的人倒下，血染黄沙，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较之于方才云初昭振奋了的宁军的士气而言，三族联军的气势无疑显得有些衰竭了，迫于弓箭手的压力，他们开始后撤。
　　
　　之前还在爬城墙的联军，云初昭只对己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乐呵呵地走上前去，毫不留情的拿剑当了斧子，三下两下看到了那过墙梯，爬墙的数十人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周围的士兵蜂拥而上，几剑将他们砍成肉渣渣。
　　
　　长戟兵驾着骏马，一路上前，没一会儿追到几个吓得腿脚发软的联军面前，不过几个回合，就用长戟穿透了那些人的脑门。脑花与血花齐绽，云初昭莫名的泛起了恶心之感。她势必要阻止这样类似于屠杀的行为！
　　
　　她移开目光，命人挥动帅旗，城楼之上有人奏着大风歌，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大风刮过，吹得帅旗“哗哗”作响。
　　
　　她身边的传令兵高声地代她传递着命令：“向前冲啊！”
　　
　　群情激昂的士兵冲到了敌军面前，恶战开始。
　　
　　云初昭向城门处望了一眼，见城门无虞，心中好歹轻松了不少，却不敢放松丝毫，依旧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情况。
　　
　　她身为女子，即便是穿着战袍盔甲，身形与别人也大不相同，因此稍微有实力一点的都想与她一战。只是云初昭哪里如一般女子，长剑一挥，灵动得犹如她的第三只手臂，一拉一划一挑一刺，不过短短半盏茶功夫就已结束了数十人的性命。
　　
　　她小心的游走在战场上，蓦然听到了一阵轻笑，就像是依附在她的骨头上，听着这个温和无害的声音，她却无端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总感觉是无尽的阴冷攀附了上来。
　　
　　“你是在找我么？”
　　
　　男子道。
　　
　　云初昭不敢回头，她不清楚这个——能完全让她感受不到存在的男子是何时来的，更不知道斜斜倚着她脖子的冰凉的银针上是否有喂毒。
　　
　　这人的手指修长且冰凉，靠在脖子上让她有些不适。
　　
　　“原来是个姑娘，真是失礼了。”
　　
　　男子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些蛮夷的口音，云初昭就算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出他是谁了。
　　
　　——耶莫华。 



34

34、灼灼 ... 
 
 
　　第三十三章灼灼
　　
　　耶莫华笑着将搁在离云初昭静脉不过一寸的地方的手收了回来，云初昭假作无意识的转过头来，对他微笑，然后默默的将马调离他一尺左右的距离。
　　
　　耶莫华道：“姑娘真是的，美人如玉就该养在深宫，战场可不是那么好玩儿的，相逢即是缘，不如跟了我？”
　　
　　云初昭敛眉：“族长说笑了，本宫已非待字闺中的少女，容貌也只是中人之姿，您言过了。”
　　
　　云初昭向来不摆架子的，此次说一声“本宫”实是为了挡住耶莫华的话题。
　　
　　蛮夷对于伦理向来不重视，有无婚嫁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云初昭默默的保持着警惕，将长剑摆到顺手的位置，方便一会儿的一击即中。
　　
　　耶莫华看着云初昭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
　　
　　这气氛其实是莫大的古怪着的，两军对垒，主帅却骑在马上谈笑风生。
　　
　　耶莫华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似的，依旧笑道：“你的夫君又不疼你，还让你上战场……”
　　
　　云初昭打断他的话，道：“族长您错了，你们族里的女子莫非一个个都是养在深宫，一个赛一个的娇柔？”
　　
　　耶莫华道：“自然不是。”
　　
　　云初昭道：“既然不是又为何要求我身居深帏？”
　　
　　耶莫华笑：“你们汉族不都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荣么？”
　　
　　云初昭道：“想必是谁误传了。我云家男女地位等同，肩能挑手能提，金玉盘上做得舞，沙场征战能杀敌。”
　　
　　“敌人？说的是我么？”耶莫华又露出了那样蛊惑人的微笑，但云初昭依旧觉得自心而上涌起了一股寒冷。
　　
　　那样的感受，只能是他自内而外散发出的，让人无端心头一紧，呼吸一窒。
　　
　　她只淡淡道：“族长自然知晓初昭说的是谁。无缘无故侵略我朝疆土，如何不是我朝的敌人？既然是我朝的敌人，那也便是我云初昭的敌人了。”
　　
　　耶莫华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盯着云初昭摆摆手：“姑娘说的这些话，简直就是一座大山，压得在下喘不过气儿，只是哪里敢当啊！只是你们宁朝占领了那么多的土地，给我们三个部落只留下那么一点荒漠，难道我们就该留在沙漠里看着绿洲一点点的消亡？这不公平！”
　　
　　云初昭脸色冷凝起来：“何言占领！晋元一开始便是我宁朝的国土，古人云，‘祖宗之土，不能尺寸与人’，何况，当年我的曾祖父就曾经出兵来阻止你们越过前面的红棘滩，你们当时的族长也与我曾祖父签订了《红棘滩协定》，誓言两百年内不踏入我宁氏疆土。但是如今，两百年还未到，你们三族联盟的军队又踏入我宁氏王朝的土地！
　　
　　“分明是你三族践踏协定，触手伸过红棘滩，想要染指晋元，如今也好反咬一口说我们不公平？谁都知道老天爷是不公平的！”
　　
　　好一番咄咄逼人的气势！好一个惊才绝绝的女子！
　　
　　耶莫华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带着一抹灿烂的蓝的眼睛灼灼地盯着云初昭，云初昭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奇怪，但是仍旧不遑不让的与他对视。
　　
　　四周是双方人马的厮杀声，云初昭却不敢将目光一向别处，或是看看双方交战的情况，或是看看城门之上……这耶莫华太过狡猾，而且武功高强，她拿不准如果自己贸然回过头去会是怎样的结果。
　　
　　战鼓声通过大风传遍了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云初昭却觉得，她的心跳声比着战鼓声还要响亮。
　　
　　两人伫立在战场之上，之间距离不过一次。云初昭知道耶莫华之凶狠异于常人，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她的背听得笔直，手心握着剑的木柄，溢满了冷汗。
　　
　　这样的情况下，耶莫华却显得很轻松。
　　
　　他认真地与云初昭对望，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样深深的眼神，看进了云初昭的眼里，道：“鸣金收兵！”声音用内力传出，扩散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是“隆隆”的响，尤其是三族联军的士兵，被这个声音震得一下子回不过身来，全都成了木偶人，呆呆地立在那儿动也不动。
　　
　　然而，他却只是大笑着退后两步，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汉人一样，对云初昭行了个拱手礼，道：“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云初昭淡淡地看着他恍然脑抽似的模样，待他果真如话所说的那样收了兵，才带着己方的军队回了城。
　　
　　夜间，议事厅一片寂静，数十人呆在里面竟然无一人发出声响，议事厅里安静得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得见。
　　
　　张副将张张嘴，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云初昭的眼光扫过在座的十几位副将，他们也全将头埋下去。
　　
　　“林浩，你说说。”
　　
　　林浩蓦然被叫了名字，错愕的抬起头来，看着云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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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初昭乐了，“不是你是谁？”
　　
　　林浩起身，戏谑道：“依我之见，那月氏族长不会是看上将军您了吧！”
　　
　　“放肆！”云初昭原本暖如春阳的笑着，听了这句话突然大怒！白如凝脂的手一下子击在桌子上，柳眉倒竖好不吓人！桌子上的水杯被震得洒了些水到桌上，一桌子征战四方的将军们此刻却噤若寒蝉，不敢做那扑火的飞蛾，唯林浩一人还在那里站着，好不突兀。
　　
　　张副将喝道：“林浩！皇妃娘娘是你能编排得了的么？！”
　　
　　林浩丝毫没有被唬住，盯着云初昭的眼，“那现在您是皇妃呢还是我们的将军呐？”
　　
　　云初昭被噎了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小心行事，莫要让人捉住了把柄。
　　
　　她冷冷的看了林浩一眼，“现在，林浩你说说你负责的地图一事进展如何？”
　　
　　林浩道：“不好。现在兵荒马乱的，向导不好找。何况一村的人只熟悉那个村里的地形，出了村，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让他们哪里去寻找绿洲？！”
　　
　　云初昭当初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此也觉得事情比较难办。
　　
　　她思索了一会儿，问：“那有从此处到三军扎寨之所的地图么？”
　　
　　林浩道：“那到不是特别远，也用不着地图。他们就在前方二十里的样子扎寨，一直向前就是。”
　　
　　云初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张副将，今日我们伤亡多少？敌军伤亡多少？”
　　
　　张副将掏出一个小册子，道：“我们伤亡不到两千，敌军伤亡高达五千零一百。”
　　
　　云初昭皱着眉头：“这么多？”
　　
　　张副将笑道：“的确，这次杀敌数量最多，也伤亡最小。多亏了您亲自率兵出城，鼓舞了士气啊……”
　　
　　云初昭道：“我说的是我军伤亡何以如此之多？！”
　　
　　张副将的笑脸僵了一僵。
　　
　　林浩忍笑忍得越发辛苦。
　　
　　云初昭道：“想必是我当时想法不成熟，不该如此轻率就带兵出城。”
　　
　　林浩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道：“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浩！”老将军们一个个心胆俱裂的嘶吼道。
　　
　　他摸摸鼻子，这才发现他方才的举动于理不合，于是只得讪讪的退下。
　　
　　云初昭的脸没有一点表情，她淡淡的看着诸位将军道：“何必如此小题大作，林将军方才只是用军中之礼表示他的友善，诸位有时间注意这个还不如关心一下，军中防备不精的根源。
　　
　　“如何才能在战争中减少消亡？如何布局增加敌军压力？”她问得有些犀利，然后将语气放得平和一些，“我相信大家都懂。毕竟跟诸位比起来，我年纪尚轻，经验难免不足，虽曾跟随先帝一起出兵，但当时我还小。随父亲一起打仗的时候，我也多做的是后勤的事儿，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前线的战争中。诸位都是老将了，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相信大家能想出更好的战略战术，减少许多士兵无谓的牺牲。”
　　
　　老将们被说得有些惭愧，直道：“是。”
　　
　　云初昭看看沙漏，道：“我再说一下防御的问题。是谁在负责士兵守城的问题的？”
　　
　　“是末将。”云初昭一看，是当日里鹤发童颜的那位。
　　
　　“你先讲讲之前一直沿用的士兵轮班制吧。”
　　
　　“是。之前一直都是十二班士兵轮流守城门，白日里六班班轮流，晚上也是六班轮流。一班千余人。分为上午，下午，上半夜，下半夜。”
　　
　　“继续。”云初昭道。
　　
　　那人愕然的看着云初昭，然后道：“就是这样了……”
　　
　　云初昭问：“既然是分成了十二班，那我问你，这十二班守的城门可有交换？”
　　
　　“没有。”
　　
　　“那他们熟悉的就只有自己平日里守的城门？”
　　
　　“……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人无奈的答道。
　　
　　好在云初昭为人并不尖酸刻薄，只是稍微提点几句就停住了这个话题。
　　
　　“你去重新排一下。让几班人马换一下，若是这个城门紧缺人，也好从别的地方调过来。”
　　
　　“是。”
　　
　　云初昭看了看一旁计时的沙漏，道：“很晚了，大家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明儿指不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联军的撤退仅仅是因为云初昭，却都不能开口，只能认为这是上天突然而然对宁氏王朝的眷顾。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云初昭方才露出倦意。
　　
　　今天带兵出去的是她，出谋划策的还是她，战场果然是将女人当成男人用，男人当做畜生用的地方啊，不过她也不想想，正常人家的姑娘会上战场来打仗么……？
　　
　　她累极，但是脑子还是不停的盘算着——得把许翊找来，多一个劳动力就多一份希望，多一个劳动力她就可以少累一点了……嗯，明儿还得把苏见带上战场，青壮年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白术……对了，白术，白术可以当做男人来用……！
　　
　　当下，也不累了，磨起了墨，然后给许翊书信一封，准备明日派人送给许翊去。
　　
　　——许翊这人，定然离京都不远……准确说来，是在京都某秦楼楚馆里很久了吧……
　　
　　云初昭笑，她当真了解她的师兄啊！ 


35

35、偷妾<上> ... 
 
 
　　第三十四章偷“妾”
　　
　　云初昭蹑手蹑脚的走进白术的房间，此时大约已经子时过一刻了，白术睡得正香。
　　
　　她偷笑了一声，然后偷偷爬上了她的床。
　　
　　“谁！”白术在宫中数十年了，哪怕是后妃们下毒下巴豆，派杀手挥拳头，除了最后一次，不都照样活过来了么？——当然，最后一次也没能害死她，不过是让她不能用原来的身份活而已。总体来说还是圆满的。
　　
　　“是我。”黑暗中，只听云初昭这般轻声细气的说。
　　
　　“初昭？”白术迷迷糊糊的问，“你怎么来了？”
　　
　　云初昭咯咯的笑，“爬上你的床啊~！”
　　
　　白术拍她一下：“你这小蹄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云初昭正经道：“白术，起来吧，我们去耶莫华那里偷地图。”
　　
　　白术听了这话，立马醒了。“偷地图？！亏你想得出……”
　　
　　云初昭道：“有什么想不出的？”
　　
　　“可是很危险啊。”白术道。
　　
　　“你给我们易容吧。”
　　
　　“可以，但是容易看得出来，这里材料不大足。”
　　
　　云初昭无力道：“你随便做的都能唬住人的眼——”
　　
　　白术眼一瞪：“当初是谁看出我脸上带的面具的？”
　　
　　云初昭笑：“我异于常人成不？好姐姐，好白术，你帮我们易容吧。”
　　
　　“嗯。”白术道，突然又奇怪的问：“怎么是‘我们’？”
　　
　　云初昭道：“……还有苏见和我师伯……”
　　
　　白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还可以再……”
　　
　　“再什么？”
　　
　　“再拐一些人么？！！！！”
　　
　　“会啊~！”云初昭喜滋滋的道：“还有我师兄，他也快要来了吧。”
　　
　　白术：“……”
　　
　　已经很晚了，外面有些凄清。
　　
　　虽然已是夏初，但是沙漠里比帐篷里冷得多，云初昭刚走出去就打了个寒战。
　　
　　白术对此很得意，她穿得很厚实，苏见一脸无知觉的跟在她们猴头，左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和一个箭篓，右手上拿着一张弓。
　　
　　他梦游似的问道：“初昭，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初昭也不回头，只道：“你睡你的吧，到了我叫你。”
　　
　　苏见并白术：“……”
　　
　　因为没有月亮，所以星星很亮。
　　
　　云初昭虽然说是累了一天，但是被习习的凉风一吹也清醒凉快了不少。
　　
　　她突然问：“苏见，你会轻功么？”
　　
　　苏见抬起头，问：“会，怎么了？”
　　
　　云初昭道：“听林浩说，三族联军驻扎的地方离我方有二十里的样子，若用走的，怕是天亮了都赶不到。”
　　
　　苏见觉得她小瞧了自己。拉住她和白术的手一下子腾空而起。白术和云初昭都会武功，因此也没有别的顾虑。
　　
　　虽然云初昭和白术均没准备好，但幸而两人都是此术的佼佼者，没一会儿就摆脱了苏见的桎梏，三人一边快速前行着，一边无所事事的聊天。
　　
　　云初昭倒是在战场上悠然自得，如鱼得水，有人在深宫里却是身心疲惫。
　　
　　养心殿里余香袅袅，正是皇帝最爱的龙诞香。
　　
　　旁边香炉里，灰都冷尽了，想来是之前香点得浓烈了。
　　
　　一旁一个眼生的老太监正小心翼翼的问宁西顾：“皇上，天已经两更了，您不去召哪位娘娘侍寝么？”
　　
　　一个老太监伺候在一旁，溜须拍马的问，小柱子鄙视的看着他，想必又是收了哪位娘娘的好处。
　　
　　宁西顾抬起头来，眼底还有一丝迷蒙，但是立马就清醒了，道：“不用了，今日还有诸多的奏章要批阅。”
　　
　　那老奴道：“可是皇上，您已经半个月没有找人侍寝了啊。”
　　
　　如果说的不是宁西顾本人，他或许会笑得很开心，只是这涉及到了男人尊严的问题，他冷着脸看着那老太监。
　　
　　那老太监被吓得一哆嗦，决心不再说话。
　　
　　宁西顾淡淡的看了一眼他，道：“你是哪个宫里当值的啊？”
　　
　　“回皇上，我是落桐宫里头的。”
　　
　　“落桐宫？朕在那里怎么没见着你？”
　　
　　“回皇上，奴才是伺候洛妃娘娘的。”
　　
　　“哦，洛妃啊。”宁西顾道，“你就回你家娘娘那儿去吧，朕这里不缺人手。”
　　
　　“这……”老太监为难的左顾右盼着。
　　
　　小柱子厉声喝道：“还看什么看？皇上说话你也不听了？”
　　
　　吓得那老太监又是一哆嗦，“是，是。奴才这就下去。”
　　
　　说完屁滚尿流的跑了。
　　
　　小柱子看了看宁西顾杯中的鱼叉，默不作声地又去换了一杯。
　　
　　茶是上好的云雾茶，用云初昭煮茶的方式煮的，皇上就好这口儿。
　　
　　“小柱子，今日可有左侍卫传来的消息？”
　　
　　“回皇上，现在还没呢。”小柱子尽管很好奇，为何皇上不问娘娘的事儿，反而关心最多的是左侍卫呢？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不敢多呆。
　　
　　“哦。”宁西顾喝了一口小柱子奉上来的茶，“要是有了左侍卫的消息，千万记得告诉朕。”
　　
　　“是，奴才记住了。”
　　
　　宁西顾遂不再说话，继续看奏折。
　　
　　“报——”
　　
　　因为是特殊时期，因此传令兵随时可以向宁西顾传来战场上的消息。
　　
　　他猛的站了起来，“多少里加急？”
　　
　　那小士兵一见着宁西顾就被吓得跪下了，颤声道：“回皇上，这不是加急信件。”
　　
　　宁西顾若有所思的坐下了。一封黑色的奏折通过小柱子转呈了上来。一入眼，他的心就是一紧。
　　
　　黑色是宁朝在外战将上书皇帝的颜色，这一封奏折……是从晋元来的？！
　　
　　他急不可耐的打开来读，只见是一遒劲苍莽的字体，“蛮夷一万五千人攻城，云将军神勇，帅五千精兵抵抗。敌败，退。”
　　
　　宁西顾看到这条简短的话心里的火像是要喷薄而出了似的！
　　
　　云初昭一介女子尚如此拼命……一万五对上五千，她是疯了不成！
　　
　　关心则乱，他急急询问那传令兵：“云将军可有受伤？”
　　
　　传令兵不敢抬头，“听另外一个传令的兄弟说，云将军这次非但没有伤，还将敌人追出了五十多里……”
　　
　　他又想想，道：“不是，不是，是云将军和那个蛮夷的族长说了几句话，那蛮夷族长就率兵退了。”
　　
　　宁西顾听得眉头皱得愈发的紧了。
　　
　　只觉得自己的东西像是被别人碰了一样的不爽，心头堵得跟什么似的。
　　
　　“对了，这里还有一封。”
　　
　　传令兵从贴身的衣裳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函，“是一位左侍卫给您的。”
　　
　　宁西顾接过信，是左侍卫不知天高地厚的数百个字：“皇上，臣在云妃娘娘这里一切都好，吃的好睡的好喝的好，云妃娘娘也很好，天天有一个叫苏见的小子跟着，白术也在，还有一个人自称是娘娘的师伯，天天在臣这里蹭吃蹭喝，原本军营里头月俸就不多，皇上您能否考虑下等臣归来后多给些奖赏？
　　
　　“娘娘今天带着五六千人对敌作战，臣也去了，就在她身边保护她，但是臣以为娘娘不需要臣保护，那个云峦的族长对她很好，又是说又是笑的，最后仗也不打了就退兵了。一切安好，勿念。”
　　
　　宁西顾攥着薄薄的信纸，力道之大让小柱子有点担心他把他自己的手给捏坏了……
　　
　　只见宁西顾冷着脸色，一言不发的又去批阅奏折去了。
　　
　　小柱子万没想到，这之后的七天里，朝堂之上，居然平白掀起了一阵波澜。
　　
　　仅仅半月之后，就改头换面了。
　　
　


36

36、偷妾<中> ... 
 
 
　　第三十四章偷妾<下>
　　
　　苏见缩在一块巨石的后面，为云初昭：“这样真的好么？”
　　
　　云初昭掩口而笑，白术道：“我也觉得这忒不厚道了……”
　　
　　云初昭摆摆手，“没有什么不厚道的，随我过去听墙角吧。”
　　
　　苏见有些扭捏，毕竟除了他，俩姑娘家家的听人家夫妻的墙脚作甚，但看见云初昭这般热血沸腾，也不由得跟着去了。
　　
　　云初昭一早就想知道耶莫华是哪一个帐篷了，只是一直没时间，现在想想，整个营地里，除了耶莫华，还有谁那么大胆子，点着灯做那档子事儿？
　　
　　女子的嘤咛声顺着风传到云初昭耳朵里，她突然很想知道，在此之前，宁西顾吻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满脸通红欲迎还羞，发出那种粘人的、猫咪似的嘤咛声……
　　
　　“你怎么脸红了？”
　　
　　只怪此刻星星太明亮，或许还有一点耶莫华帐篷里灯光作怪的原因，苏见对于云初昭的脸红看得的格外的真切。于是他轻声问道。
　　
　　云初昭没理他，他倒是别过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白术很淡定的看着映在帐篷上的疑似“春宫”的东西。然后发现身边的云初昭……貌似还是一个雏儿啊……！
　　
　　她张张嘴，示意云初昭看她的嘴型。
　　
　　“初昭，你可知道地图在何处？”
　　
　　“应该在他的帐篷里。”
　　
　　“那我们该怎么去偷？”
　　
　　“我去引他出来，你和苏见快些偷。”云初昭没想太久，就说。
　　
　　“好。”
　　
　　几人商定好了计策后，云初昭便走到那帐篷外，道：“可是耶族长的帐篷？”
　　
　　“谁啊。”
　　
　　耶莫华有些不耐烦的问。
　　
　　“是我。”云初昭抿嘴笑道。
　　
　　“你又是谁？”
　　
　　“我是云初昭。”她耐着性子道。
　　
　　这才见耶莫华慢慢起身，伴随着女子不满的嘟囔声。
　　
　　云初昭觉得，打扰别人休息是一件很不好的是，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觉得自己在那女子心中，恐怕已经下了千百次油锅了吧？
　　
　　“深夜前来，有何事？”
　　
　　云初昭娇嗔的看他一眼，道：“不是你说要我跟了你？”
　　
　　耶莫华不是傻子，但美色当前又着实让他犹豫不已。
　　
　　是装作不知情，然后拥美人入怀呢，还是严词拒绝呢？这是一个问题。
　　
　　云初昭慢慢像着耶莫华的方向轻移了莲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再近不过了。
　　
　　“族长可是看不上初昭？”
　　
　　倒贴上来的美食都不要？到底要还是不要？
　　
　　耶莫华笑：“怎么会。”原本想邀云初昭入帐篷，可屋内明明还躺着一个……谁能料想，最尴尬的人反而是他？！
　　
　　云初昭道：“我知道族长不方便。”声音恰到好处的做到了幽怨，倘若是宁西顾在此，恐怕早已忍不住要抱住她了。这样让人怜惜的语调，为什么她从来不在皇宫里用呢？
　　
　　事实是，云初昭这样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是假话，于是需要用语调来掩饰……
　　
　　宁西顾由于很不幸的都听到了云初昭的真话，所以也就无缘享受了。
　　
　　“族长就陪我在这四处走走挺好的。”
　　
　　“好，好。”一连答了两个好字，可想而知耶莫华什么心情。
　　
　　说话有了一阵子，云初昭只带着耶莫华在周围的帐篷旁兜圈子，绝口不提战场之事，也逗得耶莫华欢喜，她正在奇怪苏见白术二人联手，一个土匪一个人精，为何还没出来，就见旁边一个柱子上一章半透明的脸懵懂的看着她。
　　
　　不错，正是白术平日里用的那张……
　　
　　一章人皮脸，在风中舞动着，情景该有多诡异？云初昭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够做出谈情说爱的模样，也着实不易了。
　　
　　好在云初昭瞬间就明白了白术的意思，不做丝毫停留，就委婉的告辞。
　　
　　“图纸拿到了么？”为了防止耶莫华看出倪端，他们分开行走了十余里才走到一块儿。
　　
　　白术道：“可惜了我的面具。”
　　
　　苏见道：“当时我点了那女子的穴，正在翻箱倒柜偷面具，转过头来就看不到白术了，好在神态没变。只不过她突然换了一张脸，倒是把我给吓到了……”
　　
　　白术依旧忧伤着她那面具，担心之余还不忘到：“我那面具可是上好的材料做的……唯一幸运的是，那面具的材质风干几小时便会彻底消失，如若有人看见，那时候想必也是一点黑灰了吧！”
　　
　　“黑灰？”云初昭问。
　　
　　“是的，因为没有水护养，就要干掉，然后像一片枯叶似的，最后就会成为一点黑灰，没有人会发下那曾经是一个面具。”
　　
　　云初昭点点头，三人疾步走着，如同驭风前行。
　　
　　半夜里有些凉，云初昭却觉得心头很静，完全没有一丝杂念，就连方才偷地图，也没有一点心慌。
　　
　　回去之后就是清晨了，云初昭就开始拿着笔在纸上摹着那地图。
　　
　　苏见到云初昭房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云初昭一袭碧霞云纹裙，已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鼻尖朝下，状似即将被压扁，幸而墨水没有沾上脸。手搁在砚台上，离墨水只半寸的模样。见此状，他不由得笑了。
　　
　　云初昭虽然睡着了，但基本的警惕还是有的。
　　
　　毛笔就在她手边，轻易的就够到了，脸却是没有抬起来。苏见一直关注着她睡着的模样，看见她突然动了，立马就喊：“是我，苏见！”
　　
　　毛笔脱手，苏见敏捷的一躲，幸而没有受伤，只是衣服上的墨点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了。云初昭缓缓地抬起头来，双眼还是朦胧着的，斜斜的看了苏见一眼，就出去洗脸了。
　　
　　苏见看着她的模样 ，觉得格外有趣，试想，她的脸因为搁在桌上太久，都被烙了个印子，还淡定的看别人一眼，不作出点反应如何对得住她呢？
　　
　　不多时，敌军就找上门来，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攻城。
　　
　　主将依旧是耶莫华，他骑在马上，没有表情，但是人都能看出他的戏谑。
　　
　　云初昭派陈副将前去应敌，自个儿倒是嗑着瓜子儿看热闹。
　　
　　耶莫华此次前来定然发现了地图被盗，但他们既然是身在沙漠，死在沙漠的人群，定然不会只有那么一张地图。
　　
　　那他这次前来是什么意思呢？
　　
　　云初昭为人有时候还是比较懒的，介于这个问题，答案或许会让人很惊悚，于是她就自然而然付之无视的态度。
　　
　　陈副将出去没多久，也就是说，云初昭还没吃几颗瓜子，就听见城门下，耶莫华的声音：“请云将军迎战！”
　　
　　这……
　　
　　混战还要看对手？！点名要和她战，莫非是跟她对打打上瘾儿了？！
　　
　　云初昭决定置之不理，没一会儿，又听见那些士兵齐刷刷的声音：“请云将军迎战！”
　　
　　陈副将怕是觉得很没面子，厚着老脸进来请示云初昭：“将军……你看这个？”
　　
　　云初昭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拍拍手，“想必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也罢，回回他们去吧。”
　　
　　“兴，兴师问罪？”陈副将不明白。
　　
　　云初昭浅浅一笑：“昨晚，我与白术苏见一道去偷了沙漠的地形图，顺道儿拿走几张地图。”
　　
　　陈副将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是多么要紧的一件事儿啊！他们煎熬了这么久，就是因为没有地图苦，如今有了地图，还有必要困在这里么？只是这后宫来的娘娘，未免也太身先士卒了啊！他们正儿八经的副将都没胆子进敌军帐篷偷东西啊！
　　
　　她轻移了莲步，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沙场的将军——衣着碧霞云纹裙，内里穿着软铠，长发飘飘，看起来依旧轻灵，着实婉约。
　　
　　她看了看下面的兵将，没有攻城，只是站在那里 ，齐齐望着她，更没有弓箭手——想那沙漠，又能有什么猎物需要弓箭手？
　　
　　“何事？”
　　
　　耶莫华仰头道：“姑娘昨晚来我蓬帐行偷窃之事忘了么？”
　　
　　云初昭掩口而笑，竟生生带给人一丝妩媚的错觉：“大将军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那该怎么说？”
　　
　　云初昭又是一笑，“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么？”
　　
　　耶莫华被她耍无赖给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怎么不叫偷？偷窃怎么就不是偷了？”
　　
　　“偷窃如何算偷？”云初昭道，“昨日里我连将军的帐篷有没有进，然后能说是我拿了那么的地图？想来该是将军自己忘了放哪儿了，才来找初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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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么？”这句话的自己快去对鲁迅先生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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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偷妾<下> ... 
 
 
　　第三十五章偷妾<下>
　　
　　耶莫华倒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笑：“既然你说不是偷窃就不是偷窃吧，那总该是偷妾吧？”意思就是她云初昭是他的妾，偷了他的东西也没啥。
　　
　　只是那“偷窃”与“偷妾”的读音如此相似，云初昭哪里分得清？何况，一般人听着这读音也只道是“偷窃”，哪里想得那般深远，于是无缘无故的，云初昭就被耶莫华给占了口头上的便宜而不自知。
　　
　　幸而她一直站在城墙之上，耶莫华一直仰视她，好歹也弥补了一点儿心理上的创伤，哪怕她并不知道……
　　
　　耶莫华懒懒地道：“反正那地图也是假的，随你拿去吧。不过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千里迢迢赶来的美意，一直没与你交手，不如派兵下来，我们一战，可好？”
　　
　　云初昭原本还担心地图是假的，但是听见他这般一说，倒觉得是真的了，但还是得找人来核实。后面那一句话她倒是听得真切，于是笑道：“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初昭就多谢将军赠图了，又不可辜负了将军的美意，待我先去收拾一下。”
　　
　　转头却对陈副将低声道：“去派人收拾些土炮，我们下去以前放，”她的脸色沉静又肃穆，哪里有方才言笑晏晏的模样？！
　　
　　陈副将明白了她的意思，暗中派人去运土炮。
　　
　　云初昭下去换了一身战袍，将头发高高束起，以免一会儿交战时给人留下把柄。
　　
　　就在此时，云初昭命人放的炮“砰砰砰”的炸响，外面听声音是人仰马翻了。她这才慢条斯理的命人开城门。一路高头骏马，帅气显露。
　　
　　城楼外，人仰马翻了一片，云初昭抿抿嘴，叮嘱林浩：“一会儿你率兵往左，我率兵往右，形成包抄之势，势必要让他们死伤过半！”
　　
　　“是！”林浩初时怀才不遇，幸而有云初昭一旁提拔，虽然他嘴有些不加遮拦，但云初昭在此地施行的政策，让此地有哪些变化他都一一看过，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改革之后，成效颇大，他的微词也就自然而然的没有了。
　　
　　耶莫华并没有料到这一出，却突然一个大炮从天而降，幸而他反应敏捷，一下子便逃开，可战场上的士兵，能像他那样的人又有多少呢？顿时就有些慌乱起来，就如煮沸了一锅粥似的闹腾。
　　
　　不少士兵被土炮击中，头破血流，有的被飞散的土块、石块击中，哀哀的叫唤，他的族人们性格原本就暴躁，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更让人心头愤懑。黄沙漫延，让人有些看不大清楚。
　　
　　原本这一次他带兵出来，并没有什么心打仗的，人数因此也不多，这就给了云初昭等人的可趁之机。他们就是利用这么一个瞬间，将耶莫华的军队包抄起来，因为受伤致死的人也不少，所以包围圈很快的缩小了。
　　
　　风沙逐渐散去，云初昭他们已占优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将敌军全数覆灭于此地。耶莫华一将难抵众人，虽有高深的武功，却无奈被数十人包围使不大出，着实有些恼怒，他的眼神如毒蛇吐蕊，凶狠可怕，云初昭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境况，此刻看到他那样的目光心里顿觉不好！
　　
　　只见他被人群包围着，一根长戟在手瞬间就将所有人架开，从腰畔抽出一柄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云初昭似乎还看见一抹幽蓝在剑上一闪即过。
　　
　　不好，那剑上有毒！
　　
　　她心里大呼不好，要让她看着那数十条己方士兵的性命在自己面前消逝，是决计不可能的，于是挥鞭用力抽打了一下坐骑，那马嘶鸣了一声，冲向耶莫华的所在。
　　
　　耶莫华看她奋不顾身的来了，冷冷一笑，先前的惜花之心也荡然无存，此刻危急生命，他哪里会手下留情？！大刀一挥，砍下数人头颅，然后将那些马一道儿拍过去，瞬间，数匹马受惊，上面的无头将士便随着马奔远了。然而他是用刀割了马臀一下，刀上本有剧毒，那些马均没跑多远，便倒在了沙场之上！
　　
　　此情此景，如何不碜人？！
　　
　　云初昭冷冷的看着他，不语。周围的士兵因着云初昭来了，不由得也缓下心神。
　　
　　他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耶莫华总算沉不下气来，挥刀砍了过来。
　　
　　云初昭仗着身量轻巧，不难躲过。她又是用剑一次一缴，谁想耶莫华如此狡猾竟然骑着马兜了个圈子，云初昭也没能伤得了他。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你攻我守，我进你退，谁也讨不了好。
　　
　　耶莫华急着回去，云初昭等待着林浩前来助她一臂之力，二人身为男女的悬殊，在交战百来个回合中彻底显露无疑。云初昭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而耶莫华身为男子的优势便体现了出来。
　　
　　耶莫华目光一凝，云初昭被他看得心头一窒，耶莫华将眼睛眯成一道缝，手中的剑突然幻化成了好几柄的模样！速度之快云初昭竟然看不清哪一柄才是真的，哪一柄是速度过快而留下的残影？！
　　
　　耶莫华以此作为诱敌之计，兀地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刃！云初昭被晃得眼花，却驾着马挥着剑想要取下他项上人头。耶莫华在慌乱之中，将短剑往云初昭那里一击，却不料云初昭躲闪的快，只划破了衣襟，伤到了手臂。然而，她的剑也到了耶莫华面前，一下子卸掉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尚自带着鲜血掉落到一旁，耶莫华强忍着痛却没有转头看一看。
　　
　　云初昭料定那把短刃上亦是涂了毒，心里就有些慌乱，但面上仍是不显。
　　
　　哪里想，这耶莫华吃痛却并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一步了。
　　
　　大敌当前，云初昭的所有反应都没有经过脑子想，因此好几处交手她也只勉强接下。
　　
　　若说不是这样的情形下，她完全有可能胜利。她原本技巧更佳，而耶莫华力气虽大但技巧却不如她。
　　
　　一时大刀向她劈来，她却毫无反应！！
　　
　　“铛——”
　　
　　她有些呆愣，一柄极其眼熟的刀横插过来，替她接下了这个难题。她被一股力道推开了几步，她眨了眨眼睛，眼前似乎有些模糊，闭上眼，耳畔又是别人与耶莫华打斗的声音
　　
　　终于定下心神，她一看，竟是一身白衣骑着白马的许翊。许翊将她推开：“战场这种地方，小孩子能来么？”
　　
　　云初昭的手在方才打斗之中，竟已被震麻了，若是许翊再来晚片刻，恐怕她就因不敌而战死敌手了。
　　
　　耶莫华眼见着来人较之云初昭装饰更为难缠，于是道：“方才是我在和她打，如今你又插进来，算是什么？”
　　
　　许翊懒懒一抬头：“我管得算什么，她是我师妹，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
　　
　　耶莫华一边对敌一边道：“她又算什么好汉？使计偷了我的地图，方才又使诈……”
　　
　　许翊打断他的话：“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汉，在家相夫教子足矣，何必来这战场厮杀？！得了，你输定了，何必打下去，倒不如直接降了我们算了！”
　　
　　“休得胡言乱语！”耶莫华说完便不语了，毕竟他体力在方才他与云初昭打斗的时候就消耗的多了，如今对上来的又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男子，想来也得输了，他不由得四处找逃亡的路。
　　
　　他的袖子连同手都被云初昭削去了，实在是悲催。
　　
　　许翊一直观察着云初昭的表情，却发现，云初昭的脸色越发的白了，转眼一看那刀上，竟有幽蓝的光，似是淬了毒，再看云初昭的反应，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云初昭一个体力不支，仿佛要摔下马来，耶莫华指着云初昭笑道：“看你的师妹，她可是中了毒，不出七八日，定要香消玉殒的咯！”
　　
　　许翊咬牙切齿的道：“交出解药！”
　　
　　耶莫华看了看，这沙场上倒下的大多是他的士兵，而主将被困，其余的士兵当真没有了激情再继续打下去，这样的结果让人心寒不已。
　　
　　他冷冷的看着许翊：“我为何要向敌人交出解药？”
　　
　　许翊咬牙道：“那我就杀了你！”
　　
　　二人说完，又开始继续先前的战斗。
　　
　　一旁的林浩见云初昭面色不对，放下面前的对手，来到她身边。
　　
　　“将军，你如何了？”
　　
　　云初昭咬牙支撑：“我得回城。”
　　
　　林浩看了看战场上的形式，敌军大部分被剿灭，唯有数百人还在激战，而己方已然沾了上风，对剩下的敌兵开始了剿灭似的屠杀。
　　
　　他立刻大声吼道：“放下刀！投降我者不杀！！！”
　　
　　战场上静了几秒，只听得见许翊和耶莫华的打斗声。
　　
　　渐渐地，开始有一个人放下了刀，后来一个个的都跪倒在地。
　　
　　最后站着的，除了宁氏的军队，就只剩下耶莫华以及其余的几十个士兵了。
　　
　　“把俘虏带好，别的都杀了。”他这么下令道。
　　
　　林浩扶着云初昭进了城，耶莫华受伤惨重，最后狼狈逃跑。
　　
　　许翊拾起那个耶莫华来不及拾走的那个断手，也进了城门。
　　
　　也不知道初昭如何了呢……
　　
　

38

38、中毒<上> ... 
 
 
　　第三十七章中毒<上>
　　
　　“娘娘此番与敌对战，削去敌军首领手腕，然手臂受伤，中剧毒。”
　　
　　小柱子心惊肉跳的看宁西顾看完了这短短二十七字的短讯，殿里方才被皇上自己给砸了个稀巴烂，不说那价值连城的景德镇瓷器了吧，就连属国进攻的美玉都给砸了！
　　
　　这可不是用钱能算清楚的啊！
　　
　　他心中滑下两行清泪：皇上，您，您，您个败家子啊！！自己把养心殿给抄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这！！！
　　
　　他还是尝试着安慰宁西顾：“皇上，您冷静一点，战场上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自家娘娘这么刚勇的人都受伤了，就不用提别的了……莫非是此次大战又输了？！小柱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然而，如果只是娘娘受伤了，皇上有如何会发怒到这般程度？
　　
　　宁西顾看着小柱子挂着苦酸无奈的笑还在宽慰自己，心头的暴躁突然不可抑制了：“老子的江山不是自己打下来的，如今连守江山都要靠她去挡剑杀敌！！”
　　
　　小柱子委屈的道：“皇上，是您派娘娘去的啊！”
　　
　　宁西顾当真算得上是有苦难言。他当初派云初昭去战场的原因是“战场比后宫还要安全”。究其原因是后宫即将出现惊涛骇浪，他不愿让云初昭再背负黑锅罢了，然而怎想蛮夷这般难对付？
　　
　　首先，在蛮夷那里安排的探子尽数被杀光，他们得不到一点儿相关的消息——新的族长杀了他的哥哥，然后自己做了族长。心狠手辣得亲哥哥都能手刃的人，又能指望他为人好到哪里去、对待对手又会多仁慈?
　　
　　宁西顾有些讶然，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辣：原本还想多留你们一刻，但现在的情形，恐怕是容不得留你们片刻了！
　　
　　他一甩龙袍：“备轿，朕现在就去她宫里。”顿了一下又道：“去太医院请陈太医。”
　　
　　小柱子答：“诺。”
　　
　　深夜里，落桐宫很是宁静，似乎还能听到落叶掉下来的声音，整个大殿只是朦朦胧胧的点了激战灯笼，不十分明亮，却显得很柔和。
　　
　　宁西顾只带了一队侍卫，小柱子以及陈太医。
　　
　　往日里，宁西顾要是要宠幸哪一位妃子，定然是轻装便行，若是去落桐宫正殿的话，身边一个人都不带。而今天他却带了一队人马去，不像是要歇息，倒像是要让人永远歇息的阵仗。
　　
　　一路上宁西顾都步履匆匆，临近正殿的时候倒是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夜色倒是很好，空气里还能嗅到宁西顾最爱的龙涎香的味道，像是故人在之时。
　　
　　陈太医面色很是凝重，心里虽然忐忑到耳边甚至能听到心跳声的地步，却仍然伪装着平静，整队人马唯有小柱子看起来最安详。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
　　
　　快到偏殿的时候，宁西顾特意转过身来提醒道：“走得慢一点，谁要是发出半点声响，朕就要了他脑袋！”
　　
　　众人不敢答话，低头前行。
　　
　　走到了正殿，宁西顾看了看依旧亮着灯的偏殿里洛妃的房间，眼里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小柱子却觉得自己越发的看不懂皇上了……他为什么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为什么眼底那么深不见底？
　　
　　他开始怀念云妃还在落桐宫时，虽然二人偶尔拌拌嘴，却从未真正的闹翻过的时候。
　　
　　果如宁西顾所料，里面传来了低声的交谈声。
　　
　　“你要合适才肯娶我？”这是洛妃的声音，温柔似水，像是刚刚经历了鱼水之欢，声音里都带着甜腻。
　　
　　男子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如今只是庶人身份，如同苟且偷生的蚂蚁，你还肯跟我么？”
　　
　　洛妃道：“只要你肯娶我，叫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
　　
　　“哼，女人的心最不好懂。”他道，“当时我还贵为皇子，你却不愿意嫁我，如今身无长物了，你却愿意嫁我。”
　　
　　洛妃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当初你是说纳我为妾！”
　　
　　男子的声音很慵懒，“现在还不是娶你为妾！”
　　
　　洛妃的嗓音突然有些哽咽似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为何只愿纳我为妾？”
　　
　　男子道：“为何不能呢？”
　　
　　洛妃道：“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我爹爹也对我无话可说，若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女儿，他如何肯答应你这样的计划！连家族的安危都置于你手！你如果还是不肯娶我，是要将我洛家置于何地？”
　　
　　男子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是你家自己要靠过来，想必，也是你的主意吧？”
　　
　　洛妃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你什么意思？”
　　
　　“你非要我娶你，无非是想推翻了宁西顾……”
　　
　　“……你小声一点！莫非是想把人都引过来么？！”洛妃突然捂住了那人的嘴，低声嘱咐道：“这话谁都不能说！要是被别人知道，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哼，灭九族？我就是皇族，莫非宁西顾能连自己都给杀掉？”
　　
　　洛妃软下来：“就算是为了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初不进宫，要将清白之身给你，你却让我做皇帝的妃子，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将我家族的生命安危都给了你，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为何你还是不肯娶我？”洛妃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如今已经是皇帝的妃子，若非对你真心，又怎么会……怎么会……”
　　
　　男子“扑哧”一笑：“和我私通？”
　　
　　洛妃“嘤嘤嘤嘤”的哭了起来。男子的声音好歹算是柔和了一点。“我如今，是靠着柔儿吃饭，自然不能那么忘恩负义……”
　　
　　“那你就对我这般无情？”
　　
　　“……天色很晚了，我们睡吧。”
　　
　　“我不！你今儿就告诉我，你究竟爱不爱我？！”
　　
　　莫说里面的那男子，就连宁西顾也绝没想到，洛妃居然那么大的胆子，在皇宫里爬墙也能爬得这般顺理成章！
　　
　　这实乃一个好机会，奸夫淫妇在此，宁西顾快步走上前，一下子揣开了门！
　　
　　“啊！”只听洛妃惊叫了一声，拉着被子就要覆住自己的赤chi身shen裸luo体ti，大皇子宁西肃——现在已是庶人了，立即弹跳起来。
　　
　　“没想到皇兄依旧不忘朕的嫔妃，既然如此，朕将她送给你如何？”宁西顾衣着明黄龙纹的袍子，带着金灿灿的冠冕，哪怕是在这深夜也显得那么的尊贵，他此刻眼底满是悠然，想来是算计好了的，反观他自己，衣着尽褪，赤chi条条的躺在床上，俨然一个色令智昏的奸 jian 夫！
　　
　　这让心高气傲的他怎么受得了？
　　
　　躬□去抽枕底下的剑，却摸了一个空，他诧异的盯着一旁惊诧的洛妃。“贱人！你将我的剑放哪里去了？！”
　　
　　洛妃万万不料自己的好心好意却被他一个“贱人”轻易的打发，她泪眼蒙蒙的看着宁西肃，“我……我见你晚上睡得不安稳，总是要去摸剑，所以……”
　　
　　宁西顾不待她说完，径自走向宁西肃：“大哥不必如此害怕，既然大家同为皇室血脉，朕也该放你一马，但是私通嫔妃的罪名，想必大哥是担当不起的，就算你担当得起，大嫂，大嫂的家族也是担不起的吧！”
　　
　　洛妃躺在床上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就是说不出话来。
　　
　　女人是一种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动物，可是在面对着强敌的时候，又是那般柔弱。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或许刚刚才成型的孩子……
　　
　　“哼，宁西顾，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怎么那么多的废话！”
　　
　　宁西顾微笑着说：“大哥此言差矣，做弟弟的，再怎么翻脸，也不能手刃兄长啊！”
　　
　　洛妃听闻此话，如临大赦，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件肚兜，爬过去向宁西顾求饶：“皇上，您就饶他一次吧！”
　　
　　宁西顾命一旁的侍卫端来椅子，“凭什么呢？爱妃可要小心一点。陈太医哪儿去了？”
　　
　　“老臣在！”
　　
　　“去为洛妃娘娘把把脉，当心这么急着动了胎气！”
　　
　　洛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宁西顾，他居然知道！他居然知道！！！
　　
　　“老臣遵旨。”
　　
　　陈太医淡淡的看了洛妃一眼，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娘娘先去躺好，这么打扮一会儿当心凉着了！”
　　
　　洛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声音：“皇上……不……不！”
　　
　　宁西顾看着她即将崩溃的神情，对宁西肃道：“大哥，你真的不在意她么？”
　　
　　宁西肃恨恨地看着他：“宁西顾，你他妈的有屁快放！”
　　
　　宁西顾眼神冷厉起来：“朕还就不说了！来人！将此人待到地牢里去！让狱头好好照顾！”
　　
　　“不……不要……”洛妃在被子里哭着。
　　
　　此事一败露，洛家定然也会全毁掉，而他，他的孩子都还没出世，还见不到他的爹爹……只是，她真的能活到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么？
　　
　　对于这一点，她也不敢保证，唯有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宁西顾。
　　
　　宁西顾却看也不看她：“陈太医，洛妃的身孕，有几个月了？”
　　
　　“回皇上，两个月了。”
　　
　　宁西顾倒也不生气。他道：“辛苦老太医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陈太医下去之后，宁西顾才缓缓道：“爱妃真不容易，朕尚未宠幸你之时就有了孩子。”
　　
　　洛妃不答话。
　　
　　宁西顾继续问：“先前许翊入宫，是你书信一封叫他来的吧？”
　　
　　洛妃眼里闪着对她尚未出世的孩子的爱，因此她想要活下去，活着产下孩子……
　　
　　这样的感情，让她对于皇上所有的问话全都做出回答：“是的。”
　　
　　“云初昭被打入冷宫……”
　　
　　“那是我料到的，”她立马答道。
　　
　　宁西顾先前是不知道宁西肃是否有在他这里安插奸细的，因而当时听到洛妃说云初昭进冷宫了心里好歹是有些膈应的，就像是自己无论做什么事，他大哥的眼睛也注视着他一般。
　　
　　“你为何要让许翊入宫？”
　　
　　“因为他喜欢他师妹。我想让他把云妃娘娘带走，皇上就会专宠我了……”
　　
　　宁西顾冷笑一声：“专宠你？”
　　
　　“是……”洛妃嚅嗫着：“当时我已料到自己有了孩子，因此……”
　　
　　“朕倒是好奇，你是如何扮作处子的？”
　　
　　洛妃好歹是女儿家，虽与人私通却并未不懂廉耻与人讨论闺房之事，此刻脸又是红又是白，“羊肠里装些血……到时弄破便是……”
　　
　　宁西顾一甩衣袖，“你好生在这里将息吧。”
　　
　　“皇上……”她楞了楞，随即笑溢出眼角：“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哪怕以后没有了荣华富贵……只要留下她的孩子，再苦都是甜的！
　　
　　宁西顾却并未做此打算。不得不说是天意弄人。
　　
　

39

39、中毒<中> ... 
 
 
　　漆黑的地牢里。
　　
　　宁西肃从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进地牢。
　　
　　地牢里很阴森，摆放着各种刑具，当真是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宁西肃向来性子倨傲，是个不肯认输的主儿，宁西顾知道，哪怕是将他关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地牢里没有点灯，有些冷。原因或许是，地牢下面就是水牢，若是谁不听狱头的话，就将他下放到水牢里去，终日被放了盐的水浸泡着。
　　
　　若只是被关进盐水里头倒还好，只是，在牢里，谁会没有一点伤？！
　　
　　伤口上撒盐的滋味，啧啧，当真让人毛骨悚然。
　　
　　“宁西顾，你躲在暗处看我，和鼠蛇又何异？”
　　
　　宁西肃被人成“大”字型摆在一个牢里，悬空着。他这样说话是很艰难的，却依旧要说。
　　
　　宁西顾冷眼看着他，道：“你当日将我困在止凤门，若非初昭相助，朕又如何能登基……还有，你将朕的母妃软禁，不让她见父皇最后一面，又命人执着火把在她宫门外，准备父皇一立你为新皇就点火烧了容妃是不是？别以为朕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宁西肃笑得很开怀：“真是好笑。如果不是云初昭，你以为你能登基？父皇当时就是看云初昭和你关系密切方才要你做新帝的！如果，如果云初昭当时是在我这边的，我就是新帝！你真的以为是父皇宠爱你么？你真以为是你才能出众么？那些跟云家比起来，都是个屁！！！”
　　
　　宁西顾面无表情的道：“无论是何种原因，起码，我如今是皇帝，我可以号令天下！”
　　
　　“是，你他妈的号令天下就是让女人去帮你打天下是吧？呸！”宁西肃很不屑。
　　
　　宁西顾道：“你，要是对云初昭有什么想法，朕就命人一刀碎了你！”
　　
　　宁西肃嗤笑：“之前是谁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手刃亲兄长的吗？”
　　
　　宁西顾道：“朕可以让别人来杀，那总不算手刃。”
　　
　　“宁西顾，你！”
　　
　　毫不怀疑，若是这宁西肃能动，就绝不会是这样破口大骂的阵势了，想必已经拔刀相向了。然，宁西顾还是淡淡的，只是道：“大哥不知道吧，洛妃她有了你的孩子……”
　　
　　宁西肃骂了一句娘，“操cao，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他蔑视的目光扫过宁西顾。
　　
　　宁西顾毫不在意：“既然大哥不要，那朕帮你除掉吧？”
　　
　　宁西肃道：“你就不担心那是你的孩子？”
　　
　　宁西顾淡淡的笑了：“朕的麟儿，自然该由正妻所处，孩子太多了有什么用？留着以后自相残杀？！”
　　
　　“你……！”
　　
　　只是，宁西肃话还没说完，宁西顾便走了。
　　
　　宁西顾其实明白宁西肃的意思，他这么说，大抵是在担心宁西顾对洛妃母子二人赶尽杀绝——这想必也是他言不由衷的一个原因。
　　
　　经过这一晚上的闹腾，宁西顾也无暇睡觉了。他只想赶紧除掉四周的钉子，将满朝文武换成自己的得力门生，逆贼什么的，看着都闹心。何况，云初昭的毒也等不得了。每每想到此，他的心就如油煎似的。
　　
　　他批阅了一阵子的奏折，就五更了，他于是换了一件龙袍，便要上朝。看着青铜镜里的面容，倒是清减了不少——这倒也是，他最近确实消耗了太多的心力了。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亦或是云初昭所在的战场。
　　
　　说实话，他真是累了。
　　
　　皇宫之内，谁人不勾心斗角？
　　
　　皇权之下，谁人不怦然心动？
　　
　　云初昭不在的时候，整个皇宫都好似蒙了一层雾。
　　
　　他突然很想去战场，看看她。
　　
　　“初昭？”
　　
　　云初昭被毒得七晕八素的，面前的人是谁都看不清楚，但好歹是很快镇静下来：“你是谁？”
　　
　　“是我，师兄。”许翊焦急道，“初昭，你……看不见了么？”
　　
　　“嗯。”云初昭手四处探着，“我这是在哪里了？”
　　
　　白术道：“在你往日住的地方。”
　　
　　“噢。”云初昭道，“这战场上的事儿我是没法了，师兄，既然你来了，就帮帮我吧。”
　　
　　许翊不知为何，觉得喉口很是一番堵。堵得他都说不出话来。
　　
　　云初昭道：“你可有见过师伯了？”
　　
　　他清清嗓子：“师伯？”
　　
　　云初昭正大了眼睛，眼底却是茫然的，“白术，师伯在么？”
　　
　　白术道：“老人家刚才去后山了，不知道回来没有，我再去瞧瞧。”说完便抹抹泪，往屋外走去。
　　
　　“苏见呢？”云初昭继续问。
　　
　　“我在这里。”苏见的声音总是带着阳光的味道，很是清爽。
　　
　　云初昭笑：“方才怎么不说话？”
　　
　　苏见道：“我觉得如果说话的人多了你会分不清是哪些人在说话，索性就不说了。”
　　
　　云初昭大致分辨了下许翊的方向，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这是苏见。”
　　
　　许翊淡淡的看了苏见一眼，二人目光交汇处分明有火花闪现。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以后我看不见了，你们可要好好合作。”云初昭似乎有些听天由命。
　　
　　她分明是听到了耶莫华说，最多能活七八天的，现下已经失明了，那离死又有多远？！
　　
　　许翊不无悲伤，道：“不如我去请师尊？”
　　
　　云初昭扑哧一声乐了：“你能找到师傅？”莫道子向来云游四方，有时走着走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呢，许翊又如何去找他？
　　
　　“师兄，你不用替我担心。”云初昭道，“你只要答应我，若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帮忙守住城门，不能让外敌进入啊！这是我云家数百年来的使命，就当是为了我。西顾定会再派人来的，你只需守几天就是了。”
　　
　　“初昭，别说了。”许翊有些听不下去，“你绝对不会死的。”
　　
　　“师兄，生死由天命。”云初昭很淡然。“如若师兄还记得我们师出同门的情谊，请代替初昭，守护这个国家。”
　　
　　云初昭从来、从来没有说得这么郑重过。许翊觉得她的手捉得他生疼生疼的：“你不能死！他的江山，你若是要守，就得自己来守着！”
　　
　　云初昭苦涩的笑笑，明白许翊是不愿意说下去了，于是换了个话题：“这蛮夷的毒，我看也没那么毒嘛！”
　　
　　许翊作势敲了敲她脑袋：“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做的？平日里挺正经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怎么就调皮起来了？”
　　
　　云初昭不理睬他，却突然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其实师兄，当年和师傅一起云游的时候，似乎……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说道这样的话题，连许翊也止不住微笑，“是的。师尊很疼你。”
　　
　　“嗯。”云初昭又微笑起来。“我想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云初昭不待他答话，只是自己默默的蜷着身子，像是一只虾仁一样脆弱。许翊担忧的看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却没想到，他们关上门的那刹那，云初昭闭着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
　　
　　金銮殿上。
　　
　　宁西顾正笑意晏晏的看着下面跪拜的群臣，眼里无一丝温度。
　　
　　“昨儿可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儿，”他环视了一下，“洛爱卿可知道是什么？”
　　
　　洛丞相被点了名，心里正惴惴的不安。只慌忙道：“微臣……不知道。”
　　
　　宁西顾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原来洛妃没有和你讲么？她呀，可真是富贵了。”
　　
　　洛丞相只干干的陪着笑，也不知道宁西顾到底是要讲些什么。
　　
　　“她有了孩子了，”宁西顾笑道，“朕可得恭喜洛丞相。”
　　
　　洛丞相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方才挺出宁西顾是在恭喜自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道：“微臣也恭喜皇上。”
　　
　　一时间，朝堂之上都是“恭喜”的声音。
　　
　　宁西顾冷冷一笑：“丞相该恭喜的可不是朕……”
　　
　　此话一出，冰冻了整个朝堂。
　　
　　“……洛丞相该是去恭喜前大皇子今庶人朕的大哥宁西肃呐。”他半是调侃的道，眼里却燃着让人心悸的火。
　　
　　“皇，皇上……”洛丞相吓得口齿都不大利索了。
　　
　　宁西顾不管他模样如何的可怜，甚至也不想知道这样做了之后他们的党羽会如何，现下却是看着他们心头都烦了。
　　
　　宁西顾半眯着眼，像是很不屑又似很慵懒的样子，“妃嫔私通，如何惩办？大理寺卿——”
　　
　　“臣在。”
　　
　　“说与右相听听。”
　　
　　“是。”大理寺卿对着右相一鞠躬，“按礼法，是诛灭九族。”
　　
　　洛相脸都煞白了。
　　
　　虽然他近年来扶植的人才不少，可是没有谁能与云家幕僚相提并论的，亦没有谁能在此刻可以救他，心颠儿一直在颤抖，人之将亡，其鸣也哀。
　　
　　宁西顾看着他的模样，想必洛妃还没有将云初昭如何下冷宫的事说出去，这便好办了。不过，云初昭下冷宫原本就是一个计，其原因为何倒也不用深究。
　　
　　他道：“朕知道洛相一直忠心爱国，密切关注着西边儿蛮夷们的动静，不如，一会儿下朝之后洛相就给朕讲讲？”
　　
　　洛丞相不料宁西顾居然连他勾结外贼的事都明了，脸色顿时煞白，不住的点头道：“是、是。”
　　
　　宁西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对云老将军道：“一会儿，云爱卿也一道来吧。”
　　
　　“是。”云老将军拱手道。看那那模样，眼底泛着红丝，想必这几日也是没能睡好的。
　　
　　宁西顾突然很不忍。
　　
　


40

40、中毒<下> ... 
 
 
　　第三十九章中毒<下>
　　
　　“老头子，你是谁啊？”许翊刚出帐篷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猥琐的人影，抱着一堆稻草似的玩意儿，在探头探脑着，他尚以为是有奸细，一个飞身到了那老头面前。竟然觉得是惊人的眼熟。
　　
　　“师尊？”他问。
　　
　　那老头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我那师弟的徒弟？”
　　
　　“……”转过来完全就不像啊！许翊许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那个老头子……
　　
　　这个老头庄严地摸摸胡子：“看你这反映定然是了吧。我是你师伯。”他又淡定的看了许翊一眼：“去搬砂锅来，我方才去后面山上摘了些草药，试试能不能解你师妹的毒。”
　　
　　许翊恍惚记得，方才云初昭似乎是说了他们来了一个师伯的。
　　
　　不过，看着这模样，这气度，分明跟他们师父同属一个窝，怎么可能不是呢！？
　　
　　老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别觉得我和你师父像，他明明那么猥亵，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的确，他是猥亵，您是猥琐，都是一家子的。
　　
　　“当年，我们的师尊，你们的师祖，夜夜来检查我俩是否有偷偷下山玩耍，无奈之下我俩同吃同住，谁都不许多吃一点饭，许多年之后，我们总算背影一模一样了，生活习性也差不大多了。但是，我们已经不用偷偷摸摸的下山了……”这位老师伯回忆起从前来真是感慨万千，就差声泪俱下了。
　　
　　许翊道：“……那师伯，我想去搬下砂锅给初昭煎药……”
　　
　　老头子又摸摸胡子：“你快去吧。”
　　
　　“嗯。”
　　
　　于是，他就徒留了老头子一人在此悲春伤秋了……
　　
　　“皇上叫老臣来有何事？”
　　
　　“云爱卿请坐。”宁西顾嘱咐了一句，自己也坐下了，看着面前站着的汗如雨下的洛丞相，“洛丞相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洛丞相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宁西顾，“可臣若是说了，皇上可否会降罪于臣？”
　　
　　宁西顾道：“那得看洛相如何交代的了。”他拿了一个茶杯在手里抚摸，光滑的杯面就像是情人皮肤一般细腻嫩滑。他眼中似乎只剩下一个茶杯，洛相分明就处于被无视的边缘。
　　
　　洛相见自己是躲不过的了，方道：“其实这些事情的谋划，大都是大皇子出的主意。他勾结了外党，并且帮助耶莫华杀死了耶咎，因此……”
　　
　　“因此，洛相的意思便是，这些事与你无关，是吧？”
　　
　　“皇上，您要相信老臣，老臣当真是被冤枉的！”
　　
　　宁西顾只是淡淡的笑了下，装似无心地问：“洛丞相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女儿有孕了都能送入宫来，这宫里头到底有多少你的探子啊？”
　　
　　洛丞相拱手：“臣不敢！”
　　
　　宁西顾拍桌子，道：“只怕这天下，还没有洛丞相不敢做之事吧！待朕细数一下，”他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殊不知此笑更让人心魄顿丧。洛丞相无奈终是受不了，看着宁西顾的眼，道：“皇上……实不相瞒，臣早发现前大皇子有叛乱之心，因而佯装与他一起……事实以证明，宁西肃他当真大逆不道！”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宁西顾，怎奈宁西顾依旧是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狠狠心，他想，这事儿此时不断何时断？
　　
　　“大……宁西肃在朝结党，勾结外贼，只在罪无可恕！……不如，赶明儿臣将名单等给皇上递上来？”他试探着文。
　　
　　宁西顾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让人心悸的笑：“何必等到明日，不如丞相现在就将名单列出来？”
　　
　　这……
　　
　　其实，洛丞此刻最担心的事，反而是他交出名单之后，不但就不了自己的家人，火控脸他自己都无法他出这御书房半步！须知帝王心似海底针，哪怕他平日表现得再温驯如羊，他骨子里也是一头狼！
　　
　　“这么看来，洛相是不同意了？”宁西顾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也好，不如就让你去见见洛妃最后一面吧！”
　　
　　“皇上！……臣写，臣马上就写！”
　　
　　“那便是了，小柱子，上文房四宝！”
　　
　　“是。”
　　
　　“初昭……你可有好些？”耳畔是苏见的声音，云初昭却看不见他的脸。
　　
　　她笑道：“无事。”
　　
　　苏见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云初昭是一个刚强的女子，她能中箭之后一声不吭继续杀敌，足以见到她忍痛能力有多强，此次她说无甚事，那便是证明是有很大的事，她很痛，她看不见，她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而他，帮不了她。
　　
　　他沉默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云初昭枕边，云初昭问：“什么东西？”
　　
　　苏见道：“你闻闻。”
　　
　　云初昭嗅了一嗅，“我不知道。”
　　
　　“是花。”
　　
　　“哦——”云初昭道。
　　
　　苏见说：“你休息吧，我下去了。”
　　
　　“嗯。”云初昭道，“快走吧，闹得我！”
　　
　　苏见温柔的笑笑，站起来，佯装已经走了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又无声的走进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云初昭不觉，只是呆呆愣愣的向上看着。
　　
　　她用手探索着摸到了那只花，凑到鼻尖，过了一会儿，苏见便见她眼里滚落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他心里蓦然涌起了一个想法：她不光是看不见，连嗅觉，也丧失了……
　　
　　但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往日里嬉皮笑脸惯了，到了生死关头，却讲不出笑话让她一笑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安安静静的陪着她，哪怕不说话，就在一块儿呼吸，就很好了。
　　
　　遇见有些人，其实就是为了说一句话而已，说什么都成。——哪怕是沉默着呼吸，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像是过了千万年。
　　
　　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死了也甘愿了。
　　
　　云初昭很累，像是一只缺水的鱼，躺在一个快要枯竭了的荷塘里，将死不死。她已经痛得感受不到了，麻木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说过话。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仗还没打完，家里的事买有安顿完，宁西顾……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耳畔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别哭。”
　　
　　正在诧异着他为何还未走，就感觉脸颊碰到一个干燥柔软的手帕，真是苏见拿着手帕为她拭泪。
　　
　　他想打破沉默，于是道：“别哭了，你莫非是因为尚未留下子嗣，担心日后无人帮你送终么？！别怕，还有我啊。”
　　
　　云初昭破涕为笑：“行啊，那你给我做儿子。”
　　
　　“这……”
　　
　　“你方才都说了，你要帮我送终，如何现在又反悔？”云初昭带笑道，“快叫娘。”
　　
　　苏见道：“这……我指不定年纪比你还大呢！如何就能让你做我娘？”
　　
　　云初昭别过脸去不理他，他生怕云初昭又生气，于是为难的道：“你可别哭了。”
　　
　　“你同意了？”
　　
　　苏见支支吾吾，他表示，作为一个儿子比娘还大的儿子，压力好大啊！
　　
　　云初昭道：“乖儿子，为娘准备休息一下，你还是先出去吧！”
　　
　　苏见：“……”遂泪奔而走。
　　
　　许翊按着弥道子的指点，将那些草药熬了一整夜，全数煎成了一锅，倒入浴桶中。这些事儿做完后他有些困，却很亢奋。估计是看着那个浴桶心襟荡漾了。
　　
　　“然后呢？”他问。
　　
　　弥道子道：“将你师妹放下去。”
　　
　　许翊却突然有些羞涩了，他道：“师伯……这不好吧，师妹有伤在身，恐不适合沐浴啊！”
　　
　　何况这战场上除了她外没有别的女人，那些奴婢重手重脚也做不好，莫非要他帮师妹沐浴？
　　
　　弥道子白他一眼：“这里面全是剧毒，你可得小心点别沾到了。我让你讲你师妹放下去泡着，这里没有解药，因此需要外界的毒与她体内的毒相斗 ，暂时缓解一下，让她也好受一点，至少不会让毒蔓延。”
　　
　　“哦。”
　　
　　原来没有他什么事儿啊……
　　
　　许翊将安安静静的云初昭放到装了药水的浴桶里，转头问：“师伯，要不要脱衣裳？”
　　
　　“你个臭小子！拖什么衣服！好感冒不是？！”
　　
　　许翊被这么一呵斥，也不敢问了，端了个小凳子就坐在旁边了。
　　
　　“师兄，你不用守着我。”她忽然道，“今天战场上性是如何？”
　　
　　“甚好，”许翊答，“耶莫华也没敢来战场。”
　　
　　“那便好了，是派谁来的呢？”
　　
　　“是一个月氏的将领。——初昭，我怀疑，这耶莫华打着攻打我们的名号，将三族组成一个整体，派兵来攻的时候，大多派另外两族的士兵，保存它们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他想吞并那两个族？！”云初昭诧异的问。
　　
　　“是的。”
　　
　　“只是他又有什么把握呢？”
　　
　　许翊冷笑：“我猜，朝中定有他的人，因此才想吞下晋元这块肥肉，让自己族人修生养息，顺道儿灭了那两个族，方好让月氏族休养生息，成为沙漠的王。” 

41

41、劝戒 ... 
 
 
　　第四十章劝戒
　　
　　“皇上，您叫臣一道来有何事？”云老将军问。
　　
　　此刻御书房只剩下了他和宁西顾，洛相已被人领下去书写朝中结党营私之人，因此二人可大声谈论战场边疆之事。
　　
　　宁西顾尊敬的道：“云老将军请坐。”
　　
　　云老将军不拘小节的坐下，两腿叉得老大，身子前倾，问：“皇上，可是战场那边出了什么事？”
　　
　　宁西顾皱眉道：“是初昭受伤了。”
　　
　　“哦，”云老将军，“可严重？”
　　
　　“是。”宁西顾忧心忡忡，“战场上来了书信，说是中了剧毒。朕的意思就是率兵前去……”
　　
　　“皇上，万万不可啊！”云老将军突然跪下，“皇上万金之躯，战场上面……如果事发突然，您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您又没有子嗣，到时候满朝文武群龙无首，这让老臣如何自处？”
　　
　　“老将军宽心，”宁西顾笑道，“我虽没有子嗣，不代表先帝子嗣单薄，我若是去了，还有我的三皇兄与五皇兄在，三皇兄最是爱妻子，三皇妃又是最宅心仁厚的，想来也会爱护百姓；五皇兄虽然粗心，但事事总以天下苍生为先，能文能武，也可以担负重任。”
　　
　　云老将军难得犀利的指出：“皇上，三皇子一颗心都掉在三皇子妃身上，哪里能分半点儿给江山社稷？！五皇子为人爽朗并无心机，若是混江湖也就罢了，在这皇宫之中，又能得到什么好？”
　　
　　宁西顾竟然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
　　
　　“古有尧舜禅让制，若我去了，即便不是皇家血脉，只要贤明，也可做了皇帝。”好一会儿，他方才淡淡的笑着道。
　　
　　“……皇上！”
　　
　　“云老将军别说了，朕自有打算，何况，您大半辈子都在战场上挨过来了，年轻一辈的也总得去过一两次战场方才能现英雄本色，总有一天，天下依靠的是年轻一辈的力量，朕去战场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云老将军还准备说些什么，宁西顾却起身道：“朕准备三日后启程，另外，今日朕找您来是为了讨几支精兵。”
　　
　　“是上战场所用么？”
　　
　　宁西顾嘴角泛起莫测的笑意：“非也。”
　　
　　云老将军还待说什么，却突然噤声，眼瞪得老大，宁西顾料想他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于是点头笑道：“您老小心着些，莫把眼睛给瞪出来了！”
　　
　　“老臣……只是这么要紧的事儿，皇上您……”
　　
　　“勿赘言，”宁西顾释然的笑道：“当初我登基，云家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从没忘记。此次却让云家遭受了许多不白之冤，尤其对不住初昭，朕都是知道的，待得日后，朕定会好生补偿你们一番！”
　　
　　云老将军眼睛稍有些湿润，却利落的跪下道：“臣叩谢皇上！”
　　
　　太后宫里很安静，点着凝露香，据说是用于安眠的，是宁朝的属国进贡来的，太后尤其喜爱。
　　
　　因着被这淡淡的温和的香气萦绕着，宁西顾也不由放慢了脚步，定下心神，想着一会儿如何同太后说那事。
　　
　　凝烟走过来，对宁西顾行礼：“皇上。”
　　
　　“凝烟，太后娘娘现在在干什么？”宁西顾问。
　　
　　“娘娘正在礼佛。”
　　
　　“哦。”
　　
　　他寻了一个座位来坐着，问：“娘娘进去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凝烟垂首答。
　　
　　“哦，那该要出来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啜了起来。也该想想一会儿怎么和她说了……
　　
　　“皇上来了么？”果然，他没呆多久，太后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宁西顾看她精神似乎有些不振，脸色有些苍白，便问：“母后今日可是有些不适？”
　　
　　太后摇摇头，“无甚事。或许是礼佛得太久，外面的光又有些强罢。”
　　
　　“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告诉母后一件事儿。”
　　
　　他在腹中寻找着词，让此话说起来更加婉转，“初昭受伤了。”
　　
　　心里徘徊出了这么久，到最后居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着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太后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抬起眼来看了看他，道：“你倒这里来，怕是不光想说初昭受伤了吧？”
　　
　　对于宁西顾和云初昭之间的感情，太后其实是了然于心的，然而她只是一个局外人，何况，宁西顾是皇帝，天下不该有人能左右他的心情，但是云初昭单骑去往止凤门，甚至假造圣旨的事儿——对的，当时先皇已然病入膏肓，哪里还有心思颁布圣旨要宁西顾觐见？不过是云初昭倚着自己云家嫡长女以及曾随先帝出征，算是宁朝第一的女将的身份强行让宁西顾进宫门的罢了。
　　
　　这些她都是知晓的，一边感叹于云初昭的深情，一边对儿子的感情无能为力，云家根基深厚，自然能帮助宁西顾好好治理这个国家，但是也难保忠心耿耿的云家里头出现一两个叛徒，那宁西顾帝位也就岌岌可危……
　　
　　因此太后心里有些踟蹰。
　　
　　“所以朕准备去一趟晋元。”宁西顾斩钉截铁的道。
　　
　　太后思索片刻，柔声道：“皇上，哀家能明白你的心思，也明白初昭是个好孩子，她能为你生儿育女，保家卫国。你二人该是世间最亲近，最信赖之人。只是皇上你要知道，危急时刻，一百个云初昭也不及你。宁国没有了云初昭尚有别人可以担当重任，没了你，我朝……”宁西顾暗中皱眉，太后尚未发现，仍然继续道：“夫妻之间，不可相仇，亦不可爱笃，情深不寿，强则极辱，切记，恩爱夫妻不到头！”宁西顾听了许久，去唯独记住了“情深不寿”四字，云初昭……
　　
　　太后将宁西顾的反应看在心里，却为了大局不得不掐断他的念想。
　　
　　她道：“皇上，你可知先皇爱的是谁？”
　　
　　宁西顾惊，然后问：“不是母后您么？”
　　
　　太后惨淡的笑笑，摇头，“非也。先皇爱的人，并不是我。”
　　
　　宁西顾道：“父皇临死前尚关照着您……”
　　
　　太后坐在椅子上，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遇泓曾经在江湖上带回了一个女子，你也知道，就是安妃。他专程为安妃新修了一个名叫安心殿的宫殿，足见当时那女子的盛宠几何，然而安妃却因为了皇上而死。”
　　
　　“安妃怎么死的？”
　　
　　太后摇摇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还提它做甚？”
　　
　　宁西顾只有止了话，听太后继续讲。
　　
　　“我并非先帝爱的人，却陪伴了他那么久，皇上，你莫非还是不懂么？”太后眉目间有些憔悴，不知是在责怪宁西顾不懂，还是因为回忆起来以前。
　　
　　“母后，儿臣都明白。”宁西顾敛眉道。“只是有的人，如果不珍惜，过去了就过去了。”
　　
　　太后眼里突然溢出泪来，她也明白自己无力阻止宁西顾任何决定了：“为何你与你父皇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啊！西顾……你这所作所为，不是一个明帝该做的事！……若是母后不让你去，你会如何呢？”
　　
　　“母后……若是母后不许朕去，朕也非去不可！”为了见她一面，后人即便是称他为昏皇又如何？！
　　
　　“也罢，你去便去吧……”
　　
　　太后在椅子上瘫下来了，发髻上殷红的宝石无力的垂下，像是光芒晦涩的血滴子。
　　
　　太后若有若无的点提，无疑是要他放弃云初昭，然而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岂是轻易可以放下的？
　　
　　母后，当真心里有了牵挂的话，不是一句“明帝”“昏君”就能让人放下牵挂的。为了她，做昏君又如何！？
　　
　　何况此刻她危在旦夕，朕又有如何能够安心留在宫中？
　　 




42

42、醋意<上> ... 
 
 
　　第四十一章醋意<上>
　　
　　宁西顾到时已是声音，外面方才打过一更。
　　
　　此时云初昭中毒已有三日，昏迷已有一日，情形似乎是极不乐观。
　　
　　宁西顾率着众位御医就直往云初昭的屋子去了。白术在一旁睡眼惺忪的守着烛台，许翊在一旁牵着云初昭的手，靠在浴桶上就睡着了。
　　
　　眼见着云初昭被浸泡在浴桶里头，脸色惨白得像是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了似的。他心里极为不好受:云初昭，你一向性命犹如小强，你若是这么走了，莫非是要留下我一人？
　　
　　白术本有些瞌睡了，却见一人推门进来了，下意识就要去拿剑，那人走至眼前，才发现是一身明黄龙袍的宁西顾。她万万没想到宁西顾一个九五之尊竟然从京都赶来了，不由诧异的瞪大了眼，随即过来行礼。
　　
　　宁西顾看着许翊牵着云初昭的手，立在那里很久，眼神深邃，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嘴角讽刺性的一勾，像是自嘲一般。
　　
　　他轻声问白术：“娘娘现在情况如何了？”
　　
　　白术摇摇头道：“毒很烈，想必，只有活捉了耶莫华，命他交出解药方能医好了。娘娘已经看不到、闻不到东西了。弥道子一直在熬药，加到那个桶里，说是要以毒攻毒。我不擅毒，因而倒落个清闲的位置。”
　　
　　宁西顾道：“弥道子是谁？”
　　
　　“是初……娘娘的师伯。”
　　
　　“在那桶里被药泡着，毒可有受到控制？”
　　
　　“少许有一些。与娘娘一起中毒的士兵，有几个都因为毒性蔓延太快死了……”
　　
　　宁西顾皱眉打断她的话：“不是说七日为期么？”
　　
　　“耶莫华虽然说过毒性七日，七日即死，但是很多人受不了毒的侵蚀死掉。原本那几个士兵与娘娘同一日中毒，但是娘娘一直在服用弥道子的药，因此与那些士兵到底是不同的了。”
　　
　　“那些士兵如何死的？”
　　
　　白术沉默半晌：“疼死的。”
　　
　　宁西顾握紧了拳头，继续问：“娘娘中毒三日，可有敌军继续来攻城？”
　　
　　许翊听到这里，也悠悠转醒，对宁西顾道：“敌军因为耶莫华的受伤，也元气大伤，近日的攻城都没有效果，这些日子倒是退却了一些似的。”说完放下了云初昭的手，自己倒是伸了一个懒腰。
　　
　　“噢？听你语气，倒像是这些日子均是你领兵？”宁西顾挑眉。
　　
　　“不然，皇上以为会是谁？”
　　
　　“也罢，你照顾初昭这几日，倒也麻烦你了，这么夜深了，你还是回去吧。”
　　
　　许翊笑：“照顾师妹是我这个师兄的分内之事，皇上不必言谢。”
　　
　　二人眼神似乎在空中相遇，噼噼啪啪又是一阵的火花乱窜。
　　
　　“师兄，谁来了？”
　　
　　“初昭，是我。”
　　
　　“西顾？”她愣了，似乎想要寻找宁西顾的方位。
　　
　　宁西顾赶紧走上去，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然后对白术和许翊道：“你们先下去吧。夜深了，都早些休息。”
　　
　　许翊用鼻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白术走也不是刘也不是，随即又想到，他夫妻二人难得一聚，自己在这里岂不尴尬，于是也走了。
　　
　　“何必急着来？”云初昭问。她的手有些凉，想是一直搁在浴桶外面的缘故。
　　
　　宁西顾道：“莫非你还想把我赶回去？”
　　
　　“不……不。”
　　
　　“几时出宫的？”
　　
　　“昨儿深夜。”
　　
　　“那么快？”
　　
　　宁西顾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上去，她的指尖被含在他的口中，辗转的舔与缠绵的咬，像是要将她吃得一干二净又像是单纯的膜拜着她的指尖。
　　
　　“连夜赶来，只是挂念着你的病情，倒没想别的。——倒是骑坏了三匹黑马呢。”
　　
　　云初昭不知该说什么，骑坏了三匹马，却只是将他的手举到脸畔，然后慢慢的靠过去，“你不该来。”
　　
　　宁西顾微微的笑着：“我知道，可是我放不下你。
　　
　　“初昭，朕不许你死。”
　　
　　“现在说死还早着呢。”云初昭像是毫不在意似的。“命不由人。”
　　
　　宁西顾知道，云初昭是一个坚强的女将，但是，此刻她却表现得那么心灰意冷，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却明白云初昭的心，他生平第一次担心云初昭，担心她放弃。
　　
　　宁西顾道：“初昭。”
　　
　　“嗯？”云初昭不解，宁西顾突然支吾起来了，她问：“西顾，怎么了？再不说……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她的声音突然黯然下来，脸上有成串的泪水滑下。——只有在宁西顾面前，她才能肆意的哭。
　　
　　宁西顾的手捧着她的脸，肌肤犹如玉石一般光滑，却不料碰上了一脸的冰冷。他温柔的拭去，看着她黯淡的眼。
　　
　　“初昭，不许你死。……朕一个人日后会寂寞。”
　　
　　云初昭留着泪道：“你会有你的妻子，你的皇后。她会陪着你直到你百年以后，你死之后，皇室会为你建一个祠堂，为了你，日日诵佛，后宫的三千佳丽，到时都会为你安静焚香……”
　　
　　“没有你就没有皇后！！”宁西顾几乎是吼着说出这样的话，“云初昭，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最近，你莫非没有发现，我们之间的感情与之前不同了么？！”
　　
　　云初昭只是不答话。
　　
　　宁西顾见着她这反映，气不打一处出，硬是让云初昭将脸转过来，一口咬在了她的朱唇上。云初昭吃痛，一个惊诧，不料这倒是给了宁西顾可趁之机，他的唇舌以不可抗拒的姿态闯了进来，比起云初昭出征前的吻显得更粗暴，云初昭没有反抗的余地。
　　
　　“朕，不许你轻易言弃！”
　　
　　“可是，西顾，我是一个废人了。”宁西顾好不容易才放开云初昭。他二人的嘴角之间，尚有牵连着的银丝，竟让人觉得他们更亲密了似的，然而云初昭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宁西顾眼色沉了沉，道:“无妨，待我收拾了江山之后你只管做皇后便是。初昭，我不会放过耶莫华的！”
　　
　　云初昭有些慌乱:“可是朝堂上怎么办呢？你可知洛相在虎视眈眈？”
　　
　　宁西顾道：“洛相无妨，我已命人将他软禁起来，他结党营私的名单就在我手。”
　　
　　他深深的看了云初昭一眼，又笑道：“话说回来，洛妃有孕了！”
　　
　　云初昭的脸色瞬间冰冻起来，宁西顾哈哈大笑着吻上她的眉：“我们该恭喜大皇子。”
　　
　　云初昭沉默了半晌，也顺势吻住了宁西顾。
　　
　　宁西顾有些受宠若惊，烛芯因为烧了太久没有人剪，发出了“哔哔啵啵”的响声，此刻，时光静好。
　　
　　将睡之际，宁西顾忽听云初昭喃喃：“若是我再也看不见了……宁西顾，你便是我的眼。”
　　
　　“……好……”

43、醋意<中> ... 
 
　　第四十一章
　　
　　苏见端着云初昭服用的药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两人相互偎依着熟睡的模样，脸上的浅笑也像是凝固住了似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此刻却和云初昭鸾瑟和谐的相互依偎着。他从未见过云初昭这般恬淡的模样，不再日日担忧战场上的事，也不必呆呆的看着某个地方，让他们旁观者为她心酸，为她落泪。似乎她的守候，都有了回报，而天塌下来，自有人挡着一般。——显然，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便是她身畔的那名男子了。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是酸？是甜？是喜？是怒？
　　
　　都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她的生命。
　　
　　他静静的端着药，好一会儿才木木的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凝视了二人一番，方才退场。
　　
　　其实在他进来之时，宁西顾便已经醒了，只是他感受到此人没有恶意，为了不起身打扰了云初昭，他依旧佯装未醒。
　　
　　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人放下的汤药，药还冒着热气，想是才煮好的，应该是到了云初昭吃药的时间了吧……他想，也顾不得让云初昭多睡一会儿了，唤醒了她，端了药就到了云初昭身畔。
　　
　　“该吃药了么？”云初昭问。
　　
　　“是。”宁西顾言简意赅的端着药走向云初昭的梳妆台。云初昭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虽然中了极其严重的毒，也能分辨出宁西顾不是走向自己，“西顾，你去哪里？”
　　
　　“试药。”说话间，宁西顾已打开了她的梳妆台，取出一支银簪子，沾了些药。
　　
　　怎想，那簪子一入药，竟然通体变成了黑色！
　　
　　“初昭……”他震惊的看着药桶里泡着的云初昭：“这药……”
　　
　　云初昭打断他的话：“有毒是么？”
　　
　　宁西顾皱着眉：“你早知道？”
　　
　　云初昭微笑：“耶莫华的毒下得太重，师伯于是给我配了这毒，为的就是以毒攻毒。”
　　
　　“你可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事！稍不注意便会中了别的毒！”
　　
　　“我知道……西顾，”她用看不见的眼睛，望向宁西顾的方向：“只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
　　
　　是啊……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
　　
　　“朕，要亲自率兵出战！”宁西顾眉头深锁，道：“两国之战，必有输赢，不如让这一天早些来，让他们交出解药，也让你少受折磨！”
　　
　　“我的皇上——可不只是为了我一人。”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乍一看，似乎依旧如常人一般谈笑，宁西顾却发现，她眉间已有了一根隐隐的黑线，脸色也带着些青黑——以毒攻毒毕竟慢，倘若还没有解药，靠着这些毒，云初昭又能苟活到几时？！
　　
　　=========================我是宁西顾上战场显英姿的分割线O(∩_∩)O~=====================
　　
　　“我道是谁，原来是宁朝的皇帝到了呢！难怪这么大排场！”耶莫华脸上带着讥笑，哪怕他手臂已断，至今仍被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妃子撑不住了，皇帝居然都上场了？！在下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能搬出这么大一座佛出来，”他依旧是笑道，“宁朝真的是气数已尽了么？连个像样的将军都拿不出来！”说完咋咋舌，道：“也不知云初昭滋味如何呢……不如，皇上你将她让给我，我们就退出晋元，如何？”
　　
　　宁西顾眉目沉沉的望着耶莫华，在他前面，还有一个人，想必是三族族长之一。
　　
　　“朕早有耳闻，沙漠之上的男人，都是条汉子，今日一见才明白，那些都是别人胡诌的！”宁西顾如愿的看见耶莫华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紫，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道，“朕也不愿与你们多赘言，现在在战场上，有本事就一决高下！”
　　
　　云峦的族长疏风对宁西顾一拱手，道：“得罪！”
　　
　　苏见许翊分别在宁西顾身后，有两名副将带领着数千精兵，沿着云初昭从耶莫华帐篷里偷出来的地图上标注的小径，正在赶赴战场，与宁西顾所帅之兵形成包抄之势，务必要将敌军困死于战场之上，到时，他们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在宁西顾说完那番宣战的话后，两军便开始混战。
　　
　　那疏风原是要与宁西顾一战，他作为此次率兵出来的将领，自觉要与宁西顾争个高下，方才不辱了自己的名声，然而宁西顾是想亲自除了耶莫华的命，哪里有心情与他恋战？
　　
　　耶莫华虽然断了一只手，却迫于此次宁西顾宣战点名要他出征，若是不应战，则显得他们理亏，到时候吃了宁西顾的哑亏还不能说出来，多憋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中原的人，无论男女皆工于心计，沙漠上的人粗犷豪爽，在心思上，自然就缺了一点儿。
　　
　　因此，他就算再无奈也只能硬拼。
　　
　　苏见在一旁提着大刀守候着，宁西顾祭着刀就往疏风脑门子上砍，疏风不料这只是诱敌之计，拿起刀就扛着，怎想，后面空门出还有一个苏见，他毫不客气的就用大刀招呼上了疏风。
　　
　　疏风只听后面有呼呼的风声，慌忙转身抵挡，然而如何能够？苏见一刀将他挑落下马，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然苏见刀不等人，一下子横插过去，截得他半截衣袖，腰间也被划伤了一道。
　　
　　他文韬武略原是不如耶莫华，此番耶莫华受伤，他才做了主将，眼见苏见的刀已至眼前，不由得心头火气！苏见哪里管得他火起不火起，大刀一挑，划破他的衣袖，手臂上还被婉转的刻下了一个螺旋纹。
　　
　　疏风看他的眼神犀利得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二人开始了一场恶斗。
　　
　　宁西顾带着满腔的怒火，向着耶莫华冲过去，耶莫华右手被砍下，只得左手拿剑，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无奈何宁西顾此次上门送出挑战贴偏生要他耶莫华上战场，他只得勉强迎战，否则在三族人民眼里，他堂堂月氏族长，岂不成了不敢应战的胆小鬼！
　　
　　他挥着大刀，只等宁西顾前来与之一战。
　　
　　宁西顾身为男子，自然不能与云初昭同日而语，他怎敢放下心来与之调侃？不说他此刻身手不便，更主要的是，男子的力气原本就比女子大得多，因此云初昭上战场可谓是勉强了。
　　
　　宁西顾的刀在他面前虚晃一招，刀尖上泛着让人心悸的光，耶莫华不敢多想，仔细应对起来。
　　
　　然而，宁西顾的刀越舞越快，像是有了灵魂似的自己舞着，刀在他手里仿佛通了灵，还不见他怎么动作，就到了耶莫华身畔。
　　
　　在哪里？！
　　
　　他这是在哪里？！
　　
　　耶莫华突然发现，他周围似乎都只有一柄悬着的刀，一直在旋转舞动，而战场上喧嚣的人声居然像是不见了！他的世界恍如都在旋转，不稳定的晃动。
　　
　　宁西顾人呢？！
　　
　　“宁西顾，我看你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子汉，为何使出这样的手段让人不齿！”耶莫华被逼得急了，放声吼道。
　　
　　“朕又如何？大家堂堂正正的比武，若是你输了，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还能怪得了别人？”
　　
　　“宁西顾！你他妈的使诈！”
　　
　　宁西顾不管他疯癫似的吼叫，他以为今日这个阵型是怎么的？不就是为了惑敌么？
　　
　　宁西顾趁他眼睛里只有那柄刀，因此迅速的从耶莫华的腰畔摸出一柄短刃，另一只手却是依旧不停 的在舞动着刀，甩掉剑鞘一看，果真上面是一层幽蓝幽蓝的毒！
　　
　　他的眼神突然便得深很深，将刀一收，匀速的将那剑在耶莫华脖子上一抹，勒出一道血痕！
　　
　　耶莫华只觉自己脖子一凉，就有东西湿 湿 的从脖子上留下来，待他缓过神来已然来不及！宁西顾拿着剑匕在他的腰畔，让他不敢过分活动，他脖子上血流不止，一直流到他穿在里面的衣服上去，配上他紧张的脸，显得很是狼狈。
　　
　　“说，解药在哪里？”宁西顾言简意赅的对耶莫华道。神色淡淡的，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想的什么。
　　
　　耶莫华像是不害怕似的“嘿嘿”笑了两声，道：“你要什么解药？我什么解药都没有~！”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宁西顾一袭白衣骑在一匹黑马之上，风中显得煞有英姿。
　　
　　“你自己也受伤了。”宁西顾淡淡道。
　　
　　“我有的是办法！！”
　　
　　“……但你若坚持己见，就只等着你的遗孀为你烧纸了！”宁西顾打断他的话，毫不留情的道，“你那剑尖上造成的伤，恐怕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你自己也知道上面有毒！”
　　
　　耶莫华道：“有毒又如何？不妨告诉你，我这剑，日日都要换一次毒，防止有人偷解药！而我剑尖上的毒，向来都是没有解药我才会涂到别人身上！”
　　
　　耶莫华这般说着，鼻子已经开始流血了，宁西顾看着他的模样，似乎相信了他。
　　
　　宁西顾将剑拿到自己侧边，一个敌方的士兵一个不在意就冲了过来，宁西顾将刀突然匕在他胸腹，由于冲的太猛，那士兵尚在震惊中！恍若不相信似的看了看宁西顾，血已飞溅。
　　
　　趁这时，耶莫华迅速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由于中了毒，他手指拈着一粒药丸，颤颤巍巍就想将它吃掉缓解体内毒性，宁西顾一个冷眼扫过来，迅速的用脚踹了他一下！
　　
　　药瓶子突然滚落下来，耶莫华张着嘴，手却颤颤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药放入嘴里。
　　
　　宁西顾邪邪一笑，迅速弯腰捡起了药瓶，放入怀中，却不知这药丸是真是假，纯心想看看这药吃了会不会中更毒的毒，于是顺便捡了一块石子儿，指甲盖大小，手指集中一团真气，将那药丸弹了出去，直 射入，那耶莫华的嘴里。
　　
　　宁西顾出马，一个就顶了无数个老将。
　　
　　他虽是皇帝，此次却是他第一次大奖，好在他皇帝的名号摆在那里，让人不敢怀疑他的真实水平，因此大家才这么一鼓作气的将蛮夷打退了三十里！
　　
　　蛮夷惨败。
　　
　　耶莫华被卸掉了脑袋，尸身上留下了一个碗大的疤，但是宁西顾折下他头颅的时候还在想一个问题。——耶莫华他死了之后投了胎，会不会找许翊要他剩下的那只手？！
　　
　　想着想着，庆功宴的时候就笑了。
　　
　　“此次出征，获得大捷，多亏了诸位将士的齐心协力！”他举起玉樽与几位副将痛饮，“战亡的将士均有朝堂发放补贴，立下军功割下敌人头颅多余五人者，一人奖励一颗明珠！”
　　
　　底下的将士高兴不已，数千人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宁西顾心里因为记挂这云初昭，没呆多久就回了云初昭的屋子。
　　
　　“白术，娘娘呢？”
　　
　　一进门，发现只有白术一人，云初昭与那只浴桶不翼而飞，他的心情瞬间就沉了下来，可不只是一点点的担心！
　　
　　“回皇上，弥道子——就是云妃娘娘的师伯，今日见着娘娘的情形似乎不大对，因此带着娘娘直接去了医署。”
　　
　　这里本没有专门的医署，大都是百姓取药的乡野大夫，军队里每日受伤的人多，张副将就集结了一些附近较有名气的大夫在里面帮忙，因此才成立了一个“医署”。弥道子是将军的师伯，因此受到了特殊待遇，给他专门安排了一间屋子供他捣鼓些药物，平素很忙的时候，他也会帮士兵们疗伤。
　　
　　宁西顾皱着眉头就往医署里去了，一刻见不到云初昭，他的心就一刻放不下…… 



44

44、醋意<下> ... 
 
 
　　第四十二章醋意<下>
　　
　　“初昭啊，你这次药浴之后如何？”弥道子带着春天般的温暖一直在云初昭身畔转悠着，他的确是关心这个师侄，亲自上山采药什么的都还算不得什么，他老爷子为了师侄还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有没有！！
　　
　　然而，看着云初昭面色苍白的模样，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忍心呐！
　　
　　云初昭的唇色苍白，却说：“较之先前，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这个不少也没个定义啊！老爷子一边在捶胸顿足一边内牛满面顺道儿看见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是宁西顾，老爷子很淡定的看着一个战袍还未脱、煞气还未消的人走过来，拥住了云初昭。
　　
　　也只是拥抱了一下，宁西顾就转过身来，对着弥道子道：“方才我杀了耶莫华，从他身上得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鎏金的瓶子，看样子是极其珍贵的。
　　
　　“你确定这是初昭中的那种毒的解药？”
　　
　　宁西顾摇摇头：“不确定……只是，你研究一下这里面有什么成分，蛮子的药虽毒，但是也该有积分异曲同工之妙。”
　　
　　老爷子眼睛放光的看着宁西顾：“研究这些东西我倒是没什么经验……倒想向你讨一个奇人呢！”
　　
　　“哦？奇人？”宁西顾不知道这军营里，有谁能当得起弥道子一声“奇人”，不由好奇问道。
　　
　　老爷子摸了摸他没多长的胡子，笑眯眯的说：“初昭身边的那个女子啊，听人叫她白术什么的。”
　　
　　“白术？”宁西顾倒是对此人没有什么影响，但隐隐也知道云初昭待她是不同的，记得有几次去落桐宫，那白术都是像个主子似的，“你如何知道她是个奇人的呢”
　　
　　老爷子笑了：“别人的秘密，你又是皇家中人，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你只管将她唤到这儿就好。”
　　
　　“……那，初昭……”
　　
　　老爷子笑了：“瞧把你吓得，这毒虽然烈，但是比起慢性毒不知好解多少！这种烈性毒，不到最后是不会毁掉人的身体的，慢性毒才会慢慢慢慢侵蚀掉人的身体，那样，即便是将毒给解了，人也活不长了。”
　　
　　“那她的身体，怎么一日不如一日？”
　　
　　老爷子白他一眼，也不管此人是九五之尊，在他眼里，这是侄媳妇！
　　
　　若是宁西顾知道他在弥道子的眼里，就是个侄媳妇，他估计得泪奔！……
　　
　　“她中毒了身体难道还能一天比一天强么！真是！”老爷子啐他一口，“没解药她也能好！只是得耗些时间，我担心的倒是如果没有解药，她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宁西顾皱着眉头，一个劲往云初昭的方向看着，心思也不在此处和老爷子聊天说话，自己说了什么话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
　　
　　=================================================我是苦逼的宁西顾痴呆了的表示嘲笑的分界线╮(╯_╰)╭===============================================
　　
　　白术听闻弥道子要找自己一同去为云初昭制药的时候，没有露出半点不高兴，反而很匆忙的就跑去了。
　　
　　宁西顾命人端来张椅子，他坐在椅子上和云初昭说笑。
　　
　　云初昭精神不是特别号，但是眉间的黑线竟是聚拢了似的，黑得越发的深沉了，宁西顾很紧张，然而弥道子只是看了一下，就淡淡的道：“就是要毒素聚集起了才好一道拔除。”宁西顾刚才放下心神了。
　　
　　今天是云初昭中毒的第四日。
　　
　　由不得宁西顾不担心了。
　　
　　白术看他呆呆看着云初昭的模样心里又是笑又是气，但是宁西顾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她将九五之尊拎出去锁了门，淡定的继续配药。
　　
　　宁西顾看着关上的门表示很忧伤……
　　
　　白术在里面吼了一声：“皇上，您还是出去吧，在这儿您帮不上什么忙，指不定还帮了倒忙！初昭交给我们，您去军营看他们练兵吧！”
　　
　　宁西顾和方才白术的表情差的不大多，也是又气又笑，最终憋屈了半晌，也理解白术的苦心，苦笑了一声，只得走了。
　　
　　一天过去了，宁西顾想，再怎么，医署里的三个人总归是要吃饭的吧？
　　
　　然而，一天过去了，他派去守在医署外的人回来说，医署的门一直没开，里面的三个人，压根儿就没有出来的意向！
　　
　　宁西顾虽然心里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一边想作战计划一边想云初昭。这战场就是不好，上山采药也没有什么珍贵有效的，不知云初昭何时能好，这样一想起来他心里就乱糟糟的。他也知道这不是个事儿，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他和云初昭相识那么久，她永远是那么的命大，生命力旺盛得让人简直不敢相信。然而这次真真是在鬼门关前面兜圈子，然而白术给他下了一个禁足令，令他的心只是悬着，悬着，永远看不见希望似的。——直到看不见希望了，那心恐怕才不会悬着；到那时候，或许已经感受不到痛，也感受不到悲伤了。
　　
　　他的心很乱，静不下来了。
　　
　　第二天，医署的门倒是开了，据守门的士兵说，从里面泼出了一桶水，被血水给染红了。宁西顾听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恨不能现在就派人去卸了那门，他好上前去看个真切。
　　
　　有人壮着胆子送了饭食进去，人倒是给扔了出来。
　　
　　到了第三天。
　　
　　宁西顾很安静的听着别人传来的话，眼睛里，却是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白术他们，一直都没有出来，云初昭的消息，因而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这些天那么混乱，倒是许翊，还总是前来与他拌嘴，言辞颇为激烈，有时候是说说云初昭，有时候是谈论战场的形式。
　　
　　三族的联军一下子失去了月氏族长耶莫华，月氏族人心也有些涣散了。许翊他们揣测的耶莫华有吞并两族之心也至此算是画下了句点，云峦族的族长疏风与苏见大战，败的一塌糊涂，但是苏见自己却说那是惨胜。宁西顾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凄凄惨惨的小媳妇的样子也觉得很是赞同他的话。但是晟枫的族长，却一直没有露面。
　　
　　这让人很不安。
　　
　　许翊走了，说师门还有事，既然您皇上都来了，那他一个打酱油的虽然之前承诺过要帮着云初昭守着这江山，但是他也该走了。
　　
　　许翊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宁西顾在看地图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许翊之前和他拌嘴时说的话。
　　
　　许翊：“宁西顾，你可知‘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云初昭她既是美人又是名将，你觉得她在你身边还能活多久？”
　　
　　宁西顾当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许翊：“她作为你的妃子，后宫里的明枪暗箭，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哪怕你是九五至尊，你又能护她多久？如何护着她？你的护总归会变成催她命的凶手！！！倒不如将她与了我，让我去宠着她，让我去护着她！而不是像你一样，三千后宫，却连自己的心意都不知！”
　　
　　宁西顾：“你怎知我不知？你怎知我不知我的心意、不知她的心意？你是她的师兄没错，可是你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你！若是不爱你，哪怕你再宠她再护她又有什么用？！她云初昭，身在云家，这就是她无法抗拒的命！她是云家的长女，因此师从莫道子，进了宫。——你以为她是如何认识你的？”
　　
　　话至此，两人都有些沉默了。
　　
　　从回忆中醒过来，宁西顾有些自嘲的笑笑，的确是他的错。若是不放任洛家的人在朝堂之上兴风作乱，想必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现在洛家已派人去剿灭，洛妃被软禁在宫里头，日日以泪洗面，西肃鉴于他是皇家血脉，也困在牢里了，这个世界总算是安静了。宁西顾想。
　　
　　“皇上，蛮夷们派人来和谈了。”
　　
　　宁西顾残忍的笑道：“和谈？”
　　
　　“是的，”小侍小心的打量着宁西顾的神色，“他们想与皇上您谈。”
　　
　　“胃口还不小，要与朕谈？！”
　　
　　小侍小心翼翼的递上来一个瓶子：“他们说这是给皇妃娘娘解毒的。”
　　
　　宁西顾皱着眉头收下了瓶子，打开了轻轻的嗅了一下，倒是有一股香气。
　　
　　医署门口，士兵们躺倒了一片，难怪今日都没有人来报信说说云初昭的情况！宁西顾大怒。细看去，那医署门口有露出一个缝，然而，白术、弥道子、药桶，连同药桶里面的云初昭，全都不翼而飞！
　　




45

45、春日 ... 
 
 
　　第四十三章春日
　　
　　恰是春日，在御花园里的宫楹花开得艳极，整个御花园，都似乎笼罩在了宫楹花营造出的红晕里。偶尔，御花园的青石子路上窜出几个小宫女，嘻嘻笑笑的打闹着，倒是为御花园增加了不少生气。时至今日，宁西顾已经能够微笑着看那江山还似旧温柔了。自一年前云初昭的猝然消失，他已然“成熟了不少，才二十出头的人竟落得个老成的局面，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不久前，他命人在湖心拾辍出了一个亭子，权作平日里批阅奏章之所用。
　　
　　亭子的八角都挂有香囊铃铛，批阅奏章难免会有烦心的时候，在御花园里看着花鸟草木倒也别有风味。
　　
　　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却是因为有他在，来御花园里看花——或者说是看他的宫妃、宫女大大增加，莺莺燕燕红红绿绿，一个个都花枝招展，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在众多宫女中出彩到让皇上能够一眼看上自己。
　　
　　今日，宁西顾走进那湖心小亭，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他环视了一下湖心小亭，然而，竹帘还是一样的挂着，一处不显眼的地方那里燃着龙涎香，袅袅的烟缓缓升起，乌木雕花镂空的矮桌上整整齐齐的陈列着两摞奏折，然而，眼尖的宁西顾总算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了。
　　
　　这湖心亭之中，居然没有人候着？！
　　
　　一旁的砚台被洗得干干净净确是一点墨都没有！
　　
　　他不禁龙颜大怒！若是他知道今日是谁当值……
　　
　　现在天色尚早，然而，若是往日，早该有一群宫女在下面借嬉戏之名来看他了，此刻却安安静静的，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宁西顾苦笑：难道要他自己磨墨？！
　　
　　不远处一个白衣女子低着头正缓缓的往这边走，宁西顾喜出望外，于是唤那个宫女过来，为他侍墨。
　　
　　宫女有些羞涩，一直不肯抬头看他。只是那个身影袅袅婷婷倒有一股天生的风流在里头。
　　
　　宁西顾觉得有些熟悉似的。
　　
　　很快，那名宫女就去舀了一点水掺在砚台之中，从一旁的檀木錾银架子上取下一枝桐烟墨，细细的为他研磨起来。
　　
　　宁西顾端坐在桌前，提笔沾了一点儿墨，正欲下笔，突然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的说：“墨太轻了，不好写，朕欲罚你，你可知错？”
　　
　　——宫中可是万万没有因宫女磨墨磨得太轻而被责罚的啊！
　　
　　怎料，那宫女比他还淡定，盈盈下拜，道：“皇上，臣妾知错了。”
　　
　　——这女子梳的是民间少妇最流行的发髻，穿的也是普通的绸缎，怎么看，也不像是宫女啊！
　　
　　宁西顾“腾”的站起身来，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惊喜又是什么？
　　
　　云初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竟是欲语还休的模样。
　　
　　他方知道不妥，问：“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毒可有根治？”看着她如今神清气爽的模样，想必也是好得差不多了，而他却担心云初昭身上的毒并未根治，云初昭心里有些感动，笑道：“我随师伯和白术一道去了一出深山，这些年里不但毒得以根治，连武学也精进了几分，不知你可好？”
　　
　　“好，好。”
　　
　　云初昭眼波一转，竟有些欲迎还羞：“皇上，臣妾今日来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哦？快讲。”
　　
　　“臣妾有了一个儿子……”
　　
　　“什么？！”宁西顾不料是这样的打击，心下也对云初昭归来一事抱有极大的恐慌——莫非，她是回来讨要休书的？！
　　
　　这么多年，果然人事变迁，她，居然连儿子都有了，不知道几岁了，父亲……又是谁？
　　
　　他强自镇定着看着云初昭。
　　
　　云初昭掩口笑道：“臣妾今日前来……”
　　
　　果然是要让他见见她的孩子么？
　　
　　他心里有些黯然。
　　
　　“还不过来！”云初昭冲下面叫了一声，转过头来又是笑盈盈的一副模样。
　　
　　却见一个墨色人影一个纵身便上来了。那人脸色如同他的一副一样呈现墨绿状。
　　
　　……这……这不会是她的丈夫吧？！
　　
　　宁西顾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叫了一声：“……苏见？！”
　　
　　苏见脸色墨绿，云初昭在一旁笑着推搡他：“快，孩子，叫父皇！”
　　
　　“……这？”宁西顾觉得这件事情很梦幻。
　　
　　“当初我中毒之时，小见就说，他给我送终，于是我就收了个便宜儿子~！”云初昭恶作剧成功，笑得面前两个男子很无奈……
　　
　　“后来，他和白术通上了信，因此到了那深山来寻我，这次回宫，我便带了他一块儿……”
　　
　　宁西顾铁青着脸，被养了一个儿子的心情岂是别的可以比拟的？
　　
　　何况……这“儿子”貌似比他这个“父皇”在云初昭面前还要受宠得多啊……
　　
　　“好饿啊。”云初昭解毒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笑眯眯的对着宁西顾撒娇：“西顾，我们昨晚起就忙着赶路，连饭都没有吃……”
　　
　　宁西顾有些心疼，唤了一声：“小柱子……”
　　
　　“诶，奴才在！”小柱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宁西顾觉得自己被耍了，之前怎么看怎么就没有人，如今，宫女太监们都出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去御膳厨房叫些娘娘爱吃的菜，今日休沐，传朕之命大臣们不得觐见！”
　　
　　小柱子抬眼看了看云初昭，挤眉弄眼了一阵子：“诺！”
　　
　　是夜。
　　
　　宁西顾与云初昭一道躺在落桐宫的屋子里。屋子里点着安神的贡香，一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花雕等人看着云初昭回来不由得抹了一通眼泪，然而看着宁西顾也来此休息，明白不该再哭哭啼啼的了，因而便下去了。
　　
　　宁西顾搂着云初昭，问：“你……”
　　
　　“我怎么了？”云初昭转过身来，和宁西顾面对面的睡着，她的眼睛晶晶的亮，让宁西顾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宁西顾轻轻的吻上她的唇：“我们生一个皇子吧！”
　　
　　云初昭尚未回过神来，只是“啊”了一声，宁西顾已翻身压到了她。
　　
　　春闺溢香，岁月静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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