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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小七，且慢 ... 
 
 
　　宋府不大，但却很精致。
　　暗红的大门，进来就是一个宽阔的走廊，连着一条宽窄适中的青砖小路，直直的通到第二进院子。这前面的院子也算不得空旷，青砖小道两边有冬青和大红的月季映着，刚过端午，正是又一茬月季绽放的季节，火红火红的开的很是热烈。
　　之所以显得空旷只是因为院子里人少，除了院门口坐着的那个打盹儿的小厮，再也寻不到第二个人。
　　
　　相较下，第二进院子就热闹一些。进了小门就能看见西面的空旷处，两个老妈子在搭晾衣物，偶尔交谈几句。
　　堂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听了，还有“咯嘣嘣”磕瓜子的声音。
　　
　　“那时候小姐才十五岁呢，姑爷也才到咱通许县当知县。一路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状元红袍，头戴乌纱帽，好不威风。姑爷长的又白净文雅，那一路下来可是迷倒不少夫人小姐。”
　　“连夫人也迷？”一个粉紫裙装的女子边磕瓜子边问。
　　“迷！怎么不迷！好几个夫人从茶楼里往下扔花呢！那时候啊，小姐就坐在盛鼎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位置可是小姐花了十倍的银子喊价喊下来的，好多大户小姐都眼红的不得了。”丫鬟装扮的女子啧啧嘴，一副肉疼的模样。
　　
　　“然后呢？”
　　“然后小姐就拽着我喊，‘啊绿柳绿柳，快看快看，他冲我笑了’。”
　　磕瓜子的女子猛地一阵咳，小丫鬟慌忙跑到她身后大力一拍，顺着一声巨咳，一颗瓜子仁从女子嘴里飞了出来，在黑漆圆木桌上跳了两下趴着不动了。
　　
　　女子摸摸喉咙，苦着脸接过丫鬟递过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呢？”
　　“然后小姐就喜欢上姑爷了，一直追了整整两年啊。小姐每天早早的爬起来到衙门口等着，姑爷卯时三刻一到衙门口小姐就把买好的烧饼豆浆递过去。”
　　
　　“他接了？”
　　“可是不接呢，都便宜了他身边的陆师爷。姑爷不接啊，一开始还客气的说什么进过食了，后来就干脆越过小姐直接进了衙门，可是小姐还是一守就是两年啊，不管多大的日头都没断过。”
　　“卯时没大日头。”
　　“哦，不管多大的风雨都没断过。那时候还有很多小姐穿的漂漂亮亮的在衙门周围转悠，就期望咱家姑爷看上一眼，可惜，姑爷一次都没正眼看过。啧啧，可真是个好姑爷。”丫鬟赞叹。
　　
　　“那咋就娶了你家小姐了？”紫衣姑娘甚是不解。
　　“姑爷被小姐痴情所感，两年呐，冷铁都被小姐捂成了铁水儿，终于在一个月前向钱府提亲了。老爷一开始还不是很乐意，说他是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可是小姐不依啊，非姑爷不嫁。姑爷后来说，家里老爷子是正五品，老爷这才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再后来呢？”女子推开瓜子开始吃酸梅。
　　“再后来小姐就和姑爷成亲了，可是姑爷娶小姐的那天，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若水姑娘，拦着姑爷不让姑爷结亲。姑爷后来还是把礼成了，可是晚上却没进洞房。不过小姐多么的通情达理，也没多计较，一早起来还给姑爷准备早饭。其实，若水姑娘长的和小姐也不相上下，可是姑爷对若水姑娘彬彬有礼，还亲自给她遮伞呢，小姐就气不过。”
　　
　　丫鬟端着茶猛灌了一口，“就是昨天，姑爷去了衙门，小姐就邀她去井边谈话，后来那若水小姐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府里的小厮和那个张叔把她拉上来的。那个若水小姐也没淹着，就手上磨破了皮，姑爷回来就生气，又不知怎的和小姐动了手。”
　　
　　“啊，你家小姐把那个若水推下去的？”女子惊呼，很是为若水不忿。
　　“不是，小姐说不是她干的，是若水姑娘自己跳下去的。可是姑爷不信，还打了小姐。”丫鬟瞄一眼女子还肿着的脸颊撇撇嘴道：“小姐摔在桌楞上了，没撞破，可是头上鼓了个大疙瘩。”
　　
　　女子感觉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叹了口气，“我叫钱小七，绿柳，为什么这名字这么俗气？”
　　“呵呵，小姐之前也喜欢这么问奴婢。” 
　　钱小七又叹口气，抠着盘子里的瓜子一个一个的剥着，“钱府离这里近么？”
　　“不算远，县东面最大的一处院子就是。”
　　“我爹很有钱？”
　　“很有钱！”绿柳骄傲的抬抬下巴，“上一任知县对老爷可是礼让三分呢，多少户人家想娶钱家女呀，要不是小姐看上了姑爷，咱们通许县和临县的青年才俊可是由着小姐挑呢。”
　　
　　“那姑爷叫啥？”
　　“宋良卓。”
　　“送两桌？”钱小七皱眉，“怎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不奇怪呀，之前小姐可喜欢了，除了帮着老爷管账就是写他的名字，家里面小姐的箱子里都锁了满满一箱子呢。”
　　哦，原来我是花痴！钱小七感叹。
　　
　　绿柳看看院子里，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若水小姐？姑爷虽说不让咱们去侧院，可是去看望一下把误会说开也就好了，那若水小姐也说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呢。”
　　“不去！”钱小七撇嘴，“我又不认识她！”
　　
　　绿柳低头默了一会儿，放轻声音道：“小姐，按理说明日得回门呢。这才新婚第二日，姑爷就直接办公去了，也没说回门的事。”
　　“衙门事务多吧。”
　　绿柳撇撇嘴，瞄了眼钱小七，酸不溜秋的嘟囔，“小姐心地可真好。”
　　钱小七把桌子上剥好的瓜子仁扫到手心里，一把填到嘴里，眯着眼睛嚼了会儿满足的叹了口气。
　　
　　绿柳又往院子里瞟了一眼，麻利的把桌子上的瓜子皮扫到盘子里放到桌下，把钱小七捏的七七八八的酸梅归拢好轻咳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在她身侧站好。
　　
　　钱小七奇怪的看向门外，见一个白衣纱裙女子摆着柳腰飘了过来。钱小七咽下嘴里香喷喷的瓜子，捏了个酸梅放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呃，她看见她，感觉，真是，不爽啊！
　　
　　女子终于飘了进来，不屑的扫了眼钱小七道：“听说你被磕的失忆了？”
　　钱小七把嘴边刚要流出来的涎水吸回去，三两下嚼碎了酸梅咽下去，同时将一颗小小的黄栗色杏核吐了出来。照样是吐到桌子上，貌似是故意又似是不经意的冲着白衣女子的方向。杏核还真听话，桌上跳了下就冲着女子的裙摆去了。
　　女子急退了两步，瞪大眼睛看着杏核扫到她白纱裙摆又滚到地上，猛地仰头带着嫌恶的瞪了眼钱小七。
　　
　　“卓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嫁给她又能如何？终不过是顶了个知县夫人的名头，其他的什么卓哥哥都不会给你。”
　　钱小七扫一眼这女子，脸上笑容乍现，甜甜的开口道：“若水姐姐坐啊，咱们好好聊聊。”
　　“谁，谁是你姐姐？”女子脸上有些红。
　　
　　钱小七也不恼，往前推了推盘子道：“若水姐姐吃酸梅，很好吃的。”
　　说到底，温若水也不过是个和钱小七大小差不多的女孩子，昨日那般害她挨了打，心里的酸意已经消解，见钱小七这般热情倒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多半是戒备。
　　
　　“若水姐姐坐嘛！”钱小七无辜的眨眨眼，又丢了棵酸梅在嘴里，好奇的伸长脖子道：“若水姐姐和，呃，和宋知县很早就认识了？”
　　温若水皱眉，“你怎么喊卓哥哥知县？哦，你本该喊他知县。”温若水抬手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儿，看着一旁那个被钱小七剥过瓜子的黑手摸得脏兮兮的茶杯，最终落到干果盘上捻了棵酸梅。
　　
　　温若水捻着酸梅刚要往嘴里放，目光扫到上面黏着的瓜子皮，一阵恶心的又扔了回去。用丝帕擦了擦手道：“我和卓哥哥很小就认识了呢。”
　　“说好了要娶你的？”
　　
　　温若水白皙的脸瞬间变红，嘴巴张了张嗫嚅道：“没，没说要娶，可是，可是感情很好啊。若不然我也不会听说卓哥哥要结亲就跑过来呀！”
　　“你可真厉害！”钱小七由衷的夸赞，“离这里很远吧，一个人跑过来很不容易的。”
　　温若水还没退去红晕的脸又涨的通红，扬扬下巴道：“那，那是！”
　　
　　钱小七点点头，“等你家卓哥哥回来我和他说说，要是可以就把他还给你。”
　　“小姐！”绿柳惊呼，“小姐，姑爷可是不能让的，小姐都努力了整整两年才追到的！”
　　温若水也是一脸诧异，怀疑的盯着她道：“你别打算报复我哦，你就是说了什么卓哥哥也不会信你的。”
　　钱小七耸耸肩，“那你就当我玩笑了。”
　　绿柳松了口气，瞥了眼温若水道：“小姐，咱们该准备回门的东西了。”
　　
　　温若水也不乐意多呆，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钱小七看着温若水不足盈握的杨柳小腰儿，羡慕的低声道：“她可真好看。”
　　绿柳黑着脸低声道：“小姐，绿柳觉得你比她美呢！”如果好好打扮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钱小七新鲜出炉，豆腐那边放宽心，不会懒惰的的的~~~~~~~~~




2

2、钱小七，且慢 ... 
 
 
　　钱小七形容不出见到宋良卓时的感觉，像大暑天的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像坐在莲花池畔吹着小风唱着小曲儿磕着五香小瓜子儿，总之就是两个字，舒坦。
　　可是再舒坦又如何？小七可不记得她之前有多爱他，她只知道，他打她了，还磕着她的宝贝脑袋。至于这一点小七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小七隐隐约约的就觉得，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她还觉得，她不会推人下井。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小七一直就相信这一点。
　　
　　钱小七看着一袭白衣走进来的宋良卓就有些不愉快了，他身上穿的和那个温若水分明就是夫妻装嘛！从衙门回来不是该穿着官服吗？这就是挑衅呐，明明白白的挑衅！
　　
　　宋良卓见钱小七直直的盯着自己看有些尴尬还有些不愉，掩唇轻咳了声道：“可是反省过了？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钱小七答非所问，“若水小姐方才过来了。”
　　“怎么？”
　　“没怎么。”钱小七瞟一眼宋良卓，皱皱鼻子道：“她说和你感情很好，和你自小就认识。”
　　宋良卓抚额没有搭话。
　　“她很好看。”钱小七看了眼屋子里喜庆的大红，皱眉道：“绿柳说，明日要回门，还回去吗？”
　　
　　“夫人说呢？”
　　钱小七抖了抖，咧咧嘴道：“你别叫我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叫我小七吧。”
　　宋良卓从善如流，“小七怎么看？”
　　“先不回吧，你让人送个帖子过去就是，等我脸消肿了我自己回去。”
　　
　　宋良卓看着她还肿着的侧脸有些内疚。他不打女人的，可是他没见过伤了人还梗着脖子不承认的人，不承认就算了，到最后还说什么‘我就推她了怎么着？你有能耐也把我推下去！’的话。
　　他知道她不是温良贤淑的人，但也没想到会那般撒泼，哪里有一丝大家小姐的模样。他一时怒急，也就出了手。
　　其实宋良卓那巴掌甩出去就后悔了，他娶她虽不是十分满意，但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知道她虽然行为粗鄙些，但性子却是直爽的。再者说，也没有人逼着他娶，是他自己上门求的亲不是吗？不管如何，他该给她一个舒适完满的生活。
　　
　　钱小七趁着宋良卓发愣又偷看了几眼，发现这小子确实是耐看，可是也不至于连夫人大妈都迷他吧？钱小七微微眯了眼，眼前瞬间就出现一副画面。
　　锵咚锵咚锵，一个脸上微微长了褶子的大妈，甩着手帕趴在酒楼窗边，也顾不得脸上簌簌往下掉的白粉，媚声喊，“宋官人，宋官人看看奴家呀，奴家可想死你了！”
　　锵咚锵咚锵，宋良卓媚眼如丝的看过去，大妈眼睛一翻，甚是销魂的晕了过去。
　　钱小七抬脚踢踢一旁的大妈……呵呵，真，晕了！
　　
　　钱小七咧着嘴笑，宋良卓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放柔声音道：“药擦了吗？”
　　“啊？好！”钱小七回神，扫了眼桌子，把给宋良卓倒的茶端过去一口干了。
　　宋良卓叹气，“喝茶不可如此牛饮。”
　　“哦。”钱小七看看茶杯底的碎茶叶，叹口气道：“宋知县真是节省，喝这种山地碎茶。”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笑着走进来，绿柳之前告诉小七，那是冯妈，一直在宋府做事，算得上老资历了。
　　冯妈笑着对宋良卓道：“少爷，若水小姐身子不舒服，想请少爷过去一趟。”说罢还意味悠远的看了一眼钱小七。
　　钱小七被冯妈那一眼扫的起了一身鸡皮粒子，忙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宋知县慢走。”
　　
　　宋良卓听着这声“宋知县”甚是不入耳，可又说不出怎么喊会好一些，貌似之前她也是宋知县宋知县的喊。
　　宋良卓歉意的冲钱小七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间。
　　
　　小七吐了口浊气，不知道心底的愤懑到底是怎么来的。宋良卓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不上她嘛！小七闷闷的想，之前自己是被猪油糊了心了吗？怎么会巴巴的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跑？真是魔症了！
　　绿柳不是说她也有几分美色吗？找个人来爱自己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道和离有没有可能，回头问问家里那几个姐姐去！
　　
　　小七拍了下额头，奇怪自己怎么知道家里有几个姐姐。想想毕竟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就算是忘了事情，和自己最亲的人下意识的记得也是可能的。小七啧啧嘴，暗道，看来和宋知县的感情也不深，不然怎么会不记得那些事？之前肯定是撞了邪了。
　　
　　晚饭一家人一起吃的，所谓一家人，其实就是三个人。小七咬着筷子瞄一眼与宋良卓坐的较近的温若水就有些羡慕了，心里开始盘算什么时候也找个男人靠的近些，这么看着真是郎才女貌好不羡煞旁人的一对儿。她钱小七什么时候能成为那个“郎才女貌”里面的女貌呢？
　　
　　温若水瞥过来一眼，得意的抬抬下巴给宋良卓夹了几筷子菜。
　　菜本来就不多，钱小七看着油光光的菜苗子往宋良卓碗里跑就有些心疼了。再也不敢分神，赶紧埋头吃饭，本来想把唯一的一盘红烧肉抢占了去，可手刚伸过去又想起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的事，微悻的甩甩手改为去夹青菜。
　　
　　这动作看在温若水和宋良卓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温若水嫌弃的皱皱鼻子，看着大口吃饭的小七道：“你还真是能吃！”
　　小七翻翻白眼爱搭不理。那盘红烧肉小七再也没动过一筷子，宋良卓以为她想起自己先前的教训，带着些内疚的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小七的碗里。
　　小七看着白米饭上喷喷香的五花肉有些纠结，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吃了，她不仅会被猪油蒙的更厉害，还会失去节气的被那个温若水笑话。可是不吃，唉，她又好想吃。
　　小七抽抽鼻子贪婪的闻了闻，有骨气的把那块肥嘟嘟的肉还回了盘子里。想她钱家什么没有，会在乎你这一块红烧肉？
　　小七愣了愣，皱眉想着自己在钱家的状况，可惜脑子里一片空白。小七微恼的甩甩头，低头继续吃青菜白米饭。
　　
　　这红烧肉是宋良卓特意吩咐厨房给挨了打的钱小七补身子的，见她一块儿也不吃，想着是她还在和自己置气，放低身段温声道：“小七不喜欢这肉？”
　　钱小七看了看肥嘟嘟的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颇大方的笑着道：“留给若水姑娘吃吧。”
　　宋良卓欣慰的笑了笑，“以后别再做错事就是了。”
　　
　　钱小七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因他这句话跌到了低谷，闷闷的哼了一声三口两口扒光了米饭，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溜溜。”
　　宋良卓还真没和她打过交到，之前是一直躲着，昨天就有那么一场变故，现下见她明显是在生气，可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两句。
　　
　　温若水推推看着钱小七离开的方向愣神的宋良卓，笑着道：“卓哥哥快吃嘛，一会儿凉了对脾胃不好。”
　　宋良卓回神，淡淡的笑了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也没了胃口。自从甩了她一耳光，心底感觉，好像，就欠着她了。
　　
　　钱小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遇上从厨房吃饭回来的绿柳，跟着绿柳去了她的小屋。钱小七看着绿柳住的小屋子忽然间就有些想家了。
　　“绿柳，咱们家是不是比这里舒服？”
　　“小姐，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啊。小姐这是怎么了？之前欢喜成那般，这才嫁过来几天就想回去了？”
　　
　　钱小七脱了鞋爬到绿柳床上，轻哼了一声道：“我都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都忘了，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过了！”
　　绿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道：“小姐别和姑爷置气，那个若水小姐再猖狂还能怎么着？小姐不照样是知县夫人？这地位谁都动不了！我方才在厨房听厨子说，姑爷向来节俭，今晚上还特意嘱咐给小姐做了一碗红烧肉呢。小姐吃了吗？”
　　
　　“嗯哼，吃！”
　　绿柳看一眼黑着脸的小七，捂着嘴偷笑。
　　“要绿柳说呀，那姑爷也不是对小姐一点意思都没有。小姐好好打扮打扮，那也是个佳人呢！”
　　钱小七抱着薄被坐起来，眼睛晶晶亮的盯着绿柳，“绿柳，你说，我爹是不是和宋知县谈交易了？为了钱家生意就把我给卖了？”
　　
　　“啊？小姐怎么会这么想？”绿柳有些转不过来弯，“老爷看小姐追的辛苦，帮着小姐嫁过来倒还说的过去。”
　　钱小七丧气的双腿双手搂着被子又倒了回去，哼道：“说的我跟个小哈皮似的。”
　　绿柳抿着嘴笑，挑挑油灯开始做绣活儿，嘴里却道：“小姐说自己失忆奴婢倒是不信呢，怎么连家里的小哈皮也记得？那可是小姐的心肝儿宝贝，有些个好吃的都留给它。”
　　
　　“咦？”钱小七好奇的翻个身对着绿柳，笑着道：“长啥模样？”
　　“圆乎乎的，毛茸茸的，白嫩嫩的，就是讨人欢喜。”
　　钱小七对绿柳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圆的，白嫩，还有毛，活像一个长着毛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不过，也快回家了不是？小七总算找到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在床上打了个滚，嗓子里面“呀”了一声，嘿嘿笑着道：“我住你这儿好不？”
　　
　　绿柳瞄一眼门口，起身冲门口的方向行了个礼，才回头看着钱小七道：“小姐回房吧。”
　　钱小七脸上的笑半路夭折，怪异的挂在半边脸上。脖子秀逗的慢慢转向门口的方向，看着缓缓从黑暗里走进来的宋良卓，喉间轻“呵”了一声，脖子一歪，倒到床上。
　　
　　




3

3、钱小七，且慢 ... 
 
 
　　宋良卓耐性极好，最起码钱小七是这么认为的。钱小七贴着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宋良卓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钱小七心底喊，你走吧快走吧，我不和你争老婆了，你去和你那水妹妹亲热去吧。
　　呐喊归呐喊，小七嘟嘟囔囔的说了十几遍，门口那人也没有离开的动静。
　　
　　绿柳看不过去，走到床边拽着钱小七起来，笑里藏刀的小声威胁，“小姐可不敢再和姑爷闹别扭，不然我可是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到时候他们不把宋府踏平咯才是稀罕哩！”
　　小七咬咬牙，一个鲤鱼打挺的翻下床，拍了拍手笑着道：“绿柳好好睡吧，我先回去了。”
　　绿柳笑着回礼，“小姐姑爷慢走！”
　　小七抖了抖肩，垂了眸子出了门。
　　
　　钱小七跟在宋良卓后面一路磨磨蹭蹭的回了卧室。一进卧房小七就盯着那床看，床不窄，可是住两个人，哼哼，她还真是不习惯。
　　钱小七坐在桌边自行倒了茶喝，宋良卓解了衣带似是等着小七宽衣，背对着她站了良久也没等到人，回头见小七正喝着茶眼睛乱瞟。宋良卓无奈的自己脱了外衫，走到床边道：“小七，该歇了。”
　　
　　小七扫了眼只着里衣的宋良卓，很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撇开头道：“宋知县先睡，我，呃，我渴的厉害，先喝会儿茶。”
　　宋良卓心底有事，本想着洞房花烛夜早晚都得补上，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做好了打一场硬战的准备。可想着小七红着脸的模样似是害羞，被小七这般一说，宋良卓也松了口气。心底暗道，也好，不能为难了新人。
　　
　　宋良卓想了下睡到了里面，给小七留下宽敞的半截床位。小七瞄了眼面朝外闭了眼的宋良卓，心底轻哼了一声。
　　看看那位置，分明是想她钱小七半夜起来端茶倒水的伺候他呢。小七扼腕，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徒有其表的人了呢？娶了妻还和外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最重要的是，小七抬手想拍桌子，那手挨着桌子面儿又及时的收了回来。
　　
　　唉，这可不是大茶馆听人说书呢，这桌子可是拍不得！
　　小七挺挺腰背，点点头继续。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她小七这么个温柔善良，可爱单纯的弱小女子。
　　
　　一壶茶喝完了，小七泄气的趴到桌子上，看着黄豆般大小的烛光哈欠连连。
　　“上来睡吧，半夜了。”
　　小七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想了下还是端着蜡烛去了床边，看一眼床上的薄被道：“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被子？”
　　宋良卓挑眉，“箱子里还有。”
　　“哦。”钱小七把烛台放到床头矮几上，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翻了三个箱子，最后在墙角一个贴着红喜的实木箱子里翻出一条质地上乘的毛毯。钱小七摸摸上面滑溜溜的兔毛满意的点点头。
　　
　　小七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挨着床边躺下，戒备的瞄了眼宋良卓吹熄了灯。
　　
　　宋良卓疑惑的看着钱小七一连串的动作，想了下低声道：“怎么像是不记得这屋子里的东西了？那箱子不是你非得放进来的？”
　　“啊？”钱小七懊恼的皱皱眉，“磕到头，忘了好些事情。”
　　“要不要紧？”
　　小七听着这话似乎问的很是真心实意，嗯了一声道：“没事。”
　　
　　眼看着夏季汛期要到，宋良卓心里有些不安稳。宋良卓想着之前和老丈人的约定，叹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我即娶了你就会好好对你，你莫要多心。”
　　宋良卓顿了顿又道，“若水妹妹与我只是兄妹之情，小七也莫放在心上。”
　　
　　“你们可以不是兄妹之情，我回头，”钱小七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道：“回头找爹说清楚，不会让你难做。”
　　宋良卓意外的看着小七的后脑勺，不解道：“怎么，这是气话？可还是惦记着那一巴掌？”
　　“不是。”钱小七想说，其实是发现不喜欢你了，大家以后各过各的。可是本来还不是很瞌睡，沾着床就睁不开眼。钱小七不知道自己说了没，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宋良卓笑了下道：“可见就是在耍脾气。”
　　宋良卓心思不定的盯着小七的后脑头看了良久，室内暗的很，只看着是一团黑。
　　以后就要和这么个人过日子了，试着接受她虽然有些难，但总不至于难到哪里去。既然他决定娶了，总该负责到底。
　　
　　得尽快有个孩子！
　　
　　宋良卓闭了下眼，试探着把手伸进小七的毛毯筒子里。宋良卓见她没动静，吸了口气一把把钱小七的筒子揽到怀里，闭气就要吻下去。
　　钱小七被这么猛地一带吓的醒了过来，盯着眼前压过来的黑影尖叫出声。宋良卓忙用手捂住，低声道：“别叫，是我。”
　　
　　钱小七“呜呜”直嚷嚷，筒子又裹得太紧，怎么都动弹不了，急的片刻就一层薄汗。
　　宋良卓哑声道：“补你一个洞房吧，别怕。”
　　钱小七“呜呜”着猛摇头，宋良卓道：“我松手，你可别叫了，嚷的她们听了去成何体统。”
　　钱小七猛点头。
　　
　　宋良卓松了手，钱小七蚕蛹一般一拱一拱的拱出宋良卓的怀抱，直接滚到地上，也顾不得身上的疼，拉紧毯子坐在地上道：“你想干嘛？”
　　这话问的有些深奥难解，纵然是这么个状元郎也被难住了。他想干嘛？呃，怎么说？想和她困觉觉？
　　宋良卓掩饰般的轻咳了一声，思量着开口，“我们已是夫妻。”
　　
　　不说夫妻还好，说起夫妻钱家小七就怒了，咬牙狠狠道：“提桶，还两桌！我告诉你宋知县，可不带这般欺负人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粗俗无礼，我现在也知道自己看不上你文邹邹呢。改明儿我会回去与家里人说清楚。你该和谁亲热和谁亲热去。我钱小七才不奉陪。”
　　
　　钱小七裹着毯子站起来，腿上的毯子还没挣开，一个不稳直直的又倒了下去，钱小七被磕的闷哼一声，身后却传来那厮的轻笑声。
　　笑，笑个屁，把别人的痛苦当桂花糖吃，果然是猪油蒙了心了，看上这么个丧尽天良恶毒凶狠强迫她钱小七做见不得人的羞人事的七品芝麻官儿！
　　
　　钱小七愤怒的踢踢腿，还没把裹着的毯子踢开就被人抱了起来。钱小七羞愤难当，狠狠的用头照着他的胸口就顶过去，又摔到地上的同时刚好把毯子扯了下来。
　　没毯子裹着摔得果然就实惠多了，钱小七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啊哟哟”“哟呵呵”“啊呀呀”的直哼哼。
　　“闹腾！”宋良卓带着笑意蹲下|身，不无关切的开口，“磕着了？”
　　
　　钱小七一翻身给了他个背，咬牙切齿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宋知县你可别当玩笑。等我回家就说清楚。”
　　“晚了。”
　　“啥？”钱小七麻利的坐起来，揉着小臂皱眉道：“何解？”
　　
　　“岳父定不会同意。”
　　“为啥呀？”
　　“哪有嫁了女儿再让休回去的？那名声可是不好！”
　　“不是休，是和离！和离懂不懂？”
　　宋良卓很是无语的摇摇头，“睡吧，再折腾就天亮了。”
　　
　　“我不是和你怄气呢，我和你怄不着，我是真不想嫁了。”
　　…..
　　“宋知县？”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宋知县，我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你也嫌我丢人。咱和离不成吗？我爹一定用什么东西胁迫你娶我了，到时候我帮你讨回来就是了。”
　　……
　　“宋知县？”
　　……
　　
　　钱小七叹口气，为了这被逼娶她的宋知县，也为了自己悲催的命运。看来，真得早些回家一趟说说清楚了。她，钱小七，是真的不想嫁了。她才十七，今天她才知道，他都已经二十四了呢！
　　
　　七岁啊！
　　钱小七伸出三指捏了捏，脑子里依稀记得谁说过，大八大九不能大七，不然一辈子被人欺！
　　谁说过呢？钱小七抱膝坐了一会儿，又悲叹了两声，卷着毯子摸上了桌子，斜对角一横，眼睛一闭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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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钱小七，且慢 ... 
 
 
　　钱小七睡了一夜，醒来时还是觉得浑身疼。照例闭着眼长了个身，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是睡在桌子上。
　　钱小七猛地蜷回手脚睁开眼，盯着眼前的床幔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可没半夜找男人的习惯！苍天呐，这次是说不清了！
　　钱小七左右看了看，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了，想着想着就有些想哭。
　　那个淫|贼肯定是趁她睡着和她困觉了，谁说过的？困过觉就会浑身疼！果然是个禽兽啊禽兽！
　　钱小七囔着鼻子一抽一抽的哭，听到动静进来绿柳被唬了一跳。心底琢磨着肯定是圆房了，瞬间又灿烂的笑着靠过去，轻哄道：“小姐醒啦？姑爷上衙门去了，小姐别伤心，女人家都得有这么一回呢！”
　　
　　绿柳顾自的乐着，“这回看看那个若水小姐还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就说嘛，姑爷还是喜欢小姐的。”
　　绿柳笑着掀开钱小七身上的毯子想去取贞洁布，那布可得放好了，以后回了宋家才好交代。
　　
　　钱小七拽着毯子不撒手，绿柳换了个方向从下|身的侧面掀开，看着钱小七身上好好穿着的衣服就有些不高兴了。
　　“小姐睡觉没脱衣服？”
　　钱小七泪眼婆娑的看过去，惊喜的看着自己昨日穿着的那身衣裳，身子瞬间就活络了。
　　
　　钱小七擦把脸坐起来，喜滋滋的摸摸自己的裙摆，转头对绿柳道：“这是没事呢吧？”
　　“嗯哼。”绿柳泄气的丢开毯子，“小姐起不起？”
　　“起！”钱小七吸吸鼻水，“我都饿了。”
　　
　　钱小七跳下床，刚拿起手巾擦了把鼻子温若水就一脸酸意的进来了。瞪着钱小七质问道：“你和卓哥哥做什么了？”
　　“姑爷和小姐夜里头在自己房里能做什么？若水小姐这话就问的奇了！”绿柳撇嘴话说的暧昧。
　　
　　温若水涨红了脸，气哼哼的道：“是不是你逼他的？你可真是不知羞耻！”
　　“你，你才不知羞耻！”钱小七呆愣愣的刚回神，听见不知羞耻就生了恼意。
　　“哼，你逼着卓哥哥和你做那事，不是你不知羞耻是什么？”
　　绿柳挑着眉脚插言，“就是有什么也是姑爷乐意和小姐做的，若水小姐这么问才是那啥那啥呢？”
　　“我哪啥哪啥了？”若水红着脸气愤难当。
　　
　　“啊，吵吵吵！我还没吃饭呢！”钱小七跳到绿柳和温若水之间怒道：“吃完饭再吵成不？”
　　温若水和绿柳同时背过身哼了一声。钱小七揉揉额，心情舒畅的迅速洗脸擦了牙，欢喜的坐到桌子上等绿衣上饭菜。
　　
　　绿衣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不甘不愿的出了房间。
　　
　　温若水骄傲的抬着下巴坐到钱小七对面，哼了一声道：“你得意什么？就是卓哥哥和你有什么了又怎样？宋伯伯和姨母也不会稀罕你进门的！”
　　钱小七心情好，点点头道：“若水小姐在这里住多久？”
　　“哼，你赶我走也没用，这是卓哥哥的家，卓哥哥不会赶我走的。”
　　“不是。”钱小七连忙摆手，“过几日我回家就和爹娘说清楚，不和你卓哥哥过了，你把他带走就是。”
　　
　　温若水讶然，“你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钱小七皱着鼻子想，打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一辈子都靠不住的。这话是谁告诉她的来着？
　　
　　“你，”温若水狐疑，“之前不是很喜欢卓哥哥的吗？”
　　钱小七撇嘴，“他不喜欢我，不是为了你打了我吗？那我就回去好了！”
　　温若水觉得有些歉疚了，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低声道：“那个，我当时是气急了，你，你不是也没受伤吗？卓哥哥还特意给你找了药膏。”
　　
　　钱小七看着温若水有些疑惑，“你不是想和你卓哥哥在一起吗？我离开你该高兴才是。”
　　“哦！”温若水点头，“那你走吧。”
　　钱小七被唾沫呛了一口，想了下道：“通许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吧，等我回了钱家，再熟悉熟悉环境，你可以去找我玩儿，我带你出去逛逛也好。”
　　温若水更不自在了，嘟着嘴红着脸道：“谁，谁稀罕找你玩儿啊。”
　　
　　温若水瞄一眼钱小七，“那个，要是被休了就不好嫁了，你可想好了。”
　　“我又没和他怎么样，为什么不好嫁？咦？说这个干嘛，听着好奇怪。”
　　温若水绞着袖口暗想，那，可是你自己要走的，也没人逼你，你要是走了就别怪我把卓哥哥抢走咯。
　　
　　早饭也很丰富，可能是钱小七对猪油生了厌恶之心，除了那一碗红烧肉其它的都吃的干干净净。温若水托着腮看她吃饭，点着桌子闷闷道：“你吧，家里不是很有钱的吗？怎么就没有一点小姐的庄重呢？肯定是被你家人给宠坏了，唉，卓哥哥真命苦！”
　　温若水刚说过，又觉得钱小七庄不庄重，以后和她的卓哥哥没有一铜板的关系，遂改了口气道：“你将来的相公真命苦。”
　　
　　女孩子家的关系也很好搞的，特别是钱小七和温若水统一战线之后，温若水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着她哪儿都不顺眼，反而和她一起有了话题可聊。
　　
　　“后来呢？”钱小七照旧坐在桌子旁抠瓜子，面前两臂圈着的小圈里已经有了小小的一堆儿瓜子仁。
　　“后来我就经常去卓哥哥家玩了。卓哥哥可能耐了，经常和我哥哥出去骑马，诗赋也做的好，宋伯伯很是赞赏他。其实卓哥哥不用自己考状元从小七品做起的，但是卓哥哥有志向，说是要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然后就去科考了，我就知道卓哥哥能中状元，还真是中了。”温若水一脸的崇拜，“唉，卓哥哥可真厉害呀！”
　　
　　钱小七对着她笑的眯眯线的眼睛有些受不了，搂着瓜子仁往后退了退。
　　“唉，你知道吗？其实卓哥哥喜欢那种温柔如水的女孩子，能与他唱喏诗赋是最好，卓哥哥应该很喜欢那句“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模样的女子。”
　　
　　温若水托着下巴微微眯了眼，低喃道：
　　“洛浦疑回雪，巫山似旦云。
　　倾城今始见，倾国昔曾闻。
　　美艳随羞合，丹唇逐笑分。
　　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唉！”温若水向往的轻叹，“多么美的美人才能有那般仙人风姿？宛若洛神，肌肤胜雪，恍如巫山神女，朝云清灵。还一笑倾国再笑倾城。羞见人来，眼波流转，还复低眉，轻启朱唇，笑靥生辉。”
　　温若水轻摇头，投入的垂了眉眼，又轻轻抬起，看向钱小七就是眼波流转，泪光点点，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弱美态，朱唇慢慢启开，脸上的笑也很是含蓄的渐渐展露。
　　
　　钱小七一脸被抽的表情，皱巴巴的脸傻抬了半天，终于破功的干呕了一声。
　　温若水的美人儿态被钱小七的一声干呕给怄的没了踪影。温若水轻哼了一声道：“你是没那姿色了。”
　　钱小七咋舌，“你都说是仙人了，人间哪有那般的美人儿？再者说了，就是有，人家也看不上宋知县啊，七品！”
　　钱小七掐着小指晃了晃，“七品！芝麻！芝麻你见过吗？就是比绿豆还小的果子。七品是个芝麻官儿呢！”
　　
　　温若水嘟嘴，“势力！”
　　钱小七小心的把剥好的瓜子包到手帕里，叠好了塞到袖子里。温若水皱眉，“那盘子里的瓜子仁不是多着呢吗？干嘛这般没见过东西的模样？”
　　“那是人家嗑的，不是我自己磕的。嗑瓜子嗑瓜子，自己磕才叫嗑瓜子，人家磕的不知道沾了多少口水了，还不知道是哪个老头子磕出来的呢。”
　　温若水看着手心里的瓜子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讪讪的把瓜子仁丢到了盘子里。
　　
　　这日里钱小七过的挺满意，多了个人陪她斗嘴，吵吵闹闹一天也就过去了。
　　晚饭依旧是三个人一起吃，绿柳照旧被钱小七遣到厨房抢饭吃去了。
　　钱小七看着桌子上的那碗红烧肉就皱眉了，“这肉不能这般回锅，会臭的，这么热的天。”
　　
　　宋良卓看了眼那晚红烧肉，轻咳了声道：“这是中午新做的，府上还不至于吃剩饭。”
　　“哦。”钱小七瞄了眼宋良卓，好心的提醒道：“我是怕大家拉肚子。”
　　温若水放了筷，嘟着嘴不愿再吃。钱小七本想关心关心她，后又觉得应该由宋知县关心，故儿又开始埋头吃饭。
　　
　　宋良卓的筷子在菜盘子上转了一圈儿，见一旁的温若水一副看见浊物的模样，一时也没了胃口，只那般捏着筷子看着钱小七吃。
　　
　　钱小七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搞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就那么默契的一起停了筷，不经意的心底就有些小烦闷。钱小七轻哼了一声道：“宋知县，我明天回家。”
　　“哦，我陪你。”
　　“不用了。宋知县忙好了，我自己回去。”
　　“不忙。”
　　
　　钱小七看鬼似的看着宋良卓，刚要再让，宋良卓道：“我正好找岳父有些事情要谈。”
　　“哦。”
　　虚伪！钱小七暗自嘟囔，分明是自己有事，还要装出一副陪她回去的模样。这种男人最不可靠，这话又是谁说的呢？钱小七有些迷茫。
　　
　　


5

5、钱小七，且慢 ... 
 
 
　　要回家了呢。
　　钱小七也没顾得上奇怪自己为什么又从桌子上跑到了床上，越过还闭着眼睡着的宋良卓就下了床。
　　小七自己收拾妥当，开始翻箱子找东西。
　　
　　墙角那个箱子小七昨日里看过，很多东西，从小泥人到大木刻，从毛茸茸的兔耳朵到滑稽又可爱的小木偶，还有一摞账本，小七看着哪一件都不舍得扔。
　　小七又撅着屁股扒了一遍，还是觉得哪一件都不舍得扔掉，回头见宋良卓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看着她。
　　
　　小七合上箱子坐了上去，迟疑的开口，“宋知县。”
　　“嗯？”
　　“这箱东西我全搬走成不？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我喜欢的小玩意儿。”
　　“你想搬哪儿去？”
　　小七拧眉，“搬回我家啊。我今天回去就和爹说咱们俩的事，就不跟你回来了。”
　　
　　宋良卓抱臂，“我还没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你又不喜欢我！”
　　宋良卓有些犯难，是啊，他为什么不同意？反正娶她多半是为了兴修河堤之事。宋良卓想了下开口道：“我娶你确实是有原因的。”
　　
　　钱小七眼睛眯了眯，一副就知道如此的得意相。
　　“可是还是不能和离。”
　　“为什么？”
　　宋良卓顿了下道：“我要在夏汛前修筑河堤，需要银子。”
　　钱小七瞪大眼睛，嘴巴也张着一副怒相。宋良卓刚要劝上两句，钱小七一下子从箱子上跳下来，怒道：“钱老头儿太可恶了，亏本！亏本生意！”
　　
　　宋良卓结舌，看着钱小七气愤的直跺脚不知该作何反映。钱小七原地踩踏了一圈儿，踩着地面一点拧了两圈儿，皱着眉抬头，疑惑的开口道：“你，就为了那些陪嫁娶的我？”
　　这问题依旧不好回答，钱小七也没有盼着他回答，恶狠狠的捶了自己的左手心一下，坚定信念般的点点头，“那更要和离了，我可不要嫁一个因为银子才娶我的人。”
　　
　　钱小七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这次收拾的就不客气了，连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珠花都丢进了包袱里。
　　宋良卓叹口气道：“我不想骗你，但是我需要银子。蔡河需要加固，往前河水势必涨溢，整个通许县都要跟着受灾。”
　　钱小七撇撇嘴，“你说这些我也是知道的，这里好似是涨过水。可是你借银就借银，你把我也借过来做什么？现在好了，我想走也走不妥了。”
　　
　　“唉，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即娶了你，又怎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听着假！钱小七挖挖耳朵，“涨水了我爹会施粥的。”
　　“要是把整个县给淹了呢？”
　　“这不可能的，要淹早就淹了。”
　　
　　“唉，明后两年多水之年。”宋良卓苦叹。
　　“那就明年再筑就是了。”钱小七气闷。
　　宋良卓叹口气垂了头，钱小七把屋子里貌似是自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鼓着腮帮子瞄了眼宋良卓，轻哼了一声道：“是你先气我我才气你的，我可不是那小气人儿，我回去让爹把银子借给你就是了。”
　　“不是借，是捐。”
　　“啊！”钱小七惊叫，“钱老头儿吃大亏了！”
　　“可不是！”宋良卓摇头苦笑。
　　
　　钱小七为难的皱眉思索了会儿，点点头道：“那就捐了吧，老头儿每天晾银票也怪累的慌，反正扔了还能挣的。”
　　“这是名垂后世的好事。”
　　“到时候老头儿都死了，要那名头做什么？”钱小七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声道：“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宋良卓笑，“你这话说的倒是实在。”
　　钱小七扬扬手，“我让爹把你要的银子捐出来就是了，你给我写个和离书，你的官印在家里还是在府衙？你抽空给我盖个戳儿呗？”
　　
　　宋良卓摇摇头，“你爹说，等你怀了身孕再把银子运过来。”
　　钱小七吸了口气，眯着眼睛道：“你也答应了？”
　　宋良卓点头。
　　怪不得半夜几次三番的想扑她呢，好在她钱小七激灵，不然早就被吃干抹净骨头不剩了。钱小七又眯了眼，抿抿唇道：“那就等怀了身孕吧。”
　　宋良卓看着她恶狠狠的模样不禁莞尔，“和离书不要了？”
　　钱小七面露凶相，“要，怎么不要。”
　　
　　钱小七诡笑了下道：“咱俩也做笔生意怎样？双赢啊！”
　　“你懂双赢？”宋良卓好心情的问。
　　“做不做？”
　　“你说说看。”
　　钱小七端正的坐到桌子边，笑着道：“你给我和离书，我帮你把银子弄回来，等你把银子花了我再离开。以后你不能和我睡一个房间，咱们在宋府就算是已经离了，你还是宋知县，我还是钱小七，可不是你的宋夫人哦！”
　　钱小七眨眼，“怎样？”
　　
　　“听起来不错。”
　　“嗯嗯。”钱小七笑着道：“这种筑堤坝的好事，钱府其实也是乐意做的，你放心，我爹不会怎么为难的。”
　　宋良卓但笑不语。
　　“真的！”钱小七以为他不信，想了下道：“要不，今天回去我先让爹给你一笔银子用着，你们也可以先修着。”
　　“我信，钱老爷也是很疼你这个幺女。”
　　
　　钱小七自信满满的笑，“那你赶紧写个休书，等会儿吃过早饭咱就去要银子。”
　　宋良卓摇摇头，“这般显得我有些不厚道了，用了钱家的银子，还休了钱家的女儿。”
　　“你倒是说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拉倒，我也懒得做戏呢。”
　　“谁又说不同意了？你倒是个急性子。”
　　
　　宋良卓施施然的走到桌案边，想了下道：“小七可识字？”
　　“嘁，不识字怎么替我爹管账？”
　　宋良卓点点头，“小七来研墨。”
　　钱小七哦了一声过去，借着茶水研墨。宋良卓提笔，动笔前又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小七真的识字？”
　　钱小七翻翻白眼，“爱信不信。哼，我也没那般粗俗吧！”
　　
　　宋良卓迅速的写了和离书，内容很简单：宋良卓与钱小七感情破裂，商谈和离。
　　钱小七见他写了几个字就停了笔，靠过去看了看道：“这样行吗？”
　　“行，我是知县。”
　　“哦，那倒是。官印呢？”
　　“你且收着这和离书，等咱们的生意做完再说官印的事。”
　　钱小七想了想，把墨吹干小心的折好，放到胸口还轻轻拍了拍，笑着道：“你放心，我钱小七应了别人的事从来不反悔的，银子的事你别担心，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宋良卓淡笑，“我等着。”
　　
　　宋良卓与钱小七坐一辆马车，钱小七一路上掀着车帘看着热闹的街道，心底兴奋的恨不得跳下车走着回家。
　　这兴奋可是掩不住，宋良卓看着她欢喜的红扑扑的小脸儿心情不自知的跟着欢快起来，也挑开车帘往外面看。
　　
　　五月，不是太热的季节，却恰好小麦丰收入仓，粮市热闹，其他的行当也跟着热闹。宋良卓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小贩，心里就有些满足。能在任职这几年间把通许整治好，也是一件不易的事情。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宋良卓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小的骄傲。
　　
　　“宋知县，”钱小七看着街旁的小店，笑着问，“要不要给我爹买礼物啊？”
　　“已经备下了。”
　　“哦。”钱小七鼓鼓腮帮子又趴到车窗边盯着外面看。
　　
　　“宋知县，我想给家里的姐姐买些礼物。”
　　“也备下了。”
　　钱小七轻哼了一声，闷闷的又趴了回去。
　　
　　“宋知县……”
　　“小七想到街上走走？”
　　“嗯嗯。”小七点头。
　　“等回过门，回来以后再逛。”
　　钱小七皱皱鼻子，笑着道：“对哦，以后我不是宋夫人，可以随便出来玩的。诶，还得再加一条，不准不让我出门。”
　　“那你也不准惹事生非。”
　　钱小七抬抬下巴，“我从不惹事生非。”
　　那倒是，宋良卓暗道，过去的两年都用来在衙门口蹲点儿了，做个捕快倒是有耐性的紧。
　　
　　




6

6、钱小七，且慢 ... 
 
 
　　小七对钱府是发自内心的熟识，跳下马车就急不可待的小跑着进去。笑着往里跑着通话的小厮小七忆不起来，可一个暗红裙装，满头珠钗，妆容艳丽的女子摇曳生姿的走过来时小七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只是，不知道该叫什么。
　　女子很是欢喜，搂着小七和她一阵乱跳。
　　
　　“好了好了，别疯了，让妹夫看见了不好。”女子扶扶头上松动的珠钗，觑一眼随后走进来的宋良卓，笑着道：“这才回门呢？昨日可是等了你们半晌午，结果就等来一个口信儿。”
　　
　　女子捧着小七的脸看了看，扬声“哟”了一声道：“这半边脸怎么看着胖了？”
　　钱小七扒掉女子的手道：“我牙疼，熏肿了。”
　　“呀，可是看大夫了？”
　　“看了看了，这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嘛。”
　　
　　钱小七挠挠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看着女子的模样不可能是自己的娘，遂嘿嘿笑了笑道：“姐，怎的住在家里？”
　　“啐，我不住在家里住哪里？让你二姐夫听见了该生气了！”女子挑眉娇叱。
　　钱小七腻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大姐呢？”
　　“昨个儿过来了，家里的几个调皮蛋闹得紧，下半晌又回去了。”
　　女子回头招呼淡笑着跟在身后的宋良卓，“妹夫先去厅里吧，可别跟着我们俩女人了，掉了身份。”
　　
　　宋良卓笑着道：“一起吧，我和小七一起拜见岳父岳母。”
　　“嗨，真是个好姑爷，不枉小七追了这么些年。”女子笑的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
　　小七撇撇嘴就有些委屈，好像她钱小七一直追着他跑似的。那谁可是跟自己说过，于感情一事，先出手的人注定会败下来，她钱小七是不是注定是悲催的被欺压的那一个？小七挠挠头，这话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一个圆乎乎白胖胖的中年人从屋子里出来，一侧是窈窕美艳，风华不减的靓丽妇人。胖老头儿笑面佛一般的腆着肚子走过来，小七眼睛亮闪闪的张开双臂，胖老头儿转了个弯儿，伸手拍在宋良卓肩上，颇欣慰的模样。
　　
　　小七举着的手臂有些吃味，不受控制的就甩了下一侧的胖老头儿。胖老头儿这才乐呵呵的转头，伸了个胳膊让小七抱。小七气哼了一声，跑到美艳妇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往里面走。
　　“呵呵，你个小妮子，和你家相公还计较上了。”胖老头笑叱。
　　美妇人看着是护小七护的紧，拍拍她的手笑着道：“别理你爹，走，看看娘给宝贝小七寻了什么好东西！咦，怎么不见绿柳？”
　　“绿柳在家里帮着晒衣呢，前几日闷潮。”钱小七随口答了。
　　美妇人也没多问，拉着小七往前走。
　　
　　小七也不耐烦听宋良卓和胖老头儿斗心眼儿，乖乖的跟着美妇人去了后院儿。
　　美妇人拉着小七一路神秘兮兮的去了后面，二女儿钱盼娣也跟了过去。美妇人拉着小七直接进了一间屋子，小七看着屋子面熟又亲切，亲切劲儿还没缓过来就见钱盼娣神秘兮兮的把屋门给关上了。
　　
　　钱小七随便坐到桌子上，笑着道：“娘，小七都想你了，回来住一段儿成不？”
　　美妇人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七虽是笑眯眯的，但在她眼里，小七明显没有在钱府时水嫩了。一时心疼，张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下来了。
　　钱小七被唬了一跳，连忙跳下桌子跑到美妇人身边，娇声道：“娘，我好好回来了你怎么又哭上了？”
　　
　　钱盼娣笑着道：“娘是心疼你呢，你让她哭吧，哭哭就好了。”
　　“那也不能哭，哭坏了眼睛了。”小七皱皱鼻子，心里也觉得有些心酸了，囔着鼻子道：“娘别哭了，娘再哭小七也想哭。”说着还真就湿了眼眶。
　　美妇人忙擦擦眼睛，瞪一眼钱盼娣道：“还是小七知道和我亲。”
　　钱盼娣笑着连声称是，“小七可是又懂事又乖巧。”
　　美妇人含着泪笑啐，“可就是呢，不准说风凉话。”
　　
　　美妇人拉则小七看了一圈，神秘兮兮的低声道：“那个新姑爷对小七好不好？”
　　“好！”钱小七点头，“很好！”
　　美妇人看一眼钱盼娣，又凑过去些低声问道：“那洞房夜小七受没受委屈？新姑爷知不知道疼人？”
　　钱小七茫然的点头，“没委屈，他很好，知道疼人。”
　　美妇人羞啐了一口，“以后就大了，可不能再这般口无遮拦了，就是他会疼人儿也不能告诉别人家。”
　　“娘不是问了嘛！”钱小七更迷茫了。
　　
　　美妇人捧着小七的脸看了看道：“还怕你吃亏饿着了，看模样是又胖了些。”
　　小七嘟着嘴站起身，想着和宋良卓说定的事，笑着跑到美妇人身后边给她捏肩边撒娇道：“娘，宋知，宋良，呃，我家相公最近要用银子，娘给爹说说，先给点儿花呗！”
　　
　　美妇人觑一眼钱小七，转头和钱盼娣对视一眼，一起撇了撇嘴道：“这才嫁过去几天，就向着那个小芝麻官儿说话了？”
　　“娘~~”
　　钱小七这声娘叫的千娇百媚婉转动听，美妇人笑着揉揉耳朵，“我和你爹说说，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爹不听娘的话了吗？”钱小七讶然，她怎么约莫记得钱老头儿惧内呢？
　　
　　“听！自然得听！”美妇人骄傲的挑挑细眉，“可是当初说好了，要等小七有了喜事才……”
　　美妇人突然住嘴，偷瞄了眼小七笑着道：“总归是要晚些。”
　　“可是娘，我家相公也是为民做好事。相公都给我说了，就是那事儿也说了。”钱小七恰到好处的红了脸道：“娘啊，生娃娃又不是母鸡下蛋，“噗”，就能出来一个。”
　　
　　美妇人掩唇笑，钱盼娣笑的更豪爽，那头上的珠钗又跟着奏起乐来。钱盼娣在钱小七的怒目瞪视下勉强止了笑，抬手轻捏了捏嘴角，似是想帮助自己把嘴合上。
　　
　　钱盼娣抿着唇默了一会儿才压下笑意，开口道：“那也不见得，大姐不是进门就有喜了吗？小七再等上一个月，若是有了就能诊出来。”
　　钱小七嘟了嘴，搂着美妇人的脖子央道：“娘，我不管，你不给我家相公银子，我家相公就发愁，他一发愁我就跟着发愁，我一发愁，肚子也跟着发愁，指定是怀不上的。不管我不管，娘让爹给银子，给银子给银子。”
　　美妇人被摇的有些眼晕，笑着轻打了下她的手道：“好好好，回头我给你爹说说。”
　　“不要，我走了就要带走，看不见银子我睡不着！”
　　
　　美妇人细眉一挑道：“咱家就银子多，可不能让宝贝小七睡不着觉，行，晚些就让小七带回去。”
　　钱小七殷勤的给美妇人端茶，笑着道：“娘最好了，娘，你给爹说，要是有什么事用得上宋，用得上我家相公的，赶紧也找他帮忙。”
　　美妇人笑着道：“小七就是乖巧，这么护着自家相公还不忘了家里。唉，比你那嫁了人就生了外心的大姐强上太多了。”
　　
　　




7

7、钱小七，且慢 ... 
 
 
　　吃过中饭小七才见到那个绿柳形容的，像长了毛儿的白馒头的哈皮。小东西被丫鬟抱进来后“汪汪”叫了两声就跳了下来，直接扑到了小七怀里。
　　一侧坐着的宋良卓似乎被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臂帮小七去挡，小七快他一步把小东西搂在怀里。
　　这哪里是个白面馒头嘛，分明是个糯米团子。小七揉着狗头想，长的还不赖，比眼前那个谁谁谁，看着都要顺眼呢。
　　
　　宋良卓这维护小七的动作明显讨了钱老爷子的欢心，本来他心里还琢磨着给不给银子的事，这么看来，这女婿还是很疼女儿的。那自己媳妇儿说的也有道理，先给一半，等小七有了喜事再付另一半。
　　钱老爷子一拍腿，把这事儿就这么给定了。
　　
　　饭后男人们谈天，小七就抽空又溜了出去。
　　钱府的院子就大了许多，除了大大的后花园，还有横穿钱府的人工河湖。钱小七坐到莲花池畔的凉亭里，吹着微风就有些不想回去了。
　　美妇人坐在一侧陪着小七，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往莲花池子里扔鱼食就有些心疼。宋府那小院子她专门去看过，一个两进的院子，没个后花园没个池塘，大夏天的肯定会热。
　　
　　美妇人看看池子里争着吃食的红鲤，柔声道：“小七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呀，说与娘听听？”
　　“没有。”
　　“那个温姑娘有没有找麻烦？宋良卓和那个姓温的有没有什么关系？”
　　“关系呀？”小七看看浓绿的荷花池，想了下道：“有关系，她们很早就认识。”
　　“青梅竹马？”美妇人惊呼。
　　“倒也不是，不知道竹马对青梅有没有意思，青梅对竹马有意思。”
　　“这小七可要看紧咯，马虎不得！”
　　小七调皮的眨眨眼，一只手在空中慢慢收紧，咬牙道：“回头我盯、紧、点儿。”引得美妇人一阵轻笑。
　　
　　小七喂了会儿鱼，闷声道：“娘，我过几日能不能搬回住啊，我还是喜欢咱们这个院子。”
　　美妇人心疼的紧，可心疼归心疼，还是为难的开口道：“小七还是呆在宋府，也好把那个温姑娘看紧咯，要是实在是想娘，隔空就回来看一眼。”
　　
　　一眼呐！小七心里生出一股子悲凉来。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回来还不能常住，还只给看一眼。
　　小七看着池子里的红鲤，嘟着嘴道：“那我得带走两条红鲤。”
　　“呵呵，多抓几条，回去整个大水缸养着。”美妇人拍了下手恍然道：“大缸子里还能种点睡莲，夏日里看着也是极美。要不娘过两日让人给送过去几缸？”
　　
　　“才不要呢！”小七闷闷道：“不给他们两个看，我就养一缸，放到我的院子里。”
　　“调皮！”美妇人笑斥。
　　“娘，我把哈皮也抱走吧，晚上让它陪我睡。”
　　“宋良卓同意？”
　　“他才……”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转言道：“他不怕狗的，回头我再和他好好商量商量。”
　　“行，小七喜欢就抱走，看看还有什么其它想要的，一并都搬了去。”
　　“娘可真大方！”
　　
　　美妇人瞟一眼湖面小桥上走过来的人，轻叹了口气道：“小七，你那相公过来寻你了，真是不舍得小七就这么离开家。”
　　小七美目闪闪，“那我住家里好了！”
　　“不行！”美妇人肃容，点点小七的鼻子低声道：“不能让人趁虚而入，你倒是说娘怎么能这么多年都不让你爹起外心呢？两个字—盯着！”
　　
　　小七撇撇嘴，把手里的鱼食撒到池子里，拍了拍手喊来一个婢女道：“让人过来逮两条鱼，我要那个那个，还有那个。红色半大的那个，还有那两条小的，不要头上长泡泡的。”
　　宋良卓走进看了一眼，笑着道：“这是要带回去养吗？咱们也该回了！”
　　“哦。”小七也懒得探究他脸上的笑几分出自真心，起身站到他一侧道：“那回吧。”
　　
　　美妇人笑着道：“这东西过阵子给你送过去。”
　　“不要，一起吧。哈皮我可以抱着，不是还有银子吗？反正得拉过去的。”
　　钱老头儿抖抖胡子，“还要现银？”
　　小七眨眨眼，“我就是要现银啊，银票多不实在，换不换的出来还是两码子事。”
　　“你见过钱家的钱庄提不出银子吗？”钱老头儿皱眉。
　　小七撇了嘴，美妇人忙道：“小七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现银就现银吧，不一样都得使出来？你让大管家跟去提出来就是！”
　　
　　钱老头儿也不是真的生气，笑着摆摆手道：“唬你呢，小妮子不在跟前儿还怪清净的，呵呵，不习惯！”
　　小七撇着的嘴就一直没收回来，鼻子又那么一抽，就低了头。
　　“行了行了，看看你，把小七都说难受了。”美妇人瞪一眼钱老头儿，忍着心下不舍，笑着道：“可不能哭哭啼啼的，回门儿嘛，就得开开心心的。欢欢喜喜的来欢欢喜喜的回去，这才应了那句‘喜福里来喜里去，一辈子不吃苦来不劳力’。小七要是想娘就回来，一个地段儿的，什么时候不能回来？”
　　
　　小七闷闷的点头，搂着美妇人的胳膊跟着钱老头儿和宋良卓往外走。钱老头儿心疼的紧，想了下道：“小七别难受，等会儿爹把那对你一直想要的翡翠兔子给你可好？”
　　“啊？”小七雾煞煞的抬头，想了下重重点头，“好！”
　　“小财迷！”美妇人刮了下小七的鼻子就笑了。
　　
　　小七直接把哈皮抱上了马车，宋良卓没说什么，可是一上车就避开小七坐到了角落里。
　　小七从车窗里勾头和美妇人钱老头儿和盼娣挥别，等马车一转看不到人了才缩回了头。
　　
　　小七有些伤感了，抱着哈皮直接盘腿坐到的车厢木板上，垂着头不说话。宋良卓叹口气道：“总是要适应的，将来要回老家，岂不隔得更远？”
　　“谁要跟你回老家？你带着你那若水妹妹回去吧！”
　　宋良卓不说话了。小七瞄一眼宋良卓，抿抿嘴道：“银子我给你讨回来了，以后我和哈皮睡卧房，你再找地方睡。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宋良卓不置可否。
　　
　　温若水在家里等了一天，宋良卓和小七还没走到后院，她已经拎着裙摆从月亮门窜了出来。一溜烟的跑到宋良卓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微喘着道：“卓哥哥回来啦！”
　　小七撇撇嘴，抱着哈皮快步进了后院。小哈皮从小七的胳膊里吭吭叽叽的钻出来，冲着温若水“汪”了一声。哈皮的叫声也跟长相似的，甜唧唧的让人生不出惧意。
　　温若水看着那晃悠悠爬出来的一团白眼睛就亮了，碍着面子没开口要来玩儿。当然，小七的活宝贝，也不会让温若水拿来玩儿。
　　
　　宋良卓委婉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笑着道：“若水妹妹先自己玩儿，我找小七还有些事情要谈。”
　　温若水撅了嘴，气哼道：“卓哥哥和她有什么好谈的？若水都等你一天了呢！”
　　宋良卓看一眼已经被钱小七关上的屋门，心底叹了口气道：“那，若水妹妹有什么事？”
　　若水偷瞄一眼宋良卓，嘟着嘴道：“没事啊，卓哥哥陪若水聊聊天嘛！”
　　宋良卓改了方向，奔着书房，边走边道：“哦，我刚想起来，还有些卷宗要看。若水妹妹找小七玩去吧，晚上吃饭再聊天。”
　　
　　温若水轻跺脚，想了下跟过去道：“我给卓哥哥磨墨。”
　　“咳，看卷宗，其实不用写字的。”
　　若水似是想起了那句“美艳随羞合，丹唇逐笑分”，放慢了脚步，文雅的缓缓开启红唇，细声道：“红袖添香嘛，卓哥哥不必觉得劳烦了妹妹。” 
　　宋良卓干笑了两声，暗自吐了口气去了书房。
　　




8

8、钱小七，且慢 ... 
 
 
　　晚饭时桌子上就多了一个成员—哈皮。
　　温若水看着哈皮的目光水波闪闪，老想伸手去摸一把，不过钱小七可不让。
　　钱小七把哈皮圈到自己坐着的那侧，还让绿柳给哈皮专门放了一个碟子。今天终于没了红烧肉，多了一盘炖鸡。小七捡了一块鸡脯肉给哈皮夹到了碟子里，这让宋良卓有些皱了眉头。
　　
　　小七瞄了眼宋良卓，撇撇嘴道：“哈皮吃的不多。”
　　宋良卓艰难的点头，思量着道：“还是不该这般奢侈，小七可见过街上的乞儿？”
　　这话说的虽轻柔，可也带着苛责的味道了。钱小七低着头扒饭，自始至终没再碰过那盘炖鸡。哈皮不依，哼唧着往前挤，小七猛扒了两口饭，抱起哈皮道：“你们吃，我回去睡觉了。”
　　哈皮委屈的直吭吭，小七也没理二人的反映，三步两步跳出了房间。
　　
　　“死人送两桌，吃你一块鸡肉会死人呀！”小七嘟着嘴往绿柳的屋子走。
　　小七明白宋良卓说的也没错，毕竟吃不上饭的也大有人在，贫苦人家吃上一顿肉就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大事。可是哈皮自钱老爷子一次出海抱回来后，就是锦衣玉食的过怪了，你要是让它吃馒头喝刷锅水，肯定三两天就得掉膘。
　　小七闷闷的想，过两天还是把哈皮送回去得了，跟着自己吃不好睡不饱，岂不委屈的要死！
　　
　　绿柳也心疼哈皮没吃饱饭，给它拿了白面馒头，可哈皮偏偏吃馋了嘴，连闻都不闻一下。小七带着委屈抱着哈皮偷偷溜进了厨房。
　　厨房打扫的可真干净！钱小七连着掀了几个锅盖，泄气的垂了肩。
　　
　　苦啊！
　　钱小七揉揉自己瘪瘪的肚子，看一眼怀里一直吭吭叽叽的哈皮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钱小七抱着哈皮在厨房的角落里窝了一会儿，一咬牙站起身，哼了一声道：“你不让我吃我还不兴自己去买吗？”
　　
　　说干就干。
　　钱小七也没回卧房的箱子里拿银子，直接带着绿柳从一侧的小院子里翻了出去。
　　“小姐，会不会太晚了？”绿柳担心的看一眼黑黝黝的胡同有些不甚赞同。
　　“晚上酒楼正好热闹呢，咱们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做坏事。”
　　“那姑爷一会儿找不到小姐会不会生气？”
　　“嘁！”钱小七甩甩手道：“他肯定要陪着那个若水的，咱们赶紧吃了饭就回去。”
　　
　　街上确实了无行人，钱小七抱着哈皮和绿柳走了半天街，才看到一家将要关门的烧鸡店面。
　　“店家店家！”钱小七抱着哈皮冲了过去，慌忙道：“还有烧鸡没？”
　　“只剩下卤鸡爪了，姑娘要不？”
　　钱小七有个算不得毛病的毛病，不干净的东西不吃，看着不干净的不吃，动过不干净东西的东西不吃。绿柳看出钱小七的失望，忙开口道：“少称几个就是了。”
　　“好咧。”店家把剩下的几个长相歪歪扭扭的鸡爪子捞到油纸包里，笑着道：“不用称了，反正也过不了夜，给十文钱就是了。”
　　
　　绿柳接过付了钱，用胳膊捣捣钱小七道：“小姐，这可以给哈皮吃，小姐要是饿了，咱们再去找找别的。”
　　店家热情，闻言笑着道：“怎么？姑娘还没吃饭吗？要不就在我这小店里吃上一顿，我让我那婆娘下一碗面可好？”
　　
　　绿柳笑着点头，拉着闷闷的钱小七进了小店面。
　　这烧鸡店很小，因为不迎客，门面房里只有一张大桌子，想是放东西或他们自己吃饭用的。
　　店家的妻子也很热情，见是两个年轻姑娘，慌忙去了厨房去下面条。
　　钱小七谢过店家，坐在黑糊糊的油桌子旁想把哈皮放到桌子上，又怕主家嫌弃，想了下还是将哈皮放到了地上。
　　
　　“这是猫是狗？咋的还穿着衣裳？倒是个稀罕玩意儿！”店家大叔笑着问。
　　小七提提神，笑着道：“哈皮狗，就是长的小了些。”
　　绿柳问大叔又要了一张油纸，铺到地上给哈皮扔了两个鸡爪子。
　　“呵呵，就是讲究，吃个东西还得用纸垫着。”大叔笑着道：“看模样是大家姑娘，怎么这时辰出门？可是不安全呐！”
　　“出来逛街，迷路了，正好又饿了，找些吃的。”绿柳笑着答。
　　
　　“啊？迷路了？住在哪家府上？一会儿吃过饭我让二小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小七瞪一眼绿柳笑着道：“又想起来了，大叔不用麻烦。”
　　恰好店主妻子端着汤面出来，绿柳忙起身过去接过来，店主妻子转身又进去，端了另一碗出来。绿柳推却不过，接过来和钱小七一起当夜宵吃。
　　
　　普通的面片，只炸了绿油油的小葱泼在上面，下面埋着一个鸡蛋荷包，连个青菜叶子都没有，小七看着却有些乐滋滋的。
　　小七凑过去深深的吸了口气，笑着道：“姨做的饭真香！”
　　店主妻子笑着道：“不过是家常面片，比不得姑娘在自己府里吃的呢，姑娘不嫌弃就好。”
　　“真的很香！”小七先喝了一口汤，慢慢的品了才开始埋头吃饭。
　　
　　店主去了后院收拾明日要做的烧鸡，店家妻子凑着灯光纳鞋底，偶尔和小七主仆两个聊上一句。
　　小七吃的香，一个荷包蛋都舍不得大口吃掉，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抿着。店主妻子见状笑着道：“姑娘这吃法真是文雅，可见就是大户人家的呢！”
　　小七羞红了脸，嗫嚅道：“我是觉得香，不舍得大口吃。”
　　
　　店家妻子闻言笑道：“一个鸡蛋，姑娘难不成没吃过？”
　　“吃的不多，最近就没吃过了。”
　　“啊？可是家里没落了？”店家妻子一脸的担忧。
　　“也不是，就是换地方了，憋屈的慌。”小七讷讷。
　　
　　“哦。”店家妻子放下心来，劝慰道：“人这辈子还真得挪几次窝儿，姑娘莫不是嫁人了？初嫁人是憋屈些，得侍奉公婆，还得照顾自家相公，初时连桌子都不让上呢，多年媳妇熬成婆，慢慢就好了。”
　　小七瞪目，不信的问道：“还不让坐桌子？”
　　“可不是呢！”店家妻子叹了口气道：“每顿都是在厨房吃，晚上还得给二老洗脚。”
　　店家妻子看一眼一脸愁容的小七，笑着道：“姑娘这身份应该不用这样，倒不必担心。”
　　“我也是。”小七闷闷道：“都吃不饱。”
　　“是吃不饱。”店家妻子点头。
　　
　　小七叹口气，三口两口把鸡蛋荷包吃掉，又猛扒了几口面片，苦着脸暗道，必须赶紧离了，可不能巴巴的把自己送出去让人欺负，到时候真被那恶人哄到他乡，她钱小七还不被人欺负死呀。现在都不给吃饱了，将来会不会一天就只给吃一顿？
　　小七的眉头越蹙越紧，眼眶也跟着有些红了。
　　绿柳见状忙轻声道：“小姐怎么了？”
　　“绿柳，”小七吸吸鼻子道：“我不嫁了，会被饿死的！”
　　
　　绿柳脑子里一阵轰响，晕乎乎的道：“怎么会？姑爷可没饿着咱们。”
　　“饿了，我三天都没吃饱过了，要不是今天在家里补了一顿，我都快被饿死了。”
　　绿柳斜着眼睛看一脸悲愤的小七，想她一天到晚嗑瓜子吃干果，就是不吃饭也不至于饿着啊！
　　
　　哈皮吃完鸡爪子嗅着鼻子往后院跑，小七心情低落也没注意到。绿柳心底叹口气，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也夹给了小七，小七不客气的吃的干干净净，把自己碗里的面片捞了干净，又把漂着油花儿的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小七打了个饱嗝，接过绿柳递过来的绢帕擦了嘴。店家妻子见小七这般吃法，想是在婆家受了大委屈，跟着一阵唏嘘。
　　
　　绿柳帮着收拾碗筷，转眼看见门口黑暗里站着的人，即刻被定住了身形。
　　“绿柳。”小七推推绿柳端着空碗的手，“赶紧，咱们该回了。”
　　“不忙，我收拾就行。”店家妻子笑着起身，转眼也看见半掩着的门边立着的人，待那人走进来辨认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笑着道：“知县大人怎的到我们这小店了？”
　　店家妻子忙往后院里高声道：“当家的，知县大人过来了。”
　　
　　钱小七僵硬的坐直身体，不情不愿慢慢转头，看一眼宋良卓，委屈的扁扁嘴垂了头。
　　
　　




9

9、钱小七，且慢 ... 
 
 
　　店家急急忙忙的笑着进来，忙着擦凳子让宋良卓坐。宋良卓笑着道：“怎的这么晚还在忙呢？”
　　“呵呵，准备明天的烧鸡呢，好赶早儿出摊。”店家笑着答。
　　店家妻子倒了一碗水过去，激动的笑着道：“知县大人喝水。”
　　宋良卓接了，笑着喝了两口又问了一些客道话，话锋一转道：“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店家忙完也早些休息。”
　　
　　“好好，知县大人慢走。”店家笑着应。
　　宋良卓起身，瞄一眼坐着不动的小七道：“怎的，小七还想坐会儿？”
　　“咦，原来知县大人与这位姑娘认得的，那就好，方才还听姑娘说迷路了，有知县大人在姑娘可以放心了。”
　　小七嘟着嘴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哈皮，开口喊了几声，一只白影就从后院里窜了出来。小七弯腰想抱起来，看着哈皮嘴上黏着的血猛的跳开了一步。宋良卓抬手稳住急退的小七，低头看一眼一嘴巴血的哈皮微微皱了眉头。
　　
　　“呵呵，这是在后院儿吃鸡杂儿弄的吧，看这小狗儿还真是可爱的紧，吃的也欢畅。”店家笑着解释。
　　小七努努嘴，“宋知县，你帮忙抱着呗。”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想了下还是弯腰一指勾起了哈皮身上穿着的一块布拎了起来。
　　宋良卓冲店家点点头率先出了店面，小七心疼四肢乱蹬的哈皮，慌忙冲店家两口子摆手告别追了出去。绿柳见宋良卓没有怒色，暗地松了口气，掏出碎银想给店家做两碗面的银子，店家说什么也不要，绿柳见宋良卓和小七走远，抓着店家妻子的手把银子塞进去转身追了上去。
　　绿柳冲着站在门口唤她的夫妇摆了摆手，不远不近的跟在宋良卓和小七后面。
　　
　　“宋知县，被你这么掂着，哈皮肚子会不舒服。”
　　宋良卓瞟过来一眼，抬手把哈皮递过去，小七皱皱鼻子，“它嘴上都是血，脚上也有呢。”
　　宋良卓复又垂了手，慢慢的往前走。
　　
　　“宋知县，”小七见哈皮不再哼唧哼唧的叫，转头看了看宋良卓道：“你跑出来干嘛？我就准备回去呢！”
　　“怎么回？不怕府里关了门？”
　　“跳……”钱小七瞥一眼宋良卓，转言道：“敲门不就行了。”
　　宋良卓点点头，转脸盯着小七看了一会，低声道：“小七在府里受了委屈？”
　　
　　钱小七暗地里撇撇嘴，摇摇头道：“没，宋知县赶紧修堤坝，银子用完我好再要，等咱俩两清了我好回家。”
　　“那还是受了委屈。”
　　钱小七轻哼了一声没多言。
　　“小七吃不饱？”
　　钱小七眨眨眼，“若水姐姐呢？”
　　“睡了。”
　　“哦。”
　　二人再不多言，一路不紧不慢的回了宋府。
　　
　　宋良卓也没说钱小七偷偷出府的事，进了后院就把哈皮丢在了地上，小七看一眼忙着甩脑袋的哈皮，低声道：“我得先给哈皮洗澡，你别嫌废柴，要不我给你银子。”
　　宋良卓抚额，“我还没穷到养不起夫人和一条小狗的地步。”
　　“哦。”钱小七转身哄着哈皮去厨房，走出去一段儿回头道：“宋知县，卧房是我的哦，我不睡桌子了。”
　　宋良卓看着小七撅着屁股一路用手哄着哈皮退出小院，不自知的轻笑了一声，施施然的进了卧房。
　　
　　绿柳兑好温水，帮着小七把哈皮泡到木盆里，小七蹲在一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
　　“小姐，怕是洗不干净，没香膏。”绿柳揪着哈皮最下面的长毛有些为难。
　　“再搓搓。”小七两手绞在一起用劲儿比划了一次，“用劲儿搓。”
　　“小姐，除非把狗毛拔了，不然是洗不干净的，不过干了以后就看不出来了。”
　　“会有腥味儿吗？”
　　“不知道。”绿柳把哈皮抱到凳子上，一面用布巾擦了一面道：“小姐，这哈皮一直都是紫藤帮着照看，我还真是做不来，要不，还把哈皮送回去好了，别咱们养两天再变成一只土狗。”
　　
　　小七嘟嘟嘴，“我也这么想呢，再等两天吧，我这两天晚上睡觉也好有个东西陪着。”
　　“那姑爷呢？”绿柳皱眉。
　　“我告诉你哦，我和那个宋知县没关系的，等过段日子我就可以回家了。”小七冲绿柳皱皱鼻子，“不准告诉钱老头儿。”
　　“那小姐岂不是要拱手把姑爷让给那个若水小姐？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还是得告诉夫人！”
　　
　　“你敢！”钱小七跳到绿柳前面道：“你要是敢说我就不和你好了，也不让你跟着，你回去伺候二姐去。”
　　“不要。”
　　“那你谁都不能告诉。”
　　绿柳撇着嘴不说话了。
　　
　　钱小七扯扯绿柳的脸颊笑着道：“绿柳你想啊，咱们在这里吃不饱玩不好，在家里是不是就逍遥多了？等以后啊，小姐我再给你再找一个好姑爷，不管着咱吃不管着咱玩儿，还舍得让哈皮吃饱肚皮多好？”
　　“姑爷人也好。”
　　钱小七瞪眼，“那你嫁给他得了。”
　　绿柳急红着脸，“小姐净说浑话。”
　　“我不管，我是真的不想在这里呀。”小七有些伤感，叹口气道：“我就是想回家，绿柳，咱们回家不好吗？”
　　绿柳气道：“小姐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就这么给扔了，小姐不心疼我才不跟着瞎着急呢！”
　　钱小七接过哈皮道：“绿柳，我真的不记得了呀，且我不喜欢花心的男人，等以后我再找个好的，不然肯定会被欺负一辈子呀。”
　　绿柳撇嘴，嘟囔道：“小姐净瞎想，姑爷可不是那种人。”
　　钱小七嘟嘟嘴，抱着哈皮回了房。
　　
　　宋良卓坐在桌子边喝茶，看见钱小七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钱小七抱着哈皮戒备的看着宋良卓，气道：“宋知县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可不陪睡的，我要和哈皮睡。”
　　“你让它睡床？”
　　小七抬抬下巴道：“一直都是的。”
　　“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钱小七抱着哈皮绕过宋良卓到了床边，又给它擦了擦毛才把它放到脚头。哈皮追着尾巴绕了两圈儿，乖乖的卧成一团不动了。
　　
　　钱小七把宋良卓盖过的被子扔过去道：“你也睡去吧，我要睡了。”
　　“小七以后不能半夜出去。”宋良卓话说的淡淡却不容置疑，“你要是饿了，可以让厨房加宵夜。”
　　钱小七嗯了一声，“知道了。”
　　“以后不能跳墙。”
　　钱小七微怒，眨眨眼又嗯了一声。
　　宋良卓见她故意展着胳膊占了整张床，笑了下道：“好好睡吧，这般不难受吗？”
　　钱小七歪头看过去，问道：“你呢？”
　　“我睡外间。”
　　“干嘛不睡书房？”
　　“传出去不好。”
　　有什么不好！钱小七嘟囔，不过也没多说，反正不睡她旁边就好。
　　
　　宋良卓躺在外间的小榻上，见里面瞬间灭了灯，勾着嘴角笑了笑，轻叹了口气也闭了眼。
　　确实还是个孩子啊，才十七岁。之前每天抱着个食盒杵在衙门口，初次见她，她一脸呆愣，皱巴巴的眉头，配合了两颊绯红，他还以为是一个苦大仇深又不敢喊冤的农家小姑娘，却原来是个勇敢追求他的女孩子。
　　宋良卓想起那个选秀入了宫的紫绡，不知道现在可合意做了宠妃了吗？不知道她可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人呐，总是肖想的太多！
　　宋良卓舒口气翻了个身，侧耳听着里间小七对着哈皮低低的嘟努声，轻笑了下闭了眼。
　　
　　




10

10、小七，别出墙 ... 
 
 
　　宋知县说筑堤坝可不是说着玩的，最近确实忙了，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过了酉时才会回来。
　　钱小七还有一缸金鱼可以垂钓，温若水就显得无聊多了。
　　温若水很羡慕钱小七，钱小七知道，从她眼中小七就可以感觉的到。
　　
　　钱小七不理一直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温若水，依旧一手抱着哈皮一手甩着自制的树枝钓鱼竿在大水缸边的躺椅上逍遥，后面立着随时准备给小七往钓钩上装鱼食的绿柳。
　　“钱小七，你太逍遥了，卓哥哥每天早出晚归，你该给他准备吃的喝的等他回来。”温若水没话找话。
　　钱小七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钱小七，你这般就不配给卓哥哥做妻子，你太，太，太太太，太会享受了。”
　　钱小七呵呵的笑，后面的绿柳也跟着笑。温若水红了脸，本要再叱上一番，见钱小七提竿赶紧瞅过去。
　　
　　“咦，怎么是个直钩？”温若水疑问。
　　“嘁，把红鲤的嘴巴钩烂了怎么办？我又不会补！”
　　温若水眨眨眼，“那，让我玩一会儿呗。”
　　钱小七想了下，也跟着眨眨眼道：“若水姐姐，咱们出去听说书吧，很带劲儿的。”
　　“说书？唱戏吗？”
　　“差不多。”
　　
　　钱小七很为自己的提议自豪，她都多久没有出去过了，还怪想出去瞅瞅的。
　　“好听吗？”
　　“好听，说的是故事，什么故事都有。”
　　钱小七见温若水动了心，笑着道：“宋知县不让我乱跑，但肯定不会骂若水姐姐，姐姐同我一起出去逛逛，咱们赶早儿回来，宋知县肯定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骂若水姐姐，岂不比无趣的呆在院子里来的快活？”
　　
　　温若水嘟嘟嘴道：“我可没银子，你要请客。”
　　钱小七猛点头，将鱼竿竖到一侧，抬手把哈皮递给绿柳，想了下道：“还是把哈皮留在家里吧。”
　　
　　钱小七从自己的百宝箱里取了银子，绿柳取了两套她和小七经常穿的男装，想了下又给温若水取了一套。
　　温若水看着手里的男装有些激动，“小七，你怎么有这东西？”
　　钱小七暗笑，“不知道，想是备用的吧。”
　　
　　温若水穿上男装，等绿柳帮着束了发才疑惑的开口道：“为什么要男装？这里女子不让上街吗？”
　　钱小七眨眨眼道：“若水姐姐太漂亮，要是女装招惹了坏人怎么办？”
　　温若水抿着嘴笑，笑过了又脑袋一偏嗔道：“小七净说好听的。”
　　绿柳和小七对视一眼，一起吐了吐舌头，也跟着呵呵的笑。
　　
　　怎么说也是在内城，街上行人不少。钱小七拉着见到什么都要问上两句的温若水往前走，直觉的进了一家茶馆。
　　大茶馆的人很多，小七拉着温若水的手选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温若水见茶馆里这么多人，椅子还是那种长凳，好奇的低声道：“这里的人怎么坐这么挤？”
　　“听说书呢。”
　　“哦，怎么没见穿戏服的人？”
　　钱小七翻翻白眼，“还没出来。”
　　“哦。”
　　
　　温若水扭着头看向门口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和茶馆对面路边爆米花的大黑锅，似乎对这两件物什很感兴趣。
　　炒米花的小伙儿挥着一把竹扫帚在锅内慢慢的推着，大黑锅里少量的糯米慢慢的膨胀，不一会竟然已经从一锅底变成了半锅。
　　温若抱住钱小七的胳膊一阵摇晃，嚷嚷道：“快看快看，会长的，白花花的。”
　　
　　钱小七回头，看看爆米花的摊子，叹口气低声道：“是糯米花，若水姐姐想不想吃？”
　　温若水连连点头。小七道：“我给你和绿柳占着位子，你们俩去买吧，给我带回来一份儿。”
　　“好！”温若水对那口大黑锅很感兴趣，拉着绿柳就往外走。
　　“小姐别乱走动，我一会儿就回来。”绿柳不放心的嘱咐。
　　“嗯嗯，去吧去吧，再买点五香瓜子哦！”
　　
　　“嘭！”前面的一方木桌后面站着的长袍中年男子，把手上的醒木往桌子上一顿，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钱小七屏住呼气，见那说书先生缓缓的整了整袖口，带着磁性的声音慢慢响起。
　　“上次说到，“狐小仙三岛求方，吐原丹急救孟郎”，却说那狐小仙与孟郎别过镇元子上路，早见一座高山，那山峰岩重叠，涧壑弯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
　　再看那道旁，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风巍列日光寒。”（借用《西游记》中第二十六回）
　　
　　说书先生华丽丽的一个开头，引来一阵叫好声。钱小七跟着拼命的拍手，见一旁有人端着米花坐下，目不转睛的伸手过去抓了一把。
　　
　　“那孟郎藏腹中饥饿，让狐小仙去寻斋饭过来。狐小仙陪了笑道，恩公好生聪明。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没处买，教我往哪里寻斋？”
　　
　　钱小七伸舌舔了一口糯米花，皱着眉连连点头。
　　
　　“孟郎心中就有些不快，嘴里叱道，‘你这狐狸！想你在摩崖寺，被那高僧压到寺下，口能言，足不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带你脱离那些痛苦。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
　　
　　嘁！钱小七轻嗤，暗道，没本事的臭男人，有能耐自己找饭去，还敢骂娇滴滴的小狐仙！钱小七气愤的一口把米花吞了，探手又抓了一把。
　　
　　“狐小仙有些郁郁，化作一只飞蝶到了空中，四下观望，见远处一片桃红，想是熟透的果子，遂别过孟郎前去采摘。孟郎歇息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妖怪！
　　钱小七苦着脸把米花吃了，抬手又去抓，探了两下没抓着，想是温若水小气不想给她吃，小七皱眉抹了下嘴巴继续听书。
　　
　　“那女子可是生的冰肌玉骨。又是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诶，只一眼，那孟郎就看直了眼，胡言乱语道，女菩萨，这是赶往哪里去？”
　　
　　色痞！钱小七磨牙。
　　
　　“……且说那狐小仙，摘了几个桃子，化作黑鹰赶了回来，却见那孟郎与一美貌女子亲热异常。狐小仙压下怒意仔细观看，才发现那女子是一死尸，若孟郎经不起诱惑与之交合，定会命丧黄泉。”
　　
　　钱小七猛地攥住一旁那只托着爆米花纸包的手，似是邀她有同感般的轻晃了晃，同时还因着这些话有些红了脸。
　　
　　“狐小仙忍气旁观，却只见那孟郎已经宽衣解带，那女子通体白脂玉般…….”
　　
　　钱小七攥住一旁那手埋头在手里，一只手捂着耳朵低声道：“怎么讲黄段子了？不是讲狐小仙奇侠武艺吗？”
　　
　　头顶传来轻笑声，那声音哪里是温若水，分明是一个男子。
　　钱小七猛地抬头，见一双桃花眼正看着自己笑。钱小七猛的甩开那手，四下里寻了半天，也没见温若水和绿柳的身影。
　　
　　“且说那孟郎与女子干柴烈火，女子也是千般柔媚万种风骚，扰的那孟郎不知身在何处…….”
　　
　　钱小七懊恼的捂住耳朵，瞄一眼下面听得津津有味的大老爷们儿有些生气。
　　“先生怎么讲到这里了？不是要说狐小仙与孟郎的故事吗？”小七身旁那个年轻男子开口。
　　说书先生见有人抗议，不着痕迹的将话锋一转，“再看那狐小仙，大喝一声现出人形……”
　　
　　男子淡笑着转头看向钱小七，低声道：“放了那双耳朵吧，改了。”
　　钱小七瞄一眼男子，慢慢放下双手。绿柳她们还没回来，钱小七想离开，又怕自己出去寻反而走丢了，有些坐立不安的坐在长凳上等着。
　　
　　男子视线扫过钱小七红嘟嘟的耳唇，和耳唇上那细小的耳洞，勾起嘴角笑了笑。
　　“小公子等人？”男子开口。
　　“嗯。”钱小七看看他手里的糯米花，红着脸道：“对不住了，吃了你的东西。”
　　“呵呵，没关系，小公子喜欢就好。”
　　
　　钱小七转头继续听书，华衣公子笑着道：“公子一个人来？”
　　“啊？不是，三个。”
　　华衣公子点头，“在下陈子恭，遇见公子也是缘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呃，我叫，钱七。”
　　华衣男子挑挑眉，钱小七不待他开口就道：“是很俗，你别笑。”
　　“呵呵，钱七，挺好。”
　　
　　钱小七看一眼华衣公子，见他一张脸长的很是，很是……钱小七一时找不到适合的词来形容。若是说宋良卓的长相让她觉得舒坦，这男子便是给人喝了桃花酿的感觉，飘忽又美艳。
　　钱小七皱眉，怎么会想起美艳这个词呢？感觉好娘娘腔哦！
　　钱小七又瞄过去一眼，看那含着笑瞟过来的桃花眼，薄薄的嘴唇，女人般圆润的下巴，不是美艳又是什么？
　　
　　




11

11、小七，别出墙 ... 
 
 
　　华衣男子见钱小七眼睛瞟过去又瞟过去，不过片刻就又瞟过去，忍不住轻笑着道：“钱小公子对陈某很感兴趣？”
　　钱小七摇头，转头见温若水和绿柳终于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微起身冲她们招招手。
　　
　　温若水抱着两包爆米花，一包炒栗子猫着腰坐到钱小七身边，激动的低声道：“好多好吃的，小七你该出去看看，有一个大叔在那里拉麻糖呢，好长好长一条。”
　　钱小七拿过一包爆米花，递给华衣男子道：“还你的。”
　　“不用，咱们即已互知了姓名，就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吃一把爆米花又有什么？”
　　钱小七嘟嘟嘴，把爆米花又拿了回来。
　　
　　温若水隔着钱小七看过去，男子笑着冲温若水点了下头。温若水微红了脸，挨着钱小七道：“谁啊？你怎么认识？”
　　钱小七吞了把爆米花，低声道：“不认识。”
　　
　　前面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狐小仙因害死那美貌女子被孟郎喝骂的段子，钱小七有些愤怒，气哼哼嚼了一大把爆米花，低声道：“禽兽啊禽兽，狐小仙个没眼力的。”
　　温若水瞟一眼陈子恭也开始听说书，半截听着有些不得其所，不过见小七表情愤怒，自己也跟着纠结了一把。
　　
　　时已晌午，说书先生猛的一拍醒木，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结束了这上半段的狐小仙奇侠传。
　　钱小七捂了把米花在嘴里，盯着说书先生慢慢的嚼着。若水捂着耳朵，脸颊红的都能滴出血来，见人群慢慢散去才低低抱怨道：“你不是说听故事吗？怎么听这种黄段子？好不羞人！”
　　钱小七呆愣愣的又团了把米花在嘴里，嘟嚷道：“完了，我的清纯呐，被玷污了。”
　　
　　陈子恭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钱小七仿若未闻，起身拉着温若水往外走。陈子恭跟上，绿柳戒备的看他一眼，见钱小七根本没注意到他，他也没要上前搭讪的打算，才轻哼了一声护到钱小七身后。
　　
　　街上好吃的确实多，加上各种小饰品小雕刻，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温若水不舍得离开。
　　温若水盯着一个大叔手里的小鸟看，见那大叔把小鸟尾巴往嘴里一放，腮帮子一鼓那小鸟就响了起来。若水笑着拽拽小七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像是哨子！”
　　“呵呵，小姑娘喜欢就来看看，要不了几个钱。”大叔耳灵的招呼温若水。
　　
　　温若水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红着脸嘟努道：“大叔怎的知道我是个女儿家？”
　　大叔眼睛看向钱小七，小七“哗”的一声甩来纸扇，叉腰得瑟着一条腿斜过去。那大叔见状咧嘴一笑，也不点破，只微摇了摇头道：“街上看的人多了，莫不是听见姑娘的声音，我也是辨不出来。”
　　
　　若水看着他摊子上的各色玩意儿，又看了看一旁的泥盆子，惊讶的问道：“大叔这是自己捏出来的？”
　　“嘿嘿，这泥玩哨是烧货，得用火烧的。姑娘看这边这些，这些是泥货，不用烧，姑娘想要什么我可以直接捏出来上彩，价儿比那烧货还便宜。”
　　若水拿起一个泥玩哨，喜道：“竟是哨子呢？”
　　“姑娘要不？”大叔笑着问。
　　
　　温若水回头冲小七招招手，待她走近笑着对那大叔道：“你照她的模样捏一个，也给我捏一个，一会儿再捏一个卓哥哥的，这里的县令你见过吗？就照着他的模样捏。”
　　大叔坐到摊位后开始和泥，一面还笑着道：“你们是宋知县的家人？”
　　温若水自豪的点头，“大叔好好捏，要是像的话我们再添银子啊。”
　　
　　钱小七随意拿了一个泥玩哨吹了吹，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一旁一个红色的小马，也是烧货，比一旁的泥货细致的多了。颜料也没有凸起的小疙瘩，长长的颈上还画着三朵黄白相间的小花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肚子上。小马大张着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额顶一撮黑鬃煞是俏丽。虽说脖子比身子还要粗壮，四肢也细小的有些夸张，但看着就是给人一种可爱调皮的感觉。
　　
　　小七盯着小马看了一会儿，眼睛眨了眨伸手去拿，一只骨节明显的手已经快她一步将那小红马拿了起来。小七的视线顺着小马转到拿着它的那人，竟还是她在大茶馆里遇见的陈子恭。
　　小七指指他手里的小红马，眼睛眨巴了眨巴。
　　陈子恭看了眼手里的泥玩，笑着道：“小七也看上了这泥玩？”
　　
　　小七微微眯了眼，这男子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小公子到钱小公子，又转到了小七上来了。不吭声不代表就同意，吃了他两把爆米花不代表他就可以占她便宜。这种桃花妖男最是不靠谱，现在喊小七，下一步肯定就是喊她七儿，再下一步肯定就是“坦诚”相见了，跟那个评书《桃花状元》里的桃花妖一个德性。
　　
　　陈子恭挑挑眉，笑着道：“小七想什么呢？”
　　钱小七抱臂，用扇子托着下巴眼珠子微转了转道：“陈公子？”
　　“是！”
　　“你断袖？”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何出此言？”
　　“你干嘛跟着我们一行男子？我们虽说长的风流倜傥温润如玉了些，但却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呐，我还想着以后娶媳妇儿呢！陈公子别跟着我们了，省的给我们招来断袖的名声，断了在下的大好姻缘。”
　　
　　陈子恭哭笑不得，抬手掏出一块碎银丢到摊子上。
　　“你干嘛！”钱小七捡起银子丢回给陈子恭，“懂不懂先来后到？这小红马是我先看上的。”
　　“呵呵，小七似乎忘了刚才吃过我的爆米花。”
　　小七梗着的脖子有些软，可那不过是瞬间，那一软过去就是更直的抻着脖子道：“我还你了你不要，再说了，是你说的，既是朋友吃点爆米花又有什么？”
　　“对啊，既是朋友，让出泥玩又有什么？”陈子恭笑着逗弄。
　　
　　哈，果然呐，不但是个桃花男，人品还不好。小七暗自嘀咕，刚想顶回去，眼神瞟见不远处拎着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来的人，赶紧甩开扇子遮住了脸。
　　陈子恭好奇，本等着看她急红了脸的娇嗔样儿，娇嗔没等来，却见她扬手“哗啦”把一张脸遮了个正着。陈子恭疑惑的扭头看向身后，行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什么出奇。
　　
　　钱小七拽拽温若水的袖子低声道：“宋知县来了。”
　　“啊？哪里呢？”温若水扭头去寻，被小七一把拽了回去。
　　“你找骂呀，宋知县知道咱们这般出来定是要责罚的。”
　　温若水吐吐舌头，抬手挪挪钱小七手里的扇子挡住自己些，低声道：“那不和卓哥哥说话了？”
　　钱小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嘛好嘛，不说话就不说话。”若水嘟嘟嘴看向大叔手里已经基本成型的泥塑。
　　
　　那是一个叉腰弓着一条腿的俏丽公子哥儿，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扇子，下巴微微的仰着，整副模样看起来就显得有一丝傲气一丝调皮。若水抿唇低声笑道：“看看，是你的模样呢，怪稀罕人的。”
　　钱小七偷偷往陈子恭身后瞄了一眼，没看见宋良卓的身影一时有些奇怪。
　　“大叔赶紧也给我捏一个，大叔手艺真好。”温若水笑着催促。
　　
　　钱小七眼睛在陈子恭身后溜了半天也没寻到宋良卓的身影，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想是眼睛看花了，遂捣了下温若水道：“你怎的就不怕宋知县？”
　　“怕什么，卓哥哥从来不骂我的。再者说了，是小七你拉我出来的呀。”
　　“哼，没个好心眼儿，你买东西还是花我的银子呢。”
　　“是你让我花的呀！”
　　
　　立在二人身后的绿柳急红了眼睛，看着一旁宋良卓冷冰冰的脸愣是不敢提醒。
　　钱小七郁闷了，转头看着陈子恭手里的小红马道：“还我吧，你要是喜欢再看别的。”
　　陈子恭笑着道：“小七不是说送与我了吗？”
　　
　　今日里是大凶吗？怎么出门就碰见这么个人！小七伸手想要去抠陈子恭手里的小红马，另一手伸过去包着她的拽了回来。
　　小七着实有些恼了，她今天统共才伸了几次手啊，一次被人抢了先，一次被人拽了回来！小七凶巴巴的回头，鼓着的腮帮子在看到阴着脸的宋良卓时“嗖”的一声就瘪了下去。
　　
　　小七低着头拽拽自己被人握着的手，那手却铁箍般握的不紧却也难以挣脱。小七微抬头瞄了眼宋良卓，还没开口就听温若水惊喜道：“卓哥哥，今日回来好早啊！卓哥哥一起啊，看这泥玩好生有趣！”
　　小七气的眼睛都皱巴到一起了。上街逛逛本也不算什么，可是她们是男装啊，一个小厮都没带，温若水还这般显摆，宋知县不生气就怪了！
　　
　　可是宋良卓竟然真的没生气，还微微笑了笑道：“这是在捏泥人吗？”
　　钱小七震惊的看过去，微讶的张着嘴偏了头。
　　

12

12、小七，别出墙 ... 
 
 
　　宋良卓轻轻摇头，抬手把小七歪着的头扶正了，转头笑着对陈子恭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小七看着宋良卓脸上的淡笑，心口扑通了一下，小七慌忙抬手捂住，心里暗骂小白脸儿的威力。
　　
　　陈子恭看着宋良卓昭示所有权的动作，勾勾嘴角摇了摇头，转而轻咳了一声把钱小七定在宋良卓脸上的目光吸引过去，轻笑着道：“那陈某就此别过了，改日再与小七一续。”
　　钱小七见他转身要走，慌忙抬脚去追，被宋良卓一个暗劲儿扯了回来，钱小七暗恼，气道：“他拿了我的东西！”
　　
　　宋良卓闻言眉脚轻挑了下，把手里的粗布袋子递给小七，迈出去两步扬声道：“陈公子且慢！”
　　陈子恭回头，宋良卓快步过去，扫了眼他手里的小红马泥玩道：“陈公子不让？”
　　陈子恭笑着摇头，“不让！”
　　“呵呵，那陈公子该付了银子再走。”宋良卓不经意的又瞄了眼他手里的泥玩，“内子顽劣，却从不乱送别人东西，还是，算清了的好。”
　　陈子恭微皱了眉，目光扫向看不出一丝已为人妇模样的小七，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摸出一角碎银扬手扔到那摊主大叔的怀里。
　　
　　钱小七见陈子恭扔了银子过来，气哼哼的甩来大步跨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宋良卓单臂挡着带了回来。
　　“他，他拿了我的东西。”钱小七气哼。
　　“他付了银子。”
　　“那是我先看上的！”钱小七很是委屈，转头对大叔道：“大叔你说，是不是我先看上的？”
　　摊主大叔笑着道：“是知县夫人先看上的。”
　　
　　钱小七连连点头，气鼓鼓的瞪着宋良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宋良卓笑了笑道：“小七再挑其它的就是。”宋良卓拿起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小马递过去，“这还不是一样？非得要那个做什么？”
　　钱小七瞪大眼睛看着宋良卓，眼中满是伤心委屈，撇开头恶狠狠的冲摊主大叔道：“谁是知县夫人？我是钱小七，钱家三小姐！让知县夫人见鬼去吧！”说完一把把粗布袋子甩给宋良卓，气哼哼的跑开了去。
　　
　　温若水见钱小七跑远，回头看看摊主大叔手里自己模样的小泥人，不舍得轻声道：“卓哥哥，等大叔把这个做完再一起走可好？”
　　宋良卓从钱小七的背影上抽回视线，轻点了下头。站在那里等着宋良卓追出去的绿柳气的瞪了眼温若水急急的追了上去。
　　
　　宋良卓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里没有方才那样的红色小马了吗？”
　　“没了，这批就烧了这么一二十个，每样只有一个。”摊主大叔一边捏着泥人一边抬头问道：“知县大人也看上那个红色的了？”
　　宋良卓笑了下道：“是啊，不知下次烧制到几时了？”
　　“呵呵，这还不是我自己说的算？大人要是喜欢，赶明儿我加一窑就是了。”
　　
　　宋良卓目光扫向那个叉腰扬着下巴的小泥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这种泥人也能烧的吗？”
　　“能，再上一层黏土，烧出来的比泥货看着滑溜。”
　　“那就一批烧了吧，您说个时候，到时我来取。”
　　“知县大人客气了，赶明儿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送到衙门吧。”宋良卓掏了些碎银子出来，见摊主大叔双手泥糊糊的，遂放到摊子上道：“这些是定金，到时候需要多少您再说。”
　　摊主大叔知道这年轻知县从不白拿别人东西，也就不客气点点头，“这几日就能烧好。”
　　
　　温若水看看小七模样的那个泥人，嘟嘟嘴道：“那我的这个也要烧了，大叔要画的更漂亮些。”
　　“呵呵，好！”
　　
　　宋良卓迈步走了出去，温若水又嘱咐了摊主大叔两句慌忙跟上，见他手里拎着个粗布袋子，隐隐还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皱着眉道：“卓哥哥手里提的什么？”
　　“鸡杂。”
　　“做什么用的？”
　　“吃的。”
　　温若水目光闪闪，“好吃吗？”
　　“给哈皮吃的。”
　　温若水嘟嘟嘴，跑到另一侧拉住宋良卓空着的手，宋良卓也并不甩开，只是温声道：“我已修书给温伯，想必过几日府上就会有人前来。”
　　
　　温若水不乐意的垂了头，“卓哥哥不能让我在这里玩上一阵子吗？”
　　“一个姑娘家……”
　　“那卓哥哥跟我回去，小七说过要把卓哥哥让给我的。”
　　宋良卓皱眉，“若水，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莫说我已娶了小七，就是未娶，我们也只是兄妹之情。”
　　宋良卓抽回手轻拍了下若水的头，温声道：“与明轩兄说过了，他过几日就该来接你。”
　　“卓哥哥！”若水红了眼眶，“卓哥哥是不是还念着那个紫绡呢？”
　　
　　宋良卓面上的淡笑散去，化作了无表情。温若水抿抿唇，怯怯的继续道：“她都进宫两年了，说不定都产了小皇子了呢。”
　　“与她无关。”
　　“那卓哥哥为什么不要我？”
　　宋良卓转头看看微仰着脸的温若水，忽而笑着道：“若水，听明轩兄说，恒之兄对若水不错？恒之兄这人品性倒是不差！”
　　温若水黑了脸，嘟囔道：“一个整天只知道惹你生气的人品性算好吗？那人好欠揍哦！”
　　宋良卓笑着摇头。
　　
　　小七跑出去半条街，心底的气只增不减，在街口竟然看见方才那个抢她小红马的男子，男子应也看见了她，视线顿了一下，又仿若未见的转开。
　　钱小七叉腰喘了口气，眯着眼盯着陈子恭的背影看了良久，本要气哼哼的冲过去讨回来，转念间冷笑了一下，在陈子恭第二次转头看过来后闪身拐进了一处胡同，绕道回了宋府。
　　
　　玉器摊子上的下等玉差不多被陈子恭摸了个遍，却还是没等到钱小七来找茬。陈子恭转头又看过去，哪里还有她的人影！陈子恭颇遗憾的摇了摇头，转眼就看见宋良卓与温若水一起走了过来，陈子恭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背过身进了人群。
　　
　　小七奔回宋府，先去自己房里换了女装，又慌急慌忙的跑去厨房给哈皮偷好吃的。前几日里宋良卓晌午不在家，她想怎么喂就怎么喂，这次肯定是不成的了。
　　小七硬是从冯妈那里要了个没剔干净鸡肉的鸡架，又一路跑回屋子里放到了床底下，准备晚上给哈皮磨牙。
　　
　　小七刚忙完这些绿柳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叉着腰喘了半天才苦着脸道：“小姐怎的半道不见了？让绿柳好找！”
　　小七倒了杯茶推过去，绿柳仰头喝了，气道：“那若水小姐太过分了，竟然拉着姑爷在那里买泥玩。姑爷也是，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嗯哼，那是胳膊长残了。”小七阴阳怪气的哼哼。
　　绿柳笑道：“不过小姐也别生气，我方才见姑爷就在后面，也快回来了呢，姑爷也没陪若水小姐多长时候。”
　　
　　小七又哼了一声，绿柳看看她头上冠起的男子发髻，慌忙起身打散了，刚把那满头长发梳顺了，宋良卓就跨了进来，见小七披散着发瞪着大眼睛瞄向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女子大抵都是美的，温柔良善如紫绡也好，调皮执着如小七也好，可爱单纯如若水也罢，端庄贤淑如母亲也好，都有自己的那一份美丽等着识得的人来欣赏。
　　宋良卓还没感叹完，钱小七已经鼓着腮帮子道：“你进来干嘛？没见我正梳妆呢吗？”
　　
　　钱小七的话说的理直气壮，隐隐还带着一丝怒火。宋良卓冲绿柳摆摆手，等她下去自己拿着梳子想给小七梳头发，小七偏头躲开，皱眉道：“你干嘛？”
　　宋良卓把梳子递给小七，施施然晃到一旁坐着，淡淡道：“出去怎么不带小厮？”
　　看吧！就知道会这样！小七撇撇嘴没应。
　　
　　“以后就是知县夫人，莫要再像以前那般乱跑。”
　　小七撇了下嘴道：“这话咱们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可不要再重复了。我是钱小七哦，不是你的夫人，我有离书的！”
　　宋良卓微蹙了下眉，“那，最起码在宋府这段时间，要像模像样的做个知县夫人吧。”
　　小七眨眨眼，点点头道：“好吧，以后我不出去就是了，你可动作快些，别把我活活憋死在这院子里。”
　　
　　宋良卓笑了下，“要是闷了就说与我，我带你出去走走就是。”
　　小七拍拍胸口道：“算了，你陪你的若水妹妹吧，我自己还来的自在些。”
　　宋良卓定定的看着钱小七，见她眼中没有一丝嫉妒或者爱慕的颜色，垂下眼帘道：“这话我也说了许多遍了，我当若水是妹妹。”
　　小七哼道，“那你去陪你的妹妹吧，反正一样的。”
　　宋良卓轻叹口气，低头就看见不知何时捣着四条小短腿晃过来的哈皮。
　　
　　哈皮哼哼唧唧的围着宋良卓的双脚嗅了半晌，许是鸡杂里的鸡血滴到了他鞋上，哈皮追着他的脚不放。宋良卓抬着脚躲了两次，哈皮竟然一口咬住他的裤脚打起了提溜。
　　宋良卓哭笑不得，微抬起脚伸到小七那边道：“抱它下来。”
　　小七嘟嘟嘴不动作，自己随意扎了发绾起来，见宋良卓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一亮笑道：“你怕狗？哈哈，一个大男人怕这种东西，你羞不羞人！”
　　
　　宋良卓面色微讪，磨牙道：“我对这东西过敏。”
　　“过敏？”小七弯腰把哈皮抱起来，“对皮毛过敏？起小疹子吗？”
　　宋良卓点头，惜字如金的开口，“痒。”
　　小七想着宋良卓浑身小疹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咧嘴嘿嘿直笑。宋良卓皱眉，见小七笑的没心没肺又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抬指冲她眉心弹了一指。
　　“哎哟！”小七捂着眉心揉了揉，气嚷道：“宋知县你太过分，不带打人的！”
　　真是个孩子啊！宋良卓叹口气，起身去了书房。
　　




13

13、小七，别出墙 ... 
 
 
　　哈皮在到了宋府这许多日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吃食，黄巴巴又香喷喷的鸡杂窝窝头。钱小七咬着筷子看着脚低下哈皮一面小声汪汪一面吃的喷喷香的窝窝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宋良卓。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喜欢就养着吧，还不至于连一只狗都养不起。”
　　
　　钱小七有些不自在了，屁股上有钉子似的扭了扭，半天才哼唧道：“那啥，它吃的不多的，呃，回头我给你补银子就是。”
　　宋良卓不置可否，一直趴在桌沿处看哈皮的若水奇怪的问道：“卓哥哥，你那一包鸡杂还要给哈皮做成馍馍呀？我以为直接给它吃呢！”
　　宋良卓低头开始专心吃饭，钱小七依旧只吃素不动肉，宋良卓夹了一筷子鸡丝过去，低声道：“别给我省了，不差钱。”
　　
　　若水从桌沿下抬起头，恰好看见宋良卓给小七夹菜，不悦的也伸出碗递到宋良卓面前。宋良卓无奈的也夹了一筷子给她，只是再也没抬眼看向钱小七。
　　
　　过了不过四五日，温明轩果然赶到了，还带着一个长的线条硬朗，眼睛却晶晶亮的白衣男子。那男子一看见温若水，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就更亮了，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
　　在小七眼里，穿白衣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自命清高读书人，一种是装清高的伪君子。宋良卓就是个自命清高的读书人，这亮眼睛男人小七一眼就归到了第二类里。
　　
　　温若水往小七背后缩了缩，低声道：“小七帮我挡着，那是个大坏蛋。”
　　小七对上他白衣男子闪着光的眼睛，皱眉道：“宋知县去县衙了，你们要找他去那边。”
　　
　　“你是良卓的小媳妇儿？果真是小！”白衣男子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七，点点头道：“倒也还算清秀，想必是有过人之处，不然良卓那和尚怎么就破了色戒了呢？”
　　小七皱眉，抬手招来一个小厮道：“轰出去，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小厮瞄了眼两位华衣男子，为难的低声道：“这两位，说是大人的朋友。”
　　温若水点点头，“轰一个，把那个狐狸眼的轰出去。”
　　
　　小厮又瞄过去一眼，显然没找出哪个才是狐狸眼，为难的搓了搓手哈着腰立在一侧不动了。
　　若水从小七身后探出头，被温明轩的目光逮了个正着。温明轩也不多话，只绷着脸扬了扬下巴，若水就战战兢兢的挪了出来，低低软软的喊了声，“大哥。”
　　
　　钱小七碰了碰耳朵，见若水的模样不像是做戏，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两人长的有几分相像。钱小七无趣的撇撇嘴，引着窝在脚边的哈皮走两步跳一步的去了后院。
　　白衣男子对着钱小七的背影啧啧嘴，低声道：“良卓那小子换口味了？之前不是喜欢端庄的吗？不过要我说，活泼的更好一些，显得有生机。”
　　
　　温若水挪到温明轩身边，抱着他一条胳膊晃了晃道：“大哥，我正说回家呢，赶巧大哥就过来了。”
　　白衣男子嗤笑一声，换了温若水狠狠的一记白眼。
　　温明轩温声道：“瘦了？”
　　“没有，吃的可好了，小七和卓哥哥也很好。”温若水半挂在温明轩身上，拉着他往自己院子里走，到了小院口瞪一眼白衣男子道：“我的闺园，男子不得入内！”
　　
　　“呵呵，看样子明轩兄不算是男子！”白衣男子挑着眉笑。
　　“哼，这是我哥哥，陌生男子不得入内。”温若水先拉着温明轩进去，自己挡在院子口，赶苍蝇一般的冲白衣男子挥挥手，皱着眉把小院的门给关上了。
　　白衣男子摸摸下巴，笑着跟着小厮去了别处。
　　
　　白衣男子无趣的在院子里溜达，恰好碰上提前回来的宋良卓。白衣男子笑眯眯的盯着走进来的宋良卓，抱臂啧啧嘴道：“动作够迅速的啊，说娶就娶了，不怕回去不好给老爷子交差？”
　　宋良卓将手里的粗布袋子递给小厮，挑挑眉道：“老爷子只管我娶不娶，不管我娶谁。”
　　白衣男子截下往厨房方向去的小厮，看了看布袋里的东西，咧着嘴挥挥手道：“你怎么往家里提这么恶心的东西？”
　　
　　宋良卓掏出绢子擦擦手，抬头往后院瞄了一眼，“喂狗。”
　　白衣男子挤眉弄眼的笑，“看不出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角儿。”
　　宋良卓不多言，抬脚往院子里走，白衣男子眼明手快的把他怀里塞着的一个小布包揪了出来。
　　
　　宋良卓皱了眉，“拿来。”
　　白衣男子打开来看了眼里面的泥人和泥玩哨，笑着道：“你也开始玩这东西了？还真是变了性子了！”
　　宋良卓皱眉把东西夺过来，白衣男子却从他手里抠出温若水的那个，笑道：“这个给我吧，省的嫂夫人看见了不高兴。”
　　宋良卓摇头，勾着嘴角道：“你与若水解释，别让她问我要就成。”
　　“自然，自然！”
　　
　　宋良卓重又把东西塞到怀里，领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
　　“不去先看看嫂夫人吗？”白衣男子挑着狐狸眼笑问。
　　宋良卓斜过去一眼，知他就这般笑眯眯的脾性，轻哼了一声也不予理会。
　　白衣男子低头细看了眼手里的泥人，手指轻扫了扫，喜滋滋的塞到了袖子的口袋里，转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宋良卓。
　　
　　“不过良卓兄，你几时回汝州？看宋伯的意思是既然娶了亲就赶紧回去。”
　　“这两年治水，不好立即回去，最快也要再等一年吧。”
　　白衣男子摇摇头道：“非也非也，良卓兄，你走了自然会有和你一样的人甚至更好的人来当通许知县，水照样会继续治下去。”
　　“总该给这里百姓有个交代。”宋良卓舒口气道：“看着自己管治下的通许变了个模样，心里实在是欢喜。”
　　白衣男子戏谑的看过去，“是是是，欢喜你自己怎么这么有本事呢？”
　　
　　宋良卓笑着摇头，“且不说我了，恒之又作何打算？”
　　“我啊，呵呵，继承祖业，发扬光大！”
　　宋良卓点头，“也是不易。”
　　“在这之前先把媳妇儿弄到手。”白衣男子耸了下肩。
　　宋良卓忍不住笑道：“恒之这志向也算艰巨。”
　　
　　晚饭时热闹了许多，钱小七趁着他们吃酒唠家常，偷喂了哈皮许多肘子，吃的哈皮本来就圆鼓鼓的肚子有些拖地。
　　小七不知第多少次往桌子下夹肥肉时被宋良卓握着手送到她自己碗里，低声道：“它饱了，你自己吃。”
　　小七抬脚蹭蹭追着自己尾巴跑了两圈就卧地上不动的哈皮，抬手把肥肉丢到了宋良卓碗里。
　　“我不吃猪肉。”
　　
　　白衣男子笑着道：“良卓兄与嫂夫人真是恩爱，呵呵，恒之敬嫂夫人一杯。”
　　此话一出若水有些不乐意，嘟着嘴看向钱小七，钱小七眨眨眼看向宋良卓，见他含笑看着自己，心口猛跳了一下，脸上唰的一下红了个透。钱小七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暗恼自己没出息，为什么就是看不得他对自己笑啊，他又不是潘安再世，又不是绝世美男，又不是她钱小七的那枝桃花。
　　
　　“嫂夫人？”白衣男子笑着又喊了一声。
　　钱小七想起宋良卓之前说的要她在这段日子做好知县夫人的话，微撅着嘴也举了杯，冲白衣男子举了下一口饮了。
　　“呵呵，嫂夫人好酒量。”白衣男子也一口饮了，夹了口菜吃了才又道：“嫂夫人真是个爽快的女子，怪不得让良卓兄这般另眼相待。”
　　
　　温若水更不乐意了，岔开话题冲宋良卓道：“卓哥哥，我那泥人可是拿回来了？”
　　宋良卓点头。
　　温若水欢喜的眼睛闪亮，急忙道：“哪里呢哪里呢？快给我看看！”
　　宋良卓瞄一眼刘恒之，抬抬下巴点了下。
　　
　　温若水脸颊上笑出的小酒窝瞬间就不见了，虎着脸道：“卓哥哥怎么可以给他？不管，卓哥哥赔我！”
　　温明轩轻咳一声，温若水瞄过去一眼，撅着嘴垂了头。
　　宋良卓并未多话，反而是笑着看了眼刘恒之。刘恒之笑着道：“若水别生气，我拿着不是更好？我会好好放着，就当是若水送与我的礼物。”
　　“你无耻！”温若水猛的抬头，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水。
　　
　　刘恒之摸摸下巴，温声道：“改明儿我陪若水再去做一个就是，你那个，你那个，我不小心丢了，嗯，丢了！”
　　“你骗人！”
　　“你骗人！”
　　小七和若水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小七抬抬下巴让温若水先说。温若水气哼哼的道：“擅自拿了别人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你就是无耻。”
　　小七点头，“宋知县刚拿回来的东西，你又没出院子，怎么会丢了？不能抢别人的东西，那是不对的！”
　　
　　刘恒之显然对小七的称呼更感兴趣，挑眉看了眼无甚反应的宋良卓，笑着道：“抢人东西确实是不对的。”
　　小七点点头，等着刘恒之把泥人拿出来，却等不到他的下文。
　　温若水想继续骂他无耻，又忌惮一旁坐着的温明轩，气的鼻翼忽闪忽闪的。
　　刘恒之凑过去低声道：“若水别担心，改日我还你一个更好的。”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温若水在桌子下狠狠的踹了刘恒之一脚，哭着跑了出去。
　　刘恒之疼的咧咧嘴，温明轩皱眉道：“恒之适可而止。”
　　
　　钱小七愤愤道：“你怎么能抢姑娘家的东西？怪不得若水姐姐看不上你呢。”
　　钱小七转头瞪一眼温明轩，“自己妹妹被人欺负了也不管。”
　　说着弯腰抱起哈皮，不小心碰到哈皮油乎乎的下巴，小七皱眉把油手在宋良卓臂上抹了两把，气道：“哼，一路人！”
　　小七抱着哈皮快步出了屋子，留下三个呆愣的男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早知道，记得动动手指哦




14

14、小七，别出墙 ... 
 
 
　　宋府的小院子本来就不大，再住进来两个大男人更显得有些挤。
　　晚上睡觉时小七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她见过欺负女人的，比如，打了她两次的宋良卓，弹她眉心的那次也算上的话。可没见过这般欺负女人的，大模大样的拿了别人东西还理直气壮的。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观其友知其人，宋良卓能有这么不讲理的朋友，还真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哈皮因为每日里没专人照看，锅底犄角旮旯乱钻，睡觉的地方已经从钱小七的床成功的转移到了床前的那个床踏板上。钱小七垂下手臂摸摸那个因为乱钻弄得脏兮兮的哈皮，看着外间的方向了无睡意。
　　宋良卓也没睡，在外间点着一盏灯看书。听着里面小七翻来覆去的声音，勾勾嘴角道：“小七还没睡？”
　　“睡不着！”钱小七干脆坐起身，郁郁道：“吃了就睡，也没什么可玩的，一天统共才几个时辰？睡觉就得睡掉小六个。”
　　
　　“出来看会儿书吧。”
　　钱小七想了下，趿拉着鞋到了外间。
　　本就是初夏，今晚又格外的热，小七一身纯白丝绸里衣，散着黑发晃了出来，坐到桌子另一侧随意翻捡着桌上的那几本书。
　　
　　丝绸料子本就柔滑，小七抬手托腮时，那盖着手臂的宽袖就滑了下来，露出半截小臂，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宋良卓看过去一眼，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温声道：“怎么，又嫌闷了？”
　　“是很闷！你府上就闷，和你一样闷！”小七嘟嘴。
　　
　　宋良卓第一次见这般慵懒娇羞的女子模样，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道：“也才安安稳稳了几日而已。”
　　“宋知县。”
　　“嗯？”
　　小七干脆双手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叹道：“你什么时候修好堤坝呀？”
　　“小七关心治水的事？”
　　“我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回家。”
　　“哦，那早着呢。”
　　“嗯？”钱小七眨眨眼，“什么叫‘那早着呢’？”
　　
　　宋良卓垂眸，面上似乎有些不愉，不过只是瞬间又恢复了温和。钱小七眯着眼打量宋良卓，哼道：“宋知县，你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我从不打坏主意。”宋良卓想了下道：“明日带你出城去逛一圈如何？”
　　“真的！”小七闲散无趣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宋良卓，活像要肉吃的哈皮。
　　宋良卓嘴角慢慢勾起，罕见的露出两颗牙道：“自然是真的。”
　　
　　“啊！”小七猛地站起身，笑着捞起小榻上的那把蒲扇，殷勤跑到宋良卓身后扇了两下，动作猛地一顿，奇怪的问道：“宋知县真的想带我出去玩？不是去看你治水吧。”
　　
　　宋良卓有种被人看透心思的尴尬，掩唇轻咳了一声道：“带你去看一处景色。”
　　“什么景色？”
　　“到了就知道了。”
　　钱小七喜滋滋的想着通许县的名胜，把自己到过的地方通通想了个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去过的都是在县城内的，出城踏青倒是有几次，不过也没见有什么不一般的景色。
　　
　　钱小七满心期待，笑了两声手上加了把劲儿，那本来就豆大点儿的烛火晃了两晃，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钱小七尴尬又有些怕的往宋良卓身边靠了靠，干笑了两声道：“窗户怎的没关好呢？”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摸索着去找桌子上的火石。
　　
　　钱小七怕黑，若不是碍着与宋良卓不熟，估计早就蹿到他怀里了。此时她的位置也是紧挨着宋良卓，宋良卓动作间带动的风中隐隐就有了她的体香。
　　宋良卓勾了勾嘴角，摸索着重又点了烛。钱小七松了口气，退开一步安安分分的坐到原来的位子上，自我解嘲般的笑着道：“窗外风挺大的，我就不给你扇扇子了。”
　　
　　宋良卓点点头，低头继续看面前的那本书。钱小七也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见都是些史料，无趣的又放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看垂头专心看书的宋良卓。
　　
　　要说吧，这人长的还是不错的！小七心底暗自琢磨，就是有点不讨喜，怎么所有好看些的男人都这么不讨喜呢？
　　小七眼睛瞟向一侧，盯着香炉里冒出的青烟打了个哈欠。
　　
　　脚踝处有些痒，钱小七皱眉把双脚收到椅子上，抱着膝盖挠了挠，嘟着嘴道：“宋知县，屋子里有蚊子呢。”
　　宋良卓抬头看过去，见小七抱膝，黑发垂肩的娇小模样微微蹙了眉。她还真是，不把他当男人啊！
　　
　　宋良卓叹口气，取了腰上挂着的香囊递了过去。小七接过去闻了闻，低头系到自己脚脖子上。
　　“蚊子真毒，都起包了。”小七揉着自己的脚踝嘟囔。
　　“宋知县，有没有蚊子咬你？”
　　
　　宋良卓放下书，“有蚊子必会有人被咬。”
　　“话是这么说，可我仿佛记得娘说过，她就不会被蚊子咬。”
　　“蚊子也有自己的喜好吧。”
　　小七想了下笑道：“对哦，蚊子也是活物，是活物就会有自己的喜好。”小七转眼间就换了一副苦相，皱眉道：“可为什么要咬我呀？是不是我的血特香？”
　　不过是一瞬就又是一脸的笑，“说不定是呢，蚊子不咬你就是嫌弃你臭，呵呵，就是呢，臭血！”
　　小七微仰头咯咯奸笑了两声，下巴放到膝上兀自嘀咕着。
　　
　　宋良卓摇摇头，又拿起那本没怎么看进去的书看着。
　　钱小七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宋良卓抬头，见钱小七已是团坐在椅子上一晃两晃的想往下栽的困顿模样。
　　
　　宋良卓放下书，走过去站在小七偏过去的一侧立着。小七应该是寻到了靠垫，斜过去之后没再无意识的挣回去，靠着宋良卓的胸腹砸吧砸吧嘴，抬手拍拍宋良卓的肚皮嘀咕了声“哈皮”，又蹭了蹭脸颊才睡去。
　　宋良卓轻哼道：“倒是有些胆子，把谁当哈皮呢？”
　　
　　气归气，宋良卓还是弯腰抱起缩成一团的小七，轻手轻脚的去了里间。
　　钱小七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眼正给她盖单子的宋良卓嘟努道：“宋知县，这床是我的。”
　　宋良卓嘴角又抽了抽。
　　“宋知县，吃早饭……哦，油条。”
　　宋良卓眉脚挑了挑。
　　“嗯，困觉。”
　　宋良卓无力的垂了肩。
　　
　　宋良卓看着钱小七翻了个身，手脚大开的甩到一侧，摇摇头放下蚊帐出了里屋。
　　
　　 
15

15、小七，别出墙 ... 
 
 
　　钱小七起了个大早，还特意从墙角那个宝贝箱子里翻出了一顶宽沿帽。宋良卓是被她来回折腾的声音扰醒的，看了眼窗外刚刚鱼肚白的天色有些无奈。
　　
　　小七探头出来，见宋良卓已经醒了，忙戴上那顶白纱帽给他看，还转了一圈儿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样就不用遮伞了，空出手可以拿东西。”
　　“好。”宋良卓揉揉额角，“你还想拿什么东西？”
　　“要是有什么野果子野花的可以采些呀！”
　　“现在这季节，哪里会有野果。”
　　
　　小七眨眨眼，“说的也是哦。”瞬间又笑了两声道：“那就当花帽子戴呗，好看就好。”
　　
　　宋良卓复又躺下，温声道：“起这么早，小心到了地方又嫌累。”
　　“出去玩呢怎么会累？”
　　小七躲到帐子后换了一身凉爽的纱衣，外层是淡紫色的薄纱，里面是白色锦面灯笼裤，若是嫌裙子碍事，大可以直接挽起来。小七满意的旋了一圈儿，跑到外间道：“宋知县怎么还睡？快些起啦！”
　　
　　“他们都还没起呢？再说，总要吃了早饭再出去。”
　　小七跑到门口看了看，讨好的笑道：“要不咱们先去？你让他们随后去就是。要么你先把我扔在那儿，回头再来接他们？”
　　宋良卓微皱着眉看向一脸兴奋的小七，“这么急？”
　　
　　小七踢踢地面，“我都闷了好久了。”
　　宋良卓想起之前两年里她每日大早儿守在衙门口的身影，心底微微一暖，淡笑道：“也好，顺道就在外面吃早饭吧。”
　　小七忙唤绿柳进来给自己扎头发，一面擦脸还不忘道：“我要吃钱府那条街东头的油条。”
　　
　　“你是回娘家还是出去玩？”
　　钱小七瞄一眼不知怎的又看不出表情的宋良卓，咽了口水道：“不吃就不吃嘛，等我回家了自己补上。”
　　宋良卓揉揉额角，也跟着洗了脸。
　　
　　小七的头发只梳起了上面的，松松的在脑后绾了个蓬蓬的发髻，剩下的散在肩上，看着有些调皮有些随性，倒是很适合她这种性子，也应了出去玩的意境。
　　
　　宋良卓慢条斯理的擦了牙，见她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心底笑了下，不慌不忙的又唤小厮准备了斗笠才抬脚往外走。小七小跑着跟上，看着他手里的斗笠，伸手摸了摸道：“这东西能让我戴戴不？”
　　“你不是有帽子？”
　　“两个是不一样的啊！”
　　
　　小七见宋良卓不答，伸手拽了拽，又拽了拽，直到宋良卓松了手才笑着拿起来看了看，又戴在头上试了试，嘀咕道：“不知谁戴过的，看着好生熟悉。”
　　
　　还能有谁？又是谁下雨天也要跑到衙门口送斗笠呢？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小七摸摸手上的斗笠，嘟嘟嘴道：“宋知县，你对自己可真舍得，这斗笠用的是湘妃竹啊，还只用外皮，我说怎么这么亮眼呢！”
　　小七晃了晃，惊叫了一声道：“还，还浸了醒神的香料？哎呀呀，宋知县好生奢侈，都不舍得给哈皮一口肉吃，自己却戴这么好的东西。啧啧，贪官啊贪官！”
　　
　　宋良卓见小七越说越离谱，伸手把斗笠要回来，踩着踮脚凳上了马车。
　　“唉，宋知县！”小七也跟着爬上去，刚坐下肚子里就咕噜噜的一阵响雷。
　　“呀，打雷了。”小七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瞄一眼宋良卓道：“宋知县，咱们吃什么？”
　　宋良卓闭了眼，半晌才道：“吃能吃的。”
　　
　　小七撇撇嘴，谁不知道吃能吃的呀，要是不能吃她才不会吃呢！钱小七瞄一眼闭目养神的宋良卓，揉揉肚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马车晃晃荡荡走出去一段，宋良卓没再听见小七的嘟努声，奇怪的睁了眼，见她滑坐在车厢里，趴在车厢侧的软垫上又打起了盹儿。
　　
　　还真是，说一出是一出！这么着也能睡着！
　　宋良卓无奈的摇摇头，掀帘低声吩咐车夫绕道钱府那条街的东头。
　　
　　钱小七是被自己肚子里的响声唤醒的，睁开眼就看见宋良卓眼神诡异的看着自己。小七擦把嘴角，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肚子，会这般响？”
　　“我昨晚没吃饱。”
　　“你怎么老是吃不饱？”
　　“对啊！”小七眨眨眼，“宋知县你说，我怎么老是吃不饱？”
　　呃，我知道还用问你？
　　
　　宋良卓叹口气把手里用细麻绳系着的油条递过去，小七接过去先闻了闻，眯眯眼睛笑道：“我家那条街上的。”
　　小七喜滋滋的咬了一口，看了眼宋良卓抽出一根递过去，“也给你吃。”
　　宋良卓摇摇头，“我吃过了。”
　　小七瞄一眼嘴边干干净净的宋良卓，“你吃的什么？”
　　“包子。”
　　“你为什么喜欢吃包子？”小七恶心吧啦的皱了眉。
　　
　　宋良卓见她这幅表情，心口突的就觉得有些满，抿抿唇道：“包子有什么不好？”
　　“我不喜欢带馅儿的，谁知道他们包了什么在里面啊。呕，不干不净的。”
　　宋良卓抚额叹息，怪不得她两年如一日的送油条豆浆，吃的陆师爷都皱了眉。
　　
　　马车缓缓停下，小七急忙吃了剩下的半段，勾出绢子擦擦手，口齿不清的开口道：“到了？什么景色？”
　　宋良卓将要往外钻的小七拽回来，递了一小罐豆浆过去。小七嘴里的东西有些多，一张嘴搅了半天也没腾出地方，还被噎的一阵干呕。
　　宋良卓皱眉掀开车窗，“吐了！”
　　小七摇摇头，又搅了一阵子，捧起罐子喝了两口，还特意张开嘴让宋良卓看了看空荡荡的嘴巴，眯着眼睛道：“噎不着。”
　　
　　宋良卓又觉得额角突突的跳起来，抬手抚额揉了揉，再抬头小七已经一阵风般的刮了出去。
　　
　　“啊~~~~”一声喊叫。
　　“宋知县！”一声抱怨。
　　“这，这，这是哪里呀！”一声质问。
　　
　　宋良卓慢悠悠的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荒凉的一片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勾着嘴角道：“黄河浅滩，怎么样？是不是很宽阔？”
　　小七看着面前那数丈宽的沙滩，苦着脸道：“要玩沙子吗？”
　　宋知县点点头。
　　“我不喜欢这里。”钱小七撅了嘴，“什么都没有。”
　　
　　宋良卓戴上斗笠，脱了布鞋放到一侧，往里走了几步道：“小七上来试试，凉凉的，也不错。”
　　钱小七撇撇嘴，看着河滩中间那浅浅的、黄巴巴的河水皱眉道：“这河之前不是很宽的吗？”
　　“今年很久没下雨了不是？”
　　小七嘟嘟腮帮，踮着脚看看河心黄色水面里的点点黑，皱眉道：“那是什么？”
　　
　　宋良卓顺着小七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咦”了一声，走近一段儿扬声道：“小七快过来，黄河流鱼！”
　　小七慌忙蹬下鞋子，脱了布袜提着纱裙跑过去。
　　
　　浅浅的河水中黑压压的一片，只露着一个个黑黑的鱼脊梁，小七跑到水边又不敢往里跳，提着裙摆又跑回去，跳着脚道：“宋知县快去抓呀，快点快点！一会儿都跑了！”
　　
　　宋良卓回头冲车夫摆摆手，高声道：“黄河流鱼，王叔也来捉几条！”
　　小七拽下他的手气道：“别人捉了咱们就没有了。”
　　宋良卓勾勾嘴角，“不过一炷香功夫，这河滩上肯定就满是人了，谁捉走不是捉？”
　　小七眨眨眼，宋良卓继续道：“每年六月初黄河水涨时都会有一次流鱼，这次好像提前了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好兆头。”
　　
　　那边王叔已经拴好马拎着斗笠过来了，小七见状忙推推宋良卓，“你快些，一会儿大家都来了咱们怎么捉？”
　　
　　宋良卓摇摇头，抬脚进了河。鱼有大有小，虽说露着脊梁骨，想要用手抓住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宋良卓并着手捧了几次，都被那黏叽叽的鱼从手里滑了出去。
　　
　　王叔倒是麻利的甩出来两条，小七急的直跺脚，气道：“你倒是快些，你看看人家，都捉了两条了！”
　　
　　王叔闻言笑道：“夫人喜欢拿走就是，大人想必没下过水，这鱼虽看着多，毕竟在水里，还是欢实的紧。”
　　
　　“我不要你的！”钱小七转头见远处已经有人下水，忙比划道：“宋知县，你这样，这样往外泼呀，你看看王叔怎么捉的！”
　　
　　宋良卓见小七在岸上猫着腰比划，轻笑了两声道：“你寻个东西盛鱼，省的一会儿上岸的鱼又溜进水里去。”
　　
　　“哦！”小七原地转了一圈，这动作显然让宋良卓想起了喜欢原地转两圈儿卧倒的哈皮，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王叔见小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扬声道：“车厢里的坐垫下衬着粗布，夫人可以取那个过来用。”
　　
　　小七慌忙又跑回去，趿拉着鞋爬上马车。
　　
　　宋良卓不放心的盯着小七的身影看，待她从车厢里撅着屁股退出来才轻笑了一声弯腰继续逮鱼。
　　
　　宋良卓果然不负小七所望，待她拉着一块破布跑回来时已经泼出来一条瘦瘦小小的鲤鱼。小七倒也不嫌弃，在岸上把破布四角一兜系好，捏起小鱼尾巴丢了进去，眼睛亮闪闪的又锁向宋良卓。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帮王叔也收了。”
　　小七有些不乐意，看着王叔那边五六条大鱼嘟嘟嘴没动作。宋良卓心底好笑，狭促的冲她扬扬下巴道：“一会儿别人来了肯定捡了去，你若捡了，王叔还能分你一条。”
　　
　　小七显然还是有些不乐意，她从不要别人的东西。不管再好，不是自己的就不想碰，可是转头见有人往这边过来，想着王叔比别人与自己还是近了那么一层，不情愿的嘟嘟嘴道：“王叔，我帮你收了先，我可不要你的，我记得我的鱼长什么样。”
　　
　　王叔爽朗的笑了两声道：“那先谢过夫人了。”
　　小七不自在的撇撇嘴，一条一条仔细看了才放下布兜把鱼拨进去。
　　
　　




16

16、小七，别出墙 ... 
 
 
　　宋良卓成功的把第三条鱼甩出去时，上游已经满是人了。这边的鱼也明显少了许多，一开始很容易看到的黑脊梁骨也变成半天才能寻一个。可钱小七的斗劲儿似乎刚上来，把灯笼裤往上一提也下了水。
　　
　　宋良卓看着钱小七裸出来的小腿，不赞同的皱了眉。不过见农家男子都故意避开这段河，小七又一副欢喜样，忍了忍也没多说什么。王叔也上了岸，把斗笠扔给小七让她当渔网用。
　　
　　小七撅着屁股瞅了半天，待看见一处黑脊梁骨，抿着唇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的把斗笠从下面抄过去。
　　宋良卓勾着嘴角看她动作，等她满心欢喜的托起斗笠，河水漏下，果然，什么都没有。
　　
　　小七脸上的笑变成疑惑，转眼见宋良卓正看着她笑的讨人厌，狠狠的瞪过去一眼，又发狠的把斗笠上的河水朝着他甩了过去。
　　宋良卓也不恼，抬手把脸上的泥水抹掉，笑着道：“这里捉鱼要快，鱼本来只是有些搁浅，你慢慢悠悠的，有多少条都逃走了。”
　　
　　小七哼了一声，嘀咕道：“跟你懂得多似的，你不也就捉了那么几条吗？”
　　宋良卓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斗笠，弯腰快速的舀起另一侧的一条。鱼扑腾了两下，一个猛劲又跳进水里。
　　
　　小七羞羞脸道：“宋知县也说错了，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嘿嘿，这叫过犹不及。”
　　“小七也对，只是不知怎样才是恰到好处？”
　　
　　小七微偏了头道：“恰到好处啊，捉住鱼才算是呗，别管过程如何，捉住鱼的才是做的恰到好处。”
　　
　　小七弯腰又试了一次，这条鱼不大，出水时也是急急的跳了两下，小七急忙连着斗笠都扔到岸上。小七得意的指着岸上蹦踏的鱼道：“怎么样？恰到好处吧！”
　　
　　宋良卓勾勾嘴角，见不远处温明轩领着刘恒之和温若水走过来，忙拉着小七出水，弯腰把她的裤腿放下来，顺手又把她挽在腰上的纱裙放下来。
　　宋良卓这动作一气呵成，待一只手在她褶了的纱裙上扫了两下才想起这般似乎有些不妥。
　　
　　小七在他弯腰给自己放裤腿时已经有些呆了，见宋良卓直起身看过来，忙撇开脸抬手扇了扇风，哈哈了两声道：“这里，呃，真凉快。”
　　
　　宋良卓扫一眼她红嘟嘟的耳唇，也并不戳破，温声道：“明轩兄他们来了，去把鞋子穿上。”
　　
　　“哦！”钱小七三两步窜过去，提着鞋子又跑回来，嗫嚅道：“脏脚怎么穿？”
　　宋良卓心下叹口气，冲温明轩打了个手势，拉着钱小七到了河边，蹲下|身抬起她一只脚在澄清了些的河水里冲洗干净，用衣摆擦干给她套上鞋。待她站稳又拉过另一只脚慢慢冲洗。
　　
　　小七本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不知怎么，看着宋良卓的发顶，心底某一处嘭嘭跳了两下，随之就有一股暖流填充进去，似是期待已久的东西到手般的满是喜悦和甜蜜。
　　宋良卓用手舀水给她洗脚的动作仿若被无限放慢，小七甚至有种眩晕的感觉。隐隐记得谁告诉她，男子给另一个女子洗脚，那也是真心所表，是会牵手一生的。
　　小七呆呆的看着宋良卓，待他洗了手直起身也没能回过神。
　　
　　宋良卓也不多问，拉起她的手捡着硬实的河滩往外走。小七跟着宋良卓走出去几步才痴痴的问：“宋知县，我之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宋良卓顿下脚步，点了下头道：“是吧。”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七看着相握的两只手不知怎的就生出一丝伤感，心底那幸福的泡泡也被戳破了一个洞，“嗖”的一声就一路叫嚷着冲到了天边。
　　
　　宋良卓不知该做何答，他不讨厌她，可也说不上喜欢。他没有娶妻的打算，即使是这么一个看见他就眼睛闪亮，还带着一股子痴的漂亮姑娘。
　　或许他是有些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首先就冒出向钱家借银的想法；亦或许，他只是，只是不愿再看见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衙门口带着两分怯意，两分娇羞，三分敬仰，三分爱慕的看着他。
　　
　　宋良卓为难的张张嘴，小七已经在他出声前甩开了他的手。小七跳出去一步抬着下巴道：“你当我没问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小七懊恼的甩甩头道：“那不是我想问的，我又不喜欢你，我还要回钱家做三小姐呢！”
　　
　　宋良卓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隐隐有一丝失落。
　　
　　小七抬手拍拍额，转眼看见若水戴着大斗笠和那两个她不待见的男人站在河滩外，遂瞄一眼宋良卓笑道：“你若水妹妹来啦，呵呵，你陪她去吧！”
　　
　　宋良卓看着她脸上的笑微微皱了眉。小七转身往外走，不知为何胸口就有些闷。小七拍拍胸口，一口气还没吁出来被温若水重重的一掌又拍了回去。
　　
　　“小七不讲义气，怎么和卓哥哥两个人先跑了？”若水气鼓鼓的尖声道。
　　小七嘟嘟嘴，“谁让你起的晚？我们又没偷跑！”
　　若水似也没追究的意思，拽拽她的衣袖道：“为什么这么多人？”
　　“捉鱼呢。”
　　
　　若水见宋良卓光着脚走过来，忙小碎步过去，拉着他的一条胳膊笑着道：“卓哥哥捉鱼了？捉了多少？”
　　小七嘟着嘴看一眼两个人，颇潇洒的一甩头发去了马车边。刘恒之看着钱小七的方向冲宋良卓努努嘴，怪笑了两声道：“若水，走，我带你捉鱼去。”
　　
　　“才不要呢。”若水晃晃宋良卓的手臂道：“卓哥哥带我去捉鱼嘛！”
　　宋良卓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我与明轩兄还有事要谈，若水与恒之玩。”
　　
　　若水不乐意的嘟了嘴，刘恒之适时走过去，虚揽着她指着前面道：“若水看看，那边的人在做什么？哟呵，又一条！”
　　若水忍不住看过去，再回头，这边宋良卓已经穿着鞋子和温明轩走出去一段儿了。温若水气哼哼的跺脚，高声道：“刘恒之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我先去看捉鱼了。”刘恒之说着甩开大步走出去一段，又停下冲若水道：“若水要不也来看看，捉了鱼晚上可以烧着吃。”
　　若水抿着唇看着背着手慢慢走开的宋良卓和温明轩，又扫了眼带着白纱帽坐在车厢一侧阴凉处的钱小七，无趣的撅了嘴。
　　
　　刘恒之故意大声喊叫着下了水，不一会就抱了一条鱼夸张的举着又喊又叫。若水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快步跑了过去。
　　
　　小七看着刘恒之夸张的动作，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低头专心的看那只被宋良卓牵过的手。
　　小七闷闷的在膝上磕着下巴，暗道，好险，差点就被小白脸儿骗了去。
　　
　　温明轩回头看了眼坐在阴凉处的小七，带着笑意开口道：“良卓终于是娶妻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独下去。”
　　宋良卓苦笑着摇摇头，“若一直不婚，莫说家中双亲，就是旁人看我的眼光怕也会怪异起来吧。”
　　“是啊，恒之还一度猜想你有断袖之癖。”
　　宋良卓自嘲的笑了笑，“他就是这般随性。”
　　
　　温明轩回头看看已经欢欢喜喜和刘恒之一处玩闹的温若水，叹声道：“我知若水对你的心意，也知你对她的态度。不过总算一切都过去了，良卓，即已娶妻，之前的种种譬如昨日死，就都放下吧。”
　　
　　宋良卓微微皱眉，“明轩兄何出此言？我不是没分寸的人，当年不管紫绡是不是自愿，即已选择入宫，我们就此再无可能。”
　　
　　温明轩点点头，走出去一段才轻叹口气，“我月前与父亲进了一趟京，多方打听，得知紫绡姑娘已经被皇上赐给了皓王爷。只是，”温明轩看了眼宋良卓才继续道：“并没有听说皓王爷府有个名紫绡的侧妃或是宠妃，亦或许，紫绡姑娘改了名姓也说不定。”
　　
　　宋良卓抿抿唇没有言语。
　　
　　温明轩背着手环视了下四周，叹声道：“没有家世背景，却贪恋通过这些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路，莫过于卵石投湖。”
　　
　　宋良卓摇摇头苦笑道：“不管是皇宫还是王爷府，那种地方，她又怎能待的下去？”
　　
　　温明轩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亲事结的也仓促，怎么能成了亲才往汝州送信？”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本应该早到了的。”
　　
　　温明轩勾勾嘴角道：“宋伯怎么说？”
　　“呵呵，能怎么说？不过是些为子不肖的话。”
　　
　　温明轩看着面前几乎没有河岸的黄河，温声道：“治水，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良卓还是好好想想。”
　　“我知，过了明后的多雨的两年我就回去。”
　　
　　布兜里的鱼有些奄奄一息，钱小七看着那一张张大嘴巴开开合合，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是喜欢吃鱼，可是看着它们断气好像，有些，呃，不太仁道哦。
　　
　　小七伸指点点鱼脑袋，转头对坐在杨树下打盹儿的王叔道：“王叔，这鱼要死了怎么办？”
　　
　　“呵呵，夫人呐，咱们没有水缸，也只能这般。”
　　
　　小七闷闷的点点头，见不远处宋良卓背手而立，，颇有些出尘的味道了。小七不喜欢看见他这般，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虽说她还要回钱家做钱三小姐，可是身为知县夫人的这段日子就不能由着他这般，若是他出家了别人岂不是要说她管教无方？
　　
　　钱小七点点头，拍拍手起身，冲着宋良卓的方向喊道：“宋知县，该回家啦！”
　　
　　宋良卓本望着宽阔的黄河滩感叹深思，被钱小七这么一嗓子吼得嘴角抽了抽，那些忧思瞬间就化作黄沙从指间滑落。宋良卓不自知的勾了嘴角，转头对温明轩道：“明轩兄，是否回去？”
　　
　　温明轩看了眼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宋良卓，笑了下道：“你先回，不用与若水招呼，待会儿我带他们走。”
　　
　　宋良卓点点头，又看了眼一侧的河滩，缓步向马车处走过去。
　　
　　

17

17、宋知县，奸诈 ... 
 
 
　　小七还真是说道做到，宋良卓见她蹲在大木盆边用树枝一条鱼一条鱼的扒拉，一旁还相同姿势蹲着一个哈皮，忍不住道：“你捉了几条，拿出来就是，剩下的给王叔送去。”
　　
　　宋良卓身上的泥浆已经干掉了，留在白色长袍上星星点点的棕黄。小七扫过去一眼，接着从水盆里捞出来一条小点儿的鱼放到一侧的木盆里，扬扬下巴道：“这条是宋知县捉的小不点儿。”
　　
　　小七用棍子捣了捣半斜着身子飘在水里的那条小不点儿，可惜的摇摇头道：“半死不活了，要是能活过来我替你养着，养大了再吃。”
　　
　　养大了估计就舍不得吃了，宋良卓微摇头。
　　
　　冯妈招呼着几个人把热水抬进了卧房，宋良卓见里面一切都准备妥当，温声道：“小七去洗洗，晚些再玩。”
　　“不要，你先洗吧，我把鱼找出来。”
　　宋良卓看看天色，想着温明轩他们几个也应该快回来了，遂起身进了屋。
　　
　　小七一条条的摸了个遍，最后颇公正的选出自以为是宋良卓捉到的那七八条鱼，剩下的又让绿柳倒到布兜里，唤人给隔壁的王叔送去。
　　小七洗了手，闻着手上的腥味皱了眉。小七看看自己黏着黄泥的裤腿，拎着纱裙进了屋子。
　　
　　绿柳见她进了卧房，从外面把门关上就出了小院。
　　
　　小七等着绿柳给她寻衣服，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跟进来。小七撇撇嘴，自己进了里间，眼睛瞟过多出来的屏风才想起来，宋良卓这厮在洗澡呢。
　　
　　洗澡就洗澡，为什么要在她房里？小七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轻哼了一声坐到床边。
　　
　　“小七，递我一套衣服。”宋良卓自然的开口。
　　“你在我房里洗澡，还让我给你递衣服，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家的清白很要紧的！”
　　
　　“那，你唤绿柳或冯妈进来。”
　　“嘶~~”钱小七吸了口凉气，暗道，果真是禽兽啊禽兽，连冯妈那样的婆子都不放过。
　　
　　小七想起冯妈的双层下巴，脑子里又出现了宋良卓的方下巴，然后，然后……小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八完宋知县和冯妈，小七心底有些负罪感。虽说宋知县是不好，可要是娶了冯妈那样的也太悲壮了些。小七怀着无限怜悯的心情给宋良卓找了身干净的里衣搭在屏风上，没忍住趴在屏风上看了看，除了散在浴桶外的黑发啥都没看到。
　　
　　小七又往前凑了凑，屏风上的布本就不厚，这般看去倒是有些朦胧美了。小七眼睛眨了眨，孰知宋良卓哗啦一声出了水。小七的在他转身之前憋了一口气跳开一步，重又坐到床边才松了口气猛咳了两声。
　　
　　“偷看别人洗澡是不道德的，特别是女人家，就更是有伤风化。”屏风后传来宋良卓不温不火的声音。
　　小七翻了个白眼，呲呲牙道：“我不是给你递衣服吗？我可没看见，就看见黑乎乎的一撮毛。”
　　
　　宋良卓低头看看自己的下|身，额角跳了跳有些恼怒。
　　
　　“话说回来了宋知县，你洗澡就洗澡，不是也不洗头吗？把头发散下来做什么？我可不会束发的，哦，你也别想我伺候你哦！”
　　
　　果然是他不纯洁了吗？
　　宋良卓尴尬的咳了一声，闷声道：“头发上被你甩了河水，怎的就不能散下来洗一洗？”
　　
　　宋良卓穿了里衣从屏风后出来，看一眼歪在床头的小七道：“你也洗洗，莫脏兮兮的让人笑话。”
　　
　　小七皱眉看看黑着脸出了里间的宋良卓，撇撇嘴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这般喜怒无常，果然不是夫君的好人选。
　　
　　晚饭做的全鱼宴，厨子的手艺也算不得好，糖醋鱼腥味儿很大，小七只吃了两块炸鱼就作罢。饭间，温若水有些闷闷不乐，小七扒着自己的饭也不多问。
　　
　　温若水终是没憋住，委屈的撇撇嘴道：“卓哥哥，我能不能住在这儿？”
　　“你要走了？”小七惊讶的问道。
　　“哼，你满意了吧，没人和你抢卓哥哥了！”温若水瞪一眼小七红着眼眶垂了头。
　　
　　“我会想你的，虽然你这人很笨。”小七实话实说。她都说过不会和她争宋知县了，她怎么能笨到不相信她钱小七呢？
　　
　　刘恒之“噗哧”一声笑出来，拍了两下胸口才喘着气道：“嫂夫人见解独到，恒之佩服。”
　　若水在桌子上狠狠的踩刘恒之的脚，刘恒之咧咧嘴温声道：“若水，踩着可舒服？”
　　
　　温若水的脸瞬间红的发紫，小七疑惑的看看桌子下，眼睛滴溜溜在温若水和刘恒之之间转了个来回。
　　“明轩兄几时出发？”宋良卓笑问。
　　“明日吧，父亲命我早些带若水回去。”
　　
　　宋良卓点头，举杯道：“那，这杯薄酒就算是为明轩兄践行。”
　　小七也倒了一杯，冲温若水道：“宋知县不是终要回去的吗？到时候不还是在一起？若水姐姐难受什么？”
　　
　　此言一处，钱小七的脚就被力道不轻的踢了一下。
　　宋良卓面无表情的扫一眼小七，小七本被踢得有些恼火，被宋良卓这么深邃的眼睛一瞄，怯怯的笑了笑，苦着脸把酒喝了。
　　
　　温明轩诧异的看一眼他二人，倒是若水的眼睛又开始晶晶亮的发光。宋良卓温声道：“若水与恒之有婚约在身，什么时候成亲了还要告知我一声，哥哥与小七定会为若水备一份厚礼。”
　　
　　“卓哥哥又不是不知道，那不作数的！”
　　温若水眼中含泪的看向宋良卓，宋良卓笑了笑道：“若水妹妹，待我与小七回汝州，你可以再寻她玩。”
　　
　　温若水欲言又止，看了眼惊讶又茫然的小七和无甚表情的温明轩，终是一句话也没多说。温若水倒了一杯酒，笑了下道：“那，卓哥哥几时回去？”
　　
　　宋良卓颇有些温柔的看了眼小七，温声道：“快了，小七也该见见家中长辈。”
　　小七呆呆的看向宋良卓，眉头慢慢蹙起。
　　
　　他眼中的温柔看起来好讽刺哦！小七心口不知怎的就钝痛了一下，忙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喝的太猛，呛得她的眼睛也如若水般泪光闪闪。
　　宋良卓微皱眉，抬手去取她手里的酒杯，小七瞥过脸躲开，又倒了一杯对若水道：“若水姐姐，其实有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姐姐等的。”
　　
　　小七茫然的微偏了头，低低嘟囔了句什么，轻轻道：“你不知道，一点都不好。”
　　
　　宋良卓见小七又接连灌了三四杯，皱眉道：“把酒杯给我。”
　　“不给。”小七把酒杯塞到嘴里咬了一口，瓷器发出刺啦啦一阵响。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探手去夺她叼在嘴里的酒盅，小七“嗷”的一声跳开，忙把酒盅塞到怀里，紧紧搂着吼道：“宋知县是铁公鸡，铁公鸡，不长毛儿的铁公鸡！不让我吃饱，还，还抢我东西。”
　　
　　刘恒之捂嘴笑了两声，方才还有些伤情的若水也被小七的动作给弄懵了，呆愣愣的盯着她。
　　
　　小七委屈的不行，晕乎乎的再去看宋良卓的脸，哪里是一张脸，分明是个猪头嘛！
　　“猪头！”小七指着宋良卓的方向大喝出声。
　　
　　温明轩本来不受干扰的端杯吃酒，被小七这一声喝惊得手指一颤，一杯酒撒的只剩半杯。刘恒之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笑起来。
　　
　　宋良卓觉得额角的青筋跳的更快了，隔间的绿柳闻声也跑了过来，见小七两腮绯红的模样着急的直搓手。
　　
　　“哼，大~~混球！”小七摇摇头，手往耳后晃悠悠的一甩，颇无语的模样。
　　绿柳见宋良卓面色越来越不好，忙解释道：“小姐不能吃酒，平日里最多也只给她吃两杯。”
　　绿柳歉意的冲桌边的几位行了礼，试着走过去柔声道：“小姐，回去困觉吧？被子刚晒的，又香又软！”
　　小七微歪着头晃了一会儿，撅撅嘴道：“不要，有蚊子。”
　　
　　绿柳刚要再接再厉，小七眼睛一扫，看见桌子上那条被戳了好几块肉的鱼，叫嚷道：“啊啊，他吃我的小不点儿，小不点儿，我的小不点儿！”
　　“没有，没有，小不点儿在水缸里养着呢！”
　　绿柳皱眉去拉小七，想硬把她拉出去。小七被踩着尾巴般跳开一步，转头就往外跑，绿柳慌忙跟上，生怕她再如先前在钱府那般爬到树上死活不下来，害的府上人围着一棵树守了大半夜。蹲在门口的哈皮也麻利的窜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低吠几声。
　　
　　宋良卓揉揉额，歉然道：“明轩兄恒之兄，你们陪若水妹妹慢用，明日再为你们送行。”
　　温若水呆愣愣的看着宋良卓离开，抓着刘恒之的袖子摇了摇，喃喃道：“小七怎么了？是不是傻了？”
　　刘恒之借机握住温若水的手，避开温明轩杀过来的眼刀子，笑着道：“醉了。醉酒百态，这次倒是真长了见识。”
　　
　　宋良卓三两步追到前院，小七已经抱着院角的一颗槐树哧溜哧溜往上爬了。绿柳拽着她一条腿又不敢太用力，急的额上都冒了汗。
　　宋良卓黑着脸走过去，扯得她的腿把她拽下来，不待她再跑已经打横抱起去了后院卧房。绿柳追过去，急急道：“姑爷别恼，小姐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姑爷且莫与小姐一般见识。”
　　
　　宋良卓轻哼了一声，绿柳方要再劝，小七已经一巴掌甩出来抽在宋良卓脸上。
　　声音很清脆，绿柳捂着嘴巴傻在那里，就连宋良卓，也抱着小七愣在原地。不远处提着灯笼赶过来帮忙的小厮，也立在那里成了直挺挺的灯杆。本来绕着宋良卓的腿跑前跑后很是兴奋的哈皮，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解的歪着脑袋来回看突然就站着不走的宋良卓和绿柳，爪子挠挠地哼哼了几声。
　　
　　小七抬手摸摸被她甩过的脸颊，伤心的撇撇嘴道：“打人不是好人，宋知县不是好人。”说着嘴巴一扁，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18

18、宋知县，奸诈 ... 
 
 
　　报复，绝对是报复！
　　宋良卓紧紧唇，手臂用劲儿，勒的钱小七嗷嗷直叫。
　　
　　绿柳想跟进去，宋良卓已经回脚一踢把门给踹上了。绿柳想进又不敢进，急的在门外喊道：“姑爷，姑爷小姐是喝醉了，姑爷可别生她的气。姑爷，您可是比小姐大，可不能再打她！”哈皮配合的对着紧闭的屋门“汪汪”了几声。
　　宋良卓嘴角狠抽了抽。他那一巴掌果然是打出后患来了，不但给他冠了个打女人的名头，还被怀里这女人借酒撒泼，伺机报复。
　　
　　小七似乎被绿柳惊慌的几声喊唤回了些神志，安静的坐在宋良卓腿上对手指，不过眼前太晃又太黑，手指对来对去就是对不到一起。
　　宋良卓轻哼了一声，掰着她的头正对着自己，皱眉道：“借酒报仇？”
　　
　　小七摇摇头，嘟嘟嘴道：“没打人。”
　　“那你方才打的谁？”
　　小七眼睛眨了眨，无辜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疑惑的开口，“哈皮？”
　　宋良卓捏着小七的下巴又把她转回来，哼道：“装傻？”
　　
　　小七摇头，似乎觉得头晕，干脆贴着宋良卓的半边脸偎着，嘟囔道：“小七不傻，可，可聪明了！”
　　宋良卓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背低声道：“莫再记仇了，装失忆是不是很辛苦？”
　　
　　“嗯。”小七蹭蹭脸颊，哼唧道：“宋知县打人了，还不让小七吃饱。”
　　“呵呵，可是委屈了你！”
　　“哈皮，也饿肚子。都，都瘦了！”
　　宋良卓有些无力，敢情他隔天儿就往家里提的鸡杂都让狗吃了！宋良卓苦笑，可不就是让狗吃了吗！
　　
　　“小七。”宋良卓叹口气轻唤。
　　小七瞪着眼睛愣了半天才嘤咛一声长长出了口气。
　　宋良卓抬手托着她的下巴挪开些，柔声道：“小七，是不是真觉得跟着我委屈了？”
　　小七脸上烧的慌，脑子里也一片混沌，下意识的猛点了下头，伸臂指向门口“汪汪”叫了两声。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叹口气准备抱她去睡觉。小七却猛地回头，唇瓣轻柔的擦过宋良卓微凉的双唇，小七被那微凉冰的很是舒坦，来回又蹭了几下，还试探着舔了舔。
　　宋良卓心下一热，怀着小七的手臂紧了紧，微闭了眼压向那扰人的嘴唇。
　　
　　宋良卓的舌尖刚刚探入就被小七张开嘴含住吮了一口，宋良卓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加重这个吻。
　　她是他的妻，是与他牵手一生的人。虽行为太过随性，可毕竟是单纯可爱的。他该容忍她的无礼，慢慢引她成长不是吗？
　　
　　宋良卓有些情不自禁了，再理智，他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有他羞于为外人道的欲|望，有他不能说出口的尴尬，他也需要通过某些途径来缓解自己，缓解那些他不堪直视的，不堪直视的……
　　
　　宋良卓托着小七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一双手臂紧紧的箍着她且越来越紧。他的下唇被小七吮的生疼，宋良卓试着抽离，小七已经不满足的“嗷呜”一声咬上他的鼻子，还叼着往后扯了扯，宋良卓疼的哼了一声，方要伸手去推就听见小七哭道：“我渴，宋知县，呃，不让喝水，呜，铁公鸡，沾毛儿！”
　　
　　宋良卓叹口气，搂紧小七靠在她肩头急喘了两口气。小七晕乎乎的靠在宋良卓肩上呜呜咽咽的哭着，身体还泥鳅般的扭来扭去。宋良卓扣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身上的热度慢慢散去才抱着她起身去了床边。
　　
　　小七紧紧的扒在宋良卓身上，宋良卓越拽她缠的越紧，似乎把他当作先前护着的酒盅。宋良卓苦笑，就这般托着她晃到桌边，倒了杯茶喂给她。
　　宋良卓见她吧嗒吧嗒撵着茶杯喝水，哼道：“不是醉了？还喝水做什么？”
　　
　　宋良卓几次把茶杯从她嘴边抽离，逗得她嘴巴扁成倒月牙才轻笑着让她安安稳稳的喝完了茶。
　　宋良卓托着小七又挪回床边，轻手轻脚的躺倒，静默了会儿，见小七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微叹了口气拉过单子盖住两人闭了眼。
　　
　　明日起来，不知又该如何叫唤了！宋良卓苦笑。
　　
　　宋良卓这次倒是猜错了，一大早起来，小七已经滚到了里侧。绿柳战战兢兢的服侍宋良卓梳洗，眼睛自始至终没敢看向宋良卓，反而时不时的瞄向里屋。宋良卓收拾妥当回了里屋，捏着她的鼻子拽了几次也没见她睁眼。绿柳轻轻靠过去，见小七还活着，偷偷松了口气。
　　
　　门外刘恒之喊了一声，宋良卓抬手把小七蹬飞的薄单子重又盖上，嘱咐绿柳道：“我下半晌才回，若是还不清醒就灌碗醒酒汤。”
　　
　　绿柳见他给小七盖单子眼睛已经笑眯眯了，又听他如此说，忙笑着道：“小姐醉酒睡睡就好，估计要睡到晌午呢。”
　　
　　宋良卓又瞄了一眼睡姿不良的小七，眉头轻蹙了下出了房间。
　　
　　绿柳掀开被子，拉着小七的胳膊细细查看了一遍，又掀开她的裙子看了看腿，连后背都掀开里衣瞄了两眼才吁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我就说姑爷是个好姑爷，才不会打小姐，呵呵。”
　　绿柳掰着小七的肩让她躺平，眼睛扫见她微肿嘴唇，轻咦了一声，忙跑到外间看了眼那整齐的小榻，捂着嘴嘻嘻笑了两声一路小跑去了厨房。
　　
　　温明轩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只等着一起吃过早饭就出发。温若水情绪明显不佳，见宋良卓进了客厅，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不过那眼神越来越见不悦。
　　若水扁着嘴看了看门口，轻哼了一声道：“小七呢？我要走了，她怎么也不来送一下？”
　　宋良卓歉意的冲明轩和恒之点点头，淡笑道：“还醉着呢。”
　　
　　若水低头哼了一声，闷闷的起身道：“我去找她，还有话要说呢。”
　　宋良卓也并不拦她，只是眼睛转向有些呆愣的刘恒之有些讶然。刘恒之微张的嘴巴砸吧了一下，轻笑了一声道：“良卓兄与嫂夫人果然恩爱。”
　　
　　宋良卓不明所以。
　　刘恒之指指他微肿的下唇和带着牙印的鼻子闷笑道：“果然，够热情！”
　　
　　宋良卓万年不变的一张俊脸难得的涨的通红。宋良卓尴尬的掩唇轻咳了一声，皱眉道：“恒之，僭越了。”
　　温明轩也露了笑意，“难得见一次良卓窘困的模样。”
　　刘恒之拍着腿笑道：“良卓兄这般装模作样的人，也只有嫂夫人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降得住。”
　　宋良卓摇头苦笑。
　　
　　温若水一路苦大仇深的飙到小七的卧房，微恼的一把拽起睡的迷迷糊糊的小七，气道：“你昨晚和卓哥哥做什么了？”
　　小七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拍了下温若水的手哼唧了声什么。温若水松手，小七“嘭”的一声重重的磕到墙上，钱小七惊叫一声一个激灵睁开眼。
　　
　　钱小七眼睛无意识的溜了一圈儿，看见坐在床边的温若水本要骂一句，若水的眼泪已经先一步出来了。钱小七呆呆的看着越哭越伤心的温若水，嘴角抽搐了半天，声音微哑的开口道：“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疯？”
　　
　　小七嗓子干的厉害，张嘴说出话才发现声音微哑低沉。若水听她声音都变了，哭的更伤心了。她听几个已婚朋友说过，女人做过那种羞人事，声音就会变的喑哑有磁性。
　　
　　温若水推一把小七气道：“你就是不知羞，卓哥哥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点都不淑女的女子呢？都是你，都是你勾引卓哥哥对不对？”
　　
　　小七的头本来也只是有些晕，现在被温若水一推再推就开始有些疼。小七抬手敲了下脑壳儿，皱眉道：“若水姐姐怎么了？”
　　
　　“呜呜，你不知羞，你勾引卓哥哥。我就要走了，走了就不回来找你了，哼，活该你没人玩儿！”
　　小七挠挠头有些茫然，转眼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眨眨眼道：“今天走啊，若水姐姐，我会想你的。”
　　
　　温若水捂着脸嘤嘤的哭，小七心里也有些伤感了，想了下溜下床，甩甩晕乎乎的脑袋三两步跳到那个百宝箱旁边，打开盖子翻了半天。小七拿着胖老头儿给他的那对翡翠兔子摸了摸，不舍得的又放了回去，从一侧呼啦啦的抱出一堆发钗。
　　
　　小七抱着自己的收藏回到床边，把那各式各样的发钗往床上一放，大方的开口道：“若水姐姐喜不喜欢？选几样做纪念吧。”
　　
　　“哼，谁要你的东西！”温若水擦把脸，囔着鼻子道：“你要对卓哥哥好，我知道卓哥哥就只把我当妹妹，我也没真要嫁他，我就是，就是，就是心疼他。”
　　“哼，你要敢再伤卓哥哥的心，我从汝州爬回来也要揍你！”温若水扬扬拳头，扫了眼床上闪亮亮的各色珠钗，哼了一声一把全都扫到罩衫里抱起来，冲小七扬扬下巴道：“都是我的了！”
　　
　　小七脸色有些难看了，那可是她从懂得打扮就开始各处搜集的好物件，里面还有胖老头儿出海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只这一小堆儿，就玉石玛瑙珍珠夜明珠猫眼什么的一样不落。
　　“怎的？不愿意？”温若水的红眼睛瞪得贼圆。
　　
　　小七嘟嘟腮帮子，伸手想掏回来几件，温若水已经抱着三两步出了门，小七忙追了出去。
　　
　　那边已经吃过早饭，立在前院等着若水。三个人见若水搂着东西跑出来，后面还追着一个披散着发的钱小七，都有些茫然的看了过去。
　　
　　若水跑过来直接躲在宋良卓背后，喘着气道：“你夫人说话不算话，说好的送给我的东西还要抢回去。”
　　小七见宋良卓盯着自己的眼神带着些不悦，垂下头嗫嚅道：“我就让她挑两件，她，她都抱走了。”
　　
　　刘恒之看一眼若水红彤彤的眼睛，大抵知道她带着一丝报仇的意味，不过见她这般倒也宽了心，许是都放下了。
　　温明轩本要开口斥责若水，刘恒之已经笑哈哈的开口道：“嫂夫人别伤心，缺了什么兄弟我给嫂夫人补回来。”
　　
　　宋良卓走过去挡住刘恒之的视线，将小七开着的衣领掩上，沉着脸低声道：“怎的不休整妥当再出来？”
　　小七委屈的扁扁嘴，低声道：“我的东西。”
　　“嗯哼？”
　　
　　宋良卓两个单音一出，小七乖乖的闭了嘴。
　　
　　温若水满意的抬抬下巴，扬声道：“反正你要去汝州的，等你去了我找好东西给你玩儿就是了，小气吧啦的！”
　　“你才小气呢！”小七气鼓鼓的想瞪过去，只可惜，前面堵着宋良卓这道冷冰冰的墙。
　　
　　宋良卓瞄一眼她皱巴巴的纱裙和眼角的眼屎，低声道：“回屋去，洗漱好再出来。”
　　
　　小七极懂得看人脸色，此时宋良卓虽一脸平静，小七还是听出他隐隐的不满与微恼。
　　小七瞪一眼一脸得意的温若水，悻悻然一步一耍横的去了后院。
　　
　　刘恒之笑道：“良卓兄太过严厉了。”
　　“该！小七就是欠教训！”温若水嘟着嘴轻哼。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若水妹妹是先吃了早饭还是……”
　　“路上再吃吧，早些出发好赶到下一处驿站。”温明轩开口。
　　“也好。”
　　
　　宋良卓在前面引路，刘恒之蹭到温若水身边瞄了一眼她抱着的东西，啧啧嘴道：“好东西，没个几万两买不来。哟呵，还有猫眼儿呢！”
　　
　　“真的！”温若水惊讶的开口。
　　“可不是！”刘恒之捡了一支金钗，点着坠子上通体透明的小坠饰皱眉道：“这是什么？可不是玛瑙，也不是玉，啧啧，以金做陪衬，想必是及贵重的。”
　　温若水撇撇嘴心底有些不自在了，低头看看怀里这几十件发钗，冲一侧的小厮扬扬下巴，待小厮撩起下摆才一股脑的放进去，哼道：“等后天再还给小七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提前给了，从汝州爬回来也饶不了你！”
　　
　　小厮唯唯诺诺的答应了，温若水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哼道：“我拿了几件会告诉小七，你要敢私吞仔细你的皮！”
　　温若水见小厮瞬间就矮了半截，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家里老娘那句“仔细你的皮”果然是好用的，怪不得她每次教训下人都少不了这么一句。
　　
　　温若水弯腰在里面扒拉了半天，挑出几件素色雅致的收在怀里才又跟着出去了。若水不知道，她挑走的这几件就是钱老头儿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又专门找高人定做的那几件，上面坠着的是各色琉璃和无色水晶，每一颗坠饰在阳光下都能发出七彩光，这也是小七最稀罕的几件。
　　多年后，琉璃第一次在市面上以高价出售时，已经很淑女的小七当街就拽着宋良卓的衣领给了他一个窝心拳。
　　
　　 

19

19、宋知县，奸诈 ... 
 
 
　　小七气哼哼的回了房间，一把拽起裤腿露出整个小腿，抬脚要踩在高凳上，凳子太高，小七一脚踏空，又搬着腿往上抬了抬，等站稳了才哼了一声，一拍桌子道：“呔，好你个宋知县，怂恿歹人抢我钱小七的发钗。”
　　
　　“汪汪！”被关在门外一夜重又进了屋子的哈皮开心的附和。
　　
　　小七心疼的嘴角直抽抽，苦着脸继续道：“丧尽天良，为非作歹，黑官贪官浪荡官，色官臭官芝麻官，烂官破官糊涂官！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白薯。呔！气煞人也！”
　　
　　小七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愤怒，一只手学着说书先生指着前面晃了半天，顿觉知识匮乏，最终以重重的一掌表达了自己无限的哀怨。
　　
　　端着燕窝粥进来的绿柳被这重重的一声响惊得脚下一滑，险些撂了托盘。绿柳见小七面朝一侧咬牙切齿满脸愤怒，笑了下道：“小姐这次怎么起的怎么早？睡饱了吗？还是再睡会吧，不彻底醒了脑子还会晕！”
　　
　　可不是！小七觉得自己开始晕了，无力的放下脚坐到桌子旁，踢了踢蹲在一旁的哈皮，撇着嘴道：“绿柳，呜呜，我的宝贝，我的发钗，我的小心肝儿，没啦，呜呜，没啦！”
　　“啊？啥没了？”
　　
　　“发钗！”小七指指自己乱蓬蓬的头。
　　绿柳吸了口气，急忙打开墙角的箱子翻看了一番，急道：“怎么都没了？是不是遭贼了？呀，得赶紧报衙门，件件都是珍品呢！”
　　
　　小七假嚎了两声，气道：“温若水，温若水，她，她她她全都抱走了！”
　　“啊？”绿柳愣住，忙又追问道：“为什么呀？她翻小姐箱子了？”
　　“呜呜，我让她挑几件喜欢的作纪念，她这样，”小七双手比划着一扒拉，咧咧嘴道：“就都抱走啦。”
　　
　　绿柳叹了口气道：“小姐也别气了，小姐也没说是几件，她要是件件都喜欢，可不是要全抱走嘛！”
　　“更可恨的是，宋知县那厮…..唔唔！”小七咬牙切齿的才说了一半就被绿柳捂住了嘴巴。 
　　
　　哈皮支起身子，看着绿柳和小七眼神中满是不解，不知道该救小七还是帮绿柳。
　　
　　“小姐可不敢这般喊姑爷，莫说是姑爷听见了会气，绿柳听着也会气的。”
　　小七揉揉被绿柳下狠劲儿捂过的嘴，咳了两声道：“他让温若水把我的宝贝都拿走了，还，还赶我回来！”
　　
　　绿柳看看小七，摇摇头道：“这般出门实在是不妥，先前在府里，咱们那院子都是些丫鬟婆子，小姐可以光着脚乱跑，可姑爷这里小厮大叔什么的都有，说不定还会遇见了客人，实在是不妥。”
　　
　　小七瞪大眼睛盯着绿柳，气的抓抓脖子道：“你胳膊肘儿往外拐！”
　　“嘁，绿柳都是为小姐好。”绿柳端起燕窝粥递过去，柔声道：“小姐赶紧喝了吧，加了小姐最喜欢的青果。”
　　
　　小七瞄过去一眼，哼了一声探手出去，狠狠的握紧拳头慢慢收回，牙齿咬的咯吱响，“宋知县，欺负我钱小七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滴！”
　　绿柳翻翻白眼，把瓷碗放到小七手里，小七舀了一勺一口吞了，哼道：“吃穷你个送两桌！”
　　绿柳鼻子皱了皱，附和道：“确实惨重，小姐加把劲儿！”
　　
　　小七白了一眼绿柳，呼啦啦喝了燕窝粥，跑回箱子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念叨了几遍‘不想不想，温若水吃胖胖，变成老姑娘呀老姑娘’，待心底不再抽抽的疼了才起身让绿柳帮着梳洗。
　　
　　小七戴着白纱帽坐在水缸边钓鱼，把早上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做出两个结论。其一，小七太善良了，就不该把东西抱出来。其二，小七的东西太好了，让人一见就生了贪婪之心。
　　
　　水缸里扑通一声溅起些水花，小七趴到缸沿看着比几条锦鲤都活泼的小不点儿，摇摇食指道：“不能仗着自己小就欺负大个儿知道吗？小不点儿要好好听话，与邻居和睦相处。”
　　小七对着自己的倒影吐了个泡泡，皱眉道：“小不点儿，你说，我干嘛要怕宋知县？他“嗯哼？”，一个升调儿我腿肚子就开始晃悠。”
　　
　　小七咂咂嘴，摇摇头道：“简直是简直，没法儿活了。我又不欠他什么，他才是欠债的呢！”
　　
　　小七对着小不点儿吐了会儿泡泡，一拍额头恍然道：“啊，欠债的是爷！怪不得呢！”
　　
　　哈皮见小七宁可对着一口破缸说话也不抱它，哼哼了两声跑去了厨房。哈皮越来越有当土狗的潜质，院子里什么犄角旮旯都能被它寻见且钻上一钻，睡觉的地方也变得多样，不过哈皮倒是乐此不彼，它可以玩的东西多了去了，连厨房的厨子都喜欢摸摸它赏它口肉吃。哈皮突然觉得，穿裤子其实不如不穿裤子，光着身子四处跑，喜欢它的人就越来越多，刚开始它白白净净的时候，院子里除了小七和绿柳，就没有人愿意碰它一碰。
　　哈皮找到了融入群众的方法，黏着小七的时候也不再那么多。小七烦恼的事情多，也没再记得每天给它洗澡，只要知道它吃得饱睡得好就行，偶尔母性大发就给它泡泡澡，抱着揉上半天。
　　
　　小七虽然想通了，但是还是一直气势汹汹的等着宋良卓回来讨伐一番。小七这般强大的气势一直维持到太阳落山，挺着的腰都开始酸痛了，也没看见宋良卓的影子。
　　小七闷闷的吃了晚饭，绿柳帮着她收拾好，等她上了床才留了灯去了隔间。
　　
　　许是昨夜睡的好，又醒的晚，小七坐在床头有些睡不着。街上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小七伸伸腰下了床，坐在外间宋良卓睡的小榻上看着门口。
　　
　　“一更都要过了，宋知县，你是不是跟若水姐姐私奔了？”小七眨眨眼心口就有些发堵。
　　“你就是还不起我的发钗钱，也不用离家出走啊，也没人去找找，要是被人咔嚓了怎么办？”
　　“呀呀呸，臭嘴臭嘴！”小七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喃喃道：“你可别死，我还等着你给我的和离书上盖戳儿呢！”
　　
　　小七抽了一个坐垫打开门，挨着门框坐好，嘟囔道：“你再不回来我就回家了哦，只当是你和别人私奔了，我自己去衙门寻个戳儿就是。”
　　小七盯着黑乎乎的院子，心底不知怎么就有些空落落的。可真是没出息，小七暗暗皱鼻子。难道时时被他压制着才舒坦？真是小姐身丫鬟心！
　　
　　门口的蚊虫有些多，小七进去拿了把蒲扇，皱着眉靠着门框，摇着蒲扇左一下右一下的扇蚊子。
　　
　　宋良卓两脚泥进来时就看见门口晃着扇子坐着的身影。
　　
　　宋良卓嘴角翘起，接过小厮手里的灯笼摆手让他出了院子。小七看见了院门口的灯笼，心底猛地松快下来，只是实在是懒得动弹，就那般歪在门口继续扇了虫子。
　　
　　宋良卓满脸疲色，但嘴角的那一丝笑意道出了他的好心情。宋良卓走到门口，灭了灯笼放到门口，挨着小七坐下仰头看了看夜空。
　　
　　小七瞄一眼他夜色里显得黑巴巴的裤腿，皱眉道：“你的白衣怎么成了黑的了？”
　　“去了凹头村。”
　　好奇怪的名字！小七撇撇嘴。
　　
　　宋良卓转头看了眼小七，叹声道：“涨水了，果然是提前了。”
　　“你去堵水了？”
　　“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堵上的，不过，”宋良卓看着小七温声道：“以后，怕是没时间带你出去玩了，你若是闷的狠了，就回府住上一段儿，可是别再一个人上街。”
　　
　　笑面虎，大以巴狼！也没见你带我出去玩过！小七心底哼了一声，不自在起身跳进了屋子。
　　
　　宋良卓直接把鞋子甩到了门口，光着脚跟了进去。隔间的绿柳恰到好处的过来，给宋良卓端了水洗了手脸，又提了热水进来。
　　宋良卓让绿柳下去，坐在小榻旁洗了腿脚，又换了干净衣物，看着桌子上的烛台周围的剧增的虫子，想了下去了里间。
　　
　　小七已经面朝里躺下了，宋良卓在床前立了片刻，掀开蚊帐坐了进去。
　　“你干嘛？”小七抱胸坐起来。
　　
　　宋良卓看过去一眼，靠着外侧躺好，顺手又把蚊帐掖好。
　　“问你呢！”小七脚上动作飞快的扫了下宋良卓。
　　宋良卓困顿的挤了下眼，皱眉道：“你放进来那么多蚊虫，夜里还怎么睡？”
　　“我不管！”小七用脚推着宋良卓往外蹬，气道：“你什么都和我做对，连个破床都要抢！”
　　
　　宋良卓浑身酸痛，下半晌扛沙袋累的肩膀到现在都在抽搐，见小七不体谅，烦闷的一把揽住小七放倒，沉声道：“别闹，什么时辰了都！”
　　
　　小七尖叫了一声，宋良卓不过是皱了皱眉头就有些迷糊了。小七抬手去推他，扫见他皱着的眉头和脸上的疲惫，推着他胸口的手试了几试也没敢用上力道。
　　
　　小七对自己说，咱不和他一般见识，咱是温柔懂礼的钱小七；小七又对自己说，不是我不想推，我怕明早起来宋知县一气之下再抽我；小七还对自己说，大家都说，宋知县是通许的好官，且让他这么一回吧，要是推他下床摔残了怎么办，我还不得被通许百姓踩扁喽！
　　
　　小七左想右想，想的自己眼皮子都打架了也没来得及找到推宋良卓下去的理由。小七打了个哈欠，就那般半趴着抬手拍拍宋良卓的脸口齿不清的嘀咕道：“我可没占你便宜，嗯，还有…….书呢！”
　　
　　宋良卓嘴角勾了勾，抬腿勾起单子盖住两人也跟着睡去。
　　

20

20、宋知县，奸诈 ... 
 
 
　　小七第二天醒来，对着床幔怔了半天才猛地想起昨夜与宋良卓同床共枕了。
　　小七嘴里“呼哈”一声用手肘捣向一侧，床面被小七捣的咣当一声响。小七眨眨眼转头，扫一眼空荡荡的另一侧，扁着嘴揉了揉又麻又疼的手肘。
　　
　　不能再呆在宋府了，会被吃掉的！
　　
　　此念一出，小七麻利的翻下床，没看见枕头边那个通体光亮的小红马。
　　
　　小七喊绿柳进来飞快的洗了手脸，蹙眉道：“绿柳，咱们回家。”
　　“啊？”绿柳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家。”
　　
　　“不是，小姐为什么要走啊？好不容易赶走了那个温家小姐的！”
　　小七不悦的嘟了嘴，“我可没赶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绿柳点头，“那小姐也不能回去。”
　　“为什么呀？”小七有些急了。
　　
　　绿柳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小姐想啊，姑爷让若水小姐抢走了小姐那么多贵重的发钗，小姐怎么说也得把他吃穷了再走，要不然也太便宜姑爷了！”
　　当我傻呀！小七翻了个白眼哼道：“本小姐不要了！”
　　
　　“那可不行！”绿柳急忙补充道，“小姐忘了里面还有老爷从海外带回来的宝贝？当初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小姐乱放，还说小姐您要是弄丢了就再也不给您添置新玩意儿了。小姐该在这里多住上一段儿，说不定哪天温小姐就回来了，小姐再讨回来就是。”
　　
　　小七懒得理她，自己收拾了小包袱甩到肩头，看了眼墙角的百宝箱，寻了把锁头锁上。又看了看屋子，确定一切妥当才冲绿柳道：“你别哄我，我知道你想让我做知县夫人呢，可我不想，我就想回家做钱小七。”
　　
　　小七跳出屋子，回头又道：“你要是不走就先帮着我看好哈皮，回头我让人过来抱走。”
　　绿柳急匆匆的追上去，哄到：“小姐要真想回去也先给冯妈说一声，哦，给姑爷留封信，吃了早饭再走啊！”
　　
　　小七想了下，觉得还是得在临走前大吃一顿才不那么亏本。遂又走回屋子里，待绿柳端上早饭，不管好吃不好吃塞了个饱儿。绿柳也趁机收拾好一个小包袱，苦着脸道：“绿柳跟小姐一起回去。”
　　
　　小七想了下，放下小包袱换了男装，绿柳也跟着换了，不开心的嘟努道：“那，绿柳找人给小姐套车。”
　　
　　“别，咱们先上街走走，半道再雇车，下半晌就能到家。”
　　绿柳知道她还存着上街逛一圈儿的心思，嘟嘟嘴跟着小七出了门。
　　
　　门口的小厮也没怎么拦她们，这让绿柳更是不满，跟在小七身后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暴戾之气。
　　
　　小七吃的有些饱，路上看了好几处小吃摊，虽然嘴馋，看了看还是绕开了。
　　
　　小七晃晃悠悠的寻到上次卖泥玩哨的那条街，寻了半天也没见到卖泥玩哨的大叔。小七闷闷的鼓鼓腮帮子，扫见众人都聚到街口，拉着绿柳也跟了过去。
　　
　　“治水？可是又要发水了？可是好几年没发过水了。”有人在外围高声问。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知县大人写的征召书，说是外城凹头村地势低，怕往前大雨会遭水，让青壮年们过去搭把手，帮着先把外围堤坝筑起来。”
　　
　　“凹头村是个大村，几百户人家呢，先前不是淹过一次？后来水下去就都又搬了回去，要我说，他们就该搬出来，换了好地方住着岂不更好？”
　　“呵，滑子话说的轻巧，祖上传来下的老村子，怎么舍得说搬就搬？听那里的保正说，先前可是个好地方，临着大河，灌田可是顺手儿着呢。”
　　
　　一个老年人捋着胡子道：“你们这些赤膊的汉子，都过去帮一把吧，知县大人这几日天天都吃在河堤处，你们也该帮着些。”
　　“知县大人不是娶了钱家的幺女吗？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发些赏钱呢！”一个声音笑着道。
　　“呸，想银子想疯了你，没看征召书上是让大家过去搭手的吗？不过肯定是管饭的！”
　　
　　小七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跳脚往里面看了看，只瞄见黄纸的一角。一个瘦不溜秋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撞了小七一下消失在旁边的胡同里。
　　小七还没见过这般猫着腰走路的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经意的摸了摸腰，猛地发觉自己的绣花小荷包不见了。
　　
　　小七皱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拉着绿柳追进了小胡同。
　　
　　胡同里已经没了人影，小七气呼呼的往里走，看见墙根处的一点紫忙小跑过去。小七捡起自己的荷包，顺手捏了捏，气道：“臭小偷！宋知县真笨，还说是什么好官，连个小偷都治不了。”
　　
　　绿柳撇撇嘴，“小偷跟跳蚤一样，总是捉不尽的。”
　　
　　小七哼了一声，弯腰又捡起另一个墨蓝色的荷包，捏到里面的东西有些讶异。小七把东西倒到手里，见是一块系着黄色绞丝绳线的玉佩。小七不懂玉，不过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块上好的玉。
　　
　　小七在手里晃了晃，托起来看了看。玉佩上雕着龙纹，小七皱眉嘀咕道：“大官儿的玉佩？没听宋知县说哪个大官儿来通许啊？可能是来微服私访呢！”
　　“咦？”小七把玉佩翻了个个，自言自语道：“王什么？好稠的字！姓王的大官？”
　　
　　绿柳凑上去瞅了两眼，问道：“小姐认识？”
　　“啐，你才认识呢，净毁我清誉。”小七嘟嘟嘴，把玉佩又装到墨蓝绣花荷包里，塞到袖子里往外走。
　　
　　胡同尽头探出一个脑袋，细看和方才撞小七的人很是想象。那人见东西被人捡了去，抬袖擦了把汗又消失不见。
　　
　　绿柳跟在小七身后低声道：“小姐，这玉佩怎么办？”
　　“还给人家呗！咱们去人群里问问，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物件呢。”小七想起钱老头儿小心放着的那块繁复雕花羊脂玉，那可是钱家提银子的半个凭证。
　　
　　征召贴前的人已经散去一些，小七踮着脚寻四五十富贵相的人，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附和大官长相的。无奈之下只好把玉佩单收起来，举着那荷包站在外围扬手晃着。
　　
　　绿柳也跟着往人群里看，视线不经意触到一双带笑的眸子。绿柳迟疑片刻，捣捣小七低声道：“小姐，是那个在大茶馆遇见的公子。”
　　
　　小七看过去，似是对那桃花眼不感兴趣，不过一扫就又转向其他人。陈子恭唰的一声甩开纸扇，对身后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笑着走过来。
　　
　　“小七，真是巧。”陈子恭看一眼她手里的荷包，笑着道：“能否还与我？当然，小七若喜欢，留着也可以。”
　　
　　小七微微皱了眉，一把把荷包甩到他怀里，气哼了一声才想起什么般问道：“你荷包里可有一个玉佩？”
　　
　　陈子恭点头，小七追问道：“是什么模样的？雕的什么花？”
　　陈子恭勾勾嘴角，温声道：“圆形，边缘镂空，雕着龙图。”
　　小七撇撇嘴，从袖子里摸出玉佩递过去，“原来你姓王啊。”
　　
　　陈子恭有些讶然，不过片刻就恢复一脸笑意。小七随意的摆摆手，拉着绿柳转身就走，陈子恭追上两步道：“小七，你即帮着我寻回贵重之物，我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小七眨眨眼，停下脚步道：“怎么谢？”
　　“呵呵，我请小七去飘香楼吃一顿可好？”
　　不好，当然不好！她早上吃的馒头还堵在心口儿呢！
　　
　　小七摇摇头道：“你是不是大官？”
　　陈子恭想了下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管着宋知县的？”
　　“对。”陈子恭淡笑。
　　
　　“你即管着宋知县，就该管着通许对不对？那凹头村若是遭水你是不是也该管？那这么说，宋知县修堤坝不该是你的事情吗？你怎么不给宋知县银子用？”
　　小七这一通话说出来，一侧的绿柳就有些愣。陈子恭也没想到小七会说出这么一出话，一时间也愣住了。
　　
　　“哼，你们让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儿去修堤坝，七品呀，又不给银子，你们以为人人都是大禹呢！简直是！”
　　
　　本来这么一席忧国忧民的话也算是气势十足，硬朗干脆的，可偏偏小七微抬着下巴的模样带着一丝小娇蛮小可爱，再配合上忽闪忽闪的鼻翼和扇子似的长睫毛，竟给人一种无限娇羞一处现的魅惑感。
　　
　　陈子恭笑了下道：“那小七说，我该做些什么？”
　　“你该做的多了去了，”小七皱皱鼻子道：“比如给宋知县银子，给宋知县人手。哦，还有哦，要帮着把这黄河的枝丫丫治理好。”
　　小七先行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想了下又补充道：“是那种不让水流出来的治理，它该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那样你们这些大官才是做了好事呢。”
　　
　　绿柳拽拽小七的衣袖有些担心，小七似是也意识到什么，突的合上了嘴。
　　陈子恭笑了下道：“小七说的有理，这沙水确实该好好治理一番。”
　　小七点点头，想了下缩回下巴微垂了头。
　　
　　陈子恭打量着瞬间微垂着头敛了气息的小七，这般角度看过去就是另一个小七了，带着小心和防备，更是让见着的人不自禁的想要疼惜。
　　陈子恭轻咳了一声，“小七，我们两次这般不平凡的见面，也算是有缘，交个朋友可好？”
　　
　　 
21

21、宋知县，奸诈 ... 
 
 
　　小七打量着陈子恭，这人，她不是很喜欢，不过看那双眼睛还算的上坦荡，应该也不是险恶之人。小七想，交个朋友也不错，他要是给了宋知县银子，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钱府了也说不定。
　　可是上次宋知县看见他似乎很不喜呢！小七懊恼的甩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老是想起那个宋知县。
　　
　　陈子恭见小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笑着道：“怎么了？还要这般费心思量？”
　　小七摇摇头，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行，我还有事呢，先走了。”
　　
　　陈子恭也不多做阻拦，只笑着道：“小七若有事就先去忙吧，总是会再见的。”
　　小七嘟嘟嘴，摆摆手转身要离开，陈子恭却又开口喊住她，笑着道：“小七上次看上的那小红马，我什么时候还给小七？”
　　“你付了银子就是你的，我才不要呢。”
　　陈子恭看着蹦跳了离开的小七，嘴角的笑久久没能散去。
　　
　　小七也没有多逛，买了些烤肉就雇了马车直接回了钱府。
　　小七跳下马车，欢欢喜喜的进了门。门口的小厮见她回来也是一脸喜意，忙去后面通报了美妇人。
　　
　　小七习惯性的把烤肉串儿递给另一个守门的小厮，笑着道：“以后我就回来住啦，不准拦我知道没？”
　　“嘿嘿，三小姐回来是好事，若是想上街，顶多小的跟着一路护三小姐安全就是。”
　　绿柳哼了一声扬声道：“小山子的忠心来的可真容易。只是每次上街，你一个人吃的就比我和小姐加起来的还要多，哼，最后不还是小姐付账。”
　　
　　小山子摸摸头嘿嘿的笑，待要再捧上两句，美妇人已经脚下生风的奔了过来。
　　
　　“七儿，乖乖，怎的这么一身打扮回来了？”美妇人拉着小七一通瞅。
　　小七挎着美妇人的胳膊往里走，笑着道：“娘，小七以后住在府里陪你哦，娘不要太高兴。”
　　
　　美妇人秀美一挑，方要高兴一番，转过来歪儿奇怪道：“为什么回来住？姓宋的欺负你了？”
　　“没有，他忙，说我要是闷了就可以回家来玩儿。”
　　
　　美妇人点点头，“那小七也不能住在府上，还是回去的好。”
　　小七闻言有些伤心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想回来都不能得了。小七惨兮兮的垂了脸，带着哭腔道：“为什么呀？我都想娘了。”
　　
　　美妇人红了眼眶，可还是颇慷慨的拍拍小七的手背，叹了口气拉着她去了她的闺房。
　　美妇人关了房门才低声道：“小七，夫君是要哄的，你把他哄滋润了，他也就离不开你了，也就不会生了纳妾的心思。”
　　
　　小七撅着嘴不吭声了。美妇人点点她的额角继续道：“你说你爹倒是怎么舍得就娶我一个？他可不是不想偷腥，是我床上床下伺候的好。”
　　
　　美妇人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捏着秀帕擦了擦鼻尖，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见小七除了撅着嘴没有别的反应，解嘲般的笑了笑道：“小七听娘的话总是对的，那个温水水不是走了吗？小七要趁这段时间抓牢宋良卓的心，把那个温水水彻底从他心里头赶出去，即使以后进了四品大员的家，有你家夫君护着，小七也不会吃亏不是？”
　　
　　小七暗自翻了翻白眼，“他纳不纳妾和我又没一文钱关系。”
　　“混说！”美妇人瞪一眼小七，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柔声道：“小七是不是和他斗嘴了？夫妻夫妻，有夫就会有气，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小七不能揪着偶然斗嘴这种事不放，次数多了男人就会生了厌烦之心。女人呐，揪着男人的短处不如装作看不见那些短处，你捧着他顺着他，偶尔撒撒娇，他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再一举擒住厉害上一次，让他觉得是欠了你的……”
　　
　　小七用手捂住耳朵，气道：“娘怎么这么多话呀，我就是想回来好好玩几天嘛。”
　　
　　“娘还没说完呢，娘听说宋良卓这几日都在河堤那里吃中饭，七儿该过去送饭送水。凹头村虽说没有什么富户，可保不准就有个漂亮伶俐会耍手段的，趁着这机会钻了空子，七儿说，是不是亏了？”
　　美妇人见小七没一点继续说下去的兴致，知道这育女良方不是一时就能传授的了的，只能叹了口气问道：“七儿，你们为啥吵架了？”
　　
　　“谁吵架了？”小七茫然。
　　“不吵架你怎么舍得跑回来？新婚夫妇都是恨不得黏在一起的。”
　　
　　小七嘟嘟嘴，也颇困惑的蹙了眉。小七想了半天，低声道：“娘，宋知县摸我的手了。”
　　“啊？”美妇人显然没有接住小七的话，两条细眉秀气的揪成一团。
　　“娘，他还给我洗脚了。”
　　美妇人一脸激动，连连点头笑道：“果然是懂个疼人的。”
　　
　　“娘，”小七苦了脸，哼唧了半天才道：“我害怕。”
　　“怕什么？”
　　小七摇摇头，想起宋良卓温柔时她骤然加快的心跳，宋良卓生气时她的心惊胆战。宋良卓勾唇一笑，她就会浑身不自在；宋良卓眉毛一挑，她就会战战兢兢。宋良卓还敢搂着她睡床，对，就是一起睡了。
　　
　　小七忍不住就想哭了。小七搂着美妇人的胳膊道：“娘，我怕，我不嫁了，娘让我回来吧。”
　　美妇人闻言笑着道：“怕什么？小七不是说宋良卓很会疼人的吗？呵呵，娘一开始还觉得他配小七不上，现在看来也不错。”
　　
　　小七不知该怎么诉说自己的困惑与不安，只能抱着美妇人的胳膊轻晃。美妇人搂着小七晃了一会儿，笑着道：“你爹又开始准备施粥的事了，呵呵，这糟老头子，就不巴一点好。你回头给你家夫君说说，这水要是强堵也堵不上，到时候遭了灾，钱家照旧可以在城外开粥棚。”
　　
　　小七闷闷的点头，美妇人又道：“七儿且住下一晚，可明日说什么都要回去的。宋知县忙，晚上回来后七儿可就要懂事些，要主动给他宽衣擦洗。已为人妇，可不能再如先前那般任性。”
　　美妇人摸摸小七的脸颊，骄傲的开口道：“七儿这般漂亮，最是得为娘真传。”
　　小七嘴角歪了歪，被美妇人一巴掌又给拍正了。
　　
　　晚间，美妇人陪着小七睡。可小七这晚过的还是不合意，美妇人絮絮叨叨的说些让她不自在的御夫术。小七几次想说自己有和离书的事，可又怕自己一个冲动真的误了宋良卓筑堤。
　　
　　唉！小七睡前重重的叹口气想，和宋良卓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家中最疼她的钱老头儿和美妇人竟然都不想让她回家了。简直是，唉，简直啊！
　　
　　美妇人想的很是周道，第二天专门让厨房炖了补品和酸梅汤，给小七各盛了一罐子，又包了几张大饼，派车直接把小七送到了外城堤坝处，绿柳则被美妇人别有用心的直接送回了宋府。
　　
　　沙水不远，就可以看到一处半人来高的堤坝，不过也并不长，小七想，宋知县估计已经着手修了一段儿了，只不过人手并不多，银子也有限，才只筑好这么百十来丈。
　　
　　小七挎着小包袱提着罐子下了车，看着奉了美妇人的命掉头就回去的马车，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条河显然和宋良卓带小七去看的那条不是同一条，不过看着涨高了许多的河面，必是和那一条连着的。小七坐着马车经过那一处时，她见那河面也是宽了不少。
　　
　　手上的罐子不轻，勒的小七两只手有些疼。小七站在不远处看着来来回回扛沙袋的人群，寻了半天，才寻到那个挺直的背影。他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话，时不时的指指河面和远处。
　　
　　小七立着看了一会儿，见他又蹲|□，捡了一个树枝在地上描画着什么。
　　天有些起风了。小七抬头看看盖住半个太阳的云朵，心底暗道，可别下雨啊，这么矮的堤坝，能拦住水才怪呢。
　　
　　小七的手疼得厉害，干脆把两个罐子和小布包放到地上，自己寻了一处干燥的草地坐下。
　　
　　另一侧有几个女子挎着篮子结伴走过来，看见坐在地上的小七似是愣了一下，又抬脚往堤坝旁走去。
　　其中一个长相相较下比较美艳的女子，倒了一碗水先去了宋良卓身边。小七看见宋知县对女子点点头，接过了那碗水喝了几口，又把碗递了回去。中间似乎，似乎还笑了一下？
　　
　　小七眼睛眯了眯，轻哼了一声抱住膝盖把下巴放在上面，撇开头开始想心事。
　　
　　有风吹来，有云朵帮着小七遮阳，这般坐着倒是很怯意。小七不自禁的弯了眼睛，再睁开，前面就多了一双粘着泥的布鞋。
　　
　　小七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前面这人。
　　来人一袭青布衣，头上的头巾下垂下来的细带也是青色。阳光突然从云层里出来，小七被太阳刺得闭了下眼，那人不着痕迹的挪了位置帮她挡住，待小七眯着眼睛垂了头才又挪开。
　　
　　“夫人且等上一等，大人正嘱咐保正事宜，就要过来了。”
　　小七点点头，转头看站到她身侧的人。小七想了下笑着道：“你是陆师爷！”
　　陆力承见她这般问有些疑惑，不过听言是肯定语气，遂笑着点点头道：“是。”
　　
　　小七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居于宋良卓之下，却满身正气，自信满满，可见定是个了不得的人呢。小七想起绿柳先前说，自己送过去的饭菜都让陆师爷给吃了，面上就有些发红。
　　
　　小七摸摸脸颊，笑着道：“陆师爷渴不渴？我带了酸梅汤。”
　　陆力承点点头，隔开一些距离坐到小七一侧。小七笑着掀开罐子上扣着的碗，倒了一碗递过去。
　　
　　酸梅汤里加了冰，陆力承喝了一口紧了紧唇。小七见状忙问道：“怎的？是不是不好喝？我也还没尝呢！”
　　
　　陆力承摇摇头，“很冰。”
　　“哦，冰的好喝呀。”小七脑子里跳出昨晚上吃的果冰，笑着道：“其实加了果子才好呢，喝过之后还有的吃，呵呵，要那种酸酸的梅子和脆脆的橄榄最好。”小七说完自己先淌了涎水，小七捂着嘴咽了口唾沫，弯着眼睛看向陆力承，不好意思的垂了眼帘。
　　
　　陆力承笑了笑，喝了剩下的把碗递过去。
　　小七觉得他亲近，忍不住又问道：“陆师爷饿不饿？我还带了炖鸡子呢。哦，还有千层饼。”
　　陆力承失笑，见不远处宋良卓已经处理完杂事走过来，起身笑着道：“夫人与大人共食即可，在下先去堤上看看。”
　　“哦！”小七嘟嘟嘴看着陆力承离开，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亲近。他好像和她说过很多话呢，好像，好像……
　　
　　小七盯着陆力承的背影卯足劲儿去想，走到她身前的宋良卓面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宋良卓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小七探身越过宋良卓的双腿追过去，宋良卓不悦的轻哼了一声，弯腰垂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九点更新~~~~~~




22

22、宋知县，奸诈 ... 
 
 
　　小七眨眨眼，又眨眨眼，看清宋良卓无甚表情的脸，扭头甩开他的手垂了头。
　　
　　宋良卓轻叹口气，坐到她一侧道：“不是回家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七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陆力承的人影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宋良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小七？”
　　
　　“啊？”小七收回视线，眨眨眼道：“怎么？”
　　“没有。”
　　宋良卓自己动手，掀掉碗看了看，温声道：“炖鸡吗？小七做的？”
　　“奶娘做的，我娘让我带给你的。我娘让我告诉你，等这边发了水，钱家还会设粥棚的。”
　　
　　这话本事好话，可是说出来就有些不甚入耳。宋良卓揉揉额，转言道：“这是什么药材？”
　　小七探过头看了看，“不知道，我娘说是肉苁蓉炖竹鸡。”
　　肉苁蓉？补肾壮阳？宋良卓面上有些红，轻咳了一声道：“岳母费心。”
　　
　　小七撇撇嘴又托着下巴开始神游，宋良卓开口道：“小七一个人来？”
　　“嗯。”
　　“我要晚些才能回。”
　　“哦。”
　　“小七晚些同我一起吧。”
　　“哦。”
　　
　　宋良卓叹口气，自行倒了一碗酸梅汤。小七见对面方才那个给宋良卓端水的女子看过来，撇撇嘴道：“你不是刚刚喝了一碗水吗？”
　　宋良卓脸上慢慢现了笑意，温声道：“没有小七的喝着解渴。”
　　小七轻哼了一声。宋良卓扫一眼她略显干涩的嘴唇，把碗递过去道：“小七也喝一口润润。”
　　
　　小七舔舔嘴唇，凑过去喝了一口，觉得奶娘确实没偷工减料，似乎还加了薄荷香草，喝到嘴里就有一股子清凉香甜慢慢晕开。小七忍不住扶着碗沿又喝了两口，舔舔嘴角道：“奶娘对你真好，给你做的酸梅汤比给我做的还好喝。”
　　
　　宋良卓笑了下，抬手抿掉小七嘴角挂着的一滴深色汤水。宋良卓的拇指在小七的嘴角停了片刻，见小七面色瞬间涨红才满意的收回手。
　　
　　小七深吸了口气，宋良卓见她大瞪着眼睛，嘴角带笑的等着她发作。小七却猛地把头垂到胸前，双手捂着红通通的耳朵抱成一团。
　　
　　宋良卓轻笑了一声，把碗里的酸梅汤喝了，心情舒畅的吁了口气。宋良卓抬头看看天说道：“希望这雨能再推迟几日，堤坝虽矮，若涨水慢些，也能把人全都导出去。”
　　
　　小七揉揉耳朵，低声道：“你这就不是堤坝呀，我似听谁说过，堤坝要沿着河岸绵延百里，你这，你这才这么点儿。”
　　
　　宋良卓挑挑眉，拉开小七捂着耳朵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着，另一只手支着地面用劲儿起身。宋良卓拉着小七也起来，边走边道：“小七听过或者看过治水的书？”
　　
　　小七挣了挣手，见宋良卓没有松手的意思。小七侧首看宋良卓的侧脸，见那直挺的鼻梁黑亮的眼睛，还是没出息的红了脸。
　　小七紧张的磨磨牙，嗫嚅道：“似乎，似乎是看过。”
　　
　　宋良卓轻点点头，拉着她直接去了一处高地，指着下面的河流道：“这是沙水，与另一条河，也就是我前次带你去过的那条，在下游处交汇成一条。只是这分流之处淤塞的厉害，那边那条又更弯曲，若涨水，多半要分到这沙水，到时不仅一个凹头村，这方圆几里地，怕都会成一片汪洋。”
　　
　　“会淹到城里吗？”
　　“城外有石堤，地势又较高，若不是极大的洪水，应该无碍。”
　　
　　小七看看眼前这沙水，皱皱鼻子道：“我怎么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小七指着沙水道：“好像，好像要挖淤泥不是吗？淤泥清了，水再大也能直接流走。”
　　
　　脑中有什么影像一闪而过，小七挣开手跳开两步，笑着伸开两臂道：“河要拓宽清淤，淤泥用来做堤坝，堤坝不用都用石头堆的，一侧砌牢固就行。也可以用石头砌成填方，里面填淤泥，填平了的就可以在上面种果蔬，呵呵，要种草莓，种青杏。呀呀，要是那样的话，每年到了春天就是杏花铺满的河堤了。”
　　小七目光闪闪，吸了吸涎水感叹，“好漂亮啊！还有果子可以吃呢！”
　　
　　宋良卓看着小七吞口水的模样眸中满是惊喜。宋良卓走过去，重又握住小七的手，柔声道：“小七想法独到，也是长久之法，即修了河堤，每年清淤产生的淤泥也有了用途。”
　　
　　宋良卓抬手将小七腮边被风吹散的发掖到耳后，看着小七的眼睛里又多了些什么。
　　小七止了笑，红了脸去挣那只手，宋良卓却进一步搂住她，在她发顶轻轻的落下一吻。
　　
　　小七整个人呆住，微仰着头看着宋良卓嘴角的笑浑身抖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颤栗。
　　宋良卓嘴角的笑慢慢扩大，小七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脸皮也越来越皱，最后，终于皱成一个包子。颧骨处因着大力的挤在一起，显出几个调皮又窘迫的小肉窝儿。
　　
　　宋良卓抬手摸摸她颧骨处的小窝儿，好心情的开口，“小七，这般皱巴巴的便丑了。”
　　丑了好！丑了不遭坏人惦记！
　　小七垂下眼帘，目光扫见他的喉结，或许是他正好咽唾沫，喉结竟然一上一下的滑动了一次，小七也忍不住跟着咽了口唾沫。目光再下滑，至平视前方小七才察觉，原来自己还不到宋良卓的下巴。
　　
　　小七抬手比了比，鼻子也只到他前襟的第一二颗盘扣之间。
　　小七点在宋良卓胸口的手还没收回，已经被他握住拉下。宋良卓看看天，见堤坝旁的人开始散工回村子吃饭，拉着仍垂着头的小七下了高地。
　　
　　之前送水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羞羞涩涩的冲宋良卓行了一礼。这女子近距离来看，确实是有几分美色的。只说那一双滴溜溜的杏眼和深入云鬓的细长眉，就透着小七身上所没有的妩媚。
　　
　　小七盯着她的眉看，有些艳羡这种一颦一笑都可以透出妖娆之气的柳叶长眉。
　　“大人，到彩云家中吃饭可好？彩云包了鱼肉角儿。”女子软糯的声音传来。
　　
　　小七觉得很有意思了，眼睛也跟着亮了几分。这女子分明是向宋知县示好呢，宋知县真是个能糊弄人的小白脸儿，这女子在凹头村说不定就是最美的那一个。
　　咦？发簪上簪了朵大芍药？鲜花？！
　　小七挣着手去看，被宋良卓用暗劲儿扯了回来。宋良卓脸上无甚表情的开口，“谢彩云姑娘好意，只是贱内已经送了吃食，就不叨扰了。”
　　
　　彩云姑娘带着些委屈的垂了头，宋良卓已经歉意的点点头，拉着小七去了先前坐着的地方。
　　小七连连回头。那姑娘转身离开，头上簪着的大朵墨紫色芍药也让小七看了个正着。小七嘟嘟嘴晃晃宋良卓的胳膊，低声道：“紫色不好看，粉的才好看。”
　　
　　“哦？”宋良卓看过去一眼，笑着道：“或许。不过似乎没见过小七簪花。”
　　小七皱皱鼻子，摸摸自己黑亮的头发自信的开口道：“我什么都不用戴也好看。”说完还咯咯笑了两声。
　　
　　宋良卓失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七见陆力承走过来，有些不自在的又拽了拽自己的手。宋良卓松手，小七吁了口气，一口气还没吐完，宋良卓的手臂就绕到她的腰上将她带到怀里。
　　
　　小七红着脸偷偷瞟向陆力承，低声道：“那什么，呃，陆师爷，一起吃啊。”
　　陆力承看着宋良卓明显护卫的姿势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笑着道：“不了，夫人与大人好好吃。在下去村里，是来告知大人一声的。”
　　
　　小七听到他的笑声脸上更红了，干脆就势埋头在宋良卓的胸侧。宋良卓勾勾嘴角，冲陆力承点点头。陆力承挑挑眉脚，似乎还想说什么，稍立了一会儿又轻笑了两声转身去了村子。
　　
　　这边已经没有别人，宋良卓松开小七坐在地上，又一拉小七的手将她拽到地上。
　　小七微恼，壮着胆子拍了下他的手背气的结巴道：“谁，谁谁谁，谁让你搂我了？”
　　
　　宋良卓挑眉，“我为何不能搂你？”
　　“我，我我我，我就不让你搂。”小七羞愤。
　　“嗯哼？”
　　
　　又这腔调！
　　小七抖了一下，皱着眉看向宋良卓。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被他勾着嘴角的笑晃到了眼睛。小七愣了片刻，眼珠子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儿，捂住眼睛假哭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真哭了？”宋良卓声音里满是笑意。
　　
　　宋良卓笑着去掰小七的手，小七复仇心切，嘴角一勾，猛地一把将宋良卓推倒。
　　宋良卓似是有防备，倒下去的时候顺带着拉了一把小七。小七一个不稳也扑过去，恰好扑到宋良卓身上，脸颊硌在宋良卓凸起的纽扣上，身子还顺着劲头往前滑了滑。
　　
　　小七捂着自己的脸是真的怒了，用头狠狠的砸了宋良卓的胸口一下，带着哭腔道：“你可真是，呜，疼。”
　　宋良卓皱着眉扒开小七的手，看着她脸侧的红痕，用手轻抚了抚，柔声道：“这次是我不好。”
　　
　　“你哪次好了？你最是不讲理，还爱欺负人。欺负人还不带眨眼睛，别人还都说你好。”小七越说越委屈，想起自己被家中娘亲赶了出来就更觉的自己的美好生活已经被宋良卓大手一抓，“嘎嘣”一声脆响，成了一堆碎瓦。
　　小七的劲头一股脑的用到揪错上，也没察觉到两人姿势的暧昧。
　　
　　宋良卓勾着嘴角听着小七嘟囔，笑叹口气搂紧她，微抬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双唇。
　　 

23

23、宋知县，奸诈 ... 
 
 
　　这一吻比之方才那一吻，对小七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七对自己说，我一点都不渴望宋知县亲我。可是那吻堵上来时，小七还是一股热血涌上头顶，雾煞煞的就有了一种飘起来的眩晕感。更可怕的是，小七觉得脑子里那股血越来越多越来越热，还有了渐渐沸腾的趋势，让她无法承受，然后……
　　
　　宋良卓捏住小七的鼻子坐起身，托着她的后颈让她仰起头，从小七怀里翻出丝帕将滴到脸上的鼻血擦掉。宋良卓看看周围，干脆抱起小七去了河边。
　　
　　小七红的发紫的脸和两道鼻血相映衬，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小七不敢去看宋良卓的脸，干脆闭上眼装晕。只是那脸上的热度为什么就下不去？宋知县肯定能看出来她在装呢！
　　小七一急，脸上就更红了。
　　
　　“别激动。”宋良卓笑着开口。
　　小七在心底把自己和宋良卓轮流骂了无数遍，猛地睁开眼睛气道：“你故意的，你害我流鼻血。”
　　
　　小七不开口还好，这般捏着鼻子一开口，宋良卓笑的更欢畅了。小七气急，抬手去挠宋良卓的脸。宋良卓也不躲，倒是小七，手到了他脸上又不敢下手，犹犹豫豫的比划了半天，又泄气的收了回来。
　　“小七还敢调戏为夫？”宋良卓挑着嘴角轻飘飘的开口。
　　小七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然后干呕了一声翻了眼睛。
　　
　　这是极度黑暗的一天，晚上睡觉时，小七看着提前一步抢占床铺的宋良卓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小七指着他嘴唇抖了半天，愤愤的抽回自己的薄毯，有骨气的一甩头去了外间。
　　
　　这夜格外的凉，不过正因为凉，小七才可以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住避免蚊虫来袭。可是耳边不停的嗡嗡声，让小七本来就低落的心情更是落到了低谷。
　　小七蜷在小榻上，委屈的眼中含了泪。
　　
　　宋知县啊，不是好人啊。抢了她的床啊，抢了她的宠爱啊，抢了她的发钗啊，还抢了她原有的美好生活啊。
　　有什么东西扫过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小七抽抽鼻涕，瞪大眼睛支着耳朵去听。是有东西在敲窗，还敲的绵绵长长带着一股子阴森。小七抖了抖，更紧的蜷缩成一团。
　　
　　屋子里陡然亮了一下，小七浑身一僵，紧接着就是轰隆隆一阵响。小七尖叫一声跳下榻，光着脚跑到门口。一道闪电劈下来，似乎就打在院子里。小七抱头往里跑，一头钻进床里面撞到宋良卓怀里。
　　
　　宋良卓已经披衣坐在床边好一会儿，被小七这么一撞又躺了回去。宋良卓楼住小七不断发抖的身子，抬手拉了薄被给她盖上，柔声道：“怕雷？在天上又下不来，小七别怕。”
　　
　　小七张嘴大哭，口齿不清的抱怨道：“你抢我的床，我娘都不要我了，呜呜。”
　　宋良卓轻拍着小七的背，“我不好，步子太快，以后这床还给小七睡。”
　　
　　又是一声闷雷，小七往宋良卓怀里钻了钻，呜呜咽咽的哭的委屈。
　　
　　“小七别怕，夏日下雨，多是要打雷的。”宋良卓转头看了看帐外，皱眉道：“都说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这次也该没那么多雨才是。”
　　小七在宋良卓胸口蹭了蹭，将眼泪鼻涕都擦在上面。哭了一会儿又嫌他胸口脏，拱着脑袋往他胳肢窝钻。宋良卓微微翻身平躺，小七赶紧抢占他一侧的手臂，将头埋在他臂弯里。
　　
　　宋良卓摸摸胸口一片黏腻，皱眉把黏到手上的东西又抹了回去。微起身脱了亵衣扔到地上，刚要下床找干净衣服，小七已经扑过来骑到他身上，还哭着道：“你想干嘛？都是你害的，要是我住里面才不会怕。”
　　宋良卓又躺了回去，等外面又一拨雷声过去，拍拍小七的背轻哄道：“我去拿衣服。”
　　
　　“不要。”
　　“那，被子给我盖一半可好？”
　　“不给。”小七裹紧被子滚开些，一道闪电下来，雷声还未响小七又麻利的滚回宋良卓怀里。
　　
　　宋良卓抬手捂住小七的耳朵揉了揉，笑道：“耳根子这般软，怎么就不见听过我的话？”
　　
　　小七总还是个良善之人，将睡之时突然想起，若是冻得宋知县拉稀，明日那些村民肯定会对她这个假知县夫人有说法。再者说，影响宋知县筑堤坝就不好了。
　　
　　小七迷迷糊糊的想着宋良卓捂着肚子跑茅房，一趟又一趟，小七就站在茅房外不远处，听着里面打雷的声音，等自己报了仇泄了气，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才扯开被子让宋良卓盖上。等他掖好被子又滚进他怀里，丝毫没注意到他裸着上身，就那般砸吧砸吧嘴，还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角才睡去。
　　
　　宋良卓苦笑，一只手捂着小七的耳朵，想着那不堪一击的堤坝，待外面再无雷声，雨声也小了一点才舒了口气跟着睡下。
　　
　　小七睡的很安稳，除了把宋良卓当成抱枕手脚并用的圈着，其他都还好。
　　宋良卓担心沙水水势，一大早就醒了。看着眼前睡的正酣的小七，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满足。宋良卓想，怪不得农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说法，这般有人陪着，不止是一个热炕头的满足，更多的是心中的安定。
　　
　　宋良卓摸摸小七的发，挪开她搂在腰上的手臂，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宋良卓穿好衣服出了门，看着照常升起的太阳舒了口气。
　　
　　小七起来又是日上三竿了，一睁开眼就看见对着她笑的暧昧的绿柳。小七呲呲牙，皱眉道：“诡笑什么？”
　　“呵呵，小姐睡的可好？”绿柳两眼放光的去掀被子，被小七一个骨碌压住。
　　
　　绿柳笑的更诡异了，“小姐别羞，小姐也学二小姐，一举生个女娃娃出来，到时候不管怎么着这边的夫人老爷也不会为难了咱们。”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小七蹙着眉想了一会儿，突觉势态严重了。她和宋知县一连困了两觉，虽然娘说了，只躺着睡觉是不能生娃娃，还得脱光光了滚床单，可是她锃白瓦亮的清白啊，无知无觉中就没了。
　　
　　小七跳下床，跑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偶有小摊积水，不过也不多。小七想，那边应该没事吧。
　　小七敲敲脑壳儿，恼自己为什么老惦记着那破堤坝。小七嘀咕道：“我这是忧国忧民，高尚之举，和宋知县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绿柳一侧忙着备水，“什么钱？”
　　“没有。”小七接过绿柳手里的湿帕，疑惑的问道：“绿柳，我也会修河堤吗？”
　　绿柳骄傲的抬抬下巴道：“小姐自然是不会的。”
　　
　　小七翻了翻眼睛，不会干什么还那么自傲的模样！
　　“可是啊，小姐有很多那样的书啊。小姐最是不喜看书，可是后来有一天，小姐从衙门跑回来直接找老爷，央着老爷给您找各种各样治水的书。小姐看了好久呢，还自己画了一个小册子，说是要寻了好时机送给姑爷。”
　　“我画的？”
　　
　　“嗯。”绿柳眼睛闪闪亮的道：“我那时才知道，小姐也是很厉害的呢。画的那种一方一方的小格子，看上去很有气魄。”
　　“东西呢？”
　　“小姐放起来了。”绿柳眨眨眼道：“小姐那么宝贝，都不愿给绿柳多看呢，是不是放到陪嫁里头了？”
　　
　　小七利索的洗了脸，让绿柳带着她去了囤放陪嫁的屋子。小七撅着屁股扒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书本册子。
　　咳，画册倒是有两本，不过是光着身子滚床单的册子。小七翻开看了两眼，红着脸又塞到了箱子最底层。
　　
　　小七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连早饭都没吃就回了钱家。美妇人专门让人到街口买了小七最爱吃的油条肉沫咸汤，看着她吃完才领着她去了水榭旁的阅书阁。
　　小七抱着美妇人的胳膊哼哼道：“娘，我二姐呢？”
　　“跟着你爹去钱庄了。”
　　
　　美妇人拉着小七去了二楼，让绿柳从立柜上层托出一个木箱子。箱子是一个古旧的雕花香楠木箱，一角还掉了一块，露着黄白的木茬，外观看起来更像一个无用的破箱子。箱子不大却很沉，绿柳一拉出来就没扛住，直接扔到了地上。
　　
　　美妇人拉着小七退开一步，甩着粉色丝帕扬扬灰尘掩鼻皱眉道：“七儿的宝贝，娘可是给你放的严严实实的。你二姐夫几次三番到书房来偷，都没被他翻了去。”
　　美妇人得意的笑了两声道：“这立柜是放杂物的，你那二姐夫想着你爹给你寻来的那些书都是宝贝，怎么也不会被塞到这里面，哈哈，还是笨啊。还是没咱钱家的女人聪明，那一个个儿的，有脸蛋儿有脑袋儿的，呵呵。”
　　美妇人甚是得意的模样，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是为娘本事啊！”
　　
　　小七吧唧在美妇人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道：“我娘最漂亮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比娘更漂亮的人呢。”
　　美妇人拍拍脸颊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小七又吧唧了一口，腻歪歪的道：“娘，咱家有石料生意没？”
　　
　　“石料？有玉石，不过那玉不也是石头里挖出来的。你爹在朱砂镇有石料场吧，顺带着也打磨从南阳那里运过来的玉石。”
　　“娘~~”小七扭了扭小腰儿，美妇人皱眉揉揉耳朵。
　　“娘啊，那啥，你让爹从石料场往凹头村运石头呗。”
　　
　　“干啥！”美妇人瞪眼。
　　小七腻歪歪的蹭了一会儿，嘟嘟嘴道：“那啥，修堤坝呀。”小七抬眼瞄了眼美妇人，眨眨眼道：“娘，我就是，就是突然有这么个想法。娘想啊，爹若是出银子修了堤坝，那长堤就是钱家的了，到时候河堤上长的东西都是钱家的，钱家肯定会…….”
　　
　　小七还没描述玩，美妇人已经一个弹指敲了她的脑壳。小七委屈的扁嘴，哼唧了半天道：“给爹开工钱的。”
　　美妇人闻言用丝帕捂住嘴大笑起来，笑了半天才喘着气道：“你哄你爹的银子，再，再用银子雇你爹当苦力，你莫让你爹知道了，小心他剥了宋良卓的皮。”
　　
　　“干嘛剥人家的皮？”小七嘀咕。
　　“不剥他的皮剥谁的皮？”美妇人晃晃头，伸着手指比划道：“你看你爹，三个女婿都不合意。那个宋良卓家里的老爹算是个大官吧，可是咱家啥也不缺，也用不着他。你爹啊，其实最烦和官家打交道了。官家的人，都是糖公鸡啊，不拔一毛，临了还得沾走一大把。”
　　小七想起宋府那个铁公鸡，咯咯笑了两声。
　　
　　美妇人拍了她一下，娇叱道：“你还笑，昨个儿晚上你爹还打算盘呢，说你这个幺女嫁的最亏本了，还没怎么滴就被敲了一笔。啧啧，你爹刚说过宋良卓就是个无底洞，今个儿你就来问他讨要石料来了。”
　　
　　小七想了下郑重道：“娘，不是还有银子吗？不要银子了，要石料。你让爹尽快派人运过去啊，女儿的幸福可都在爹爹身上了。”
　　
　　 
24

24、宋知县，奸诈 ... 
 
 
　　美妇人依旧没留小七吃中饭，又煲了肘子汤备了馍馍，让马车直接把小七送去了凹头村，绿柳则搬着一箱子书回了宋府。
　　
　　小七很兴奋，是那种浑身毛孔都跟着紧张的兴奋。从钱府出来小七已经擦了两回汗，小七再一次抬手擦汗时嘿嘿笑了两声，又掏出怀里的画册小心的打开来细细的看。
　　
　　说是画册，一点也不假。
　　半尺左右的澄心堂纸订成的小册子，里面细细的画着各种堤坝、水闸，誊写着主要的治水之法。最后一张是折叠起来的，展开来是一张四倍大的纸。那是一张画，土堤一侧是石砌的方坑，就如小七先前说过的一样。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顺着河提两旁绵延开来的浓郁的桃花，两行粉红，延伸到尽头。
　　
　　画里朦朦胧胧有一男一女两人的背影，桃花画的朦胧，人也朦胧，但是相握的手却很清晰。小七想，这定就是她的梦想了，多么瑰丽的一个梦啊。不管画中那个男人是谁，她一定要站到这般美丽的堤坝上享受一下飘飘欲仙的感觉。嘿嘿，像极了传说中的桃花仙子呢！
　　
　　想一想，站在堤上，面前一层红层的花雾，隔开了那滔滔的沙河水。人们再也不用怕洪水来袭，至秋还可以采摘蜜桃。呀呀嘿，人间仙境啊！帮着宋知县筑好河堤，即完了自己的梦，又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家当三小姐，一举两得。
　　
　　小七晕飘飘的下了马车，先站在原地把这荒野幻化成画中的风景，身临其境的臭美了一番，才掂着小碎步极其淑女的往前走了一段儿。
　　小七想找个地方坐，可惜，刚下过雨的草地潮乎乎的，草叶子上甚至还能看到水珠。
　　
　　宋良卓走过来时小七还在傻笑，眼神朦朦胧胧的有些飘忽。宋良卓疑惑的挑挑眉，接过她手里的罐子往树下走。
　　
　　“今日带的什么？”
　　“水晶肘。”小七激动的摸摸胸口，笑着道：“我找到一些好东西。”
　　
　　“哦？”宋良卓勾了嘴角，“什么？”
　　小七歪着头顿了一下，吐吐舌头道：“会给你的，可是剩下的银子没了，我让我爹改成石料运过来了。”
　　小七不待宋良卓说话脸蛋儿一绷道：“不准生气哦。还有呢，等计划成功了我就回钱家，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宋良卓微皱了眉，并不搭话。
　　小七在树下的马扎上坐下，掏出怀里的册子献宝儿似的递过去。宋良卓放下罐子，坐到对面接过去，打开随意翻了翻，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变成惊喜。
　　
　　“浚河、修圩、置闸？还有，你画的？”宋良卓笑着抬头。
　　小七揉揉眼睛，微偏头避开宋良卓让人不自在的视线。憋了片刻又忍不住哈哈一笑，得意的抬抬下巴道：“就是我画的，宋知县你看看后面那个，若是再过几年就是那种样子，多好？嘿嘿，到时候我和我家夫君……”
　　
　　小七瞥一眼宋良卓，羞羞的捂嘴笑了笑，“那什么，就是很好对不对？”
　　宋良卓垂头默了片刻，点点头开始吃饭。小七像是没讨到糖的娃娃，嘟着嘴皱眉坐在那里，吭叽了半天闷闷道：“就这？”
　　
　　宋良卓抬头，只是不见了笑意。小七看着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摸不准，一摸不准又开始紧张。
　　小七抠抠手指，宋良卓轻叹了口气，勾勾嘴角道：“小七做的很好，小七之前就开始收集了吗？”
　　
　　小七眨眨眼，嘟嘟嘴道：“是，是吧，绿柳说的。”
　　“陆师爷告诉你的？”
　　“啊？不，不知道。怎么了？”
　　
　　宋良卓放下筷子，抬手揉揉小七的发顶，小七抖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粒子，瘆的！
　　宋良卓温柔的开口，“小七可是怕我？”
　　小七瞄一眼宋良卓，皱眉想了片刻道：“不知道，就是，就是怪怪的。”
　　
　　“小七别怕我。”
　　小七点点头，见他虽无甚表情，也没露出生气的神色，遂笑着道：“我想跟着你筑堤。”
　　“为什么？”宋良卓淡笑。
　　“不为什么，我就是喜欢。”
　　宋良卓点头，“好，明后两天要在衙门处理事务，等忙完我带你过来。”
　　
　　宋良卓递了碗过去，“小七也没吃中饭吧，你也吃。”
　　小七看看肥嘟嘟的肘子肉，摇摇头拿了一块葱花饼，“我不吃猪肉了。”
　　宋良卓眉脚轻挑，夹了一块山药递过去，小七摇摇头，“有猪油呢！”
　　
　　宋良卓掰了半块馒头，把油星沾下来又递过去。小七看看宋良卓，两颊突的就红成一片。小七凑了筷子吃了，垂着头良久才闷闷道：“我真不做知县夫人，宋知县也别，也别对我好吧。我知你不喜欢我，我现在，现在也，也不…….”
　　“小七！”
　　“嗯？”
　　
　　小七红着眼眶抬头，宋良卓盯着小七看了片刻，摇摇头道：“无事，小七别多想，晚些我们再谈。”
　　“哦。”可是，谈什么呢？小七答应着，握着大饼的手不知怎么就有些抖，眼睛也跟着更酸了些。
　　
　　真是的！小七咬咬唇忍回眼泪轻声嘀咕，“谈就谈嘛，不是刚要说也不喜欢他的嘛？没出息呀！”
　　
　　小七闷闷的就着宋良卓夹过去的山药吃了饼，自始至终再也没说过话。宋良卓似是思索着什么，也没有刻意去挑起话题，只是挑着山药喂了闷头闷脑不在状态的小七吃完饼才开始吃饭。
　　
　　“大人。”一道黄鹂出谷般的女音打断宋良卓的纠结，也把神游的小七给拉了回来。
　　小七雾煞煞的抬头，看了眼又换了装扮的彩云，嘟嘟嘴垂了头。彩云看了一眼小七，羞羞涩涩的冲宋良卓笑了笑道：“大人，彩云调了凉菜，大人即不去村子里用饭，这菜…….”
　　
　　彩云的话恰到好处的停住，只等着宋良卓点头。宋良卓摇摇头道：“谢彩云姑娘好意，贱内带了饭菜过来。”
　　彩云柳眉轻蹙，抿抿唇道：“彩云都已经带过来了，大人您看？”
　　宋良卓叹口气，转头对小七道：“夫人看这菜品，可还喜欢？”
　　
　　小七还真探头往食盒里看了看，见是调的青笋，一根根翠绿油亮，看着就很开胃。小七点点头，“很好啊。”
　　宋良卓接过食盒，把菜端出来，又把食盒递还回去，冲小七道：“夫人即喜欢，该谢谢彩云姑娘好意才是。”
　　
　　小七眨眨眼，点点头“哦”了一声，转头见宋良卓还看着自己，又加了一句，“谢谢姑娘了。”
　　彩云不好再留，红着脸行了礼，垂头回了村子。
　　
　　青笋确实开胃，小七要了筷子吃了几口才又将筷子递了回去。宋良卓笑着道：“小七喜欢吃这个？”
　　小七点点头又抱膝抵着下巴看那矮矮的河堤，宋良卓轻叹口气，竟也隐隐生出一种无法掌握的恐慌。
　　
　　她想要对谁好竟能纯粹到如此地步。这薄薄的一本册子，不知道耗去她多少心神。她所做的，怕也远远不止这些。那画中的一对，该是他和她，是她的愿望吧。
　　宋良卓看着小七的侧脸有些出神。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或许那几夜同床，对她来说和吃了两口大白菜没什么不同。
　　也许，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同一时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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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宋知县，奸诈 ... 
 
 
　　小七有些怕晚上睡觉了。前次是被宋良卓压倒的，后次是因为雷雨自己撞进去的，可这般两个人都清清醒醒的又该怎么办好呢？
　　
　　小七站在桌子边很是纠结，宋良卓温声道：“小七不是说，还有很多书吗？”
　　“啊？哦！哦哦！”
　　小七慌忙往外间跑，宋良卓快一步拉住她，摇摇头道：“天晚了，明日再找也可。”
　　
　　小七看看他抓着自己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宋良卓松手，放下里间的纱帘，自己先走到床边，脱了鞋坐到床上。
　　“你，你你你，你说不抢我的床了。”小七壮着胆子哼了一声。
　　
　　宋良卓冲小七招招手，小七不进反退。
　　“小七过来。”宋良卓的声音温柔又蛊惑，又招招手笑着道：“过来。”
　　小七紧紧拳头，走两步停一停，可不过片刻还是蹭到了床边。
　　
　　宋良卓拉着小七的手，让她坐到床边才又开口。
　　“小七，别怕我。”
　　“我才不怕你。我是怕蚊子，嗯，怕蚊子咬。”小七瞟向一侧点头。
　　
　　“小七。”宋良卓掰着小七的头面向自己，温声道：“小七不喜欢我了？为什么？”
　　为什么？为的多了！小七翻翻眼睛。
　　“小七，我们谈谈。小七说，为什么？”宋良卓温柔的追问。
　　
　　“呃，你打我！”小七瞟一眼宋良卓，见他并无恼色，心下一横继续道：“你不让我吃饱，让人抢我的小红马，还让若水抢我的发钗。我娘，我娘都不让我住在家里了。连我奶娘都对你好。你，我想回家去。”
　　宋良卓抬臂抱起小七搂在怀里，叹口气道：“回家就见不到我了。”
　　
　　小七被宋良卓一抱，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怀抱不知怎的，让她感觉无限心酸。
　　小七囔着鼻子道：“我不想见你了，你打人。”
　　“小七今日还说与我一起筑堤，那不是小七心中渴望的吗？”
　　是吗？是啊！可是她都忘了那许多，筑堤或许只是她心里一个向往，很不巧的就跟他所做的事一样而已。
　　
　　宋良卓叹口气，拍拍小七的背道：“为什么想一起筑堤？”
　　小七抽抽鼻子，想了下道：“不知道，看见了喜欢。”
　　“小七，别再记得那巴掌了。那次若水险些丢了性命，那井……”
　　“不是我推的！”小七抬头，泪光点点的看向宋良卓。
　　
　　宋良卓点点头，抬手擦擦她脸颊的泪，带着愧疚道：“我信了，可惜有些晚。可是小七，能不能，能不能忘了那些不愉快的？”
　　小七隔着一层雾看着宋良卓窘困的脸，眨眨眼睛挤掉两滴泪，挺直腰道：“你还让那个姓王的夺了我的小红马，你都不帮我。”
　　
　　宋良卓挑眉，“他姓王？”
　　“嗯。”小七点头。
　　“小七怎么知道的？”
　　“我前天回家，捡了他的玉佩看到的。”小七仰着下巴嘟嘴。
　　“嗯哼？”
　　
　　小七一抖，抬头看向宋良卓，见他不知怎的又变了脸。小七皱眉指着他的脸道：“你看你看，你还喜怒无常！”
　　宋良卓放开小七下了床，小七盯着他的背影嘴巴里嚼咕了一阵，鼓着腮帮子重重哼了一声。
　　
　　宋良卓托着一个小木匣重又上了床，盘腿坐到她对面，打开木匣放到她面前，温声道：“你的泥玩和发钗。”
　　“咦？”小七将东西小心的拿出来，一件件数了数，虽说少了几支她最稀罕的，不过还好，只是少了那么三两支。还有那只小红马，似乎比她看到的那只还要滑顺可爱呢！
　　
　　小七对着马屁股吹了吹，泥玩哨发出一阵不甚清脆的哨响。小七咧嘴笑了笑道：“你哪里寻来的？我后来就没有找到那大叔呢！”
　　宋良卓温声道：“喜欢吗？”
　　小七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捂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道：“你送给我的？”
　　“对。”
　　
　　小七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快，愣了一瞬就红了脸。小七拿着小马在衣服上蹭了蹭，低声道：“我就是喜欢，我也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的，可是这小马是我先看上的。我刚要去拿，那个人，那个人……”
　　“别提他了。”
　　“啊？”小七迷糊糊的抬头。
　　“别提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不是吗？”
　　
　　小七想了想，笑道：“也是哈，虽然后来他说要我和……”
　　小七瞟了眼宋良卓，轻咳了一声嘿嘿笑了笑。
　　
　　宋良卓收了发钗，将木匣子放到床踏板上，温声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不好，一并说了吧。”
　　小七皱眉想了半天，嘟嘟嘴道：“还有很多，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宋良卓轻笑，“那能睡觉了吗？”
　　
　　小七抱胸，戒备的看着他道：“你还睡这里？”
　　宋良卓皱眉抬抬下巴，“你睡外间？”
　　小七瞪眼，果然是心术不正呢！小七心里还没想到对策，宋良卓已经长臂一挥笑着揽住她躺倒了。小七叫嚷道：“宋知县是大坏蛋！”
　　“呵呵，说谁坏蛋？”宋良卓捏捏小七的脸颊威胁。
　　
　　小七咽了口唾沫嗫嚅，“那啥，不习惯和你睡。”
　　“睡睡就习惯了。”宋良卓捂住小七的眼睛道：“不信你试试。”
　　“嘁，你净说轻巧话！”小七扒掉他的手，卷着被子滚到里侧。
　　
　　“小七怕不怕雷？夏日多雷雨！”宋良卓笑着开口，“你听听，轰隆隆隆……”
　　“啊啊啊！”小七长叫一声扑到宋良卓怀里，掐着他的脖子道：“宋知县吓唬人！”
　　宋良卓笑着拽回薄被，盖住两人柔声道：“就这般睡吧，别怕，我会等你。”
　　
　　小七红着脸缩回手，靠在他胸口蹭了蹭额头。
　　“宋知县，你这般说话好怪哦！”
　　“哪里怪？”
　　“不知道。”小七抚抚心口，觉得那里突然就跳的好快。
　　宋良卓摸摸小七的脸颊，低声道：“睡吧，夜深了。”
　　“嗯。”
　　
　　小七睁着眼睛怔了良久，待耳边的呼吸轻缓下来，微微仰头看向他。黑暗里看不分明，可小七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甜甜的，是那种从不曾有过的幸福，还是酸涩？
　　小七咬着拇指想了一会儿，翻身抱住宋良卓的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同一时间更新~~~~~~~~




26

26、知县，太温情 ... 
 
 
　　和男人睡一张床是不对的！
　　小七纠结了，看她咬着拇指坐在桌子旁半天一动不动就知道，她心底现在肯定纠结的像桌子上那盘缠缠绕绕的海白菜了。小七拇指的指甲已经被她啃的到了指甲肉，可她还是没想出自己为什么会容忍一个男人搂着自己睡。不，是容忍自己搂着一个男人睡。
　　
　　钱老爷子的动作很快，小七正打着饱嗝儿冥思苦想之时，院子里就来人说已经往那边运石料了。小七也顾不得再纠结，跟着来人直接去了凹头村。
　　
　　小七戴着纱帽攥着图纸跳下车，只是放眼那么一望，就有了一种凹头村的安危系在她一人之身的自豪和紧迫感。迎接她的是那个她一看见就觉得亲切的陆师爷，此时的陆师爷仍是一脸温和的笑，让小七看着就不自禁的想亲近。
　　
　　“夫人一人前来？”陆师爷笑着问。
　　小七连连点头，把手里自己简单画下来的图纸递过去，笑着道：“陆师爷，这般砌石方，一日能完成几方？”
　　
　　陆力承打开图纸看了看，眉脚挑了挑，不过看样子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夫人总结出来的？已经很是不错了，不过若是应急还是不妥。”
　　“哪不妥？”小七忙问，接着又道：“陆师爷不用夫人夫人的喊，叫我小七就好。”
　　
　　小七说完又觉得不妥，好似有点举止暧昧之嫌，刚要开口解释，陆力承已经笑着道：“那就和以前一样，小七喊我陆大哥就好。”
　　小七眨眨眼，想了下笑着道：“我喊你大哥的吗？怪不得觉得好亲呢！”
　　
　　陆力承笑着点头，领着小七去了高地。小七看着眼前分明又涨高几分的河水有些意外，皱眉道：“也没再下雨啊？”
　　“上游下雨也是一样的。小七让人送石料过来已是帮了大忙，只是怕等不到砌好石方再填土就要发水了。”
　　
　　小七见那河水距矮堤只余丈许，担心的问道：“那就只能淹了？”
　　陆力承点头，“若是发水，今年必遭水无疑。不过这堤坝早晚要筑，石方的话大水应该也冲不垮，这般先筑着也是可以的。如若遭水，水下去之后也不会如沙堤一般毁于一夕。”
　　
　　“要是有水闸就好了，最起码能挡上一挡。”小七叹息。
　　“若是有水闸、斗门、堰来调节水势，还可以阻水疏浚河流。多雨之时拦水，干旱之时放水，这么一套工程下来，沙水必会畅通无阻。其实沙水也就这么一段淤沙，疏浚的好，甚至可以通航。小七在雨季可出城看过这沙水？”
　　
　　“没呢！”
　　陆力承点点头继续道：“枯水季节水少浅涸，盛夏时节则涨溢，宽可达四十余丈。”陆力承指着眼前黄浪翻滚的沙水继续道：“这般宽阔，若得通航，必会让通许经济扶摇直上。”
　　
　　小七想起那画中长长的桃花堤，笑着道：“河堤倒是可以做跑马快道，景色美，还通畅。”
　　陆力承点头，“这一番工程下来须得几年，目前能做的就是先筑着堤，发水之时护凹头村人员安全。通许的河堤大人可以筑下去，若要达到我们所说的那般光景，还是得靠圣上旨意了。”
　　
　　小七转头看看隐藏在层层绿树后的凹头村，心底有一丝黯然。看来不管如何，这村子是弃定了。小七嘟嘟嘴，瞬间又欢快起来。虽说可能会遭水，可是等水退了继续筑堤，明年的夏天就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出现。筑不筑的了贯穿几个省份的长堤她管不了，可是最起码能保住通许平安。
　　
　　小七仰头灿烂一笑道：“努力过才知道结果嘛，说不定今年这水到这般高度就开始慢慢下去了呢。”
　　
　　小七抬手遮阳看看还算的上晴朗的天，追问道：“一日能砌几方？”
　　“凹头村的男劳力都出动，不停工的情况下十方不在话下。”
　　小七兴奋的点头，“抓紧砌，等过了今夏再在一侧补土堤。”
　　
　　小七的计划很伟大，天气的变化很突然。
　　陆力承用长袍下摆给小七挡着雨一路随着村民跑回村子时，小七突然觉得，这里，是真的要淹了吧。
　　
　　雨很大，这般跑回去已经浑身透湿。小七恰好不好的和陆力承一起被请去了彩云姑娘家里，小七无甚感想，倒是彩云，看见小七就红了脸，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羞愧。
　　
　　小七换衣服时才知道，那不是兴奋也不是羞愧，是羞。看着一个女人被衣服贴身裹着曲线全露，一旁还跟着一个男人，不羞才怪呢。
　　
　　小七换了彩云姑娘的衣服，看着外面的大雨心底有些不安。陆力承也已经换了老农的蓝衣衫，走到小七身边，也对着院子看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问彩云要了伞又要出去。
　　“你去哪儿？”小七追了两步问。
　　“看看水势。”
　　“我也去。”
　　
　　陆力承见她态度坚决也没阻拦，小七把湿发往脑后一拧，接过彩云递过来的斗笠蓑衣穿戴上，跟着陆力承出了门。
　　
　　“陆大哥，这般大雨，怕是不好了。”小七大声道。
　　小七的声音在大雨里听不真切，陆力承转头看过去，小七恰好脚下一滑一个踉跄。陆力承伸手托住她的胳膊，高声道：“拽着我胳膊。”
　　小七往陆力承身边靠了靠，拽着他的胳膊道：“若是水势涨的猛怎么办？”
　　“把人转移出去。”
　　
　　“倒不如先前就直接把人弄出去。”小七皱眉喊。
　　“先看看情况，不好让村民无故迁移。”
　　
　　小七拽着陆力承的袖子跟着爬上高地时，裙子下摆已经因几次跪倒泥泞不堪。沙水的势头更猛，小七眯着眼看那一片浑浊，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才是河岸。
　　陆力承让小七站在高处，自己跳下去去了那矮堤里侧，小七看着他才走了几步就没入河水的脚有些无措。陆力承沿着河岸往上走了一段，静立在水里看着沙水良久，见那水势愈见迅猛，猛地回身爬上矮堤，拉着小七就往回跑。
　　
　　“怎么了？”小七高声问。
　　“水流越来越急，这么片刻就涨了三寸有余。”
　　小七也不及细问，只知道，这次怕真是不好了。小七心底有些愧疚，自己即已看过那许多治水的书，为什么不早生了筑堤的想法，也好过这么一拖再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村子被淹。
　　
　　小七被陆力承半拖着一路回了村子，刚进院子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进怀里。斗笠被掀下来，小七一路被雨水冲的晕头转向，趴在那怀里蹭干了脸，喘着粗气道：“你怎么来了？”
　　宋良卓答非所问的轻嗯了一声，扬声对陆力承道：“水势如何？”
　　
　　“只能先防备着，让老人孩子和妇女先进城吧。”
　　“好。”宋良卓揉开小七的湿发，挡着她去了蓑衣，接过彩云递过来的衣服给她裹上，才让彩云领着她去了另一间屋子。
　　“城里我已经安排好，普通人家一家安排两人，富户可以安置一家人。与保正好好说说，莫要生了争执。”宋良卓说着就穿上方才从小七身上解下的蓑衣，提着斗笠补充道：“你一会儿带着小七同村民先离开，这里我会处理。”
　　
　　陆力承点点头，跟了出了房门。
　　小七站在隔间门口擦着发，看见他们出来就喊，“宋知县你去哪儿？”
　　宋良卓脚下顿住，冲陆力承点点头，待他打着伞出了院子方折回去。小七将布巾往脖子里一挂，拽着两端皱眉道：“是不是要把人转移出去？”
　　
　　宋良卓点点头，摘了斗笠看了眼一旁的彩云。彩云咬咬唇，行了礼出了房间。宋良卓抬手揉揉小七的湿发，温声道：“一会儿与他们一起回城。”
　　“那你呢？”
　　“我晚些回去。”
　　天空中突然一声炸雷，小七哆嗦一下，拽紧宋良卓的衣服鼓了鼓腮帮。
　　
　　“别怕，那雷伤不到小七。小七若是怕，回了家与绿柳同睡。”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你不与我争床了？”
　　“呵，回头再争。”宋良卓语气柔和。
　　小七抿抿唇，本来就暗的视线猛地被挡住，一双手摁着她的头揽在胸口。小七深吸了口气，嗅着宋良卓身上独有的味道心下安宁。
　　
　　“那你，那你也快些回城吧。”小七别别扭扭的嘟囔。
　　“好。”
　　小七推推宋良卓，微仰头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数变，最后眼睛里都蓄了泪。宋良卓的眉慢慢皱紧，小七却在他发问的那一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小七揉揉鼻子，接了又打了几个，鼻子酸痒，引得眼中也酸酸的，一滴泪就那般滑了下来。小七揉着鼻子眨眨眼，“我不是舍不得你哦，我是，阿嚏，是，嗯，鼻子好难受啊！”
　　
　　宋良卓笑着抚抚她的脸颊，“回去记得喝姜汤，一切小心。”
　　这就是要走了呢！
　　小七大方的离开宋良卓的胸口，温暖即刻散去，让小七有些不舍。
　　
　　宋良卓又看了看小七，揉揉她的湿发转身要出门，小七鬼使神差的嘟努，宋知县，是不是有些喜欢我呢？
　　小七呆愣愣的盯着宋良卓瞬间又定住的身形，揉揉鼻子道：“你不是要忙吗？”
　　宋良卓回头，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小七眨眨眼待要细想，宋良卓已经转身回来，搂紧她的腰抵住她的额头。
　　
　　清清浅浅的一吻，或许是因为满载着情谊，小七还是因着唇上传来的温热软了身子。宋良卓抬头，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伸手探到她胸口，从衣襟里抽出一条红线，拉出那硌到他的东西笑着道：“怎么还戴着这东西？”
　　小七还没从那种酥软中回过神来，宋良卓一松手，小七软面条儿般的贴着宋良卓往下滑。
　　宋良卓轻笑了一声，抱起软软的挂在他身上的小七去了床边。
　　
　　 

27

27、知县，太温情 ... 
 
 
　　宋良卓将小七放到床上，皱眉看着她流出来的鼻涕，抬手抿掉直接抹在小七的袖子上。小七因宋良卓这一抹抖了一下，待看清宋良卓的动作，瞪大眼睛猛地抬头吼道：“你干嘛？”
　　
　　“回去赶紧暖暖，不行就请大夫看看，我得走了。”宋良卓顿了下又道：“还有，别再问那么笨的问题。”
　　“嗯？”小七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宋良卓已经急匆匆的跨进雨里。
　　
　　“哼，我才不笨呢！”小七摸摸嘴唇，想起方才那种美好眩晕的感觉，困惑的伸舌舔了舔，良久才想起害羞般的捂脸嗯嘤了两声，踢着腿哼唧道：“老占我便宜，臭知县坏知县！”
　　
　　彩云提了热水壶进来，见小七这般捂着脸嗯嘤也跟着红了脸。彩云轻咳了一声道：“夫人，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小七放下手，吸吸鼻子跳下床，接过彩云递过去的碗捧在手里暖着。小七看着碗里冒出来的热气，傻乎乎的咧嘴笑了两声，瞬间又苦大仇深的虎着脸皱了眉。
　　
　　彩云也不多问，开始麻利的收拾家里的东西。小七傻叽叽的坐了半天，转头看见彩云收拾屋子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要搬吗？要不你住我家，我家人很好的。”
　　彩云心里暗喜，红了脸道：“彩云谢谢夫人了。”
　　
　　小七笑着摇摇头，“我帮你收拾吧。对了，你家人呢？”
　　彩云递过去两件衣服，一面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柜子里一面道：“我爹和哥哥去了保正家里，娘在王婶家里帮着缝麻袋呢。”
　　
　　彩云抬手抿了抿鬓角，偷偷的看了一眼不甚顺手的叠着衣服的小七，低声道：“夫人，可否，可否留彩云在大人身边服侍？”
　　小七疑惑的看过去，眨眨眼睛摇了摇头。
　　彩云心下一堵，急忙道：“彩云不求名分的，彩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只是想留在大人身边服侍。彩云定不会与夫人争宠。”
　　
　　小七看了眼微蹙着眉头一脸急切的彩云，心里方才不知何因聚起的欢喜散去，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悒郁袭来。小七不自禁的皱了眉。
　　
　　彩云见小七这般，垂了头嗫嚅道：“夫人息怒，是彩云贪心了。”
　　小七也垂了头，拳头紧了几个来回才低声道：“你问宋知县，他的事情我不管的。他若愿意娶你，我，我也不会管的。”
　　
　　彩云惊喜的重又抬头，许是觉得不该这般毫不掩饰的表示喜悦，瞬间又摁住胸口急急吸了两口气。彩云跑到房子一角的柜子旁扒了半天，取出一个小小的用锦布裹着的东西出来。
　　彩云小心的打开锦布，露出里面一对质地上乘的鸳鸯玉扳指出来。彩云托着锦布递过去，“夫人喜欢吗？这是我祖奶奶传下来的，应该是好玉呢，夫人要是喜欢就留着自己戴。”
　　
　　小七退开一步摇摇头，“我不要。”
　　“夫人莫非是嫌弃？”彩云面上又见微苦。
　　小七背过身叠衣服，故作欢快的开口道：“你祖奶奶留下的必是要你成亲用的，你自己留着就是。我又，我又不缺那东西，我知道你的好就是了。”
　　
　　彩云抿唇笑了笑，重又收起玉扳指，郑重的开口道：“彩云会对夫人好的。”
　　小七心里堵得难受，想回头笑笑又笑不出来，只能低头默不吭声的收拾东西。
　　
　　“小七，该走了。”陆力承撑着伞站在门口也不往里面去，转头又对彩云道：“彩云姑娘也一起，先只带些替换衣物与细软，其他的回头再说。”
　　
　　小七松了口气，跑到门口钻到伞下，囔着鼻子道：“走吧，我想回去了。”
　　陆力承点点头，又对彩云道：“姑娘快些，与大伙一起，我们到门口等你。”
　　
　　小七拽拽陆力承的袖子往外走，陆力承脸色严肃，小七皱眉道：“不好了吗？”
　　“怕是不好了。”陆力承将伞不着痕迹的往小七那边送，解释道：“水涨的快，小七一会儿帮忙把人带出去，我得回头去帮大人的忙。”
　　
　　“为什么不都撤了？反正是要淹的！”
　　陆力承苦笑，“有时，说服他们舍弃村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七放心，村子北面地势高，即使发了水，我们也能先在那里避一避。”
　　
　　小七垂了头，出了院门才看到路上的雨水已经汇成浅浅的小河状了。小七知道，这般大雨，怕是真的不好了。
　　路上一群人，多是妇人和孩子，后面还有几辆板车，上面坐着的应该是老人家。
　　
　　陆力承朝一侧的男子招招手，高声道：“这是知县夫人，你护她安全，她会带你们进城。”
　　男子个头很高，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隔着雨帘，再加上昏暗的天色小七也看不清楚。pai
　　
　　“小七跟着王志！”陆力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小七，嘱咐道：“路上小心，跟牢王志，尽快出去。”
　　小七不及点头，头上一沉已经多了一顶斗笠，接着就有蓑衣披上。陆力承高声喊道：“大家走快些，村子里不用担心，我们尽力保住。”
　　
　　小七本想嘱咐陆力承小心些，转身见他已经逆着人流走了。
　　“夫人小心些，走前面吧。”王志开口。
　　
　　小七点点头，看一眼这队伍，走到近前一个岁数偏大的婆婆身边，搀扶着她对王志道：“走吧，不用特别照顾我。”
　　王志点点头，和队伍前头的人说了什么，又快步跑到了后面。
　　
　　雨越下越大，小七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下雨而是在从天上往下倒水了。急急的水流砸在斗笠上，压的脖子都有些酸痛。
　　
　　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蓑衣变得越来越沉。好在已经上了通往城里的宽道，道路硬实的紧，再也不会踩进去一脚半天拔不出来。小七扶着那婆婆已经落到了人群后。
　　
　　雨小了些，天色却还是漆黑如墨，只队前和队尾及中间的几点弱弱的灯光。小七鼻子不通气，越走越觉得难受。将婆婆交给一个妇人，自己放慢了脚步，后来干脆坐到了路边的雨水里。
　　
　　王志提着灯笼扶她起来，看着前面走出去一段儿的队伍，弯下腰道：“夫人上来，我背夫人进城。”
　　小七摇摇头，把令牌塞给他，喘着气道：“别耽误事儿，你赶紧带她们过去。让守城的带你去找钱万金钱老爷，他会安排你们住处。”
　　
　　“夫人还是一起走，这荒郊野外的。”
　　小七抬头看看黑乎乎的天，摆摆手道：“赶紧走吧，这雨就要停了，我一会儿就追上去。”
　　王志见小七不肯让背，自己也不好强动作，只得将灯笼留下，快步赶上了人群。
　　
　　小七浑身酸痛，鼻子又堵的很。盯着灯罩下那微弱的一点光，不知怎的鼻子就酸的厉害，眼睛里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小七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天，掏出胸口挂着的小红马吹了吹，吸着鼻子在身上擦了擦，又塞进了衣服里。
　　
　　小七很不淑女的将流下的鼻涕擦到袖子上，又很豪迈的捏着鼻子“哧哧”两声，把堵着的鼻子清理干净。小七抬袖擦了擦，心里的郁郁好像和着鼻水被擤出去一般，竟然松快了许多。
　　
　　小七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发觉独自一人坐在这夜里实在是有些恐怖。小七打了个寒颤，挑起灯笼起身，甩开步子往前跑，方跑了几步就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声响，小七浑身一僵立在那里。
　　小七回头，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却盘旋了良久。那不是雷，小七看着小了许多的雨，僵立了半天，隐隐又听见一声。
　　
　　是水声！
　　
　　小七嘴唇一哆嗦，扔了沉重的蓑衣就往回跑。灯笼在她手里被颠的来回翻着跟头，只一会儿就灭掉了。小七扔了灯笼继续跑，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就那般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的极快。小七脚下一滑栽倒到水洼里时，脑子里才隐隐有了一丝清明。
　　
　　她不该回去添乱，该乖乖的回去才是。小七抬头看看已经透了几分亮色的夜空，从水洼里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傻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村子跑。
　　
　　她还没告诉他她不喜欢他呢！他要是死了怎么办？那她可就成了寡妇了，还是个七品官的遗孀，上头的大官儿会不会不让她再嫁？再立个贞洁牌坊什么的？啊，那她再嫁的计划就泡汤了，胖老头儿再厉害也不能比大官儿还厉害呀！
　　
　　小七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看着脚下已经漫到膝盖处的水有些慌了。天色微亮，小七看着已经是一片汪洋的村子，想要退回去才发现，根本就找不到原路。
　　小七试着往回走，一脚踏进坑里险些摔了进去。小七站在水里看着村子里的屋子和道旁的树，小心翼翼的探着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儿，最后挪到一棵大树下站着，惊慌了喊了几声。小七的声音嘶哑，不停的喊着宋知县。
　　
　　小七现在不担心宋良卓会死，这般浅的水，说明还没真正的发洪，她怕的是自己会不会被淹死在这里。小七的嗓子已经哑的喊不出声音，小七低头看看已经漫到腿根处的水，咧着嘴哭起来。
　　
　　小七搂着树试着往上爬，因着没有枝丫又被水浸了半宿，几次都又滑了下去。小七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哭道：“宋知县，我要死了。我讨厌你，谁都想嫁你。你去娶吧，我才不稀罕。呜呜，鬼才稀罕！”
　　
　　小七浑身冰冷，绝望的搂着那棵粗杨树哭了半天，手摸到怀里那个小红马，抖着唇含住，用尽力气吹着。她希望谁能听到，听到那哨声来救她。小七混混沌沌的想，不管是谁，只要救了她她就愿意跟着他走，去哪儿都可以，只要别再让她看见宋知县，去哪儿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日更




28

28、知县，太温情 ... 
 
 
　　宋良卓带着一群人趟着水，推着暂满粮食和衣物床褥的木船去了村子北的那处高地。
　　这里被村里人叫做神龟山，其实不是山，只是平原里凸起的一片土丘。因着数年前发水救了村里大部分人，一直被村民当作神山一样敬畏供奉着。不但没人从这里取土，每年还有人往高地填土，于是几年下来，这里还真成了一处矮小的土山。
　　
　　男人们已经往神龟山搬运多趟粮食，各个都有些筋疲力尽。眼看天色转亮，水位又涨了许多，干脆都留在这里歇息。
　　
　　宋良卓坐在最外圈，看着下面的河水有些无奈。还是晚了一步，他若刚来上任时就想到治理河道，现在也不会让这么一个大村子遭此变故。好在水不算大，其他临近的村子也离得较远，且地势比这里高些，应该不会伤到性命。
　　
　　没有跟着之前的人群离开的彩云有些胆怯的坐在宋良卓身旁，自她在宋良卓排查时从院子里趟着水出来，宋良卓就一直面无表情。
　　
　　彩云不知第几次的偷偷看过去，终还是忍不住小声解释道：“大人，彩云只是，只是想陪着大人。”
　　宋良卓仿若未闻，盯着面前一片浊水有些愣神。
　　
　　“大人，彩云，彩云……大人可是在生彩云的气？”彩云咬咬唇低头继续道。
　　宋良卓眉头轻皱了皱，头微微偏了个方向，顺着方向仔细的听着。
　　
　　陆力承拿着油饼过来，递给宋良卓道：“大人不必担心，没有人伤到，夫人她们也该已经进城了。”
　　宋良卓眉头轻皱着，看了眼陆力承没有说话。
　　
　　“大人莫不是……”
　　宋良卓抬手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支耳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儿道：“确定村子里没人了？”
　　“没了，保正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各家各户，这次撤离虽然仓促，但也没有遗漏。”
　　
　　宋良卓不安的来回走了几步，皱眉道：“你有没有听见小七的声音？她喊，喊……”
　　宋良卓抿紧唇，站在水边细细的听。
　　“大人许是担心夫人，我已将她托给王志，应该不会有事。”陆力承看一眼垂了头的彩云眉头轻皱。
　　
　　宋良卓站在水边立了良久，隐隐听见有哨声传来，宋良卓脸色瞬间变白，高声道：“船，快，有人！”
　　宋良卓不等人把船推下去就下了水，踉跄的奔出去几步被一个壮硕的男子拽上了船。陆力承见他这般也变了脸色，皱眉道：“大人听见什么了？”pp
　　
　　“小七，小七又回来了。”宋良卓握紧拳头闭了眼。
　　“怎么可能？”陆力承看着渐长的水面眉头皱紧，默了会儿又轻笑着劝道：“许是听错了。”
　　宋良卓摇摇头，深吸了口气睁开眼，从水里捞起一块木板帮着划水。
　　“宋大人是担心知县夫人吗？”船头的男子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夫人跟着先前那队人走了。”
　　
　　话音刚落，哨音就清晰起来。宋良卓握着木板的手有些抖。若是让他逮到她，定会重重打她一顿！都出去了，怎么还要回来！
　　船头的男子听见哨声也是一惊，再不敢怠慢，急急的划着浆往前赶。
　　
　　水里杂物很多，因着路中间倒了一棵树，船一时划不过去。男子有些急，跪在船头去搬那树干，宋良卓已经跳下水，从树干下钻过去道：“我先过去，若不行，你们绕道也可。”
　　
　　宋良卓急急的往前走，看着漫到胸口的水心里乱作一团。小七个头底，别是要淹着了！哨声渐弱，宋良卓急急的往前走，待看到数丈外大树边露在水外仰着的那颗脑袋，只一颗脑袋，水再深几寸就可以堵上那口鼻。宋良卓一颗心猛地一缩，快走改成了小跑。
　　
　　水里本也跑不动，宋良卓蹿出几步就倒到水里。宋良卓借着水的浮力勉强站起身，再不敢走太快，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靠过去。
　　小七已经面色青白，那泥玩哨再也没发出声音。小七下巴顶在树上，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似是在努力吹哨，只是再也没有力气吹响。
　　
　　宋良卓抖着手拿开那小红马，厉声道：“谁让你回来的？你想死吗？”
　　小七浑身颤抖不止，立在水里近一个时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小七的头微仰着看着天，眼神空洞无神，下巴已经被硌出一片小坑，深的还微见血点。
　　
　　宋良卓抱着她的腰将她托高，眼中忍不住就有了湿意。宋良卓抱着她靠在树上，抬手轻搓着她的脸，一遍遍道：“别怕别怕，我来了，小七别怕。”
　　小七惯性的吹着气，对宋良卓的话毫无反映。宋良卓不忍再看，托着她的头让她埋头在自己肩窝处。
　　
　　宋良卓侧首轻吻着小七的鬓角和耳唇，低喃道：“小七醒醒，别怕，小七醒醒。”
　　小七大瞪着的眼睛慢慢回神，待反应过来一边推搡着宋良卓一边哑着嗓子哭喊，“你滚，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呜呜，我讨，讨厌你。”
　　
　　小七的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声音，这般一通喊，听在宋良卓耳中就像是砂纸磨木头的声音，低哑又让他心疼不已。
　　“小七，别喊了小七，歇一歇。”宋良卓搂紧她颤声道：“我不好，我本该，本该……唉，小七别怕，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小七力竭，无力的靠在宋良卓怀里嘤嘤的哭着。宋良卓捂着小七的脸颊轻轻的揉，只是那青紫并没见好转。
　　小七哆哆嗦嗦的开口道：“宋知县，我不要你了。我，我疼，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你了！”
　　宋良卓抵着她的额头轻蹭，柔声道：“再不会疼了，再不会了，小七别怕”
　　
　　船已经靠了过来，宋良卓将小七托高递给陆力承，自己被船头的男子拉着也上了船。小七在陆力承怀里抖成一团，宋良卓坐到船舱里想接过去，小七却搂着陆力承的腰不放。
　　
　　“小七？”陆力承轻唤。
　　“不要，讨厌他，不要他了。”小七连声音都在抖。
　　宋良卓看看陆力承怀里的小七，苦涩的垂了眸，轻叹口气对那撑船的男子道：“先送我出去，你们也要抓紧出来。”
　　
　　船到浅水处时，小七已经昏迷。宋良卓跳下船，抱过小七趟水出去。
　　“宋知县，要不我陪你去一趟？路上也不近呢！”男子高声道。
　　“不用。”宋良卓回头对陆力承点点头道：“师爷辛苦。”
　　
　　宋良卓抱着小七心情复杂，他本来该骂她不懂自保，可他心底隐隐知道，她回来，定是担心他，回来找他的！
　　
　　宋良卓低头看着怀里冻得浑身青紫的人，第一次这般深切的感到自己的无力。若是当初他早修堤坝，便也不会有遭水的一日；若是他当初不鬼使神差的到钱家提亲，小七也不会泡到水里这许久；若是当初他不娶她，不招惹她，她也不会为了他连性命也不管不顾。
　　
　　宋良卓叹口气，低声道：“小七，再不会放手的，莫要讨厌我。”
　　
　　




29

29、知县，太温情 ... 
 
 
　　王志已经骑着马回头来寻，见宋良卓抱着昏迷的小七浑身透湿的走在路上很是惊诧，忙让出马让他们先回。
　　
　　宋良卓带着小七一路奔回城，城门口就碰上一直焦灼的等着的钱老头儿和美妇人。钱老头儿见宋良卓抱着小七回来，忙拦住马吼道：“我家七儿怎么了？好你个宋知县……”
　　
　　美妇人拉了把钱老头儿，踮脚摸了摸小七的额头，舒了口气道：“女婿辛苦，小七就交给女婿了，快些回去吧。”
　　宋良卓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冲钱老头儿和美妇人点点头又快马跑开了。
　　
　　钱老头儿怒极，冲美妇人吼道：“七儿都那般了，还交给那淫贼？”
　　“什么淫贼不淫贼？那是你女婿！”美妇人也不顾得街上的人多，点着钱老头儿的头道：“女儿好不容易争来的，你没见那宋良卓急的什么似的，好不容易等他喜欢上七儿了，你又添什么乱？”
　　
　　“我呸！”钱老头儿气的直翘胡子，哼道：“我钱百万要什么没有？我钱百万的闺女也不用求着别人喜欢。哼，不知福的东西！”
　　美妇人瞪一眼钱老头儿，想了下也幽幽的叹了口气。
　　
　　宋良卓让人烧了热水请了大夫。宋良卓说不好自己什么心理，他知道小七对他的排斥，却还是遣开绿柳，自己亲手给小七脱光衣服泡进热水里。
　　宋良卓用热布巾给小七捂脸，低声道：“不管如何，小七，我不放手，就算是我卑鄙也好。”
　　
　　小七浑身都透着青色，这般被热水一泡，就变成了诡异的红紫色，且都肿胀般的胖了一圈儿。宋良卓捧着小七冰凉的脸慢慢的揉着，待她嘴唇变回些血色才抱着她出了浴桶，用布巾细细的擦干包上了棉被。
　　
　　大夫把了脉，不过说了些受寒惊惧郁结之类的话，开了药方就离开了。宋良卓已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还委屈的忽闪着鼻翼的小七心情复杂。
　　
　　宋良卓握着小七一只手安静的坐着，待绿柳熬好药端进来，抱着小七坐起自己亲手去喂。应是小七昏睡中不知吞咽，舀了几勺都顺着嘴角流出洒到了被子上。
　　宋良卓叹口气，摆摆手让绿柳退下，自己喝了一大口哺到小七嘴里，每一口都等小七咽下才离唇。宋良卓喂完药，见外面又开始下雨，不得已起身，吩咐绿柳仔细照看就出了门。
　　
　　凹头村的男丁们已经出来了一批，宋良卓刚骑马到了城门口处就见那么一小队人进了城。宋良卓跳下马，问了一下情况，领着保正跟几个衙役交代清楚安置的事宜，转身竟又见彩云站在身后。
　　
　　宋良卓吸了口气，不知怎的就有些恼。
　　彩云细眉微蹙，担心的问道：“大人，夫人身子如何了？彩云去服侍夫人可好？”
　　“不用！”宋良卓话出口微微带了些语气。
　　
　　彩云不确定的看向宋良卓，轻声道：“夫人说，让彩云住在府上的。夫人还允了彩云服侍大人，彩云……”
　　宋良卓转头就走，彩云忙跟过去，宋良卓却又笑着回头，温声道：“小七一向与人亲近，即允了彩云姑娘住在府上，那姑娘就去钱府吧，岳父大人会好好招待彩云姑娘。”
　　
　　彩云方要再开口，一道男声横插|进来道：“正是，三妹就是这意思。这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就到钱府住下，府上定会好好招待这位姑娘。”
　　彩云看向那人，见他衣着虽素淡却是上好的料子，一时摸不准倒也不好再开口。
　　
　　男子对身后一个小厮道：“山子，引这位姑娘回府吧，即是三小姐的朋友，要好生招待。”
　　男子也不待彩云表示反对，拉着宋良卓的袖子就拖到了一边。
　　
　　男子将伞上的水尽数甩到宋良卓身上，呵呵笑了两声道：“妹夫好兴致，洪水当前，娇妻卧病在后，还能这般与佳人谈情雨中。啧啧，果真是好肚量。”zz
　　宋良卓抱拳行了一礼，歉然道：“姐夫说笑。”
　　
　　“呵，这声姐夫听着蛮有压力。”男子伸指弹弹伞柄，勾唇道：“你若不喜，尽快将我那三妹送回家，一家人就守着这么一个痴呆呆的宝贝，别进了宋府就成了草。你道是为何钱家出钱出力帮你安置灾民？”
　　
　　男子顿住话，嘴角的笑一直没散，看了圈人群轻嗤一声道：“钱家什么都不缺，更不会在乎再婚不再婚的名声。我听绿柳说，三妹失忆了？这脑袋也是磕的巧，可巧老爷子不知道，宋知县也莫再让我听说这话，若是再有，呵呵，孟某也不能怎样宋知县，可是带妹子回家的本事还是有的。”
　　
　　男子待要再说什么，转眼看见停到一侧马车，轻咳了一声道：“这里我会吩咐人帮着收拾摊子，保证不让你的百姓露宿，你赶紧回去照顾好我三妹才是。”
　　
　　宋良卓抱拳又行了一礼，紧着唇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男子笑着越过他去了车边，扶着一个靓丽的女子下车，这女子正是钱盼娣。盼娣一下马车先揪着孟云非的耳朵拧了一圈儿，咬牙低声道：“你一个破书生，有你什么事儿你瞎跑？前日不还咳着呢！”
　　
　　盼娣松了手，捂着孟云非的耳朵又揉了揉。孟云非笑着拉下她的手，侧身指指宋良卓道：“夫人看看，我是想帮着三妹夫看着点儿，也好让妹夫回家照看三妹呀。”
　　
　　盼娣已经笑着走过去，紧着点点头道：“姑爷回吧，这里我们帮着看着呢，姑爷还怕我们扔了这些人睡街上不成？”
　　宋良卓拱手行礼，歉意道：“二姐费心。”
　　“不费心，呵呵，不费心。姑爷对小七好就行。”盼娣笑的清脆，见宋良卓半天也没甚反映，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孟云非过去揽着她的腰道：“盼娣回去吧，刚下过雨潮气大，别乱跑。”
　　盼娣讶异的看着没甚表情的宋良卓，孟云非揽着盼娣冲宋良卓点点头，将盼娣重又送上马车，叮嘱道：“我下半晌就回，盼娣别乱跑，安心呆着。”
　　盼娣又瞄了宋良卓一眼，低声道：“姑爷这是怎么了？”
　　“呵呵，没怎么，装深沉呢。”
　　盼娣从马车里探出头不放心的叮嘱，“别淋了雨，咳嗽才好。”
　　
　　孟云非跟着盼娣上了车，片刻车子里传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娇羞的轻笑。
　　宋良卓看看马车，深呼口气去了城门口。
　　
　　即使这次发水不像十几年前那样一夜就席卷了十几个村子，但是估计也不会只淹了凹头村一个。宋良卓交代守城门的人，若再有灾民过来，在城门口要一一报备，又交代了一些其他杂事，与孟云非作别骑着马又回了府。
　　
　　小七还没醒，眼泡肿肿的嘴唇也干裂着，这般看过去说不出的凄惨。绿柳似乎对宋良卓也有了情绪，一直丢着脸没怎么主动说过话。小七到晚间也没醒，宋良卓又让人请了大夫，大夫只说是在睡就又离开了。
　　
　　小七有些烧，身子却不热。绿柳烧了两个手炉用布巾裹着塞到被子里，拉着脸道：“一会儿小姐的退烧药熬好了姑爷帮着喂了，姑爷可别再惹小姐生气。姑爷出去那片刻小姐就梦魇了两次，哭的都喘不过来了。”
　　
　　宋良卓一张脸仍旧面无表情，绿柳轻哼了一声出了房间，片刻又端了药进来，不情愿的开口道：“冯妈让问问姑爷几时晚饭？”
　　“现在吧。”宋良卓接过药碗道。
　　绿柳脸色更黑了，气呼呼的出了门。
　　
　　宋良卓老法子喂了小七药，又哺了几口水。见绿柳已经不甚友好的端着饭菜进来，默不吭声的坐回桌边吃了几口饭菜。见绿柳坐在床头给小七掖被子，宋良卓道：“夜里温着汤，小七若醒了怕是要饿。”
　　“是。”绿柳心底略舒快了些。
　　
　　“再加床被，发汗了才好。”
　　“是。”绿柳应着去了外间抱被子添上，宋良卓已经吃好示意绿柳收拾了出去。
　　
　　宋良卓摸摸小七的额头，脱了外衫睡进去，搂上小七的腰时才发现小七还是光着身子。宋良卓微囧的皱皱眉，摸出一个手炉放到小七里侧的肩头处，掖好被子闭了眼。
　　
　　迷糊中宋良卓察觉怀里人往外挣了挣，宋良卓睁眼，借着桌子上留着蜡烛见小七并没有醒，额上却是一层薄汗。宋良卓也热得浑身是汗，却又搂紧怀里人不敢掀开被子。
　　
　　小七迷迷糊糊的挣了几次，又咿咿呀呀的说了些梦话就不动了。宋良卓微抬手擦擦她额上的汗，刚忍着热闭了眼，小七又是一阵折腾，这次说话说的清楚。
　　小七推着宋良卓的胸口闭着眼道：“热，宋知县，我热。”
　　
　　宋良卓黑了一天一夜的脸微微露了笑，轻声哄道：“忍着些，发了汗就好了。”
　　小七皱着眉头想把手臂抬出去，一条腿也不安分的往被子外寻找清凉，被宋良卓抬腿一勾箍到身下。
　　
　　小七难耐的弓腰直哼哼，宋良卓搂紧她道：“别挣，又着凉了怎么办？”
　　小七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小七困顿的眨眨眼，嘟囔道：“你怎么又睡我的床？”
　　“小七醒了？饿不饿？”
　　
　　小七垂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在黏糊糊的肚皮上划拉了两把，浑身一抖，深吸了口气张嘴就要叫，被宋良卓低头吻住。
　　小七抬脚去蹬，可是那潜力用尽的两条腿又酸又疼，怎么也挣脱不开。小七心底忽而就生出一股绝望来，挣扎的动作顿住，眼泪却又下来了。
　　
　　小七悲哀的想，自己当初怎么就嫁了呢？她找不到那么些感觉，人人都说她爱他，她的心也忍不住牵着他念着他，可是她心里就是疼，抽抽的疼，又疼又怕。她不想要这感觉，那般的重，压的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30

30、知县，太温情 ... 
 
 
　　宋良卓见她改挣扎为抽噎，心下一痛轻轻放开那唇，只是搂着她的手一直还是紧紧的。
　　宋良卓掖好因挣扎撑开的被子，温声道：“小七别哭，有什么说出来。”
　　
　　小七大口大口的吸了凉气，抬手想抹汗，被宋良卓抓住了手。小七气道：“你别贴着我，我热！”
　　“小七发热，出透了汗才好。”
　　
　　小七吸吸鼻子哭道：“你脱我衣服干嘛？我和你睡了？”
　　宋良卓想说，睡了，以后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宋良卓叹口气道：“没有，小七别担心，我穿着衣服，还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小七狐疑的瞄一眼宋良卓，往后撤了撤身子，刚一动作就被宋良卓搂紧带回怀里。宋良卓不待她发作先开口道：“别挣，乖乖捂着，我不会怎样。”
　　
　　小七眨眨眼看看蚊帐，想着自己光不溜秋的窝在一个大男人怀里就浑身不自在，那男人还是害她泡在水里老半天，差点死在水里的男人。
　　小七默了半天，深吸了口气道：“宋知县，她们都说，我黏了你两年，你那时是不是很烦？”
　　
　　“肯定会烦！”小七眨眨眼，眨去里面不受控制又溢出来的悲伤，轻笑了一声道：“小七是个笨蛋呢。”
　　“宋知县，彩云姑娘说想伺候你，我没答应。”小七蹙了眉，半天又道：“伺候是不是还得陪着困觉？这床是我的，我走了要搬走，你们俩若睡就睡外面的睡榻。”
　　
　　小七不知想起了什么，咧着嘴兀自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声音就有些微颤。
　　“宋知县，明天我要回家，不回来了，我娘赶我我也不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害怕。”
　　小七困惑的眨眨眼又道：“你那些银子也别担心，我不会让老头儿少了你的。等水下去了，我还会去修堤，那也是我想做的事，所以，你别担心。”
　　
　　担心什么，那些银子吗？他担心的应该从来就不是银子。宋良卓苦笑，这般裎裸相对，倒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是不是在他想要靠近时，就已经晚了？
　　宋良卓斟酌的开口，“小七，莫不是，不要我了？”
　　
　　小七侧过脸看眼前这男人，这连失了记忆都会让她不自知的惦念的男人，害她差点失了性命的男人，眼下看着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男人。也只有一个词才能概括他的全部——奸诈！
　　
　　小七偷偷的抬起一臂，小心翼翼的覆住自己不怎么丰满的胸部。眼睛眯了眯狠狠的想，以为她小七不发作就是傻子呢。他方才若是敢说，睡了，小七，你以后就是本官的人了，看她钱小七不跳将起来打他个鼻青脸肿嘴抽筋。
　　哼，还敢趁她昏迷剥光她的衣服，敢趁她不觉占她便宜，简直是，简直是……
　　
　　小七深吸了口气，眼睛乱瞟了瞟道：“我有休书呢，要休书时就是，呃，想回去了。”小七点点头，“是真想回去呢，若我早回去，宋知县你不知就省了多少心。”
　　看看呐，小七多体贴，这般时刻还想着你呢宋知县，小七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说。
　　
　　宋良卓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还有啊，”小七用手指点点宋良卓早就汗湿的胳膊，“拿开呗，我不动，也不挣。”
　　
　　宋良卓的手臂下意识的紧了一下，反应过来歉意的轻咳了一声，缓慢的平躺下去转头看向外侧，“小七，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就是渴了。”小七砸吧砸吧黏叽叽的嘴。
　　
　　宋良卓小心的掀开被出去，回手把被子掖的严严实实。去外间小炭炉旁倒了杯热茶，又坐回床边凉了一会儿才微微托起小七的头想要喂她喝下去。小七不自在的支起胳膊，因着没穿衣服也不敢坐起来，就那般支着胳膊凑着宋良卓的手喝了水。
　　宋良卓出了那被子，就再也没有勇气钻进去。宋良卓坐在床头看了会儿，见小七不无戒备的回视自己，轻咳了一声道：“小七睡吧，我坐一会儿。”
　　
　　“你，”小七紧紧被子，“睡哪儿？”
　　“我不睡，小七安心睡吧，我坐一会儿。”
　　“哦。”小七抬腰将被子严严实实的压到身下，这般一拱两拱就把自己包成一个茧。
　　
　　还是很热，小七偷偷的伸出一截胳膊，还没扇风就被宋良卓握着又塞回了被子。小七翻翻白眼，嘟囔了几句，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第二日，小七难得的在床边看见了醒着的宋良卓，还是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神色古怪的宋良卓。宋良卓见她醒了，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zz
　　小七撇撇嘴，从潮乎乎热烘烘的被子里往外拱了拱，摸了摸光溜溜的肚皮，哀悼了一番自己本就没了清白的清白，又呆呆的想了会儿事情才让绿柳服侍着起了床。
　　
　　宋良卓一直很安静，怪异的安静，不过饭间还是给小七夹了几次菜。
　　小七有些不解，没话找话的问道：“宋知县，不去看看村子吗？”
　　宋良卓抬了抬眼皮，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吃过饭。”
　　
　　宋良卓点点头，“刚退了烧，别吃太多。还有，穿厚些，别又伤了风。”
　　小七嘟嘟嘴，皱了眉又扒了一筷子米饭。虽然生来富贵，可是她自小皮实，还不至于发个烧就忌嘴。即使现在浑身酸痛，嘴里面也苦的很，可是一会儿出去跑一圈儿就好了。
　　
　　宋良卓伸出手拈掉小七嘴角的一粒米，拇指照旧在她嘴边停了良久，还在她脸颊抚了抚才离开。小七斜着眼睛看宋良卓，宋良卓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却在一瞬间阴转晴，似是放下一块石头般展了眉。
　　
　　“你，干嘛？”
　　宋良卓摇头，“小七，我过几天也去岳丈家里住几日，小七可愿意？”
　　小七往后缩了缩，“我家没地方住。”可不要到了府上还得和他抢床睡。
　　
　　“我占不了多少地方，睡小榻也可以。”宋良卓嘴角带笑的轻摇了摇头，又道：“我送你回去。还有，我不纳妾。”
　　
　　风水轮流转呐，还没到明年呢就转到小七这里来了。小七看着一路上都在不厌其烦的给她讲治水之道，此时又温柔的扶着她下车的宋良卓，心底扑通扑通的敲起小鼓儿。
　　
　　宋良卓握着小七的手，待她走到身边低声道：“小七，我说过的话要记得，莫要再与彩云姑娘说什么不妥的话，她有自己的姻缘，和我们没有关系。”
　　
　　小七撇撇嘴看向宋良卓，见他目光灼灼又偏头躲开。小七挣挣手，宋良卓很顺从的就松开了。小七紧了紧突失温暖的手，心底没有失落是假的。
　　
　　城中还有很多事要宋良卓去安排，宋良卓与钱老爷和美妇人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小七还是浑身酸软的厉害，但仍在他走之前拽着他的胳膊跑到凉亭处。
　　
　　小七看看左右，伸手道：“离书呢？你说过来这边就还我的。讨厌人你，偷翻人家东西。”
　　“我盖了个戳儿，好让小七安心。”
　　小七心底猛地一紧，竟不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宋良卓抚抚小七的脸颊，抬手擦掉她额上的虚汗，温声道：“我明日早上给你带早饭，小七好好歇着。”
　　
　　宋良卓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四四方方的叠着递给小七。小七看看那纸，又看看宋良卓，想要去接，两手却快一步的藏到了身后。宋良卓轻笑了笑，拉出小七的手把和离书塞到她手心。
　　“小七不是不满意这婚事吗？我们一起寻找满意的可好？”
　　
　　小七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宋良卓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揉揉她的耳朵道：“小七莫乱想，也别乱吃东西，再回屋睡会儿，我走了。”
　　
　　走了？
　　小七看着宋良卓转身下意识的伸手去拉，碰到他的手又被烫到般躲开。宋良卓回身又揉揉她的耳朵才离开。
　　
　　小七夹着脖子站了良久，眼睛里雾蒙蒙的似是要挤出泪来。大眼睛一眨，又一眨，眨到第三下就恢复了亮晶晶水灵灵的模样。
　　小七大力的拍了下胸脯，哈哈笑了两声，对着湖面吼道：“小七要做三小姐啦，呔，好你个宋知县，活该你没人疼没人爱，活该你做个小七品啊小七品。啐，七品还要占着我的名字，哼，小气鬼！”
　　
　　小七摇着头得意的嘟囔，“谁有我小七好，娘都说了，小七又漂亮又温柔又聪明又激灵又贤惠又痴情。小七啊小七，以后要找了好人嫁了哦，要找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踢两脚还把屁股撅着让你多踢几下的好男人，嘿嘿嘿。”
　　
　　小七捂着嘴嘿嘿的笑，作势往空中踹了两脚。毕竟是刚退了烧不久，这么站了会儿腿就有些软，方才踹那两脚差点把自己踹湖里去。
　　小七喘口气坐到石凳上，对着湖里的锦鲤看了会儿，低声道：“离了，跟闪电似的。”
　　
　　小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她仿佛记得有人说，手纹若是杂乱或是出现断纹，婚事就多有不顺。小七描画着自己的手纹良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小七泄气的垂了肩，看看一直攥在左手心的那张纸，重重哼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打开。
　　
　　小七看着那张纸，眼睛忽大忽小，脸色也变来变去，嘴角似笑似哭的抽了几抽，最后终是一拳捶在石桌上，张口骂道：“呔，好你个宋知县，你，你你你，忒是奸~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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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知县，太温情 ... 
 
 
　　小七急喘了几口气，又展开那和离书看了看。
　　和离书上确实盖了一个戳儿，红，鲜亮亮的红。方方正正的大官印盖在那两行字上，字只不过多出了那么四个，可是内容就不一样了。
　　
　　宋良卓与钱小七感情破裂，是假；
　　商谈和离，未果！
　　
　　唉！小七叹气。怪不得当初宋知县写和离书时那么爽快，就那么几个字还要分两行写，原来是早就留了后手儿。宋知县怎么就那么深谋远虑阴险狡诈呢？小七挠挠下巴无语望天。
　　
　　身子很乏，坐了一路马车又瞎折腾这么久，小七又开始晕腾腾了。小七将和离书团成团儿，冲着湖面扬手到半空中，想了下又收回来展开，叠好放到怀里。
　　
　　小七顶着沉沉的脑袋回了房，让绿柳研了墨就赶了她出去。小七吸吸鼻水，展开皱巴巴的和离书，在后面又分别加了两个字。小七满意的看看这张纸，仔细的吹干才叠起来。p
　　小七在屋里看了一圈儿，最后把那和离书塞到了枕头里。
　　
　　许是自己亲手加了那几个字报了小仇，又许是慢慢淡去了独自在水里面泡着的恐惧，再加上宋良卓示好让她心里痛快了些，小七搂着被子闭着眼笑了老半天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遭水的自然不会只是凹头村一处，宋良卓看着城门口想要进城的灾民生出一丝无力感。先前凹头村和邻村的人已经被他分到了城中各户人家，但宋良卓知道，城中百姓帮着容纳灾民也是有限度的，一家分担一口两口可以勉强为之，一旦影响了他们正常生活，不但帮不了灾民，还会引起城中百姓的不满。
　　
　　大批的灾民被堵在城外也不是个办法，宋良卓只得让人在城外约莫一里地，未遭水的地段建临时茅屋。搭茅屋的材料小部分由城中百姓捐出，大部分还是得宋良卓想办法。
　　送上去的奏折还没有回音，宋良卓也没再开口冲钱家借银，而是召集城中几个富户想劝说他们出点银子。谈过后宋良卓才发现，有了钱家这门亲事，想从他们手里抠银子就更是难上加难。
　　
　　宋良卓第二日果然起了个大早，亲自去买了小七提到过的那家的油条和豆浆，走到钱府门前没有敲门，而是静静的站在石狮旁。
　　他想着自己若是小七，这般早早的站在衙门口，满怀着期待等待喜欢的人到来，还要鼓起勇气面对一次次被拒绝。她先爱上他，还早了那么久，对她，本就不是一件公平的事吧。
　　
　　钱府的门被打开，开门的小厮看见宋良卓瞬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大，大，三姑爷，怎么不敲门？”
　　宋良卓只点点头，“三小姐身子可全好了？”
　　
　　“啊，我，我问问去。”小厮转身跑出去，又微探着腰跑回来笑着道：“三姑爷赶紧进来吧，三小姐若知道了还不得剥了小的的皮呀。”
　　宋良卓抬脚进去，因着时辰尚早，跟着小厮直接去了小七的院子。
　　
　　小七还在睡，用薄毯把自己包成一个茧睡的满头汗。宋良卓抬手擦掉她额上的汗，坐在床边有些愣神。
　　宋良卓看了会儿熟睡的小七，轻声道：“给你买了早饭，你起来后让绿柳热热，我得走了。”
　　宋良卓话音刚落，小七直挺挺的抬腿一用力，上半身就坐了起来。宋良卓看着闭着眼的小七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莫不是发热烧魔症了？
　　
　　宋良卓担心的轻唤，“小七？”
　　没声音。
　　“小七，躺下继续睡可好？”
　　宋良卓靠过去想扶着直挺挺的小七躺下，小七却一瞬间睁开眼，猛地探出两爪张开血盆大口“嗷”的吼了一声。
　　
　　宋良卓吸了口凉气，猛地退开两步，小七却拍着床板大笑起来。
　　“哈哈，胆小鬼，哈哈，谁让你偷跑我房间的，活该！”
　　小七笑了半天也没听见宋良卓的声音，后怕的闭了嘴，瞄一眼还愣着的宋良卓轻咳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又嗷了一声，直挺挺的又躺了回去。
　　
　　宋良卓确实被吓着了，一口气压在胸口，憋的那里隐隐作痛。
　　宋良卓看着又闭了眼躺回去的小七，心里竟然有几分松快，这般与他逗乐，怕是又迷糊的忘了记恨他了。
　　
　　宋良卓坐回床边揪小七的耳朵，力道不重，却也拉的小七的头不得不抬起来。小七心思急转，嗯嘤了一声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一眼宋良卓道：“宋知县，什么时候来的。”
　　
　　宋良卓忍不住轻笑，扯着小七的脸颊肉晃了晃道：“我走了。”
　　“哦，宋知县慢走。”小七温顺的点头，扯动还被捏着的脸疼的吸了口气。
　　宋良卓揉揉小七的脸颊，不知怎的又笑了两声，小七吓的汗毛直竖，偷瞄了他两眼，生怕他一个转念又揍她。宋良卓见她眼神戒备，想要说什么，嘴张了张又没说，拍怕她的头出了房间。r
　　
　　小七盯着门口看了半天，抱着被子躺好滚了两滚，笑眯眯的吐了口气。
　　这会儿子想来，小七又觉得宋良卓好了。小七想，他帮她养哈皮，对皮毛过敏也没非得让她送走哈皮。他搂着她睡，也没真的怎样，还喂她吃过饭呢。
　　如果，如果再好一点，嘿嘿，就是个好相公了呢！小七吃吃的笑。
　　
　　钱家在城外设了粥铺，伙食算得上好，中午还有白面馒头，小七就是粥铺的主管。为了怕人哄抢或闹事，还专门请了几个彪悍的打手维持秩序，一开始一开伙就一片混乱的局面已经慢慢变得有序起来。
　　
　　这几日宋良卓和小七的关系比较微妙，看吧，宋良卓拎着两根油条和一小罐子豆腐脑儿站在钱府侧门口。这形象有些怪异，还是平日里不怎么说笑的知县大人。钱府的小厮已经见怪不怪了，立在门口也不打扰他低头沉思。
　　
　　同样是等人，宋良卓往那儿一站，偏偏就能站出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气质来，小七趴在门后看的心里有些不爽。她听绿柳说，当初她抱着罐子站在衙门口那就像是一个要饭的，怎么看怎么呆。
　　
　　小七撇撇嘴，眼睛还没从门缝里收回去，已经对上宋良卓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小七呲牙做了个凶狠的动作，才一蹦一跳的从门后跑出来。
　　宋良卓照旧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早饭，小七不换换口味吗？”
　　
　　你不换着花样买我怎么换？小七腹诽。
　　小七先喝了几口豆腐脑儿里面的清汤，眨眨眼道：“宋知县，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什么？”
　　
　　“说你不好好安置灾民，天天站在钱家门口，咳咳，就那啥呗。”
　　宋良卓勾勾嘴角道：“安置灾民需要同食同宿吗？”
　　“那倒不至于。”小七眯着眼睛笑，“还有啊，今天中饭加了肉菜，白萝卜炖猪肉。”
　　
　　宋良卓点点头，想了下又道：“小七，施粥，也要计算一下花销，莫要只想着饭菜好坏，我会尽快让他们恢复生产。”
　　小七怪异的瞄了眼宋良卓，“他们的麦子都没来得及收，直接埋到水里了，还死了亲人没了家。”
　　
　　宋良卓示意小七说下去，小七又瞄了眼宋良卓，知道他最近几乎不给自己丢脸色看，大着胆子哼道：“宋知县小气鬼，又不花你的银子。”
　　宋良卓笑着伸手揉揉小七的耳朵，小七惯性的夹住脖子。
　　
　　“小七，可算过这样子一天会花费多少银两？”
　　“又不让你掏银子。”小七嘀咕。
　　宋良卓摇摇头没再多说。
　　
　　“诶，”小七踢踢他的脚，“要让那些灾民在通许落户吗？”
　　“灾民到处流浪反而不好，若是可以，就这般定着，要是他们想回老家，等下了水就让他们回去。”
　　“那田地怎么办？”
　　“城外几里荒地，让他们开垦出来就是。”
　　
　　小七皱着眉吃油条，吃了两口又偷看了眼宋良卓，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鹅蛋递过去。宋良卓接过来，握着温热的鹅蛋紧了紧唇。
　　“咸的，奶娘腌的，放了抹茶和好多好东西，可香呢，还不是很咸。”小七又偷瞄过去一眼补充道，“城里买不到的。”
　　
　　宋良卓轻叹口气，在车厢上磕碎，仔细的剥了皮，换了位置坐到小七身边温声道：“小七吃吧，可好就着油条。”
　　小七瞄一眼宋良卓，红着脸哈哈笑了两声，“我天天吃呢，你吃啊。”
　　
　　宋良卓不知自己心底到底是何种感觉，温温软软的还带着感动。宋良卓咬了一口，咸鹅蛋确实不咸，吃着刚刚好，带着独有的抹茶香，似乎还有什么香料，微微透着一丝清香。
　　
　　宋良卓吃了几口，待露出流着油的蛋黄又递给小七道：“小七咬一口，很好吃。”
　　小七捂着嘴嘻嘻的笑，别扭的咬了一口道：“我知道好吃啊，奶娘才腌了一小罐子呢。”
　　
　　宋良卓默了片刻，温声道：“小七，不恼我了？”
　　“恼！”小七收了笑轻哼了一声，丢着脸片刻又忍不住笑着道：“不恼了。”
　　“为什么？”
　　小七埋头在自己膝盖，不自在的哼哼。宋良卓摸摸她的发追问，“为什么？”
　　
　　小七抬头，嘟嘟嘴道：“你对我好了呀，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只这样？”
　　小七嘟嘟嘴不吭声了。
　　
　　宋良卓愣了会儿神，低声问道：“小七，那和离书……”
　　“啊！”小七猛地瞪大眼睛道：“嘿嘿，我收起来了。宋知县你要小心哦，我那是真的和离书，还带着大红官印呢。你若是对我不好，嘿嘿。”
　　宋良卓笑道：“小七收了就不能再反悔。”
　　“我不反悔呀。”小七想着自己加上的那几个字，激动的抓了抓脸颊。
　　




32

32、知县，太温情 ... 
 
 
　　宋良卓将小七送到粥棚，嘱咐了山子和绿柳一些话，一旁忙着的彩云想上前问句早，被一旁的人给缠住了，待放下手中的活儿再想前去，宋良卓已经快一步上了马车回去了。
　　
　　彩云大抵知道，这定是钱家的人不想她与宋良卓接触了。自从她住进钱府，就再也没机会和宋良卓说上一句话。白日里宋良卓不在钱府，晚上到了钱府不是在主院就是在小七的院子，她也没机会得见。好不容易说服小七让自己跟过来施粥，却每天早上都不能和她们一处。
　　
　　彩云看向一扬勺子开始分饭的小七，目光里颇有些哀怨了。绿柳一边按个头岁数分着馒头，一边轻笑了一声道：“彩云姑娘，我家姑爷说了，只娶我家小姐一个，彩云姑娘说，我家姑爷和小姐是不是很般配？”
　　
　　彩云默默的分咸菜，点点头没做声。
　　
　　“彩云姑娘，我家姑爷对我家小姐可是极好呢。彩云姑娘不知道吧，姑爷每天一大早起来，给小姐买了早饭就在门口等着一起过来呢。”
　　
　　绿柳瞟一眼垂着头的彩云，笑着道：“要我说呀，我家小姐虽然于感情上笨了那么一点点，可是有姑爷疼着，也不会纳妾什么的呢。”
　　绿柳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看向彩云，低声道：“彩云姑娘这模样儿的肯定也能找一个和姑爷一样，只守着彩云姑娘一辈子的人。”
　　
　　彩云看看绿柳，嗫嚅道：“我没什么不妥的意思，大人他……”
　　“哦。”绿柳恍然道：“姑爷说了，过一段儿就带着我家小姐回老家见双亲呢，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真，真的？”
　　假的，可是为啥要告诉你？绿柳暗道。
　　
　　“是真的啊。”绿柳笑盈盈的看着彩云，“彩云姑娘喜不喜欢陆师爷？也还是一个人呢，家中又没有双亲要你服侍，还有不小的宅子，又是个师爷，长的还好看，多好的男人啊。彩云姑娘这么漂亮，肯定能力排众女，一举夺得陆师爷芳心！”
　　
　　彩云一张脸急的发红，蹙眉道：“绿柳姑娘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咦，彩云姑娘害羞什么呀！”绿柳看看不远处领着老郎中走过来的陆力承，扬扬手高声道：“陆师爷这里这里呀。”
　　
　　绿柳将馒头扔回框里让山子继续分发，自己两步跑到陆力承身边道：“陆师爷，彩云姑娘方才还念着你呢。”
　　绿柳回来接过彩云手里的筷子，推搡着她道：“方才不还那什么吗？我帮着发咸菜，姑娘去和师爷说会子话。”
　　
　　彩云羞窘的眼中都要滴出水来，垂着头咬唇立在陆力承身边不动。小七扭头看见陆力承，再看看红着脸彩云，暧昧的冲陆力承挤挤眼又专心的盛米汤。
　　
　　陆力承不明所以，看看无措的垂着头的彩云温声问道：“彩云姑娘有事？”
　　彩云慌忙摇头。
　　“哦，那陆某……”
　　“陆师爷。”彩云不待他说完又忽的抬起头道：“陆师爷，大人是不是要带夫人回老家？再不回来了吗？”
　　
　　一直在偷听的绿柳冲陆力承挤眉弄眼，陆力承皱眉，微顿了片刻道：“听大人说过，应是有这打算。”
　　彩云目光有些黯淡，点点头又走回去开始帮忙。
　　陆力承不知发生何事，但大抵知道和宋良卓有关，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小七麻利的分完粥，三两步跳到陆力承身边，笑着道：“陆大哥没和宋知县一起？”
　　“上面有了回应，大人回衙门去了。”
　　“给银子啦？”小七惊喜的瞪大眼睛。
　　陆力承笑着道：“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应，似乎是发水前就拨了银子。”
　　“给了就成喽。”小七眨眨眼看向陆力承身后的老郎中，微偏着头道：“有人病了？”
　　
　　“有人发热，怕生了疟疾。”
　　小七忙让开路道：“那快些去呀，要不要我煮什么药茶给大家喝？”
　　陆力承看向老郎中，郎中忙道：“目前倒也不必，夫人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准备些青蒿。”
　　
　　“青蒿吗？倒是不难找！”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开口之人表情各异。小七先行开口道：“王公子怎么在这儿啊？”
　　陈子恭看着小七愣了片刻，笑道：“可是钱七钱小公子？”
　　
　　小七看看自己的女装，皱皱鼻子点点头。
　　
　　陆力承仔细的打量陈子恭，虽看出小七与他熟稔，但见他目光一直放在小七身上，还是微微皱了眉。
　　“不知王公子哪里人士？似乎没见过王公子。”
　　“哦，”陈子恭从小七身上移开视线道：“从京到通许来游玩，不巧正赶上发水。”
　　
　　陆力承点点头，对小七道：“大人还要过来，夫人是等上一等还是直接回府？”
　　小七眨眨眼，有些不解陆力承为何突然间换了称呼，但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点点头道：“我与他一起回去。”
　　
　　陈子恭目光闪了闪，因随即垂了眼帘看不出有什么情绪。陆力承笑了笑道：“不知王公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好法子，不妨与陆某好好探讨探讨。”
　　陈子恭勾勾嘴角，背着一只手走到了前面。小七本要好奇的跟过去，被陆力承算得上凌厉的一眼扫过来定住了脚步。
　　
　　小七看着陆力承和陈子恭，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儿不对。绿柳帮着收拾好东西，喘口气道：“小姐看什么呢？”
　　
　　小七撇撇嘴道：“陆大哥瞪我！”
　　绿柳翻翻眼睛道：“陆师爷瞪的不是你，是那个王公子。”
　　“咦？”小七疑惑，“可他分明瞪的我。”
　　“嘁，小姐，那王公子肯定是贪图小姐美色，被陆师爷一眼看了出来，才不让小姐跟过去的。”绿柳抓抓下巴道：“小姐还是别和那王公子走太近哦，遇见的次数也太多了些，谁知道是什么人呢？小姐都嫁了人了！”
　　
　　小七嘟嘟嘴，“我又不漂亮，人家才不是那意思。”
　　绿柳拍拍自己的脸颊探过头道：“小姐说，我漂亮不漂亮？”
　　小七眨眨眼看过去，点点头道：“很漂亮啊，我喜欢软嘟嘟的脸。”
　　绿柳撇嘴，“再丑的人都会有人看着好看不是。”
　　
　　小七点头，片刻又凶狠的瞪一眼绿柳道：“我也没那么丑。”
　　绿柳嘻嘻一笑，扫了眼不远处的彩云低声道：“小姐回不？”
　　
　　“郎中说让我准备青蒿呢，等他们说完我好知道准备多少。还有，陆大哥说宋知县待会儿还要来。”
　　绿柳取了顶纱帽给她戴上，嘱咐道：“小姐要听陆师爷的话，乖乖等姑爷回来，我先同彩云姑娘回去了，取了其他东西再过来。”
　　
　　小七歪着头看着绿柳跳上马车离开，嘟囔道：“我很傻吗？都要这么仔细的嘱咐我了！”
　　
　　小七无趣的坐到棚子一角，依着一根柱子又开始想宋良卓，不，是想宋良卓的表现。小七眯着眼嘻嘻的笑，自那次她发烧，宋良卓就没和她争过床了，可是睡前总会到床边去看看她。她有次还故意把被子挑到地上，宋良卓也没生气，只是轻手轻脚的帮她盖好。嘻嘻，还偷偷摸她的脸了。
　　
　　小七眯着眼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转头看看开始搭屋子的人们，打着哈欠想，宋知县好能干，这么忙来忙去的还每天早起给自己买早餐。小七皱眉又想，宋知县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呢？
　　
　　小七觉得，现在她和宋良卓就像是一家子里养着的猫和狗，那小猫儿就是她。小狗一凶，她就只敢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小狗不凶，她还老心里痒痒的想戳戳他。他若是不凶她，她就乐上半天；若是凶她，也不过是呲呲牙，不会真的露出爪子来挠她。
　　“嘿嘿，宋知县是小狗儿！”小七心情舒畅的闭着眼甩甩头。
　　
　　小七做了个梦，梦里的宋良卓成了小七心底那个十佳相公。小七捶了他一拳，他主动把另半边脸伸了过去让她捶；小七踹他一脚，他就撅着屁股矮□子方便她再踹；他还端着饭追着小七哄她吃饭；他还不和她抢床，晚上搂着她睡，还给她讲故事。嘻嘻，还亲她！
　　
　　宋良卓确实来了，和孟云非一起。
　　小七迷迷糊糊的看着走过来的宋良卓就忍不住咧嘴笑。宋良卓蹲下|身摸摸小七的额头，皱眉轻声道：“困了？怎么不回家？”
　　
　　小七咧着嘴摇摇头，心想，梦里的知县大人什么都是好的，说个话都是细声细气，嘻嘻，小媳妇似的。
　　小七笑着抬手，两掌狠狠的拍上宋良卓两颊，想看看他会不会伸着脸再让她加一个紫眼泡儿。
　　
　　两声“啪”混成一声，听着就暴力了许多。宋良卓疼的皱了眉，看着小七的眼神倒是担心多于生气，自从她发了烧，行为似乎一直都很古怪。
　　
　　身后的孟云非先是掩着唇轻咳，见宋良卓与小七大眼瞪小眼的一动不动，终是忍不住朗声笑起来。
　　小七慢悠悠的看过去，眨眨眼不解的看向笑歪了腰的孟云非，又收回视线看了会儿眼前的人，心底一抽“嗖”的收回手。
　　
　　小七吸口气讪笑道：“宋知县，什么时候来的啊？”
　　宋良卓伸手去探小七的额头，小七吓的缩着脖子闭了眼。宋良卓的手贴着她额头试了片刻，皱眉道：“小七可是不舒服？”
　　“啊！”小七连连点头，“不舒服。”
　　“小七回家吧，我忙完也回去。”
　　
　　宋良卓拉着小七起身，小七瞄一眼他被自己拍红的两颊，摇摇头道：“我还要留下来帮忙。”
　　“我会派人去帮忙。”宋良卓拉着小七往马车边走。
　　小七觉得内疚了，骗人总是不对的，还是打了人后为了逃脱罪名故意骗人。小七挣着手低声道：“宋知县，我没不舒服。”
　　“嗯？”
　　
　　小七又瞄过去一眼，见孟云非没瞧过来，抬手摸摸宋良卓的脸道：“我不是故意的。”
　　宋良卓愣了一瞬，却还是抱着她上了马车，“先回家吧，睡个午觉。”
　　
　　小七嘟嘟嘴进了马车，等马车晃悠悠的走开来忍不住气哼，“宋知县真小气，又生气。”
　　小七掀开车帘去看后面，见宋良卓还立在那里看着马车，吐吐舌头缩回脑袋，想了下却又笑了。
　　




33

33、知县，太温情 ... 
 
 
　　小七果真听话的睡了午觉，可惜，一觉醒来宋良卓就让人往钱府带了话儿，不让小七出城了。
　　
　　小七想出去看看，可府里突然就看的严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
　　这夜宋良卓没回钱府，不但是宋良卓，绿柳和小山子，还有钱府几个帮忙的下人也没回来。小七坐在桌子边守着一盏灯到亥时，也没看见宋良卓回来。
　　
　　小七有些急了，想着半夜跑出去看看，又怕像上次一样给他添了麻烦。躺在床上很不安稳的睡到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要出去，被小厮坚决的堵了回来。
　　小七避开主院的路回了自己的小院儿，抱着墙角的一棵槐树刚爬了没一板凳高，就被美妇人一声娇叱呵的滑坐下来。
　　
　　“小七大清早的爬墙做什么？”
　　美妇人虽长相娇美，凶起来也不是玩的。小七见她眉毛一拧嘴角都没惯常的翘着，怯怯的眨眨眼道：“我要出去。”
　　“去哪儿？去给你家相公添乱？”
　　
　　美妇人拉着小七往屋子里走，凶巴巴的叱道：“你家相公疼你都白疼了，他说话你当是矢气呀，昨个儿一再嘱咐不让你乱跑，才多长时候就记不住了！”
　　
　　“我二姐夫呢？”
　　“和宋良卓一块儿呢。”
　　小七眨眨眼，鼻子一酸哭道：“宋知县咋了？是不是病了？”
　　美妇人摁着小七坐到凳子上，声音凶狠动作轻柔的给她擦了泪道：“得了得了，咱家又不缺珍珠，别掉了。宋良卓好好儿的呢，过几天就回来。”
　　
　　小七哭的直打嗝，“那二姐夫怎么也不回来？”
　　“外头帮着你相公啊！”
　　小七抹把泪，眨巴眨巴眼，紧张的拽着美妇人的手急道：“是不是瘟疫了？不是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吗？他是不是染上了？”
　　
　　美妇人挑着眉毛道：“你们分开不过一夜，能紧张成这样吗？真是的，一点都不像我通许第一美人儿的女儿！”
　　小七闻言咧嘴又笑了，“他没事啊。”
　　美妇人点点小七的额角，气道：“不长一点儿记性，都说了多少次了，美女就得矜持。矜持懂不懂？不能让男人看轻了咱们！”
　　
　　小七皱皱鼻子道：“那为啥不让我出去？”
　　“怀疑有疟疾，还没确认呢，你家相公嘱咐不让去出去乱跑。”
　　“那他染上怎么办？”小七瞪眼。
　　“啐，臭嘴臭嘴！”美妇人捏着小七的脸颊道：“快点呸呸，呸出来。”
　　
　　小七也不敢不听，赶紧呸呸两声，又跑到门外吐了口唾沫跺了一脚才急急的跑回来道：“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呀？小七乖乖的呆着就是，我会让小山子每天都送信回来，别担心，灾民住的那地段儿干净的很，又没有死水沟，该是没事儿的。”
　　
　　小七又抽噎了两声，愣了会儿道：“我得给他找药材，昨个儿郎中还让我备下青蒿呢。”
　　小七眼巴巴的看着美妇人，搂着她的胳膊先扭了扭，又吭叽了一会儿，柔柔的喊道：“娘~”
　　
　　美妇人揉揉耳朵，“说！”
　　“我不出城，我出去给他找药材去。”
　　美妇人斜一眼小七，叹口气道：“真是个小笨蛋，想去就去吧。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出城，哼哼！”
　　“我不出去，宋知县会生气。”
　　“嗯，知道就好。”
　　
　　小七出了府还是直接奔着城门去了。城门并没有封，只是出入城的排查加严了，出入城的若不是急事，一般都被各种借口给挡了回去。小七想，应该是怕乱了民心，同时心里也松快了许多。既然没封城门，那肯定还没确定就是疟疾。
　　
　　小七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条路半天，低头看看盼娣让她带给孟云非的平安符，又乖乖的跑了回去。
　　小七跑遍城里的大小药铺，把青蒿买了个干净。又装作无意的问了几个郎中疟疾的症状，问了另几个郎中这种症状用什么药治，顺带连同着柴胡、葛根、桂枝、麦冬、苍术，杂七杂八的买了满满一车厢。
　　
　　小七让小厮赶着马车又回了城门口，守在那里等着熟人过来。
　　
　　天气闷热却没有太阳，小七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守卫见小七呆愣愣的站了这么长时候，也并不说出城，遂客气的走过去道：“夫人这是？”
　　“我等宋知县。”
　　
　　“大人不一定过来。”
　　“我再等等。”
　　守卫为难的握握佩刀，看看那停在路中间儿的马车道：“要不，夫人先寻个地方歇一会儿？大人若是过来我就通知夫人！”
　　“不要。”小七看看马车，让小厮把车赶到城墙处，依旧站在城门对面。
　　守卫无法，只得又回了城门口。
　　
　　小七这般折腾下来本就没顾得上吃中饭，又等了这许久就有些累，看了一圈儿，在道旁一处断树墩上坐下，托着下巴继续盯着城门口看。
　　
　　小七盯着城门看，不远处的陈子恭就盯着小七看。他本是想看看小七在干什么，后来隐隐感觉出是在等人。他又想看看她在等谁，现在却是纯粹的想看看她能一个人傻坐到什么时候。
　　
　　陈子恭又一壶茶下肚，看了眼换做托着下巴的小七轻笑了一声。嫁过人了，看模样不过是十五六，还真是出人意料。可惜了！陈子恭咋舌。
　　
　　时间过的真快，陈子恭看看偏西的日头，摇摇头叹口气走过去。
　　“小七，呵呵，真巧啊！”
　　小七揉揉酸痛的脖子，仰头看清面前的人，奇怪的问道：“你怎么回城了？昨日不是也在那里吗？”
　　“我之后就回来了。”
　　
　　陈子恭看看城门口，那里因为守卫刻意阻人，已经了无行人。陈子恭收回视线道：“小七，可是在等人？”
　　小七点点头，视线又回到了城门处。
　　“小七吃饭了吗？”
　　
　　人怕宠肚子怕哄，本来没什么不妥，经陈子恭这么一提醒，“咕噜噜”一阵响，让小七好不难堪。
　　小七捂着火辣辣的脸揉了揉，嗫嚅道：“我等人，晚些回家吃。”
　　
　　陈子恭笑着道：“不若一起去旁边的小馆子吃一顿，那里也可以看到城门，不会让小七错过要等的人。”
　　小七确实饿的紧了，这般被人一邀请，肚子就饿的开始抽抽。小七想，今日等不到，明天得带着大饼过来才好。
　　
　　陈子恭指指不远处的小面馆，笑着道：“一碗面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小七想了下快步跑了过去，选了个对着城门的位置坐了，吩咐店家先下一大碗面给城门口看车的小厮送去，自己则早备好了筷子咽着唾沫等。
　　
　　陈子恭笑着走过去，看看油渍渍的桌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方才那茶馆儿就不干净，这里就更有料了。
　　陈子恭选了个稍稍干净些的凳子坐着，见店家下好面先跑到城门口递给那小厮，又端了一碗给小七，自己等了半天却没东西吃，微微不悦道：“怎么，没我的面吗？”
　　
　　店家看看小七，不解的问道：“这位公子也要吃面吗？哟嘿，也不说一声，方才见公子在隔间喝茶吃菜，我以为是坐在这儿歇脚呢。”
　　陈子恭看一眼小七，见她大口大口的扒着白水面条也不吱声，敢情是根本没有请他吃面的打算呐。陈子恭对那白面条也无甚好感，遂皱着眉咽口唾沫道：“算了，来杯茶就好。”
　　
　　“咱这儿只有大碗茶，公子喝不？”
　　“上来就是。”
　　
　　小七也不理陈子恭，顾自一边吃面一边看城门。
　　“小七等谁？”
　　“等宋……”小七看看陈子恭，改口道：“等我家相公。”
　　“宋知县？”
　　小七点头。
　　
　　“小七等他有事？”
　　小七皱眉看一眼陈子恭，“王公子好奇怪，我想我家相公了不行啊！”
　　陈子恭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转眼见店家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过来，面上就有些抽筋。
　　
　　店家将大碗往陈子恭面前一放，笑着道：“茶不好，自己采的柳叶茶，公子别嫌弃。既然您与知县夫人一起的，这茶免费，嘿嘿，公子慢用。”
　　陈子恭看看粗瓷碗底的几片大叶子，皱眉道：“这是什么茶？”
　　
　　小七伸头看了看，“不是说了嘛，柳叶茶。”
　　“柳叶茶是什么茶？”陈子恭疑惑。
　　“春采柳叶夏去火，可当茶叶泡水喝。王公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陈子恭尴尬的摸摸下巴，点点头道：“柳树叶子，呵，柳树叶子啊。”
　　
　　小七将面汤喝了个净光，用手指抹干净嘴唇。陈子恭见她虽吃着大碗面，翘指抿唇的动作还是把大家小姐的模样给带了出来，不免又有些好奇。
　　小七付了碎银子起身又要去树墩处蹲点儿，陈子恭忙道：“小七坐这里不是一样？”
　　
　　小七看看城门顿了片刻。
　　陈子恭又道：“小七那小红马，我改日给你带来吧。”
　　小七摇头，“我真不要了，我相公给我买了一个。”
　　小七自豪的拍拍胸口，挺直了腰道：“我戴着呢。”
　　
　　陈子恭看看她的小胸脯尴尬的撇开眼嘀咕道：“戴着那么大个儿一个泥玩，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小七低头看看胸口，瞬间红着脸又含了腰。
　　
　　小七没什么话和陈子恭说，陈子恭则开始端详那碗泡着指头长大柳叶的茶。
　　小七一直坐到太阳下山，陈子恭也陪着坐到太阳下山。
　　
　　陈子恭晃晃酸酸的肩膀道：“小七不回？”
　　“我等人呢。”
　　“呵。”陈子恭轻笑，起身道：“那我回了。”
　　小七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没特意说什么就去了城门口。
　　陈子恭看着跑到城门口的小七，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小七坐在树墩子上，看见暮色里慢慢行来一辆马车，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下后走出来的人，眼睛一亮就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叮~~~~




34

34、知县，太温情 ... 
 
 
　　宋知县是疲惫的，不过一天没见，小七就觉得他憔悴了许多。小七看着停在城外的马车无端就有些害怕。
　　
　　绿柳看见小七很是激动，跑过来嚷嚷道：“小姐，你怎么知道绿柳要回来了？”
　　小七看看宋良卓和孟云非，咽了口唾沫才道：“外面怎么了？”
　　
　　绿柳脸上的笑忽而就消失不见，嘟着嘴不吭声了。
　　
　　小七看向孟云非，掏出平安符递过去道：“二姐让我带给姐夫的。”
　　孟云非接过，冲宋良卓点点头，领着小山子直接回了钱府。
　　
　　小七看看宋良卓，见他只是微皱着眉看自己，紧张的握握拳头。小七咬咬唇拉着他走到一侧低着头道：“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一天了呢。”
　　宋良卓揉揉小七的耳朵，温声道：“这几日不能陪你，若是闲的紧了，就回府看看哈皮，莫要乱跑。”
　　
　　小七想起那个被自己抱到宋府就没怎么管过的哈皮，皱皱鼻子笑道：“差点儿忘了它呢。”
　　小七抬头看宋良卓，皱眉道：“你还不回来吗？”
　　
　　宋良卓没说回也没说不回，似是对小七的软耳朵感兴趣般的轻揉了良久。小七夹夹脖子，宋良卓回神，勾勾嘴角道：“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可好？”
　　“不是，已经……”小七抬头瞄瞄宋良卓，红着脸嗫嚅。
　　
　　小七似是听见宋良卓轻叹了一声，心底一紧就抱住他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
　　小七抬头嘻嘻一笑，“我给你带东西过来了。”
　　
　　小七拉着宋良卓走到马车边，笑着道：“我找的草药，要是还需要其他的就让人给我带信儿，我帮你找啊。还有，我不乱跑，你别担心。”
　　
　　夜色渐浓，城门口已无行人。宋良卓抬头看看夜色，柔声道：“小七回去吧。”
　　“你呢？”
　　宋良卓低头看小七，夜色中只那双透着浓浓的担心与依赖的黑漆漆的眼睛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宋良卓想，小七先前恼他，却也没有真正恼过吧，只是心里疼的紧儿了就发发小脾气。不知怎的宋良卓就想起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曾这般的仰望过自己，满载着情谊。他多久没有想起过那双眼睛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当初自诩至死不渝的爱情，也能被时间冲淡。
　　
　　他的心早就被这个呆愣愣不敢怎样与他说话，却坚持日复一日给他送早饭的傻姑娘进驻了。她就是一株小草芽儿，没甚力气，却能一丝丝一寸寸的挤进他紧锁的心门。
　　
　　宋良卓又想起城外的那几百灾民，面上不自知的就带上了疲惫与担忧。
　　
　　小七抬起小手抚抚他的脸颊轻声道：“宋知县怎么了？宋知县别担心，小七会帮你的。”
　　宋良卓展眉一笑，点点头揉揉小七的耳朵。
　　
　　小七偏偏头，低声道：“不回家住一晚吗？还是？”
　　“我得回去。”
　　“是不是真的……”
　　宋良卓抬手摁住小七的唇，摇摇头低声道：“无事，话不可乱说。”
　　
　　小七低头，轻踢踢地面，良久点点头道：“你回吧，要睡好觉，睡好了才身体好。你，能不能每天都来看看我？我在这里等你。”
　　“好。”
　　小七惊讶的抬头，咧嘴一笑搂上他的腰，轻晃了晃才慢慢退开。
　　“那我给你带饭来吧，你喜欢吃什么？哦，也不能太油腻，我回去自己想想好了。”
　　
　　小七看看马车，笑着道：“让他把草药送过去吧？”
　　“不用。”
　　宋良卓又揉了揉小七的耳朵，走过去接过缰绳道：“你送你主子回去，路上小心。”
　　
　　绿柳拉拉小七的胳膊，笑着道：“小姐别担心，我去帮小姐照看姑爷。”
　　“你也不回吗？”小七讶然。
　　绿柳点点头，“我去帮忙，有什么事儿好给小姐通个信儿啊。”
　　
　　小七见宋良卓没有反对的意思，想是绿柳已经与他说过了，小七站在那里很是羡慕绿柳。
　　
　　绿柳跳上马车冲小七摆摆手，小七追上去几步，不放心的嘱咐道：“绿柳，你别跑的太靠前，照顾好自己才好。”
　　“我知道，我肯定躲得远远的，小姐赶紧回吧。”
　　小七又看向宋良卓，想了下又道：“要是很累就别来了，我，我也没啥急事。”
　　
　　宋良卓点点头，看着小七不动了。
　　小七眨眨眼，笑了下道：“那我走啦！”
　　小七冲宋良卓摆摆手，又愣了一瞬转身离开。宋良卓立在那里等看不见融进夜色里的人才牵着马出了城门。
　　
　　城门被封了。
　　小七第二日趁着没涨价又搜罗了一圈儿药草，看见紧闭的城门突然就有些怕了。
　　小七爬上城墙，探头看着城门外那几个关了的茶点铺子，怔了良久才下去，从车子里拿出纱帽又上了城墙。
　　
　　小七又等了小半天，一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过来的陈子恭。
　　
　　城门口吵闹声有些大，小七嘟嘟嘴有些伤心。她猜想宋良卓下令关城门必是因为外面的疫情很重，他不会无故就妨碍到他们的生活，这般定也是为了城内百姓好，可是看样子大家都不领情呢！
　　
　　“嗨，什么世道啊，说不让出城就不让出城？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我还急着出去送货呢！”
　　“宋知县哪里去了呀？方才听人说，不在衙门呢！”
　　“谁知道呢？这一段儿就没怎么见过……”
　　
　　“是不是在城外忙那些灾民的事情呢？真是的，不管咱们城内百姓，跑出去管人家外乡人。”
　　“嘿，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灾民？若不是宋知县提前把你们分到各家各户，现在外头住的就是你们。”
　　
　　“不让出不让进，到底是啥意思？”
　　“没有知县大人通告，这城门不能开。”
　　“嘿，讨打……”|空蓝|
　　
　　小七探头见城门外也聚了一小拨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灾民区跑出来的。
　　
　　城墙内的吵闹声越来越高，小七皱眉盯着城门外的人看，想辨认出有没有灾民区的百姓。忽而见一个中年男子软软的就倒下了，小七甚至可以看出那壮汉在浑身发抖。
　　
　　城门外的人似乎也被惊到了，瞬间就避开倒下那人，似是说了些什么，就有几人寻了大腿粗细的木棍开始撞城门。小七急喊：“你们做什么？快回去啊，那里有药材！”
　　那十几人似没听到般一下接一下的撞的城门一阵响。小七吼道：“你们是不是偷跑出来的？宋知县呢？你们快回去啊，那里有药材，不会缺你们吃喝，不会耽误你们治病！你们砸城门是要关监牢的！”
　　
　　小七的声音被城内一阵更慌乱的吵嚷声给盖了过去。小七心急的跑下城楼，挤到城门口高声道：“你们别吵啊，城外有瘟疫了，出去不是就染上了嘛！”
　　
　　小七此言一出，一群人齐刷刷的退出去两步。小七擦了把汗皱眉道：“宋知县关城门肯定是不得已的，你们……”
　　“啊，我的儿啊~~~”
　　小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长嚎给盖了过去，一个老妇人晃着小脚扑过去，扛着赌城门的圆木就要扛走，被城守眼疾手快的拉住拖开。
　　
　　似是有几个人的家人在城外，老妇人这般一哭，几个人也冲了上去，非要出城门不可。小七展开两臂挡在城门上，急的直掉泪。
　　小七哭道：“你们出去就是给宋知县添乱，我也担心他呢，我就听话不出去。你们要是担心就找草药找衣服投到城外去，你们这般，若是让瘟疫染到城内，那么多人的命怎么办啊！”
　　
　　陈子恭站在外围，看着戴着纱帽，哭着连鼻涕都流出来的小七，眉头慢慢皱紧。
　　
　　小七抹把眼泪道：“说书先生都说了，若是有了瘟疫，一定要先隔离开了，你们若是出去可以，可是就不许再进来了啊。”
　　“可是你们得想好了，你们若留在城里，还能给亲人寻些草药衣物，若是出去，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宋知县也在外面呢，还有陆师爷和绿柳，他们会想办法安置他们，你们，呜，你们，呜，你们欺负人！”
　　
　　小七捂着嘴哭的呜呜咽咽，几个急着出城的人反而都静了下来。
　　
　　“这谁家姑娘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钱家三小姐吧，先前老见她去衙门口蹲点儿。”
　　“咦？那不是知县夫人？”
　　
　　众人唏嘘不已，见小七哭的伤心，有人上去开导道：“夫人别哭了，知县大人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小七哽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才不会有事！你们，嗝，你们别出去，我会想法子往外面送吃的用的。还有，他们才不会有事，肯定都会好好的。”
　　
　　城门外那几个应该是才回城的城内百姓，至于病倒的那一个倒不好说。小七让城守打开一个小窗，刚望过去想说话就被捣进来的木头棍子吓的跳开了两步。
　　
　　小七红着眼睛看看城门口聚着的人，吸吸鼻子道：“不能让他们进来，那里面有人病倒了。”
　　有男子上前用力把木棍顶了出去。男子扣上小窗转身道：“大家都听知县夫人的！知县大人为了通许百姓可没少吃苦，这几年大家轻赋税，又没了地头蛇压迫，不都是知县大人的功劳？知县大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好。”
　　
　　有衙役快步跑过来，顾不得喘气就将告示贴到了城墙上。
　　衙役气喘吁吁的道：“大人半夜送来的，刚，刚誊写好。让百姓们担心了。大家放心，知县大人说了，疫情并不是没法控制，大家且都安心，一切都有大人呢。咱这百十年的什么没经历过，现在又都有大人顶着，大家只安心的等疫情过去就是。”
　　
　　告示写的简单却又真情实意，大概介绍了城外那个灾民区的情况，又讲了疫症的状况，最多的则是对百姓的安抚也期望。
　　
　　先前还急着出城的人知道了瘟疫的事都开始表示理解，大家都知道不小心将瘟疫散播开的危险性，那几个有亲人在外面的人反而不敢再吵嚷。
　　几经思量，还跟着小七上了城楼，开始劝解那几个撞门的人。
　　
　　小七擦把眼泪又趴到城墙上，看着通往远处的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跟着小七爬上城楼的陈子恭看着小七的眼睛里隐隐就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算不算求婚啊？？




35

35、爱情，你来啦 ... 
 
 
　　宋良卓确实来了，还带着几个男子。城门口病倒的男人被抬上了马车，很快就被带走了。
　　小七看着城墙下的宋良卓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可是除了祈祷他别染上病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宋良卓与城门下的人争执了一会儿，小七见那几人走到城门口的空茶馆里，似是不再坚持进城，偷偷松了口气。
　　宋良卓仰头看看趴在城墙上的小七，露齿笑了笑。小七摆摆手转身跑了下去。
　　
　　“宋知县，我又找了些草药？还需要别的吗？”小七打开小窗高声问。
　　“这里是药方。”宋良卓本想开了城门，看看身后那几个明显没有消气的人还是从小窗递了过去。
　　“还有，备些大蒜和草木灰，明天放到城门外就行，有人来取。”
　　
　　小七点头，忽想起宋良卓可能看不到，又高声道：“我记下了。宋知县，你不能生病啊，你要吃好喝好睡好。你要是病了，我就，我就……反正就是不能生病。”
　　
　　小七听不见宋良卓回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趴在厚重的城门后心底一阵慌乱。宋良卓眸中柔色渐现，默了片刻才道：“以后不用早早的来等，我申时才会过来。”
　　
　　“我知道了。这车东西呢？”
　　“留给城守就好，小七早些回去吧，我也要回了。”
　　“哦！”
　　
　　宋良卓在城门外站了片刻，手贴在城门上默了良久。
　　那近二百人一夜之间就倒下了三十多个，也好在小七的那车草药带过去的及时，可是再如何，疟疾对他们来说还是无法抵抗的死疾。看着壮硕的男子一夜间就抽搐着倒地不起，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宋良卓怕了，怕那百号生命就这么消失；他害怕自己也倒下，扔下那个被他占去了清白的痴人钱小七独自一人面对以后的生活。他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出城时给小七说的话，他后悔说了那句话，可又不能这时候收回，依小七的性子，不翻城墙追过去才怪呢。
　　
　　宋良卓苦笑，摇摇头轻拍了下城门又回了那个让他心生恐惧又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小七透过小窗盯着宋良卓，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抬手抹干眼泪对一侧的城守道：“宋知县让我把这车东西留给你，你想法子放到城门外，别让人进来，也别让人出去。”
　　
　　小七抽抽噎噎的往回走，陈子恭无言的跟过去。小七瞪一眼陈子恭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陈子恭摇摇头，“要帮忙吗？”
　　“帮什么忙？”
　　
　　陈子恭道：“疫民本该被关押起来不得流散，宋知县这步棋走的险了。”
　　小七吸吸鼻水道：“关押起来？不给治吗？”
　　陈子恭挑眉，“小七方才没见倒下的那人？抽搐呕吐，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是已经病了几日。这是疟疾吧，不能治愈的。”
　　
　　“你，你胡说！”小七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讨厌你！别跟着我！”
　　陈子恭勾勾嘴角道：“不若派兵…….”
　　“你敢！”小七猛地回头，眼中竟现少有的凌厉，只是一瞬又化作无尽的委屈与慌乱。
　　小七抬袖擦擦鼻水狠狠道：“你要是敢，我让我爹抓了你关到大牢里。哼，扰乱民心！”
　　
　　陈子恭眉脚挑了挑，小七已经狠狠的一甩头跑开了。
　　
　　宋良卓按时在申时过来，除了第二日接过小七递过去的避蚊香囊外再也没有靠近过城门。
　　小七带过来的东西都由城守放到城外，然后有人推走。
　　
　　宋良卓也没再和小七说过话，只是站在城门外，与城楼上的小七对视片刻，或露齿一笑，或轻摆摆手，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站上一刻钟。
　　
　　小七先前的恐慌慢慢散去，她觉得他不会有事，她还觉得，他也能让那些灾民没事。
　　
　　站在城门上看着宋良卓从马车里出现，已经成了小七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小七每日里担心的来等，又满怀喜悦的回去。宋良卓来看她一日，她就知道他安全一日。
　　
　　而距城门不过一里地，临时建的灾民区，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每天睁开眼就有人离世，宋良卓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再重复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话。
　　
　　不过小半个月，这里的人已经病倒了一半，而这一半里，已经死了一半。好在最近发病的人明显减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人再发病。
　　
　　这临时的小村子头已经布满密密的坟包，每具尸体都用白灰撒过全身才下葬。
　　村子里每天都有人用草木灰撒上一遍，起先还有人想离开，却因着宋良卓始终不离不弃的守在病人中间，又都叹息着留下了。
　　
　　他们也清楚，若是自己带病，走到别处就是害了那里的一城百姓。也有人不愿与病人一起，但都听着群里领头人的话，另住在不远处，并没有跑出这个临时村。
　　
　　陆力承也病了，在这里的第三日就病倒了，绿柳每天守在他身边服侍。陆力承烧烧退退已经持续了小十日，与他一起病倒的人已经没几个还活着，绿柳见他虽还烧着，但是却能开始少量进食，很肯定的觉得他就是死神手指缝儿里逃出来的那个。
　　
　　绿柳心情好，话也跟着变多了。每天守着陆力承说些外面的情况，不过多是把死人说成病人，病人说成好着的人，好着的人说成健壮又活蹦乱跳的人。蓝P
　　
　　两个郎中也病倒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孙郎中已是半百的年纪，除了每天观察病人的变化就是揣度绿柳和宋良卓。
　　
　　他们两个是与病人接触最密切的，宋良卓为了安抚民心，每天都要挨着茅草屋巡查一遍，还抱过病倒的孩子，绿柳则整天守着一个高烧不退的陆力承。
　　每次绿柳去孙郎中的茅草屋里取草药，就被他发光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姑娘！”孙郎中还是忍不住发话了，“过来，老夫给你把把脉。”
　　绿柳怯怯的伸了胳膊过去，她实在是有些怕这个年纪不小眼神却犀利的不像话的爷爷。
　　孙郎中皱着眉把脉良久，除了看出绿柳微有湿热，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绿柳咽了口唾沫道：“孙爷爷，看出什么了？”
　　“哦，小姑娘体内有湿，回头我给你调调。”
　　“有湿会怎样？”
　　“呵呵，影响孕子，不过也无大碍。”
　　
　　孙郎中眼睛落在绿柳腰间别着的左右各一的两个香包上，笑着道：“这是什么？还戴了两个？”
　　“驱蚊香包，姑爷也戴了两个，小姐特意让人带过来的。”
　　
　　“这个，戴了就不会被蚊子咬？”
　　绿柳点点头，“有我家老爷从外洋带过来的夜来香，还加了七里香和驱蚊草，一般都不会被蚊子咬。”
　　“是好东西。”孙郎中点点头，转身又去了住着病人的茅草屋。
　　绿柳微蹙眉，不解的轻撇撇嘴，抱着开给陆力承的草药出了屋子。
　　
　　第二日孙郎中就提出要灭蚊，带着几人把临时村的死水沟和臭水滩都给填了。又大面积的熏了艾草，连着几日下来，情况大有改观。除了几个已经渐显症状的人，已经没再填新病人。
　　
　　绿柳取下一个驱蚊香包挂到了陆力承腰上，陆力承看过去，绿柳眯着眼睛笑着道：“我有两个，一人一个。对了，这几天没人发病了，孙爷爷说过几日咱们就能回去了。陆师爷，你也要痊愈了呢。”
　　绿柳端着凉好的药，托起陆力承等他喝完照例塞到他嘴里一颗蜜枣。
　　
　　绿柳舒了口气，愣了一会儿又道：“陆师爷，其实病吧，也跟人有关系，你觉得自己能好，差不多就能好。你要是觉得好不了，可能就真的好不了。陆师爷，我问过孙爷爷很多次了，他很肯定的说，疟疾不是每个人都会死。陆师爷，你觉不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你全好了呢！”
　　
　　这已经是绿柳不知多少次重复这段话了，从陆力承陷入昏迷她就一天说一遍。后来陆力承醒过来，她就一天说无数次。最初陆力承听到最后那句话总是忍不住发笑，现在无数遍听过来，竟然满满的都是感动。
　　
　　到控制了疫情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病倒的人也有活下来的，不多，仅仅八个，陆力承就是其中幸运的一个。还不是痊愈，偶尔还会复发。
　　
　　再开城门却是两个月后，小七一大早就站在城门口等着，等着的还有钱府的人和城里的百姓。
　　李郎中的尸体也葬在临时村头，宋良卓亲自抱着他的牌位进了城。
　　
　　小七看见宋良卓走过来，眼圈儿一红就扁了嘴，但见他怀里抱着牌位，看上去还瘦了许多，也不敢就这么哭起来，静静的靠过去拽上他的袖子。待扭头往后看，见到绿柳扶着的陆力承，惊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城中百姓安静的跟在后面，一起去了李郎中的药铺。
　　
　　一切安顿下来已经到了傍晚，美妇人也没留宋良卓，让他带着小七直接回了宋府，绿柳则早就跟着陆力承去了陆家。
　　
　　宋良卓一路上都握着小七的手，小七的手在他干燥的手心里觉得无限的安心。
　　小七不时的看宋良卓两眼，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
　　
　　“宋知县，你，怎么啦？”
　　宋良卓静默了片刻才叹声道：“没。”
　　宋良卓抱着小七坐到自己腿上，埋头在她胸口不语。
　　
　　小七心底有些酸，揉揉宋良卓的头发，将下巴放在他头顶低声道：“宋知县别伤心，不是还活下很多人吗？他们会好好活着的。”
　　
　　马车停下，宋良卓又搂着小七静了会儿才拉着她下了马车。小七看着宋府的门匾紧张又愉悦，宋良卓则轻轻舒了口气，似是和过去告别般的仰头看了会儿夜空。
　　
　　一道灰不溜秋的影子从院子里闪出来直接扑到小七身上，小七吓的叫了一身，跳起来挂到宋良卓身上。
　　宋良卓抱住小七，看着小七裤腿上提溜的那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就笑了。
　　
　　 

36

36、爱情，你来啦 ... 
 
 
　　宋良卓抬脚轻踢了踢哈皮，笑着道：“小七的宝贝，怕什么？”
　　小七低头看了看，吸了口气道：“不是白色的吗？怎么成灰巴巴的了？”
　　宋良卓放小七下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哈皮却斗气般的咬着小七的裤腿不松口，小七走一步它就直溜溜的被拖过去一步。
　　
　　小七一条腿迈不开步，皱皱鼻子对宋良卓道：“你抱它。”
　　宋良卓皱眉，“会起疹子。”
　　“那怎么办？”
　　
　　宋良卓抬脚将哈皮挑到小七两只脚上，打横抱了小七进了院子。
　　
　　府里的人都很开心的模样。小七本来觉得府里人很少，现在都有意的聚在路上，这么看着就有些多了。众人见宋良卓抱着小七，小七两只脚挑着哈皮，都善意的笑笑又各忙各的去了。
　　
　　小七本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等到了门口看到冯妈暧昧的笑就有些脸红了。小七想起宋良卓离开前说的，若是能回来就成亲的话，她知道，肯定是说回来要圆房呢。
　　
　　小七不怕圆房，甚至还有些期待。
　　美妇人娘亲对她说，圆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然后就是浑身舒坦。圆房以后就可能会有小宝宝，也能更得相公疼爱。
　　小七看过画册，就是脱光了困觉呗，然后男的那样那样。
　　
　　嘻嘻，小七抿着嘴笑。好羞人呢！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托着脚上的哈皮晃了晃，笑着道：“我不怕。”
　　“嗯？”宋良卓不明所以。
　　
　　小七红着脸又瞄了眼宋良卓，等被放到凳子上才分神去看脚上趴着的哈皮。
　　哈皮确实是生气了，一直到进了屋子都没松口，嘴里还一直呜呜直叫。
　　
　　小七弯腰拍拍哈皮的头，哄到：“姐姐最近忙去了，哈皮乖，睡的好不好？有没有饿到啊？”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出门吩咐人准备浴水。
　　
　　“宋知县，哈皮变丑了！”
　　哈皮耳朵上一片黑，小七揉了良久还是一片黑，不知道染上的什么东西。若不是哈皮扯着她的裤腿不松口，小七宁可认为这是谁家跑丢的小野狗。
　　
　　“小七会打理它吗？若不然还是送回去吧。”宋良卓有些可惜这条少见的长毛狗，这么邋遢下去，掉了毛染了色，也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
　　小七倒是没反对，揉揉哈皮的头，想了下抿紧唇抱起来道：“那就给娘送回去好了。耶，啥东西？粘乎乎的！”
　　
　　小七皱着眉抓住哈皮的两条前腿放到地上，歉意的用脚蹭蹭哈皮道：“明天再抱你哦，给哈皮买肉肉吃哦。”
　　
　　冯妈带着两个下人抬着热水进来，弯腰冲哈皮晃晃手指哈皮就跑了过去。冯妈抱起哈皮笑着道：“这几天没给它洗澡，夫人大人洗洗早些睡吧，小灰先跟着我睡。”
　　
　　小七目瞪口呆的看着冯妈抱着哈皮出去，哈皮还趴在冯妈肩头冲小七娇滴滴的吠了一声。小七有些嫉妒了。
　　宋良卓解了外衫，见小七还盯着关了的房门看，以为她是紧张，温声道：“小七先去洗洗。”
　　
　　“哦。”小七雾煞煞的走到屏风后，脱到一半又裹好跑出来问道：“小灰是谁？”
　　“哈皮吧。”知
　　“哦。”小七转身又去了屏风后，跳进浴桶老半天才生气的拍了下水道：“哈皮不叫小灰，小灰是叫小兔子的。”
　　
　　宋良卓疲惫的揉揉额角没吭声。
　　
　　小七泡了一会儿就出来，见宋良卓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小七想了下还是捅了捅他，低声道：“你还洗吗？”
　　宋良卓眯着眼睛点点头，舒了口气进了里面。小七扭头看看屏风又看看床，又探头看看外间的小榻，最后还是乖乖的爬上了床。
　　
　　水有些凉了，宋良卓困顿的洗了澡，随意套了件长衫就去了床边。
　　
　　小七有些紧张，待宋良卓打开蚊帐坐进去忍不住就轻颤了颤。宋良卓看一眼咬着拇指盯着他的小七，又起身灭了烛，才又走回床边躺下。
　　
　　小七大睁着眼睛吮着手指，感觉宋良卓躺过来，感觉他拉着薄被另一端钻进去，然后，一只手臂就揽上她的腰。
　　小七吮的拇指卟叽响，又紧张的等了半天，也没见宋良卓脱她衣服。小七扭头看宋良卓，什么也看不到。
　　是不是要自己脱啊，小七皱眉想。
　　
　　小七又安静的等了片刻，见宋良卓除了呼吸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忍不住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嗯？怎么了？”宋良卓迷迷糊糊的问。
　　没怎么！小七嘟着嘴暗哼，宋知县真没趣，净吓唬人！
　　
　　小七气愤的收回拇指，在宋良卓胸口擦干净，静了片刻又闷闷道：“你是不是累了？”
　　小七听见一声轻笑，腰上一紧就被带进温热的怀里。
　　
　　“你没睡啊！”小七惊呼。
　　“就要睡了。”宋良卓轻叹口气，吻了下小七的额头温声道：“睡吧，晚了。”
　　小七想问，你不和我成亲了吗？可是转念一想，美妇人娘每次都说要矜持，她钱小七好像就没矜持过呢，那就矜持一次好了。反正，反正她也不急对不对？
　　
　　“那你睡吧。”小七搂上宋良卓的腰打了个哈欠。
　　宋良卓是真的累了，闭着眼轻笑了一声，不过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一切都又恢复如常。绿柳也回来了，宋良卓每天起来去衙门，偶尔晚上回来还会给小七带些从丰泽楼买来的小菜。
　　哈皮被小七送回了钱府，美妇人再见哈皮，吓的一颗葡萄卡到喉咙里，好在盼娣在跟前，一掌又给拍了出来。
　　
　　美妇人拍着胸口急急的吸气，颤着手指问道：“哈皮，哈皮怎么成这模样了，啊？伤天害理啊！”
　　可能是天天看的原因，小七也不觉得哈皮丑到能把人吓成那样，但是愧疚总是有的。小七揪揪衣角，嗫嚅道：“那啥，没洗澡吧。家里，没香膏呢。”
　　美妇人扫一眼从进来就撅着嘴的小七，眼睛眯了眯问道：“七儿不顺心？”
　　
　　小七撅撅嘴更不乐意了，腻过去哼唧了半天才闷闷道：“娘，我是不是很丑啊？”
　　“咦？谁说的？老花眼了！”美妇人摸摸自己的大眼睛细长眉气愤不已。
　　
　　美妇人点点小七的眉毛道：“淡是淡了些，没娘的黑亮细长，可是什么叫淡扫蛾眉？小七这般的眉毛才可爱又不失绝色！”
　　盼娣撇撇嘴道：“娘，淡扫蛾眉可不是那意思。”
　　
　　美妇人瞪一眼盼娣，“差不多一样不就行了。”
　　美妇人捏捏小七的脸，瓷白的软肉就留下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的指印。美妇人咋舌，“看看，看看，多好的脸蛋儿，一掐都能掐出水来，谁这么没眼光？小七不漂亮，通许就没女人了。”
　　
　　小七眨眨眼，“为什么没女人了？”
　　“剩下的都丑成男人了呗！”盼娣托腮轻笑。
　　“哦。”这话说的假，小七暗道，那个彩云就比自己好看。小七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小胸脯子，撅着嘴想，比她还肉肉呢。
　　
　　想起彩云，小七就有些担心了，忙问道：“娘，彩云姑娘呢？”
　　美妇人和盼娣对视一眼，骄傲的一抬下巴道：“娘派她去店里帮着看账了，呵呵，这么一来就碰不着你和你家相公了。还有啊，”美妇人摸摸盼娣的肚子，笑眯眯的道：“七儿加把劲儿，你二姐可是有喜了。”
　　
　　“咦，怀上啦！”小七惊的瞪大眼睛，小心的凑过去摸摸她的肚子，笑着道：“二姐真厉害。”
　　美妇人娇笑，“七儿也抓紧了，到时候两个，呵呵，让娘也乐呵乐呵。”
　　
　　小七委屈的扁扁嘴，看了眼盼娣，又瞄了眼美妇人，吸吸鼻子道：“娘，宋知县，不和我困觉觉。”
　　
　　势态严重了。
　　美妇人关了房门，困惑的想了片刻才道：“你们，还没圆房？”
　　小七摇头，“可是，一起睡啊。”
　　盼娣吸了口气惊道：“他不举？”
　　
　　美妇人瞪一眼盼娣，想了下也有些慌了，“不是真的那毛病吧，那还了得？宋良卓提亲的时候没说他有毛病啊？”
　　盼娣扼腕，“有毛病肯定也藏着掖着。哼，欺负咱们老钱家幺儿啊，这么大毛病都瞒着。”
　　
　　小七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是不举？”
　　美妇人轻咳了一声，示意盼娣解释。小七把目光投向盼娣，盼娣端起茶杯喝了口垂了眼。
　　
　　小七急了，“会不会死人啊？”
　　盼娣被呛了一口，想了下道：“那倒不会。我且问你，宋知县为什么不和你圆房？他就没碰过你一指头？”
　　小七抿抿唇，红着脸道：“一开始我不想，后来城外有疫情嘛，他说回来就和我圆房，可是回来那晚他很累啊，搂着我就睡了。然后，然后，就只搂着我睡了。他，嗯，他还亲我。”小七摸摸嘴唇低了头。
　　
　　“他有没有，有没有……”盼娣急的脸上红若朝霞。
　　“有没有什么？”小七茫然。
　　美妇人再接再厉，“就是下面，那里，那里有没有那个。”
　　“哪个？”小七忽而想着自己扫过两眼的画册，那里面光着身子的男人身下那根丑兮兮的棍子，红着脸道：“那个啊，我，我又没摸过！”
　　
　　这次连美妇人的脸都红了。美妇人与盼娣对视良久，小七不知道她们交流什么，正傻愣着，就被美妇人拉着神秘兮兮的去了隔壁院儿的屋子。
　　 


37

37、爱情，你来啦 ... 
 
 
　　小七到宋府时天已经蒙蒙黑了。宋良卓今天回来的早，见小七抱着一个小包袱怯生生的进门，疑惑的皱了眉。
　　
　　小七轻咳了一声道：“宋知县，那啥，你吃饭了吗？”
　　“没吃呢。”
　　“哦，那，一起吃啊。”
　　宋良卓放下书，看着小七有些不解。
　　
　　小七跑到里间，将小包袱塞到床里面，还不放心的掖好床幔才蹭出来，扯扯嘴角道：“我饿了。”
　　宋良卓看一眼进来的绿柳，“上饭吧。”
　　
　　“小七，是不是不开心？”宋良卓思量着道：“想哈皮了就回去看看，若是实在不舍得，我们还……”
　　“没有。”小七坐到宋良卓身侧，红着脸道：“我没不开心。”
　　宋良卓狐疑，见小七不肯说，想了下还是没有追问。
　　
　　小七晚饭扒的飞快，一侧时刻注意着她的宋良卓还是皱了眉。
　　宋良卓的担忧还没说出口，小七已经放下勺子一抹嘴巴道：“吃好了，宋知县慢慢吃。”
　　
　　宋良卓伸手拉住小七，皱眉道：“怎么了？”
　　小七眨眨眼，脖子微微一歪道：“我，呃，想洗澡。跑一天，出汗了。”
　　宋良卓盯着小七细看，小七视线在宋良卓□溜了一圈儿就撇开脸。
　　“那啥，我想洗澡。”
　　
　　宋良卓想了下松了手，不放心的嘱咐道：“洗快些，天冷了。”
　　
　　小七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绿柳已经领着丫鬟抬了热水进去，不过片刻就又出去，端着一筐花瓣进去。宋良卓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些不解，回想着小七的举动，宋良卓轻敲了敲菜盘子，の勾勾唇就笑了。
　　
　　配合着小七，宋良卓的饭吃的很慢。确实很慢，一碗稀粥都快凉透了才喝尽。
　　绿柳少有的一直站在一旁服侍，似乎对宋良卓慢腾腾的动作一点意见都没有，还自始至终挂着笑。待宋良卓停了箸，绿柳麻利让人收拾干净，亲自换了细胳膊粗的两根红烛点上。
　　
　　这时宋良卓再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真的对不起小七的心思了。绿柳端了温水进来，笑着道：“姑爷，洗漱吧。”
　　宋良卓忍下笑，点点头接过脸盆。
　　绿柳捂嘴笑了笑，冲宋良卓的背影道：“绿柳出去了，明早再来服侍。”
　　宋良卓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小七已经洗过，穿着美妇人给她准备的丝质粉色裙样睡服。丝裙上熏了香，淡淡的月季花香，很普通，却很清雅诱人。
　　
　　衣服很透。好吧，婉转的说，也不算很透，只不过是有种朦胧美，而已。
　　衣服还很露。呃，含蓄的说，也不算很露吧，只不过裸着双臂，领口开的大了些，而已。
　　
　　小七散着发站在屏风后，看着身上的衣服就嘟了嘴。
　　衣服很肥，也多亏比较肥，露不出曲线让她不至于太难堪。小七抬手将胸口的布料贴紧皮肤，皱着眉头想，这般就可以诱惑男人了吗？她怎么看着还没带着花边的百褶裙好看呢？还有呢，宋知县又不是钱老头儿，怎么能一样嘛！
　　
　　已经是八月底，夜里开始有了寒气。小七这般站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凉的紧了。
　　小七探头看看屏风外，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想跑到床上去，刚猫着腰走了两步，就见地上一个大大的身影投射过来。小七眨眨眼直起腰，盯着掀着纱帘走进来的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宋良卓的视线在小七身上停了不过片刻，便似往常般坐到了床边。
　　宋良卓冲拎着裙子的小七招招手，待她走近了轻牵起她的手，抬头看看她藏在阴影下的脸轻笑了笑。
　　小七窘的厉害，捶一把宋良卓哼了一声。
　　
　　“冷不冷？”宋良卓摸摸小七凉凉的手臂问。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小七就打了个寒颤。
　　宋良卓搂着小七抱到床上，温声道：“上床盖好被子。”
　　
　　小七麻溜的钻到被子里，想了下拽拽宋良卓的袖子道：“我裙子好不好看？”
　　“谁教小七的？”宋良卓答非所问。
　　小七窘了，想了下聪明的闭了嘴。
　　
　　宋良卓跟着钻进去，揽着小七在怀里，轻轻描画着她的脸颊温声道：“还教了小七什么？”
　　小七张张嘴，想起美妇人的话，又紧紧的闭上了。
　　
　　宋良卓笑了笑，低头吻住小七的唇。很轻，像羽毛一般刷过。小七待要细品，那柔软的唇又跑到她耳边轻揉慢捻。
　　痒，还酥麻。较之先前数晚他在她额头上落下的吻，更让小七无助又羞怯。
　　小七不适的拱拱腰，偏头躲开宋良卓的唇。
　　
　　“小七，娘还给你什么了？”宋良卓轻柔的追问。
　　“嗯，香，香包，还有，呃，药。”
　　“放哪儿了？”
　　“枕，枕头。”
　　
　　一只温热略带粗糙感的手极其缓慢的从小七的手背滑上她肩头，小七所有的感觉都追着那只手去了，期待它能再游走片刻，好带走她因长时间站在外面的冰凉，可那手却离开她的肩头滑到了枕头下。
　　
　　宋良卓摸出香包和一个小瓷瓶，眉头轻挑了下，掀开床幔一角扔了出去。
　　瓷瓶滑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小七回神，盯着半压在她身上的宋良卓不敢动作。
　　
　　“小七怎么觉得我需要那些东西？”
　　“呃，娘说，不举。嗯，什么意思？”小七眨眨眼好奇的问。
　　宋良卓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发红了。
　　
　　之前宋良卓一直不敢碰她，总觉得她还小，不好一上床就抱着她做那么突然的事情，却不想她竟会有这般举动。
　　宋良卓苦笑。
　　她不知她对他的诱惑有多大，每晚搂着她睡已经成为一件让他痛苦的事情。宋良卓闻着小七身上散发的混合着花香与处子香的体香，想起方才小七长发披肩，一袭粉红丝质纱裙的羞怯模样，不禁脸热，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
　　
　　小七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宋良卓答话，屈膝碰了碰宋良卓，眼珠子转了转道：“好嘛，我不问了，肯定不是好事情。那，你说回来就成亲的，为什么，呃，为什么，不和我困觉？”
　　
　　小七说完就勇气用尽，紧紧的闭了眼躺着不动了。
　　宋良卓借着透过床幔漏进来的微弱的烛光，看着小七飞快眨动的睫毛就笑了。宋良卓低头轻吻小七的唇，柔声道：“担心你害怕。”
　　小七闭着眼摇头，“我不怕。”
　　“小七用的什么香？”宋良卓笑着问。
　　小七睁眼，眼珠子一转炫耀道：“好闻吧，刚熏上不久呢，我选的。”
　　
　　宋良卓轻笑一声，叹息般的吻上那双映着自己模样的眸子。
　　这双眼太过纯净，太过痴情，就算是她说忘记了过去，他还是能从里面看出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自己的爱慕。
　　
　　宋良卓想，有这么一份全心全意的爱，也是他的幸运。即使她不懂琴棋书画，不懂红袖添香做解语花，或许还不懂相夫教子，可就凭她身上难能可贵的纯净，凭她对自己的一心一意，也值得他全心对待。
　　
　　宋良卓满腹柔情的吻过小七的鼻尖，双唇，最终停在小七裸着的脖子上，小七却一拱腰扑哧一声笑开了。
　　“呵呵，痒！”小七挡开宋良卓挠了挠脖子。
　　宋良卓抬手抚上小七的腰，小七又一侧身笑着躲开了。
　　
　　“宋知县别摸，呵呵，好痒。”
　　宋良卓破功的趴在小七身上，想了下还是翻身躺到一侧。
　　小七渐渐止了笑，捣捣宋良卓道：“怎么了？你别挠我痒痒就好，我怕痒。”
　　宋良卓轻抚着小七的软耳根不再动作。小七红着脸摸摸嘴唇，默了片刻有些担心了。美妇人说，若是她穿这样的衣服他还是没反映，那肯定是不举了。
　　
　　小七担心的靠过去，皱眉道：“宋知县，你是不是真的，真的……我娘说……”
　　“别听娘乱说。”宋良卓微恼的翻身抱住小七，开始先前没完成的美事。
　　
　　小七痒，躲了两次见宋良卓发了狠般的吻住自己，就再也不敢躲了。
　　唇瓣麻痛，小七迷迷糊糊的想，美妇人说的确实是对的，圆房真的很舒服。就是，呃，就是，好热啊！还，唔，好羞人。
　　
　　小七感觉到那根丑丑的棍子了，就在她腿根处弹跳着。小七想去摸摸看，被宋良卓捉住手摁到了身侧。
　　啊，真好，没有不举。小七眯着眼睛就笑了。L
　　
　　可是，那笑刚挂在脸上片刻就僵掉了。
　　
　　根本不是蚂蚁咬嘛！
　　小七白着脸一动不动，宋良卓担心的亲吻小七的耳唇，一下一下。小七嘴巴咧了咧，“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宋知县，呜，大笨蛋，我疼！”
　　宋良卓想尽办法去哄，极尽温柔的去亲吻，小七却像是被没有预料到的疼吓的慌了神，怎么都止不住哭噎。
　　
　　宋良卓草草了事，搂着小七轻轻拍着。
　　小七抽噎良久才抱着宋良卓擦擦鼻水止了眼泪。小七抬眼去看宋良卓。宋良卓的脸色绝对不好看，皱着眉，脸上还有压抑着的欲望。
　　
　　小七吸了吸鼻子，想着还是宋良卓太笨了。娘都说像蚂蚁咬一口那样，他却让她疼的像被刀子捅了。小七泄愤般的掐着宋良卓的胳膊拧了一把，松了手又有些怕，怯怯的抬头去看宋良卓，眼前一暗，就被轻柔的吻住了。
　　
　　“好吧，且原谅你了。”小七低喃，“以后别再让我疼了。我娘说，会像蚂蚁咬一小口一样疼，可是宋知县，多大个儿的蚂蚁才能咬这么疼啊？”小七皱着眉抖了一下。
　　
　　宋良卓闻言也抖了一下，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出这么特别的女儿啊！宋良卓叹口气，搂着止了哭的小七满脸无奈与尴尬，抚着她裸着的背的手再也激不起半点欲念。
　　宋良卓不知道别的女子的初夜是怎样的状况，可是小七，确实是让他措手不及了。宋良卓想，以后就好了，他可没听说过这种事能让人这般痛苦的。不都说‘红罗帐里两和谐，一刻千金难买’吗？那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
　　
　　宋良卓是这么想，但他不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将是一个欲望不得彻底宣泄的苦闷男人。至于有多长，唉，不提也罢！
　　 

38

38、爱情，你来啦 ... 
 
 
　　小七次日醒的颇早。
　　小七抬头看看还在睡着的宋良卓咬咬唇就笑了。不管昨晚有多疼吧，她就是喜欢被搂着睡觉，感觉温暖的不得了。比搂着哈皮温暖的多了，小七笑嘻嘻的想。
　　
　　小七想着昨晚的事，红着脸又瞄了瞄宋良卓，偷偷的掀开被子往里看。
　　屋子里只微有亮光，小七往被子里缩缩头，视线就更模糊了。小七的视线从宋良卓裸着的胸口往下走，紧张又好奇的一路向下。
　　
　　啊，看不到了呢！小七懊恼的伸臂撑起被子，眼睛才一恍看到一团黑影就被一条手臂揽着拉进温热的怀里。
　　“醒了？”微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小七抿着嘴揉揉火辣辣的耳朵，重重的点点头。小七翻个身趴在床上，侧着头看宋良卓闭着眼睛的脸。
　　“宋知县，不举是什么意思？”
　　
　　唉，大清早的！
　　宋良卓叹口气睁开眼，看着小七两条压在下巴下的白手臂又闭了眼。
　　“我想知道，我娘和二姐都知道，可是都不告诉我。”小七困惑的皱眉。
　　
　　宋良卓面上微有赧色，想了下侧身道：“就是，那里，挺不起来，没法圆房。”
　　小七眨眨眼，忽而笑着道：“那里啊，呵呵，宋知县，那你就是好好的呀。”
　　
　　是啊，不但好好的，还是很好很好。可是，与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谈这种事，怎么就觉得像是在诱拐懵懂纯情少女呢？
　　
　　宋良卓还没感叹完，小七已经滚过去半趴在他身上，笑嘻嘻的道：“那我回头告诉娘，你没有那病呢。”
　　宋良卓眉头皱了皱，“这些话不要对别人说。”
　　“为什么？”
　　“这是夫妻两个才能说的事情。”其实夫妻两个也不谈论，宋良卓悲叹。
　　
　　“哦。”小七在宋良卓胸口蹭蹭下巴，笑着道：“那我就不说。”
　　宋良卓被小七蹭的浑身一紧，小七却无知无觉的点点宋良卓的胸口，红着脸道：“男人和女人r不一样，呵呵，好奇怪。”
　　宋良卓握住小七的手，温声道：“不起吗？”
　　
　　小七盯着宋良卓抿着唇摇摇头，见宋良卓要起忙挣开一把抱住，嘿嘿笑了两声道：“别跑，宋知县都没和我好好说过话呢。”
　　
　　宋良卓叹口气，“说吧，想说什么？”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趴到宋良卓耳边低声道：“绿柳和陆大哥是不是好上了？”
　　“怎么这么说？”宋良卓皱眉。
　　
　　小七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让绿柳听见了，她该不好意思了。”
　　宋良卓无语。
　　小七顿了下闷闷道：“宋知县，陆大哥的病能痊愈吗？绿柳说，每年都有可能发热呢。”
　　
　　宋良卓默了良久，摸摸小七的脸颊道：“能，天下名医多的是。再说，人也会偶有奇遇，也许一觉睡醒，那病就全好了。”
　　小七点点头，在宋良卓怀里扭了一圈儿，伸了个懒腰抬眼盯着宋良卓道：“宋知县，我以后叫你什么啊？”
　　
　　“小七想叫什么？”
　　“相公？”
　　宋良卓挑挑眉脚。
　　“官人？”
　　宋良卓紧紧唇。
　　“当家的？”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
　　“唉，听着都好奇怪。”小七咬着拇指有些为难了。
　　
　　“宋知县，我娘叫我爹胖老头儿呢。可我二姐叫我二姐夫非哥，还叫过非郎，呕！”小七吐吐舌头，继续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叫我爹死老头儿，还叫过一阵子铁公鸡，后来我爹吃胖了，我娘就叫他大木桶，现在叫胖老头儿。”
　　小七眨眨眼问：“那我能叫你瘦知县不？”
　　
　　这是在逗趣，宋良卓肯定的想，可是看着小七一本正经的脸又不像。
　　“瘦哥哥？”小七娇滴滴的轻唤。
　　宋良卓抖了一下，咧咧嘴道：“还叫宋知县吧。”
　　“哦，我也觉得宋知县好听。”小七点头。
　　
　　这思路，真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宋良卓暗想。
　　“宋知县，你会娶别人不？”小七扭头问。
　　
　　“不会！”
　　小七又扭了一圈儿，抱着宋良卓的腰蹭蹭下巴。
　　“你娶了别人我也不怕，你娶了我就休了你，呵呵。”小七想起休书就忍不住偷乐。
　　“小七胆子大了啊！”
　　
　　小七瞄一眼宋良卓，嘻嘻笑了笑道：“打人不是好人，宋知县是好人啊。”
　　这话说的矛盾，却让宋良卓心生愧疚。
　　
　　小七习惯性曲腿，还顺着宋良卓的腿慢悠悠的滑了个来回。
　　滑溜溜的，小七蹭着腿想。
　　小七翻身正对着宋良卓，两腿一蜷想要缩成小团，膝盖却碰上一处火热。那东西她感觉到过，就在昨晚，害她疼了许久的那个东西。
　　
　　小七扁扁嘴，皱眉看向宋良卓，可怜兮兮的开口道：“我会疼。你，是不是举了？”
　　宋良卓一张脸涨得通红，被烫到般躲开身子，伸手抓起长衫下床的同时就已经穿好了衣服，让紧紧盯着他的小七只来得及看清模糊的裸背。
　　
　　宋良卓背对着小七深吸了口气，稳住气息道：“小七再躺会儿，待会儿再起。”
　　
　　小七看着宋良卓下床，透过床幔看着他穿好衣服去了外间。小七又在被子里钻了一会儿，一条腿勾来勾去寻了半天，才从被窝里勾出昨晚穿过的丝质长裙。
　　小七捞出来看了两眼，见上面一小片暗红的痕迹，嫌弃的丢出了床幔。
　　
　　等小七钻够玩够了穿好衣服出来，宋良卓已经在小院子里慢走了两圈。
　　绿柳帮着小七洗簌好，笑着问：“小姐，姑爷对小姐好不好？”
　　小七撅撅嘴，冲绿柳挤挤眼睛道：“你是不是和陆大哥偷偷好了？”
　　
　　绿柳的脸瞬间红了个通透，半天才哼了一声道：“小姐别胡说，我那是去给陆师爷送药呢。”
　　小七狭促的斜视着绿柳，嘿嘿怪笑了两声，晃着头道：“好了也没关系，陆大哥人很好的。”
　　
　　“那倒是。”绿柳撇撇嘴道：“当初对小姐也极好，比姑爷还温情。”
　　“嘻，你知道什么叫温情？”小七皱着鼻子笑。
　　
　　绿柳笑着道：“当然知道，陆师爷那样的就是啊，对人很好。姑爷对别人就没甚表情，有时候看着怪吓人的。”
　　小七嘟嘟嘴道：“宋知县好，他对我笑就够了，没表情才好。可是陆大哥也怪好，看着挺亲的。陆大哥还……”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小七瞄过去一眼，冲绿柳吐吐舌头跑到宋良卓身边。
　　绿柳好笑的抿着唇出了房间。小七等绿柳出去就笑眯眯的靠到宋良卓身边，拽着他的衣袖低了头。
　　
　　宋良卓揉揉小七的耳朵，小七躲了一下，抬头道：“宋知县，你很喜欢摸我耳朵啊，为什么？”
　　宋良卓愣了一下，勾勾嘴角道：“软，偏又任性。”
　　
　　小七盯着宋良卓的耳朵看，眼珠子动啊动，最后还是抬手去捏了捏宋良卓的耳朵。
　　
　　小七将那耳朵对折着捏了捏，又摸摸自己的耳朵，笑道：“你的怎么合不起来，真奇怪。”
　　一般人的都合不起来，合起来才奇怪，宋良卓暗道。
　　
　　宋良卓牵着小七坐到桌边，“小七今日有什么打算？”
　　“你呢？”
　　“我去衙门。”
　　“什么时候去筑堤啊？”
　　“安置好那些人的生活。”
　　小七点点头，“那我在家等你回来好了。”
　　
　　宋良卓看着小七亮晶晶的大眼睛道：“那，我尽量早些回来。”
　　小七重重的点头，小手握着宋良卓的手晃了晃，脸上微微带上了初为人妇的娇羞。
　　
　　早饭照常吃的，可小七就是觉得与往常不同了。小七还给宋良卓夹了几次菜。饭间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小七却觉得宋良卓是在处处照顾自己。小七说不出为什么有这种感觉，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两人对视间就让她觉得欢喜。
　　
　　宋良卓出门，小七貌似羞涩的低垂着头拉着他的手直送到院门口，宋良卓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就笑了。
　　“呵，哈皮怎么回来了！”宋良卓笑着开口。
　　
　　小七猛抬头，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调皮劲儿都还来不及掩饰。小七寻了一圈儿，晃晃宋良卓的手道：“哪里呢？”
　　宋良卓抬手捏捏小七的脸颊，这下捏的挺狠，小七的脸上都现出了红痕。宋良卓松手，皱着眉嘀咕：“怎么这么不经捏？”
　　
　　言毕视线落在小七脖颈上的牙痕，面上就有些红了，那是他昨夜发了恼种下的。宋良卓轻咳了一声，敛了笑道：“好了，我走了。”
　　
　　小七皱着鼻子揉揉脸颊，也扯着宋良卓的脸颊轻轻捏了捏。王叔见二人磨叽，笑着道：“夫人若是不放心，跟着去衙门就是了。”
　　
　　宋良卓垂了眼帘。小七则瞪大眼睛道：“可以进去吗？”
　　“这个啊，”王叔看一眼宋良卓，冲他努努嘴道：“得问大人。”
　　小七弯着眼睛看向宋良卓，宋良卓轻咳一声道：“在家里吧，若是，总不是太好。”
　　
　　小七看一眼冲自己挤眼睛的王叔，咬咬嘴唇道：“好吧，我在家等你。还有哦，宋知县，你是不是着凉了？老咳嗽呢！”
　　宋良卓微囧，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小七冲王叔吐吐舌头，等马车消失不见，才原地轻跳了一下，提着裙摆跑回了院子。
　　
39

39、爱情，你来啦 ... 
 
 
　　小七还是去了衙门，带着绿柳一起。
　　刚经了水灾和瘟疫之事，又有先前稳定的秩序做后盾，城北百姓较之先前更显安定，衙门里倒也清净的可以。
　　
　　小七与绿柳一人一个小竹篮，手牵着手下了马车。小七那篮子里是给宋良卓准备的中饭，绿柳那里自然是为陆力承做的饭菜和小点心。
　　小七站在衙门口看着那面鼓，愣了片刻笑着道：“绿柳，我站哪里啊？”
　　
　　小七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绿柳却拉着她的手走到那面鼓旁边，努努嘴道：“小姐就站这里。”
　　绿柳瞄一眼看过来的衙役，压低声音道：“其实姑爷第一次见到小姐就和小姐说过话呢。”
　　
　　“说什么了？”小七惊讶的问，看宋良卓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和姑娘家搭讪的人。
　　“姑爷盯着小姐看了会儿，小姐没敢开口，姑爷就进去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啊，又出来了。姑爷说啊……”绿柳看看小七就笑了。
　　
　　小七嘟了嘴，气哼道：“不说我就告诉陆大哥你喜欢他。”
　　绿柳脸色微红，但还是微偏着头道：“说就说喽，绿柳还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说呢。”
　　小七点着绿柳的鼻尖嘻嘻的笑，“真是不羞不臊，我就猜准了你不敢。”
　　
　　绿柳扁扁嘴，眼珠子一转接着道：“姑爷说啊，‘姑娘，有何冤情？’”
　　小七明显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皱眉道：“还说其它的了吗？”
　　“没了。”绿柳旋身正对着小七，皱皱鼻子继续道：“姑爷就这么看着小姐啊，小姐也瞪着姑爷，俩人儿互瞪了一盏茶功夫，小姐一句话也没说。”
　　
　　小七囧了。
　　绿柳晃晃头又道：“后来陆师爷正好过来，笑着问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小姐一激动就把食盒塞到陆师爷手里了。”
　　
　　“啊？”小七瞪眼。
　　绿柳勉强憋住笑，扫了眼另一侧的衙役道：“好在小姐没昏了头啊，跑出去一段儿又回来了。指指陆师爷手里的食盒说，陆师爷，这是我的。”
　　
　　小七脸红了，想了下狐疑的眯了眼。
　　绿柳笑了两声又道：“陆师爷就递回来了，小姐转手又把食盒塞到姑爷手里了，还，呵呵，还弯腰行了一礼。呵呵，行男子礼。”
　　
　　小七面上爆红，一跺脚气道：“你胡说，我，我才没那么笨。”
　　“小姐才不笨了，绿柳还害怕小姐送错人呢，好在小姐又要了回来。”
　　“你，你混说的。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又不在。”
　　“我在啊。”绿柳指指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儿古槐道：“绿柳就躲在那里等小姐啊。嘿，小姐也是，自己先跑了，害绿柳好追呢。”
　　
　　小七撅着嘴进了衙门大院。门口的衙役倒也没拦着，只追过去道：“大人在侧堂与陆师爷议事。”
　　小七颇有礼的冲那衙役行了屈膝礼，吓的那衙役又握紧佩刀跑回了门口站着。
　　
　　小七脸上的笑还僵硬的挂着，颇疑惑的问绿柳，“他跑什么？”
　　“他和小姐熟啊，都面对面站了两年了。许是觉得不该受知县夫人的大礼。”
　　小七瞪一眼绿柳，哼了一声顺着甬道往里走。
　　
　　县衙也不是很大，小七很快就摸到了门口衙役所说的侧堂。
　　这侧堂院子不大，只一排瓦房，看模样就是收藏卷宗和议事的地方，门口照例有衙役守着。
　　
　　衙役看见小七拱手行了礼，小七有些惊讶，那衙役却不多说什么，直接敲门进了屋子。
　　小七有些愣，绿柳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大人请夫人进去。”那衙役出来说。
　　小七点点头，领着绿柳进了屋子。
　　
　　小七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立在桌子旁的宋良卓。宋良卓已经将书卷收了起来，与陆力承低声说了句什么，迈步走过来。
　　小七的视线扫向陆力承。小七知道他病过瘦了许多，可能是他今日穿着青色长衫的缘故，看着更是清瘦了。
　　
　　小七微微皱了眉，开口道：“陆大哥，还不舒服吗？”
　　陆力承看着小七的目光闪了闪，随即笑着道：“好了，小七莫担心。”
　　小七看看已经走到跟前接过食盒的宋良卓，抿抿唇牵住他伸过来的手，垂头静了片刻又道：“陆大哥，我跟我爹说过了，会帮着陆大哥寻找好郎中的，陆大哥你别怕。”
　　
　　陆力承笑着点头，目光里满是暖意。
　　小七眼睛有些酸，垂头站了片刻，又点点头道：“真的，陆大哥别怕。”说完才跟着宋良卓出了屋子。
　　
　　宋良卓走的很慢，握着小七的手却一直没放松。小七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陆大哥怎么又瘦了？”
　　宋良卓脚步微顿，“是胃口不好吧，以后会好的，我已经送信去汝州帮着寻郎中了。”
　　
　　宋良卓转头看情绪低落的小七，紧紧手拉着她去了自己办公的房间。
　　宋良卓端了饭菜出来，温声道：“小七怎么跑来了？”
　　“王叔说能过来的。”小七瞄一眼宋良卓嘟努。
　　
　　宋良卓点头，给小七分出来饭菜才思量着开口道：“小七，若是离开通许，小七会不会伤心？”
　　“为什么要离开？”小七惊问。
　　“过一段儿再回来。”宋良卓抿抿唇道：“小七可以去找若水玩儿。”
　　
　　小七有些生气了，踢了下桌腿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小七，若是我不得不回去，小七会不会跟着我？”
　　
　　小七苦着脸看向宋良卓，咬着唇不吭声了。
　　
　　宋良卓轻叹口气，将筷子塞到小七手里，“小七别怕，我，再推些日子。”
　　小七嘴巴一扁眼泪就下来了。
　　宋良卓抬手去给小七擦泪，被小七甩头躲开了。
　　
　　小七将筷子插到米饭上，气道：“你故意的，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还，还那样！呜，我才不跟你走。你们，你们若欺负我，我都不能回家了。”
　　
　　宋良卓叹口气，起身揽住小七，轻拍着她的背道：“我保证，还回来，我还想着与小七一起筑堤呢。今日刚接到调令，我怎么会骗小七？”
　　“呜，你怎么早不走？”小七抽噎。
　　
　　“你，再想想。若真是不愿，就住回钱府，我会请旨，过阵子还回来。”
　　宋良卓这话说的犹豫，还有些气苦的味道了。他不能确定真的就能请旨回来通许做这个小七品，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接到调令要他回汝州。他知道让这么个小孩子脾性的小七跟着自己离开通许，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可是转念想来，嫁给他，不就该有回到汝州做人儿媳的打算吗？那里才是他的家，有他惦念的父母双亲，他终是不能常年离家，总该回到家中尽孝的。
　　
　　宋良卓低头看看小七的发顶，想着她也是家里众星捧月捧大的娇贵女，哪里有离开过家人。宋良卓心底怜意渐生，终是叹口气，“母亲为人亲厚，父亲虽面冷，却也是个和善的人。他们，会喜欢小七。”
　　
　　小七眼泪哗哗掉，肚子也跟着热闹，“咕噜噜”的一阵响，在只闻她抽噎的屋子里听着格外让人振奋。
　　
　　宋良卓勾勾嘴角一本正经的开口，“又没吃饱吗？小七你说，怎么老是吃不饱？”
　　这话小七听着耳熟的紧，忍不住抬头看向宋良卓，见他嘴角挂着调侃的笑，小七踢踢他的脚哼道：“宋知县作怪！” 
　　
　　宋良卓松开小七坐到对面，柔声道：“小七之前没想过有一天会跟着我回宋家？”
　　小七嘟嘟嘴，“那我二姐夫就住在家里。”
　　
　　“我是宋家独子，不可能一直住在钱家。”
　　“你也没住在钱家啊，你住宋府。”小七嘟囔。
　　
　　宋良卓转言道：“汝州也很美，小七可以试着去习惯。”
　　小七头一垂嘴一扁又不吭声了。
　　
　　宋良卓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拿起筷子给小七夹了一筷子香芹，“先吃饭吧，先填饱你那闹饥荒敲小鼓的肚子。”
　　小七撇撇嘴，想了下又忍不住笑了。
　　
　　小七抬手擦把眼睛，扒了一口米饭，眨眨眼睛道：“那我要是跟你走了，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没人会欺负你？”
　　“若是有呢？”
　　“我不许。”
　　
　　小七美美的咧咧嘴，转转眼珠子又道：“你娘会不会不喜欢我？”
　　“小七也该唤娘亲。”
　　“哦。”小七点头，“那，我娘会不会不喜欢我？”
　　宋良卓呛咳了一下，微皱眉道：“不会。”
　　
　　小七冲餐盘子努努嘴，宋良卓夹了菜放到她碗里。
　　“那你还会不会对我好？”
　　宋良卓张张嘴，对上小七发光的眸子又转开脸。宋良卓夹了口菜细细的嚼了，咽下才道：“小七觉得呢？”
　　小七皱皱鼻子，“小气！”
　　宋良卓面上有些热，故作无异的开口道：“小七这几日可回家住，我陪你，好好告别。”
　　
　　小七嘟嘟嘴，半天又道：“能不能带绿柳？”
　　“可以。”宋良卓话音刚落，又想起什么似的，微皱着眉道：“还是问问她自己吧，或许，你明白的。”
　　小七眨眨眼睛，眯眯眼笑道：“嘿嘿，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让她自己和陆大哥说。宋知县，咱们走之前能不能吃上喜糖啊？”
　　
　　宋良卓眉脚挑了挑，“让他提前买就是。”
　　小七咧嘴哈哈笑，“宋知县真坏！哈哈，又闷又坏！”
　　
　　




40

40、爱情，你来啦 ... 
 
 
　　倒也不是宋良卓又闷又坏，绿柳第二日听了小七的话果真去找陆力承了。
　　
　　宋良卓去了县衙，做一些最后的安排，也准备着迎接下任知县，小七则乖乖的留在家里收拾东西。
　　昨晚扒着宋良卓撒了会儿娇，小七倒也想明白了。做人家媳妇儿，总归是要回人家家里生活的，就像家中那个美人儿娘，不还是住在通许一住就是几十年。
　　
　　小七想，跟着宋良卓回家，然后把婆婆哄的跟美人娘一样疼自己就好了。可是，目标好艰巨哦！
　　
　　绿柳满面春情的模样回来时，小七正皱着眉叠宋良卓的冬衣。
　　绿柳先站在门口拍了拍还时不时红上一红的脸颊，才收拾起各种情绪走进来。
　　
　　“小姐。”绿柳声音沉重。
　　“回来啦？陆大哥怎么说？”小七喜滋滋的跑到桌子边给绿柳倒茶。
　　“小姐！”绿柳扁了嘴。
　　小七皱了眉，“怎了？”
　　“呜，小姐！”绿柳捂了脸。
　　
　　小七两条淡眉越皱越紧，快速的转转眼睛笑着道：“真好，绿柳跟着我们去汝州啊，宋知县说，那里可多好玩的呢。”
　　绿柳捂着脸摇摇头。
　　
　　“绿柳别伤心了，要不，要不我们一起过去一趟。再要不，陆大哥还做师爷吗？你也去门口送油条好了。嗯。”小七点头，“送油条和豆浆。”
　　绿柳吐吐舌头，苦着脸抬头，眉头悲苦的皱了皱，瞬间跳将起来哈哈一笑道：“我要当师爷夫人了呀！”
　　
　　小七眨眨眼有些愣了。
　　绿柳端着小七倒的茶水灌了一口，抬抬下巴道：“小姐那法子太笨了，绿柳才不用呢。”
　　
　　小七绕过弯儿来，瞪一眼绿柳也扬扬下巴道：“才不笨呢，宋知县对我可好呢。”
　　话虽这么说，小七还是有些嫉妒了。
　　
　　小七皱皱鼻子坐到一侧，过了一瞬又皱皱鼻子。小七见绿柳只顾着捧着茶杯笑，忍不住嘟嘟嘴道：“不公平。”
　　绿柳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不语。
　　
　　“哼，一点都不公平。”小七瞄瞄绿柳，又哼了一声道：“你都知道我和宋知县的事，却不告我你的事，一点都不公平。哼，要知道这样我早上非得跟过去不可。”
　　
　　绿柳抿嘴笑，凑过去低声道：“我呀，就说了那么些话，呵呵，然后就决定留下来了。”
　　“陆大哥答应了？”小七瞪大眼睛。
　　
　　绿柳晃晃头，“也没那么说，可是啊，呵呵，肯定不能让他跑了的，我得在这儿看着他啊。”
　　
　　小七狐疑的斜着绿柳，眯眯眼睛道：“哼，不说实话。”
　　
　　女孩子的心事或是有成就的事，总是想要找个人分享。绿柳果然还是没有憋住，把凳子拉近些神秘兮兮的眨眨眼。小七赶紧凑了过去，侧着耳朵等着绿柳讲那些个小秘密。
　　
　　绿柳扑哧一声笑开了。小七真有些恼了，脸上都带了恼意。绿柳摆摆手道：“小姐别气，我说，肯定一句话都不落下。”
　　
　　小七扁嘴，“我还不听了呢，我一会儿找陆大哥去。”
　　“别呀。”绿柳忍住笑，面上慢慢爬上薄红。
　　
　　“我不是去找陆师爷吗？他今日没去衙门，我给他煎好药，等他喝完就说…….”
　　小七看向绿柳，很有骨气的没开口追问。
　　
　　绿柳等不来小七的话，扁扁嘴又道：“我说，陆师爷，过几日小姐要跟着姑爷回汝州了。”
　　引子！小七抿抿唇想。
　　
　　“陆师爷就说，听说了。我本来等着他问我跟不跟着去，结果他没问，那我只好自己接着说了。”
　　绿柳摸摸鼻尖，“我就说啊，陆师爷，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虽是丫鬟，可也不是一般的丫鬟。我也懂很多东西的，小时候也跟着小姐一起读书，虽然不能说学富五车，但也是有些学问的。”
　　绿柳声音很轻，似是不自信，又似是随意的平述。
　　
　　绿柳探过头去，抬抬下巴道：“小姐，‘学富五车’呢，这词用的好吧，正好说明我是个文化人儿啊。”
　　
　　小七点点头，这也还是铺垫。
　　
　　绿柳坐正身子，微皱着眉继续道：“我还会许多小姐不懂的东西。缝缝补补都不在话下，还会烧饭洗衣，我也能帮着陆师爷做一些事。”
　　小七皱眉，“为什么和我比较？”
　　
　　“自然要和小姐比！”绿柳看向小七，转转眼珠子道：“和小姐比更显得绿柳懂事啊！”
　　那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小七腹诽。
　　
　　绿柳起身背对着小七，面上就有些忧郁，不过也只是瞬间，又一阵风般笑着旋身坐下来道：“陆师爷问我说这么些做什么。”
　　
　　小七点头，“对啊，说这些做什么？”
　　“呵，小姐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引子啊。绿柳本来是要引陆师爷主动开口的，他开口绿柳才能显得矜持啊。”
　　
　　小七撇嘴。
　　
　　绿柳眸中略带失落，垂了眼帘勾着嘴角道：“绿柳就说，若是绿柳追他，他会不会让绿柳也等上两年？”
　　
　　小七摇头，“陆大哥不会的，陆大哥对人好。”
　　绿柳嘟嘟嘴，“那也要分对谁了呀。”
　　“对哦，你之前还撮合陆师爷和彩云姑娘在一起呢，陆大哥肯定知道的。”小七担忧。
　　
　　还不都是为了小姐好！绿柳暗自嘀咕。
　　“陆大哥怎么说的？”小七追问。
　　
　　绿柳看了眼大瞪着眼睛一脸单纯的小七，却突然间住了嘴，起身跑到床边接着叠衣服。小七扁扁嘴，气闷的坐到桌边轻哼了一声。
　　
　　小七转念又想，也许是陆大哥真的拒绝了，看着绿柳的表情也不似真的很开心。
　　小七正绞尽脑汁想着怎样哄哄绿柳开心，绿柳却幽幽的开口道：“陆师爷说他身体不好，没有娶妻的打算。我说，不管怎样，我总得为自己等上两年，不是只有那么一个人才懂得傻等。”
　　
　　小七不明所以，但听着绿柳的声音里没了常有的轻快，情绪一时也跟着有些低落。
　　
　　“陆师爷说，等上两年，他或许也不能给我一个保证。他说，谢谢我这两个月对他的照顾，知道我是个良善的姑娘。”
　　
　　小七没敢再催，安静的看着绿柳的背影，拳头不自觉的就握紧了。
　　
　　绿柳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说，我不要他的谢谢。我之前觉得自己身份低贱，一直不敢肖想什么，可是那心却不受我控制了，他不能夺了我的心就这般摆摆手走的洒脱。不管他好不好的了，我都会陪着他。”
　　
　　“小姐，我也会等的，时间对我也不算什么。顶多两年后，我再找个踏实能干的嫁了，我绿柳也是个漂亮的人呢。小时候夫人也夸赞过我，我比别人什么也不差。就算是没有结果，最起码我争取了，总不至于将来想起来觉得遗憾吧。”
　　
　　小七不知为何，鼻子就有些发酸。
　　“不是每个人都能守着心中所爱过活的，我得担心生计啊。我也只能等上两年，再不会久了。呵呵，我怕过了二十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呢。小姐不要笑话我，我也只敢抽出两年给这些单纯美好，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小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甚至觉得，绿柳的背影都透着薄薄的伤感。
　　“小姐。”绿柳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就在我要走的时候，陆师爷说，他并不是个难等的人，如果他还好好活着的话。”
　　
　　绿柳笑着回头，“小姐听出来意思了没？呵呵，我这师爷夫人可是八九不离十了呢。”
　　小七咧嘴跟着笑，点点头轻声道：“真好。”
　　
　　“是啊，真好。”绿柳深吸了口气，暗想，他们说的话可不止这些呢。
　　她还说，小姐只有那么一个，他既然没想过要怎样，小姐也终于守的云开见日出，他就该转开眼看看别处。即使没能看到她绿柳，也该看到其她女孩子的美好。
　　
　　真感性啊，绿柳轻嗤。
　　
　　是不是每个人心底都有这么一个角落，带着淡淡的忧郁淡淡的愁，这般显现出来，就有点大家闺秀的感觉了。绿柳撇撇嘴想，不知道那些个略带轻愁的闺秀们，是不是靠的这般情绪来变得愁绪满怀惹人疼惜的，仿佛，是会让人变得不同了呢。只是，也太那个啥，无病呻吟了。
　　
　　生活本来就该笑笑闹闹快快乐乐的过，哪里来那么多愁啊苦啊的，可不就是无病呻吟嘛。绿柳暗自点头。
　　
　　绿柳三两下叠好冬衣，拍拍手笑着道：“绿柳就不跟着小姐啦，等什么时候想小姐了就给小姐写书信。小姐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了，也给绿柳来信，绿柳帮小姐找啊。”
　　小七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被方才绿柳身上散发出的伤感震着了还是怎的，看着绿柳的笑竟觉得不似先前那般欢乐了。
　　
　　小七淡淡的情绪一直带到晚上宋良卓回来，绿柳照旧留着他们二人单独吃晚饭，自己躲回屋子收拾翻滚了一天的心绪。
　　
　　小七明显有点愣，吃饭也是吃两口停一停，宋良卓便也跟着吃的很慢。
　　“宋知县。”小七困惑的蹙了眉，“绿柳说，陆大哥答应她了呀，可是我怎么觉得她不开心呢？”
　　
　　宋良卓夹菜的手顿了顿，温声道：“小七多想了。”
　　小七咬着筷子皱了眉，宋良卓看过去一眼，“明日回钱府吧，住上几日我们也该启程了。”
　　
　　小七抽回筷子，皱着眉看宋良卓，半天才撅着嘴娇滴滴的道：“宋知县，我想好了，我回去做个好媳妇儿，可宋知县要对我好。宋知县要是对我不好，哼哼，我就回来。一个人也能回来，到时候可别再想骗我跟着你了哦。”
　　“做你自己就好，还有，你是我妻。”
　　
　　小七抿着唇笑，“真好玩，“妻”和“七”竟然一个音。宋知县，那你喊我是喊“小七”还是喊“小妻”？”
　　宋良卓没搭话，小七似乎也没让他回答的意思，一个人笑了两声，心情颇好的接着吃饭。
　　
　　小七自过了瘟疫那两个月，面对宋良卓时再也没有怯怯的感觉。可能宋良卓生气时她还会怯吧，不过她貌似好久没见过宋良卓对自己丢脸色了呢。
　　特别是困过觉觉后，小七的福利明显增加了。就像现在。
　　
　　小七洗漱过不直接去床边，站在一边看宋良卓洗漱。待他收拾完，小七双臂一张，直溜溜的盯着宋良卓。
　　宋良卓不动，小七的胳膊就燕子翅膀般的晃了晃。
　　宋良卓还没张口说什么，小七已经嘟了嘴，“我腿疼。”
　　
　　美妇人说，要学会撒娇。
　　小七那撒娇的本事其实也不用学，在钱府时，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撒娇，想要什么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想算计谁，窝在胖老头身边一哼哼就成了。
　　
　　有一次小七得了一本画册，那书其实她也看不明白，里面画的都是些房子院子阁楼之类的，孟云非却稀罕的紧，几次三番的让盼娣向小七讨。小七故意把画册放到书房显眼的位置，放出话后就乐滋滋的藏在屋子里看孟云非猫着腰把书偷走，然后喜哈哈的跑到胖老头身边告状。
　　
　　小七一哼唧，胖老头儿就罚了孟云非一个月不能吃荤菜，那一个月小七当作追求宋良卓失意外的小插曲，过的甚是合意。那书自然也顺着孟云非的意给了他。这些小七自是记不得了，可那本性总不会随着记忆的失去而改变。之前面对宋良卓，不过是因为怯才敛了本性，这几日反而愈加露了真性情。
　　
　　宋良卓有些愣，小七撅撅嘴往前蹭了一步。
　　宋良卓面上有些热了，走上前怀住小七轻拍了拍她的背，小七却已经搂着他的脖子吊起来了。
　　
　　宋良卓托着小七的屁股往床边挪，小七颇享受的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眨眨眼睛道：“咱们怎么回你家啊，骑马还是坐马车？”
　　“坐马车。”
　　“我还想骑马。”
　　
　　宋良卓将小七放到床上，见她没撒手的意思，干脆搂着她直接趟下去，盖好被子才问：“小七会骑马？”
　　“我不会，可你会啊。那我想骑马了你就带我骑好不好？”
　　“好。”
　　
　　小七对着宋良卓的嘴角吧唧一口，“相公真好！”
　　宋良卓一手抚了抚小七的后颈就翘了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撒娇~~~~~~嗷嗷~~~~~~
偶嫉妒小七鸟




41

41、爱情，你来啦 ... 
 
 
　　钱府的人似是都知道小七早晚要离开通许，除了表示不舍也没多为难宋良卓。
　　中饭很丰盛，一张不大的桌子放满了通许城内名菜。胖老头自是舍不得小七，饭间一个劲儿的给小七夹菜，美妇人的视线则时不时的往宋良卓身上瞟。
　　
　　孟云非也不多说话，状似一门心思都放在刚怀了孩子的钱盼娣身上，只偶尔眼神算计的瞄一眼小七。老大钱招娣和相公周致远则偶尔说上几句，问宋良卓些汝州的情况。
　　
　　钱盼娣不知何时和孟云非交换个眼神儿，轻笑了一声道：“小七啊，这一走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你那宝贝治水的书借给你二姐夫看看可好？”
　　
　　周致远也是个喜欢猎奇且爱书的人，和孟云非还相互了解一些，见钱盼娣亲自开口要，忍不住道：“又有什么好书吗？怎么全落到三妹手里了？”
　　
　　孟云非笑着道：“也就是几本治水的书，大哥可不能再与小弟争。”
　　“云非先看上了，自然就是你的，不过，借我扫两眼总是可以的吧。”
　　
　　孟云非干笑了两声，“扫两眼倒是可以，呵呵，可是大哥，上次那本《岐山传》，呵呵，大哥什么时候还给小弟呀？”
　　周致远也跟着笑，“云非此言差矣。所谓书，私以为，应该众人分享之，这样才能让前人著书立传的目的得以实现。”
　　
　　孟云非嘴角抽了抽，转头对宋良卓道：“妹夫觉得呢？”
　　宋良卓看一眼在他们二人就她的私藏开始讨论时就黑了脸的小七，轻点了下头道：“大哥的话说的也不错。”
　　
　　周致远一抚掌笑道：“还是三妹夫懂得大道理，哈哈，那三妹的那些藏书借大哥看看可好？”
　　孟云非皱眉，看看一侧已经有了爆发先兆的小七，明智的闭了嘴。
　　
　　宋良卓又道：“话说的是不错，可是所谓藏书，贵在一个“藏”字上。既是“藏”，必定是归于个人名下的。可借阅，却不可占为己有。”
　　
　　小七得意的抱着宋良卓的胳膊摇了摇。
　　孟云非轻笑，“妹夫所言极是。”
　　周致远干笑了两声，瞄一眼小七道：“那，借阅也可。”
　　
　　宋良卓方要开口，小七已经一拍桌子道：“宋知县别信他，他总是抄了翻本还给我，不知道偷倒腾了我多少好东西！”
　　
　　周致远有些尴尬，宋良卓倒有些意外。他听闻这大姐夫虽是经商，但祖上却是有名望的文人，也是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竟也能做出这种偷梁换柱之事。
　　
　　周致远轻咳了一声道：“三妹这是冤枉大哥了，大哥哪次不给三妹寻稀罕玩意玩儿。”
　　“二姐夫说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仿品。”小七娇声娇气的开口。
　　
　　此言一出，果然，周致远就一皱眉冲着孟云非去了。小七抿着嘴偷笑，那边周致远和孟云非已经一人一句的顶上了。
　　
　　孟云非见小七乐的差不多了，和周致远换了个眼神，颇悲愤的敲了下碗道：“大哥忒是不地道。”
　　周致远便一脸的羞愧的表情垂了头。
　　
　　小七往宋良卓身边靠了靠，一副奸计得逞的娇憨样儿。
　　
　　孟云非转向小七不无心痛的开口道：“这么吧三妹，那些书册二姐夫代你好好收着，等三妹回来肯定完璧归赵。”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宋良卓，宋良卓轻点了下头道：“借也可以。”
　　
　　小七便也点点头，“可不能再糊弄我了哦，我也不笨的。”
　　孟云非笑着连连点头，周致远则做出一脸失落状。盼娣狠狠捶了孟云非一拳，但也没多说什么。
　　
　　宋良卓不动神色的看了眼笑的欢畅的孟云非，和表面伤心实则开心的周致远，轻拍拍靠在自己臂上的小七，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汤端给小七。
　　
　　一顿饭吃的也挺快，孟云非情绪明显好的不得了，饭间连连说笑逗乐。
　　美妇人仍旧眼神诡异的时不时的瞄一眼宋良卓，宋良卓被瞄的脊梁发寒，等一桌子人都吃好后才起身有礼的抱拳道：“不知岳母大人有何教导？”
　　
　　美妇人轻笑了一声，秀美一挑道：“三女婿跟我出去一趟吧，还真是有话要嘱咐。”
　　孟云非和周致远看着宋良卓的眼神就透出同情了。
　　
　　宋良卓退开一步，等美妇人走过去才跟着往外走。宋良卓走了两步又回身道：“二位兄长，小七那书已经赠予小弟了，已然是小弟的藏书，二位兄长可以慢慢看，看过还与小弟就是。”
　　
　　宋良卓客气的躬身行了一礼跟着美妇人出去了，胖老头儿哼了一声，点着两个女婿道：“那点儿小伎俩，哼哼，若不是……谁看不穿？”
　　
　　您那三女儿不就看不穿？孟云非皱眉腹诽。
　　“还有，”胖老头儿瞪一眼孟云非道：“不准腹诽！”
　　“爹放心，二妹夫没那胆量。”
　　周致远话音刚落，胖老头儿就一记眼刀子甩过来，“你也是，为老不尊！”
　　
　　胖老头说完领着小七去寻宝贝，留下两对女婿女儿面面相觑。
　　
　　孟云非敲着碗拖着长腔唱道：“听，听，听！听罢岳父言，痛煞女婿心！为老不尊呐！呔，你个致远兄，为老不尊呐~~！”
　　盼娣推一把孟云非笑叱，“没正形儿！”
　　
　　孟云非冲周致远挑挑眉，揽着盼娣的小腰儿起身唱道：“走、走、走，且为那宝贝三妹寻宝去。钱家众人手中宝，一朝嫁作人妇成了草。呔，还是一棵墙头草，跟着那个邪风跑！”
　　“德性！”盼娣笑啐。
　　
　　周致远心口疼似的揉揉胸口，招娣踢踢他的脚道：“行了，没少骗三妹好东西。走吧，也寻个好东西当作离别礼。平时不常回来也不觉得，这么听着说要离开通许，倒觉得心里酸的慌了。”
　　
　　周致远抬手揉揉招娣的胸口，被招娣啐了一口一巴掌打开了。周致远也揽着招娣起身，随着孟云非的调子唱喏道：“走、走、走，且为那宝贝三妹寻宝去。宝贝到了三妹手，转眼都为知县有。呔，还是一个精明人，一点亏也不吃啊！”
　　
　　美妇人领着宋良卓一路去了书房，到了书房二话不说，铺好纸就让宋良卓立字据。
　　宋良卓拿着塞过来的毛笔不明所以，“岳母大人想让小婿作何保证？”
　　
　　“不要你保证，钱家的规矩。女儿离开通许就没人护着了，男方得留下休书一封，若是亏待钱家女儿，这亲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原来这写休书的习惯也是家族性的。宋良卓挑了挑眉脚暗道。
　　
　　美妇人转身坐到一侧，翘着兰花指点点桌面道：“我念你写，可别写别字错字，省的到时说不清楚。”
　　宋良卓放下毛笔道：“岳母大人不必挂心，小婿自不会亏待了小七。”
　　
　　美妇人撇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你且快快写来，小七做事总晕乎乎的，我总得给自己女儿留个保证。”
　　
　　宋良卓看着此时眉脚高挑，说句话都表情十足的岳母有些冒汗，这岳母大人和初次相见的端庄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多变？宋良卓想到十年二十年后的小七，额上的汗冒得更欢了。
　　
　　美妇人又敲了敲桌面，“哭也没用，这休书一定要写。”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敛了眸道：“小婿已经给小七备了和离书，她若是对小婿不满意，自然可以离开。”
　　
　　美妇人大眼眯了眯，转脸又笑着道：“和女婿逗乐儿呢，主要是想嘱咐女婿几句话。呵呵，小七傻，吃了亏还当时赚到了呢。我这个做娘的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她非得嫁给你，我也不能硬留她在身边。”
　　
　　美妇人愁绪渐生，顿了片刻肃容道：“若是小七受了委屈，我是定要把她留在身边不让离开的，女婿知道轻重就好。别到了做错事的时候才生了悔意。钱家女婿准则第一条就规定，好马不吃回头草。”
　　
　　美妇人看看垂着眼帘的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不过我知道良卓是个好孩子，不会让小七受委屈的。呵呵，这几日就让小七带你好好吃吃玩玩儿。”
　　美妇人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的越来越远，最后以一句“那，女婿去找七儿吧”结束了训话。
　　
　　宋良卓出了房间就吁了口气。虽说美妇人这般口气不似个长辈，那声“好孩子”着实让宋良卓嘴角抽搐不止。
　　
　　宋良卓出了小院门就被迎面飞来的小七扑到了，宋良卓赶忙双手抱住。
　　小七晃着宋良卓的胳膊道：“娘说什么了？”
　　“没什么。”
　　
　　小七瞄一眼宋良卓，嘿嘿一笑道：“肯定是不让你欺负我。”
　　宋良卓勾勾嘴角，放小七站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往小七的院子走。
　　
　　“宋知县，明天新任知县过来上任，咱们去看看吧。”
　　“不如在家里陪陪爹娘。”
　　
　　小七嘟嘟嘴，转眼又笑道：“宋知县不知道，这次的知县虽不是状元郎，但也是个榜眼呐。城里的闺秀们都提前抢位子去了。我和二姐说好了也要去看看的。你想啊，榜眼，肯定和状元郎一样是个相貌不凡一身正气的文公子。嘻嘻，这次不知道谁会看上呢。”
　　宋良卓微微皱了眉头。他可没听说那新任知县是个年轻又相貌出众的公子哥。
　　
　　小七很兴奋，继续嚷嚷道：“呀嘿嘿，我该去提前抢位子的，不然又涨价了。”
　　小七拽着低头走路的宋良卓道：“宋知县，去不去嘛？”
　　
　　宋良卓看向小七亮晶晶的眸子，忽而就有兴趣知道小七初次见到自己的模样，或许能从这新任知县身上找出一点眉目。这想法让宋良卓很不悦，甚至有些恼自己对她初次见他的模样一点记忆都没有。
　　
　　宋良卓皱着眉头继续走，小七不依了，扒着他一条胳膊不松手。哈皮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看见宋良卓兴奋的扑上他另一条腿。宋良卓身体一僵，抬脚轻轻的勾起哈皮放到一边。
　　
　　这狗的颜色儿变得还真快，太阳低下看着白花花的很是干净。宋良卓还没感叹完，哈皮就又“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宋良卓又抬脚挑开。
　　
　　终于找到人玩了，哈皮眼睛一亮兴奋了。这次扑的更高，直接挂宋良卓腿上了。不禁挂着，两条后腿还刨地似的蹬着宋良卓的腿直踢腾。
　　小七兴冲冲的扒着宋良卓另一侧看热闹，还时不时的“汪汪”两声冲哈皮助助威，宋良卓顿时觉得那条腿被哈皮蹬过的地方开始痒了。
　　
　　宋良卓抬手弹一下一侧咧着嘴笑的小七，叹口气道：“为夫的腿，怕是要废了。”
　　宋良卓的语气颇为压抑，似乎还带着隐忍痛苦般的轻颤。小七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弯腰抱起哈皮，摸摸宋良卓的腿道：“真的？起疹子了？”
　　
　　宋良卓皱眉点头，又叹了一声道：“怕是走不了路了。”
　　小七有些慌神，看见不远处寻狗而来的小丫鬟，招招手把哈皮递过去，扶着宋良卓道：“我扶你啊，不是说只起疹子吗？也会把腿弄坏吗？”
　　
　　宋良卓见丫鬟抱着“呜呜”叫着直抗议的哈皮离开，还真把整个身体都靠在小七身上缓步往回走。
　　小七被宋良卓压的两腿直颤，心里却越发紧张，这次开口就带着哭腔了。
　　“宋知县，是不是腿不好了？我唤人请郎中啊！”
　　
　　宋良卓嘴角微勾，一把抱住时刻准备跑去找郎中的小七，就那般提拎着回了院子。
　　
　　小七脸色变了几变，见宋良卓拎着她健步如飞，哪里有腿坏掉的危险？小七鼻子皱了皱，抬臂紧紧箍住宋良卓的脖子。
　　宋良卓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三两步进了屋子踢上门就去拽小七的胳膊。小七凶巴巴的道：“宋知县你个大坏蛋，骗人虫！勒死你！”
　　
　　“呵，我若死了小七可怎么办？”宋良卓拉开小七的手轻笑。
　　
　　这般角度看过去，小七有些被美色震到了。
　　宋良卓低垂着眉眼，俯视着小七的模样带着傲气，还有着泛上眉梢的温柔和喜悦。日光从门窗纸上透过来，恰似给宋良卓渡了一圈光环，更显的面如冠玉。那薄薄的嘴唇一勾，就让小七忍不住升起抬手去摸摸的渴望。
　　
　　小七手随心动，还真的抬手摸了摸。小七想，很软，就是没有自己的软。于是，小七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
　　小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有些困惑了。摸着很软，但也没有吻着时的感觉软。小七想着先前被宋良卓亲吻时的迷醉，眼神也跟着柔媚起来。
　　
　　小七又抬头盯着宋良卓的嘴唇看，还不满意的扒着宋良卓踮了脚尖，似是要亲自试验一番才甘心。
　　哎，小七是花痴啊！小七被宋良卓搂紧猛地吻住时暗想。
　　
　　软，岂止是软，小七连骨头都酥了！
　　她不明白宋良卓为什么要吻的这么狠，要吃了她一般，啃得她的嘴都有些疼了。哼，竟然还舔她的舌头，扰的她抱着他脖子的手臂都使不上力气来，却在要滑下去那一刻被宋良卓托着臀抱起。
　　
　　噢，别咬我脖子！小七仰着头眯着眼睛嘀咕，出声却是一声长吟。轻轻柔柔，绕的宋良卓的心都软成了春泥。
　　小七怕痒，可这次宋良卓带给她的不是痒。噢，是痒，可她却想贴近，再贴近。
　　
　　小七又被拖高了些，感到一只手在她颈后动了一下，胸口就被人似咬似舔的掌握了。小七睁开迷蒙的两眼，入眼的就是一扇关着门，透过门窗纸，还能看到外面强烈的日光。
　　
　　啊，大太阳！野*合？小七皱眉想。
　　吻住她小肉包的人却动作一顿，按着她的腰不动了。
　　
　　小七迷迷糊糊的低头，拱拱腰哼道：“宋知县，热。”
　　小七觉得那唇又动了，这次却是从下往上，没了先前的火热激情，只余柔柔缓缓的轻吻慢啄。
　　
　　那唇又爬上她的唇，小七痴迷的想要回应，那唇却又跑到她耳唇处抚慰良久。
　　那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道：“小七，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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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叫野*合。”
　　
　　小七小脸儿一红，抵着宋良卓的侧脸哼唧了一声，“我没说。”
　　
　　宋良卓轻抚的小七的背，想慢慢平息窜起的火儿。可从小七裸着的胸口蒸腾出来的带着腻香的热气，扰的他更是心神不宁。
　　
　　宋良卓转头看看刺眼的日光，轻叹口气暗恼自己的孟浪。
　　小七似是不满宋良卓停下动作，搂紧他哼了一声。宋良卓觉得该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才好，于是开口道：“小七怎么不喊痒了？”
　　
　　小七搂着宋良卓往后挣挣身子，窝在他颈处蹭了蹭脸颊，“也痒，可是，这里也痒。”
　　小七困惑的眨眼，颤着手拍上自己胸口时才发现肚兜已经被解开了，一低头就看见自己那两团精致小肉包向自己招手。
　　
　　宋良卓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视线就这般落到那香艳上。小七不动，宋良卓便也不动了。
　　小七似是对着那两枚立在空气中挺翘的，还带着水光的包子尖儿研究了一会儿，再抬头脸色已经红成了一片胭脂。小七见宋良卓的视线还落在她那羞人的肉包上，嘟着嘴两手左右开弓的拍向宋良卓的脸颊，哼道：“羞羞脸！不准看！”
　　 
42

42、爱情，你来啦 ... 
 
 
　　昨天过的很纯洁，真的！
　　小七赏了宋良卓两记锅贴，其实也不能叫锅贴，也就是轻轻的拍了拍，撒娇居多。
　　
　　小七只不过是挤着宋良卓的脸颊揉了揉，然后看着变了形的脸笑的忘了形。宋良卓也不过是惩罚性的啃得她的脖子都有些麻痛，直到门外盼娣的声音传来才慌张的重又穿好肚兜，理好衣服，装模作样的应了一声。
　　
　　小七本想拉开门出去，却被宋良卓拽了回去，还是宋良卓声音的平平的支走了盼娣。整个下午宋良卓就带着小七在屋子里随意的作画，出门前又让小七换了立领夹衫，小七也是睡觉前照镜子，才隐隐看见锁骨处几片可疑的红色。
　　
　　觉也睡的很纯洁，真的！
　　宋良卓不明白白日里一切都还好好的小七，为什么一到了被窝里就怕痒。他一亲，她就笑；他一摸，她就躲。他恼的想那般就要了她，她却夹得腿死紧。他终于哄的她乖乖的搂住他想要进入时，她却嘤嘤哭起来，非要讨论一番蚂蚁大小的问题。
　　
　　宋良卓折腾的浑身是汗的躺下时，小七还吸着鼻子颇关心的问他为什么出那么多汗，是不是身子虚？宋良卓就更是汗津津了。
　　
　　小七总结说，蚂蚁是比上次小了点，可是她还是喜欢亲亲不喜欢被蚂蚁咬，问宋良卓以后能不能只玩儿亲亲。宋良卓重重一掌拍向额头，翻身压住小七，以闷晕彼此的力道把小七给捂睡着了。
　　
　　小七睡前觉得宋良卓脸色很不好，早上起来又觉得宋良卓脸色其实很好。现下拉着宋良卓跑去看新知县进城，却又觉得他脸色其实也算不得好。
　　
　　不过小七是谁？是会替别人担心，哄别人开心的钱家小七啊！
　　小七让马车停下，自己跳下马车买了五串麻辣烤肉，兴奋的又爬了上去。分给盼娣和孟云非两串，自己留了一串，剩下的两串塞到宋良卓手里。
　　
　　盼娣孕期不吃辣，想把手里的那串递给孟云非，被小七眼疾手快的夺了回来，也塞到了宋良卓手里。
　　
　　盼娣眉脚一挑就笑了。
　　“小七对妹夫可真好。”
　　孟云非吃了口烤肉道：“看看妹夫那脸色，是不是小七欺负自家相公了？”
　　
　　他有吗？宋良卓闻言眉头轻皱。
　　
　　盼娣捂嘴一笑，“倒也是哈，呵呵，昨个儿俩人腻歪了一下午还不够，出来逛逛妹夫就有意见了呢。”
　　这次不用宋良卓说什么，小七就已经淡眉一皱不乐意了。
　　
　　“二姐胡说，宋知县才不是那意思。”
　　盼娣故作惊讶，“那是啥意思？”
　　小七眨眨眼，皱眉看向宋良卓，那表情就是在问，宋知县，你是啥意思？
　　
　　宋良卓单眉一挑，我没意思。
　　
　　小七不知道是接收到宋良卓的信号还是怎的，点点头道：“宋知县没意思。”
　　这话一出，盼娣和孟云非都笑了起来。
　　
　　小七看看笑的忘形的两个，气苦的往宋良卓怀里靠了靠。宋良卓虚揽着她的腰低声道：“小七吃吧，他们逗乐呢。”
　　那样子可不像！小七撅撅嘴，狠狠的咬了一口烤肉，狠狠的嚼了咽下，冲孟云晃了晃舌头炫耀了一番，才狠狠道：“就不给你吃，又不是给你买的。”
　　
　　小七言罢抬手去夺孟云非手里的肉串，孟云非牙齿捋着木串儿那么一扯，再“哧溜”一吸，那串肉就光光如也。孟云非把光溜溜的棍儿递了过去，小七嫌弃的收回手，皱着鼻子对宋良卓道：“二姐夫好讨厌哦。”
　　宋良卓笑着点点头。
　　
　　小七见宋良卓勾唇笑，也开心的重重的咬了一口。见宋良卓并不动作，眨眨眼睛道：“宋知县吃嘛，很好吃的。”
　　宋良卓瞄一眼对面故意瞪大眼睛盯着他的孟云非，又看了一眼手里红嘟嘟冒着油光的肉串，眉头轻皱了皱，还是咬了一口。
　　
　　小七一脸期待，盯着宋良卓问道：“好不好吃？”
　　宋良卓口味本就清淡，宋府又极重养生，辛辣的食物从不多或者可以说是从不曾沾过，这一口下去，嘴里面就长了疮般火辣辣的烧的慌。
　　
　　孟云非见宋良卓两颊瞬间变红，抚了下掌轻笑道：“小七，看样子你家相公吃不了辣，你看那脸，都变色儿了！”
　　
　　小七瞪一眼孟云非，直接坐到宋良卓腿上挡住对面的视线，哼道：“不准笑话宋知县。”
　　“哟，倒是护得紧。”盼娣轻笑。
　　
　　宋良卓嘴里烧的厉害，不过也只是脸上红了红。孟云非本想探头看看他是不是在偷偷吐舌头，宋良卓已经拉下小七挡着他的胳膊，冲孟云非不无挑衅的挑了挑眉。
　　
　　小七轻摸摸宋良卓的脸颊嘟了嘴，“你都不说不吃辣，我还以为你喜欢。”
　　宋良卓揽着小七坐回一侧，“味道很好。”
　　“就是太辣。”孟云非笑着搭言。
　　
　　小七嘟着嘴瞪一眼孟云非，攥着宋良卓大手的小手歉意的紧了紧。
　　
　　宋良卓两年多前来上任，骑在马上只是知道百姓夹道欢迎，可怎么也想不到这般声势浩大。
　　酒楼里的二楼靠窗的位子已经订出去了大半，仅剩下的几个位子还有几个富贵模样的女子在喊价。
　　
　　盼娣应是提前定了位子，小二哥领着四人直接去了角度最好的挨着窗的桌子旁。
　　
　　自宋良卓上了二楼，那几个对着喊价的姑娘声音就降了下来。宋良卓不过是垂着眼帘跟着小二哥走到桌子边的功夫，那降下来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甜甜的娇嗔。
　　
　　几个女子似是达成了共识，和谐的挤在一张桌子旁坐下。虽有些挤，可各个儿都坐的风姿十足，如果不去留意桌子下面恨不得踩残对方的乱踢的脚的话。其中有一个还时不时的瞟向宋良卓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似是要流出泪来。
　　
　　小七嘟着嘴看那几个女人，谁看过来就恶狠狠的一记眼刀子杀将过去。偏生小七的杀伤力实在是小的可怜，嘴巴一嘟，大眼睛一瞪，衬着小小的下巴嫩嫩的面相，让对面坐着的盼娣和孟云非哭笑不得。
　　
　　那哪里是吓唬人呢，跟冲人撒娇几乎一个架势。不过嘴巴嘟的还可以，挂个盐罐子都成。
　　
　　对面的女子根本接收不到小七威胁十足的眼神，还挑衅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馅儿大料足的大肉包，又姿态优雅一抿鬓角的瞟向小七的小小肉包。
　　小七气的鼻子里都要冒出火来，眼睛也瞪得老大。
　　
　　一只手伸过去，挡住小七的怒视。小七撅着嘴转头，宋良卓勾勾唇角，俯在她耳边轻声道：“小七才是知县夫人。”
　　
　　这姿势在对面那些个女人看来，就是宠妻的表现。一个个更是狠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让这么个只会蹲点儿的黄毛丫头抢了先机。几个姑娘还是收拾心情准备迎接新知县，之前冲宋良卓暗送秋波的女子咬着唇，看向宋良卓的目光却一直没收回，虽然宋良卓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
　　
　　小七眼睛眨了眨，冲那女子甜甜一笑，转头娇滴滴的托着长腔扬声道：“相公，小七要吃饼饼，相公喂喂！”
　　
　　“噗~~”
　　孟云非一口茶喷出来，被宋良卓眼疾手快的甩开纸扇挡住。盼娣也被呛到了，捂着嘴一声重咳，吓的孟云非赶紧揽过去轻轻拍背。
　　
　　几桌子人都看过来，宋良卓一张脸也有些红。他的小七啊，为什么接收到的内容总是和他想要表达的不一样呢？
　　
　　小七瞄一眼对面那个女人，见她眼神中已经没了先前的妖娆妩媚。得意的偏了下脑袋，蹭到宋良卓腿边趴到他身上。
　　
　　一屋子人盯着这一桌确实让人生厌。孟云非招手让小二哥加了一层屏风，刚隔开视线，街上就传来热烈的讨论声，对面的茶楼窗口也开始趴满人头。
　　
　　小七当真坐到宋良卓怀里，探头往外看。盼娣和孟良桌倒也不觉得怎样，反正小七在家中时就喜欢往胖老头儿和美妇人以及姐姐们怀里钻。
　　宋良卓的心思放在小七抓着窗的爪子上，搂着她的细腰生怕她一个激动扒着窗子窜出去，倒也忘了计较这姿势的暧昧。
　　
　　锣鼓开道，一身大红的新知县就那般骑着高头大马一晃一晃的慢慢走近。
　　
　　“咦？看着没宋知县高呢！”小七嘟努。
　　
　　近了，对面茶楼上的女人开始往街上撒花。不过很怪异，新知县走过去的不远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小七眨眨眼又往前探了探身，被宋良卓一用劲儿带了回来。
　　
　　小七拍了下宋良卓的手，连头都没回的又探出头去。
　　更近了，小七依稀看清了状元郎的脸。
　　
　　小七眨眨眼，鼻子皱了皱，“啊”一声扑到宋良卓怀里。对面钱盼娣不明所以，放下茶也探头看了看，摇摇头道：“一代不如一代！这一任，得伤透通许多少女儿心呐。”
　　
　　“应该是一任不如一任。”孟云非一手轻放在盼娣小腹笑着道：“一代更比一代强。”
　　“差不多一样就行。”盼娣轻应。
　　
　　宋良卓探头看了看，眉头轻皱了皱，开口道：“貌丑并不说明能力问题，也许，是个治县的好官。”
　　孟云非不以为然，“好官倒也说不上，看他那岁数，怕是考了多年，指不定这次是瞎猫逮着死耗子，误打误撞了。”
　　
　　小七从宋良卓怀里露出脸，点点头道：“眼睛太亮，非贪即色，我不喜欢。”
　　孟云非打了个响指，“三妹眼神最好。”
　　小七扬扬下巴，“眼睛可以看到人心的，什么情绪都能从眼睛里看出来。”
　　
　　宋良卓轻笑，“哪个段子听来的？”
　　小七嘟嘴，“宋知县此话差矣，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呢？小七自己也没想好，小手很有气势的在空中晃了晃，又很有气势的收了回去。兀自点点头道：“小七最聪明了，那话是小七自己说的。”
　　
　　宋良卓揽着小七让她在一侧坐好，温声道：“小七说的也不错。一般情况下，只有状元才能直接封官的，还只能是七品。榜眼封官，史上未见。”
　　
　　孟云非连连点头，“不知是福是祸。”
　　“治水的折子已经送上去几次了，圣上即已拨了些银子，应该有个治水的念头。这么一来通许就会更受关注，新知县即使有问题也不会妄为。”
　　
　　“妹夫此言差矣。上面拨了银子治水，才正好是捞银子的好时机。”
　　小七忙点头，拍了下掌道：“自古贪官都是胆大能吃，上面拨下百两银，他就能中饱私囊半数，实在是令人扼腕。”
　　
　　孟云非看着小七稚气的脸配上扼腕的动作，笑的嘴都合不上了，盼娣则歪在孟云非身上笑着道：“小七懂得真多，什么话茬都少不了你。”
　　
　　小七笑着重重点一下头，炫耀的扭头看看宋良卓，眼睛晶晶亮的等着他夸奖。宋良卓揽着小七的手臂紧了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笑意。
　　 
43

43、爱情，你来啦 ... 
 
 
　　宋良卓刻意避开城中百姓，天刚蒙蒙亮就带着小七出了城。钱家一家老小一直送到城门口，小七蹦蹦跳跳的和每个人告别，然后蹦蹦跳跳的上了马车，一钻进去眼泪就下来了。
　　
　　说不怕离开都是假的。小七现在就开始担心会被婆婆骂。美妇人娘说，不怕不怕，就当那个娘是她就好，可是，怎么能一样呢。
　　
　　宋良卓拱手一一作别，到孟云非身边时道：“麻烦姐夫帮着照看一下堤坝进程了。银两在陆师爷那里，但他那身体，怕是不宜再操劳。”
　　孟云非笑着点点头，“有什么事会给你去信，我还等着妹夫回来看那桃花满堤的壮景呢。”
　　
　　宋良卓深深弯腰冲钱老头和美妇人行了一礼，才转身也上了马车。
　　
　　美妇人一直盯着那马车看，见小七自始至终也没探出头来看她一眼，嘴巴一扁捂着嘴就哭起来。
　　钱老头眼眶红红，叹口气道：“女大不中留啊，就数这老幺儿娇贵了，偏生就嫁的最远。”
　　孟云非摸摸下巴，笑着道：“爹也别忧心，若是妹夫果真不能常回来住，咱们全家搬去汝州不得了，在哪儿挣银子不是挣啊，就当是去玩了。”
　　
　　小七可不是不想探头出来告别，她平时哭哭闹闹，撒娇耍宝，这时候反而不想让家人看到她的眼泪了。
　　
　　宋良卓一上马车就见小七满脸泪珠，倒是惊了一下。小七的哭不似之前，而是默默的流泪，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小脑袋微垂着，只肩膀一耸一耸的泄露出她压抑的情绪。
　　
　　马车很大，车厢后半截是美妇人专门让人铺上的厚厚的毛毯子，是让小七坐累时躺着休息的。宋良卓弯腰走过去，直接坐到毛毯上，揽过小七搂在怀里。
　　
　　马车跑出去一段，小七才捶一把宋良卓嘴巴一张嚎出声。宋良卓叹口气，更紧的搂住小七，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
　　小七哭的鼻涕实在是吸不回去了，囔着鼻子一抽一噎的道：“宋知县，我鼻涕，呜，快流你衣服上了。”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从小七怀里翻出手绢递过去。
　　小七擦好鼻涕，又断断续续嘤噎了会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闭着红肿的眼睛抱怨道：“宋知县也不哄哄我。”
　　宋良卓从善如流的低头轻啄了下她的肿眼泡。
　　
　　“宋知县，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还有一个妹妹，已经出嫁了。”
　　“哦，你有没有通房丫鬟什么的？”
　　宋良卓皱眉，“娘让问的？”
　　小七瞟过去一眼，嘟嘟嘴道：“你没有，我知道。”
　　
　　小七抬臂搂住宋良卓的脖子，闭着眼轻声道：“宋知县，我怕，你别欺负我。”
　　小七的声音很轻，听来似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恐慌。宋良卓抱起小七坐在自己腿上，靠着车厢道：“小七该明白的。”
　　
　　该明白什么？小七没问，她知道现在跟着宋良卓在一起很是安心，这感觉之前就没有，这算不算宋良卓爱上她了？
　　
　　宋良卓放松身体依着车厢，垂头看着小七的肿眼泡，抬手轻抚了抚，见小七长长的眼睫毛跟着他的手指忽闪忽闪的颤动，嘴角勾了勾道：“我家中三代为官，虽不至高位，但是也绝对是书香门第。爹身居从四品，性喜净，面冷但对下人从不苛责。娘亦是出身书香门第，再加上爹的官位，家中规矩较之钱府就多些。”
　　
　　小七眉头轻蹙，小嘴也跟着撅了起来。
　　宋良卓抚了抚她脸上因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紧致的皮肤，柔声道：“小七倒也不必太担心，稍稍注意些就好。”
　　
　　小七睁眼看看宋良卓，“以后是不是不能牵着你的手了？”
　　“牵手，还是可以的。”宋良卓犹豫着答。
　　“你是不是不能喂我吃饭了？”
　　宋良卓点头。
　　“也不能随便抱我了？”
　　小七很不开心的又看见宋良卓点头。
　　
　　“也就是，做个“好”儿媳吧。”小七蹙眉轻轻出声。
　　宋良卓歉意的紧紧手臂，“也不用太过苛求自己。”
　　小七点点头，“我会做个好媳妇的。”
　　
　　宋良卓意外的低头看着小七，小七吐吐舌头道：“娘说，让我对婆婆像对亲娘一样就好。”
　　宋良卓心里直打突，像对那个岳母一般，怕真的是会生冲突了。宋良卓心下叹口气，可也不想再给小七填压力，只皱眉点了点头。
　　
　　小七在宋良卓怀里睡醒一觉，看着道旁的秋景，兴致就慢慢的上来了，扯着宋良卓要骑马。
　　马就拴在马车后面，宋良卓下了马车，转身抱着她下地，看着眼前宽阔的原野心中跟着也开阔不少。
　　
　　小七被宋良卓先抱上马，兴奋又害怕的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等宋良卓翻身上马才猛地抱住他的胳膊，紧张的道：“跑慢些，好高呢！”
　　
　　宋良卓看着她的模样畅快的笑了两声，惊的小七以为见到了怪物，扭头盯着他直瞧。宋良卓一双手臂穿过她腋下搂着她，笑着道：“小七不用怕，很稳当的。”
　　小七盯着宋良卓直笑，“宋知县都没这般笑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大笑呢。”
　　
　　宋良卓闻言似是有所触动，轻踢了下马腹，待马匹慢跑出去一段儿才勾唇笑了笑。他似乎真的许久没有大笑过了，是把自己的情绪压抑的太久了吧。若不是怀里这人，他怕是真的忘了怎么表达才是正常的。
　　
　　宋良卓想起之前载紫绡一起骑马踏青的情景，又低头看了看紧贴着他紧张兮兮的小七，暗叹时间对一个人坚持的改变。紫绡带给他的色彩，或浓郁或明丽，都已经被时间冲刷成了黑白。
　　
　　“呀呀，低头，树桠桠！”小七指着面前的横出来的树枝嚷嚷。
　　宋良卓回神，搂紧她向前俯身，小七则趁机拽了一把杨树叶在手里。
　　
　　小七将一片叶子的叶柄串到另一片叶子上，这般走着拽着，拽着串着，不一会儿就绕成了一个圆环。小七喜滋滋的戴在头上，转头对宋良卓道：“好不好看？”
　　
　　也算不得好看。叶子有些发黄，这般戴在头上说不出的怪异，不过被小七的尖尖下巴明眸皓齿这么一衬托，倒显得有几分意思来。
　　宋良卓笑着点头，“好看。”
　　小七又喜滋滋的转过头去，继续捣鼓手里剩下的叶子。
　　
　　宋良卓似是想给小七时间减淡她进宋府的恐慌感，路上并不急赶。进了汝州地界，顺道带着她在汝州八景之一的“温泉晓霁”停了一天。
　　
　　这是个好地方。虽是个小镇子，却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古汤温泉。镇子上不但有露天温汤池，还有专门修建的室内温汤池。最妙的是那景。每到天峪拂晓，就有无数泉眼喷流出热腾腾的温汤，这般氤氲的蒸汽团团升天，整个镇子便沐在云雾中，似梦似幻，犹若仙境一般。（部分摘自史料）
　　
　　宋良卓可不是想和小七一起泡温泉才来的，宋良卓在小七不知多少遍开口问，“是不是要一起泡澡”时再一次声明道：“不是，带小七来看看晨起时的壮景。本想带你去春日桃园，不过现在没有桃花可赏。”
　　
　　小七点点头，靠在宋良卓怀里看这小镇。果真是被雾气裹着一般，看着有些朦胧。
　　镇子上旅店遍布，各旅店门口都有小厮立着随时准备服务。宋良卓知道，这里其实也是大官员甚至是皇上偶尔会来的地方，这也让小镇显得异常繁华。
　　
　　宋良卓寻了一家中上等的旅店，门口的小厮笑着帮着牵马。宋良卓抱小七下马，看到不远处一家店面前的挂满了红绳的合欢树目光闪了闪。宋良卓垂下眼帘，等后面的马车夫也跟过来才吩咐了小厮进了旅店。
　　
　　时已傍晚，楼下零零散散坐着吃晚饭的客人。宋良卓开了两间房，嘱咐了马车夫两句便跟着小厮上了楼。
　　
　　小厮精灵，微哈着腰走在前面笑着道：“爷要不要泡浴？后院有专辟出来温汤池。这天儿泡着正好，还能解乏。爷一路劳顿，不妨试试，价儿也不贵，才只要十两银。”
　　
　　宋良卓扭头看小七，小七眨眨眼点了点头。
　　小厮见状欢喜道：“小的给爷安排风月池吧，嘿嘿，今晚正好是闲着的。爷不会担心其他，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安全，想咋滴咋滴。”
　　
　　宋良卓微微皱了眉，小七只顾着看楼下的食客了，倒也没听出什么不一样的意思来。
　　
　　小厮麻利的换了新床褥，开了窗子道：“爷可以看看，咱这间房位子好。早起不想出去就能坐在这窗子边看景儿。爷看到那边没有，那些房间里都是自然温汤池，咱们家的。呵呵。”小厮说完搓搓手就笑了。
　　
　　宋良卓知道他这是讨赏呢，他自做了通许知县就没再做过这事，身上也没装碎银子，一时倒有些尴尬。小七瞄一眼小厮，招招手道：“温汤池里有没有鱼？”
　　
　　“啊？”小厮张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夫人说笑了，那汤热腾腾的，要是有鱼还不早烫死了。”
　　“哦。”小七摸出一颗珠子递过去，“赏你的，准备些好饭菜，要一条清蒸鱼。”
　　
　　小厮也是见过市面的，见眼前这人赏的虽不是银子金子，可那珍珠却有拇指大小，一看就是好货色。小厮赶忙笑着收好，又说了些吉祥话才退了出去。
　　
　　打赏可不是小七的习惯。小七的银子从不打赏下人，有一次盼娣赏了酒楼小厮一小锭银子，小七眼疾手快的给抢了回去，换成了可怜兮兮的小碎银。小七说，好铁要用在刀刃上。
　　
　　可是来之前美妇人特意嘱咐了，在宋府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抠门，会被人笑话，该赏时就赏，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一包金银瓜子和珠子。美妇人说了，搞好关系也是好铁用在刀刃上的一种。
　　
　　小七对温汤池的好奇毫不掩饰。小厮特意嘱咐说，泡温汤前要吃些东西，但也不好吃太多。小七只喝了碗瘦肉粥，又用手绢包了几块点心就央着宋良卓去泡泉。
　　
　　宋良卓其实也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携紫绡同温家兄妹一起过来看景儿的。他倒没有故地重游寻找往日的想法，只是方才进旅店时看到那棵许过愿的合欢树，心底还是微微有些异常。
　　时间抹去了许多，但也没能像沙地上的字一样，风一过就不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风月池。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跟着小厮进去一间宽敞的帐篷状的屋子时，才知道，小厮嘴里的风月池是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温汤池。两池间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相接处收成尺许的间隙，一人恰好可以侧身通过。

小厮笑着介绍道：“这风月池可是咱店里的好汤池，屋子里有双人软榻，这位爷若是累了，可以和夫人休息在这里。您放心，这屋子和客房一样安全。”

小七好奇的跑到池子边看看“咕嘟嘟”直冒泡的汤池，皱眉道：“很多人洗过吗？会不会脏？”

小厮忙道：“夫人放心，这是活泉。再说，客人入泉前都会先去屏风后冲澡。”
小七弯腰碰了碰泉水，确实很热，好奇的瞪大眼睛道：“真是神奇，听我爹说过，可爹没带我出去泡过。”

宋良卓摆摆手让小厮下去，小厮麻利的将二人的小包袱放到一侧的躺椅上，又将宽大的浴巾搭在温汤池旁才退了出去。

宋良卓看一眼蹲在池子边嘀咕的小七，自己去了屏风后面冲了澡。小七脱了鞋子将脚泡在池子里，盯着屏风直看。

小七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她都被他摸了全身了，他身上她也看的差不多了，除了她最好奇的那一处。泡就泡吧，也来个说书先生讲的鸳鸯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像说书先生说的那般升天。
小七抬头看看屋顶撅撅嘴。

嘿，出来了！
小七瞪大眼睛看着宋良卓从屏风后走出来，大眼睛瞬间瞪的更大，下一刻却失望的微微眯了眼。

什么嘛！还裹一块破布，跟谁稀罕看似的！小七腹诽。
虽这么说，小七还是不眨眼的盯着宋良卓，直到他下了池子将那碍眼的破布甩到岸上才垂了眼。

唉。小七轻叹。原来宋知县不穿衣服也这么好看，怪不得平时都穿着衣服呢，肯定是怕把女孩子都迷倒了。
咦？小七想着宋良卓不穿衣服上街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嘟囔道：“不好不好，会被衙役抓进大牢的，影响城内安定的秩序。”

水温稍有些高，不过适应了就觉得舒畅。宋良卓靠着石壁舒口气，睁开眼道：“小七也泡泡吧，解乏。”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起身光着脚去了屏风后，随意冲洗了下。小七扒着屏风见宋良卓还闭着眼，光着身子轻手轻脚的往另一个池子挪。

小七坐在池子边先伸进去两条腿，蹬到石阶才小心翼翼的站稳，扒着池子沿继续往下挪。
宋良卓闭着眼睛道：“别怕，有石阶，也不很深。”

小七惊了一下，脚下一滑张嘴还没叫出声就滑趴到池水里。带着点硫磺味的池水没顶而来，小七脑子一下子炸开了，眼前又现出那无边无际的黄河水，有长长的黑发飘在眼前，似乎还有屡屡鲜红。
越是慌乱，就越是站不住脚。小七扑腾了两下呛了几口水，急的胸腔都发疼时，身子猛地被抱出水面。小七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咳了几声才迷茫的睁开眼。

宋良卓眉头紧皱，拍着她的脸颊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七喘了几口气，不知怎的心底就有些慌。小七抬臂搂住宋良卓摇摇头呢喃，“没，一滑，就……”

宋良卓担心的看着她，轻叹口气坐到石阶上，搂着小七在怀里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七细想方才水下看到的那些杂乱的片段，茫然的摇摇头，轻声道：“看到很多头发，怕。”

宋良卓捻起她贴在胸口的长发，笑着道：“自己的头发，吓到了？”
小七愣愣的看着宋良卓手里的长发，转瞬就笑着道：“好长！还绕我脖子，吓我一大跳！”
宋良卓将手里的发重又绕到发簪上，温声道：“好好歇歇，累坏了才会胡思乱想。”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可怜兮兮的小声道：“你别去那边好吧，我有些怕水了。”话音刚落还配合的打了个颤。
宋良卓点头，“不去。”

别说宋良卓坐怀不乱，他实在是让小七折腾怕了。他甚至觉得，再有几次不成功的经历，他就真的不举了。所以这一路半个月过来，他从不曾主动求欢。他总觉得，只搂着她睡觉比把自己逼得想发疯舒服的多。

小七安静的窝在宋良卓怀里，热热的蒸汽熏得她昏昏欲睡。
总归是调皮的性子，迷迷糊糊间一只手还想着摸摸宋良卓方才被破布盖着的地方。

小七垂着眼帘，一只小手向下滑一点就轻笑一声。宋良卓也只当她在给自己挠痒痒，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老僧入定般。只是每每在那小手滑到他小腹下时就抬手拉回来。

小七似乎爱上了这个游戏，每次被拉回去，顿不上片刻就又缓慢的往下滑。

和尚是怎么破戒的？其实女人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像眼下，那个入定的和尚猛地张开的眼睛里就慢慢的聚集了欲望。

宋良卓再一次拉住小七的手，这次没有放开，而是直接带着那手搂在自己脖子上。
宋良卓一手捏着小七的下巴转向自己，微垂着眼道：“小七调戏为夫？”

小七笑眯眯的看过去。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蒸的缘故，也显得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又想紧紧抓住。长长的眼角轻勾着，自有一股天然的媚态。

出浴美人！宋良卓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么一个词来。

宋良卓轻叹口气，低头吻住小七红艳艳的双唇。

宋良卓半个月没有这般亲过小七了，小七初愣了愣，而后就笑着迎上那唇，带着些委屈的低喃，“宋知县，都，不亲我了。”

宋良卓一手搂紧小七的腰，一手托着她的颈加深这个吻。许是池水太热，小七身子软的直往下滑，不得不反手抱着宋良卓的脖子。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动作做起来多么艰难。小七想，一定是泡温汤泡的，她方才就软酥了骨头般贴着宋良卓不想直起腰来呢。

宋良卓一只手慢慢滑上那胸前的柔软，脑中竟突然闪出一个疑问——小七怎么没笑没闹？

宋良卓被这念头折磨了片刻，微微离开她，见怀里人目光更加迷离，拱起腰让胸前两颗小肉包也显得愈加诱人。宋良卓脑中因等着小七笑闹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下一刻就猛地覆住那微张着喘气的红唇，狠狠的含住轻咬，一只手也覆上那柔软轻捏慢捻。

“呵呵，别揉！”小七笑着去推宋良卓的手，宋良卓手上加力，重重的扫过那挺立的包子尖儿。小七轻吟了一声搂紧宋良卓的脖子。

小七不适的扭扭腰，臀丘间就碰到那个曾经折磨过她的东西。小七一个激灵睁开眼，宋良卓却托起她转过身面对自己坐下，不待她开口说话就又重重的封住那唇。

小七想推开他，胸口的小肉包却被他重重握了一下，小七疼得眉头轻皱了皱，可紧接着就是一股比疼更折磨人的酥麻升腾而起。

小七觉得自己病了，宋良卓的手到哪里她就烧到哪里。小七觉得宋良卓也病了，他不是吻她，而是在啃她。那张嘴到哪里都要舔咬上两口。可那啃啃咬咬，偏偏就让她更加烧的慌。

小七浑身软的想哭 ，双臂无力的搂着宋良卓的脖子，轻喊道：“热，热，别咬我，别咬了。”

宋良卓听话的放开那紧实柔软的小肉包，一手顺着她柔顺的腰线滑到她的臀部，停了片刻又转向那细白温软的腿。那唇也滑上小七粉红的耳唇，温柔的安抚轻啄。

小七舒服的舒了口气，下一刻却因腿上重重揉捏抖成一团。

宋良卓猛地抱起小七上了岸，将躺椅上的薄被一把扯在地上，才将不知东南西北的小七放在上面。

出水有些凉，小七迷蒙的双眼终于定在宋良卓身上时，他已经被子一般盖在了她娇小的身子上。宋良卓微起身，视线慢慢的从小七的脸向下扫过她全身。小七突然想起，她也该看看他的才对，可身子实在是软的可怜，待挣扎着微仰起头时，宋良卓已经快一步托住她的头，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小七觉得自己复又进了温汤池般，脑子又开始晕乎起来。
“啊，别，别咬我，疼！”小七抬手去推不知何时又含住她包子尖儿的宋良卓。

胸口的微痛还没散去，下体就被一股大力顶入。小七吸了口气，眼中渐渐清明。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集中于胸口的那点痛，小七都来不及体会对方进入瞬间的感觉。微微的疼痛过后就只剩下热胀，却似乎让她整个人都充盈起来。

“疼？”宋良卓沙哑的音声传来。
小七茫然的摇摇头，“热！”

宋良卓紧盯着小七的脸，身体试探着动了动。小七抖了抖，两条腿不自禁的勾上他的腰。
宋良卓舒了口气，盯着小七酡红的脸有一刻迷醉，下一刻却都化作深深的掠夺。

“你别，我胀的难受。”
小七在宋良卓深入时皱着眉去推，小手却被毫不留情的压到头顶。小七拱腰，却更是迎合了身上那人，引得他进一步深入。

小七惊恐的体会着下体传来的异样的感觉，更紧的缩紧身体，眼睛也盯着紧抿着唇的宋良卓一眨不眨。

“放松，听话，放松。”

宋良卓放慢动作，低头轻吻着小七的嘴角，体会到小七放松的那一刻猛地收紧手臂深吻下去，又开始无休止的折磨。

不管是胀还是热，此刻都变作对小七的折磨。小七觉得自己被放进一叶扁舟，每一阵浪打来都让她忍不住想逃离。可浪头若要退去时，她又忍不住想扑上抓紧。 
小七被热浪打的想哭，张嘴却是喘息与娇吟。

小七不知何时被宋良卓抱坐起来，随着他动作愈来愈快，终是挨不住轻泣出声。
“宋，啊，相，相公，相公！”

小七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说什么，只能无助的用泪朦朦的双眼锁着宋良卓。
唇被吻住，小七眼前出现大片的桃花，风一过就是落花点点。桃花林里是一男一女的牵手的画面，那画面刚刚清晰，就被宋良卓又一大力的深入打成碎片。

一股异样的热流在她的小腹慢慢聚集升腾，又顺着她的尾椎冲向她的大脑。小七痉挛的勾紧脚趾，挣开宋良卓的唇泣声道：“相公，我，我要死了，呜，要死了！”
宋良卓扣紧小七的腰肢，终于在小七的痉挛中将热情释放。小七猛地搂紧宋良卓，二人唇舌交缠，就这般颤抖着拥作一团。

小七在宋良卓的轻吻中慢慢放松下来，身子软软的滑下，偎在了宋良卓胸口再也没一丝力气。

宋良卓低头，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媚态横飞的雾蒙蒙的双眼，笑着道：“小七长大了。”
小七还没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微微抬抬眼皮看了眼宋良卓，撅撅嘴轻抠着他的胸口又不动了。

宋良卓静了片刻，抱起小七重又下了水。

宋良卓成亲小半年后，终于第一次尝到了水乳交融的感觉。而小七，明显还没从方才的震憾里回神，眼睛痴痴迷迷的盯着宋良卓的脸发呆。她都不知道，滚床单还能滚出如此仙境来。唉，就是有点儿累啊。

宋良卓捞起巾帕擦擦小七脸上的汗，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有些想笑。
宋良卓含着笑与她对视良久，小七终是敌不过倦意，静静的窝在宋良卓怀里闭了眼。

这是宋良卓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小七，带着薄薄春情的粉嫩的脸蛋儿，眼睛闭着也挡不住让人遐想那清灵单纯的双眼诱惑渐生时的模样。红唇微肿，似染过唇脂般发着莹莹的亮光。

宋良卓想，用‘娴静如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只是行动处不是弱柳，而是强风。宋良卓想起小七醉酒时哧溜溜爬树的利索样儿，忍不住轻笑了声。

小七无力的捶了把震动的胸膛，嘟囔道：“别笑，羞羞脸。”

宋良卓低头狠狠的亲了口小七，抱着她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紧怀里人也闭了眼。宋良卓暗想，看来以后动作要重一点狠一点，在小七动作之前先发制人，还要声东击西，这样才能阻止她的笑闹。

这也要讲战略？宋良卓无语的皱了眉。




44

44、爱情，你来啦 ... 
 
 
　　风月池。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跟着小厮进去一间宽敞的帐篷状的屋子时，才知道，小厮嘴里的风月池是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温汤池。两池间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相接处收成尺许的间隙，一人恰好可以侧身通过。
　　
　　小厮笑着介绍道：“这风月池可是咱店里的好汤池，屋子里有双人软榻，这位爷若是累了，可以和夫人休息在这里。您放心，这屋子和客房一样安全。”
　　
　　小七好奇的跑到池子边看看“咕嘟嘟”直冒泡的汤池，皱眉道：“很多人洗过吗？会不会脏？”
　　
　　小厮忙道：“夫人放心，这是活泉。再说，客人入泉前都会先去屏风后冲澡。”
　　小七弯腰碰了碰泉水，确实很热，好奇的瞪大眼睛道：“真是神奇，听我爹说过，可爹没带我出去泡过。”
　　
　　宋良卓摆摆手让小厮下去，小厮麻利的将二人的小包袱放到一侧的躺椅上，又将宽大的浴巾搭在温汤池旁才退了出去。
　　
　　宋良卓看一眼蹲在池子边嘀咕的小七，自己去了屏风后面冲了澡。小七脱了鞋子将脚泡在池子里，盯着屏风直看。
　　
　　小七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她都被他摸了全身了，他身上她也看的差不多了，除了她最好奇的那一处。泡就泡吧，也来个说书先生讲的鸳鸯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像说书先生说的那般升天。
　　小七抬头看看屋顶撅撅嘴。
　　
　　嘿，出来了！
　　小七瞪大眼睛看着宋良卓从屏风后走出来，大眼睛瞬间瞪的更大，下一刻却失望的微微眯了眼。
　　
　　什么嘛！还裹一块破布，跟谁稀罕看似的！小七腹诽。
　　虽这么说，小七还是不眨眼的盯着宋良卓，直到他下了池子将那碍眼的破布甩到岸上才垂了眼。
　　
　　唉。小七轻叹。原来宋知县不穿衣服也这么好看，怪不得平时都穿着衣服呢，肯定是怕把女孩子都迷倒了。
　　咦？小七想着宋良卓不穿衣服上街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嘟囔道：“不好不好，会被衙役抓进大牢的，影响城内安定的秩序。”
　　
　　水温稍有些高，不过适应了就觉得舒畅。宋良卓靠着石壁舒口气，睁开眼道：“小七也泡泡吧，解乏。”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起身光着脚去了屏风后，随意冲洗了下。小七扒着屏风见宋良卓还闭着眼，光着身子轻手轻脚的往另一个池子挪。
　　
　　小七坐在池子边先伸进去两条腿，蹬到石阶才小心翼翼的站稳，扒着池子沿继续往下挪。
　　宋良卓闭着眼睛道：“别怕，有石阶，也不很深。”
　　
　　小七惊了一下，脚下一滑张嘴还没叫出声就滑趴到池水里。带着点硫磺味的池水没顶而来，小七脑子一下子炸开了，眼前又现出那无边无际的黄河水，有长长的黑发飘在眼前，似乎还有屡屡鲜红。
　　越是慌乱，就越是站不住脚。小七扑腾了两下呛了几口水，急的胸腔都发疼时，身子猛地被抱出水面。小七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咳了几声才迷茫的睁开眼。
　　
　　宋良卓眉头紧皱，拍着她的脸颊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七喘了几口气，不知怎的心底就有些慌。小七抬臂搂住宋良卓摇摇头呢喃，“没，一滑，就……”
　　
　　宋良卓担心的看着她，轻叹口气坐到石阶上，搂着小七在怀里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七细想方才水下看到的那些杂乱的片段，茫然的摇摇头，轻声道：“看到很多头发，怕。”
　　
　　宋良卓捻起她贴在胸口的长发，笑着道：“自己的头发，吓到了？”
　　小七愣愣的看着宋良卓手里的长发，转瞬就笑着道：“好长！还绕我脖子，吓我一大跳！”
　　宋良卓将手里的发重又绕到发簪上，温声道：“好好歇歇，累坏了才会胡思乱想。”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可怜兮兮的小声道：“你别去那边好吧，我有些怕水了。”话音刚落还配合的打了个颤。
　　宋良卓点头，“不去。”
　　
　　别说宋良卓坐怀不乱，他实在是让小七折腾怕了。他甚至觉得，再有几次不成功的经历，他就真的不举了。所以这一路半个月过来，他从不曾主动求欢。他总觉得，只搂着她睡觉比把自己逼得想发疯舒服的多。
　　
　　小七安静的窝在宋良卓怀里，热热的蒸汽熏得她昏昏欲睡。
　　总归是调皮的性子，迷迷糊糊间一只手还想着摸摸宋良卓方才被破布盖着的地方。
　　
　　小七垂着眼帘，一只小手向下滑一点就轻笑一声。宋良卓也只当她在给自己挠痒痒，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老僧入定般。只是每每在那小手滑到他小腹下时就抬手拉回来。
　　
　　小七似乎爱上了这个游戏，每次被拉回去，顿不上片刻就又缓慢的往下滑。
　　
　　和尚是怎么破戒的？其实女人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像眼下，那个入定的和尚猛地张开的眼睛里就慢慢的聚集了欲望。
　　
　　宋良卓再一次拉住小七的手，这次没有放开，而是直接带着那手搂在自己脖子上。
　　宋良卓一手捏着小七的下巴转向自己，微垂着眼道：“小七调戏为夫？”
　　
　　小七笑眯眯的看过去。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蒸的缘故，也显得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又想紧紧抓住。长长的眼角轻勾着，自有一股天然的媚态。
　　
　　出浴美人！宋良卓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么一个词来。
　　
　　宋良卓轻叹口气，低头吻住小七红艳艳的双唇。
　　
　　宋良卓半个月没有这般亲过小七了，小七初愣了愣，而后就笑着迎上那唇，带着些委屈的低喃，“宋知县，都，不亲我了。”
　　
　　宋良卓一手搂紧小七的腰，一手托着她的颈加深这个吻。许是池水太热，小七身子软的直往下滑，不得不反手抱着宋良卓的脖子。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动作做起来多么艰难。小七想，一定是泡温汤泡的，她方才就软酥了骨头般贴着宋良卓不想直起腰来呢。
　　
　　宋良卓一只手慢慢滑上那胸前的柔软，脑中竟突然闪出一个疑问——小七怎么没笑没闹？
　　
　　风月池。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跟着小厮进去一间宽敞的帐篷状的屋子时，才知道，小厮嘴里的风月池是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温汤池。两池间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相接处收成尺许的间隙，一人恰好可以侧身通过。
　　
　　小厮笑着介绍道：“这风月池可是咱店里的好汤池，屋子里有双人软榻，这位爷若是累了，可以和夫人休息在这里。您放心，这屋子和客房一样安全。”
　　
　　小七好奇的跑到池子边看看“咕嘟嘟”直冒泡的汤池，皱眉道：“很多人洗过吗？会不会脏？”
　　
　　小厮忙道：“夫人放心，这是活泉。再说，客人入泉前都会先去屏风后冲澡。”
　　小七弯腰碰了碰泉水，确实很热，好奇的瞪大眼睛道：“真是神奇，听我爹说过，可爹没带我出去泡过。”
　　
　　宋良卓摆摆手让小厮下去，小厮麻利的将二人的小包袱放到一侧的躺椅上，又将宽大的浴巾搭在温汤池旁才退了出去。
　　
　　宋良卓看一眼蹲在池子边嘀咕的小七，自己去了屏风后面冲了澡。小七脱了鞋子将脚泡在池子里，盯着屏风直看。
　　
　　小七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她都被他摸了全身了，他身上她也看的差不多了，除了她最好奇的那一处。泡就泡吧，也来个说书先生讲的鸳鸯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像说书先生说的那般升天。
　　小七抬头看看屋顶撅撅嘴。
　　
　　嘿，出来了！
　　小七瞪大眼睛看着宋良卓从屏风后走出来，大眼睛瞬间瞪的更大，下一刻却失望的微微眯了眼。
　　
　　什么嘛！还裹一块破布，跟谁稀罕看似的！小七腹诽。
　　虽这么说，小七还是不眨眼的盯着宋良卓，直到他下了池子将那碍眼的破布甩到岸上才垂了眼。
　　
　　唉。小七轻叹。原来宋知县不穿衣服也这么好看，怪不得平时都穿着衣服呢，肯定是怕把女孩子都迷倒了。
　　咦？小七想着宋良卓不穿衣服上街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嘟囔道：“不好不好，会被衙役抓进大牢的，影响城内安定的秩序。”
　　
　　水温稍有些高，不过适应了就觉得舒畅。宋良卓靠着石壁舒口气，睁开眼道：“小七也泡泡吧，解乏。”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起身光着脚去了屏风后，随意冲洗了下。小七扒着屏风见宋良卓还闭着眼，光着身子轻手轻脚的往另一个池子挪。
　　
　　小七坐在池子边先伸进去两条腿，蹬到石阶才小心翼翼的站稳，扒着池子沿继续往下挪。
　　宋良卓闭着眼睛道：“别怕，有石阶，也不很深。”
　　
　　小七惊了一下，脚下一滑张嘴还没叫出声就滑趴到池水里。带着点硫磺味的池水没顶而来，小七脑子一下子炸开了，眼前又现出那无边无际的黄河水，有长长的黑发飘在眼前，似乎还有屡屡鲜红。
　　越是慌乱，就越是站不住脚。小七扑腾了两下呛了几口水，急的胸腔都发疼时，身子猛地被抱出水面。小七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咳了几声才迷茫的睁开眼。
　　
　　宋良卓眉头紧皱，拍着她的脸颊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七喘了几口气，不知怎的心底就有些慌。小七抬臂搂住宋良卓摇摇头呢喃，“没，一滑，就……”
　　
　　宋良卓担心的看着她，轻叹口气坐到石阶上，搂着小七在怀里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七细想方才水下看到的那些杂乱的片段，茫然的摇摇头，轻声道：“看到很多头发，怕。”
　　
　　宋良卓捻起她贴在胸口的长发，笑着道：“自己的头发，吓到了？”
　　小七愣愣的看着宋良卓手里的长发，转瞬就笑着道：“好长！还绕我脖子，吓我一大跳！”
　　宋良卓将手里的发重又绕到发簪上，温声道：“好好歇歇，累坏了才会胡思乱想。”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可怜兮兮的小声道：“你别去那边好吧，我有些怕水了。”话音刚落还配合的打了个颤。
　　宋良卓点头，“不去。”
　　
　　别说宋良卓坐怀不乱，他实在是让小七折腾怕了。他甚至觉得，再有几次不成功的经历，他就真的不举了。所以这一路半个月过来，他从不曾主动求欢。他总觉得，只搂着她睡觉比把自己逼得想发疯舒服的多。
　　
　　小七安静的窝在宋良卓怀里，热热的蒸汽熏得她昏昏欲睡。
　　总归是调皮的性子，迷迷糊糊间一只手还想着摸摸宋良卓方才被破布盖着的地方。
　　
　　小七垂着眼帘，一只小手向下滑一点就轻笑一声。宋良卓也只当她在给自己挠痒痒，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老僧入定般。只是每每在那小手滑到他小腹下时就抬手拉回来。
　　
　　小七似乎爱上了这个游戏，每次被拉回去，顿不上片刻就又缓慢的往下滑。
　　
　　和尚是怎么破戒的？其实女人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像眼下，那个入定的和尚猛地张开的眼睛里就慢慢的聚集了欲望。
　　
　　宋良卓再一次拉住小七的手，这次没有放开，而是直接带着那手搂在自己脖子上。
　　宋良卓一手捏着小七的下巴转向自己，微垂着眼道：“小七调戏为夫？”
　　
　　小七笑眯眯的看过去。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蒸的缘故，也显得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又想紧紧抓住。长长的眼角轻勾着，自有一股天然的媚态。
　　
　　出浴美人！宋良卓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么一个词来。
　　
　　宋良卓轻叹口气，低头吻住小七红艳艳的双唇。
　　
　　宋良卓半个月没有这般亲过小七了，小七初愣了愣，而后就笑着迎上那唇，带着些委屈的低喃，“宋知县，都，不亲我了。”
　　
　　宋良卓一手搂紧小七的腰，一手托着她的颈加深这个吻。许是池水太热，小七身子软的直往下滑，不得不反手抱着宋良卓的脖子。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动作做起来多么艰难。小七想，一定是泡温汤泡的，她方才就软酥了骨头般贴着宋良卓不想直起腰来呢。
　　
　　宋良卓一只手慢慢滑上那胸前的柔软，脑中竟突然闪出一个疑问——小七怎么没笑没闹？
　　
　　




45

45、哎哟，恶婆婆 ... 
 
 
　　宋良卓抱着熟睡的小七回房时已是半夜，宋良卓想，明日的温泉晓霁怕是看不成了。
　　
　　眼下虽累，宋良卓反而有些睡不着，盯着怀里微张着嘴睡的香甜的小七，忍不住伸手扯着她的脸捏了捏。小七发癔症似的甩了宋良卓一巴掌，还喃喃骂了句什么。
　　
　　宋良卓眉头一皱，一只手又跑到小七耳朵上揉了揉。小七怕痒般的缩缩脖子，淡眉轻蹙，嘟囔道：“哈皮，睡觉觉。”
　　
　　宋良卓轻笑一声，似乎忽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抚了抚小七的脸颊躺到一侧。
　　
　　这一段很是放纵，宋良卓自离开汝州，或者说自紫绡进宫后就一直压抑着自己。通许为官的两年也逼迫自己勤于政事，整整两年里除了让自己忙些再忙些，竟没有一日像这个月般欢畅松快过。
　　
　　这些日子，他将心底的掩埋已久的柔情都给了小七。宋良卓搂住下意识偎过去的小七，第一次生出与她白首不相离的感觉。
　　
　　次日宋良卓起的早，打开窗就看到带着粉色光晕的缭绕的雾气。巧遇朝霞，更使得这沐在云蒸霞蔚之中的镇子成了人间仙境。
　　宋良卓心情舒畅的深吸了口气，关上窗转身去了床边。
　　
　　“小七，醒醒，快醒醒，看了景儿再睡！”
　　小七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良卓不知较的什么真，扒出光着身子的小七就麻溜的给她穿了衣衫，最后用被子一裹就到了窗边。
　　
　　宋良卓又推开窗，拍着小七的脸颊道：“小七看看，其实下过夜雨才是最好的景色。不过今日有朝霞，已经算是好景。”
　　
　　小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什么都没看清楚就又合上了。宋良卓却不依不饶，捏着她的下巴道：“看看那朝霞，很是难得，能看到粉色的雾气。前人多有咏泉，也是，这般仙景，是该用好诗颂之。”
　　
　　宋良卓低头，无语的看着小七微微张开的嘴角挂着的一串晶莹，颂诗的念头“嗖”的一声飞到九霄云外。宋良卓低头，冲着小七的耳朵狠狠的吹了一口热气。
　　
　　果然！
　　小七惊恐的四肢乱蹬，嗷嗷叫着睁开眼。
　　
　　“哼，醒了？”宋良卓轻哼，似是赌气自己热情被小七那一道口水冲散的郁闷。
　　小七茫然的盯着宋良卓看了看，又眨眨眼睛困顿的看看窗外，这才“哧溜”一声吸回口水。宋良卓难受的咽了口唾沫，突然有了赏她一个暴栗子的冲动。
　　
　　小七却盯着窗子，默了良久也没出声。
　　
　　宋良卓以为她因被强行唤醒而赌气，方想找话题转开她的不愉，就见小七一跃而起，光着脚趴到窗户上，嚷嚷道：“下雾了？怎么是往上飘的？”
　　
　　宋良卓轻笑一声，搬了椅子过去，坐到窗边又揽着小七在怀里，温声道：“是蒸汽。每日这个时辰都有数眼泉喷流出热腾腾的温汤，像不像仙境？”
　　
　　小七狠狠的点头，抬袖擦擦嘴角道：“有蟠桃就更好了。”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叹口气道：“一大早就饿了？”
　　小七转头，响亮的亲了宋良卓一口，“好相公，我昨晚包的点心呢？”
　　
　　呵，谁知道呢？肯定被小厮当垃圾扔了吧。不过小七这声脆生生的相公还是取悦了宋良卓。
　　宋良卓低头也碰了碰小七的嘴角，抱着小七起身，又将她放到椅子上才道：“自己看景，我去唤人上菜。”
　　
　　宋良卓再提了食盒进来时小七正低头扒着胸口解衣带，见宋良卓进来转头道：“宋知县，你把我肚兜穿反了。这是双面绣，可是正面是凸起的绣花，磨的我难受。”
　　
　　也怪不得小七不知道避讳。自小就是被绿柳贴身服侍的，偶尔还换几个丫鬟服侍洗浴，小七在人前光身子很是自然。她又自动把宋良卓划到自己人的行列，这才一点顾及都没有，解了衣带就脱了上衣。
　　
　　宋良卓见那窗子已经被关上，舒了口气道：“收拾好赶紧洗漱。”
　　“哦。”小七低着头摸索了良久，脖子后面的带子也没能解开。正要气闷的找剪刀，一双手已经握住她的安慰似的紧了紧，贴着她的后颈慢慢的解开方才不小心打成死结的带子。
　　
　　“宋知县，是不是快到家了？”
　　“晌午出发，明日下半晌就能到了。”
　　
　　小七点点头，拿过肚兜看了看，将淡粉色的牡丹花那面贴身穿了，仰头笑着道：“小七给婆婆娘和公公爹带礼物了。”
　　
　　婆婆娘？公公爹？宋良卓挑眉，“能否给我看看？”
　　“不好不好。”小七装模作样的摇头，“此物贵重，要小心防盗。”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无语的抱起她去床边穿了鞋。
　　
　　近乡情怯，也不无道理。
　　宋良卓一进城门就开始有些紧张，倒是小七，一边啃着糖炒山楂一边扒着车窗回头看那个比通许大上许多的城门。
　　
　　“宋知县，那个人怎么老盯着咱们的马车看？”
　　宋良卓顺着小七的手指看过去，小七指着的男子眼睛却一亮，快步跑过来道：“少爷回来啦！我这就回去报告老爷夫人去！”
　　
　　“宋天！”宋良卓喊住那男子，“一起吧，你跑回去马车也该到了。”
　　
　　被唤作宋天的男子挠挠头，笑着点点头走到前面坐到马车上，隔着车帘道：“夫人都让我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少爷也真是沉的住，自过年回来那趟，这又是大半年了。”
　　
　　小七眨眨眼看向宋良卓，宋良卓低声道：“老管家的儿子，宋天。”
　　小七点点头，扬声道：“宋天好。”
　　
　　“呵呵，姑娘好。”宋天轻笑。
　　
　　小七摸摸袖子里备好的金瓜子，不知道该现在赏还是等进了府再赏。可是她总觉得这样往人家手里塞银子不太好，像二姐夫说过的那啥那啥作风，真不好。
　　
　　宋良卓似乎知道她的心思，捏捏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压低声音道：“没这规矩，逢年过节才有。”
　　
　　小七舒了口气，又咬了口糖山楂，抬手将另一半啃去了核的塞到宋良卓嘴里，笑着低声道：“还怪害怕的。”
　　
　　宋良卓酸的皱了眉，极慢的咽下去才道：“别怕，回家呢怕什么？”
　　
　　小七睨一眼宋良卓，胳膊肘捣了捣他道：“我也不怕，娘说小七人见人爱，花见花败。”
　　
　　“少爷，月前林家二小姐来了趟府。我帮少爷打听了，说是做婢女放出来了，本来想给少爷去个信儿，后来听老爷说少爷要回来，也就没去信。”
　　
　　宋良卓在听到林家二小姐时眉头就轻皱了皱，不过片刻就有舒展开来。
　　
　　“少爷，夫人说这次回来就让您办了喜事呢。”
　　
　　小七奇怪的扭头看向宋良卓，“还要再结一次吗？”
　　宋良卓摇摇头，抚抚她的脸颊道：“不用。”
　　小七眨眨眼，调皮的晃晃头道：“再结一次也不错，我都不记得上次什么样子了。”
　　
　　宋天似是听见了小七的话，迟疑的问道：“少爷，这位姑娘是？”
　　“少夫人！”
　　“咦？”
　　
　　宋天的疑问声很轻，但小七还是听见了。颇疑惑的眨眨眼，宋良卓却在她想开口问时捏了捏她的手。
　　
　　马车外传来宋天高声唱喏的声音，紧接着马车一晃，小七知道，那宋天肯定是跳下马车了。
　　马车缓缓停下，小七本来淡定的一颗心开始扑通通的乱跳。宋良卓不动，小七便也不动，握着他大手的小手都微微见汗。
　　
　　“别怕。”宋良卓侧首轻吻了下她的鬓角。
　　小七抬头笑笑道：“我就是心口老是跳啊跳啊跳。”
　　
　　车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小七瞪大眼睛盯着车门，果然见到有人恭敬的打帘。
　　宋良卓起身想出去，小七却想起什么似的舔舔嘴唇，红着脸拉住他道：“我嘴上沾没沾东西？”
　　
　　宋良卓示意下人先放下车帘，回身捧着小七的脸细看了会儿，捏捏她红扑扑的脸勾了嘴角，“很好。”
　　
　　啊？很好是什么意思啊？
　　小七还想再问，车帘已经在宋良卓敲车厢后再次掀开了。
　　
　　小七见宋良卓下了马车在一侧等她，不得不狠狠的擦了把嘴快步出去。马车旁放着脚凳，小七看看那高度，又看了眼两旁立着的丫鬟小厮，咽了口唾沫看向宋良卓。
　　
　　宋良卓垂下眼帘，抱着小七直接下了马，随后就有小厮，麻利的收了脚凳，牵着马车去了侧门。
　　
　　小七拽着宋良卓的手小步跟着走，宋良卓倒是很配合，特意放缓了步子等小七莲步前移。小七拿着架子走路走的直冒汗，跟着小厮过了一进院子也没看见宋母的影子，遂偷偷晃晃腿迈开步子低声道：“婆婆娘呢？”
　　
　　宋良卓微低头刚要开口嘱咐，已经见几个丫鬟簇拥着的妇人疾步走了过来。
　　“良卓，我儿，可算是回来了。”
　　
　　小七眨巴着眼睛盯着妇人直看。这妇人和钱府的美妇人可真不是一个类型。美妇人腰细，此妇人腰圆；美妇人走路妖娆，此妇人走路端庄；美妇人眼睛大又长，此妇人眼睛大又圆；美妇人脸上没褶子，此妇人一笑眼角就是鱼尾纹呐。
　　
　　小七心底对比一番，最后暗自定论，长的还是很亲和的，像宋府的冯妈，可是比冯妈要好看的多了。
　　
　　小七愣神间被手背上大力一捏捏回了神，忙转头去看宋良卓。宋良卓轻叹口气道：“这是娘。”
　　
　　小七又转头看那妇人，见她脸上方才还笑容满面，此时已经挂了几分严厉。小七暗暗对自己道：不怕不怕，咱也是大院儿里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遂使出自认为最美的笑脸，甜甜的开口道：“娘真好看！”
　　
　　宋良卓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小七没开口就唤“婆婆娘”。
　　
　　宋母属于端庄那类，五官不精细却也大气，年轻时也是略有美名。此刻被小七眼睛晶晶亮的一夸，倒显得有几分尴尬。
　　
　　小七这般甜甜的笑着，一直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好。宋母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小七几遍，见小七仍没有行礼的意思微微有些不悦。
　　
　　“娘，进屋再说吧。”宋良卓出言打破诡异的气氛。
　　小七附和着点头，“小七给娘带着礼物呢。”
　　
　　宋母心底就又有些不悦了。
　　第一，觉得小七这名字俗，虽然宋良卓来信说过，可是听信里说和听本人说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一听就不是书香门第出身。
　　第二，觉得这儿媳妇太会巴结人，第一次见面，就准备什么礼物。
　　第三，这儿媳妇没规矩，看见自己连屈膝行礼的意识都没有。看着样子也是个没怎么管教过的野丫头。
　　
　　宋母心底这么一数落，小七就没有优点可言了。其实婆婆和儿媳妇总是不好相处的，只因她们争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要拉回儿子惟母命是从，一个要拽着相公疼爱自己。
　　婆媳关系，千古一难事啊！
　　
　　不过宋母有涵养，怎么不悦也不会这时就过多的苛责。
　　
　　宋母点头转身往后院走，一面还对宋良卓温言道：“刚回来，先好好洗洗歇了，晚上等你爹回来再细聊。”
　　
　　宋良卓点点头，领着小七去了侧院。
　　
　　




46

46、哎哟，恶婆婆 ... 
 
 
　　宋府虽比不上钱府奢华，但也是及讲究的。小七跟着宋良卓一路下来，就遇上不少丫鬟行礼。
　　
　　唉，就是没钱府气氛好。小七暗暗摇头。
　　
　　宋良卓的屋子还是老样子，一侧的书架上堆着不少书册，还有些瓷器。整体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倒是像极了男人的屋子。空、整齐、大方，不像小七的屋子，到处都摆着她喜欢的东西。
　　
　　宋良卓靠在床头歇息，不一会儿就有丫鬟过来请他到隔间沐浴。小七跟过去看了看，见那丫鬟没下去的意思，不乐意的背手咳了一声。
　　“这里有本小姐，你下去吧。”小七故意捏粗声音冷冷道。
　　
　　小丫鬟惊讶的看过去，摸不准小七的身份，想了下道：“奴婢是侍候少爷沐浴的。”
　　小七眨眨眼，微偏着头道：“我是他夫人，他洗澡都让我服侍的。”
　　
　　小丫鬟微张着嘴看向宋良卓，宋良卓点点头遣了丫鬟下去。
　　
　　小七却不乐意了，重重哼了一声坐到一侧的躺椅上，“你还让人家看你脱衣服，羞不羞人？”
　　
　　宋良卓好笑，“我让谁看了？”
　　“男人洗澡就是不能让人服侍，哼，大色狼。”
　　
　　宋良卓哭笑不得，他可没打算当着丫鬟的面入浴，不过还没开口呢就被小七给抢了先。倒是有一点，这些小厮丫鬟似乎都不知道他取了妻，不知道是不是双亲故意隐瞒。
　　
　　小七直接躺到躺椅上，盯着屋顶愣了一会儿，听见宋良卓入水声才哼了一声道：“刚泡过温汤，又要洗，规矩真多。”
　　“宋知县，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是知县夫人呢？娘也好像不喜欢我呢，我笑的腮帮子都僵了，她都不吭声。”
　　
　　小七看一眼宋良卓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起身又晃了出去。
　　
　　屋子里没什么好玩的，小七转了一圈，看到书架一角竖着的青花瓷缸里放着的几幅卷轴画，好奇的抽出来一卷展开了看。
　　
　　小七对书画也不了解，但因为一向喜欢动物和美人儿画，自己也藏了几张锦鲤戏莲和雏鸟图，剩下的就是自己的画像和美妇人的画像。
　　
　　如今小七手里的就是一副美人图。
　　
　　此美人图和小七之前看到的美人图不同。之前她看过的都像是摆好姿势让人画的，像美妇人的画像，或站或坐，最多也不过是立在花海里笑的花枝乱颤。
　　
　　这幅却像是捕捉到的某一瞬间，小七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可就是觉得这画是带着感情的。画像极了真人，还是个有灵性的美人。
　　那女子衣裙翩飞，拎着裙摆回首开怀畅笑，神色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惊讶和焦急。
　　
　　“哦，后面有人在追呢，差点儿就赶上了。”小七低喃。
　　
　　小七抬手点点女子的鼻子，嘟嘟嘴道：“比小七还漂亮。”
　　
　　小七又打开另一卷画，还是美人图。
　　这次是坐在凉亭里抚琴，红唇微张，不知是与人对话还是在吟唱。看那目光，却是晶晶亮透着欢喜。
　　
　　小七的心里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及细看就又打开另一幅。还好，是一长卷风景图，小七展开半幅，看着画上的香荷暗暗舒了口气。
　　
　　什么叫气不死人不罢休？小七小手一抖就知道了。那长长的画卷尽头还是一个美人，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含羞带怯，那叫一个满面春光深情无限。最最让人生气的是，她还看到了右下角的几个蝇头小字——良卓？！
　　
　　小七心里堵着慌，吸吸鼻子就有些难受了。她都还不知道自家相公会作画呢，还画的这么好。
　　
　　宋良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七身后，看着她垂着的手里攥着的画眉头不自知的就皱了起来。他清晰的记得这些画是什么时候画的，但却忘了它们都还躺在自己屋子的青花瓷缸里。
　　
　　宋良卓说不好自己的感受，像是做了亏心事般，又有一种被人探透隐私的微恼，万千情绪在看见小七开始慢慢颤动的肩膀时都化作了浓浓的歉意。
　　
　　宋良卓抽出小七手里的画，慢慢卷起来扔回瓷缸里，立在小七身后良久，轻叹口气道：“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小七泪眼朦胧的扭头瞄一眼宋良卓，撅撅嘴道：“谁啊？”
　　
　　“紫绡。”宋良卓默了片刻，“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七想起温若水对自己说过的话，抬袖擦把眼睛道：“我都还不知道你会作画呢。”
　　
　　“是好久没动笔了。”宋良卓看看屋子，轻叹口气道：“两年多没住了，也没收拾过，小七要是不喜欢，我们住西园去。”
　　
　　小七眯着眼睛看宋良卓，转转眼睛道：“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答我。”
　　小七见宋良卓点头，抬手轻抚抚他的胸口道：“现在还有没有她？”
　　
　　宋良卓很是惊讶，没想到孩子气的小七也能问出这种话。宋良卓只是愣片刻便笑着抱起小七去了桌子边，搂着小七静了会儿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是，小七该相信自己。”
　　
　　小七吸吸鼻子委屈的开口道：“我没她漂亮。”
　　宋良卓低头看着小七笑，小七大眼睛一瞪又凶道：“看什么看？你还真敢比？小七最漂亮了！”
　　
　　宋良卓低头碰碰小七的红鼻子，温声道：“过去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他早就和过去作别了，不然也不会娶她。只是，谁又能做到了无痕迹呢？
　　
　　门外传来丫鬟的询问声。宋良卓抬手细细的擦掉小七脸上的泪，“自己给自己找难受，以后有事情要先问我，别又学先前，不懂变通。”
　　
　　小七眨眨眼，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不懂变通了。小丫鬟进来，服侍小七洗了脸。小七又翻出自己给二老准备的礼物让小丫鬟帮忙拿着，宋良卓这才领着小七去了膳厅。
　　
　　小七很规矩的莲步轻移，进厅堂时螓首低垂，两个小手还交叠着放在小腹上。
　　
　　小七目光扫了下坐在上首的二老，见二人似是还算满意，不禁有些得意。这可是她从戏里面看来的，那些个大家小姐走个路都像是小脚跳着走似的，她觉得好玩儿，还自己学着走过几次呢！
　　
　　一侧的宋良卓则有些想笑，轻拽了拽迈着小步跳的正欢的小七，压低声道：“自然走路就好。”
　　
　　“爹，娘！”宋良卓笑着开口。
　　小七眨眨眼忙跟着开口，“爹好，娘好。”
　　
　　宋母抿抿嘴唇没吭声。宋父宋青云点点头，但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宋良卓率先坐下，勾着嘴角冲小七招招手。小七抿着嘴笑，乖巧的坐到宋良卓身边。
　　
　　这一幕惊得二老瞪大眼睛。
　　
　　宋母总觉得自己这儿子娶小七肯定是不太情愿，要么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眼下这么看来，这儿媳妇还是颇得儿子喜欢的。宋母看着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她的小七就有些不解了。
　　
　　“娘，小七给您带了礼物。”小七跳将起来，忽又想起动作不易太大，赶忙收小步子挪到小丫鬟身边，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华贵的香木盒递过去。
　　
　　宋母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小七干笑两声，委屈的看向宋良卓，宋良卓只是鼓励般的笑笑，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小七又笑了两声，将香木盒子放到宋母面前，紧紧小拳头道：“这是，呃，香料还有，还有……很多，小七给娘挑的。”
　　
　　小七情绪有些低落，不过还是转头拿过小丫鬟手里的另一件礼物，这次小七没笑也没介绍，直接一搡，塞到了宋青云手里了。
　　
　　礼物很沉，宋青云一时不察，差点扔到地上去。
　　宋青云怔了下，打开绢布袋将厚重的画轴放到桌子上展开，眼睛瞬间一亮惊道：“澹斋先生的书法？《十七帖》？草书名篇啊！唉，绝世之作。好东西，好东西啊！”
　　
　　宋良卓等小七过去坐下，笑着开口道：“史上有载，太宗皇帝将其书三千纸，以一丈二尺为卷，似是唐朝覆灭后就不知所踪，倒不知还能见到真本。呵呵，儿子也还没能见过一次呢。”
　　
　　宋青云连连点头，“银子都买不来的宝贝！”
　　
　　宋母只微微瞥了一眼，眉毛一挑，勾着嘴角道：“小七家中还有什么人？”
　　小七抬眼看看宋母，复又垂了头低声道：“两个姐姐，爹和娘。”
　　
　　“不知怎么和良卓认识的？”宋母见小七回话连个敬语都不带，语气略带不愉。
　　
　　小七看看宋良卓，想说自己追的，又觉得不妥，嘴巴张了几张又合上。小七又扭头瞄了瞄宋良卓，这次眼睛里都微微带了泪。
　　
　　她自小到大可还没被人这么不待见过呢，也没巴结过谁。小七为了给宋母找礼物，和美妇人密谋了好几天，给宋青云的礼物更是让钱老头儿大放血，心疼的连着几顿饭都没好好吃。就这般婆婆还不给她好脸色看呢。
　　
　　“娘，小七为人良善。我在通许治水，那些良策都是小七整理书册得来的。”宋良卓桌子底下轻碰了碰小七的脚，被小七一脚踢了回去。
　　
　　“娘，可是没公布我娶妻的消息？家中似乎？”宋良卓状似无意的开口问。
　　
　　宋母和宋青云对视一眼，轻咳了一声道：“堂堂知府家大少爷，岂能人不在家就成了亲？”
　　
　　宋母看一眼默不吭声的小七，想着这姑娘也确实是小，倒是有改造的潜力，遂补充道：“既然回来了，就再补一场，总要体体面面的才行。最近就不要同房了，下个月底把喜事办了。”
　　
　　这次小七不是踢宋良卓了，直接一脚踢在了桌子腿上。实木桌子笨重，小七这一脚也只是发出一声轻响，让桌子上茶杯里的水荡起了波纹，可是小七的脚趾却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还有紫绡姑娘，和你还有婚约，等这婚事办了就抬进门吧。她不对在先，可是为了你也没少吃苦，既然你已经娶了正妻，也只能委屈她做个侧了。”宋青云开口。
　　
　　小七惊怒的抬头看向宋青云，“噌”的站起身，隔着桌子抱过卷轴一句话不说扭头就出了膳厅。
　　
　　小七动作一气呵成，宋青云不相信般的低头看两眼空了的桌子，可惜的摸了摸桌面摇头叹气。
　　
　　宋母一口气憋在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气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连声告罪都没有就突然离席。还有，送给长辈的东西，连声招呼都不打，说抱走就抱走。还有！”
　　
　　宋母转头冲宋青云道：“那个紫绡，做侧也不许！当初做什么来着？伤我儿的心！如今攀龙附凤不成，又来攀高枝，我就不信皇上赏下去的女人还能是完璧。”
　　
　　宋青云叹口气道：“当初也没有明说要退亲，如今林家人找上门来，怎好不承认？”
　　
　　宋母皱眉，“怎好承认？就是她林紫绡真是旺夫旺子又旺门，宋家还就是不娶了。”
　　
　　宋青云气的直喘气，指着宋母道：“你，你个老太婆，到底跟哪边？”
　　“谁有理我跟谁。”
　　
　　丫鬟战战兢兢的进来低声道：“老爷夫人，可要传膳？”
　　宋母叹口气，“传吧。”转头压着火气对宋青云道：“我不是跟你恼，我这个娘不同意，那个紫绡就让他们林家自产自销去吧，别打我们良卓的注意，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宋青云摇头，转头冲一直没开口的宋良卓道：“良卓的意思呢？”
　　宋良卓又看了看门口道：“我答应小七只娶她一个。再说，正室无欠缺，按理不能娶侧。”
　　
　　宋青云叹口气道：“这本是汝州人人皆知的亲事，我们若退亲，岂不是背信弃义？”
　　“若不是我们藏着掖着，天下人都会知道林家小姐攀龙附凤，到时候别说是嫁给宋家，嫁出去都难。”宋母轻哼。
　　
　　宋青云脸色一板，“休要再说这等话，抬进来做侧对她已经是一种惩罚。”
　　
　　宋母见宋青云有些动气，叹口气道：“侧不行，最多也只能为妾，将来的孩子也不能入族谱，林家同意就行不同意就散。你也少插手，以后林家人再来，你直接推给我就是了，装什么脸面？我就不信你看的过他们这般手段找退路。”
　　
　　宋良卓见二老你一句我一句吵的欢，抬高声音道：“爹娘先吃饭吧，莫要就这事争吵。”
　　
　　宋母宋父都转头看向宋良卓，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此事无需再议，我不会再娶。”
　　




47

47、哎哟，恶婆婆 ... 
 
 
　　宋良卓大抵知道宋母有立威的意思，见宋母饭间一直闷闷不愉，遂笑着道：“娘，小七做事不经大脑，但从没有不敬的意思。娘换个法子，说不定她会很听娘的话。”
　　
　　宋母眉毛一挑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不是怪娘给你媳妇儿脸色看了？”
　　
　　“儿不敢。”
　　“你说吧，这媳妇儿还让不让我管教？”
　　“娘能亲自教她自然是她的福分，她若不听，娘尽管打骂就是。”
　　
　　宋母闻言轻呵了声直摇头，“你从小到大见娘打过人了？说什么怪话。别以为娘听不出来，可还是护得紧啊。”
　　
　　宋良卓倒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笑着道：“小七性子本就活泼单纯，娘倒是可以教她些简单的，别累着娘就行。”
　　
　　宋母瞪一眼宋良卓道：“我还真难为她不成？”
　　
　　三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宋青云眼睛里满满写着的都是《十七贴》，自己在那里来来回回的回忆方才一眼看到的字体。宋母心下则开始计较乖巧儿媳妇养成计划。
　　
　　宋良卓自小七跑出去就有些心神不定，见二老也没情绪闲聊，直接请辞回了院子。
　　
　　夜色有些阴沉，应该是快要下雨了吧。
　　
　　宋良卓快步回了院子才知道，小七已经被安排到了西园。宋良卓看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叹口气开始收拾。
　　
　　宋良卓将画卷一股脑的堆到桌子上，又把记忆中有印象的瓷器和书信也翻了出来。宋良卓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愣了会神，抬头看看门口道：“下雨了？”
　　
　　“是，少爷可要歇下？”小丫鬟轻声问。
　　
　　“你找人把这些东西换个地方。”宋良卓平平的开口。
　　小丫鬟看看上面有书卷和画轴，问道：“放到书房可好？”
　　
　　宋良卓点点头，瞬间有摇摇头道：“放到杂物房就好。”
　　宋良卓又将书信挑出来，直接扔到了灰盆里。
　　
　　小丫鬟领命去了。宋良卓又环顾一圈屋子，摇摇头取了伞出了屋子。
　　
　　一层秋雨一层凉，虽然刚开始下不久，宋良卓走在甬道上已经觉察有些寒气了。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沉闷而压抑。宋良卓担心的加快步伐，到了西园前竟然发现已经闩了院门。
　　
　　宋良卓打了许久的门才看到有丫鬟前来开门，宋良卓微恼，叱道：“怎么这么慢？”
　　在这丫鬟的记忆里，还没见过宋良卓发脾气，忙回道：“回少爷，钱姑娘歇的早，奴婢也就歇下了。”
　　
　　宋良卓越过丫鬟直接往里走，丫鬟连忙跟上。
　　“以后要称少夫人！”宋良卓冷冷开口，“可吃过晚饭了？”
　　
　　“回少爷，少夫人回来后没让上饭。”
　　宋良卓压下不知何因冒起的火气，开口道：“去让厨房备餐，尽快送过来。”
　　
　　丫鬟看看黑漆漆的院子，又看看手里唯一亮着的灯笼，一时不知道该给宋良卓照路还是挑着去后院找师傅做饭。
　　“去吧，我不用灯笼。”宋良卓叹口气放缓声音。
　　
　　丫鬟急急忙忙的挑着灯笼出了院子，宋良卓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心底突然就生出一丝不安。这妮子不会跑了吧？
　　
　　宋良卓快步走过去，推了下房门才知道房门也是从里面叉上的。宋良卓松了口气，敲敲门温声道：“小七，睡下了？”
　　
　　小七因为赌气，被丫鬟领进来就直接闩了房门。屋子里倒是有个火镰子，可小七从没有用这东西生过火。摸索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燃着，最后干脆就不点烛了。
　　
　　此刻小七正蜷着身子抱着桌腿窝在桌子下，听见宋良卓的声音嘴巴一扁就无声的哭了起来。
　　
　　好呀宋知县，她就知道一回来肯定就压迫她。第一晚就不给饭吃，还不给蜡烛用，房子里潮乎乎的还不给熏香。最过分的，竟然，竟然还想一次娶俩！
　　
　　小七心里一遍一遍数落着对宋良卓的不满，听到外面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闷的雷声，抖抖索索的更是用力抱紧桌腿。
　　
　　宋良卓听不到回应，又气又急的撞了两下门，最后干脆油纸伞一扔推开了窗户，利索的翻了窗进去。
　　
　　小七在窗户被打开时就像被点了穴般的不敢动了，看到那个黑影进来后脚步微顿，接着又开始摸着往桌子边走，吓的她赶忙松了桌腿往后缩了缩。
　　
　　这次不是她不喊，是吓的发不出声音来。小七试着几次张嘴去喊门外的宋良卓，就只有喘气声，一点喊声也没发出。
　　
　　屋子里蓦然亮起灯光，小七眼睛大睁着看着眼前脏兮兮的一双鞋吓的嘴唇都青了。
　　
　　脏鞋？！乱坟岗走出来的僵尸？！
　　小七所听过的恐怖故事一股脑的冒了出来。长舌头的，没眼珠的，没头的，没胳膊没腿的；冤死的，老死的，被雷劈死的，落水淹死的……
　　
　　宋良卓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走到床边小心的掀开床幔，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惊得手抖了一下。
　　
　　小七则在他去了床边的同时连滚带爬的钻出桌子，方要站起来两腿一软又坐了下去。小七手脚并用地爬的飞快，连回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小七，你做什么！”宋良卓惊问。
　　
　　小七手一软趴到地上，大口大口的直喘气，抖抖索索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良卓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小七，见她嘴唇青紫，惊的倒吸了口凉气，忙轻拍着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怎么吓成这样子了？”
　　
　　宋良卓紧紧的搂着小七，一遍一遍的轻吻她冰凉的嘴唇，嘴里轻轻的说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小七抖了良久才慢慢静下来，睁眼看看宋良卓，“哇”的一声哭起来，捶着他的胸口道：“呜呜，宋知县装鬼，呜呜，专门吓唬我，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宋良卓不知该哭该笑，看着她哭出声总算是松了口气，缓缓道：“小七叉上门做什么？也不见我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小七就爆发了。因着手软脚软，牙齿却硬，便一口咬上宋良卓的嘴巴口齿不清的嘟努道：“谁让你娶侧的，你说话不算话，呜呜，骗我过来又反悔。咬你个豁嘴，让你好色。我要回家~~家~~”
　　
　　小七哭腔拖得悠长，宋良卓忍住笑，慢慢用舌头想要顶开她咬着他下唇的牙齿，谁知小七咬的更狠了，大有当肉吃掉的意思。
　　
　　宋良卓一手紧搂着她的腰，还恶意的捏了捏她腰上软肉，小七一抖松了嘴。宋良卓笑了笑，抱着小七起身道：“谁说我要娶了？不是说好有什么事要问过我吗？”
　　
　　出去的丫鬟已经小跑着回来了，看见小七姿势不良的两腿箍着宋良卓的腰，一时羞得满面通红。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道：“饭菜直接送到我院子去。”说着搂紧小七接过丫鬟手里的伞就出了屋子。
　　
　　丫鬟愣了愣，忙挑着灯笼跟了过去。
　　
　　宋良卓的屋子就好了许多，应该是老早就准备着他回来，屋子里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小七气的连喘了两口粗气，揪着宋良卓的领子恶狠狠的道：“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堂堂知府大人，四品大员呐，家里还虐待儿媳妇！”
　　
　　拎着食盒重又进来的小丫鬟眼睛有些脱眶，眨了两眨才敛了眉眼将饭菜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下去吧，明天再收拾。”
　　
　　宋良卓看了两眼桌子上的饭菜才意识到，丫鬟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但准备了炒菜和汤羹，还备了一壶烫酒。
　　
　　宋良卓抱着小七转了个方向，“饿不饿？先吃饭吧！”
　　
　　小七还微有抽噎，囔着鼻子道：“我不去那边睡，那边有鬼。”
　　宋良卓轻笑，“没鬼也不让你去了，就住这儿，以后都住这儿。”
　　
　　小七大眼睛瞄瞄宋良卓，不情不愿的亲了一口，不情不愿的嘟囔一声，“相公最好了。”
　　
　　美妇人说的，有机会就要夸赞相公，这样才能让对方感到他在自己心中有地位。小七心里虽有气，还是见缝插针的照做了。小七也觉得有效，虽然她说的勉强，眼下宋良卓的脸色还是更温柔了几分。
　　
　　宋良卓想让小七坐到一边，小七却摇摇头又搂住他的脖子。宋良卓也不多说什么，探手盛了汤递给小七，看着她喝完才开口道：“吃什么？自己挑着吃。”
　　
　　小七看看桌子上的菜，许是饿过了头，倒没有十分想动筷子的念头。宋良卓将几盘清淡些的端到面前，递了筷子过去，自己则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
　　
　　小七夹了口青菜，眼睛却跟着宋良卓的手来来回回的走。
　　“什么酒？”
　　“黄酒。”
　　
　　小七眨眨眼，凑过去看了看道：“好漂亮，我尝尝。”
　　
　　宋良卓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房门是否关的严实，搂着小七腰身的手也不自知的紧了紧。
　　
　　小七听不到他回应，扒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惊讶的开口道：“热的？好香！”说着吐吐舌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喝酒上脸，小七是典型。也就这么半杯，脸蛋就红扑扑的了。
　　
　　小七串了个藕片，小心的用手托着递给宋良卓，宋良卓勾着嘴角吃了，笑着道：“自己吃，不用管我的。”
　　
　　小七小手一摆道：“一片藕一杯酒，我是要换的。”
　　宋良卓忍笑，“我可没答应。”
　　
　　小七眼睛一瞪，自己拎着酒壶灌了一口。
　　“宋知县说话不算话，吃了人家东西还抵赖。”
　　
　　宋良卓去夺酒壶，小七慌忙抱紧，躲着身子道：“不行不行，你拿酒杯，我给你倒。”
　　
　　宋良卓又紧了紧手臂，觉得小七挣不脱才端着酒杯递过去。小七稳稳当当的倒了一杯，眯起一只眼睛盯着酒壶嘴儿看了看，自己又灌了一口。
　　
　　黄米并不烈，小七喝的身上暖乎乎的十分舒服，忍不住又多灌了两口。宋良卓反而放下杯子，换做两臂搂着小七的腰。
　　
　　他等着小七耍酒疯，就等着她一有跑出去的动静就先发制人把人抱到床上压倒。
　　
　　小七却出奇的安静，扔了酒壶又捡起了筷子，两只筷子错开老长一段儿，小七对着盘与盘子之间的空隙夹了良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夹到。小七生气的扔了筷子，直接下手去抓，被宋良卓眼疾手快的握住拉了回来。
　　
　　“我要吃莲藕！”小七气的直喊。
　　
　　宋良卓捡起一只筷子串了一片送过去，小七含在嘴里还没怎么咬就吐了出来，一面还哭着道：“我没牙了，呜呜，都咬不动了！”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果断的抱起小七去了里间。
　　
　　小七这次表现的十分良好，等宋良卓帮她脱了外衣都没再闹腾，只乖巧的坐在床边垂头不语。宋良卓给小七脱布袜时小七却叫了一声，踢开了宋良卓的手。
　　
　　小七的脚缩得快，宋良卓还是看见她碰青了的脚趾头。
　　
　　“哪儿碰的？”宋良卓握着小七的脚皱眉问。
　　“哈皮咬，咬的。”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握着揉了会儿叹气道：“还踢桌子？下次踢石头再试试！”
　　
　　小七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仰躺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就那般晾在床上凉快去了。
　　
　　宋良卓看着光溜溜还不自知的小七颇为无语，扯出被子盖上，转身去了外间闩门，再回来床上已经没了小七的踪影。
　　
　　宋良卓也变聪明了，揉了揉额扬声道：“哈皮呢？咬了你就跑了？”
　　“回家，吃肉了。”小七已经跳进了屏风后的空浴桶里，不过还是慢一拍的回答了宋良卓的话。
　　
　　宋良卓面不改色的走过去，抱起小七就上了床。
　　小七双眼迷离，推推宋良卓道：“你是谁啊，敢睡我的床？”
　　“你是谁啊？为何睡我的床？”宋良卓反问。
　　
　　小七困惑的眨眨眼，“哦”了一声起身就要走，被宋良卓重又揽下，轻哄道：“我是你相公，光着身子瞎跑，不冷吗？”
　　
　　“冷！”小七往宋良卓怀里挤了挤，盯着床幔看了良久，身上热气上涌慢慢有些见汗。小七不知想到了什么，怪笑了两声转身搂住宋良卓道：“相公，亲亲，睡觉觉吧。”
　　
　　宋良卓的脸瞬间有了热度，囧的！
　　
　　“相公相公，快点快点。”小七蛇一般的扭来扭去的催促。
　　宋良卓被小七贴身蹭得浑身发热，眼睛紧闭了一下，翻身压住小七吻了下去。
　　
　　小七挣开，推着宋良卓道：“别压我别压我，我压你。”
　　美妇人娘教导的上体位，美妇人娘还说，这不但能伺候好相公，自己也很舒服。小七想舒服，坚决的从宋良卓身下爬了出来，软塌塌的骑到宋良卓身上。
　　
　　宋良卓目瞪口呆，看着浑身散发着魅惑的小七有些不知所措。小七软不溜湫的趴在宋良卓身上，眯着眼睛去扯他的衣带，扯了几次没成功，不乐意的扁了嘴。
　　
　　宋良卓忙自己动手脱了衣服，小七盯着宋良卓裸着的胸膛嘿嘿的怪笑，趴在他胸口先涂了他一身口水，碰上某个小凸起，张嘴狠狠的就是一口。
　　
　　宋良卓闷哼一声，捧着小七的脸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松口，胆颤心惊的不敢动作。小七却舔了舔又咬了咬，低低的嘟努道：“不好吃，咬不掉。”
　　
　　宋良卓闻言冷汗直冒，生怕小七醉酒下把自己弄成残疾，身下某处却精神抖擞的立了起来。
　　
　　“要相公舒服。”小七呢喃。
　　“小七伺候相公。”
　　
　　小七腿上痒，挤到宋良卓腿间不停的蹭着。宋良卓一张俊脸憋的通红，想反扑过去，两次都被小七不屈不挠又掐又咬又喊又叫的爬了出来。
　　
　　宋良卓泄气的躺好，扶着小七的腰任她折腾，只是在她又坐下的时候扶着某处一挺腰终于进入。
　　
　　小七抖了抖，大眼睛看着前方，抻着脖子怔了良久。小七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起身就要往前爬，被宋良卓手下用劲又摁了回去。
　　
　　小七这次抖的厉害，摁着宋良卓胸口的手一软就趴了回去。
　　

48

48、哎哟，恶婆婆 ... 
 
 
　　昨晚折腾了很久。
　　
　　小七这次醉酒，除了先前的闹腾，之后都柔顺异常，甚至还偶尔配合宋良卓的动作。
　　不知是小七想将看过的滚床单的画册里的招式都使了出来，还是离开前美妇人娘教的好，整晚上都对宋良卓又亲又啃。第二次泣喊着攀上云端后，终是累的全身无力的趴在了床上，可睡前还不忘翻了个身环上宋良卓的腰。
　　
　　“黑蝉式。”
　　这是小七睡前说的话。宋良卓皱眉想了良久，俊脸时红时黑，最后一黑到底，抬手比划了几次，强忍着怒气才没敲下一拳头。
　　
　　宋良卓磨着牙想，以后再让那个岳母教小七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不姓宋。可转念又想，小七学这些，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受惠的。
　　
　　宋良卓暗自鄙视自己的猥琐，抱住小七的同时还是狠狠的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宋良卓竟然也起的晚了，洗簌妥当去了膳厅时宋母和宋青云已经开始动筷了。
　　
　　宋母见宋良卓进来，待看清他的脸惊得瞪大眼吸了口气。宋青云顺着宋母的视线看过去，见宋良卓也只是嘴唇突然厚了些，下唇上多了几颗牙印，并没有其他不妥，遂指指一侧道：“赶紧吃饭吧，饭后跟我去趟府衙。”
　　
　　宋良卓避开宋母的视线落了坐，宋母却紧盯着宋良卓道：“嘴巴怎么了？”
　　
　　宋良卓不无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转言道：“娘，以后小七还住在我房间吧，她怕黑。我已经告诉府里下人，以后喊小七少夫人。”
　　
　　宋母看看门口道：“你那个不懂事的媳妇儿呢？也没请早茶，早饭也不露面。”
　　
　　“小七有些发热，嗯，睡的不安稳，刚睡下不久。”宋良卓微红着脸撒谎。
　　
　　宋母眯着眼睛打量宋良卓，摇摇头叹口气开始吃饭。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思量着道：“娘，小七那礼物应该没少花心思，她做起事还是很认真的。”
　　
　　宋青云忙道：“那《十七贴》呢？可别乱放，小心着了潮气晕了墨。”
　　宋良卓压下笑意道：“我还真没见到，不过爹只要收回昨日的话，她肯定会欢欢喜喜的送过来。”
　　
　　宋青云摇摇头叹口气道：“鱼和熊掌焉能兼得？唉，再说吧。”
　　
　　小七做了个旖旎非常的春梦。梦见宋良卓不但那样那样，还那样那样，最后竟然还从背后进入她，她哭她喊她求饶，都阻止不了他一次次深入。她飘在云朵里荡啊荡，最后似乎还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和轻微的吟唱声。
　　
　　后来不知怎的，小七眼前景色一转，突然就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小七急着找茅房，可是放眼望去，连一株挡羞的树都没有。小七焦急的蹲□想就地解决掉小腹里的涨满，刚退下裤子一回头，就看见一只火红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的“咕咕”着踱步过来，对着小七的光光屁股蛋儿就是一口。
　　
　　小七一个激灵睁开眼，见面前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子正拧着她的脸。小七惊的瞪大眼睛，那长发女子却开口了。
　　
　　“哼，你是猪啊？喊都喊不醒！”
　　
　　小七眨眨眼打了个尿颤，小心的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微弯着腰头也不回的快步出了房间。
　　
　　“茅房，茅房在哪里？”
　　小七焦急的声音传来，温若水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没规矩，肯定要被雪姨骂！”
　　
　　小七无精打采的回来时，温若水已经无聊的托着下巴愣了半天了。
　　
　　“喂，你去一趟茅房怎么这么久？”温若水不悦的嘟嘴问。
　　小七瞄瞄温若水，想起方才不但差一点尿裤子，还不知为何小裤上多了很多黏叽叽的东西，她还以为来那个了呢，现在想来，肯定是宋良卓偷偷种下的东西。小七又想起那个春梦，皱皱鼻子脸上就很不听话的起了一层薄红。
　　
　　“你回来怎么不去找我玩儿？还睡这么半天？真不够意思！”若水抱怨。
　　小七嘟着嘴坐到若水对面，打了个哈欠道：“你怎么来了？我昨天才刚到呢。”
　　
　　若水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听戏去，肯定比通许说书的好听。”
　　
　　小七皱眉摇摇头，看了一圈疑惑的问道：“宋知县呢？”
　　“跟着宋伯伯去县衙了，你赶紧洗漱啊，我去给雪姨说一声，带你出去玩儿去。”
　　
　　小七想了下，觉得虽然做梦做的浑身酸疼，但留在院子里对着婆婆大眼瞪小眼还真是不如出去玩呢。小七点点头道：“等会儿一起过去吧，我都没去问安呢。”
　　
　　宋母在自己的院子里剪花。其实大秋天的也没什么可剪的，又刚下过夜雨，实在是不适合修剪花草。她不过是想借剪刀平复一下心情，好试着接受儿子变坏的事实而已，顺便再看看这个儿媳妇到底能睡到几时。
　　
　　她听下人说，昨晚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就抱着这儿媳妇回房了，联想起儿子那微肿的嘴唇，宋母一张脸瞬间就有些色彩斑斓。
　　
　　宋母想，早些抱孙子也好。儿媳妇虽然不懂事，但总比让儿子当和尚好。不懂事可以调教，儿子要是做了和尚，孙子可是不是凭调教就能出来的。
　　既然儿子这么护着，定也不能差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宋母皱着眉摇头，轻声道：“不对，良卓的眼光也有问题，要不早抱孙子了不是。”
　　
　　若水拉着小七一路去了宋母的院子，小七急急道：“你慢些走，娘会不会骂我啊？”
　　“骂你做什么？你又没有干坏事，雪姨人可好了。”若水微偏着头道。
　　
　　小七看着那院门就有些怯，还没聚齐勇气，已经被若水连拖带拉的拽了进去。
　　
　　小七见宋母在那里修修剪剪，可也没剪掉多少东西，勉强撑起笑脸跟着若水走过去。
　　
　　“雪姨，现在怎么还在剪花？都快落叶了呢。”
　　
　　宋母又剪了一刀，剪刀发出的咔嚓声让小七一抖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粒子。
　　宋母似乎刚回神，笑着将剪刀递给丫鬟，“若水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是好久没来家里玩了。”
　　
　　“雪姨平日里那么忙，若水不敢来添乱嘛。雪姨要是想若水了，若水以后就常来陪雪姨说话。”若水抱着宋母的胳膊轻晃了晃，看的小七眼睛里直冒钉子。
　　
　　“你这孩子，嘴儿甜的什么似的。”宋母轻点若水的额角。
　　
　　小七眼睛疼般的挤啊挤，宋母却突然看过来道：“小七怎么起晚了？”
　　
　　小七被捶着一拳似的麻利的垂了头，嗫嚅道：“睡，睡过了。”
　　
　　宋母想起宋良卓的话，又看了看小七的畏缩样儿，无奈的摇摇头放柔声音道：“许是累了，这几日先歇好了，过几日娘教你学规矩。”
　　
　　小七傻愣愣的微张着嘴盯着宋母直看，又不信般的揉了揉眼睛。宋母倒也没指责，反而笑着道：“小七和良卓成亲也有小半年了，晚些请个郎中过来把把脉。”
　　
　　小七慌忙摇头，“谢谢娘，我没病，我就是，就是睡过头了。”
　　
　　宋母尽量和蔼的笑了笑道：“我不是说那个，不过小七也不用有压力，以后把宋府当作自己家就好。”
　　
　　小七雾煞煞的看着宋母，有些摸不准她突变的友好是为了什么。不过小七脸上的笑还是慢慢的晕开了，带着丝羞怯的开口道：“娘真好！”
　　
　　“雪姨，我带小七去我家玩好不好？我娘也想见见她呢！”
　　宋母点点头对小七道：“那你早些回来，见了你秦姨记得代娘问个好。”
　　
　　小七乖乖的点头，“记下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母嘴角抽了抽，这“一会儿”不知道该是多大会儿，这般乖巧的有些过了头了。
　　
　　若水晃晃宋母的胳膊，又腻歪了一会儿拉着小七出了院子。宋母看着小七的背影感叹，还有点儿呆，将来孙子别随了她才好。
　　
　　小七对温若水已经由羡慕升级到了嫉妒，温若水要是再抱着宋母的胳膊晃一会儿，小七指不定就恨上了。
　　
　　那可是她的婆婆啊，她都不敢抱着晃。不可否认，小七是有点儿想美妇人娘了，若是那个娘，她早就扑上去又搓又揉又抱又晃了。
　　
　　“唉！”小七重重的叹气。
　　温若水瞪一眼小七道：“你叹什么气嘛，刚出门就叹气不吉利。”
　　
　　小七鼓鼓腮帮子，更重的叹了口气道：“我不去你家，我怕你娘。你要是对我好，带我出去走走好了。”
　　
　　“我娘可好了，你又没见过怎么会怕？”
　　“宋知县说婆婆娘也可好了，可是我就是怕。我现在谁的娘都怕。”除了自己那美妇人娘，小七嘟嘴。
　　
　　温若水先上了马车，想了下道：“那，咱们去首饰铺逛逛，你送我簪子，我也送你点什么才好。”
　　“我不要，我又不戴。”
　　
　　“你为什么不戴？整天就绾个头发，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漂亮。”若水甩甩头上的簪子道：“看看，太阳一照还发光，很漂亮的。”
　　
　　小七瞄过去一眼，嘟嘟嘴道：“这不是我那根嘛，本来就是极好的。”
　　
　　温若水也不恼，扬扬下巴道：“要不，咱们去吃酒楼吧？汝州城里的名吃好多呢，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还是刘恒之带着我去吃的呢！”
　　
　　小七暧昧的挤眼睛，笑眯眯的道：“那个人啊，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若水红着脸啐了一口，撇撇嘴道：“就是一坏蛋，老动手动脚的。”
　　话虽这么说，若水那表情却有些羞涩的味道了。
　　
　　小七笑着道：“只对你自己动手动脚就好了，我娘说，那是忍不住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呢。”
　　
　　若水红着脸晃晃头，抿嘴笑了笑哼道：“可是老喜欢动手动脚，逮着机会就，就……还不羞的自己去我家里定了日子。我都还没答应呢，都让他一个人定了。”
　　
　　若水拍拍红扑扑的脸蛋继续道：“其实我喜欢像卓哥哥和我大哥那样庄重的，在一起觉得很安心，刘恒之太能哄人了，我都不知道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小七撇撇嘴道：“宋知县是我的了，你喜欢你大哥去吧，以后不要喜欢宋知县。”
　　
　　若水嘟嘴，“小七真小气！”
　　小七重重的哼了一声，瞪了眼若水不吭声了。
　　
　　若水也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说我刚才说的话，我对卓哥哥又不是那种喜欢。他要是误会了肯定会生气，他生气时也很厉害的。我们下月底都要成亲了呀。”
　　
　　“诶？”小七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温若水又哼了一声，拉着小七下了马车，过了会儿又忍不住笑，贴着小七的耳朵道：“其实他人也很好的。”
　　“诶？”小七这次连嘴巴都张开了。
　　
　　若水作势去拧小七的脸，侧身的同时目光扫到对面霓裳坊里一个纤瘦的身影，小脸儿一绷就沉了脸。
　　
　　“怎了又？”小七不明所以，见她直直的瞪着对面的成衣铺看，嘟嘟嘴道：“他们给你做的衣服不好看？”
　　
　　若水抬指点点背对着她们正在看布料的粉裳女子道：“那个穿粉色衣服的，真讨厌，又回来了。”
　　
　　小七轻笑，吐吐舌头道：“是不是刘少爷的…….”
　　
　　粉裳女子回头，小七一句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那女子似乎看到了她，又或者是看到了若水，冲这边柔柔美美的一笑，还扬起手里的绢帕招呼了一下。
　　
　　小七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不知为何，瞬间就精神抖擞的把三人关系想了无数种结局。但有一点小七很肯定，宋知县是她的，若是抢不过，哼，打包捆走还是她钱小七的！
　　
　　抢宋知县者，两个字奉送——爬开！
　　
　　 
49

49、哎哟，恶婆婆 ... 
 
 
　　小七心里信誓旦旦的发着狠，肩膀却不给脸面的垂了下来。
　　
　　小七知道，这话不过是自我安慰，若真有人跟她抢，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七苦着脸想，若是那样，对手还没爬走，她自己估计先爬走了。
　　
　　唉，小七摇头。不坚定的男人一定要果断抛弃！美妇人娘说的，还特意嘱咐她把和离书藏好。
　　
　　嘿，和离书！
　　小七垂下的肩头又直了起来。她怕什么？才不怕呢！她是谁啊？钱小七呀！美妇人娘都说了，喜欢小七的人可多了，不用费尽心机去折腾。娘还说了，过的不舒坦就去信，家里会派人来接。
　　
　　可是，小七喜欢的不多啊？怎么能说踢就踢了呢？
　　
　　小七这边天人交战，对面的女子已经莲步移了过来。温若水毫不温柔的用胳膊肘捣了兀自发愣的小七一下，低哼道：“你情敌来了。”
　　
　　小七看看几步就走到面前的女人，转开眼对温若水道：“不是请我吃饭吗？我饿了，早饭都还没吃呢。”
　　
　　温若水看一眼小七，嘴角一勾拉着她转身就走，后面的紫绡却快一步赶上，笑着道：“若水妹妹！可是若水妹妹？几年不见，都不敢认妹妹了。”
　　
　　若水撇撇嘴，笑着回头道：“我听哥哥说，你去王爷府享福了，怎得又回来了？”
　　
　　紫绡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眸光一转就微微带着惹人怜惜的伤情。紫绡摇摇头道：“不提那些个不开心的了，妹妹这是赴约还是吃饭？”
　　
　　若水冲小七努努嘴道：“带小嫂子过来吃饭。”
　　
　　紫绡笑着道：“温少爷娶妻啦？恭喜了！”
　　若水神秘兮兮的探过头小声道：“我嫂嫂刚有孕在家里呢，这个是小嫂嫂，卓哥哥的正妻。说不定也有孕了呢，刚才雪姨还说要请郎中看看呢。”
　　
　　小七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很配合的生出一种淡淡的温柔来。她都还没想过，肚子会有宝宝呢！真好！
　　
　　紫绡脸色却瞬间转白，嘴角勉强勾了勾道：“若水妹妹玩笑了，我上次去宋府，怎，怎没听雪姨提起？”
　　
　　等人家两口子回来气你的呗！温若水心底暗自得意。她家哥哥可是甩不得的，甩了还想追回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
　　
　　三个大姑娘站在门口很是惹眼，紫绡看看频频看过来的路人，垂了眼帘柔声道：“一起吃饭吧，姐姐请了，也好和妹妹…们好好说说话。”
　　
　　“不好！”若水张口就道：“我们俩都不喜欢你，才不要和你一起吃饭。”
　　
　　紫绡面上红了又白，转脸对小七道：“这位妹妹，想不到都与二哥成亲了，姐姐都不知道呢。姐姐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小七摇头，“我不要你的礼物，相公不让我要外人的东西。”
　　温若水拽拽小七道：“走啦，不是饿了吗？赶紧吃完我带你去别处玩。”
　　
　　小七跟着若水往里走，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紫绡两眼。
　　
　　“看什么呀！”若水用力捏了把小七，嘟着嘴道：“刘恒之说了，她这时候回来很不正常，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呢。”
　　
　　“她回来很久了？”小七诧异。
　　若水撇撇嘴道：“有月余了吧，听刘恒之说，已经去过你家里一次了。我告诉你哦小七，她心眼儿可多了呢，你可小心些。”
　　
　　小七也跟着撇嘴，“宋知县说不娶她的，她心眼儿多不多又不碍我们的事。”
　　若水闻言得意的耸耸肩膀，附耳小声道：“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嘿嘿，刘恒之整人的法子可多了。上次有人偷了我荷包，他竟然找出来了，还把那个人脱光吊在破庙里一夜，哈哈，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呵呵。”小七傻笑。
　　“你笑什么？”
　　“呵呵，你们俩真有意思。”小七摇着头继续笑。
　　
　　饭菜已经上来，小七还是很克制的先喝了半碗汤才开始吃菜。
　　
　　温若水托着下巴看着小七吃饭，顿了片刻笑着道：“他追我的，他说以后我是老大他是老二，呵呵，他挣得银子都归我管。他还说，以后什么都不用我干，我想去哪儿玩他就带着我去。我想去看情人泉，小七去吗？”
　　
　　小七羡慕的瞄了眼若水，转转眼珠道：“回去让他立个字据，口说无凭嘛！”
　　
　　若水一抚掌道：“就是就是，差点忘了，要好好写。”
　　“再加上一条，对你不好就休夫，嘿嘿。”小七晃着头笑。
　　
　　若水连连点头，过了片刻眼睛一眯道：“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才不是呢！呵呵！”小七忙捂住嘴，摇摇头嘟努道：“我娘说的，最好留个字据。”
　　
　　若水带小七出来绝对是炫耀幸福的，小七回家时已经被她边撅着嘴数落边显露的幸福打击的一脸灰败。
　　
　　宋良卓为什么就没有那般哄过她呢？也没说带她去哪里玩，也没每时每刻的守着她。小七掰着手指头比较宋良卓和若水嘴里的刘恒之，最后终于展颜一笑确定还是宋良卓好。
　　
　　至于为什么好，嘿嘿，小七觉得，只可意味不可言传呐！
　　
　　小七笑眯眯的回来时小丫鬟秋桐已经等在门口了，见小七进来忙道：“少夫人回来啦，夫人让奴婢在这儿等着少夫人。”
　　
　　小七松弛的神经猛的绷起来，忙问道：“怎么了？有事？”
　　秋桐笑着摇头，“只是说让少夫人去夫人院子一趟。”
　　
　　小七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秋桐进了宋母的院子，心里暗自揣度是不是回来晚了？小七眯着眼睛看看大日头，嘟囔道：“也不晚啊，日头还老大呢。”
　　
　　秋桐领着小七到了门前就站在门口不动了。小七看看垂着头的秋桐，又看看开着的屋门就有些紧张了。
　　
　　小七咽了口唾沫，掂着脚尖探头进去，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桌子旁看见正在写字的宋母。
　　
　　小七收回脑袋，轻吐了口气才张口扬声道：“娘，我回来了。”
　　“嗯，进来吧。”
　　
　　小七从这平平的四个字里听不出什么讯息，只好微垂着头迈着莲步走了进去。
　　
　　其实还有一点小七自己都不知道，她一走莲步就扭屁股，不是一般的扭。这也不能怪她，她的腰本来就细，又遗传了美妇人的柔骨，甩开步子走看不出来，稍微一拿捏架子，那小腰儿就不受控制的跟着左左右右的摆。
　　
　　再说，这莲步轻移还是她从戏里学来的，戏子们走路本来就掂脚扭腰，她不自知的也学了点。小七若是能看到自己的屁股，肯定会羞得满面通红，自此再也不走莲步。可惜，她看不到。看过她端着架子走路的人都只是笑，其中包括美妇人娘和两个姐姐。其实她也问过的，美妇人说，美，哟呵呵，美的惊人。
　　
　　宋母抬头就看见扭着小腰儿晃进来的小七，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转开眼看向了桌面，桌面上是她的“贤惠儿媳养成计划表”。
　　
　　宋母又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道：“小七明日起跟着娘学规矩，良卓以后肯定比他爹有出息，小七还是要扛得起这脸面的。下个月成亲，到时候也要见很多有脸面的人。小七趁这期间把该学的都学了。”
　　
　　小七乖巧的点头，默了片刻偷偷的看了看宋母，又默了片刻又偷偷瞟了两眼。宋母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动作，轻咳了一声道：“看人要大方。”
　　
　　“哦。”小七抬头直直的盯着宋母。
　　宋母摇头轻叹，“有事？”
　　
　　小七抿抿唇，皱着眉道：“娘，我今天遇见紫绡姑娘了。”
　　“嗯？”宋母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七咬咬唇，“我不想让她做妾。”
　　宋母意外的看一眼小七，“为什么？”
　　
　　“相公是我的，我不要他睡别处。”
　　宋母眼睛快速的转了转，“你很喜欢良卓？”
　　
　　小七垂了头，好半天才道：“反正他若是娶我就走了。”小七又抬头，这次眼睛里就坚定了许多。“真的，他若娶我就走了。我才不和别人抢相公，一张床才多宽？睡三个人要挤死人的！”
　　
　　宋母自认为涵养极好，可是还是惊愕的嘴巴张了张。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妻妾要和夫睡一张床的。若是有个三妻四妾，那还必须得是大通铺了，不然怎么睡的下？
　　
　　宋母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打了个冷颤，忙轻咳了一声道：“这个不用担心，我也不乐意良卓娶她。”
　　
　　小七惊喜的往前蹭了两步，想搂着宋母的胳膊晃晃来表达自己的感谢，可转念间又顿住了脚步。她怕一晃宋母又让娶了，那可就糟糕了。
　　
　　宋母转眼又道：“呐，不娶也行，小七要尽快有喜才行。”
　　小七低头看看小腹，得意的笑着抬头道：“我娘说我屁股大，好生养。”
　　
　　宋母一口唾沫呛到喉咙里，岔气的咳了半天。小七忙走过去轻轻的拍着，焦急道：“娘怎么了？是不是什么东西卡着了？”
　　
　　宋母喘着粗气扶着桌子坐下，摆摆手道：“卡，卡……我都没吃东西。唉，不是。以后说话不可如此粗俗莽撞，别人听了去岂不耻笑？”
　　
　　小七吐吐舌头，“以后不说了。”
　　宋母发现自己还真是忍不住扭头去看了小七的屁股。唉，哪里大了？不过是翘了些罢了。
　　
　　




50

50、走开，坏青梅 ... 
 
 
　　宋青云和宋良卓从府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七和宋母聊的还算和谐，抛去小七天马行空的思路不计的话。
　　
　　晚饭后宋良卓陪着二老说了会话，小七这晚自然也陪着。宋青云似乎还记挂着那幅《十七贴》，偶尔还会很隐晦的说上一句。
　　
　　宋青云不直说，小七自然也听不出门道来。宋良卓只做不知，宋母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也当作不知道般只顾闲聊。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回院子的路上还是忍不住笑了。那幅字画，估计要让老爷子牵肠挂肚一阵子了。
　　
　　小七偏头看着宋良卓笑，也跟着眯眯眼笑，“宋知县，我今天见到紫绡姑娘了。”
　　
　　宋良卓止了笑看向小七。小七嘟嘟嘴道：“她为什么管你叫二哥？”
　　
　　宋良卓闻言眉头忍不住轻皱。二哥？这称呼太过遥远，之前觉得是要用一生承载的沉重，现在却觉得轻如鸿毛。
　　
　　小七晃晃宋良卓的胳膊嘟着嘴道：“好相公，我以后也叫你哥好不好？”
　　宋良卓笑着摇头，“学别人做什么？做自己就好。”
　　
　　小七快乐的扬扬小下巴，本想得意的炫耀一下和宋母关于娶妾的约定，看了看宋良卓的侧脸又忍住了。小七想，这种事应该属于美人娘说的背着男人做的小心眼儿的事，不能露了马脚。但是，生孩子是刻不容缓呐。
　　
　　小七跳到宋良卓前面仰着头道：“好相公，我们回去造娃娃吧。”
　　
　　宋良卓脚下一个踉跄，再看向小七已经是一脸怪异的表情。
　　
　　他可没听说女人十七八就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
　　昨晚的刺激虽让他激狂让他难以自拔，可他不得不考虑，再被这样感官强烈的刺激几次，他会不会真的不举。被小七险些咬掉的那点，一整天都会隐隐的疼，蹭到衣服就更是让他生出一股淡淡的羞耻感。他可不想将一身的咬痕吻痕让小七看到，那样的话他脸面何存？
　　
　　唉！宋良卓不知怎么回应小七亮晶晶的眼睛，无语的抬头望天。
　　
　　小七跟着看过去，嘟囔道：“星星真好看，可是相公，造娃娃去吧。”
　　
　　宋良卓觉得胸口那点又疼了，还没想好对策小七已经挂上他的脖子。
　　
　　宋良卓慌忙接住，叹口气道：“以后进了自己院子再这般。”
　　小七乖乖点头，捧着宋良卓的脸左右各一口，将下巴放到他肩膀上轻声道：“娘说明天先教我坐姿和走路，我学好了给你看。”
　　
　　“小七愿意学？”
　　“嗯嗯，学出来有气势。你看娘，往那一坐就让我怕怕的，我学好了将来往那一坐，我儿媳妇也会怕我。嘿嘿，多带劲儿！”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敢情是想着二十年后呢，这打算也太长远了些。宋良卓低头看看小七的娃娃脸，想着她面无表情的往正堂一坐，小手威严的一扬就有些想笑。
　　
　　“唉，好相公，今天累坏我了。我昨夜做梦了，呵呵，怪不好意思的。我梦见那啥了，嘿嘿，还梦见一只大公鸡咬我屁股。相公，好奇怪啊，我从小到大梦见那只大公鸡无数次了，它每次都啄我屁股。好相公，我不洗脸了好不好？”
　　
　　小七絮絮叨叨的说这话，眼睛已经困顿的睁不开了。
　　“哦，相公，还要生娃娃呢。”
　　
　　小七梦呓般的加了一句。宋良卓托着小七在屋子里又晃悠了一会儿，等她睡熟才轻轻的放到床上。
　　
　　小七这几日喊宋良卓相公的时候明显多了起来，宋良卓也知道了这种变化。他觉得小七也是刚刚放开对自己的戒备吧，虽嘴上不说，之前或许心底还是有些微的不信任的。
　　
　　宋良卓盯着嘟着嘴睡的香的小七愣了良久，脑子里自然就形成了孩子的模样。
　　
　　和睡梦中的小七一样，娇嗔调皮又时有呆愣。宋良卓摇摇头想，先要个女儿也不错，儿子还是等过几年小七聪明些了再要才好。
　　
　　小七第二日起的倒是很早，吃过早饭送走宋良卓和公公爹就满心欢喜的去了宋母的院子。
　　
　　小七好学，这点让宋母很欣慰。
　　
　　“入座时要轻、稳、缓。先轻拢裙子，然后入座。左侧入座左侧起身。”
　　小七就轻轻的走过起，缓缓的拉拉裙子，又一撅屁股坐了上去。
　　
　　“神态，神态要自然，面带微笑。两肩平正放松。双手向下交叠轻放在膝盖上。”
　　
　　小七往前探身扒住了膝盖。
　　
　　“挺胸抬头。双膝并拢。至少坐满椅子的大半，不能后靠椅背，亦不可前倾。”
　　小七眨眨眼，“娘，不是说屁股只能坐一点吗？”
　　
　　“谁说的？”
　　“戏文里说的，她们都是只坐一角。我看着都觉得硌的屁股疼。”
　　
　　“那是戏子，你是正室，怎好比较？岂不玷污自己的身份？”
　　小七点头。
　　
　　“好了，再连贯的做一次。”
　　小七起身，眯眯着眼睛笑着按宋母的要求又做了一次。
　　
　　“眼睛，睁大了。”宋母拿着戒尺指了指。
　　小七眼睛瞪大，眼白都翻了出来，嘴角的笑却还保留着。宋母摇头，用戒尺托正她的下巴道：“自然，自然就好。别瞪眼睛，也别眯眼睛。”
　　
　　“嗯，很好。记住以后不要一蹦三跳的就行。下面学站姿和走路。站立时头正，双目微垂，下颌未收，面容平和自然。挺胸，收腹，立腰。”
　　
　　事实证明，小七虽然迟钝了些，学起东西来还是有模有样的。一整天下来，可能是借着新鲜劲儿，竟然一句累都没说。这让宋母心里对小七有了几分好感。
　　
　　照旧的饭后闲聊，这次是宋青云和宋良卓聊些治水的事情。宋良卓有意无意的让小七将自己知道的方略都说了出来，得了宋青云一句夸赞。
　　
　　小七兴奋了，一出这边的院子就抱着宋良卓挂在他身上。宋良卓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加快步伐去了自己院子。
　　“相公，婆婆说我很好学。”
　　
　　“累不累？”
　　“不累。”小七嘻嘻笑，“我以为坐椅子只让坐一个角呢，婆婆娘说要满座。呵呵，就是直着腰时间久了就难受。”
　　
　　宋良卓的手很自然的跑到小七后腰轻揉了揉。
　　
　　“相公，你不睡吗？”小七见秋桐送了卷宗进来开口问。
　　“嗯，你先睡，我看会案卷。”
　　
　　“那我也不睡。”小七乖巧的坐到一侧，微垂着眼睛，双手交叠，两条腿在裙下紧并着微微偏向一侧。
　　
　　宋良卓扭头看一眼小七，笑着道：“自己坐时不用这么板正。”
　　小七抬头，眨眨眼睛道：“相公，好不好看？”
　　“好看。”
　　
　　小七得意的跳起来，直接坐到宋良卓腿上，窝在他怀里道：“你现在是什么官？也要看这些吗？”
　　
　　“什么官都不是，小七嫌弃吗？”
　　“才不呢。相公不做官才可以带我玩，一做官就没时间陪我了。”
　　
　　“相公，那你怎么还跟着公公爹办案？若水说要去看情人泉，情人泉是什么泉，好看吗？”
　　宋良卓放下卷宗，轻声道：“爹遇见棘手的案子，我跟着帮几天忙。至于情人泉，也是一眼泉。不过传说是一对有情人互许终身的地方，寓意好些，也就成了年轻男女常去定情的地方。”
　　
　　宋良卓默了会儿，紧紧手臂道：“等忙完这阵子吧，我带你去看看。”
　　
　　小七偏头，响亮的亲了一口，“相公最好了。”
　　
　　小七看看桌子上的卷宗，乖巧的往后窝了窝，“相公接着看，我不扰你了。”
　　
　　宋良卓轻笑了笑，重又拿起案卷慢慢的看。
　　
　　小七贴着宋良卓的脸颊，眯着眼睛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忽而惊叫一声道：“杀人了？”
　　
　　小七伸手去拿案卷，宋良卓忙收起来放到一侧。
　　
　　后面有死者的形态描述，他可不想吓着小七。
　　
　　“谁杀人了？”小七瞪大眼睛问。
　　“小七别管那么多。”宋良卓抱起小七换了个方向，让她正对着自己道：“一件普通凶杀案，通许也有过。”
　　
　　小七搂着宋良卓的脖子静了会儿，晃晃他的脖子闷闷道：“相公，你别跑在前头，都杀人了，肯定是丧尽天良，别伤了自己。”
　　
　　宋良卓轻捏了捏小七的腰，想了下笑着道：“我给你讲讲，你听了后就别再担心了。这些都是常事，偌大一个汝州，有人生了贪婪之心犯案也是正常。”
　　
　　宋良卓尽量简化过程道：“付家大公子奸杀了一名姑娘，就是这样。”
　　“没了？”
　　
　　“嗯。”宋良卓点点头道：“最近在查他之前有没有什么犯法的行径。”
　　“有吗？”
　　
　　“呵呵，这是秘密了，小七不该知道。”
　　小七蹭蹭宋良卓的脸颊皱眉道：“他家人很厉害？”
　　
　　“其姐在宫中坐到贵嫔位，不高不低，却有足够的权利化了付德甲的险。”
　　
　　小七紧张的捧着宋良卓的脸皱眉道：“那怎么办？”
　　“坐实罪名按法处置。”
　　“相公真厉害。”小七这话说的有些闷闷，“可是相公，娘说遇见打架的要躲得远远的。你要是办不来也躲开好了，别硬碰。杀人了都，不是好人。”
　　
　　宋良卓笑了下道：“还真是不该让你看到这案卷，本来一件普通的事，平白让你担心。”
　　“不是啊，我说不定可以给你出主意呢。我爹认识的人也很多呢，万一有啥事可以让我爹帮忙。你以后遇见惊险的事不准瞒我哦！”
　　
　　宋良卓笑着点头，“不瞒。小七不可一个人上街知道吗？汝州相对通许复杂许多，权贵也不在少数，一切都要小心。方才的话也不要告诉别人。”
　　
　　小七点点头，搂上宋良卓的背闭了眼。宋良卓重又拿起案卷把接下来的看完，皱眉想了会儿。
　　
　　宋良卓以为小七睡着了，拍拍她的背抱着起身，小七却睁开眼睛道：“相公，要不要我给爹写封信？”
　　宋良卓惊讶的偏头看向小七，对上她亮晶晶透着担忧的眼睛，暗恼自己不该让她看到这些东西。
　　
　　“不用，已经结案了。”
　　“诶？结啦？”小七惊问。
　　
　　“嗯，我看案卷是想写个结案记录，这两日收了尾就没事了。”宋良卓这次慌撒的圆满，大有说瞎话面不改色之势。
　　
　　小七松了口气，晃晃腿道：“相公真厉害。”这次语气欢快如常。
　　
　　宋良卓勾勾嘴角，“过几天就带你出去玩。”
　　小七惊喜的堵上宋良卓的唇，嘟努道：“相公真好真好真好，奖个大香香。”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心情愉悦的接受小七的奖赏。
　　
　　年轻人，点火必燃。这夜是小火慢炖，但也炖的小七人间天上的飘来荡去。
　　小七被炖过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宋良卓反而有些睡不着。
　　
　　案子确实要办，可是目前人都还没抓起来。宋良卓知道，宋青云想把付德甲所有的罪名聚齐，把案宗写的滴水不漏，然后再在付家动用关系之前一举抓进死牢，更甚至是先斩后奏。
　　
　　宋良卓也知道，这事情做起来并不容易。付家也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也不能犯过案却无人报案，又或者是被害的家人不承认家中出事。
　　
　　宋良卓皱眉想了良久，身侧的小七梦呓中喊了声相公。宋良卓眉头瞬间就松开了，侧身搂过小七，一手贴着她的小腹轻抚了良久，心满意足的闭眼睡去。
　　
　　 

51

51、走开，坏青梅 ... 
 
 
　　小七的走姿无法矫正。宋母发现，只要是让小七昂头挺胸收腹的一摆架势，那屁股就会果断的扭起来。
　　
　　温若水一大早就来看小七训练，此时已经笑的歪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了。
　　
　　小七很郁闷，被温若水笑的。心里一郁闷，走路就更怪模怪样了，
　　
　　其实，走路这事最怕人盯着。小七本来努力想好好走，此时却什么怪样都出来了。从一开始的腰随腿动，变成了腿随腰动，连小幅度的摆臂都成一顺儿的了。
　　
　　宋母被小七的怪模样惊的脸色来来回回的变，终是叹了口气道：“歇歇，歇歇再练。唉，小七，别踮脚尖，别扭屁股，别紧张。平时怎么走的就怎么走，不过就是注意着腰要挺直，下颌微收，步子小些就是。怎么像蛇一样的扭上了？还有手臂，那样随着腿一顺溜的甩不难受吗？”
　　
　　温若水拍着桌子笑，一面还得意道：“雪姨，小七还一蹦一蹦的，蛇腰小兔子似的，真好玩！”
　　
　　小七恶狠狠的瞪过去，粗声粗气道：“你才又是蛇又是兔子呢！”
　　若水嘴巴一扁，可怜兮兮的道：“雪姨，她骂人！”
　　
　　小七脸上的凶相收不起来，不得已垂了头嘟努道：“我才没骂人，讨厌你。”
　　“好了，若水别笑话她了，小七过来喝茶。”宋母温声开口。
　　
　　小七一扭一跳的走过去，又惹的若水咧着嘴笑。小七一张脸憋的通红，鼻翼忽闪忽闪的已经频临爆发的边缘。温若水明智的闭了嘴，轻咳了一声道：“其实小七走的也怪好看的。”
　　
　　小七眼睛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碍着宋母在一边又发作不得，气苦的撅着嘴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若水敛了笑，端正的坐好才开口道：“雪姨，我娘说过两天和您商量婚期的事情。”
　　“怎么了？”
　　
　　“娘说不好一起办，不然都没法来回串着贺喜，想着我或者小七的婚期往前提一提，或往后推一推。”
　　宋母倒也没有惊讶，她早就知道刘恒之和若水有婚约在身，虽然若水一直咋呼着不作数，可是两边父母都没有改过口，成亲是早晚的事。
　　
　　宋母转头看看小七，想了下道：“这边提前好了，只是小七的礼仪要抓紧练。喜服明日就让人来量尺寸，若水的喜服做好了吗？”
　　“刘恒之说他准备。”
　　
　　宋母不赞同的摇摇头，“直呼你相公的名字，不妥！”
　　“小七还喊卓哥哥宋知县呢。”若水微偏着头回道。
　　
　　小七“嗖”的抬头盯向若水，牙齿磨了磨，深吸口气平声道：“娘，那是以前了，是相公让我那样喊的。”
　　温若水忙接着道：“那个也是刘恒之让我喊的，他说他听着舒服。”
　　
　　宋母勾勾嘴角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不管，不过人前别让自家相公丢了脸面才好。”
　　
　　若水连连点头，“要不是刘恒之不让我天天来找小七玩儿，我肯定跟着雪姨学规矩。”
　　
　　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马屁股上的苍蝇，瞎嗡嗡。小七小幅度的抖着酸不溜秋的双腿心底暗暗鄙视若水。
　　
　　三个人喝过茶小七继续扭着腰来来回回的走。小七频频的看向院子，恨不得让宋良卓突然从天而降抱着她离开。
　　
　　小七的腰扭得有些抽筋，抽的背疼腰疼肚子疼，连胃也跟着抽抽的疼，终是忍不住干呕一声弯了腰。拿着戒尺被小七走路的姿势打击的一脸灰败的宋母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喜的看向小七，两步走过去扶着小七道：“恶心？”
　　
　　小七打了个嗝，一股酸气冒上来，难受的她皱了眉。
　　
　　宋母忙扶着她坐到椅子上，高声喊了秋桐进来。
　　“秋桐赶紧去请个郎中过来。”
　　
　　宋母懊恼的皱了眉自言自语，“不该练习走姿，这项先跳过去。这几日绣绣花，学学书法。唉，还是得早些把婚礼补上，肚子大了就不好再隐瞒了。”
　　
　　小七的肚子真的开始疼了，坠坠的疼。小七揉揉肚子道：“娘，我肚子不舒服。”
　　
　　小七的潜台词是，我回去睡一会儿好不好。宋母却紧张的攥紧小七的手，安抚道：“小七别怕，不会有事的。许是走路走多了，唉，都是娘不好。”
　　
　　“诶？”小七不明所以。
　　
　　温若水绕着小七转了一圈儿，奇怪的问答：“雪姨，她怎么了？”
　　“有孕了。”宋母笃定。
　　
　　“诶？”
　　“诶？”
　　两声混成一声。小七和若水互相看了看，小七眨巴眨巴眼，感受了一下小肚子里的坠胀，苦着脸道：“娘，我要来那个了。”
　　
　　“诶？”这次轮到宋母目瞪口呆了。
　　
　　小七捂着小肚子道：“娘，我肚子疼，回去歇歇行不？”
　　宋母快速的眨眨眼，不信般的盯着小七的肚子看了一会儿，“真的是来月事了？”
　　
　　小七扁扁嘴委屈的开口道：“娘，我没想要偷懒。”
　　
　　宋母又愣了片刻，招呼丫鬟过来扶着小七，不放心的问道：“怎么会腹痛？可是落下了寒症？这可是不好了！”
　　
　　宋母到底还是不信的等着郎中给最终答案。郎中说，小七体内有寒。郎中还是个好郎中，宋母说了自己抱孙子的念头，郎中一合计就开了满满一张纸的巨型药方，说是要除了寒气，养好胞宫。
　　
　　这次小七的脸彻底青了，不是疼的，是吓的。
　　
　　小七躺在里面听着郎中念念有词的解说每味药的功效，冷汗就不停的往外冒。郎中念叨了不小一会儿，在小七以为自己要虚脱时终于住了嘴。
　　
　　小七舒了口气，狠狠抹把冷汗压低声音道：“臭若水，就知道给我垫砖头，嗷，气死我了。”
　　
　　若水用屁股扛扛小七，挤到床上低声问道：“怎么肚子疼了？”
　　“被你气的。”
　　
　　“你不想吃药等卓哥哥回来央卓哥哥就好了，怕那个做什么？”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抱紧肚子哼哼道：“也是呵。这次怎么这么疼？之前都只疼一下下。”
　　
　　“好事情，不用练习走路了。说不定雪姨心疼你，连以后的练习都免了。呵呵，不过小七，你走路真好笑，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那般蹦着走路啊？”
　　
　　小七方才好看一点的脸又青了，一把拉过被子蒙了头。若水咯咯的笑，笑足了才往床上一趟道：“没笑话你，我是笑你走路的架势的。”
　　
　　呵，对事不对人是吧？可笑话我走路就是笑话我。小七暗哼。
　　小七一天的气都冒了出来，顿时恶向胆边生，背对着她狠狠的就是一个后抬腿，若水□飞出去，抓着床单才没整个摔下去，气的爬起来就压在小七身上。
　　
　　小七踢飞半边被子，猛地一抬腿踢上若水的后脑勺。哼，被笑话了一天，总算可以出口气了。
　　
　　若水嗷嗷叫了两声，伸手去掐小七的脖子。小七学着说书先生讲到的掌法先来了个排山倒海，接着就是一记降魔掌，然后一招盖地虎拍了下若水的头顶，最后一记铁砂拳，嘴里面还念念有词的讲着招式。
　　
　　若水被小七飘渺不定的掌法唬的一愣一愣的，骑在小七身上光顾着看她发掌了，一不小心被小七的最后一拳捶到额头，身子不稳的向后倒去。
　　
　　“啊~~”一声尖叫，惊得刚迈进来的宋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到了门槛上。
　　……
　　
　　小七这天过的颇为悲壮，那声尖叫带给她的是一根严重扭伤的大脚趾，还有，宋母明显不赞同的斜目。
　　
　　小七彻底残废了。这次不用扭的腰疼腿疼了，直接躺到床上去了。
　　
　　宋良卓傍晚回来时小七搂着手炉睡的安稳，宋母则坐在桌子边调整计划。
　　她想过了，走路这习惯了小二十年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照小七那学法，怕到了成亲路都不会走了。既然要抓紧办婚事，倒不如先学学说话的技巧，余下的时间就练练字或绣绣帕。最起码要有一样能拿出手的才好，也省的与那些贵妇们说起来显得自己的儿媳一无是处。
　　
　　宋母见宋良卓进来，收了手里的计划道：“小七体寒，肚子疼了。怎么有这毛病？她家中不是富裕的很吗？难不成还要她冬天里洗衣洗菜？”
　　
　　宋良卓转头看看床上的人，皱眉道：“前段通许发水，小七为了儿子泡在水里一夜，后来发热退了烧就没再盯着她吃药，许是那次落下的毛病？”
　　
　　宋母看看面露担忧的宋良卓，温声道：“不用担心，连着吃半个月的药就好了。不过，大夫说寒气入了胞宫，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随了她的心不吃药。若真落了寒，受罪的还是她自己，到时候生孩子都会受罪。方才一碗药还想把我哄出去偷偷倒掉呢，真是不懂事。”
　　
　　宋良卓点头。
　　“还有，脚指头和若水打架压到了，差点折断了骨头，你晚上睡觉小心点，别压着了。最好是分开睡。”
　　
　　宋良卓看一眼小七乱蓬蓬的头发，眯了眯眼睛送宋母出门。
　　
　　小七觉得受伤后的福利还是很大的，比如可以在自己屋子里吃晚饭。如果没有一旁锅底灰般黑着脸的宋良卓的话就更美好了。
　　
　　秋桐端着药碗进来时小七又加了一句——如果没有锅底一般黑的那碗药就更好了。
　　
　　秋桐送了药就出去了。小七想起若水的话，笑眯眯的亲一口宋良卓道：“相公，我肚子不疼了。”
　　
　　“嗯。”宋良卓端起药碗用汤匙搅了搅。
　　
　　嗯？听不懂？小七再接再厉，又一口后笑着继续道：“好相公，不疼就不用吃药了哟。”
　　“嗯。”宋良卓面无表情的应着，还是把药递了过去。
　　
　　小七赌气的偏开头，“我讨厌喝药，有臭味。我在家都只吃一副药就好了的。”
　　
　　宋良卓冷着脸道：“之前也疼了？”
　　小七偷瞄过去一眼，嘟努道：“早先不疼，才疼的。可是不用吃药，我用手炉暖了暖就好了。”
　　
　　宋良卓轻哼了一声，“喝了。”
　　“不喝。”小七委屈的扁扁嘴道：“若水笑话了我一天，我都不会走路了，你也凶我。”
　　
　　小七这话没说瞎说，她是真的不会走路了。现在下地即使瘸着脚还是不受控制的踮脚扭腰。腰也酸的厉害，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宋良卓抱起小七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看用白布裹成大个儿蚕蛹的脚指头，皱眉道：“打架能把自己脚指头打折了？若水怎么就好好的？”
　　
　　小七推一把宋良卓哼道：“她脑壳那么硬，石头一样的，砸下去就这样了。她也不是好好的，脑门儿都红了。”
　　“嗯，把药喝了。还有，以后不准打架。”
　　
　　小七挣着下去，宋良卓一条手臂却搂的紧。
　　
　　“少爷，林老爷林少爷和林姑娘来了，老爷请您去一趟膳厅。”
　　
　　宋良卓愣了下，摆手让秋桐先出了房间，低头对已经瞪大眼睛的小七道：“把药喝了，以后就不疼了。”
　　
　　小七眨眨眼，“坏青梅来了？”
　　宋良卓没吭声，一手圈着小七递了药在她嘴边。
　　
　　小七皱巴了脸别开脸，“我真不疼了，我喝药会吐，晌午就吐了。”虽然被宋母一声喝又吓了回去。
　　
　　宋良卓低头抿了一小口，复又递过去道：“我尝了，不苦，小七赶紧喝了，一会儿又凉了。”
　　
　　小七哭道：“我都亲你两口了，你还逼我喝药，你一点都不好。呜，都欺负我，我难受，我肚子疼，我腿也疼，我腰酸的难受。坏青梅来做什么？你真敢娶她？呜呜，你真敢娶她？”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宋良卓叹口气，拍拍小七的脸颊道：“先别哭，身子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呜呜，我哪儿都难受，我不喜欢你见她。”
　　“把药喝了，喝了我就不见。”
　　
　　小七打了个气嗝，泪眼朦胧的看向宋良卓，“真的？”
　　“嗯，以后一个月的药都要按时吃。”
　　
　　小七看看药碗，吸吸鼻子道：“我吃药真的会吐。”
　　“你别想着它，捏着鼻子喝水一般，就不会觉得想吐了。”
　　
　　小七闭上眼，小小的啜了一口，苦的眼泪又下来了，还真的干呕了一声弓了背。
　　宋良卓皱眉，取了蜜饯塞到小七嘴里，等她嚼了咽下，直接喝了一大口覆了上去。
　　
　　小七不知想到什么，配合的咽了下去。宋良卓并没有离开，吻着她的唇良久，待小七两颊变成迷醉的粉色才微抬起头道：“还恶心？”
　　
　　小七傻愣愣的摇头，宋良卓抬手又去喝药，小七忙接过去道：“我自己喝，治那个的，你喝了再来月事怎么办？等我喝完你再亲亲我好了。”
　　
　　宋良卓挫败的垂了肩，盯着表情悲痛的小七喝了药，吻上她的唇低喃道：“不是怕我喝了出毛病？那你嘴里也有药怎么办？”
　　“唔，那不算嘛。你要是来那个肚子疼，我也喂你喝药好不好？”
　　
　　宋良卓觉得脑门上被敲了一记，耳朵里都出现的鸟叫声。喝药真的会改变性别？唉，是药三分毒，以后还是少沾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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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走开，坏青梅 ... 
 
 
　　这边宋良卓抱着小七直接上了床，小七絮絮叨叨的说着白日里因为学走路被若水嘲笑的事，最后讲到和若水过招还特意炫耀了一番她精湛的掌法。宋良卓手贴着她的小腹轻揉着，时不时或笑或嗔怪的插上一句。
　　配上柔和的烛光，整个床幔里显得情意浓浓。
　　
　　那边却有战火升级的趋势。林老爷等的不耐，秋桐进来时回禀的一句话让林老爷彻底爆发了。
　　
　　秋桐进来面带着笑开口道：“回老爷夫人，少爷带着少夫人睡下了。少爷说，少夫人身子不舒服，就不来这边了。”
　　
　　宋母挑挑眉，“良卓睡下了，本来婚约就是父母之命，有什么和我说也是一样的，不必非得让良卓过来。”
　　
　　林老爷并不与宋母多说，直接转向宋青云道：“当初可是宋家上门提的亲，现在又背着林家先娶了正房，可见是故意给林家难堪了。亲家公还是给个说法的好，不要仗着自己为官就欺压我们林家。”
　　
　　宋青云脸上有些不好看，“林老板，你家姑娘当年入宫就等于取消了这门婚事，你家姑娘的嫁娶也和宋府没了干系。我儿难不成还得终身不娶等着你家姑娘哪日回来不成？”
　　
　　宋母很满意宋青云的话，看来她吹了几夜的枕边风还是很奏效的。
　　
　　林大少不待林老爷开口就笑着插言道：“宋伯可是听到关于我妹妹不好的流言？宋伯放心就是。当年妹妹进宫也是迫不得已，她放着为妃的机会不要，想尽办法躲着藏着，终于盼到出了皇宫，就是为了能和良卓兄前缘再续。这两年来绡儿也没少吃苦，这些苦可都是为了良卓兄吃的，还是让良卓兄出来见个面才好。”
　　
　　宋母瞄一眼端坐在一侧一直没抬头的紫绡心底轻哼了一声。当年紫绡若说这种话，她或许会信。眼下说出来，她也只能当作笑话听了。
　　
　　宫里那种地方，最是让人变化的快的。若是她觉得在宫里出不了头一直躲着藏着，那也就不会有被赏给皓王爷这一出戏。宋母不想把她想的太不堪，可是宋母还是坚持认为，若是聪明人，哪怕是要一点脸面，都不会在男人间几经转手还回来找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现在的紫绡并不惦记着宋良卓了，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身份，为自己寻一条退路罢了。
　　
　　宋母慢悠悠的开口，“贤侄，当初紫绡与良卓的感情我也是知道。可是我记得良卓可是去找过紫绡，说了什么话我也不清楚。不是我护儿子，良卓那孩子确实是被伤的不轻，再复合，”宋母可惜的摇头，“怕是没可能了。”
　　
　　“让良卓兄出来一趟可好？”林大少爷开口。
　　宋母看看外面，“其实我早问过良卓的意思，他无意再娶。”
　　
　　林老爷气道：“那我女儿的清白，谁来负责？”
　　
　　宋母好笑的看看一侧的紫绡，勾着嘴角道：“她的清白早就没了，谁能负责？”
　　
　　“雪姨，紫绡经历不堪，却也不能让人如此羞辱。”紫绡眼中泪汪汪的抬头，转头对宋青云道：“宋伯，我知经了此事让宋伯失望了。紫绡也不想，紫绡……只求能留在二哥身边，不求正妻之位，但求，但求能相守。”
　　
　　宋青云面带不忍的刚要开口，宋母冷冷的道：“老爷，她的出路你安排的起吗？你可有本事把她送回皓王府？你不过一个从四品，儿子才是几品？现在可是被闲置着连个七品都不是。咱们攀的上皓王爷那等大人物吗？”
　　
　　林老爷一拍桌子气道：“宋夫人欺人太甚！”
　　宋母忙道歉道：“看看我这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唉，老喽，总喜欢说实话，您别介意。”
　　
　　宋母假笑着对紫绡道：“一段日子不见，紫绡姑娘也变得有修为了。能屈能伸，知道进退，果然是个好姑娘啊，只是我儿没这个福分，要不起这般懂事的女子。”
　　
　　紫绡猛地起身道：“我不嫁了，爹，大哥，我们回去。我不嫁了！”说着嘤嘤的哭了起来。
　　
　　林老爷起身道：“紫绡我留在宋府了，还望亲家公极早给个说法，不要撕破脸面的好。”
　　
　　林老爷重重的甩了下袖子出了房门。林少爷礼数周全的行了礼，转身安抚紫绡道：“妹妹莫要伤心，安心呆在这里，等明日见到良卓兄一切都会好的，大哥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宋母刚看完戏般的抚了下掌，对一侧的宋青云道：“先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了。这边我安排。”
　　
　　宋青云确实不想再掺乎这事，点点头也出了房间。宋母看看依旧垂着头站着的紫绡，笑了笑道：“紫绡坐吧，咱们俩好好聊聊。不过前提紫绡先记下，你若是真的如此……如此……宋家也不在乎给你一个身份。可是紫绡想好了，给你身份不代表让你成为良卓的妻妾，不过是给了名头然后安置到别院去。”
　　
　　紫绡抬头，看了会宋母苦笑了下道：“雪姨真的在意紫绡离开那两年？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雪姨不信可以……”
　　
　　宋母抬手打断她的话，“你的清白和我们宋府没关系。你是个聪明人，这次来除了成为良卓的女人还想要什么？宋府少夫人的位子？梦是可以做的，可是做的太离谱就不招人待见了。”
　　
　　紫绡敛了眉眼，“我会与二哥说清楚。”
　　
　　宋母摇摇头起身道：“来人，安排紫绡姑娘住处。这是皓王府出来的，莫要怠慢了。”
　　
　　紫绡拳头紧了紧，紧抿着唇跟着下人出去了。
　　
　　宋母叹口气嘀咕道：“怎么成了这副德性了？唉，可惜了，好好的一个聪明人弄到这般田地，连脸面都不要了。哼，我儿也不是专门给人擦屁股的命，你争你抢都无所谓，不过别算计到宋家头上。”
　　
　　“唉，说话怎可如此粗俗？不妥，不妥！”宋母摇着头出了房间。
　　
　　小七睡的也并不安稳，不知是不是白天腰扭的厉害了，半夜肚子又开始疼，坠坠的疼。小七翻来覆去睡不着，偏偏眼睛又困的睁不开，越是想睡越是焦躁，闭着眼抽抽噎噎的哭了半夜。
　　
　　宋良卓抱也不是搂也不是，被折腾的焦头烂额。后来还是吻着吻着差点走了火儿，小七才一个激灵睁开眼，慌急慌忙的起来换了月信带，再躺下就安稳了不少。
　　
　　小七说，淤血被宋良卓一亲就都跑出来了。
　　宋良卓无力计较他的吻和她的肚子有什么联系，舒口气让秋桐换了热手炉又搂着小七睡下了。
　　
　　难得宋良卓不用跟着宋青云去府衙，因着小七窝在他怀里睡的安稳，醒来也并没有起床。
　　
　　外间又秋桐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低低的声音传来。
　　“夫人说少爷不用早起请安，晚些等少夫人醒了再让郎中来瞧瞧。”
　　
　　宋良卓低头看看小七肿肿的眼泡，轻轻的把她微凉的一双小脚勾到腿间暖着。
　　
　　小七醒来时已经是巳时了。宋良卓半依着床头看书，小七则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小七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捶一把宋良卓道：“硌的我浑身疼，相公你以后多吃点儿。”
　　
　　宋良卓放下书又躺了回去，搂着小七的腰揉了揉道：“好些没？”
　　“嘿嘿，神清气爽。”
　　
　　宋良卓看着她的肿眼泡嘴角抽了抽。
　　
　　虽然速度很缓慢，宋良卓还是察觉□和小七挨着的地方有一小股温热慢慢扩散。宋良卓皱着眉感觉了一会儿，拍拍小七道：“起吧，又睡了懒觉了。”
　　
　　小七在宋良卓怀里扭了一会儿才笑着道：“相公先起。”
　　
　　宋良卓轻啄了下小七的额头，抱着她躺好自己掀被下地，目光触及□某处的一团鲜红就有些囧。
　　
　　小七自然也看到了，惊叫了一声道：“相公你真来那个了？好神奇，我娘说男子不会来那个的。”
　　
　　轰隆隆隆~~~~宋良卓觉得一道闪电劈下来，击的他头皮发麻。
　　
　　宋良卓掩下面上的窘迫，沉声道：“你那个，是不是该换了？”
　　
　　小七掀开被子看了看，囧巴巴的吐吐舌头道：“嘿嘿，我还以为是相公的血。”
　　
　　宋良卓无语。
　　“出血”的地方敏感，又不好让秋桐进来服侍，翻出一套里衣换掉才唤秋桐进来帮着小七清理。宋良卓不知道女子来月信都是什么状况，可是觉得小七的确实有些多了，不知道和昨天喝的药有没有关系。
　　
　　宋良卓又想，以小七的不良睡姿来看，是不是该让小七戴着更大一点，防侧漏前漏后漏的？这样以后自己才安全些。
　　
　　宋良卓这念头一闪而过，却立马被这念头惊得连手都抖了。他的思维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怎么能想到什么防侧漏？宋良卓觉得自己越来越偏离君子的轨道了！
　　
　　二人在屋子里稍稍喝了些粥，小七这次乖乖的喝了药，也乖乖的全都吐了出来。
　　
　　小七吐的泪水涟涟，宋良卓懊恼的丢了药碗道：“以后不喝了。”
　　小七也顾不得难受，欢喜的狠亲了他一口，将嘴角黏着的混着粥的药汁全都抹到了宋良卓脸上。
　　
　　宋良卓似也不嫌弃，抱起终于止了吐的小七道：“改成药丸。”
　　小七刚刚展开的眉头又狠狠的纠结到了一起。
　　
　　待二人彻底收拾好去了膳厅，已经是晌午了。
　　
　　因着小七半折的脚指头，右脚上只挂了宋良卓一只大个头的鞋子。走路也免了，由宋良卓一路抱着去了膳厅。
　　
　　小七这脚指头折的让她心满意足，难得被自家相公这般不避讳外人的一路抱下去。小七虽有点羞，可心里还是被满胀的得意和幸福感充斥着。
　　
　　到了膳厅外，宋良卓想了下准备放小七下地，里面的宋母却扬声道：“直接进来吧，一家人怕什么，你爹今儿中午不回来的。”
　　
　　宋良卓也不过是怕这般抱着小七让宋母觉得她礼仪欠佳，既然宋母开口，便不客气的直接进去了。
　　
　　宋母待二人坐好才温声道：“夜里又折腾了？郎中已经过来了，吃过饭再瞧瞧。”
　　
　　小七已经瞥见了斜对面坐着的紫绡，嘟着嘴垂了头道：“谢谢娘。”
　　
　　小七瞄一眼身边的宋良卓，见他垂着眼并没有迎上紫绡的目光，可是心里还是隐隐不舒服起来。
　　
　　坏青梅！
　　小七皱着鼻子眯了眼，脑子里即可出现一颗长着紫绡的脸的大颗青梅。小七吸吸口水，皱着眉把青梅剥开去核，用布蒙上青梅的眼睛，甩着刀子把青梅切成果片，铺到太阳底下晒成肉干儿，丢到蜜罐里腌成蜜饯。
　　
　　嘶~~~~小七又吸吸口水。
　　不对，扔到猪圈里怄着，怄成粪土。可是好可惜哦！
　　
　　“还有，裁衣的师傅也来了，饭后要量尺寸。小七喜欢什么款式可以和师傅细说。”
　　
　　宋母看看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紫绡，两只手对着扭来拧去，时不时还做手刀状唰唰唰迅速的甩上一甩，偶尔还吸口水的小七，皱眉道：“怎么了这是？魇着了？小七？小七？”
　　
　　宋良卓额角跳了跳，一只手转到小七的后腰重重的摁了一下。小七腰酸的抖了抖，转头看向一侧的宋良卓。
　　
　　“娘问你话呢。”宋良卓心下叹息。这媳妇儿也太呆了些，一想法子整人就灵魂出窍，果然是笨到不能一心两用吗？
　　
　　小七雾煞煞的转头看向宋母，一只手还微微扬着要落下另一刀，“娘说什么都好。”
　　宋母嘴角狠抽了抽，眼睛一动道：“那好，晚些娘教你绣花。现在先把药喝了。”
　　
　　宋母满意的看见小七瞬间皱巴起来的脸，宋良卓却道：“娘，她确实吃不了汤药，晚些让郎中制成蜜丸吧。”
　　
　　这次宋母不客气的抖了抖嘴角。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小七，这儿子反应的还真是迅速。也好，让对面那人也看看，她儿子眼中已经没有她这个攀龙附凤不成又退回来吃回头草的林紫绡了。
　　
　　三人除了小七似乎谁也没注意紫绡，但大家都知道，紫绡的一双眼睛一直都锁在宋良卓身上。
　　
　　宋良卓不知道紫绡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的饭桌上，也不想去探究。但终是不堪承受对面直直射过来的热切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准备打声招呼，紫绡却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淌下两行热泪，眉间略带悲苦的颤声喊了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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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走开，坏青梅 ... 
 
 
　　那是怎样的一声哟！满载着失落和委屈，彷徨与无助，心酸与渴望，隐忍与内疚，配合着脸上那两行清泪，又怎是楚楚可怜一词能够囊括？
　　
　　三人都有些愣。
　　不可否认，宋母还是被紫绡这完美的演技折服了。心底暗赞她那眼泪控制的好，说掉就掉。宋母一直注意着她，知道她眼睛里早就蓄了眼泪，可是能在宋良卓看过去的一瞬哗啦啦的流的汹涌确实是不易。
　　
　　小七是被她一脸的伤痛给镇住了。看着她无声的哭的鼻翼开开合合，有些后悔刚才用刀切她。
　　
　　宋良卓的愣是因为尴尬，他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开始过了将近三年后的第一次对话，还是在自家媳妇和娘坐在一旁的情况下。也好在身边坐了两位，不然宋良卓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良卓转头看看愣神的二人，轻咳了一声道：“娘，是不是该传饭了？”
　　
　　“啊。”宋母猛的回神，不舍的从紫绡脸上收回视线，颇有气势的扬扬手道：“上饭吧，边吃边谈。”
　　
　　小七一只脚悬空，可还是一点一点的搬着凳子往宋良卓身边蹭。宋良卓怕她摔着，皱眉往她身边挪了挪，低声道：“怎么了？”
　　
　　小七还盯着紫绡，头却摇了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紫绡一个人无声垂泪良久，最后拿着绢帕擦擦眼睛苦笑了下道：“二哥，可是真的找到喜欢的人了吗？”
　　
　　宋良卓尴尬，紧紧唇道：“却不知紫绡姑娘什么时候来的府上？”
　　
　　“二哥。”紫绡泪光点点的抬头看过去，“二哥不能再喊我紫儿了吗？怎么就生分成这样子了？紫儿心里一直住着二哥，当年我们的约定，紫儿一刻都不敢忘记。”
　　
　　小七盯着紫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宋母透过小七鼓鼓的腮帮子就看到了可爱的孙儿。实在是看着喜欢的紧，就忍不住用筷子轻戳了戳，果然就看见那小脸儿扁了下去。
　　
　　小七扁着嘴扭头看宋母，宋母笑了笑道：“咱们婆媳俩吃饭吧，让他们聊着去。”
　　
　　小七不乐意的垂了头。
　　
　　“二哥，当真……”
　　“咕噜噜噜~~~~~”
　　
　　小七的肚子叫的干脆又响亮，却恰好把紫绡的话噎了回去。宋良卓扭头看看小七，“饿了，吃饭吧。刚吐过，别吃太猛。”
　　
　　“二哥！”紫绡又轻唤了一声。
　　“吃饭吧，吃过饭再说。”宋良卓不抬头的淡淡开口。
　　
　　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紫绡了，以前她做什么他都明白，现在看着却像隔了一成雾，扭曲的看不真切。或许是她变了，或许是他变了，亦或许是两个人都变了，宋良卓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两个人都不在原地了。
　　
　　之前不见，心里还有那么一丝的期许与怀念，却不知再见时，那些曾经美好的东西瞬间就破灭了。相见不如怀念呵。
　　
　　紫绡明智的住了嘴，却自动的坐到宋良卓另一侧。紫绡的举动让小七直接出手拽住了宋良卓一条胳膊，恨不得一个过肩摔把宋良卓甩到另一侧去。
　　
　　宋良卓安抚的拍拍小七的手，低声道：“吃饭吧，一只手怎么喝汤？”
　　
　　宋母想了下转移话题道：“小七，对喜服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小七摇摇头有些不在状态。宋母扫一眼面上带着温柔给宋良卓夹菜的紫绡，又扫了眼脸上的恼怒毫不掩饰的小七，心里暗想，两个人的心眼儿能互补一点点就好了，小七的情绪也太过明显了。
　　
　　小七一双眼睛都用在了盯着宋良卓身侧的紫绡，右手捏着筷子一动不动。
　　
　　宋母摇头，叹口气开始孤零零的吃饭。
　　
　　饭间每当紫绡带着羞怯的笑为宋良卓夹菜，小七这边就迅速的送出去一筷子菜在他碗里。宋良卓被小七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的头皮发麻，夹了一筷子菜过去，低声又一次催促道：“吃饭吧，不饿了吗？”
　　
　　小七皱巴着脸道：“相公，我们回去吧。”
　　“吃饭吧。”
　　“我们回去好不好？哦，我肚子疼了。”小七装模作样的捂住肚子。
　　
　　“捂错地方了，再往下点儿。”宋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小七眨眨眼，顺从的往下移了移手。
　　
　　宋母嘴角抽了抽，这儿媳妇，能斗得过紫绡才怪。
　　
　　宋母看一眼紫绡道：“有件事儿还没宣布呢，以后林家姑娘恐怕要在府上住一段儿了。”
　　宋良卓看看宋母，见她并非玩笑，虽有不解，但明智的不插一言。
　　
　　宋母说过这话就没有再开口，颇有闲情逸致的看着三人纠结。
　　
　　“二哥，吃菜呀，一会儿要凉了。”紫绡清雅的声音传来。
　　
　　小七这次没夹菜过去，直接端着宋良卓已经被堆成小山的碗扣掉了。小七把自己的米饭递过去道：“相公吃我的。”
　　
　　一侧宋母心底笑抽了筋，却还是佯怒的将饭碗一顿道：“有没有规矩？怎么能将米饭扣掉？不知道粮食得来不易的道理吗？”
　　
　　小七委屈的直扁嘴，垂着头在那里抠手指。一旁的丫鬟麻利的将混乱的一角清理干净，又端了一碗新米饭放到小七前面。
　　
　　宋良卓心疼她饿肚子，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起身，一把抱起小七对宋母道：“娘，小七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小七埋头在宋良卓怀里，心里欢喜，眼泪却也跟着下来了。
　　
　　宋母指着宋良卓的背影点了良久，气结的一拍桌子道：“没规矩！”
　　
　　紫绡掩去眼中的情绪，勾勾嘴角柔声道：“雪姨别气，二哥无意顶撞。”
　　
　　宋母心下暗哼，叹口气道：“果真是不懂事。唉，紫绡吃着吧，我也得歇着去了。”
　　
　　其实宋母还真是有点期待小七能和紫绡正面交锋的，不管是谁赢，宋母都是有利可图的那个。
　　
　　小七赢，宋母自然乐见其成。可是宋母知道，小七斗不过紫绡是一定的，宋母等着紫绡耍阴谋，一旦抓住小尾巴好光明正大的把人赶出去。这般死皮赖脸的粘在府上，人家不说走，她还真的不好开口赶。
　　
　　紫绡一直寻机会与宋良卓独处，可惜，自从宋良卓抱着小七回了院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晚饭也是禀了宋青云和宋母，小两口在自己院子里吃的。
　　
　　可小七真还不能这般缩在自己小院儿，院门一关装残障。宋母可不许她的儿媳妇这样没出息。第二天宋良卓一出去宋母就让秋桐搀着小七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七月信期间，情绪有些低落，小脸儿丢的长长的，嘴巴还紧紧的抿着。宋母待她进来自己个儿先忍不住笑了。
　　
　　“小七脚怎么样了？”宋母轻咳了一声敛了笑意。
　　
　　小七点头，“谢谢娘关心，不疼了。”
　　
　　“肚子呢？药丸可还吃的下？”
　　
　　小七再点头，“吃得下。”顿了片刻又补充道：“肚子也不疼了。”
　　
　　宋母招呼冬梅摆好绣架，温声道：“小七，心境要淡。就像做绣活儿，你心里要想着要绣的东西，想好每一处色泽针法，静下心来才好飞针引线。若是只盯着眼前那朵花，性子急的没掌握好光线就慌着下针，反而绣不出那种味道来。你得将那朵花在你脑子里淡化掉，模糊到一定程度却不失原有的韵味……”
　　
　　宋母物化境境化物的说了半天，扭头见小七瞪着眼睛一副迷茫的神情，叹口气道：“没听明白？”
　　
　　小七实诚的点头，“娘想说什么？今天要学绣花吗？”
　　
　　宋母默了片刻，“这么说吧，小七准备怎么和林家姑娘过招？”
　　
　　小七扁扁嘴垂了头，“娘答应我不娶她的，我很快就会有宝宝。”
　　
　　“她要是非得缠着良卓呢？”
　　“相公说只对我好。”
　　
　　“那小七，以后吃饭都躲在自己院子里？让良卓跟着你一起避着她？”
　　
　　小七抬眼看向宋母，眨眨眼道：“娘把她赶出去呗，她吃饭多费咱家粮食。”
　　
　　宋母有些愣，明显跟不上小七的思维。顿了片刻无奈的坐到绣架前，招招手待小七瘸着腿过去，指着那一副名为“国色天香”的牡丹绣图道：“小七看看，这是成品，是不是芬芳大气雍容华贵？娘也不期待你有牡丹的雍容，但最起码要有桂花的清幽。虽小，却香气不散，雅致又独成一格。处事淡定，品性给人以醇香。”
　　
　　这次小七乐了，捂嘴笑了笑，抬抬小下巴道：“相公说我是百花中的桂花。”
　　“何解？”
　　“不知道，相公说是夸我的。”
　　
　　宋母思量片刻，挑眉道：“《鹧鸪天》？呵，良卓倒是真看重你，这话都说出来了。小七也要努力当得起这称赞才好。”
　　
　　“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小七有些小得意小兴奋的问。
　　
　　宋母却眉毛一挑道：“没文化真可怕，自己背诗词去。若是图方便就只找《鹧鸪天》这词牌名的来读，总会找到的。两天，不，四天后给我答案。”
　　
　　小七倒也没觉得有压力，喜滋滋的抿抿唇，“我明天就去找。相公还不直说，肯定是不好意思呢。”
　　
　　宋母揉揉额道：“怎么又被你带到词牌上了？小七还没说，以后怎么应对林家姑娘，不能因着她，一直都躲着走吧？”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眯眯眼一笑道：“娘说怎么办小七就怎么办！”
　　
　　宋母似乎也不欲多为难她，摇摇头道：“你才是这里的主子，躲着的人该是她。对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漠视她，你越躲着她反而越让她有机可乘。”
　　
　　“可我不想让相公和她说话。”小七扁嘴。
　　
　　“说开了有什么不好？你拽着良卓不让她们有接触，反而给了她一种假象。她会觉得良卓心里还有她，而你是怕争不过她才时时躲着。若是良卓的心在你这里，你放手了也不会怎样。一来让良卓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一切没有可能；二来你也知道了自己在良卓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宋母抚抚眼前的绣画，叹口气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明白了几分啊？为娘还没这么费劲的教过谁！”
　　
　　小七点头，“都懂了。看见坏青梅要昂首挺胸，看不见她。嗯！”小七自我肯定的连连点头，“装作看不见她。她和相公说话我也不管，可是相公回来要交代清楚，不然就揪着他小辫子不放，这是我那个娘说的。娘，那我平时做什么好？”
　　
　　宋母被绕的云里雾里，但还是给出一副端庄的表情扬扬眉道：“好好学刺绣、书法、诗词！今天先教你简单的平针，到成亲前最起码要给出一个成品吧，大小不计。”
　　
　　一侧冬梅已经递了一个固定好的竹圈过去，秋桐也摆好针线，笑着道：“奴婢教少夫人，其实也不难，说不定奴婢一说少夫人就会了呢。”
　　
　　“紫绡教小七妹妹吧，紫绡的刺绣还是很好的。”一道甜甜的声音传来。
　　
　　 
54

54、走开，坏青梅 ... 
 
 
　　小七没回头，先抬头看向宋母。
　　
　　宋母的不悦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一侧的秋桐先前就在宋母跟前服侍，宋母一个眼神变化她都看的明白，别说现下变了脸色了。此时走过去一步冲紫绡身侧的一个小丫鬟喝道：“夫人的院子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让进的吗？出了什么差错仔细你的皮？”
　　
　　“回，回夫人。您，您说过，这位姑娘是王爷府出来的，要，要小心，伺候。奴婢，奴婢不敢拦路。”小丫鬟还没见秋桐发过脾气，也没见宋母这般黑过脸，一时吓的抖抖索索的话都说不利索。
　　
　　宋母闻言倒没了脾气，只余下不屑。宋母视线扫过紫绡，见她听见王爷府几个字也只是眉脚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瞬间连轻视她的心劲儿都没有了。
　　
　　宋母不动声色的收了怒意，淡淡道：“算了，这次且算了，下次再犯直接赶出去。”
　　
　　这话是说给紫绡听的，她若再游魂般的四处溜达，丢进去的就是这小丫鬟的一生。
　　
　　小丫鬟本就是刚从外边拨进内院。能进内院就不容易了，不但涨工钱，混的好的如秋桐和冬梅，还能让宋母上心指个好婆家。小丫鬟早就听说在内院好服侍，不但活儿轻，夫人也待人宽厚，却不想刚上来半个月就来了这么一出，见宋母松口忙磕头谢恩，战战兢兢的出去了。
　　
　　小七不懂宋母为什么怒，但大抵猜出这主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像钱府的主院，除了几个指定的丫鬟和小厮，其她人也只能除草打扫时才能进一进，还是不允许进房间的。
　　
　　小七看看门口还挂着淡淡的笑的林紫绡，拽拽宋母的袖子柔柔的喊了声“娘。”
　　
　　宋母情绪急转，不过是转眼间就笑了道：“既然来了，坐吧，下次记得规矩就好。”
　　
　　紫绡笑着走过去，“竟忘了雪姨的这些个规矩，紫绡该罚。罚紫绡为雪姨绣一匹被面可好？”
　　
　　宋母不答，转头冲小七微微点了点头道：“那小七且练着，为娘去温家一趟，和你秦姨商议下婚事细节。冬梅秋桐好好守着，少夫人腿脚不方便，切不可留她一人在房间。”
　　
　　小七可怜兮兮的盯着宋母瞧，宋母却自以为给了她漠视对方的实例，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漠视她！漠视她！漠视她！
　　可是都站在眼前了要怎么漠视？娘都让她教人家刺绣了，人家怎么漠视嘛！是不是要像娘一样先发个脾气再笑一笑？小七绞着手指头想的辛苦。
　　
　　“妹妹，之前学过刺绣吗？”紫绡柔柔的开口。
　　
　　小七咬着唇，瞟着身边打扮靓丽的女子想，装作面对普通人算不算漠视？
　　
　　“妹妹，盯着姐姐看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
　　
　　小七看看秋桐，见她冲自己眨眼睛，转头就对着紫绡咧嘴笑了笑，摇摇头道：“那教吧。”
　　
　　紫绡温柔的坐到小七身侧，自行取了针线，比划着绣圈道：“绣什么好呢？”
　　
　　紫绡幽幽的叹气，“我给二哥绣过不少东西，二哥当年最喜欢兰花，也最喜欢那首“清风摇翠环，凉露滴苍玉。美人胡不纫，幽香蔼空谷。”二哥说，兰最是脱俗，又恰合的上紫绡的一个“紫”字。”
　　
　　秋桐撇嘴，笑着道：“林姑娘，少爷先前让奴婢扔了一批东西，里面好像有荷包、腕带、发带之类的。奴婢眼拙，倒也认不得什么是兰，看着像是紫色的小野花，莫不就是姑娘说的兰花绣？”
　　
　　紫绡扯线的手顿了顿，勾勾嘴角道：“秋桐许是看错了，二哥从不将我赠的东西乱放。”
　　
　　小七眨眨眼道：“相公说他喜欢桂花，倒没听说他喜欢兰花。我晚上再问问我家相公好了。”
　　
　　秋桐抿嘴笑笑，递给小七一个绣圈，手把手的穿好第一针，才俯身低声道：“少夫人，平针很简单的。少夫人先顺着这图的边沿慢慢的拉一道线，针脚要均匀哦。”
　　
　　紫绡垂下眼皮，绣了一针勾着嘴角道：“妹妹聪慧，定能学的会。”
　　
　　小七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圈小心的走针，一侧的秋桐一直盯着，生怕她扎到那一双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什么都没摸过的白白嫩嫩的小手。
　　
　　紫绡垂眸飞针走线，不一会儿就完成一片叶子。针法独到，仅小小一片叶子就有几种色变，看起来很是生动。
　　
　　紫绡捏着针愣了一会儿，叹口气道：“妹妹，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小七手里的蝴蝶图连一半都没有圈起来，听见声音就随意的点点头。
　　
　　紫绡又叹口气，“当年家中大哥瞒着我报了秀女的名额，若我不去，就是欺君，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紫绡无法，只得远离二哥进了宫。我日日夜夜想着二哥，可不敢写信，怕一旦被宫里人发现连累宋家，连累二哥。”
　　
　　紫绡抬袖擦擦眼泪继续道：“我想法子不让圣上注意，后来终于被赐给皓王爷。皓王爷宽厚，知道我的事情并没有要我怎样，反而放了我回来。皓王爷恩典紫绡不敢忘，答应他回来与二哥前缘再续后一定前去拜谢他。如今总算是回来了，还能再见二哥一面。虽不能做宋家少夫人，紫绡也无怨无悔。”
　　
　　紫绡的话真假掺半，倒也说的自己真的有几分伤感。紫绡抬头看向小七，见她眉头紧皱的正折腾一根缠到一起的绣线，根本连听都没听。紫绡眯眯眼睛，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
　　
　　秋桐看过去，眼神凌厉带着戒备。紫绡抬眼笑了笑，“妹妹如此专心，学东西一定很快。”
　　
　　秋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夫人和少爷，少夫人这里说了也白说。林姑娘向来聪明，不会不懂该从哪里下手吧。”
　　
　　“嗯？”小七扯着绕成一团的绣线雾煞煞的抬头，“找娘和相公什么事？咦，坏，林姑娘怎么哭了？”
　　
　　秋桐接过小七手里的绣圈，剪了线头重又穿了线，笑着道：“少夫人引针的时候左手小拇指挑着点绣线，那样就不会再团起来了。林姑娘伤春悲秋，许是想起伤心事了。”
　　
　　“哦。”小七看看秋桐，“其实我会缝线的，我自己订过扣子，我还缝过沙包。我和绿柳玩的沙包就是我缝的。这枚针太小太细了，我捏不好才缝不好的。”
　　
　　说起绿柳小七就有些想家了，想着自己也离开家不短时间，是该给家里写封信了。小七想起之前和绿柳一起玩的日子，笑着道：“绿柳人可好了，等哪天她过来玩儿我介绍给秋桐认识。”
　　
　　秋桐看一眼又开始绣帕的紫绡，笑着道：“少夫人有心了，那绿柳姑娘一定也是个可爱的人。”
　　
　　小七喜滋滋的点头，“不知道和陆大哥成亲了没有，回头我写信问问。”
　　
　　小七突然好学了，晚上抱着让秋桐搬到屋子里的诗词看。宋良卓问小七，小七只神秘兮兮的皱皱鼻子道：“娘考我，我找答案。”
　　
　　宋良卓探头见小七只找《鹧鸪天》的词牌看，笑着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小七看了会儿书，又让秋桐准备了笔墨纸砚，拿出自己一早备好的木头棍子沾着墨水开始写信。
　　
　　宋良卓挑挑眉，笑着道：“这是什么笔？”
　　
　　小七挤挤眼睛，“相公不懂了吧，爹说海那边的人都用鹅毛写字的。我一开始也用，可是鹅毛没木头好用。木头还吸墨水呢，可以一下子写好几个字。”
　　
　　小七有模有样的沾了墨水，捏着笔杆郑重的写下绿柳两个字。
　　
　　宋良卓放下手里的书卷，坐到小七身侧看她写字。小七用笔敲敲嘴唇道：“相公有什么要对绿柳说的吗？我帮你写上。”
　　
　　宋良卓想了下道：“我自己写，也该给家里写封家书了。小七想写什么就写吧。”
　　
　　小七不客气的一手盖住纸张，颇嫌弃的摆摆手道：“走吧走吧，我写自己的，不准偷看哦，写给绿柳的悄悄话。”
　　
　　宋良卓轻笑了声，也取了纸张动笔。
　　
　　宋良卓的信写的很快，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情，小七的身体状况和下月补婚礼的事情。问候了二老，顺带了又给孟云非和陆力承各自写了一封，分别问了堤坝和陆力承身体的事。
　　
　　宋良卓一切收拾好，夜已经深了。抬头见小七还捂着纸一笔一划的写着，宋良卓好奇的看过去一眼道：“怎么这么慢？写了多少？”
　　
　　小七慌忙用手盖住，撅着嘴道：“不准看不准看，相公去睡觉。”
　　
　　宋良卓一把抱起小七，笑着道：“半夜三更，写什么悄悄话儿呢？明天一样写，该睡了。”
　　
　　小七搂着宋良卓的脖子踢着腿嗷嗷直叫，胡乱揉着他的脸颊叫道：“大坏蛋大坏蛋，坏知县，羞羞脸。”
　　
　　宋良卓好心情的抱着小七直接上了床，揉着她的耳朵道：“今天过的怎么样？”
　　
　　小七眨眨眼，捂着嘴笑笑道：“娘给我出主意了。”
　　“什么主意？”
　　
　　小七斜过去一眼嘟嘟嘴道：“就不告诉你。”
　　
　　小七斜眼睛的动作其实模仿了美妇人媚眼功夫。美妇人喜欢微抬着下巴睥睨众人。尤其是斜睨钱老头儿时，那微勾的眼角带着诱惑的眼神一出来就是倾倒众人。
　　
　　可惜小七那娃娃脸做不出那么妩媚的表情，她那微勾的眼角一挑大眼睛一斜，就颇有些引人发笑的效果了。像极了哈皮偏着头斜视肉沫窝窝头时的表情。
　　
　　宋良卓忍不住哈哈大笑，小七不依的趴到他身上堵他的嘴。两个人笑闹了一阵子，被窝里被暖的热烘烘的很是舒服，相搂着在轻声交谈中闭了眼。
　　
　　紫绡似乎改变了策略，静默了几天都没有再刻意引起什么话题。宋良卓在家时她就尽量围在宋良卓身边转，或上茶或研墨，话并不多，只偶尔喊一句二哥。
　　
　　小七成功的做到了漠视她，把她当成了众多丫鬟里的一名奉茶人。
　　
　　小七与紫绡都不计较什么，宋良卓就更是装作没看见。那边案件已经着手调查，他也没闲情放在这些小事上。只要小七不介意，他也懒得去琢磨什么，只当家里多了一个不怎么讨喜的新丫鬟好了。
　　
　　小七的脚基本上全好了，偶尔一个人也在院子里逛逛。
　　
　　宋府花园里的莲花池已经枯败的不成样子了，小七却还是很喜欢这莲花池。确切的说，小七喜欢的是莲花池里还立着的干莲蓬。
　　
　　里面的莲子虽然已经成了羊粪蛋儿一样的黑球球，但是用石头砸开以后就是白色的干莲子。用牙一点一点的刮着吃就有一种新鲜莲子没有的香甜。
　　
　　小七本就有这个爱好，钱府莲花池的莲蓬都是故意留着让她从秋初砸到冬末慢慢吃的。
　　
　　宋母忙的时候，小七就穿的厚厚的抱着词赋坐在莲花池边的凉亭里看书，闲下来就接着写信。
　　
　　小七的信已经在两天时间里完成了第一封，现下这封是写给美妇人的。这封算是“巨著”吧，小七想着写着，写着歇着，除了学刺绣看诗词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给美妇人写信。
　　
　　小七看了七八本诗词了，赞美桂花的诗倒是有，却还没有找到写桂花的题为《鹧鸪天》的词。小七似乎有些喜欢上了看书，倒没再刻意去找什么《鹧鸪天》，到手的诗词略翻过后喜欢的就都看一遍，更喜欢的就誊抄下来。
　　
　　到了宋母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秋桐奉命又送过来一本词赋。小七惯性的先去翻了翻词牌，看到那首《鹧鸪天 暗淡轻黄体性柔》就笑了。
　　
　　小七反反复复的念着那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心里美的有些飘飘然。然后抱着这本词赋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展开给美妇人写了一半的信，仔仔细细的将整首词都抄了下来。
　　
　　小七在信的最后表达了自己对婆家生活的适应，和对好相公宋良卓的夸赞，最后对宋青云和宋母的态度做了分析。综合上述杂乱的，四天里即兴而写的，长达二十几张纸的内容做了以下总结——小七确实人见人爱，花见花败。一家人都不喜欢坏青梅，相公每天只哄着小七睡觉，还给小七讲诗经听。婆婆娘偶尔凶小七，可那不是真凶，好像是在逗小七玩儿。公公爹还惦记着那副字，昨天吃饭又“含蓄”的提了，这次小七听出来了，因为公公爹说了《十七贴》三个字。小七回去就用床单包起来藏床底下了，连相公都不知道。
　　
　　至此处小七又扩展了出去，就藏在床底下是否会长虫子的问题与美妇人单方讨论了一番，又补充了坏青梅今天的状态。
　　
　　小七在最后的最后，连带着烧火做饭的马老头刘大婶儿和守大门的山子，问候了一家老老少少主主仆仆几十口。以一句“小七好幸福，小七也想爹娘和姐姐们”结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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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走开，坏青梅 ... 
 
 
　　似乎一切都相安无事，宋良卓却有些犯糊涂。宋母说，紫绡是林家人扔到府里让帮着照看的，可是这一住数日，林家也该派人来接了。
　　
　　宋母默不作声是因为在等时机，小七默不吭声是因为宋母安抚过不让她在意，宋良卓却不能沉默下去。不管怎样，那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即使有了之后的种种，他还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姻缘，而不是把心思用在他的身上。她要的，他已经给不起也不会给了。
　　
　　找一个适合的时间地点确实很难。宋良卓想了又想，还是在一次早饭后，明明白白的告诉小七他有话要与紫绡说，态度坚决的让她跟着宋母去了主院。
　　
　　紫绡坐在桌子边柔柔的笑，不待宋良卓开口就道：“二哥好久没和紫儿好好说过话了呢。”
　　
　　宋良卓顾自道：“紫绡姑娘是不是该回去了？总住在宋府终归是对你清誉有损。”
　　
　　紫绡温柔的笑，“二哥这是为紫儿担心？清誉对紫儿来说不及二哥一句话。”
　　
　　宋良卓被紫绡一句话噎的半天张不开嘴，默了片刻淡淡道：“紫绡姑娘要的那句话我给不起也不想给。紫绡姑娘是让家人来接还是宋府派人送你回去？”
　　
　　紫绡轻笑了一声，随着一滴清泪落下，慢慢起身走到宋良卓面前伸出手，微仰着头颤声道：“二哥，我不能回去，回去也没人会在乎我生活的好与坏。二哥当真舍得紫儿回去受苦吗？”
　　
　　宋良卓避开紫绡伸过来的手，走到膳厅门口背对着她道：“你的生活要等你的良人来在乎。紫绡姑娘，你向来聪慧，应该知道自己并不合适住在宋府。我已经娶妻，即使没有娶妻，我们也再无可能。紫绡姑娘还是尽快回去，与你与林宋两家，都有益无害。”
　　
　　紫绡微偏了头，含泪笑道：“二哥怕什么？若是心里真的没有紫儿，还怕紫儿出现在二哥面前吗？二哥嘴里的话再强硬，心里还是心疼紫儿的对不对？我在等，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日出。”
　　
　　宋良卓头大如斗，抬头就看见藏在一株冬青后面探头探脑的小七。宋良卓勾勾嘴角，出口的话却不带暖意。
　　
　　“我会派人去林家唤人，紫绡姑娘收拾一下，好等着家人来接。”说完抬脚出了膳厅。
　　
　　宋良卓故意将脚步放慢，果然就见小七猫着腰撅着屁股往院子外面跑，还不断的回头偷看宋良卓。
　　
　　宋良卓微垂着头往外走，待出了院门往右一拐，准确无误的一把拉出又躲到塔松后面的小七。小七叫了一声，捂着脸道：“扎着了扎着了，疼啊。”
　　
　　宋良卓弯腰托着小七的下巴细看，果然看见白玉般的脸颊上多了两道划痕，虽不深，因着皮肤细嫩，也微微泛了红色。
　　
　　宋良卓拇指摁着小七的脸颊轻轻揉着，笑着道：“不是跟着娘学刺绣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七眼珠子转了转，嘿嘿干笑两声，“那啥，我丢了东西，回来找找。”
　　
　　“找到了？”
　　
　　“嗯嗯。”小七胡乱的点头，拉着宋良卓的手往前走，“相公还出去吗？”
　　“出去一趟，今日会早些回来。”
　　
　　小七拉着宋良卓的手道：“我送相公出门。”
　　宋良卓没有回话，脸上的笑却慢慢展开。
　　
　　小七牵着宋良卓的手一直走到前院，看看左右，见并没有人在，遂拽拽宋良卓的袖子道：“相公弯腰。”
　　
　　宋良卓不明所以，见小七点点自己的脸颊以为划到的地方又疼了，弯腰下去准备细看，小七却搂住他的脖子，力道不轻的吻上他的唇。
　　
　　小七胡乱的来回蹭了蹭，又在他唇上“啵”了一下，松开手笑眯眯的道：“相公真好，奖相公的。”
　　
　　宋良卓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忍了忍才压下心底的冲动。宋良卓苦笑，他又不是孩子了，怎么会因为小七这孩子气的奖励开心不已？
　　
　　小七摆摆手，“相公走吧，小七要去学刺绣了，等学会了给相公绣荷包。”
　　
　　宋良卓抬手摸摸小七的嘴唇，默了片刻移开手，也摆了摆道：“回去吧，莫要乱跑。”
　　
　　小七见宋良卓站着不动，转身往宋母的院子走。走出去一段回头见宋良卓还看着自己，小七抿着嘴吃吃的笑，又扬手摆了摆，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一排冬青后。
　　
　　出乎宋良卓的意料，下半晌他回府时，去林府请人的小厮不但没请到人，还带回来一包袱衣物。小厮说，这是林夫人给林姑娘准备的换洗衣物。
　　
　　宋良卓无语。宋母轻嗤一声道：“送去林姑娘的院子，嘱咐她别乱放，早晚得走，到时候找不到自己的东西岂不难过？”
　　
　　好的战斗，就是在敌人懈怠的时候反攻。也或者可以说，紫绡的沉静是察言观色，为了更好的战斗做准备。
　　
　　不可否认，紫绡是个好的战斗者，她拥有对方所没有的耐性和坚持。现在一张桌子坐着，紫绡已经俨然成了家中一份子，忽视宋母和小七对她的漠视和宋良卓的冷漠的话。
　　
　　座位已经被小七做了调整，紫绡再也没机会给宋良卓夹菜，除非踢飞二人中间的小七。
　　“宋伯吃菜，紫绡亲手做了一道清蒸鱼。”紫绡坐在宋青云身侧轻轻柔柔的开口。
　　
　　宋母只做没听见，状似无意的伸出筷子挡住宋青云筷子的去路，转头对宋良卓身边的小七道：“喜服明天就送过来了，若水也过来玩，你们两个商量商量，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改。”
　　
　　“谢谢娘。娘，我背了一首词，赞桂花的。”小七抿着嘴笑。
　　
　　宋母很惊讶小七这么多天后用这么婉转的方式重提这件事，但也很配合的“哦”了一声。见宋青云改道去夹莴笋烧肉，手不留痕迹的转了个方向夹了一筷子白菜，勾勾嘴角道：“说说看。”
　　
　　小七轻咳一声，坐直身子开口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呵呵，没了。”
　　
　　小七这词唱喏的好，平平仄仄把握的好，脆脆的嗓音里还不自知的带着轻柔。看来听说书听戏还是让小七受益良多的，最起码规矩起来也能唬人一时。
　　
　　宋母抬抬眉脚故意问道：“何解？”
　　“就是说桂花是花中第一流的，谁都比不上。”小七看看紫绡继续道：“兰花也比不上。”
　　
　　小七得意的晃晃小脚，大眼睛轮流看了看在座的人，最后定在宋良卓身上道：“相公说是不是？”
　　
　　宋良卓嘴角带笑的点头，“怎么又迷上背诗词了？”
　　
　　“娘说没文化真可怕，我也觉得很可怕。”
　　
　　宋母点头，“既如此，以后小七一天背一首，长短不计，为娘每天晚饭时检查。”
　　小七得意洋洋的小脸儿瞬间垮了，皱皱鼻子扁着嘴垂了头。
　　
　　“老爷，请不请刘老先生？还是我们过后再去拜见？”宋母轻声问。
　　宋青云思量片刻道：“请帖照送，家中小辈应该会过来，事后我们再过去。良卓的意思呢？”
　　
　　宋良卓点头，“是该去问候刘先生，按爹的意思办。”
　　
　　宋良卓话音刚落，那边紫绡已经惊叫一声。随着茶杯落地，紫绡虚捂着烫的通红的手背抽噎道：“小七妹妹不喜欢姐姐也不能这般，这般……呜……”
　　
　　变化太快。
　　小七呆愣愣的看着委屈的肩膀直耸的紫绡，雾煞煞的低头看了看碎裂的茶杯，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因溅上热水烫红的几点，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宋青云率先开口，“碍不碍事？快请郎中！”
　　
　　秋桐因有事出去了一趟，听见声音才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见状先狠狠瞪一眼一侧傻站着的小丫鬟，瞄一眼小七的手，见没有大伤才笑着道：“林姑娘随奴婢去冲冲手吧，小心别废掉了。”
　　
　　紫绡气愤的抬头，瞬间又委屈的看向宋良卓，“二哥，二哥。我无意与小七妹妹争什么，我也说过，我会默默等着二哥的。小七妹妹她若看不过我直说便是，何必，何必……”
　　
　　小七扭头看向宋良卓，宋良卓抿抿唇，伸手去拉小七的手，被小七躲开了。
　　
　　“我没做。”小七看看地上的碎片委屈的扁扁嘴，迷茫的眨眨眼继续道：“我一伸手它就碎了。”
　　
　　宋良卓敛了眉眼，淡淡道：“林姑娘先去上药吧。”
　　
　　“二哥！？”紫绡两步走过去，伸出已经肿起来的手道：“二哥，可是我真的残了二哥也不在意？我要的不过是小七妹妹一句道歉，我，我只当她是无意为之。”
　　
　　宋良卓转头看向垂着头抖抖索索的小丫鬟，沉声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丫鬟抖着声音道：“奴，奴婢也不知。林姑娘让奴婢上的热茶，奴婢上来了，林姑娘说让先给少夫人。少夫人伸手，茶杯就泼向林姑娘了。奴，奴婢没细看。”
　　
　　“小七……”
　　“我讨厌你！”小七一把推开宋良卓又伸过来的手，起身跑开。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含泪的大眼一瞄，端起一盘凉菜泼到紫绡身上，盘子往桌子上一顿转身又跑了。
　　
　　也是一瞬之间，紫绡身上的鹅黄长裙已经五颜六色了。挂着青椒丝和香菜沫，松果粒与甜杏仁，最长的一根儿豆皮儿还挂在空中随风起舞。
　　
　　紫绡有一瞬间的呆愣，紧接着就嘤嘤的哭起来。
　　
　　“唉，别哭了，先去上药吧，当真要那手落了疤？”宋青云叹气。
　　
　　宋母一记眼刀子飞过来，宋青云噎了噎，摆摆手道：“还有案子要看，我先回房了。”
　　
　　宋良卓频频看向门口，终是绕开紫绡一声不吭的出了房间。
　　
　　“二哥！”这声凄厉，宋母端着汤碗的手都轻抖了一下。
　　
　　紫绡抹把眼泪道：“二哥当真如此护着小七妹妹？紫绡的手就白伤了？”
　　
　　宋良卓头也不回道：“小七泼你饭菜是她不对，我代小七向林姑娘道歉。”说完直直的走出房间。
　　
　　宋良卓避而不谈紫绡被烫到手的事，直接表明对这件事的不信任。
　　紫绡看着宋良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气的嘴唇狠狠的抿起。
　　
　　宋母这边面不改色的把手里的汤喝完，看看还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紫绡道：“紫绡赶紧上药吧，对有的女人来说，最宝贵的还是皮囊，有一副好皮囊才能谋个好出路。”
　　
　　紫绡垂了眸，吸了口气扬扬下巴道：“雪姨，我为了二哥历经磨难回来，不管他是不是还如先前般爱我，都该把我后半生安排妥当。我有机会进了宋家，就有机会唤回二哥的心。”
　　
　　宋母气急反笑，点着紫绡憋了半天才由衷的称赞道：“说真的紫绡，你，天下无双。”
　　
　　宋良卓一路快步回了院子。他两次想看看小七的手，都被她躲开了。他明明看见几个红点，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屋子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小七的影子。宋良卓寻了一圈，皱眉冲门口立着的丫鬟道：“少夫人呢？”
　　
　　“回少爷，没看见少夫人回来。”
　　
　　宋良卓深吸口气，又匆匆出了门。宋良卓沿着墙将院子走了一圈儿，并没有看见蜷缩的身影。终于慌神的跑到大院门口，问过守门小厮，确认没人出门才松了口气。
　　
　　宋良卓不想惊动二老，独自挑着灯笼挨个院子转。统共才多大点儿院子？宋良卓的行为还是引来了宋母。
　　
　　宋母劈头就道：“小七跑了？”
　　宋良卓摇头，“怕还是在院子里，不知藏在何处。”
　　
　　宋母这一晚也气的不轻，小七发完脾气又一溜烟没了人影很是让宋母不满。
　　“也太任性了些。那人使计是不对，她气也气了，也泼了那人一身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半夜这是做什么？”
　　
　　“娘教训的是。”宋良卓皱眉道：“儿再找找。”
　　
　　“找什么找，小性子容不得！”宋母扬声道：“小七听好了，做事要有头脑，你若喜欢藏着冻一夜也没人会心疼你。别人做错了事，你若这般折腾下去，最后就是你的错。怎的，还要一大家子因着你一个都不得睡？”
　　
　　宋母声音威严带着一丝责备，说完便静静的立在那等着。
　　
　　小七趴在院角的一株老枣树上，心底知道宋母的话教训的也有道理，她不该因为自己害的一家人都不能睡。可是她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从小到大还没遇见过这么坏的人，自己泼自己竟然还陷害她小七。
　　
　　再者说了，谁让他们找了？都去睡觉啊，让她自己趴在枣树上冻死算了。小七委屈的眨巴眨巴眼睛，又一串水珠子落了下来。
　　
　　还有那个宋知县，一句话都不帮自己说。宋知县怎么不打她？那么坏的女人！他的小七都被人用开水烫伤了他都不说一句话。呜呜，还想去拽她的手。她就知道他是想骂她，她才不让他拽。讨厌人！
　　
　　宋母等了半天没听见小七的回应，气的高声道：“各院都点上灯笼，跟着少夫人的丫鬟全都给我跪着去，少夫人一刻钟不出来就跪半个时辰，再不出来就跪到天亮。”
　　
　　“娘，儿子……”
　　“回去！”宋母冷冷的喝断宋良卓的话，不看一眼身边跪着的秋桐和匆匆赶来的另外几个小丫鬟，转身回了院子。
　　
　　宋良卓看看黑暗处，想了下倒也不急了，跟着宋母回了院子。
　　
　　小七趴在黑暗里，看着不远处跪着的几个人，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一开始是后悔自己思考的时间太长，没有立即回应宋母。渐渐的就是悲从中来，觉得在钱府不管怎样都不会受到这种待遇，到底还是婆婆不如美人娘亲，刚写了信说婆婆娘好她就变回恶婆婆了。
　　
　　小七看着宋良卓往里走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黑漆漆的树干。试着去寻树桠，不想却一脚踩空，小 
 55、走开，坏青梅 ... 
 
 
　　七努力半天，拽紧树枝又爬了回去。
　　
　　上树容易下树难。小七眨眨眼，咧嘴“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声悲壮高亢，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嘹亮。
　　
　　宋良卓看看宋母的脸色，一个字也没说，也没有回去接人的意思。宋母见宋良卓还往回走，顿住脚步气道：“怎么，还不把人领回去？”
　　
　　宋良卓却道：“娘说的有理，小七这次行事确实不妥，是该教训。”说着竟头也不回的去了自己的院子。
　　
　　宋母眯着眼睛看着宋良卓的背影消失不见，哼了一声也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她还就不信了，她会比他还疼小七？
　　
　　宋母走了两步又不忍了。小七的哭声实在是凄厉，本来嘹亮的声音已经慢慢嘶哑了。
　　
　　宋母想起馨月小时候，调皮爬树时将一条腿夹到树杈里拔不出来，吊了半天差点断了骨头。那时候也是哭的这么惨，后来还因为哭的过火儿高烧一场。事后馨月一句话，她就命人把那两株十几年的同根合干老合欢树给砍了。
　　
　　宋母皱眉想，小七不是也在吃药吗？且不说会不会哭出毛病，冻病了总是不妥。她堂堂从四品夫人，不能让小七的亲娘觉得虐待了她的闺女才好，再说今天她也确实受了委屈。
　　
　　宋母几经思量，转身又走了回去。
　　
　　树下已经站了数个挑灯的小厮和丫鬟，却都不敢私自有什么动作。一旁的秋桐焦急却不敢擅自起来，见宋母回来忙磕头道：“夫人明鉴，确实不是少夫人使的坏，少夫人好像被树卡着下不来了。”
　　
　　宋母脚步顿了顿，想了下越过秋桐走了过去。
　　
　　小七微仰着头对着镰刀月嚎的痛快，一开始因为委屈而嚎，现在则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想去嚎。可能还有那么一点想把宋良卓唤过来的意思。
　　
　　宋母在树下站了良久，等小七力竭的只剩下抽噎才咳了一声道：“嚎完了？完了就下来吧。”
　　
　　 

56

56、走开，坏青梅 ... 
 
 
　　小七抽抽噎噎的低头看看宋母，听话的扶着树干想要站起来。因着树桠夹着大腿根久了，两条腿血脉不通，一时倒站不起来。
　　
　　小七扶着树干努力半天，呜呜咽咽的开口道：“呜，娘，动，动不了。”
　　
　　一旁已经早有小厮扛着梯子等着了，宋母轻点了下头就麻利的竖了梯子爬上去，小心的托着小七的腿绕过树桠，让她一双脚放到梯子上，等着她缓过来就跳了下去。
　　
　　小七抖抖索索的下了梯子，抽抽噎噎的站到宋母身边不动了。
　　
　　宋母盯着小七看了会儿，轻哼了一声道：“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么？”
　　
　　小七点点头，一个抽噎上来，悠悠长长的出了口气，喉间还惯性的呜咽了一声。配上那小巧的个头，巴掌大的小脸儿，倒是一等一的惹人心疼。
　　
　　宋母放柔声音道：“任性可以，但不可妄为。是不是你行为有失才害的秋桐她们几个罚跪？”
　　
　　小七点头，想了下诚心诚意的小声道：“小七不对，娘，饶，呃，饶过秋桐她们，好，好，不好？”
　　
　　宋母见小七一抽一抽的煞是可怜，牵着她的手往回走，走过秋桐身边时道：“少夫人为你们求情，且起来吧，剩下的时辰以后再有过失一并罚了。”
　　
　　秋桐默默起身，小七歉然的伸手拉拉她的手。秋桐趁着宋母转头的一瞬冲小七吐吐舌头，小七心底稍稍安定。
　　
　　“娘知道你委屈了，可小七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拿饭菜泼人对吗？女孩子家跑出去爬树对吗？害一家人为你一个忧心对吗？你这一闹，若是有人故意传了出去，是说咱们宋家家教不严，还是耻笑宋家娶媳不淑？哪儿一样与你与宋家有利了？白白让下人看了笑话！”
　　
　　宋母看看还在抽噎的小七，温声道：“你随性惯了，这次且不怪你，下次再有什么事要先想清楚后果。”
　　
　　小七哽咽的开口，“娘，相，相公呢？”
　　
　　宋良卓一直都立在暗处看着这边，见宋母牵着小七的手走过来才暗暗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去，就看见对面站着的紫绡。
　　
　　宋良卓皱眉，默了片刻还是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宋良卓越过她往小院的方向走，紫绡却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着道：“二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二哥，你可知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能不要我。紫儿一直都在原地啊。紫儿不怨小七妹妹伤了我的手，我不怨她。我只留在二哥身边就好。”
　　
　　宋良卓皱眉去推紫绡的手，却被她猛地握住。紫绡抬头笑着柔声道：“二哥，你也想紫儿的对不对？”
　　
　　宋良卓刚要开口，小七已经“哇”的一声又跑了。宋良卓心下恼怒，捏着紫绡的手腕狠狠的甩开，抬步追了过去。
　　
　　宋母看一眼刚苦口婆心教育过，瞬间又嗷嗷叫着跑开的小七，无语的叹了口气，再回头已经面无表情目光凌厉。
　　
　　宋母盯着紫绡一瞬不瞬，紫绡见宋母不动便也不动，只是到底没有宋母耐性好，终是垂了眼帘，又默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小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回钱家，再也不回来了。
　　小七一路跑到正门，被门口的小厮拦住。小七扭头见宋良卓快步走过来，哭着转了方向又接着跑。
　　
　　小七是真恼了，他竟然牵着坏青梅的手，坏青梅还说那种话。他一定是在她哭的时候偷偷和那个坏青梅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小七一顿不顿的在心里把刚记下不久的诗背完，狠狠的想到三个让她恨不得踩扁拧断撕碎剁烂的字——诉衷情！
　　
　　不是小七非得去爬树，她实在是找不到可以躲的地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眼见就被宋良卓给揪住了，小七又跑回那棵老枣树边，抱着树干哧溜溜的又够到了那个枝桠。
　　
　　宋良卓两步冲过去拽着她的腿吼道：“还爬树！快下来！”
　　
　　宋良卓这嗓子带着怒气，小七被宋良卓一嗓子吼的眼泪哗啦啦的流，嗓子已经哑的破锣一般，却还声音嘶哑的吼道：“要你管，呜呜，讨厌你，大色狼！”
　　
　　宋良卓被小七失了准头的一脚跺在脸上，半张脸都火辣辣的疼，气恼的一把拽掉小七，在她摔在地的一瞬稳当的接住。哪知小七疯了一般推他，一面还哭道：“宋知县，呜呜，大色狼！你去找坏青梅，你和她亲亲去，你和她困觉觉去。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丫鬟小厮四散里站着，却都愣住不知该怎么帮忙。宋良卓又囧又气，抱起发了疯般挣扎的小七在她屁股上狠狠的就是一巴掌。
　　
　　宋良卓手刚落下自己也愣了，小七的哭声却戛然而止。宋良卓不确定的放小七站好，抚着她的脸颊道：“谁答应我不爬树不打架了的？这才过了几日？非得闹到这般地步？”
　　
　　小七红肿的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宋良卓，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划过。宋良卓叹口气伸臂搂住她道：“我不对，小七若是不喜欢，我们还……”
　　
　　宋良卓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小七用力的推开了。小七盯着宋良卓幽幽开口道：“你打我，你又打我。”
　　
　　“小七……”
　　“你又打我！呜呜，又打我！”小七抽抽噎噎的退开一步，“我要回家，呜，娘，我要回家！娘~~”
　　
　　宋良卓上前一步想抱住小七，小七却捂着耳朵尖叫一声跑开了。
　　
　　小七哭着跑出一段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呜呜咽咽中迷茫的看看四周，往右边跑了几步又折回了左边，跑出去几步又站定，哭着看来看去不知去往何处。
　　
　　宋母走过去，拉着小七的袖子往自己院子走，嘴里骂道：“你呀，也就是个没心眼儿。你哭个什么劲啊，这般折腾自个儿折腾良卓，闹的一家人都不安宁，倒是让别人称了心。我之前的话可都是白说了？”
　　
　　宋良卓看着宋母将小七领走，疲惫的捂住脸默了良久，最后干脆依着老枣树坐在了地上。
　　
　　院子里的小厮丫鬟都静静的散去，秋桐将灯笼挂在低垂的枣树枝上也退了下去。
　　
　　宋良卓坐了良久，直到眼前的空地投下一片阴影才抬抬眼皮看过去一眼。
　　
　　一眼就足够！宋良卓疲惫的闭了眼。
　　
　　紫绡在宋良卓一侧坐下，轻靠着他叹口气道：“二哥，我们多久没有这般安静的说过话了？”
　　
　　宋良卓不语。
　　
　　“二哥，我没退路了。大哥为了权势将我送进宫，二哥，你知道我的无奈不是吗，我好不容易回来了。可是二哥你呢？怎么可以娶了别人？”
　　
　　紫绡在宋良卓肩膀处蹭蹭脸颊继续道：“二哥，你是真的爱她吗？她什么都不懂，今晚闹的还不够吗？哪个大户人家会有这么不懂事的女子？她将二哥的脸面放在何处？她又何曾为二哥想过什么？我以为她单纯善良，却不知能做出烫伤我的事。二哥，你不会喜欢这样粗俗的女子对不对？你喜欢的是那种清雅的女子，你说过的，像兰草一样的女子，清幽高雅。”
　　
　　宋良卓抬手扶住紫绡的头，紫绡惊喜的看过去，下一瞬却被宋良卓一个用力推了开去。
　　
　　宋良卓面无表情的起身，弹指扫扫她蹭过的衣袖，背对着紫绡淡淡道：“你要什么？”
　　
　　紫绡咬咬唇，垂了眼帘道：“我要我的二哥，那个许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二哥，我要做他唯一的妻，做宋家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宋良卓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盯着紫绡看了良久，最后嘴角一勾，带着失望与黯然拂袖而去。
　　
　　他知道，那个曾经单纯的笑着央着他作画的紫绡已经不在了。她再也不会因为一支野花或是木钗笑的幸福又毫无保留，再也不会用清纯的目光看着所有人甜甜的笑，带着小调皮小狡黠的哄的周围的人心情愉悦，偶尔还会小任性的做些自以为正确的错事。
　　
　　他知道，他早该知道不是吗？即然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还希翼什么？即使她清丽依旧，也和他宋良卓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与她有关的一切，早就让他扔在凹头村的洪水里。
　　
　　他想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让一颗玲珑的心变得这般世故精明。但他知道他不能问，她那颗心即使伤的破碎，他也没有义务和能力去为她缝补。
　　
　　时间，真的是一件无法抵抗的武器。有人能在它的洗礼下依旧剔透，有人却不能。显然，紫绡属于后者。
　　
　　宋良卓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看一眼院门口的秋桐道：“去伺候少夫人吧，今晚的药还没吃。”
　　
　　秋桐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夫人让奴婢在这边看院子。”
　　
　　宋良卓微恼，可是要防着他与别人暗通款曲了？
　　
　　秋桐见他脸色不好，垂了眸淡淡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夫人说，最近府里游魂出没，要小心八字不硬的人被附了身，各院儿都得小心照看着。”
　　
　　宋良卓气结，他也要被时刻盯着了吧，他就那么不被人信任？
　　
　　“少爷要歇了吗？少夫人今晚歇在夫人那里。”
　　
　　“不用服侍我，你仔细着游魂吧。”宋良卓淡淡道。
　　
　　秋桐看着宋良卓的背影抿唇偷笑了笑，果真一扬手高声道：“夫人的令，少爷的院子只许自家人进入。你们都瞪大眼睛看仔细喽，若是自己人和外人都分不清楚，那饭碗也可以扔了。”
　　
　　 

57

57、走开，坏青梅 ... 
 
 
　　小七这次开闸可是差点把宋母的房间淹了。
　　
　　宋母撵了宋青云去隔间住，坐在桌子对面和抽抽噎噎的小七分析她不该哭的原因。
　　
　　宋母说，“小七，你可看见良卓碰她了？我怎么看着是她拽着良卓不撒手了呢？”
　　
　　小七打了个哭嗝，哽噎着开口，“他，打，打，呃，打我。”
　　
　　“他打你哪儿了？”
　　
　　“呜呜，脸，打，打脸。”
　　
　　宋母托着小七哭的连嘴唇都肿起来的脸左右看了看，皱眉道：“真打了？明天娘带你打回来。”
　　
　　一旁涮好湿帕的冬梅笑着道：“少爷似是恼了，打了少夫人屁股一下。”
　　
　　宋母唏嘘，“别哭了，脑子都哭的不好使了。屁股和脸怎得都分不出来了？”
　　
　　小七推开宋母的手，呜咽着道：“就，就，呜，就……”
　　
　　小七嗝打的急，就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宋母笑着道：“就是打的脸？”
　　
　　小七点头，“没，没推，呃，若水。他，打，打我。”
　　
　　小七的思路显然跑到了第一次挨打时，那时候她退的急，脚下不稳就摔倒了，心里的委屈因着失忆一直憋的死死的，好不容易想起来，之前没哭的眼泪一股脑的都补了回来。
　　
　　宋母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可看着小七那委屈劲儿又不像是装的。再者说，小七也没演戏的本事。
　　
　　宋母纠结了，任是她心思缜密，生是想不明白屁股和脸怎么就调了个个儿。
　　
　　冬梅用湿帕给小七擦了脸，待去擦她的手时惊得“呀”了一声。
　　
　　小七的手因着第二次不顾一切的爬树已经蹭破了皮，后来又被宋良卓大力的一拽，整个腕部和手心都蹭的脱了皮，两处指甲缝也抠的渍了血，指甲还断了一处。
　　
　　若说先前宋母还对小七不分场合与时间的哭闹有些微的恼火，现在也只剩下怜惜了。
　　
　　不过宋母在看过小七脱了皮的手后才是真的恼了，那手除了蹭破了手掌和手腕，手背上还有烫出来的数个红点，严重处还微微起了水泡。绿豆大的水泡，比起紫绡手背的红肿和水泡不算什么，但是性质却大不一样了。
　　
　　这次宋母也不怕扰的人睡不了觉了，一拍桌子喝道：“来人，去林家砸门，就说林家姑娘害宋府少夫人断了筋脉，让他们过来把这尊佛请回去。”
　　
　　宋青云一直没歇下，听见宋母的怒喝又披了衣袍踱步过来，看一眼还在哭的小七道：“怎了？伤着了？”
　　
　　宋母哼了一声并不多说，附耳向冬梅吩咐了什么，冬梅答应着出去了。
　　
　　宋青云走过去看看小七抻着放在桌子上的手，吸了口气道：“好好的，非要闹，弄成这般模样。”
　　
　　宋母眉头一挑道：“老爷向来信奉中庸之道，待会最好还继续信奉下去，免得说错话两家都下不来台。或者是留在后面睡你的觉。”
　　
　　宋青云摇摇头道：“懒得与你们吵闹。女人呐，总有本事把小事化大，大事弄的比天大。”
　　
　　“哼，懂得幻化也是本事。一味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叫迂腐。”宋母说着拉着小七的胳膊去了前厅。
　　
　　这夜是歇不了了。
　　宋府前院后院都是灯火通明，丫鬟小厮都规规矩矩的站在甬道两旁，让刚走进来的林老爷和林夫人心里头一紧有些忐忑。
　　
　　林夫人皱眉暗自思忖，莫不是那个女儿真的断了宋家长媳的手？那怎么说也是官家人，这次算是毁了。
　　
　　大厅里燃着粗壮的蜡烛，亮堂的堪比白昼。宋良卓也一直被阻着不让他与小七相见，并不知道到底为何要兴师动众。
　　
　　林老爷率先进了大厅，看见立着的紫绡和宋良卓，哼了一声道：“不知女婿这深更半夜的让人去拍门为了何事？”
　　
　　宋良卓不悦的攒眉，背过身走到一侧并不予多说。
　　
　　林老爷看看紫绡包裹着白布的手惊道：“这是怎么了？哪个大胆的伤了你？”
　　
　　紫绡眼中含泪，柔柔的摇摇头，“爹，是女儿不小心，与小七妹妹无关。”
　　
　　林老爷方要叱责，宋母已经重重的哼了一声，拉着两只手连着两个小臂都被裹起来的小七走了进来。
　　
　　小七一进来就带进来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惊得一旁的宋良卓心下一紧。方才夜色下，并没有看到她伤到哪里，看这模样却是不轻的。
　　
　　宋良卓不信的看向小七的脸。小七那脸整个都肿了起来，肿肿的嘴唇还委屈的扁着，看见宋良卓嘴角一耷拉眼泪又下来了。
　　
　　宋良卓心下一痛，脚步不受控制的就挪了过去。
　　
　　小七扁着嘴往后躲，让宋良卓难受的心都跟着缩了缩。宋良卓伸手过去，仿佛怕惊道小七般轻柔的开口，“过来，伤到哪了？”
　　
　　小七肿肿的眼睛里也是泪光点点，左右看看，待看见紫绡时身体猛的紧绷起来，似是受惊般重重的抖了一下。
　　
　　宋母满意的闭了下眼，看着宋良卓小心的把小七揽在怀里带到一边才开口道：“林老爷林夫人可是难请，这眼下都将子时了吧，可是让我们一家子好等。”
　　
　　林老爷哼道：“亲家母话说的奇，大半夜的去拍林家的门又是为了何事？”
　　
　　宋母哼了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急着开口，端起茶轻划了片刻才抬头瞟一眼紫绡，冷冷的开口道：“林老爷林夫人似乎没看到呢，我家儿媳的手差点废了，可是全仰仗着林家姑娘的好本事。”
　　
　　紫绡惊讶的看着小七直直伸着的两条手臂，嘴张了张，最后明智的捂着嘴嘤嘤的哭起来。
　　
　　林夫人走过去拉着紫绡，气道：“亲家母……”
　　
　　“诶？”宋母放下茶杯道：“林夫人慢来，宋家一日不松口，咱们两家就算不得亲家。林夫人一向深明大义，不会像林老爷那般不讲道理吧！”
　　
　　林夫人囧的面色通红，咬咬唇道：“我家女儿不是那样的人。宋夫人莫不是见我家女儿好欺负，故意编排个罪名撵了她出去吧！”
　　
　　宋母并不多说，抬抬下巴道：“林姑娘有什么话要说吗？”
　　
　　紫绡摸不准状况，看看小七和一直低着头看着小七的宋良卓，咽口唾沫不知该从何说起。
　　
　　“紫绡，有什么就说，爹和你娘为你撑腰。”林老爷高声道。
　　
　　宋母轻嗤一声，垂了眸摩挲手里的茶杯。
　　
　　紫绡抿抿唇哭道：“今日晚饭，二哥与雪姨宋伯谈事情，紫绡让丫鬟上了热茶。紫绡想，有什么该先让给小七妹妹，就让丫鬟将茶端给小七妹妹，谁知，谁知，呜~~小七妹妹许是不喜欢紫绡，竟然将热茶全泼到紫绡手上了。爹，娘，紫绡，呜，委屈啊~~小七妹妹还，还将一盘子菜全泼到紫绡身上，雪姨，雪姨她们，她们……”
　　
　　紫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只缠成粽子的手轻抬起来捂到嘴边，模样甚是可怜。
　　
　　林老爷方要开口质问，宋母已经一甩手将手里的茶杯撺到了地上。小七惊得抖了一下看向宋母，见她绷着脸一时就有些无措。紫绡的哭声也戛然而止，看着宋母有着那么一瞬间的恐慌。
　　
　　宋良卓搂着小七的手一直没松开，并没有去听两边的人吵什么，满眼满心的都是哭成肿娃娃的小七。宋良卓见她身子一僵又撇开头，以后是还在记恨自己那一巴掌，也顾不得人多，忍不住低头轻贴着她的脸颊道：“别哭，我不好，以后再不这样了。”
　　
　　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嘴一扁眼泪又下来了，让本就肿胀的眼睛更是疼的睁不开。小七哼哼了句：“疼。”
　　
　　宋良卓心疼的想去抚抚那两条白布缠着的胳膊，却又不敢下手，只能更紧的抱着小七，将她的脸贴在自己怀里轻拍着。
　　
　　宋母一个茶杯摔得林老爷闭了嘴，林夫人也紧张的看着宋母有些无措。
　　
　　宋母毕竟是气场强大，晶亮的眼睛一扫就让厅里的几个丫鬟扑通通的跪了下去。
　　
　　秋桐指着一个跪倒的小丫鬟道：“小红，宋府可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且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有一件误说可就别在宋府混饭吃了。”
　　
　　那被喊做小红的丫鬟正是奉茶的那个，此时已经跪着往前蹭了几步，连连磕着头道：“夫人明鉴，不是奴婢将茶泼到少夫人手上的，奴婢是听了林姑娘的话才把茶端给少夫人的。”
　　
　　宋母哼了一声冷冷道：“慢慢说与林家人听，莫要落下了什么。”
　　
　　小红擦了把泪道：“奴婢是听了可香的话才端茶过去的。奴婢照吩咐将茶端给了林姑娘，可林姑娘却又让奴婢将茶端给少夫人。少夫人好像不知道是什么，也没说什么直接伸手去接，手伸过去的时候林姑娘也伸了手过去。奴婢，奴婢只看见林姑娘的手动了动，那茶，那茶就翻了。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要烫到少夫人的。”
　　
　　“可香，怎么上滚水泡的茶？哼，我可不记得府上有这规矩！”宋母轻哼。
　　
　　可香安静的跪在小红身后，垂着眼帘道：“回夫人，是林姑娘让奴婢备上的。林姑娘说，她最近胃不舒服，想饭间添一杯普洱茶暖胃，特别嘱咐了要滚水泡的。奴婢备好茶就让小红端上去了。”
　　
　　宋母笑哼一声，“几年不见，倒不知林姑娘手段这般本事了。林老爷，林姑娘和宋家本就无有关系，我那儿媳的手虽说凶险，好在没有废掉。看在两家还有些交情的份上，林老爷就把林姑娘领回去自己处置吧。”
　　
　　紫绡哭笑一声，一把拽开手上的白布。因着动作粗鲁，手背上水泡上的皮都被带了下来。紫绡哭着道：“雪姨就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本是小七妹妹泼伤了紫绡，怎么反而推到了紫绡身上？呵，小七妹妹那两条手臂裹得倒是好看，真不知那下面裹着的是什么呢。”
　　
　　宋母也笑了一声，招手让冬梅领着郎中进来。郎中看看宋母，又转头看看紫绡，点点头道：“烫伤确实不该裹着，这位姑娘还是晾着伤口好，待会儿老夫再给姑娘上些药膏。”
　　
　　紫绡勾勾嘴角，随即又委屈的俯在林夫人肩头轻轻啜泣。
　　
　　林老爷嗤笑道：“宋夫人可真是说瞎话不带商量的，郎中不也说烫伤不能裹着吗？那女人裹成那样，可见不是烫伤。”
　　
　　宋良卓心里慢慢静下来，大约听明白了双方的话。仔细想想先前自己看到的，小七的手也并没有伤到。可能有伤到但也不会像宋母说的那般凶险。
　　
　　宋良卓看看怀里人，又看看那手臂，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郎中摇摇头道：“这位老爷不知，烫伤也分伤法的。这位姑娘伤了手背，又起了水泡，自然要敞开了养。这位少夫人则不同。”
　　
　　郎中走过去一步，指着小七的手道：“这位夫人也伤了手背，但是起的泡少，多为虚肿。”
　　
　　“哈哈，可笑，可见是伤的不重了。”林老爷嗤笑。
　　
　　郎中似乎有些不乐意自己的话被人打断，默了片刻才又道：“这位老爷与那位姑娘倒像是一家子人，连老夫说个话都上截上一截。”
　　
　　林老爷哼了一声撇开头。
　　
　　郎中继续道：“这位夫人手背上是虚肿，可指尖却伤的厉害。众人皆知，指甲吸热很快，一旦被滚水烫到，热气进去又无处散发，指甲裂开的可能性就很大。这位夫人三根指甲都从缝了出了血，还有一根生生的裂开了。十指连心，自然要受罪更多些。”
　　
　　宋良卓此前略有不信，现下却白了脸。刑堂里才有夹手指扎竹篾的刑法，却不料小七也生生承受了这种痛。
　　
　　宋母冷哼一声接着道：“林姑娘用手段激我儿媳，才有那泼菜的一幕。我那儿媳是心地纯良才捡了冷菜去泼，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哼，不用热汤淋头而下都不足以泄愤。我那儿媳受冤屈伤心不已，跑出去后慌不择路，几次摔到，蹭的整个小臂都破了皮，手腕险些被折断。这些，是不是该算到林姑娘的账上？”
　　
　　紫绡惊讶的瞪大眼睛，一时竟忘了哭泣。默了片刻才又接着哭了起来，指着小七道：“她根本没伤着，呜呜，女儿，女儿冤枉啊。”
　　
　　林母看着紫绡破了皮流着水的手背心疼不已，湿着眼眶道：“亲家……宋夫人可要有真凭实据，让我们也看看那姑娘的手才是，谁知道是不是污蔑我闺女？”
　　
　　宋母摆摆手，郎中走过去托起小七有烫伤的那条手臂仔细的解开。纱布拆到一半就隐隐有黄水和血迹渗出来，看的宋良卓一颗心跟着揪成一团，竟闭上眼不忍再看。
　　
　　郎中解到最后一层却没有了动作。郎中看看困顿的窝在宋良卓怀里睡着的小七，轻咳了一声道：“手臂擦伤严重，黏着皮肉，怕是不敢硬撕，你们若想看就看看断裂的指甲和烫伤的手背好了。”
　　
　　宋良卓咬牙睁开眼，看到那条手臂的一瞬间心口猛的一滞，疼的他连呼吸都有那么一瞬的停止。
　　
　　 

58

58、走开，坏青梅 ... 
 
 
　　小七的手背不知为何，整个的都肿了起来，气蛤蟆般的在烛光下发着幽幽的光。手背上那个烂掉的水泡，因为被肿起的皮肤拉紧，露出里面红红的肉，还有黄水慢慢的渗出。整个腕部和小臂都黏在纱布上，黄水和血迹浸透两层纱布还不止。
　　
　　宋良卓的视线看向她的指尖，见指缝里全是血迹，一个指甲齐根折断，还露着里面粉粉的指肉，指甲周围也有半干的血渍。
　　
　　宋良卓抖着手轻翻过小七的手，见到那掌心更是呼吸猛的一滞。那软软的小手早就没了原来的可爱柔软，掌肉肿着，还黏着道道血迹。
　　
　　宋良卓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比之小七泡在洪水里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心疼。
　　
　　先前他对宋母的话还有怀疑，此时看到这惨状却不得不信，更懊恼自己没能在她跑出去之时就追了出来。
　　
　　林家二老看到小七的手臂都住了嘴，紫绡却叫道：“那是假的！全是假的！她根本就没烫到！她，她拿开水泼我，我才是受伤的那个，她手上的伤是假的！”
　　
　　林老爷张张嘴，却没能说什么。紫绡看看二老，又转头看看宋母，快步过去就要扯掉小七手臂上垂着的白布，被宋良卓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打开。
　　
　　宋良卓出手又快又狠，“啪”的一声让紫绡整个手背都疼到麻木。宋良卓示意郎中裹好纱布，转头冲林老爷道：“你身为人父，能做出逼迫亲生女儿入宫之事，已是妄为人父。如今又因私心将她扔到宋府寄人篱下更是不能容忍。”
　　
　　“当年......”
　　
　　“没有当年！”宋良卓冷冷的打断宋老爷的话，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一眼呆愣的紫绡，“别企图让我心存怜惜就给了她名分，我不会给！即使你以宋府的声誉胁迫，即使你把她扔到宋府不再管，她还是林姑娘，永远都不会变成宋少夫人。”
　　
　　“二哥？”紫绡糯糯的喊了一声。
　　
　　宋良卓抱起小七，垂眸道：“林姑娘有那个心力，早就能为自己找一门好姻缘，何必呢？该说的我都已说过，林姑娘好自为之！”
　　
　　紫绡跑过去挡在他面前吼道：“那都是假的！二哥不是最恼恨别人骗你吗？她骗你的，她根本没有烫到，我看的清清楚楚！二哥，你要信我！她，她和你娘合伙了骗你的！”
　　
　　紫绡歇斯底里，睡熟的小七抖了抖，眼睛努力半天才睁开一条缝，这微小的动作已经让她的眼睛疼的有些吃不住。小七低不可闻的哼哼，“疼，眼睛疼。”
　　
　　宋良卓紧紧手臂，强忍下怒意冷冷的开口道：“紫儿，最后一次喊你紫儿，还你那些年带给我的一切。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你我之间早就再无可能。不要，太难堪吧！”
　　
　　紫绡满脸眼泪的伸手去抓宋良卓的手，宋良卓面无表情的避开出了大厅。
　　
　　紫绡哭喊道：“二哥，她们一起骗你的，你要信我啊！”
　　
　　“林老爷！”宋母威严的声音又起，“林老爷上次二话不说愣是将自家姑娘寄放在宋府，宋府热心待客，同桌用饭，还派专人服侍，可是没亏待了她。却不想她肖想苏府少夫人的位子，使手段害宋家新媳。若是我儿媳此次断了手臂，林家姑娘就是肆意伤害官家家眷，可是要问罪的！”
　　
　　林老爷气的下巴直颤，嘴张了几张才气道：“什么叫待客？这本就是你们宋府的媳妇！宋府也是有脸面的，还要这样出尔反尔不成？”
　　
　　宋母嗤笑，“良卓的意思林老爷没听明白？那我再说一次，良卓媳妇本来就只有一个。两三年前，可能就是你们家的姑娘，两三年后却一定不会是你们家的姑娘。呵，林老爷是不是日子过混了？这是两三年后，不是两三年前。”
　　
　　林母气的眼中含泪，颤声道：“宋夫人，我家女儿可是为了你家良卓才千辛万苦回来的，良卓娶了妻不说，你们还这般，这般……可是欺我们林家败落了，想要退了这亲事？我家紫绡为了良卓苦守三年，才熬到这般年纪，若不然何愁没人提亲？”
　　
　　宋母摇摇头道：“林夫人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莫要被你家中一双儿女和枕边人蒙蔽了双眼。再者说，宁做穷家妻不做富家妾，妾与婢女无甚区别。即使宋家愿意让她进门也只能为妾，你当真愿意让她来宋府为奴为婢吗？”
　　
　　林母求助的转头看向林老爷，紫绡却笑了两声道：“不管是妻是妾，我林紫绡是嫁定了！”
　　
　　宋母眉头皱起，轻哼一声道：“林宋两家早无婚约，林姑娘是想嫁给谁为妻为妾？”
　　
　　紫绡勾勾嘴角，“二哥若娶我，雪姨又怎能挡得住？”
　　
　　宋母笑着摇头，“林姑娘一向爱做梦。”
　　
　　“雪姨，若我真的进了宋家门呢？”紫绡抬着下巴道。
　　
　　“那也是你的本事。”
　　
　　紫绡展展衣袖，看看自己伤的不成样子的手，勾着嘴角道：“雪姨等着看就好了。”
　　
　　宋母摇头，“林姑娘人品欠缺，还是先回家受受教习，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做人再来与我打赌吧。”
　　
　　紫绡脸颊抽搐般的抖了抖，掩嘴笑了良久。再抬头一脸笑意的开口道：“那紫绡就过些日子再来，到时候，一定好~好~侍奉婆母和相公。”
　　
　　宋母爽朗的一笑，笑过一抬下巴道：“林姑娘果真是梦做多了，幻觉不断呐。我似乎一直没有答应林姑娘进门呢。即使天降红雨，不幸让林姑娘手段得逞做成了宋府的妾，那也该称呼“夫人”和“少爷”才是。”
　　
　　紫绡敛了眉眼，笑笑道：“那，紫绡一定，回来侍奉夫人。”
　　
　　“紫绡！”林母慌张的喝了一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紫绡，我们不用这般……”
　　
　　紫绡冷冷的推开林母的手，转身出了大厅。
　　
　　“送客！”宋母说过便看也不看大厅里的几人，扶着冬梅的手走了出去。
　　
　　走出去一段儿冬梅才不放心的低声道：“夫人，那林家姑娘似是心地不纯呢，她若真的使什么手段怎么办？”
　　
　　宋母疲惫的揉揉额角，哼道：“跳梁小丑！下次就没有这般好过了！”
　　
　　小七确实是累了，这般被宋良卓一路抱回院子，又动手给她擦了脸，她竟连动都没动一下。
　　
　　宋良卓搬过凳子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睡梦中还抽噎着吐长气的人，苦笑着摇头。
　　
　　冷静下来再去看小七那裹成蚕茧的胳膊，宋良卓也只余苦笑的份了。这次他根本就不用再去看那可怖的伤，他有十分肯定，那伤，多半就是假的。
　　
　　宋良卓最恼别人的欺瞒，看不得身边的人弄虚作假，可小七却让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良卓盯着小七看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躺了进去，小心的扶着她的手臂，怀住她的腰叹了口气，“拿你怎么办好？”
　　
　　小七夜里噩梦连连，每一次都是宋良卓挥手打过来的情境，还有，那让她一看就疼的浑身发抖的厌恶的眼神。
　　
　　小七脑子里嗡嗡的响，有自己的哭喊，还有宋良卓的怒斥和温若水的哭声。梦里那个小七哭着喊，我没做，你骗我，你竟然骗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提亲？我不嫁，我宁愿不嫁？
　　
　　混乱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脑子疼的快要爆开。不知为何，梦里的她就突然凶狠的扑向一侧的若水。那是要打她吧，带着绝望，然后……
　　
　　小七身体一抖又惊醒过来，眼睛睁不开，却能感觉到眼泪在不停的流。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他说：“别怕，我在呢。别哭了，眼睛要哭坏了。”
　　
　　让她沉迷至今的声音啊。
　　
　　小七想问问他为什么舍得打她？她都守了他两年，守的心灰意冷心生绝望，他却在那时给了她她以为再也等不到的诺言。他不知道她有多开心，抱着他送过来的纳采书高兴的一夜不合眼。
　　
　　她等着他大红花轿抬进门，他掀了她的盖头就出去了，就因为那边的若水闹的厉害。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娶他？若不是他多出这么一事，她也许已经忘了那两年，现在还在钱府开开心心的捉蚂蚁砸莲子，然后拉着绿柳的手逛街寻相公呢。
　　
　　小七的泪又下来的，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唉，别哭了，再也不会了。我不好，再也不会了。小七不开心，我们就离开。”
　　有嘴唇贴过来，小七想躲开，却梦魇般的无法移动。心神挣扎间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小七不安稳的睡到午时才似死过一次般浑身酸痛的爬坐起来。
　　
　　秋桐听见动静赶紧进来，笑着道：“少夫人醒啦？洗洗该让郎中换药了。”
　　
　　小七眼睛依旧肿的厉害，涩涩的睁开一会儿就想掉泪。小七眯着眼睛看向秋桐，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秋桐端了润喉汤过去，扶着小七喝下才又道：“少夫人这是嗓子哑了，别担心，慢慢就好了。”
　　
　　小七又张张嘴，努力半天才发出一个轻不可闻的音。小七明白，不是嗓子哑了，是失音了。她依稀记得小时候也有过，仿佛也是哭的狠了又伤风就没了声音，从那以后一家人都不舍得她哭上一哭。
　　
　　不知为何，小七心里又有些酸了。
　　
　　“少夫人，”秋桐麻利的给她擦了脸和脖子，笑着道：“少爷一直都在这儿守着你呢，方才去了夫人院子，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有若水姑娘，也在那边呢，可是劝了几次才没扰少夫人睡觉。”
　　
　　小七眨眨眼，默不吭声的垂了头。
　　
　　秋桐看看小七，柔声道：“可是没睡好？先吃些粥垫垫肚子，一会儿出去走走吧，一直躺着容易头疼。”
　　
　　小七听话的下了地，安静的吃过粥，又吃了药丸，举着自己没法动弹的手张了张嘴。
　　
　　秋桐的眉慢慢攒起，扶着小七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确定的道：“少夫人哪里不舒服？”
　　
　　小七点点喉咙，又晃晃手臂，想让她把裹着的布解掉。
　　
　　秋桐小心的扶着小七的手臂，招手让小丫鬟过来，附耳低声过了什么，小丫鬟慌急慌忙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宋良卓就一阵风的刮了进来，随后就是一路小跑的若水。宋良卓从秋桐手里接过小七的手臂，小七却猛地站起来退到了一边，看向若水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戒备。
　　
　　宋母随后进来，张口就问：“怎么了？嗓子怎么坏了？”
　　
　　宋母抬眼看见几人的姿势也有些愣。宋良卓还微抬着手站在那里，若水也偏着头看着小七，表情有些呆愣。小七则躲在桌子另一边，尽量的将身子缩小，再缩小。
　　
　　宋母又扫了一圈儿，皱眉道：“怎么了这是？”
　　
　　小七似乎对宋母有了依赖，看着宋良卓慢慢的往宋母身边挪，最后干脆藏到了宋母身后不动了。
　　
　　宋母疑惑的看向秋桐，秋桐看看沉着脸的宋良卓轻摇了摇头。
　　
　　宋母笑了下道：“小七想我了？走吧，去娘的院子坐坐。”
　　
　　小七默默的跟在宋母身边往外走。
　　
　　“小七！”宋良卓带着些不安的唤了一声。
　　
　　小七脚步顿了顿，却还是不回头的抬步出了院子。
　　
　　她不是不想靠着他撒娇，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靠近他她就会开心的不得了，那样的一如既往，可是他竟然打了她。她脑子一想到他当时嫌恶的眼神就疼的心里直发抖。
　　
　　小七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他现在对她真的很好。可是她就是想躲开，她甚至想逃回家去。美人娘在就好啦，最起码可以帮她出出主意。
　　
　　小七脑子里乱哄哄的跟着宋母去了主院。郎中已经跟着进来了，拆了小七胳膊上的布，仔细的把一些假的皮肉和血渍清洗干净，又清理干净伤到的地方重新上了药。
　　
　　小七的手背还肿着，郎中说，“这肿慢慢就下去了，少夫人别担心，不痒不痛。少夫人张嘴，老夫看看喉咙。”
　　
　　宋良卓慢慢走进来，看看小七两只涂满药膏的手抿了唇。小七眼皮子连抬都没抬，听着郎中的话配合的张嘴呵气。
　　
　　“喉咙里面肿了，少夫人可有过这种症状？”
　　小七木然的点头。
　　
　　“会哑掉吗？”宋母担心的问。
　　
　　“夫人放宽心，服了药到了明天就能稍微出声，慢慢就恢复了。”
　　
　　“她吃不惯汤药。”宋良卓开口。
　　
　　郎中为难的搓搓手，“之前开的药先停停，但是这治嗓子的药还是汤药比较好，不然可是不保证几时能好。”
　　
　　郎中看看小七，笑着问道：“少夫人可能忍着些？这药不用常吃，两剂就好。”
　　
　　小七再点头。
　　
　　冬梅拿着药方去抓药，郎中也嘱咐了几句离开了。宋母还没见过脸上没甚表情的小七，在她的记忆里，小七自来府上，不管是羞怯、戒备、生气、开心，每天脸上都是生机勃勃。眼下这般沉静，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宋母微蹙着眉想了半天，看看一侧一直将目光锁在小七身上的宋良卓和不敢说话的若水，笑着道：“若水和雪姨先去看看小七的喜服，一会儿药好了良卓帮着喂喂。”
　　
　　若水呆愣愣的跟着宋母往外走，一回头就看见紧紧跟上来的小七。若水吓的嗷的一声跳到一边，抓着门框道：“你，你到底怎么了？也不哭不笑的，你，你别吓唬人啊！”
　　
　　宋母回头，疑惑的看着小七。小七垂着头没了动作。
　　
　　宋母扭着头又往前走，小七赶紧跟上。宋母停下，小七就停下。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更没有看一眼越来越不安的宋良卓。
　　
　　宋母走回来拉着小七的胳膊笑笑道：“真是黏人，跟馨月小时候一模一样。得了，走，咱娘俩一起去看看。小七不知道，这次喜服是让云裳坊做的，丝线绣工都是一顶一的好，整个汝州 
 58、走开，坏青梅 ... 
 
 
　　仅此一件，呵呵，娘看着可是喜欢的紧。”
　　
　　宋母回头看看无力的垂了肩的宋良卓，视线又扫过没敢跟上来的若水，嘴唇轻抿了抿心下就有了计较。
　　


59

59、我们，怎么了 ... 
 
 
　　小七的汤药果然是喝的不顺利，可每次宋良卓想亲手去喂，小七就闭嘴垂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宋良卓叹口气站到门口，看着她喝了又吐吐了再喝，最后是宋母捏着她的鼻子灌了进去，随即又放了姜片在她嘴里，托着她的下巴死活不松手。
　　
　　他看着她的脖子痉挛般的抽动，心下疼做一团。
　　
　　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宋母让秋桐服侍小七上了床，自己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七迷迷糊糊的又睡着才领着一直没说过话的若水去了隔壁房间。
　　
　　宋良卓坐在桌边看着面朝里睡下的人，脚下不受控制的又挪了过去。宋良卓跪趴在床头看着小七的后脑勺有些愣神，在他的记忆里，她表达不满的方式就只有撅嘴、翻眼睛、腹诽和在心底把对手一阵整治。不管是哪样，都是生动可爱的，这么安静又浑身散发着哀伤的她，让他无措又心疼。
　　
　　“小七在气什么？”宋良卓喃喃开口，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叹了口气。
　　
　　宋母很直接，进了隔间就问道：“良卓因为你打了小七？”
　　
　　若水眨眨眼，磨蹭了半天才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我向小七道过歉了，她后来说不介意，还送了我簪花。”
　　
　　宋母叹口气，“为什么打她？”
　　
　　若水小心的瞄瞄盯着桌子一角的宋母，嗫嚅道：“我，我跑去通许找卓哥哥，闹，闹了他的礼堂，又装病缠着卓哥哥没让他去洞房。”
　　
　　若水又瞄了瞄宋母，怯怯的咽了口唾沫，“第二天，我约小七去井边，然后，呃，就“扑通”，一声了。卓哥哥就很生气……”
　　
　　“她推你下去的？”宋母声音隐隐带着怒气。
　　
　　若水嘴一扁哭道：“不是，雪姨，那时候卓哥哥不去洞房她都笑的柔柔的，我觉得她和那个紫绡一样，都是假的感情，我怕她又伤了卓哥哥，我想把她赶走，呜呜……”
　　
　　宋母气恼的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哭什么？然后你就自己跳下去了？良卓呢？他怎么会随意打人？”
　　
　　若水哭着往前蹭了蹭，怯怯的拽拽宋母的衣角，抽抽搭搭的道：“雪姨，姨不知道。她，她那时候可不讲理了，卓哥哥就只瞪了她一小眼她就哭了。卓哥哥就只是说了一小句让她道歉，她就喊着骂卓哥哥骗她，说卓哥哥当了清官却骗她一个小姑娘，说她不要嫁要退婚。她骂了好多呢，还越骂越凶，院子里的人都看着呢，卓哥哥气的手都抖了。后来，后来她就猛地扑过来要打我，她，她眼睛像要出血了……我害怕。卓哥哥，卓哥哥就，就甩了她一巴掌。”
　　
　　宋母叹口气，“后来呢？”
　　
　　“卓哥哥没用多大力气，真的，可小七跌倒了。她没摔伤，我看着她睁着眼看着卓哥哥好大一会儿，然后还笑了一下才闭上眼睛的。卓哥哥还抱着她回屋请了郎中，卓哥哥当时还给她揉头了，揉了好半天，等郎中说过没事才去了书房。她睡了一觉就和我和好了，还说不记得之前了，要把卓哥哥让给我。”
　　
　　“真不记得了？”
　　
　　若水已经自动的停了哭，拽着宋母的袖子坐到一侧，想了下道：“好像是不记得了，后来她带我出去玩，都找不到地方呢，还得绿柳领着。”
　　
　　若水晃晃宋母的袖子，“雪姨，小七怎么了？魔症了似的。她那后来人就变得很好了，也不那么笑的像那个紫绡一样欠抽了。想笑就咧着嘴笑，要么就耸着肩得瑟。”
　　
　　若水皱皱鼻子，“一点儿都不淑女。不过雪姨，小七人很好的，她说带我出去玩儿，还让我钓她的小锦鲤，我那时候就决定喜欢她了。”
　　
　　宋母叹口气，拍拍若水的手道：“这几天就住在雪姨这里吧，多逗逗小七，等她过了这个心坎儿就好了。”
　　
　　走了林紫绡，宋府的气氛并没有好转，反而愈见压抑。小七突然不能开口说话，膳厅里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宋母饭间试着拿话去引小七换个表情，可惜小七一直垂着眼皮，最多也就是点点头。若水蹭在小七身边不时的捣捣她的胳膊，本有很多事要和她说，奈何小七一点反映都不给，若水泄气的闷头吃饭。
　　
　　小七因着两只手都成缠了布，只能握着勺子舀饭吃。宋良卓很想亲自喂她，想着她白日里的抗拒只能作罢。
　　
　　宋良卓一直留意着小七，惦记着她嗓子不舒服，只捡着清淡滑软的菜夹到她碗里，见她舀着吃了就得寸进尺的直接夹到她勺子里。宋良卓貌似随意的看着她，在她吃下勺子里的菜时心底还是偷偷松了口气。
　　
　　宋良卓微勾嘴角的动作虽小，还是没逃过宋母的眼睛。宋母心底暗自叹气，想自己这儿子从来都是温雅的，怎么也做不出打人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那时候一定是对小七已经有了感觉才要求比旁人都更高些，但终究是不够爱，才会打了那么一巴掌。若是真的不喜欢，以他的个性根本就不会娶，哪怕是真的急着用银又用刀架着他的脖子也不会娶。
　　
　　宋母暗自摇头，这儿子怎么蠢到拿借银为借口提亲了呢？若是较起真儿来，只这一条就够小七吃味一辈子的了。果真是越来越蠢，颇得老爷子真传呐！
　　
　　宋良卓等小七吃好，笑着笑伸出手道：“回吧，走动一下就该吃药了。”
　　
　　小七看看宋良卓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又略带粗糙。那掌心的茧子还是在通许的时候磨出来的呢吧，牵着她的时候就让她好安心。可是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
　　
　　小七皱眉，微摇摇头看向宋母。
　　
　　宋母笑了笑道：“良卓为你担心一整天了，早些回去吧。”
　　
　　小七看着宋母起身，也赶紧站起来。宋母转转眼珠走到膳厅门口，果真就见小七撵了上去。宋母快她也快，宋母慢她也慢。
　　
　　宋母回头看看立在膳厅里的儿子，叹口气拉着小七往外走，抱怨道：“你撵着我怎么办啊？不能跟着我和你爹挤一张床吧？良卓他是真担心你，你没见他一顿饭就只顾着盯着你吃，几乎就没动筷？之前他不好，娘想法子罚他好不好？”
　　
　　小七干脆把小脸往宋母袖子里一埋，贴着她的胳膊跟着往前走。
　　
　　“好啦好啦，且收留你一晚。你说你，有疼你的相公给你暖被窝，和我一个老太婆挤一起做什么？待会儿睡不着可没人和你聊天啊，我是折腾坏了，得好好补补觉。”
　　
　　宋母还真有预见能力，小七果真是睡不着了。之前不是趴在宋良卓身上就是哈皮狗般的缩在他怀里，睡不着时还有人哄着拍着聊天，突然一个人钻冷被窝还真就有些不适应。
　　
　　小七眨眨眼看着床幔顶，听着身边宋母轻浅的呼吸声，回想着和宋良卓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努力想着他对自己的好，可是那带着嫌恶的眼神，就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她心口，只要她忆起就疼得想要放声大哭。
　　
　　小七翻了个身，将裹的不像样子的手放在嘴边，又吮上大拇指。她好像好久没有这动作，紧张，孤单，或者是轻微的伤心时都会这样。小七闭着眼皱眉又吮了一会儿，最后“吧唧”一口抽了出来。小七习惯性的往宋良卓胸口抹，比划了半天什么也没碰到。
　　
　　小七睁开眼，伸直手摸摸冰冷的墙壁，嘴一咧就又有些伤心。小七委屈的抽搭，宋母微微睁了眼，却一句话也没说。
　　
　　小七抽搭了半天，裹紧被子闭了眼。宋母等小七睡熟才困顿的打了个哈欠。门外有低低的说话声，接着冬梅轻手轻脚的走过来，看看床上的两人，掖掖被角轻轻的放下床幔。
　　
　　宋母闭着眼睛低声道：“什么事？”
　　
　　“是少爷，一直站在院子外面看月亮，方才丫鬟进来说了一句，问用不用告诉少夫人。”
　　
　　宋母嗯了一声，“都早些睡，让他看去吧。”
　　
　　冬梅答应着轻手轻脚的去了外间，宋母确实再也没有精力，困顿的翻了个身也睡去了。
　　
　　小七醒来似乎又活了过来，虽不能说话，但脸上却有了笑，虽只是偶尔笑一笑，还是让宋良卓惊喜不已。
　　
　　不过小七还躲着他，这一点没变。好在小七又开始开心的跟着秋桐学刺绣。不过现在的刺绣，是秋桐绣她看着。
　　
　　小七偶尔也看看诗词，只是那件喜服到现在也不愿意去穿上一穿。
　　已经过了三天了，小七却一句话也没说过，被宋母逼得急了就扁着嘴呆坐着不动。郎中来了几次，一再表明已经好了，可惜小七不愿开口，谁也没办法。
　　
　　小七和若水的关系慢慢的又好了，小七虽然不说话，但在若水独自唠叨的时候偶尔也会点头或是跟着笑笑。若水之前就是有备而来的，带着一把小匕首和一条铁链子。那是她专门寻来吓唬紫绡的东西，却不想她来了那个人却走了。
　　
　　但为了表示一下对小七的绝对拥护，若水还是在她愿意和她玩之后，在小七坐在莲花池边用已经拆了布到处都是血痂的双手砸莲子时炫耀了一番。
　　
　　宋良卓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出去过，小七却从来不在他身边呆。晚上跟着宋母睡，吃完饭就跑出去，或看看书或跑到莲花池边砸莲子。
　　
　　这日温明轩与刘恒之也来了宋府。刘恒之一进门就看出了宋良卓的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比之在通许见到时更显憔悴。刘恒之何等精明，在宋良卓心不在焉的领着他们在这冷风呼呼的初冬坐到这四面漏风的凉亭时，就知道了他和小七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刘恒之探头看看对面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做什么的小人儿，又瞄一眼正对着他们唾沫横飞的说着什么的若水，笑了笑道：“良卓兄可是遇见什么难处了？说不定小弟能帮上忙。”
　　
　　宋良卓摇头，视线却不知觉的飘到小七身上。她已经整整三天没开口了，也有三天没让他碰过了，哪怕是牵牵手也好。他想看她手上的伤，想问她是不是很疼，想看她猫一样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可她每次都躲得比兔子还快。
　　
　　他也问过母亲，母亲说要他慢慢想。他日日夜夜的想，依稀猜出是什么事，但却更没有勇气去提起。他有些怕她问，问他那时是不是不喜欢她？
　　
　　她之前问过，他或是不答或是笑笑不语，现在却不敢再那样敷衍。宋良卓不确定他若是说是，会带来什么结果？如果她突然消失不见了呢？如果她写一封休书休了他呢？他知道，她能做出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痒又发作不得的事情。
　　
　　宋良卓的视线又飘了过去，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又是一阵心疼。
　　
　　“良卓兄，嫂夫人可不像是个记仇的人。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听若水说她三天都没说话了？”
　　
　　宋良卓收回视线，苦笑着摇头，转言道：“难得我们三人又聚齐了，中午可要聚聚？”
　　
　　刘恒之挑着眉道：“出去吃？”
　　
　　“在家里。”宋良卓敛了眉眼。
　　
　　刘恒之挑着眉笑，“嫂夫人倒是有法子，让你这般小心翼翼了。”
　　
　　温明轩扫一眼刘恒之，“良卓，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才好。弟妹不是能揣摩别人心思的人，你一个人闷着，她总不会知道你想些什么。”
　　
　　刘恒之怪笑了声道：“对啊，不像明轩兄家里的那位嫂嫂，明轩兄一个眼神，她都能看出深意来。”
　　刘恒之点点额角，“嫂夫人和若水一样，这儿不够用。”
　　
　　宋良卓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所以啊，有什么都得直说。略微一转花样儿，若水那小脑袋瓜子就转不过来，啧啧，倒是好哄的紧。”
　　
　　刘恒之还没“啧”完，被温明轩不带感情的一眼扫的憋了回去。
　　
　　若水正甩着手里的铁链子炫耀，因着小七真心和她和好，很是兴奋的嚷嚷道：“小七，我给你那个坏青梅准备的，不想她却走了。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若水甩的链子“嗖嗖”作响，吓的一旁秋桐高声道：“若水姑娘快停下，伤着自己个儿了。”
　　
　　秋桐话音刚落，那铁链子果真就绕上若水的脖子。速度不快，也算不得疼。若水一面咳嗽一面解下来，干笑两声道：“嘿嘿，这是给坏青梅做榜样，让她知道打狗链的厉害。”
　　
　　小七舔舔手里的干莲子，眨眨眼疑惑的看向若水。
　　
　　若水得意的抬抬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书上看到的，这链子可以缠着人的，力道大的话还能把人打飞。还有一招叫“刀头舔血”，吓人和管用的。有一段写的就是一个弱书生被坏人堵截，弱书生直接舔了舔大刀，再用中指弹了弹刀背，“铛铛”两声，就吓的坏人屁滚尿流了。”
　　
　　若水晃晃手里的匕首，拔出来对着太阳晃了晃，小七被反射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睛。
　　
　　秋桐忙道：“若水小姐可不敢乱学，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若水不在意的扬扬下巴，她不禁在书上看过，还在街上看到过呢。也是个姑娘，扎着麻花辫，辫子往脖子上一绕，伸舌头就舔了舔刀刃，惹得看客一阵叫好声。
　　
　　若水看看匕首，又寻了看着舒服的一面，献宝儿似的笑道：“那个坏青梅要是在的话，我就这么一舔……”
　　
　　若水确实舔了，可是舔了以后后半句就没说出来。若水觉得舌头上一麻，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痛。
　　
　　若水吐着舌头看小七，见她莲子也忘了啃，瞪大眼睛看着她，她身后的秋桐则是大张着嘴巴，眼睛也睁得溜圆。若水眨眨眼，忽然手上就有些温热，若水低头，看见手背上的一点腥红，接着又是一滴下来，吓的哈喇子都忘了吸溜，喉咙一紧就是一声惨叫。
　　
　　刘恒之在她耍刀时就绕着莲花池跑了过来，若水叫声刚落，刘恒之已经 
 59、我们，怎么了 ... 
 
 
　　一拍屁股快马加鞭的窜了过来，紧张的搂着她喊道：“哎哟，我滴笨媳妇儿诶，怎么往自己舌头上划刀子诶！”
　　
　　若水哧溜哧溜的猛吸口水，委屈的吐着舌头求助般的看向刘恒之。刘恒之细看了看，松了口气道：“笨媳妇儿，你一招呼我不就过来了，在我舌头上比划多省事儿啊，还有个准头。”
　　
　　秋桐已经回了神，看看走过来的宋良卓，和回了神又闷头敲莲子的小七轻轻叹了口气。
　　
　　 


60

60、我们，怎么了 ... 
 
 
　　若水被刘恒之连搂带抱的拖去后院儿看舌头去了，温明轩看看目光锁在小七身上再也挪不开的宋良卓，摇摇头也离开了。秋桐将手里的披风递给宋良卓，笑着道：“奴婢刚想起来少夫人的润喉汤还在火上炖着，奴婢得去看看。”
　　
　　宋良卓接过披风，默了良久走过去，抱起一直蹲在地上的小七放到一侧的石凳上。看一眼她手里攥着的石头，转身又把已经烂吧的不成样子的干莲蓬捡过去，坐在小七对面，一声不吭的拿过小七手里的石头开始慢慢砸莲子。
　　
　　宋良卓闷不吭声的砸了半天，等到砸无可砸，将手边一小堆儿白莲子递过去。小七抬眼看看宋良卓，小手一并伸过手去。
　　
　　只是这一伸就没能缩回去。宋良卓将莲子放到她血痂点点的手里，一双大手包裹住她的，直直的看着小七柔声道：“气什么？”
　　
　　气什么？小七静默了三天，现在连自己也不知道气什么了。
　　
　　婆婆娘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婆婆娘又说，心里有气可以发一发，但是也要学着信任他，学着与他平肩站在一起。婆婆娘还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忍他做过的错事，遇见她是他的福气。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般包容她的任性，他真心待她，何尝不是她的幸运？
　　
　　那就是说他也幸运她也幸运了，小七纠结。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见到美妇人娘了。若是美妇人娘在，一定能和她好好说说话，一条一条拿出来分析，然后再给她一个结论，而不是像婆婆娘，不做总结，只提点一下让她自己去想。
　　
　　小七有些神游。宋良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的脸颊道：“我知你气什么，当初，当初……唉，我不对。我以为，这么久了，你会懂得。”
　　
　　小七拨开宋良卓的手继续想事情。宋良卓抿紧唇，默了片刻直接抱起小七坐下，将小七放在自己腿上紧紧的环住。宋良卓埋头在她发间，有些贪婪的嗅着多日不曾触碰到的让他心安的淡淡香气。
　　
　　小七想，也许就像这黑球球，那层丑巴巴的壳总要有一个人砸掉才能看见里面白白的肉。他对她的感情算不算这黑球球？
　　
　　之前的不好就是那层壳，要不要去看看那内里的洁白，石头就攥在她小七的手里。过程虽然吃力，但是她若砸开了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他们之间的这个黑球球还不是一般的黑球球，带着刺儿的，比之这些更难砸啊。还有一种可能，砸开了却发现里面是个坏掉的莲子怎么办呢？
　　
　　美妇人若在的话一定会告诉她，不管好坏都砸了。若是好的就装进荷包扎结实喽，不好的就直接砸个稀烂喂王八去。
　　
　　可惜就小七的小脑瓜子而言，这一通类比已经让她耗光了精气神儿，自然总结不出最后那么一句。
　　
　　小七捏着半拉莲子又嗑掉一小角，抬眼看过去，却没见宋良卓的身影。小七失望的挪挪屁股，觉得挺软又顿了两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腰在别人手臂里箍着呢。
　　
　　小七侧脸看看趴在她肩头的宋良卓，这般一转头就差点蹭上他的嘴唇。小七往一侧撤撤身子，看着宋良卓微垂着眼皮有些不解。他也不开心了吗？
　　
　　“小七。”那紧紧抿着的唇张了张，带着些微祈求的开口，“能不能，能不能，不生气了？”
　　
　　小七眨眨眼，长长的吐了口气，哑着嗓子道：“我想回家。”
　　
　　这是小七事后第一次开口，不管说的内容是什么，都让宋良卓欣喜不已。宋良卓紧张的紧紧拳头，笑着道：“好，办了婚事就回去。”
　　
　　可是她不想办婚事了，她想先回去找美人娘商量清楚。小七这么想的，但忍了忍还是没说。婆婆娘每天都对她说关于婚礼的事情，她知道，婆婆娘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么一天。婆婆娘对她那么好，她若忽然跑了婆婆娘怎么办？
　　
　　小七安静的窝在宋良卓怀里又闭了嘴。宋良卓也不再说什么，就这般搂着她心底就异常满足。
　　
　　小七依旧黏着宋母，这晚也还是歇在宋母处。有时候念头就像一条蛇，一旦探出一个头，它就会不受控制的可劲儿往外冒。
　　
　　小七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虽然心里不想给宋母添麻烦，可是就是管不住脚步，每天都在大院门口磨蹭。
　　
　　若水很豪爽的负伤也坚持陪着小七，只不过刘恒之发话了，再拿武器在自己身上比划就还用纱布缠着她的舌头。若水想想那半天被他捆成蚕宝宝的舌头，很没骨气的连连答应了。
　　
　　若水还有些大舌头，为了防止舌头和上颚的摩擦也尽量少说话。她见小七的活动地点从莲花池变成前院的大门附近，很聪明的大着舌头问：“想出去玩儿？唔，我带你去听戏？据唆，呃，今天唱的是我那天说的那出。”
　　
　　哪出？刀头舔血？一侧的秋桐皱了眉，她怎么就没听过这种无厘头的戏？
　　
　　小七的眸子终于亮了亮，咧嘴笑了笑吐了个字，“好。”
　　
　　一个字，就填补了若水陪护数天都无成果的失落。若水开心的拉着小七往外走，嚷嚷道：“你可算说话了，哎哟，嘶~~我还怕卓哥哥娶个小哑巴嗫。”
　　
　　秋桐慌忙跟上，“都这个时辰了，少夫人出去的话还是向夫人说一声，派个小厮跟着才好。”
　　
　　若水无所谓的甩甩手，“刘恒之在那边有酒楼，我们累了就直接去找他。”
　　
　　秋桐无法，吩咐了守院几句赶忙追了出去。
　　
　　汝州的街道小七真的是第一次走，想起来，自从她进了宋府都还没上过街呢，真是稀罕！小七一出宋府，看着蓝蓝的天，合抱粗的古树下玩闹的孩子，心里的纠结竟然一瞬间就淡了许多。
　　
　　若水牵着小七的手晃晃悠悠的沿着街道走，一拐两拐就到了闹市。若水指着街道尽头道：“从这里往前走，再拐个弯就到府衙了，现在卓哥哥估计就在那儿嗫。嘶~~”
　　
　　若水吸吸凉气，吐吐舌头道：“咱俩去喝点凉茶吧，我舌头又疼了。”
　　
　　小七看看若水的模样，皱皱鼻子捂着嘴笑。
　　
　　“哎你想笑就笑呗，捂着嘴干嘛呀，又不缺门牙！”若水嘟囔。
　　
　　小七拿开手先抿着嘴笑，看的若水嘴角一抽一抽的。小七那笑却慢慢变的开朗起来，从刚开始的露两颗牙到最后的咧着嘴大笑。若水被笑的一愣一愣的，最后也开心的跟着笑起来。
　　
　　俩人傻叽叽的对着咧嘴笑了半天，突然一碰巴掌都停了笑。若水眨眨眼睛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咱去刘恒之哪儿混吃的吧，不要银子的。”
　　
　　小七眨眨眼睛凑过头去也低声道：“有没有说书的？”
　　“让刘恒之说呗，嘶~~他说的也可好听嗫。”
　　
　　“我想听说书，刚吃过中饭又不饿。”小七拉着若水去找大茶馆儿，秋桐舒了口气也赶忙跟上。
　　
　　茶馆儿挺多，说书的却没有。若水和小七一连进了好几家，却都是唱曲儿的，最后不得不随意找了一家进去，坐在门口的位子听着曲儿歇脚。
　　
　　小七眼睛乱瞄，嘟着嘴道：“怎么会没有说书的呢？”
　　
　　秋桐抿唇笑笑道：“大点儿的酒楼里有专场，都是有名的先生讲史话。秋桐听夫人说过，还陪夫人过来听过，不过好像不是每天都有。”
　　
　　茶博士拎着铜壶，端着茶碗走过来，玩杂耍般的把碗搁在胳膊上，小七还没来的急阻止就已经连冲了三次。
　　
　　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人却一笑道：“三位姑娘慢用。”
　　
　　若水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拍着手掌道：“好尼（厉）害好尼害，比说书的还尼害。”
　　
　　小七心有余悸的吐了口气，皱巴着脸去看他的胳膊，见那袖子干干净净，一点水渍都没有，由衷的感叹道：“好厉害啊。”
　　
　　茶博士笑着道：“姑娘想听说书？不远的酒楼倒是有场子，不过都是上半晌才有。街头有个老丐，也是说书的能手，他那场不定时，心情好了就说一场，姑娘若是不嫌弃又兼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
　　
　　茶博士说完就提着长嘴儿铜壶招呼别的客人去了，留下三个姑娘无限佩服的大眼瞪小眼。不远处桌边的男子则惊讶的看着这边暗自摇头。
　　
　　小七的运气向来都是好的。三人喝过茶晃到街头时就看见一棵老槐书下坐着的灰胡子老头，里三圈是排腿坐在地上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外面那圈就是或蹲或站的成年人。
　　
　　秋桐看看天色，嘱咐小七和若水不要乱走，自己退回去雇马车。
　　
　　老乞丐讲的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故事——牛郎织女，眼下正吃着听客递过去的包子，却还能口齿清晰的问，“你们说，那牛郎算不算君子？”
　　
　　“他本来就不是君子，一个牵牛郎而已。”
　　
　　小七身后有人说话，声音挺熟悉。
　　
　　“诶？”老乞丐捋着胡子看一眼开口说话的人，仔细的看了片刻道：“看面相，这位乃是极富贵之人，呵呵，请细说。”
　　
　　小七回头，对上男子的目光愣了愣。男子冲她笑了笑道：“很简单，从古至今，君子不过指这么几类——君主、才德出众之人、有妇之夫。牵牛郎，天帝手下的一小卒，无德无才，还害织女被罚回天河东，怎么能称为君子？”
　　
　　小七愣愣的眨眨眼，转眼又看向老乞丐。老乞丐笑着吃掉包子，“这位公子，我也说这牛郎不是君子，是君子的话就该知道织女织天衣的不易，该知道若是让织女荒废纺织带来的后果。老朽倒是怀疑，他是个好吃懒做的汉子，偷了织女的天衣布去换了酒钱。不然两人再恩爱，也该有时间织布才是。”
　　
　　老乞丐咋舌，“唉，人心难测啊。若是那样，这天帝下令倒是救了织女，省的一直被祸害下去。”
　　
　　老乞丐似乎吃饱喝好了，打了个饱嗝起身拍拍屁股就晃走了。
　　
　　诶？小七眨眨眼睛，这都还没听呢，怎么就走了？
　　
　　小孩子们笑闹着跑开了，小七从小孩子嘴里才听出来，老乞丐之前讲的是上古神兽。好可惜，小七直皱鼻子。
　　
　　人散的差不多，秋桐还没回来。小七牵着若水的手站在原地等着，男子也淡笑着站着。
　　
　　若水频频看向男子，低声对小七道：“这人怎么在这也能看到？”
　　小七也瞄一眼男子，视线还没收回就见男子笑着道：“小七怎么来汝州了？”
　　
　　 
61

61、我们，怎么了 ... 
 
 
　　在外乡遇见了，和在通许遇见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即使不是熟人，小七还是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小七看看街道，眨眨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呵，我出来游玩，难不成咱们一路过来的？小七和这位姑娘呢，之前不是在通许吗？”
　　
　　若水看看小七，又看看陈子恭，眯着眼睛道：“我们就住这儿啊，你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本……我没有跟踪人的喜好。不过话说回来，汝州的景致倒是不错，可惜，季节不太对。”
　　
　　小七想起温泉晓霁，摸摸脸颊有些怀念。
　　
　　陈子恭看看周围道：“找地方坐坐吧，难得走到哪儿都能碰到。”
　　
　　在哪儿都能碰到的不止是他们三个，还有刚回家不久的林紫绡。小七一转眼珠子就看见了微垂着头从对面走过来的林紫绡。林紫绡的目标显然不是小七，抬眼看向小七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再转眼看见侧首对着她的陈子恭时身形微不可见顿了顿。
　　
　　若水也看见了望向这边的人，瞬间就凶巴巴的撅了嘴。陈子恭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过去，眉脚挑了挑一句话没说。
　　
　　林紫绡袖下的手紧紧松松，看着陈子恭嘴张了张，陈子恭不待她开口就转开头笑着道：“走吧，去对面茶楼坐坐，不耽误你们等方才那位姑娘。”
　　
　　若水狠狠瞪一眼林紫绡，拉着小七的手跟着陈子恭进了茶楼。
　　
　　“讨厌，还出来晃悠，刘恒之在就好呢，嘶~~让他收拾她。”若水愤愤不平。
　　
　　“怎了？你们有仇？”陈子恭将扇子递给身后的随从开口问。
　　
　　若水皱皱鼻子，“你不知道，她银可讨厌呢（了）。从皓王府回来就去黏我卓哥哥，害小七的手都差点儿废呢。”
　　
　　陈子恭挑挑眉看向小七，小七还看着对面的紫绡。她还站在那里，看着这边一行人有些愣神，脸上没甚表情，小七却觉得有掩不住悲凉。
　　
　　林紫绡站了好大一会儿，似是苦笑了下走开了。小七收回眼神，扁扁嘴道：“怪那个皓王爷吧，自己的人都看不住，比哈皮还笨。”
　　
　　若水闻言张嘴就笑，陈子恭身后的随从粗眉一皱有些恼怒，陈子恭微扬扬手，笑道：“哈皮是谁？”
　　
　　“哈哈，哈皮不是银，是小七养的小狗，可漂亮呢。”若水得意忘形，手指还比了个狗刨的动作。
　　
　　“放肆！”
　　陈子恭身后那人大喝一声，吓的小七瞬间就和若水搂在一起。小七眨眨眼睛，看看那个黑了脸的男子，又看看脸色不怎好的陈子恭，咽口唾沫艰难的开口道：“那啥，我家哈皮咬你了？”
　　
　　陈子恭额角跳了跳，吸口气遣开身后的人，磨磨牙道：“你知不知道，还没有人胆敢……”
　　
　　“嗯？”小七眨眼。
　　
　　陈子恭再看看搂成一团的两个人，揉揉额道：“我那随从怕狗，听不得“狗”字。”
　　
　　小七若水互相看了一眼，舒了口气松开彼此。小七看看坐到一边桌子旁的人，小声道：“看着不像胆子小的人，怎么还怕狗？”
　　
　　陈子恭听见“狗”字额角又跳了跳，忍了几忍才平声道：“我怎么听说那姑娘和宋知县有过一段，怎么能说黏？再说，皓王爷那么大的人物，若是他的妻又怎会这般在大街上乱窜？说不定只是王爷府的一个丫鬟罢了。”
　　
　　若水好笑的敲敲桌子，“那王爷的丫鬟都跑了他都不知道，还不是一个笨王爷，嘶~~连自己家的丫鬟都看不住。家不能齐，何以治国平天下？”
　　
　　哎呀呀，这句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她果然是博学的。若水说过就得意的冲小七挑了挑下巴。
　　
　　陈子恭是真的有些恼了，不过一侧的小七一本正经的反驳道：“不能说那王爷笨。”
　　
　　陈子恭闻言心情好转，慢慢勾了嘴角，笑容还没成型就听小七又道：“不是说那人是赐给皓王爷的吗？皓王爷肯定是个糟老头子，细瘦一根麻杆儿还一身松皮，背都挺不直，一走三晃的走不稳当。那人可能是不想嫁给一个老头子，就偷偷的跑回来了。”
　　
　　小七描述的形象活脱脱就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精虫，小七觉得猥琐的老头就是那样子的，像钱老头儿那样圆圆的都是有福气又和蔼的好爹爹。公公爹则正好夹在中间，不胖不瘦，所以算不得和蔼也算不得糟糕。
　　
　　陈子恭面皮抖了抖，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倒是会给宋知县开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见他本身就是一枚坏掉的蛋。”
　　
　　“你才是坏蛋，你才是臭鸡蛋！”小七瞪着眼睛怒视陈子恭，喘着粗气拉若水起身，哼了一声又道：“我家相公最好了，讨厌你。”
　　
　　陈子恭看着小七气哼哼的背影，嘴怪异的张着连呵了几声才勉强恢复平静。
　　
　　这位置离府衙不远，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宋良卓回府的时候，几经思量，秋桐还是转了个弯直接去了府衙。待领着宋良卓寻过来时，恰好看见小七牵着若水的手从茶楼里跑出来。里面坐着的男人秋桐不认识，但宋良卓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有些不好。
　　
　　一个男人多次出现在小七身边本就让人不愉，况且每次都还有那么一些交集。
　　
　　宋良卓黑着脸将迎面跑过来的小七揽到怀里，面无表情的对上陈子恭的目光。陈子恭挑挑眉，一扫方才的郁闷，心情颇好的端着茶杯冲宋良卓举了举。
　　
　　宋良卓抿紧唇，眼睛眯了眯，揽着小七的肩转身离开。
　　
　　小七在撞进他怀里时就变回了安静的小猫，被宋良卓胳膊一带，不得不僵着身子跟着往前走。
　　
　　宋良卓走出几步转头对秋桐道：“你带若水先回府，我们晚些再回去。”
　　
　　秋桐乐呵呵的应了，若水不乐意的撅了嘴道：“嘶~~卓哥哥要带她偷吃嘛好东西？”
　　
　　宋良卓皱眉，秋桐被若水怪异的调调逗的直乐，拉着若水笑道：“若水姑娘先随秋桐回去，刘少爷不是说每天傍晚都去府上看姑娘的舌头吗？别让刘少爷久等了。”
　　
　　若水眨眨眼，想着刘恒之说不定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看着卓哥哥和小七亲昵吧，心里还怪想他的。再说，她舌头又开始疼的厉害了，都是方才说话说多了。若水又“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觉得舌头舒服了一些，转转眼珠子看看宋良卓和小七，装作不情不愿的嘟着嘴跟着秋桐上了马车。
　　
　　宋良卓看看垂着头的小七，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走出去一段尽量放柔声音道：“那个人，怎么，又在一起？”
　　
　　小七抬眼瞄瞄宋良卓，低低道：“碰上了。”
　　
　　“以后，别再与他一起了。”宋良卓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哦。”
　　
　　他想做什么呢？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宋良卓拉着小七一直沉默的走到府衙门口，看看落日余晖，又抬头看看府衙门口的大石狮才想起来，他是要带她来看景的。
　　
　　宋良卓暗自叹气，看见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总是很容易动气，尽管知道小七不过似乎可能也许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而已。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直接去了府衙后花园，那里有一处风景楼。他携她回汝州时就想着带她来看一看这拥有江北第一楼美誉的望嵩楼，这里有他成长的足迹。
　　
　　他随家人刚到这里时，望嵩楼还只是一座楼，周围不过一湖一石林一竹林而已。这里虽不让人随意进出，他作为知府的大少爷，还是享受了一定的特权。
　　
　　那四年里，这里就是他的天堂。后来宋青云升迁，一家人又迁到了别处，不想过了几年又回了这里。这么多年过来，当时的小竹林已经成了一片竹海，还有了楸林、石桥和水榭。
　　
　　他见证了这后花园的丰腴，也想让她看一看这陪着他度过多年的地方。
　　
　　“嗯。”小七抽抽手，轻声问道：“去哪儿啊？”
　　
　　“去看一处好景色，比家里的院子要美。若是春日来，就更好了。”
　　
　　小七看看天色，皱巴着脸道：“天都要黑了。”
　　
　　宋良卓扭头定定的看着小七，抬手抚抚她脸颊上因皱脸出现的小窝儿，勾勾嘴角道：“可是饿了？我让人在楼上备了点心。”
　　
　　哦，那是非得去咯，不去还不成咯，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小七垂了头腹诽。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继续往前走，经过石桥走进竹林小径。
　　
　　“小七，这条河就是城外那条小河，穿过府衙流往城外。水很清，春天后水位会涨。岸边落英入水，还能看到游鱼顶着花瓣来回的游。我大概十岁时，偶尔会偷偷的跑过来，用一个粗口深瓷瓶，塞进去几块馒头捉鱼玩。”
　　
　　小七站住脚，回头看看那条小河，忍不住问道：“怎么捉？瓷瓶也能捉鱼吗？”
　　
　　宋良卓看看小七亮晶晶的眼睛，牵着她的手又走回来，坐在小河边被高高的竹子斜斜掩住的木椅上，揽着她在怀里柔声道：“是瓷瓶。但要够大，里面的瓷最好不是白色的。我当初用的是绿釉瓷瓶。把馒头块儿放进去，捂着瓶口，站在浅水里将瓷瓶口朝外支在河底，要小心别让馒头跑出来，不然那些小鱼吃饱了就不愿意进去找东西吃了。”
　　
　　宋良卓顿了顿，小七窝在他怀里扭头道：“然后呢？”
　　
　　宋良卓愉悦的紧紧手臂，“然后我就出来躲在一边，看着一群群的小鱼在瓷瓶外转啊转，等有些贪吃的钻进去，我就突然跑过去捂着瓶口把瓶掀出来。”
　　
　　宋良卓“突然”两个字似是咬着小七的耳朵说的，小七被热热的气流暖的轻“呀”了一声，摸摸耳朵呵呵的笑着问：“你跑过去它们不会跑吗？小鱼也很精的呀！”
　　
　　“它们往后跑，就顶着瓶底出不去了。有胆子大的，直接冲着河岸的方向从瓶口溜出去了，但是多多少少都能捉到几条。”
　　
　　宋良卓轻吻了下小七的脸颊，贴着她的脸笑了声道：“我那时候，最喜欢捉小鱼让奶娘给炸小鱼吃。呵呵，真是奇怪，要是想吃鱼什么样的鱼都能买得到，可偏偏喜欢吃自己捉的一寸来长的小鱼苗。一点肉都没有，炸的酥了就像带着腥味的麻花一样。”
　　
　　小七吸吸口水，“麻花儿也很好吃。”
　　
　　宋良卓轻笑。
　　
　　“我也有奶娘，对我可好了。”小七眨眨眼，“我想奶娘了。”
　　
　　“过了这段儿咱们回家一趟。”
　　
　　小七看着面前的小河愣了一会儿，扭头道：“你奶娘呢？我怎么没见？”
　　
　　“后来我们迁走，奶娘说舍不得家里就回老家了。本来离汝州不远，可等我们再回来，奶娘却不知迁往何处了。听她乡邻说，跟着开始经商的儿子去了外省。”
　　
　　小七点点头，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就看见了宋良卓描述的画面。一个小版的宋宋卷着裤腿跑到河边支瓶子，然后一本正经的背着手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落英缤纷，闲闲的赋首捉鱼诗。突然，看见小鱼钻了进去，赶紧又跑进去掀了瓷瓶出来。捧着瓷瓶蹲在岸边，撅着屁股查有几条小鱼。
　　
　　呵呵，真奇怪，整天板着脸的人也会抓鱼。
　　
　　小七脑子里画面一转，就出现了小版宋宋捏着小焦鱼往嘴里送的场景，仿佛还看见了小宋宋一脸陶醉的模样。
　　
　　咦？小宋宋一脸陶醉是什么模样呢？
　　
　　小七疑惑的扭头盯着宋良卓看，按着自己的想法伸手将他有些上扬的眉脚扒下来，又将嘴角推上去，最后愣了一瞬，将眉心处往上推了推。
　　
　　呕，好丑！
　　
　　小七吐吐舌头，抚平宋良卓的眉心又看向小河。
　　
　　“宋知县，我也想捉鱼，用瓷瓶捉。”就像他那次带她捉鱼，其实她也好开心呢。
　　
　　宋知县吗？宋良卓神色有些黯然，亲了下小七的脸颊道：“等天暖了，我带你来捉。”
　　
　　小七咧嘴无声的笑，看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景色，又看看开始爬上来的月亮。静默了良久，再回头，眼中已经带了一层雾色。
　　
　　 

62

62、我们，怎么了 ... 
 
 
　　小七定定的看着宋良卓良久，小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胸襟，等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时终于垂了眸。
　　
　　“宋知县……”随着一滴泪的滑落小七幽幽的出声。
　　
　　宋良卓紧紧手臂，心下疼做一团。
　　
　　“宋知县，你到底有几分喜欢我？”
　　
　　宋良卓眼眶有些热，勾唇笑了笑道：“小七，在男人怀里问这种话，真的很傻。”
　　
　　小七扁扁嘴，眼泪流的更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笨对不对？呜呜，我那时候，都决定不喜欢你了，你干嘛，干嘛还去提亲？你娶我，又不喜欢我，你，你还打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都快难受死了，呜呜，都要死了。”
　　
　　宋良卓收紧双臂，似是想把小七勒进自己的血脉一般。
　　
　　“小七，七儿，我那时，我不知……能不能忘了，忘了那些？”宋良卓牵起小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柔声道：“以后，你都住在这里，再不让你难过了好不好？”
　　
　　小七哭着去看宋良卓，夜色里看的不甚清楚。小七眨眨眼，默了一会儿道：“还有谁住着？会不会很挤？我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起！”
　　
　　宋良卓笑的温柔，轻吻了下她的眼睛道：“能住几个？有你一个就够了。”
　　
　　小七又默了片刻，拽着他的衣襟问道：“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怎么还要问？”
　　
　　“你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小七垂了头，半天又道：“你不知道，娘说，做女孩子要矜持，可我看见你就喜欢了。娘不让我去衙门口等你，可我想让你看见我。娘说，我虽然很聪明但是也很笨，这般求来的感情我经营不好。我不懂什么叫经营，可我就是喜欢啊。我那天才突然觉得，觉得一直都是我在追着你跑啊。我跑啊跑，跑的腿都要断了，你都不回头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
　　
　　“小七！”宋良卓心疼的搂紧怀里人。他知道他欠她的，那些他无意中无数次的看不见，每次怕都是伤人的利器。若反过来，让他做个局中人每天等着小七的回首，他是否被伤的遍体鳞伤还能坚持两年？
　　
　　“你都不回头看我一眼。”小七低喃，“我就想啊，我不跑了，我个子低腿又短，跑得也慢，我追不上你，我就，我就……”
　　
　　“别说了！我不好，再也不会了！”宋良卓将脸埋在小七颈子里再也没勇气抬起。
　　
　　“宋知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宋良卓猛地吻上小七，搂着怀里的人收紧再收紧。舌尖扫过那排贝齿，顿了不过片刻就横冲而入。
　　
　　动作猛烈，却又不乏温柔。宋良卓贪婪的想要唤起小七的感情，每到一处都极尽温柔。呵，他成功了。可当小七的舌缠上来时不知为何，他的心口猛地一痛，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不管他以什么态度对待，她都在那里。他之前甚至没想过如果她离开会怎样，可是现在想来，这一点一滴，都是他永远偿还不了的深情。他能怎么办？即使完完整整的把一颗心交付，也晚了太多步。
　　
　　爱的早了不是罪，她不该受了那两年的苦。他多么幸运啊，慢吞吞的回头时还能看见她在那里。
　　
　　哭的人不止他，还有那个更加绝望的小七。
　　
　　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一对她好她就想贴上去。就像现在，他的气息仿佛通过她的唇溢入她的心里，那些她一直渴望的，想扔又扔不掉。她是不是，是不是很……
　　
　　“小七，”宋良卓安抚般的轻吻着她的唇，一下一下，“那次见你泡在水里，我就知道，我心里，就只剩下你了。不用再问我喜不喜欢的话，之前，是我的错，你愿意等我，是我的幸运。以后，都由我来等你可好？再不让你追着跑了，我腿长，我追你。”
　　
　　小七嘤嘤的哭，“我都不会跑呢。”
　　
　　宋良卓捉着她的手亲了亲，“我背着你跑好不好？”
　　“嗯？”小七泪眼朦胧的看向宋良卓，“跑哪儿？”
　　
　　宋良卓轻笑，“跑回家，跑去捉鱼，跑去看小七喜欢的东西。小七想去哪儿，咱们就跑去哪儿。”
　　
　　小七眨眨眼，“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良卓有些囧，他难道还没说明白吗？宋良卓抿抿唇，捧着小七的脸，默了片刻重重的亲了一口哑着嗓子道：“喜欢。”
　　
　　小七心里有些发甜了，糯糯的甜，“有多喜欢？”美人娘说要趁热打铁呢。
　　
　　宋良卓仰头看看夜空，搂紧小七柔声道：“看看那月亮，小七就是那月亮。以前小七是星星，以后我做星星，守在你身边可好？”
　　
　　小七看着夜空怔了良久，深吸口气道：“可是我喜欢做星星。”
　　“为什么？”
　　
　　“星星好看，还比月亮多三个角。”小七的话理所当然。
　　
　　宋良卓忍下笑，“那你就做最亮的那颗好了。”
　　
　　小七咧嘴笑，“相公，你以后要一直对我好，不然我心里会难受的。”
　　
　　“好。”
　　
　　“不能骂我，不能瞪我，不能打我屁股，不能逼我吃药，不能再和坏青梅说话，不能让她碰你。”美人娘说，要乘胜追击。
　　
　　“好。”
　　
　　“要疼我，哄我，搂着我睡觉。”小七突然想起自己这几日的委屈，扁扁嘴道：“我夜里看不见你，都睡不好。”
　　
　　谁又睡的好了？宋良卓苦笑。
　　
　　小七赶紧吮吮拇指，又揪出来在宋良卓胸口抹了抹，满足的在他怀里扭扭脑袋。
　　
　　“相公，我还是怕。”小七闷闷的开口。
　　“怕什么？”
　　
　　“不知道。”小七搂上宋良卓的腰闭了眼。
　　
　　宋良卓叹口气，“别怕。只要记得，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相公，都会守在你身边。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妻子，唯一的妻子，我要守护一生的人。”
　　
　　今晚的情话说的有些多，小七有些飘，带着些微酸楚的飘。她若是走了，他会不会真的追过去？
　　
　　初冬的夜已经很凉了，宋良卓抬手揉揉小七的耳朵，温声道：“冷吗？回吧？”
　　
　　小七摇摇头，“相公说带我看景儿。”
　　
　　宋良卓放开小七起身，又抱着小七放在竹椅上，弯腰背起她往前走。小径里只微有几缕倾泻的月光，不至于看不清道路。
　　
　　宋良卓脚步稳健的背着小七慢慢往前走，想了下又道：“饿吗？”
　　
　　小七趴在宋良卓耳边摇头，“相公，小七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相公若是不喜欢小七就不会给小七讲故事，不会哄小七睡觉，不会喂小七吃药了对不对？相公也喜欢小七，那小七就要学着站在相公身边。婆婆娘说，要并肩站在一起。相公，小七个头矮，能不能不并肩站，站一排好不好？”
　　
　　宋良卓眼眶湿热，“好，小七想并肩，我就抱着小七。小七已是最好，不用再努力什么。”
　　
　　小七呵呵的笑，趴在宋良卓耳朵上，狠狠的吹了一口气。宋良卓整个脸颊都觉得温热了起来，担心的停下脚步改作抱着小七在胸前。
　　
　　“冷吧，脸颊都凉了。”宋良卓皱着眉轻声道。
　　“相公抱着，不冷。”
　　
　　宋良卓眉头皱的更紧，抱紧小七快步走向望嵩楼。石台很高，宋良卓抱着小七登了一小半就出了一身汗。
　　
　　小七擦擦宋良卓额头，突然觉得两个人有点儿像麦田里收割的小两口儿。郎收麦呀妾擦汗。小七嘻嘻的笑，踢着腿道：“相公放我下来，我想跑一会儿。”
　　
　　宋良卓想了下，放下小七，牵着她的手往上爬。等到了楼顶，用身子挡着风指指北面道：“这方向可以看到嵩山，向西则可以看到崆峒，南可观汝水东流。改日找一个晴天再带小七过来看。”
　　
　　小七看看不远处的街道，星星点点的路灯光，让人觉得万分心安。
　　
　　“这也好看。”小七指指下面的城街道：“像不像天上的星星。”
　　
　　宋良卓轻笑，“像。”
　　“相公，你不是说给我备了点心吗？”
　　
　　宋良卓牵着小七的手走到一侧的小屋里，凑着月光找到火折子点了烛，笑着道：“少吃些垫垫肚子，回去喝些热汤。”
　　
　　小七自动的窝在宋良卓怀里，捡着好看的点心一递一口的慢慢的吃着。
　　
　　等宋良卓背着小七走出府衙，已经是戌时了。小七披着厚厚的棉披风，趴在宋良卓背上随着他的动作来回轻晃。
　　
　　小七打了个哈欠，将披风拉起来裹住宋良卓的肩头。
　　
　　“想睡就睡吧。”宋良卓轻声道。
　　
　　小七眨眨眼，“相公，小七喜欢你。”
　　
　　宋良卓侧首啄了下她的嘴角，柔声道：“我知道，定不负你！”
　　
　　从府衙到宋府不近的距离，宋良卓却愣是背着睡着的小七一步一步挪了回去。到家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宋家二老一直在大厅里等着，见二人好好的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宋母看看宋良卓背上的小七，笑着道：“即好了，以后就都好好的，莫要再有误会了。”
　　
　　宋良卓面色柔和，“谢谢娘。”
　　
　　“傻孩子，有什么好谢的，赶紧回去睡吧。”
　　
　　宋良卓抿抿唇，点点头背着小七回了小院。宋青云似乎对宋良卓的行为有些感触，一时看着有些愣神。
　　
　　宋母捣捣宋青云的胳膊哼道：“怎么？看着人家背媳妇儿觉得行为不妥了？老学究！”
　　
　　宋青云摇头，“又不是没背过，真是！”
　　
　　“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你背过我？”宋母轻笑。
　　
　　“那年你崴了脚，不是我背你回府的？”
　　“嘁，哪年？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再者说了，小七那脚定是没崴。你敢不敢再背背我？”
　　
　　宋青云面上有些红，咳了一声背手往前走，“老太婆，赶紧回去睡觉。”
　　
　　不料宋母“哎哟”一声，扶着一旁的秋桐就不走了。
　　“真崴了！”宋母皱眉一本正经。
　　
　　宋青云张张嘴有些无语。秋桐笑着道：“老爷搭把手，奴婢还得去给少爷少夫人备温水呢。”
　　
　　宋青云接过手，瞪一眼宋母压低声音道：“装！可是会装，一辈子了还装！”
　　
　　宋母得意的笑，“背是不背？”
　　“咳，那啥，多少下人看着呢。”
　　
　　宋母也不多说，直接想往地上坐。宋青云忙一把拉住，走前一步弓着背道：“背，唉，老了老了还要赶潮。那些年轻人的事情，咱们一把老骨头来捣鼓什么？”
　　
　　“啐，我算是想明白了。不让你多背几次，我这辈子就亏大发了。你说说，这多少年了，你可带我出去玩过？你看看人家小七，听小七说，回来时良卓带着她差点儿游遍了汝州八景，你带我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府衙那个望嵩楼，还是陪着你招待权贵的。”
　　
　　“你能和儿媳妇比？你看看你现在丰润的，一个顶俩……哎哟！”
　　宋母在宋青云腰侧狠狠的拧了一把，宋青云忙转言道：“呵呵，丰润，又不是说你胖。”
　　
　　宋母呵呵的笑，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冬梅也抿嘴偷偷的乐。
　　 

63

63、跟上哦，相公 ... 
 
 
　　小七又是那个小七了，每天开开心心的与若水玩闹。
　　宋母伟大的贤良儿媳养成计划也因为之前一场又一场的变故搁浅了。宋母想，这般也不错，以后有什么不对的随时提点就是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婚事办了，把孙子生出来。
　　
　　若水已经在宋府住了小十日，温府的人来接，她说什么也不回去，非得从头到尾见证小七的婚礼。
　　
　　小七倒也乐意有个伴儿陪着，宋良卓却不甚乐意。本来两个人刚和好，宋良卓总觉得心里不甚安稳，白天里小七又跟着若水跑一天，他都没有机会和她独处。倒是晚上，小七异常的热情，每次云雨过后还要搂着他说些在衙门等他那两年里发生的趣事。
　　
　　婚期说来就来，小七终于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馨月曾经的闺房里享受了嫁人的喜悦。宋良卓说不好自己的心情，只高兴一个词根本无法表达。
　　
　　若水趴在铺着红绸的桌子上看小七上妆，等小七发髻高高挽起，插上流苏时忍不住拍了下手道：“臭小七，我就知道你打扮起来很好看。平时连个簪子都不用，跟个丫鬟似的，原来想这么一鸣惊人呢。”
　　
　　秋桐抿着嘴笑，“若水姑娘这词用的好，少夫人一装扮就是漂亮的紧，平日里也好看。”
　　
　　若水摸摸自己的脸，转着眼珠子嘟努道：“其实我平日里也没打扮，我也好看。”
　　
　　小七咯咯的笑，“你比我好看。”
　　若水扛扛小七的肩膀，不好意思的又摸摸脸颊，“刘恒之也这么说。”
　　
　　这句话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包括刚进来的宋母。宋母点点若水的额头道：“不羞，可见是急着嫁人了。”
　　
　　这边喜气洋洋，前院则忙做一团。原因是除了提前来贺喜的老相识，突然多出来一队马车，大红绣球捆就的礼盒整整拉了十几车，华丽丽的停了小半条街。马车队停在宋府门口迎客的管家就有些愣了。
　　
　　最前头宽大的马车里最先露头的是一个美艳的妇人。只见她探出头先看了眼宋府府门，才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随后下来的则是一个个头不太高的胖老头。胖老头腆着肚子下了马车就抱怨，“赶这么紧，还是差点儿误了。”
　　
　　管家见二人虽微显疲惫，着装气势都不一般，遂拱手行礼笑着道：“不知二位……”
　　
　　管家没说完美妇人已经快步进了院子，似是觉得这般有些不妥，又走回来道：“我是小七的娘，你安排一下这车马，我就先进去了。”
　　
　　管家似是不信自家少夫人有这么年轻的娘，瞪着眼睛看着自发往后院走的她有些呆。胖老头随后跟上，只是经过他身边时阴森森的扫过来一眼。
　　
　　管家一个激灵回神。他可没有那什么的意思，不过就是不信，不信而已。
　　
　　路很好找。
　　美妇人一进后院就跟着端了红喜干果的丫鬟往里走，待听见屋子里的笑声，快走几步就踏了进去。
　　
　　宋母最先回头，见到这么一个美艳的妇人，心底第一反应就是宋青云招惹了桃花债！第二反应，他没那个胆儿也没那个魅力，只一条“子曰”就能压弯他的脊梁。
　　
　　宋母不过是一瞬间就笑着拍拍小七的手道：“小七看看谁来了？”
　　
　　小七正对着镜子里那个身影看的入迷，生怕回头人又不见了。听宋母这么说忙转头去看，发间流苏一阵轻响，衬的小七娇好的小脸倒是显出一丝抚媚来。
　　
　　美妇人细细的看了看，就那般站在那里拍了拍手。小七果真站起来窜了过去，一头埋进美妇人怀里。蹭了半天才忍下眼泪抬头道：“娘啊，你怎么跑来了？”
　　
　　美妇人柳眉一挑，“送贺礼啊，即然这般正式，自然要与亲家碰了面。”
　　
　　美妇人说着看向宋母，宋母笑着道：“是我疏忽了，只送了帖子，早该多派些人去接才是。”
　　
　　美妇人笑着摇头，“您不去接，我们不还是跑过来了？亲家不要嫌弃才好。”
　　
　　秋桐已经重新上了茶，宋母见小七腻在美妇人身边抿着嘴乐，笑着道：“那妹妹与小七好好说会儿话，反正时辰还早着，我去良卓那里看看，晚些再过来与妹妹细聊。”
　　
　　美妇人送宋母出门，等丫鬟们也跟着下去才一转身抱住小七掂了掂，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道：“乖七儿，过的好不好？”
　　
　　小七拉着美妇人坐到桌子边，亲手给她端了茶，眨眨眼道：“娘，你怎的来了？”
　　
　　“想你了呗。对了，你婆婆对你好不好？看着是挺爽朗的一个人。”
　　
　　“很好，和娘对我一样好。”小七垂了头，默了片刻道：“娘，相公是喜欢我的。”
　　
　　美妇人揉着眼角笑，“娘知道啊，他要是不喜欢你，娘才不让他娶娘的心肝儿呢。”
　　
　　小七抿嘴笑笑，抠抠手指头道：“娘，我准备回去了。”
　　
　　美妇人捏了捏小七的脸颊肉，皱眉道：“怎么了？不开心？姓宋的对你不好了？”
　　
　　小七摇头，抬眼道：“娘，他说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可是还有一个人想嫁给他，我打不过那个人，我有些怕她，我想先回去，让相公去找我。”
　　
　　小七笑着又道：“娘，相公既然说喜欢我，我相信他会去找我的。那样我也觉得一切都好了，相公也追了我一次，呵呵，要不然多亏呀？”
　　
　　美妇人捧着小七的脸看了看，“瘦了，还是受委屈了。七儿啊，想通了就好，之前有什么娘也不问了，想着宋良卓也不敢怎样。七儿想做什么就去做，娘肯定不拦着。只是有一点，确定自己的心就别躲也别藏，即使离开了也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思。说爱不爱吧，觉得有点酸，可是要真说起来，还真怪不得谁先谁后，小七那两年也快乐了很久不是吗？”
　　
　　美妇人拉小七在自己面前，抵着额头道：“你追他太久呀，就会觉得累。可是等你守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些累都不算啥。听七儿的话，就知道七儿把事情都捋顺了。就说嘛，我家七儿最聪明了。不过若是那个小三儿追的紧，七儿先跑路也好，以退为进，呵呵。咱不用和她硬碰硬，照样儿赢得漂漂亮儿亮儿的。”
　　
　　小七窝在美妇人怀里撒娇，哼唧了半天羞涩的舔舔嘴唇道：“我就是想这样甩掉坏青梅，嘻嘻，把相公骗走，等生了胖娃娃再回来，娘别告诉相公哦。”
　　
　　美妇人轻笑，搂着小七轻轻的晃，半天才道：“七儿啊，肯定是吃苦头了，像是长大了不少。唉，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汝州。”
　　
　　小七扁扁嘴抬头，“娘啊，我以后都不让娘担心了。”
　　
　　美妇人心疼的摸摸小七的脸颊，叹口气道：“什么时候走？”
　　
　　小七吐吐舌头，“看时机啦，我想和相公多呆几日。”
　　
　　美妇人直叹气，捏着小七又尖了些的下巴心疼不已。
　　
　　婚礼很热闹，来了不该来的人依旧热闹。
　　
　　紫绡也是盛装打扮才过来的，那容貌比起小七来只盛不弱。因着大喜的日子人来人往，宋府不好拦客。宋母也有自己的打算，若是紫绡又出新招，直接揭了她在贵胄间几次转手的伤疤，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的断了往来，也省的这人再在宋府附近晃悠。
　　
　　紫绡与林老爷的位置被安排在后面的偏位，不至于在角落，若有冲突的话也可以轻松控制。
　　
　　若水给自己封了一个伴娘的名头，穿的花枝招展的跟在小七一侧去了正厅。因着左有媒婆右有宋良卓的亲妹馨月的搀扶，若水跟在哪边都显的多余。在看见刘恒之时果断的选择抛弃小七，直接坐到了刘恒之这边。
　　
　　这次的婚礼算得上圆满，双方长辈都在，又宴请了大量宾客，比起前次热闹了不知多少倍。小七紧张的小手在宋良卓手心里都微微见了汗。
　　
　　宋良卓靠过去低声道：“别紧张，都是自家人。”
　　
　　刘恒之高声笑道：“哟呵，可不是说悄悄话的时候儿，赶紧的把礼成了进洞房再说！”
　　
　　宾客一阵哄笑，宋良卓也跟着勾唇轻笑。视线一转扫过林紫绡时，对上她堪称多情的视线，一瞬都不曾停留就又别开了眼。
　　
　　宋良卓在司仪的唱喏下照顾着小七的动作行礼，到夫妻对拜时小七有些愣神，待宋良卓弯腰下去才慌急慌忙的重重弯腰点头，恰与宋良卓抬起的脑袋碰了个正着。
　　
　　因着小七动作太快，把自己碰的脑仁一阵阵的发懵。宋良卓在她碰上的一瞬就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上她的腰，这下意识的动作又惹得席间一阵笑闹。
　　
　　宋良卓是抱着小七入的洞房。秋桐早就等在新房门口，见新郎抱着新娘子过来，忙领着一个多子多福家庭完满的宋家旁系女子先行进去。
　　
　　女子往床上撒了红枣莲子花生和干桂圆，嘴里念叨着多子多孙，福寿无边的话。
　　
　　小七听着新奇，偷偷掀开盖头一角去看，被宋良卓低头用侧脸挡住了。
　　
　　“这时候掀盖头不好。”
　　“呵呵，我想看看。”小七踢踢腿娇笑。
　　
　　“一会儿再看。”宋良卓声音轻柔。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新郎官和新娘子已经自行聊上了，忙完这些再回头就带着一丝暧昧的笑。
　　
　　宋良卓面色微赧，抱着小七放到床边。站了片刻道：“小七先坐着，我尽快回来。”
　　
　　小七抬头，隔着盖头道：“相公别去了好不好？”她方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感觉不是很好呢。
　　
　　宋良卓看看秋桐，秋桐识趣的带着旁人先退了出去。
　　
　　宋良卓坐到小七身边，握住她又想掀盖头的小手，笑着道：“总要露一面，不然恒之他们肯定过来闹洞房。”
　　
　　小七晃晃头，甩的盖头上的穗子摆来摆去的煞是好看。宋良卓扶着她的后脑勺隔着盖头揉揉她的额头，“疼不疼？”
　　
　　“哎呀，好疼好疼，相公别出去了吧，我困了，想睡觉。我脑袋里碰成糨糊了。”小七往宋良卓怀里蹭。
　　
　　宋良卓笑了会儿，捏捏她的手道：“一会儿，只露了面就回来。”
　　
　　其实小七还是觉得这个婚礼亏了，因为婚礼虽然热闹，她在盖头下却什么也看不到。小七想，新郎官为什么不用盖盖头呢？若是宋良卓盖盖头，她去牵他的手，她就能凑着机会看个痛快。厅堂上好像摆了很多稀罕玩意儿呢，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在。
　　
　　小七微微掀开盖头一角，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就笑了。比记忆里的那次漂亮好多，桌子上竟然还有两个大号儿的陶瓷胖娃娃，戴着红肚兜，趴在荷叶底盘上拍着肉乎乎的小手甚是可爱。
　　
　　小七方想起身过去瞧个仔细，若水已经推门蹿了进来，搂着小七的胳膊把她拽回床上，自己又在床上滚了滚才捡着床上的果子笑呵呵的道：“刘恒之让我来沾喜气，嘿嘿，我一样捡点儿，不准说不哦？”
　　
　　“诶，不准捡太多，这是人家给我的福气。”小七去掰若水的手，若水赶紧又抓了一把塞到怀里。
　　
　　若水拍开小七手，撅着嘴道：“小气巴拉的，我就捡了没几个！”
　　
　　小七撇嘴，“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去抢！”
　　
　　若水吃了一颗桂圆耸肩桀桀的笑，“我让刘恒之堆一床，吼吼，随便你抢。”
　　
　　小七想着堆满桂圆花生莲子的婚床，上面还坐着一个耸着肩笑的阴森的若水，觉得方才碰到的脑门又开始疼，一抽一抽的疼。
　　
　　宋良卓刚到前面刘恒之就叫嚷道：“新郎官儿来啦，躲在后面儿那么长时间，罚酒罚酒！”
　　
　　宋良卓淡淡笑着走过去，从礼官手里接过酒盅先去敬了美妇人和钱老头儿，又捡着重要的几桌走了走就佯醉的靠在刘恒之身上低声道：“你帮着劝酒，我先回了。”
　　
　　刘恒之挤眼，“色字当头一把刀！”
　　
　　宋良卓只勾勾嘴角，嘴唇没见动静一句话就轻飘飘的出口，“那你和若水妹妹洞房时还想不想安生？”
　　
　　刘恒之凄苦的皱了脸，他和宋良卓的性质可还不一样。人家这是再婚，他那是初婚，他可是连一点好处都没碰到呢，若是宋良卓真的在他的婚宴上灌他酒，他期待了几年的洞房花烛肯定要泡汤。
　　
　　刘恒之扶着宋良卓往角落里走，碰见熟人就笑哈哈的指着头重脚轻的宋良卓道：“喝醉了，呵呵，我带他冲冲凉水，回头接着灌。”
　　
　　刘恒之扶着宋良卓出了前厅，嫌弃的松开手甩了甩哼道：“君子不与小人一般见识，看在嫂夫人和若水的关系上，且饶你一次。”
　　
　　宋良卓眼皮不抬的斜过去一眼，晃悠悠的去了后院。
　　 

64

64、跟上哦，相公 ... 
 
 
　　宋良卓退席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同龄几个相好的年轻人嚷嚷着要去闹洞房，被刘恒之一句话就给拦下了。
　　
　　刘恒之神秘兮兮的说，“人家这是补婚，嫂夫人有喜了，闹不得！”
　　
　　诶？有喜了！众人张嘴惊讶，刘恒之闭嘴忧郁。
　　
　　刘恒之看着抓着几颗干果跑过来的若水，眼睛里突然就幻化出大肚子的若水。刘恒之甩甩头，暗恼成亲的日子定的晚，成亲就没抢到宋良卓前头，孩子又比人家的出来的晚，岂不又做不成老大？眼看温明轩的孩子就出来了，这边肯定也快了，他们家的不又得做小三儿？
　　小三儿啊！刘恒之表情凄苦的直叹息。
　　
　　离席的还有林紫绡。她一离席宋母就吩咐冬梅跟了上去。
　　
　　紫绡避开宾客和下人直接在二门的地方拦住了一脸笑意的宋良卓。宋良卓似是有些微醉，看见林紫绡竟然又笑了笑，只是这一笑已不比方才的暖意融融，有了冬月的寒凉。
　　
　　紫绡也笑了笑，“恭喜二哥了。”
　　
　　宋良卓退开一步，看看后院一侧灯火通明的小院儿，淡淡的开口道：“林姑娘称呼我宋少爷就好。”
　　
　　紫绡自嘲的笑笑，掏出一个香包递过去，“二哥，这是紫绡为你亲手绣的香包，还是二哥最喜欢的兰香。”
　　
　　宋良卓没转头，似是也懒得多说，迈步又往前走。
　　
　　“二哥！”紫绡追前一步，“最后一次了，我已明白二哥的心，以后再不多纠缠了。”
　　
　　宋良卓微讶的回头，看看她举着的手，想了下接过去道：“谢林姑娘的贺礼，我会转交小七，林姑娘请回吧。”
　　
　　紫绡笑了笑，“再耽误二哥一会儿功夫就好。二哥，我想过了，太执着与一样东西反而不好，追得紧倒不如先放下，说不定就会有转机。”
　　
　　宋良卓皱眉，“林姑娘想说什么？”
　　
　　紫绡看着宋良卓笑而不语，见宋良卓又要离开才道：“二哥，不觉得紫绡一如既往的漂亮吗？”
　　
　　宋良卓眼前有些晕，身子也有些发热。宋良卓甩甩头，深吸了口凉气，却没能缓解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紧绷感。
　　
　　冬梅快步跑过来，隔开二人对宋良卓道：“少爷回房吧，少夫人还等着呢。”
　　
　　紫绡去推冬梅，冬梅激灵的哎哟一声，高声叫过来两名小厮，指着林紫绡道：“这位姑娘走错路了，带姑娘去前厅。”
　　
　　宋良卓脚步虚浮的往里走，随手将林紫绡赠与的香包扔到了路旁的花池里。
　　
　　秋桐快步迎上来，见宋良卓脚步不稳伸手去扶，宋良卓碰到她的手却忍不住收紧又下意识的甩开。秋桐的手像一块冰，缓解了他浑身的燥热，却让他心生恐惧，脚步更快的走进小院儿。
　　
　　“少爷怎么了？”秋桐快步追上去焦急的问。
　　
　　“水，备凉水！”宋良卓急急的喘气，“我要沐浴。”
　　
　　秋桐奇怪的看着宋良卓，接着明亮的灯光见他脸颊都犯了红色，也不敢耽搁，赶紧命丫鬟去备水，自己则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边。
　　
　　宋良卓进了洞房直接赶了唱礼的人出去，坐下桌边抖着手倒茶喝。
　　
　　“相公？”坐的屁股疼的小七笑眯眯的喊了一声，摸了一颗枣儿吃了，边嚼边道：“我饿了，秋桐说你回来还得吃角儿。我不喜欢吃，能不能只吃点心？”
　　
　　宋良卓又灌了杯凉茶，抬头看向小七的方向。眼前的飘飘忽忽的一片红色，宋良卓寻了良久才看到脱了鞋抱膝坐在床头的小七。姿势不对，盖头却还好好的盖着。
　　
　　宋良卓笑了笑，吸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秤杆走过去，挑开她的盖头又退了回去。
　　
　　“小七自己找些吃的，我先去洗洗。”
　　
　　小七趿拉着鞋跑到桌子边，捧着宋良卓红扑扑的脸眨眨眼佯怒道：“相公喝多少酒？”
　　
　　小七这生气的表情实在是可爱，嘟着嘴皱巴着脸，偏偏眼角带笑的轻扬着。宋良卓的视线扫向她的嘴唇就有些转不开，本来用凉茶压下去一些的欲望又火一般的烧了起来。
　　
　　“相公？”小七揉揉宋良卓的脸奇怪的皱眉。
　　
　　宋良卓咽了口唾沫，一把揽过小七重重的吻了上去。
　　
　　很软，很清凉，很……
　　“哎呀！”宋良卓的感叹还没发完就被秋桐低低的一声惊叫打断了。
　　
　　宋良卓恋恋不舍的松开那唇，埋头在小七肩窝处不语。
　　
　　“那个，少爷，还，沐浴吗？”秋桐不确定的问。
　　
　　“不洗了，不是白日里都洗过了吗！”小七摆摆手颇有少夫人气势的替宋良卓做了决定。
　　
　　秋桐看看一直不抬头的宋良卓，想了下还是留下满满的一盆凉水，随后带上门出去。片刻又隔着房门道：“少夫人记得嘱咐少爷喝交杯酒。”
　　
　　小七挖宋良卓出来，瞄瞄他□抬头的那处，皱巴着脸道：“你真是个大色狼，我不就今天好看一点吗？”虽然美妇人说，能激起相公的□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如甜甜蜜蜜的说些情话来的愉快。
　　
　　宋良卓尴尬的咳了一声，忍下欲念松开小七，起身洗干净手，又冰了冰发热的脸。手心处已经变成了红色，触碰一下都会感到皮肤的饥渴。宋良卓皱眉，连带着蹭到香包的长袍也脱了扔到一侧。
　　
　　“相公怎么脱衣服？”小七有些摸不准了，他们虽然恩爱，但也没有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嘿咻嘿咻的经历呀，难不成洞房里的男人都是这样？
　　
　　脱了长袍就更不能遮羞，宋良卓干脆走到床边扯了被子盖住，揉着额角静等热气散去。
　　
　　小七一边吃点心一边斜着眼睛看宋良卓，想着这洞房花烛为什么和说书先生说的不一样？不是要相公含情脉脉的与妻子喝合卺酒，然后再含情脉脉的为妻子去发饰解衣带，然后再那啥那啥吗？
　　
　　小七想着秋桐特意嘱咐过要吃角儿，虽不愿还是夹了一个咬了口。
　　“呀，生的！”小七惊讶的吐出来，“怎么都不煮熟？”
　　
　　小七偷觑宋良卓，见那表情倒像是在生闷气多一些。小七不知想到了什么，胡乱的又塞了块儿点心吃了，灌了口茶水就扑到了宋良卓怀里。
　　
　　宋良卓忙伸手接住，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窘迫。小七嘴角还带着点心屑，挨着宋良卓的嘴唇蹭了蹭，宋良卓刚隐隐压下一些的欲望又袭了上来。
　　
　　宋良卓吸口气，托住乱动的小七，温声道：“去，端两杯酒过来。”
　　
　　小七眨眨眼，似是有些不满意这气氛，嘟着嘴捶了宋良卓一拳头才跳下床端了酒盅过来。
　　
　　宋良卓盯着小七细细的看。
　　其实小七也没怎么化妆，皮肤本来就白，只不过淡淡的扫了胭脂又抹了唇脂。眼睛只沿着眼尾描画了轻浅的眼线，眉毛变化最大，一开始淡淡的眉被画成了黑黑的细长眉直入云鬓。
　　
　　宋良卓喜欢她一开始的淡眉，但不可否认，这般画眉后就显得整个人美艳不少。配上小七嘟嘴撒娇的模样，显得，呃，更诱惑。
　　
　　宋良卓抬手抚抚她的眉，手指扫到她的耳唇处停下，抿抿唇道：“喝了合卺酒，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小七看看酒盅间短短的红线，又看看小酒盅里的清酒，吸吸鼻子一口喝了。小七啧啧嘴道：“为什么就一杯？好像有花香。”
　　
　　小七转头看看屋子正中临时摆上的方桌，得意的晃晃脑袋道：“你等等，我再去拿。”
　　
　　宋良卓抢在她动作前揽着她的腰压在身下，轻啄了下她红嘟嘟的嘴唇问：“还饿吗？”
　　
　　小七看着他雾气氤氲的眼睛愣了一瞬，轻蹭了蹭挨着自己下|身的那处火热，拱着身子往外爬，一面嚷嚷着道：“啊呀呀，饿死了，我要去吃东西。”
　　
　　宋良卓忍不住笑着道：“不让吃了，明日再吃。”
　　
　　“哎呀，你答应不能欺负我……唔……”
　　
　　小七挣了半天，越挣衣服越少，最后耐不住身子却越来越软，终是软趴趴的缩进宋良卓怀里。
　　
　　“呃……”
　　这么久了，宋良卓的进入还是让小七有些微的不适。
　　小七微微仰头，抬手推推宋良卓的胸口，“相公轻，轻……”
　　
　　“小七。”宋良卓舒了口气，低哑的轻喊一声。
　　
　　“唔，相公，我们，我们回通许，好不好？”小七憋足了劲儿才抽回一丝清明。
　　
　　“好！”
　　
　　小七微微闭了眼，又看见长长的桃花堤上二人牵手的背影。小七眯着眼睛又幻化出一双儿女跟在身后。呵呵，要一儿一女。女儿用来玩儿，儿子用来帮她照顾女儿。
　　
　　似乎是要惩罚她的不专心，身上的人在她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见小七回神才又开始方才停下的动作，时快时慢，时深时浅，带着轻吟浅唱的小七在一片绚烂中又见桃花长堤。
　　
　　小七咬着宋良卓的肩膀攀上云端时，手里抓着的东西也“嘎嘣”一声碎掉了。
　　
　　小七目光迷离的抬起小手看了看，皱着眉默了片刻道：“相公吃桂圆吧，都剥好了。”
　　
　　宋良卓看看她手里皮肉分离的干桂圆，方才想起床上有这玩意儿。宋良卓抱着小七坐起身，扯着方才压在身下的喜服扔到床下，看着下面的东西暗恼的抬手扫开，抚抚小七的背道：“硌疼了吗？”
　　
　　小七想说，没你啃的疼，话没出口自己就先羞羞脸咯咯的笑了。
　　
　　宋良卓借着烛光把床上的东西扫干净，重又抱着小七躺下。小七拉着被子盖住二人的头，趴在宋良卓怀里道：“相公说陪我回通许了哦，不准说话不算话。”
　　
　　宋良卓轻笑，“等这边案子结了就走。”
　　
　　“怎么还有案子？”小七疑惑。
　　
　　宋良卓避而不答，拉下被子道：“力承兄和绿柳去北方了。”
　　
　　“咦？你怎么知道的？家里不就是北方吗？”
　　
　　宋良卓将那只还微微发热的手伸出被窝，勉强静下心道：“爹带过来的信。力承说，绿柳姑娘听到一个江湖郎中说，疟疾到寒冷的地方冻上一季就能痊愈。绿柳姑娘央了他大半个月，上个月底已经启程了，若是赶得紧，现在估计已经过了黄河了。”
　　
　　“唉，我怎么没想到呢？小虫子都怕冷，人也怕冷。把小虫子冻死病不就好了。”小七嘟嘴一脸的懊恼。
　　
　　“你确定那是小虫子引起的病？”宋良卓轻笑。
　　
　　小七转头，“怎么不是？要不然怎么会爬到身体里让人生病呢？”
　　小七抖了抖，带着一丝惊恐的看向宋良卓，“你说，娃娃是什么长出来的？不会也是小虫子吧！嗷~~~~哞~~~~”
　　
　　这个问题他答不出来。宋良卓皱眉抚抚小七光洁的背，“你是老虎还是牛？”
　　
　　小七换了调子，“喵呜~~”
　　
　　“小花猫儿不瞌睡？”
　　
　　小七瞪大眼睛摇头。
　　
　　“那，咱们，慢慢探究。”
　　
　　小七一条腿被曲起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宋良卓所谓的探究是什么意思，方要开口抗议，已经被宋良卓堵住了唇。
　　
　　好吧，小七睡熟前迷糊糊的想，这虫子有点儿大，感觉不太良好。小七又想，就知道你是个夹着尾巴的大灰狼，你还不承认。不承认就不承认吧，还要装小绵羊。小七脑子里出现一只绵羊装的宋良卓，头上还长着两个弯弯的角。
　　
　　小七抬手摸摸宋良卓的头，闭着眼咯咯笑了两声，困顿的往宋良卓怀里又挤了挤才不情不愿的入睡。
　　 



65

65、跟上哦，相公 ... 
 
 
　　家里哪里有一点新婚的气氛？因着小七贪睡，宋良卓喊了两次也没喊醒，最后见她困顿的眼睛都睁不开干脆搂着她又躺下了。宋母和美妇人也懒得等他们敬茶，一起去逛后花园去了，留下两个老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宋良卓的手有些肿，红红的掌心看着甚是诡异。宋母饭间哼笑道：“这是告诫某些人，不能随便接外人的东西。”
　　
　　美妇人也笑着搭言，“当绝情时就该绝情，心存怜悯往往害了自己还连累家人。”
　　
　　小七听了不明所以，抓着宋良卓的手吹了吹道：“相公是不是碰皮毛了？以后别去碰嘛！疼不疼？”
　　
　　宋母和美妇人闻言一起摇头轻叹，宋良卓则微囧的捏捏小七的手并没有多言。
　　
　　一切都照旧进行，仿佛那婚礼不过是一场烟花，过了也就过去了。本来就是燃给宋良卓他们小两口的，有他们怀念着就够了。宋家请族人见证在家谱上添了一个宋钱氏，无意中就让小七宝贝似的藏着的和离书失去了效用。
　　
　　美妇人娘和胖老头一点儿都没有住在别人家的感觉，两口子竟然不待人招呼就以宋府为圆点开始辐射状搜索汝州内的大小美景和各色美食。每天都是一大早儿的出门，大傍晚的才一前一后或是并肩回来。
　　
　　宋母被刺激的不轻，开始无时不刻的对宋青云进行改造教育。宋青云被缠的焦头烂额，在几次明示暗示胖老头家中生意最重要无果后，终于答应了宋母，完结了眼前这案子就带她去泡温汤，带着她去云台山看冰瀑，再带着她去登一登中岳。
　　
　　许诺又不要银子，官职在身离不离得开还在两下，宋母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过虽对这些承诺的实施抱观望态度，还是小小满足了一下自己攀比的小心思。
　　
　　宋良卓又开始忙，但和小七的日子过的蜜里调油。小七又不想先跑路了，想着等着宋良卓办完案子小两口甜甜蜜蜜把家还。可是林紫绡又有了动作。
　　
　　小七从胖老头身边要了小山子，让他陪着宋良卓往返府衙和宋府之间。小山子说，姑爷已经不是一次偶遇那个漂亮姑娘了。
　　
　　小七眯着眼看他，山子赶紧换了说法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道，姑爷已经不是一次遭遇那个坏女人了。
　　
　　遭遇，遭遇啊！山子连连强调。
　　
　　小七扁嘴，几经思量还是翻出了那封毛了边的和离书。小七改了改，又分别给宋母、美妇人、若水和宋良卓留了一封信，然后换上男装背着小包袱出门了。当然，为了让家人放心，还带上了油嘴滑舌的山子。
　　
　　秋桐最先发现小七不见了，原因是到了傍晚都没有看见小七的影子，后来发现钱老头儿带来的家仆也不见了。秋桐回到小七的屋子，翻出压在枕头下的几封信时才真正的慌了手脚。
　　
　　秋桐火急火燎的拿着信跑去了主院，见到宋母就道：“夫人，少夫人怕是不见了，这都大半天不见人了。可不是偷跑了？”
　　
　　宋母正在喝着茶看书，闻言刚入口的茶一咳就喷了出来。
　　偷跑？说的像是深山老林里拐卖出来的媳妇儿一样。
　　
　　宋母倒也淡定，擦了擦嘴角接过秋桐手里的信，找到写给自己的那封拆开看了看，嘴角抽了抽道：“丢不了，先不找吧。”
　　
　　“诶？”秋桐微讶。
　　
　　宋母可惜的擦干被喷湿的藏书，叹口气道：“也好，我也正寻思着让他们离开一段儿呢。下手狠的话，总觉得不好；让她继续蹦踏吧，看着也怪碍眼。良卓离开个一年半载的，也彻底断了林家的念想，省的再苍蝇一般赶不走了。”
　　
　　“可是少夫人她们会不会不安全？”
　　
　　宋母笑着道：“这得让你们少爷操心了。不过小七那丫头好像不招惹陌生人，对外人的戒心还是很足的。不过钱老爷夫妇那里不好交代。”
　　
　　钱老头儿和美妇人的反应出乎宋母的意料，等他们两个吃饱喝足又晃回来时宋母把情况说了一下，刚说完美妇人就笑了，看样子开心的不得了。
　　
　　美妇人说：“我家丫头就数这个笨了，好不容开了点儿窍，想玩儿就玩儿吧。姐姐放心，小七出门没吃过亏，身边儿那山子也机灵的很。”
　　
　　正说着宋良卓和宋青云就走了进来，宋母和美妇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拉了脸。
　　
　　宋母叹口气道：“小七不见了，案子很重要吗？良卓还是先回通许寻人吧。”
　　
　　宋良卓有些愣，不过显然是不相信宋母的话，昨晚两个人还亲热的商议孩子取名的问题，最后商量着等若水婚礼上多偷点儿福气回来，宋良卓接应，小七行动。眼看若水的婚期就到了，怎么会一天时间就没人了？
　　
　　“你不信？”宋母扔了信过去，“这是给你的信，你自己看吧。”
　　
　　宋良卓看看敛个表情的四位爹娘，拆开信封看了看，一抽出来就知道那张毛边的纸是什么，脸上瞬间就带了恼意。
　　
　　宋良卓将和离书塞回信封，阴着脸道：“爹娘先聊着，我先回房了。”
　　
　　宋母冲宋良卓的背影道：“你抓紧，说不定能赶上她呢。”
　　
　　美妇人呵呵的笑，挑挑眉道：“不知道看见什么了，那脸黑的哟！啧啧，看样子不会马上去追。”转头又对宋青云道：“什么案子？可是棘手？”
　　
　　宋青云点头，“最近几日确实需要他帮忙，不过就快了结了。”
　　
　　“那倒也没什么，忙完正事要紧，小七也不会无理取闹的。”美妇人笑答。
　　
　　宋良卓一路阴着脸走回卧房，气的来来回回走了几遭才抽出那封和离书和一封信。宋良卓吸了口气展开那张磨的边边角角都发毛了的和离书，看了眼又被气笑了。
　　
　　和离书小七又改了，不但添了几个字，还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宋良卓与钱小七感情破裂，是假不错；
　　商谈和离，未果不真！
　　附：要赶紧来通许找我细谈哦，我在咱家院子里等你！
　　
　　宋良卓舒了口气，躺在床上看小七写的信。还算得上娟秀的字，写的也极认真。
　　
　　信上说，“相公，你说话不算话哦，又和坏青梅见面了，还和她说了话，可是我小七向来大方，且原谅你了。那副字给公公爹吧，我藏床底下了。你要赶紧来找我，我腿那么短，走的也不快。相公要是很忙，就赶紧再忙些，忙完就来找我哦，小七走不远的，到时候小七再给相公揉揉额角解乏。我带着山子一起，相公别担心。记得快点来找我啊！！！！”
　　
　　最后还画了一个可爱的哈皮，仰着头冲他摇尾巴。一旁引了个括号，旁白——宋知县回来吧，我不往你身上蹭毛儿了哦，呜汪~~
　　
　　不可否认，小七的字虽不咋地，画却还过的去。糯米团儿般的小哈皮被她几笔就跃然纸上，小舌头吐着煞是可爱。只是短短的一段儿话，却有好几处明显的停笔，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墨迹。宋良卓点点手里的信纸，仿佛就看见小七咬着自制的木笔冥思苦想的模样。
　　
　　宋良卓突然就升起有一股为小七作画的冲动。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可是握笔在手里又不知该画哪一面。小七太生动，宋良卓又觉得画出的毕竟是死物，不管怎么画都比不上本人可爱。
　　
　　宋良卓默了良久又扔了笔，他的小七，画也画不出呢！
　　
　　“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会追过去？”宋良卓自言自语。
　　
　　宋良卓又走回床边躺了会儿，翻身下床拉出一个单子裹着的东西，直接解开托着里面的木头棍子扔到了门外。
　　
　　宋良卓摇摇头含笑低喃，“真是个小笨蛋。”
　　
　　这夜没有小七在身边，宋良卓睡的也算安稳。睡前想了想再回通许筑堤的可能性，又想了想若是有孩子该让谁带。小七第一个就被排除在外，因为宋良卓问过她想不想要孩子，小七兴奋的点头说要生了宝宝出来玩儿。一个“玩”字，就把宋良卓惊得搓着她的耳朵揉了半宿，一遍一遍的说，孩子不是用来玩儿的，是要好好教养的。
　　
　　宋良卓想着小七抱着孩子当小猫小狗耍，嘴边的笑就忍不住溢出来，连带着睡着都是一副做着美梦的样子。
　　
　　客店里的小七就有些失眠，一个人睡没有两个人睡暖和，没人可以搂着，也没人可以说话。感觉真不好！
　　
　　小七趴着、躺着、侧着、坐着，折腾了半宿才拍拍枕头，把它当作宋良卓抱在怀里睡了。第二日又是一大早爬了起来，穿妥当就去隔间敲山子的门。
　　
　　山子打着哈欠开门，小七劈头就道：“你吃完饭回府看看是什么情况。”
　　
　　山子扒着门哧溜做了个滑倒的动作，皱巴着脸道：“三小姐，才一夜，等姑爷有动静了夫人会派人来告知。”
　　
　　小七想想也是，嘟着嘴下了楼。楼下已经有了起来吃早饭的旅客，小七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边等山子下来吃饭边拿着筷子在桌子上画圈圈。
　　
　　一盘香喷喷的烤肉就这么出现在桌子上，小七眼皮都没抬，“我还没点菜呢。”
　　
　　“我请的。”
　　
　　小七抬头，嘟嘟嘴不乐意的开口道：“我怎么老是看见你！”
　　
　　这个问题陈子恭也觉得奇怪，大抵是认识了以后就会多加注意，本来一个城内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只要两个人都出门就有机会遇见。
　　
　　陈子恭顾自吃着肉串，“这肉串差了点儿，也不是鹿肉，想是店家讹人呢。”
　　
　　小七抬抬眼皮，“那你还吃。”
　　
　　“这边小城没有鹿肉也正常，反正就是吃个乐子。小七呢？怎么住客店？你的绝顶好相公不要你了？”陈子恭挑着眉笑。
　　
　　小七又画了一个圈，斜一眼陈子恭道：“我这是先出发，等着我家相公追我呢。”
　　
　　小七说过这话心里又有些没底，不确定这么做是对是错。宋良卓喜欢她她是肯定的，她也肯定他会来找她，可是她不确定这样好不好。一开始觉得好，觉得是击退坏青梅的好法子，可是自己个儿住了一晚上就又觉得不好了。这么多天不搂着他睡，多伤感情啊！
　　
　　小七纠结的皱了眉，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跑出来？”
　　
　　“你说说看，我帮你想想。”陈子恭又招呼小二上了粥和小菜，冲小七道：“吃吧，一会儿各付各的就是。”
　　
　　小七看看桌子上的饭菜突然就没了胃口，闷闷不乐的开口道：“我相公有个坏青梅，坏青梅老是缠他，我想先离开，让相公回通许去，这样就能把坏青梅甩掉了。”
　　
　　“你相公不准备娶她？”陈子恭有些惊讶的开口。
　　
　　小七眯着眼斜他，“我相公自然只喜欢我一个人了。那个老头儿好讨厌，自己的妻子都看不住。”
　　
　　陈子恭也叹气，他最近可是被骂了不少次了。陈子恭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天天骂皓王爷？”
　　
　　小七实诚的摇头，“也不是天天骂，就是看见坏青梅才骂一骂的。我骂人又不狠，多便宜他啊。真是的，既然都要了人家了怎么能不好好养着呢？这样多不好。”
　　
　　陈子恭抚额，“你这女子真是大胆。”
　　
　　小七往后撤了撤身子，瞄一眼陈子恭道：“你那个怕狗的朋友呢？”
　　
　　陈子恭一粒花生米呛到喉咙里，咳了半天没咳出来，反而直接咽了下去。陈子恭难受的拽拽衣领，喘着气不甚和气的开口，“忙其他的去了。”
　　
　　陈子恭连喝了两杯茶才又开口道：“你不是要跑吗？怎么住在宋府附近的客店？”
　　
　　小七理所当然的鄙视了一番陈子恭，扬扬下巴道：“我要慢慢走，要不然我相公会跟不上的。”
　　
　　陈子恭又一口茶呛进鼻孔，狼狈的用帕子捂着嘴又咳了一阵。缓过来看看小七，聪明的闭了嘴。
　　
　　 

66

66、相公，我等你 ... 
 
 
　　无聊的一天。
　　
　　小七吃过早饭就回屋躺在客店的小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干脆头发一束，领着山子又回家了。
　　
　　小七回去的也算光明正大，只是猫着腰贴着墙根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守门小厮只做是没看见，还特意打了个哈欠歪在了门上。
　　
　　小七踮着脚尖飘了进去，一路飙回了宋母的院子。山子则大大方方的拐弯去了厨房，仗着自己客人的身份讨好吃的去了。美妇人又和钱老头儿出去寻美食了，留下宋母一个人无聊的在屋子里给未来的孙儿做小衣。
　　
　　小七趴在门框上探头看看宋母，捂嘴偷笑了笑才弹弹衣袖背着小手走了进去。宋母抬头，看看一袭的男装的小七，皱眉道：“谁家的小少爷？怎么敢跑到后院来？讨打！”
　　
　　小七嘿嘿一笑腻过去，搂着宋母的胳膊晃了晃，娇滴滴的开口道：“娘啊，相公去哪儿了？”
　　
　　“去府衙了。小七走的有点儿早，若是等他们案子办完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上了。”宋母瞄瞄小七的小腹，“指不定就有了，好好呆在客店里别乱跑。”
　　
　　小七摸摸肚子，笑眯眯的道：“我都想娘了，一个人都睡不着。”
　　
　　宋母点点小七的额角，笑斥道：“那还乱跑？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嗯？”
　　
　　“我计划出错了嘛。”小七困惑的嘟嘴，“娘啊，你说，我该不该回来住啊？出去才发现很想相公呢。”
　　
　　“好啊，良卓回来一看，呵，逃跑的媳妇儿又自己个儿回来了，案子也不急着办了。”
　　
　　小七笑，想了片刻道：“娘，我先住客店好了，想娘了就回来玩儿。要不然刚走就回来多没面子啊。”
　　
　　宋母轻笑，“晌午陪娘吃饭，那两个又不回家。”
　　
　　“好！”
　　
　　小七陪着宋母吃过中饭，又跑回自己的屋子抱着被子滚了两滚，闻够了宋良卓的味道才领着山子又溜出了府。
　　
　　小七晃回客店时意外的看见一个人先她一步上了楼。
　　
　　一个女人，一个她正准备甩掉的女人。山子自然也看到了，摸摸下巴也有些疑惑。
　　
　　小七眨眨眼跟上去，见林紫绡在二楼东边第二间屋子前停了停，应该是得到应允就推门进去了。
　　
　　难道，坏青梅也逃家了？小七眨眨眼偷靠过去，山子机灵的站在楼梯口放哨。
　　
　　偷听别人墙角儿不好！不好不好真的不好！小七一面激烈的斗争一面又管不住自己的脚往前凑，待贴着门缝听见里面的声音小七一双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里面不是别人，就是与小七屡次相遇的陈子恭。早上小七吃过饭拍拍屁股就上楼了，却不想两人住在同一层。他们应该还没说几句话，小七靠过去时才听见陈子恭懒洋洋的开口，“有事？”
　　
　　小七想，坏青梅长的其实也不错，配给这个桃花男，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很漂亮。
　　
　　“爷，”静默良久，“爷，怎么来汝州了？”
　　
　　又是静默。小七撅嘴，这两个人说话可真是费劲，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小七见走道边有一个小马扎，猫着腰过去搬过来，坐在门口托着下巴准备好好听听坏青梅的秘密。
　　
　　屋子里的两个人就没有这般的好兴致，看那模样是一个急切一个百无聊赖。
　　
　　“爷，宋少爷他不愿娶……”紫绡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自称，抿着唇半天才又道，“爷，宋少爷他并不愿娶紫绡。”
　　
　　陈子恭挑眉，摸摸下巴道：“似乎遣你出王府，你的事情就和本王无关了。那是你的私事，不用向本王汇报，本王也没兴趣去掺乎你们的事。”
　　
　　紫绡看看慵懒的斜在床头的陈子恭，“爷不是喜欢钱姑娘吗？遣紫绡出府难道不是想让紫绡破坏她们，爷从中…….”
　　
　　陈子恭好笑的摇头，“本王对有夫之妇没兴趣。”陈子恭扫一眼林紫绡，“对主动爬爷床的女人更没兴趣。”
　　
　　紫绡脸白了白，憋了半天才道：“那爷为什么在紫绡面前提什么与宋少爷的旧情，又故意说什么钱姑娘她人有趣的话？”
　　
　　陈子恭坐起身，曲着一条腿打量紫绡，皱眉道：“小七姑娘是有趣儿，你和宋良卓也确实有旧情，本王不过是问一问罢了。怎的，你又揣摩出什么来了？”
　　
　　林紫绡急急的喘气，眼中的泪忍了忍才没落下。
　　
　　“爷，那爷为什么在宫里对着紫绡笑？为什么对紫绡说那样的话？若不是，若不是……紫绡也绝不会应了去王府的话。可紫绡入了王府那么久，爷反而又日日装作看不见。”
　　
　　陈子恭不明所以，“本王说哪样的话了？”
　　
　　“爷说我漂亮，还问我名字。”紫绡情绪有些激动，急急的往前走了几步颤声道：“我若在宫中，即使是在卫娘娘手下做个宫女，最不堪做个扫院子倒夜香的，也好过如今的下场。家人不待见，邻里也不正眼看。王爷怎可，怎可……”紫绡憋得脸颊发红，终是忍下余下的话。
　　
　　陈子恭皱眉，“你对宋良卓的感情……”
　　
　　林紫绡捂着脸哭道：“别提他，我即对不起他入了宫，就再也没有想过回来找他。您为什么要勾起我的念想？却又扔了我出来？”
　　
　　陈子恭咋舌，“林，且喊你林姑娘吧。林姑娘有些搞不清状况啊。本王可不记得在宫里见过你，入了王府也没见你消停。本王见你谋划的辛苦，无意间又得知你有旧情，自然顺水推舟放你出来，怎么？本王做错了？”
　　
　　紫绡惊怒的看向陈子恭，“您不记得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那为什么愿意接我进王府？”
　　
　　陈子恭似是不愿多说，打了个哈欠道：“皇兄赏下来的，进去就进去吧，也不差那一个。”
　　
　　紫绡气的嘴唇发抖，半天才垂眸问道：“这么说，王爷根本就不知道紫绡这么个人，进王府也并不是王爷向皇上要的人？”
　　
　　陈子恭点头，“每年秀女那么多，本王看一眼就是有情的话，那皓王府也要为了收容三千佳丽扩建府邸了。”
　　
　　紫绡闻言轻笑，渐渐又变做耸肩大笑。声音尖厉森然，似是并不是出自一个女人的口。陈子恭第一次见这般没有形象的女子，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门外小七则一个颤栗从马扎上滑坐到地上。
　　
　　山子猫着腰过来想扶她起来，见小七呆愣愣的有些不解。屋子里却传出紫绡的哭笑声。
　　
　　“原来，原来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啊！王爷您觉得那就是一句话，那一句话可说可不说，为什么留了话头让紫绡自己去揣摩？如今我小丑般白白让众人看了笑话，却原来，哈哈，不过是您一句话，我又何必当真！”
　　
　　陈子恭皱眉，“本王说句话还要句句珠玑经得起推敲？不过是一句话，怎么就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紫绡捶着胸口道：“是啊，爷一眼，就让卫娘娘生了把我赐给爷的念头。我以为爷喜欢我，那我宁可去服侍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爷不过又是一句话，我却傻愣愣的赔上了一生。我又为了什么？为了王爷开心……”
　　
　　陈子恭抬手打断林紫绡的话，“不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若是我猜的没错，你该是为了自己后半生谋划，不干本王的什么事。别把猥琐的事情比成高洁的白莲花。即使是莲花，你也是顶着淤泥的那一株。”陈子恭掏掏耳朵，“听着怪不顺耳的。”
　　
　　紫绡盯着陈子恭看了良久，陈子恭顾自倒茶抿了一口，见林紫绡还站在那里，挑挑眉道：“还有事？”
　　
　　紫绡笑着摇头，“爷永远都是对的那个，即使把别人的感情践踏成泥。”
　　
　　陈子恭乐了，看着紫绡笑了良久才道：“爷眼睛生的好，不花不盲，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林姑娘费心了，还与本王来探讨感情大事。”
　　
　　紫绡神色有些茫然，抬眼看看四周，喃喃道：“爷眼睛生的是好，一眼就让我着迷了。爷眼睛生的是真好，不想看的看见也只当作不见。唉，我傻呀，既然是谋划后半生，还讲什么感情？”
　　
　　“若不是你对我调笑，也不会给卫娘娘由头潜了我出去。她嫉恨我的美色，怕我终有一日会爬到她头上。可巧啊，爷您一句调笑解了卫娘娘的心头大恨。好吧，我且去王府吧，我也懒得在后宫与那么多女人争斗，或许您还是有些喜欢我的。可不想，进了王府就是进了冷宫啊，连王爷一面都难见。我也是女人啊，我也要给自己找个依靠啊，就是我刻意接近爷又有什么错？”
　　
　　紫绡冲陈子恭笑的悲苦，“我成功了，王爷也要了我。爷出去逛了一圈儿却又告诉我让我与旧好再续前缘。爷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回去？爷可想过我一个没了贞洁的女子回去是什么样的下场？我不想这样的，我也是普通人啊。既然不能掌握之前的命运，之后的是不是该为自己谋划一下？我为自己谋划又有什么错？王爷以为侧王妃就没有天天惦记着王妃的空位？”
　　
　　陈子恭挑眉，“所以她才有身份却没机会做王妃。肖想的太多，最终不过是自掘坟墓。”
　　
　　紫绡冷笑，盯着陈子恭道：“王爷也是个可怜人呢，身边哪个是真心爱爷？不过是冲着皓王府的地位罢了。王爷看不惯吗？钱姑娘倒是单纯，可人家的心永远不会在王爷身上。王爷说对有夫之妇没兴趣？不过是自……”
　　
　　陈子恭冷冷的扫过去一眼，“你可以选择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
　　
　　紫绡住了嘴，看了陈子恭片刻，哼笑一声转身拉门出来。紫绡看一眼坐在门口地上呆愣的小七，挑挑眉笑着道：“二哥待你至诚，不想你却跑来这里与王爷厮混了。”
　　
　　紫绡笑的也算温柔，小七看着偏偏就生出阴森的感觉，吓的搂着小山子的腿不敢再看。
　　
　　“呵呵，小七妹妹的情人倒是不少呢，这位哥儿又是哪个？”
　　
　　山子一张脸憋得通红，举起拳头就想打人，看见里面陈子恭晃过来转眼就笑嘻嘻的道：“林姑娘好眼力，小的确实是个哥儿不是个姐儿。”
　　
　　紫绡回头看看无甚表情的陈子恭，抿紧唇下了楼。
　　
　　原来她再次寄予希望的男人，她付出一切想要抓牢的依靠，不过是自己编织出来的梦境。她以为自己寻求庇护不成，终于沦为棋子，可原来连棋子都不是呵。原来她林紫绡的感情世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出闹剧，是一个不得不放弃初次恋情又将感情错寄的下作女。
　　
　　没有人会为她打算，她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哪怕就只要一个名分，也好过在林家奴不是奴主不是主的遭人嫌弃，也好过被家里的大哥逼着再送去哪个糟老头子府上做妾吧。
　　
　　陈子恭面无表情的看小七，小七趴在山子腿上不抬头。
　　
　　山子笑哈哈的道：“王爷赎罪，我们路过，嘿嘿，路过，这就走！”
　　
　　山子去拽小七，被陈子恭制止了。陈子恭蹲□，飘忽忽的说了句，“小七也怕本王？”
　　
　　小七雾煞煞的抬头，探头看看左右，不见了林紫绡的身影才舒了口气。小七再转头对上放大的人脸，吓的惊叫一声又要抱山子的腿，山子麻利的跳开一步，弯腰怜爱的摸摸膝盖道：“三小姐，让姑爷看见了可是要砍奴才腿的。”
　　
　　小七抱无可抱，摸着马扎搂在怀里，眨眨眼看清几乎趴到她脸上的人气哼哼的道：“你吓人，长这么大的脸！”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伸手要拉小七起来。小七看了看那手，自己摁着地爬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糟老头儿？！”小七嘟着嘴气哼，“坏人一个，你欺骗坏青梅的感情又不要她，她都嫁过你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陈子恭冷哼，“你管多了。”
　　
　　小七气呼呼的鼓鼓腮帮，“我当你是个好人才说给你听的，要是别人我才不说。哼，讨厌！”小七一甩头抱着马扎回了自己的房间。
　　
　　山子看看脸色不怎么好的陈子恭，笑哈哈的道：“那啥，嘿嘿，王爷赎罪，我家三小姐说话直白，但是从不骂人。”
　　山子肃容举手信誓旦旦的继续道：“我发誓！”
　　
　　哼，从不骂人？那骂他那么久算什么？可是说他不是人了？陈子恭脸色明显又黑了一分。
　　
　　山子一看这脸色就知道拍马屁不成拍到了马腿上，表情纠结的挠挠头道：“尿急，哎哟哟，尿急！王爷，小的先走一步！”说着弯着腰哧溜一下就消失不见。
　　
　　陈子恭气哼一声，转身嘭的一声甩上房门。
　　
　　小七趴在桌子上有些不开心。看样子陈子恭就是那个皓王爷，他和坏青梅还那啥了，既然都那啥了为什么不养着呢？他都说了家里有三千佳人，也不差坏青梅一个呀！三千零壹和三千人相比能多吃多少饭？王爷家又不差那一碗米饭。
　　
　　小七其实也不讨厌陈子恭的，反正遇见那么多次，就算是只论面熟，心里也已经把他当作大半个熟人了。可是突然发现这朋友是一个睡三千个的坏男人，还是个不负责的坏男人，心里就有点儿不舒服。
　　
　　小七摸摸怀里偷带来的宋良卓的纶巾，嘀咕道：“还是相公好，只有小七一个。相公，小七都想你了。你赶紧办完案子来找我哦！”
　　
　　许是摔了个屁股墩儿的原因，小七的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早早的就睡下了。这一觉睡的安稳，睁开眼就已经过了卯时。小七躺在床上又歇了半天才晕乎乎的起床。
　　
　　小七不知道，自己这一夜酣睡，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小七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跑出宋府，不会让宋良卓担心一丝一毫。一定会窝在他怀里好好的陪他说话，再多陪他一天，哪怕就只是一天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说点儿啥？？

这文快完结啦~~~~




67

67、相公，我等你 ... 
 
 
　　紫绡死了。宋良卓入狱，背着杀人的罪名。
　　
　　有人证，有物证，太过出人意料，就连宋良卓自己都有些迷惘。宋青云自是不信，却又不得不在找到证据前关了他进大牢。 这一切都只是在一夜之间。
　　
　　第二日小七准备再回家陪宋母吃中饭，在她出发前美妇人却亲自来了。
　　
　　美妇人见面就笑呵呵的拉住小七道：“别回去了，和为娘先回通许等着吧。”
　　
　　见到美妇人小七自是欢喜的，晃着脑袋道：“为什么先回去？相公的案子办完了吗？”
　　
　　美妇人捏捏小七的脸颊笑的温柔，“没有啊，可是娘得回去照顾你二姐啊，眼看着她肚子越来越大了，总得有个懂得的人在跟前。七儿回去也好帮娘照看一下。七儿放心，你家相公啊，和你爹一起回去，肯定不会跑了的。”
　　
　　小七抿着嘴笑，笑过又蹭蹭美妇人的胳膊娇滴滴的撒娇，“娘啊，可我想等相公一起走呢。我说了要等他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美妇人点着小七的额头笑，“在哪儿等不是等？是你相公让你先回去的。说什么客店住着终不是办法，会受委屈的，让你先回通许，他很快就忙完追过去。”
　　
　　小七眨眼睛，“相公怎么知道我住客店？”
　　
　　美妇人怔了一瞬，叹口气道：“唉，七儿若不愿陪着娘，娘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呢。”
　　
　　小七见美妇人有些闷闷，想了下不甚情愿的点头，“那我得再给相公写封信。”
　　
　　小七的信又写了一天，美妇人怕她多心不敢再催，不过一整天都在客店里陪着她，找借口没让她再上街。
　　
　　美妇人这夜也陪着小七住在客店里，晚间小七睡的不安稳，有人在身边陪着也不安稳。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就是闷闷的难受。好不容易睡着了，不过片刻就又被梦惊醒。
　　
　　小七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抱着美妇人的胳膊再也不敢深睡。美妇人也一直没睡，二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话到半夜才浅浅的睡了一觉。
　　
　　翌日小七又是在梦里醒来的。
　　不算噩梦，还是那片迷雾，看不清任何东西。小七听见宋良卓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小七跑啊跑啊，累的满头大汗，迷雾却越来越浓，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
　　
　　睡了一夜，却像是跑了一夜般的累。小七恹恹儿的趴在床上不愿意动，美妇人顾自收拾好东西，等山子送信回来就张罗着启程。
　　
　　小七跟着美妇人无精打采的下楼，恰又遇见脚步略带匆忙上楼的陈子恭。两人一整天没碰面，陈子恭的怒气也去了不少，见小七裹着男装拎着小包袱，不由惊问，“你这是要走了？”
　　
　　小七打了个哈欠，抱着美妇人的胳膊点点头，“我回家了先。”
　　
　　“你有空和坏青梅好好说说吧，她都是你的人了，你要养她一辈子的。我当你是半个朋友才和你说这些的，她好像是做错事了，可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啊。这是我相公说的。”小七抬眼看陈子恭，很认真的看。
　　
　　陈子恭抿唇，“宋良卓他…..”
　　
　　美妇人插言道：“这位少爷是小七的朋友？我们这就回通许了，你要有空可以到通许玩。”
　　
　　陈子恭将目光转向美妇人，见她脸上带笑，目光却冷冷清清的直逼着他的视线。呵，也好，别人家的事，他也管不着。
　　
　　陈子恭点头。美妇人拉着小七的手下楼，小七走到楼下又回头道：“你要去找坏青梅哦，你是她相公，不能不管自己媳妇哦。”说完后转头看了看一侧桌子边围坐的房客，脚步顿了顿才又挥挥手跟着美妇人出了客店。
　　
　　陈子恭看着那背影有些愣神。
　　初时他听闻紫绡与宋良卓的过往，回去后就生了送紫绡出王府成全他们的想法。说成全他们，倒不如说他想看热闹，想看看那女人到底有多渴望地位和权利，也让她尝尝争而不得的滋味。同样也想看看小七这种没心眼儿的女子，斗不斗得过九曲十八弯的林紫绡。
　　
　　他在林紫绡出府时故意提到小七，至于什么心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昨日想，若是林紫绡真的无路可去，还让她进府养她一辈子倒也无妨，皓王府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人。只是她既然敢用香迷他心智，能饶她不死，她也该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就此孤独终老于别院。
　　
　　不想一夜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竟然死了？！杀她的人竟然是她曾经的恋人？！
　　
　　“或许，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陈子恭甩甩头，叹口气回了客房。
　　
　　小七哈欠连连，歪在马车里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已是深冬，小七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冷。美妇人拉出厚厚的毯子让她裹着，担心的摸摸她热热的手心道：“莫不是有了？怎么困成这样？”
　　
　　小七愣愣的低头，摸摸肚子笑道：“真的耶，我就觉得肚子怪怪的，还以为真长虫子了呢。”
　　
　　美妇人笑了笑，“就是怀上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有感觉，七儿净瞎说。”
　　
　　小七呵呵的笑，扒开车窗一角看看外面，嘟努道：“若水该嫁人了呢，不是该今天往街上贴红方的吗？”
　　
　　美妇人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小七又摸摸肚子呵呵的笑，“我说抢她的福气呢也抢不成了，好可惜。相公还说给我放哨呢，唉，娘啊，我就不该提前走嘛，我该陪着相公的。”
　　
　　小七笑的勉强，最后别开脸贴着车厢闭了眼。
　　
　　马车缓缓的往城门口驶去，小七还是忍不住低喃道：“娘啊，相公还说什么了？”
　　
　　美妇人愕然，“七儿……”
　　
　　小七抬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坚持，“娘，相公出事了对不对？我从前天半夜就开始难受，心里难受。客店的人说什么官家少爷杀人的话，娘，说的是相公吗？”
　　
　　美妇人坐过去，搂着小七道：“良卓不想让你担心，他说一定会好好的出来去找你的，他没杀人。”
　　
　　小七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想陪着他。”
　　
　　“他是心疼你，七儿该相信他，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想陪着他。”小七固执的重复。
　　
　　“七儿……”
　　
　　“我想陪着他。”小七闭了眼靠在车厢上，“娘，我们回去啊，不然我会难受的，心里会闷，闷的喘不过气来。我不哭，也不闹。他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呜，别让我离那么远啊。要是有什么事情，我都不能第一个知道。”
　　
　　美妇人抱住小七拍了拍，“别哭，咱家人都是大富大贵的。再说，设局陷害的事情，向来都会不攻自破。”
　　
　　小七擦擦眼泪，倔强的扬着下巴道：“我相公才不会杀人。”
　　
　　美妇人叹口气，看看小七有些浮肿的眼皮，想了下还是掉头回了宋府。若是小七有孕，可也经不起路上小十日的折腾了。
　　
　　宋府气氛沉闷，小七下了马车直接就往里面跑，被美妇人一把拉住。美妇人看看小七的小腹，小七怔了怔，轻抚着小腹慢慢的往里走。见到宋母小七就笑着道：“娘，我回来等相公。”
　　
　　宋母眼皮微肿，应是已经哭过了，见小七与美妇人回来有些惊讶。美妇人指指小七，让秋桐去请了郎中。
　　
　　“娘别怕，相公不会有事的，我都没觉得会出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的。”小七愣了下，摸摸胸口继续道：“婆婆娘你问问我娘，我的感觉都很准的。”
　　
　　美妇人笑了笑，“姐姐可以相信七儿一次，她感觉确实没出过错。”虽然她从没有见过。
　　
　　宋母勉强笑了笑，“该有这一劫，历过就好了。”
　　
　　郎中把了脉，只说脉象似乎是怀孕了，因着日子还太少，还不敢确诊，但小七停了月信却是不争的事实。小七自己没在意，秋桐却一直留意着，此时一提她首先就断定小七是有喜了。
　　
　　大家都自动把“似乎”转化为“一定”，这消息也给宋府带来一丝喜气。与此同时的府衙大牢，却是另一种局面。
　　
　　出乎宋良卓的预料，上面的人来的很快。来的人是李巡抚，据说是早就出京巡视，可是如此凑巧的就到了汝州，更加确定了宋良卓心底的怀疑——这出悲剧，多半与付家付德甲脱不了干系。
　　
　　李巡抚一到汝州就听说了这宗从四品官员家的少爷杀人案，直奔府衙而来。李巡抚一到，宋青云为了避嫌自然就停了职，连带着关押犯人的监牢，他都没了随便进入的权利。
　　
　　宋良卓的状况很不好，本来是囚于普通监牢，李巡抚一接手就换做了死牢。他的这一动作不得不让宋良卓怀疑，这人与付家，或者说与贵嫔有没有什么关系。
　　
　　李巡抚亲自问案，地点则是在死牢里。宋青云被阻在外，急的额头都隐隐见汗。不在京城，若是有什么意外，他连及时求旨的机会都没有。
　　
　　宋良卓被绑在铁架上，冷冷的看着坐在面前的人。
　　
　　李巡抚中指轻点椅子扶手，缓缓开口道：“曾经的状元郎，通许百姓爱戴的县令，从四品大员的独子，竟然犯下杀人之罪，不怕牵连家人吗？”
　　
　　宋良卓淡淡道：“我没杀人。”
　　
　　李巡抚点点头，“你有申辩的机会。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也容不得你狡辩。那些人证本官都提审过了，统一指证你先于死者发生争执。并且，证人指证，见到你时你手握匕首捅着死者胸部，见到有人过去才慌张松手，可是事实？”
　　
　　“不实。”宋良卓垂了眼帘，“或者说，只是表象。中间我被人击晕，醒来时发现……人已死。我只是检查一下伤口，准备抱她去寻郎中。”
　　
　　李巡抚捋着胡子笑，笑罢言道：“且听本官来说一说你的犯罪过程。你与死者有一段感情纠葛，后被死者抛弃这才在郁郁不得间考取功名。为官期间结识你现在的妻子钱小七，但却对她感情不深。后来你回到汝州，却不想又遇到死者。死者想与你重归旧好，你碍着钱家人的钱势不敢休妻，又或者说，你想用当年的方法让死者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李巡抚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继续道：“案发当晚死者在途中拦截于你，想要你给个明确答复，你坚持不给。死者苦苦相求，后言语不和发生冲突。你嫉恨她当年带给你的耻辱，又恼她厚颜想覆水重收，恼恨之下用匕首杀了这个你又恨又爱的人。你说，本官说的是也不是？”
　　
　　 

68

68、相公，我等你 ... 
 
 
　　宋良卓皱眉，“大人，您官居二品，该知道即使我死了，总有一日此事会惊动朝堂，到时候圣上追究下来，您这些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事，带给您的可不止去官那么简单。”
　　
　　李巡抚点点头，“捏造事实自然后果严重，若是证据确凿，官家子弟犯案更要严惩。”
　　
　　宋良卓笑了笑，“若判死刑，是不是该上报等着刑部审批？李巡抚想想清楚，莫要因为头脑一时混沌断送了自己的官位。”
　　
　　“多谢宋少爷提醒。来人，罪犯逞口舌之快，逃避罪责，上刑！”
　　
　　宋良卓绷了脸，“李巡抚似乎还没有查看现场，也没有检查死者死因是否可疑，这般动作是要屈打成招？”
　　
　　李巡抚不予多说，摆摆手就见衙役拎着皮鞭上前。这衙役宋良卓没见过，此时再看周围的陌生人，宋良卓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鞭落下时，宋良卓才惊觉这件事绝不是巡抚下来巡查这么简单。或许在他们开始搜集付家的证据时，付家也着手安排着一个局，只是紫绡恰好就成了他们的一枚棋，一枚死棋。
　　
　　死牢里传出冷冽的皮鞭声，一下一下，偶尔夹杂着宋良卓的闷哼。宋青云心慌意乱的来回踱步，忍不住想要进去时，照旧被李巡抚身边的人给阻了回去。宋青云心烦意乱的又走了个来回，突然想起了什么直接小跑着让人备车回了府。他要写奏折，想办法拖延着这边，在事情变得更糟糕前，把折子呈上去。
　　
　　死牢内宋良卓早已被抽的皮开肉绽，宋良卓不支，闭了眼垂了头。
　　
　　李巡抚摆摆手，行刑的人随即收了手，端着凉水泼到宋良卓身上。宋良卓一个哆嗦睁开眼，入耳的就是李巡抚的轻嗤。
　　
　　“听说，你搜集了付家勾结朝中官员买官的证据，证据在哪里？交出来本官或许可以帮着查一查这次杀人案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宋良卓闻言又闭了眼。
　　
　　“你上有双亲，又有妻儿。呵，说不定有儿。怎可因为自己的罪行连累家人？本官劝你一切从实招来，也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宋良卓抬头，“我掌握的不过是付德甲杀人的证据，李大人难道察觉了别的？”
　　
　　李巡抚眉脚挑了挑，宋良卓又道：“却不知还有买官之说，看来，付家确实是，罪责难逃啊。”
　　
　　李巡抚嘴角抽了抽，待一侧的人端着认罪书过去，哼笑着道：“画押了吧，杀人偿命，知法犯法就更该从重处罚。”
　　
　　宋良卓看着那张纸苦笑，这种情况，认与不认又岂是他可以决定的。有人强行拽着他的手，宋良卓握紧拳头。
　　
　　“若主动认罪，说不定本官还能考虑一下从轻处罚。”
　　
　　宋良卓怒急，抬脚踹开身边的衙役，却被重重的一脚踢了回去。宋良卓疼得半天直不起腰，衙役掰开他的手指直接在他胸口抹了一把，沾着血迹就按了手印。
　　
　　宋良卓抿紧唇，半天才缓过气道：“李大人刑判的轻率，总会，惹人怀疑的。”
　　
　　李巡抚点头，“多谢提点。杀人犯宋良卓死不认罪，以其父官职为由要挟本官，且殴打衙役企图逃脱，三日后处斩。”
　　
　　宋青云这边刚写完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赵丞相的手里，后脚就收到了宋良卓的死刑判决书和一张按着手印的认罪书。处斩之日就定在三日后。
　　
　　三日，就是把绝世良马赶死也来不及一个来回。宋青云接到判决书就惊得滑坐在椅子上，这次他可以断定，付家年年大批拨出的银子，多半，或者是全部，都进了这个李巡抚的口袋。
　　
　　小七似是没有大悲，愣愣的听着衙役把判决书念了，看着震惊的连哭都忘了的宋母，扯着嘴角笑着道：“不会有事的，爹娘放心啊。”
　　
　　小七雾煞煞的往外走，被美妇人一把拉住，“七儿去哪？”
　　
　　“我去看……”看谁呢？自己的公公爹都被阻在牢外，她又怎么会进去。小七迷糊的看向美妇人，半天才神色清明了些。小七笑了笑道：“我去找陈子恭，他有办法。相公又没有杀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美妇人回头看钱老头儿，见他也是一筹莫展，心情不禁跟着落到了谷底。官大一级压死人，钱老头儿前几年出海虽认识了几位高官，可是远水不解近渴，三天，他们难道只能坐等行刑？
　　
　　小七推开美妇人的手，“我去找陈子恭，他有办法。”
　　
　　~~~~
　　陈子恭还在那间客店，看见小七带着山子过来似乎也没怎么惊讶。小七安静的坐在桌子边，试了几次才能止住颤抖，勉强平稳的开口，“我相公是被冤枉的，他不会杀人。”
　　
　　陈子恭挑眉。小七将从宋青云那里要来的先前搜集到的罪证放到桌子上，“我公公爹让带给你的。”
　　
　　“你公公爹怎么不亲自来？”陈子恭勾着嘴角笑，“还有，你说宋良卓是被冤枉的他就是被冤枉的吗？本王怎能听信你一面之词？”
　　
　　小七怔怔的看陈子恭，“我相公是冤枉的。”
　　
　　陈子恭笑着摇摇头，“我闲散惯了，不管朝中之事，你怕是找错人了。”
　　
　　小七抿紧唇，坐在桌子边不吭也不动。
　　
　　陈子恭看了会儿闲书，累了就躺回了床上，一觉醒来还见小七老姿势坐在桌子边。
　　
　　陈子恭叹口气，倒了杯茶推过去，还没开口对面的小七已经“哇”的一声哭出来。
　　
　　“相公是被冤枉的，你，你府上的女人，死，死了，你怎么能不管？呜呜，若不是你赶了她出来，才，才不会有今天。”
　　
　　陈子恭按按耳朵，皱眉道：“你这女子，哭也不能拿来解决问题。本王说不管就是不管，莫扰了我游历的好心情。”
　　
　　小七忍下泪，倔强的抹一把眼泪道：“你的好心情？你，你的坏青梅都死了，你还说好心情。我真是……”
　　
　　小七咽下想说的话，看着陈子恭阴郁了许多的侧脸，眨眨眼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别难过，坏青梅死了谁也不想的。”
　　
　　小七停了话，本想说她若是不半路拦了宋良卓就不会死，可是觉得这样好像是抱怨她给自家相公惹祸。都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们本来就不是死仇，这么一个大活人突然间就不在了，小七只是听着，就觉得心里发抖。
　　
　　陈子恭抿口茶，闷闷的开口道：“我本打算养她后半生，也省的让你嘲笑皓王府养不起一个女人。”
　　
　　“你说，为自己寻依靠，就是耍手段的理由吗？她若安安稳稳的，又岂会有今日的下场。”陈子恭抬眼看看呆呆的小七，哼笑一声道：“和你这呆子说什么？都像你这样吃饱不饿就行，这天下已是大同了。”
　　
　　小七微垂了头，半天才道：“我也不是只知道吃，我也想家人过的好。坏青梅当初住在婆婆娘家，我也很讨厌她的，恨不得她消失永远不见才好。”
　　
　　小七内疚的抠手指，“她真的消失了，我又觉得，觉得，当初不该背地里咒她。”小七瞄瞄陈子恭，“可是，我相公，他不会杀人的。”
　　
　　又是相公！陈子恭气恼的摔了茶杯，吓的小七肩膀一缩又不动了。
　　
　　陈子恭拍了两下桌面，哼了一声起身出了房间。
　　
　　小七有些摸不准状况，看看碎了一地的瓷片，端着托盘跪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捡干净。小七想，或许他转一圈儿回来，看见地上干干净净的一开心就去主持公道了。
　　
　　小七又想，她是不是该跪下来求他？他是个王爷，自己是个小老百姓，怎么能平起平坐呢？小七懊恼的咬唇，肯定是她不懂规矩，惹得王爷生气了。
　　
　　小七看了一圈儿，自发的把屋子里脏乱的地方打扫了，然后安静的坐在桌子边继续等着人回来。她想好了，他一进来她就跪下来求他，他该是个好王爷吧，不然也不会和她废那么多话。
　　
　　小七果真这样做了，在陈子恭在街上晃了一圈儿回来的时候。陈子恭一推门进来小七就跪到了地上，垂着头一副瑟缩的模样。陈子恭刚散下去的怒气噌噌的就冒了上来，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子恭咬牙切齿的围着小七走了一圈，重重的哼了一声躺回床上不动了。小七瞄一眼背对着自己的陈子恭，刚张了张嘴就听陈子恭道：“你一个有夫之妇，在别的男子的房间里，行为已是不妥。”
　　
　　小七眨眨眼，转了个方向跪着，低声道：“你是个好人，不会看着冤案不管的。”
　　
　　“那个李大人，他直接判了刑，说，说三日后处斩。我公公爹说，说来不及去刑部请人翻案了。”小七想着那判决书，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陈子恭坐起身，皱着眉道：“是又如何？本……我又为何要帮你？”
　　
　　为何？小七愕然，半天才嗫嚅道：“你，我们，我们是熟人。”
　　
　　陈子恭轻嗤，“我倒不知道我们是熟人，你可是没少骂我。”
　　
　　小七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陈子恭抬手打断，“你起来，过来说话。”
　　
　　小七起身，许是动作太猛有那么一瞬的眩晕，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过去。陈子恭看看她苍白的嘴唇道：“宋良卓若是死了呢？”
　　
　　“他不会死。”小七绷了脸。
　　
　　“要是死了呢？”
　　“他不会死！”小七气的眼睛瞪的溜圆。
　　
　　“不会死，你还来找我帮忙做什么？”陈子恭的脸色也不甚好。
　　
　　小七倔强的垂了头，想扭头离开，想起美人娘的叮嘱还是忍了下来。
　　
　　小七抬袖擦把泪，“相公不想让我知道他入狱了，他让我先离开，说过一段儿就去通许找我。他说了去找我就一定会去找我，我相公从来不骗我。”
　　
　　陈子恭有些嫉妒了，他若是有一日锒铛入狱，不知道家里那两个虎视眈眈盯着王妃之位的女人，有哪个会纯粹为了感情为他奔走。
　　
　　小七瞄瞄陈子恭，指指桌子上的托盘扁着嘴道：“我把地扫干净了，屋子也收拾了。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
　　
　　“嗯？”陈子恭有些愣。
　　
　　“你有没有要洗的衣服？我帮你洗了。”小七瞪着眼睛道。
　　
　　陈子恭微微眯眼，“然后呢？”
　　
　　“然后你去赶跑那个坏人啊，我公公爹说，只要拖延时间他就可以找到证据。公公爹已经着手去找人证了。”小七的话说的理所当然。
　　
　　陈子恭抚额，看看小七稚气的脸和纯净的眼神，忍不住捏着她的下巴调笑道：“你若嫁给我，我就救你相公出来。”
　　
　　小七一把打开陈子恭的手，气的小脸儿都变了颜色。
　　
　　“怎的，你不愿意？多少女子想进王府还进不去呢！”陈子恭不羁的挑眉。
　　
　　小七气急，呼哧呼哧的直喘气，憋了半天才道：“我有宝宝了，才不给你当媳妇。你三千个媳妇儿，也不差我一个。”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摇摇头道：“看来也没有为了宋良卓要死要活，我倒要怀疑你的感情真假了。”
　　
　　小七斜目，转转眼珠道：“那，你说的是真的？”她先把人救出来再偷跑也不错。
　　
　　陈子恭撇嘴，“本王话不过二，你既然方才拒绝了，就没了那机会。”
　　
　　小七嘿嘿的笑，甩手打了下床柱道：“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怎的这么能玩笑？走吧，去救我相公。”
　　
　　陈子恭怔了片刻，想这小七根本没搞明白他的身份。他是王爷，可说的话每次都让她主动当屁忽视了。不对，屁还能听个响儿闻个臭儿，他的话根本什么都没留下就被她自动忽略了。
　　
　　陈子恭眯着眼看小七，小七往前凑了凑，“走啊？”
　　
　　陈子恭有些郁闷，翻身又躺下了。小七着急的拽拽床单，颤声道：“我相公，要，要死了。”
　　
　　陈子恭点头，瞄了眼小七恶意的开口道：“好，我明日回京，你也回吧。”
　　
　　小七拽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的光彩瞬间被死寂代替。她一直觉得宋良卓不会出事，不过是仗着知道了有这么一位王爷的存在，他若真的不管，她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
　　
　　小七抖着唇看着陈子恭，只顾着垂泪了，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子恭烦躁的裹紧被子，冷冷道：“要入夜了，小七姑娘回吧。”
　　
　　小七无声垂了半天泪，靠着床柱滑坐在地上。
　　
　　宋良卓要死了，她一开始觉得这不可能成为现实，现在却觉得她初时的自信不过都是妄想。细说起来，她和眼前这人似乎真的连熟人都算不上，她不过是遇见了几次，说过几次话，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他又凭什么来帮她？
　　
　　不对，不对！他是王爷，他怎么能遇见冤案也不管呢？那是他的子民，公公爹和相公都为了他们才做好官的，相公还为了筑堤不眠不休到处借银。再说，死的人是他的女人，他怎么能这么无情？就是为了给坏青梅报仇他也该找出坏人啊！
　　
　　小七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陈子恭的衣领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陈子恭正等着她凶猛出拳，小七已眼睛一闭栽倒在床上。
　　 

69

69、相公，我等你 ... 
 
 
　　陈子恭等了半天也没见小七爬起来，独自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终是叹口气翻了小七起来。陈子恭看见小七被被子闷得发紫的脸才着实慌了神，慌手慌脚的跳下床，抱着小七轻放在床上，拍着小七的脸颊急急的喊了几声，等她悠长的吐出一口气才松了口气。
　　
　　小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气的又想扑上去。陈子恭揉揉额安抚道：“我看看你拿来的东西，你且歇着吧啊，别再惹事了。”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又流了下来，小七抖着唇半天才低不可闻的道：“我相公，不会杀人。他，他……”
　　
　　陈子恭哼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摸着火折子点蜡烛，半天没燃着，烦躁的吼道：“周沧，进来点烛。”
　　
　　随从推门进来，麻利的点了蜡烛，看一眼床上的人低声道：“爷，这位姑娘……”
　　
　　陈子恭瞟一眼又闭了眼的小七，哼了一声道：“宋家人能不知她来这里？都拿本王当傻子来耍！就让她在本王屋里过夜！”
　　
　　陈子恭烦躁的翻开册子，瞄了两眼又气哼一声摔在桌子上。最后抬臂一拢收进怀里，起身道：“去把你房间的烛点上。”
　　
　　周沧不解的看了眼陈子恭，见他面色阴郁，想了下转身出了房间。
　　
　　陈子恭大步走到床边，粗鲁的拽着被子给小七盖上，立着片刻，叹口气转身也出了房间。
　　
　　陈子恭一出门就碰上一个弥勒佛般的胖老头，胖老头儿笑呵呵的冲陈子恭弯腰行了一礼，“皓王爷，草民钱万金拜见王爷。”
　　
　　陈子恭无力的垂了肩，揉揉额角抬步去了周沧的房间，胖老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摸摸光下巴转身跟上。
　　
　　陈子恭扔了册子在桌子上，其实也不用看，从李巡抚的动作上就能看出来，其间必定有隐情。
　　
　　钱老头儿呵呵的笑，“草民十年前出海曾遇到曾宏曾大人，期间冒犯的谈及皓王爷，曾大人说，皓王爷自小就仁慈聪慧，将来也定是个万民敬仰的王爷。不想有缘得见皓王爷一面，实在是草民的荣幸。”
　　
　　“太傅？”陈子恭惊讶的挑眉。
　　
　　钱老头儿笑着道：“是啊，难得见到一个支持经商的大人。曾大人曾说，让草民认真经商，带动一方经济。呵呵，十年过去了，草民也算是不负曾大人当年的期许。”
　　
　　陈子恭面无表情的示意钱老头儿入座，淡淡道：“今日找本王有何事，不妨直说。”
　　
　　钱老头笑着摇头，“草民不敢欺瞒王爷，还是为我那窝囊女婿。呵呵，却不知王爷与我家小七也是旧识。看王爷的意思，已经准备插手了。草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以后王爷有用得到草民的地方，草民定不推诿。”
　　
　　陈子恭有一种被人看透心思的尴尬，撇开头轻咳了一声道：“本王自当为圣上分忧，遇上错假冤案，怎能视而不见。”
　　
　　钱老头儿点头道：“王爷果真如曾大人所言，爱民如子，贤良方正。小七有王爷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气。我那笨女儿有了身孕，到时候外孙满月酒，王爷可要赏脸来喝上一杯。”
　　
　　呵，软硬兼施就怕他救了女婿拐走女儿啊！陈子恭嘴角抽了抽，配合着道：“一定。”
　　
　　钱老头笑着起身，拱手道：“那草民先代一双儿女谢过王爷了，小七胎像不稳，草民可否？”
　　
　　陈子恭摆摆手，钱老头又呵呵笑了两声，拱手退着出了房间。
　　
　　陈子恭对着蜡烛看了良久，叹口气走回床边躺下。周沧推门进来，垂着头道：“爷，钱老爷带走了钱姑娘。”
　　
　　陈子恭半天才哼了一声。
　　
　　周沧摸不准陈子恭的意思，可是又不想站在门口一夜，咽口唾沫鼓起勇气道：“爷，还是回屋睡吧。”
　　
　　陈子恭刚聚起的感伤被击成碎片，嘴角抽了半天才撑着床沿坐起。陈子恭冲周沧招招手，脸上笑的无害。
　　
　　周沧紧张的咽口唾沫，“爷睡这儿也成，就是奴才的床有些不洁，怕污了爷。”
　　
　　陈子恭继续笑着招手。周沧紧张的蹭过去，陈子恭起身走到他身后，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嫌爷占你的床了，嗯？”
　　
　　周沧以狗吃屎的绝良姿势趴在被窝里，半天没敢起身。陈子恭踢踢他的脚底板，“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好，丢了要你好看。”
　　
　　宋青云第二日辰时就带着几个忠心的衙役等在客店，见陈子恭下楼一甩袖子就跪下了，众人愕然。宋青云磕了个头才高声道：“恭迎王爷！”
　　
　　店小二首先反映过来，慌忙一甩布巾也跪下了。接着就是食客与房客，看那场面还算过的去。
　　
　　宋青云需要这种场面，陈子恭虽不愿，但也知道先爆身份可以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遂不情不愿的摆出架子，背着手轻嗯了一声出了客店。
　　
　　宋青云起身跟上，等陈子恭上了马车才钻进后面的马车。
　　
　　府衙死气沉沉，因着出了这一出，平日里偶尔会上门解决小纠纷的人也远远的躲着走。林老爷一直堵在衙门口，却因为衙役的阻拦没能进去看一眼林紫绡的尸首。见宋青云下车就气的冲上前去，狠狠道：“紫绡呢？你们，你们宋家欺人太甚，死了连尸首都不让见吗？”
　　
　　宋青云叹口气，“林老爷节哀顺变。”
　　
　　林老爷涨红了脸，半天咬牙道：“恶有恶报，宋良卓他终是遭了报应，哈哈，终是遭了报应。”说着竟已红了眼眶。
　　
　　宋青云摇头叹气，越过瞬间佝了背的林老爷进了府衙。
　　
　　陈子恭直接去了死牢，途中有人拦阻，都被周沧以如意腰牌挡了回去。
　　
　　死牢内潮湿阴暗，虽是阴冷若冰窟，还是能嗅到血腥味儿。有人点亮火把，陈子恭等适应了光线才抬眼看向牢里的人。
　　
　　宋良卓靠在一角，听见有人进来连动都没动一下。宋青云看着宋良卓身上染成黑紫色的血衣，失态的抓着牢门老泪纵横。
　　
　　宋良卓听见压抑的哭声才微微动了动，有些慌张又笨拙的背过身，抬袖仔细的擦了脸才转头看向牢门。
　　
　　牢门打开，宋青云脚步踉跄的走过去，看着宋良卓却不敢伸手去扶。
　　
　　宋良卓笑了笑，嘴张了几张才道：“爹来了，儿很好。”
　　
　　宋青云擦把浊泪，转身跪在地上道：“微臣为官二十余载，敢用一颗人头及头顶乌纱担保，我儿，良卓他，绝没有杀人。还望王爷明查！”
　　
　　宋良卓顺着宋青云跪趴的方向看过去，见到陈子恭，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陈子恭叹口气扶了宋青云起来，转身对周沧道：“扶回去。”
　　
　　“万万不可！”
　　李巡抚就住在望嵩楼，听了衙役来报一路飞奔过来，险险的截住陈子恭的话。
　　
　　陈子恭挑眉，扫一眼李巡抚道：“李大人，好久不见啊。”
　　
　　李巡抚跪地行礼，高声道：“死囚宋良卓已招供认罪，期间又殴打衙役，微臣已判其斩刑。王爷不可草率放人。”
　　
　　陈子恭点头，“李大人说的有理。今日有人拦住本王喊冤，本王得皇上口谕，游历期间遇见为非作歹猖獗之徒，可以立时处决先斩后奏。本王正愁没个得力的帮手，可巧，李大人竟然巡访到汝州了。不知李大人有没有兴趣再帮本王查个案子？”
　　
　　李巡抚擦擦额头，慌忙道：“微臣万死不辞。”
　　
　　陈子恭乐了，“李大人果然忠心。本王听闻付家公子仗着宫中卫娘娘的势，为非作歹草菅人命。若论起来，付家这个女儿也不过是认了卫大人做干爹才有了今日。祖姓都给卖了，付家这光沾的还这般顺手，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李大人既然如此忠心，就帮本王查一查前一阵子汝州无辜失踪的两个妙龄少女的去向，本王听说那二人是在付家消失的，果真诡异。”
　　
　　周沧扔了一份状纸过去，陈子恭又道：“宋良卓杀人案有待商榷，由刑部来人重新审理，李大人就多费心查查付家的案件吧。”
　　
　　李巡抚咬咬牙道：“死囚宋良卓已认罪，臣……”
　　
　　陈子恭打断他的话，摸摸下巴皱眉道：“本王不记得李巡抚有先斩后奏的权利，况且对象还是待职的官员。”
　　
　　“臣……若是事出有因，也无不可。”
　　
　　陈子恭点头，转向宋青云不无戏谑的道：“宋大人，这几日本王就住在望嵩楼了。刑部来人前，就先交由宋大人看管疑犯。至于本王让宋良卓帮着查证的事情，等这边案子结了再说。”
　　
　　宋青云忙道：“下官谢王爷秉公处理。”
　　
　　陈子恭顿了下又道：“宋大人要协助李大人彻查付德甲杀人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个草民。”
　　
　　李巡抚连连擦汗，陈子恭好心情的道：“李大人热？出去吹吹风也好，外面虽比这死牢暖和，但不至于让人气闷。”
　　
　　“臣，臣，谢王爷体恤。只是不知，不知……臣斗胆问一句，不知王爷让嫌犯宋良卓查证什么事情？”
　　
　　片刻就从死囚变成嫌犯了，也算识相。陈子恭挑挑眉道：“什么事情呢？回头我问问皇上能不能泄密，到时候再告与李大人知晓。”
　　
　　李巡抚大汗淋漓，忙跪下俯首道：“臣不敢，即是皇上指下，臣不敢过问。”
　　
　　陈子恭叹气，“看来本王的指示你就敢过问了，李大人倒也实诚。”
　　
　　李巡抚结舌，陈子恭已经一副失意状出了死牢。
　　
　　陈子恭还是在普通牢房见了宋良卓。宋良卓已经换下了血衣洗净了脸，见到陈子恭进来只是坐直了身体并没有下跪的意思。陈子恭也没怪罪，就那般站在牢门内与他面面相对。
　　
　　宋良卓的眼神平静似水，片刻后率先开口道：“莫要告诉小七我受伤的事情。”
　　
　　陈子恭看了看牢房内，见只有宋良卓坐着的那一张床，许还是特意放进来的。陈子恭坐到床尾，笑着道：“你怎知她没离开？又怎知她找到我了”
　　
　　宋良卓眸中柔色乍现，垂了眼皮道：“我了解她。”
　　
　　陈子恭摇摇头，“我倒有些嫉妒了。”
　　
　　陈子恭看看瞬间显出几分柔色的宋良卓，笑了一声又道：“小七去求我救你出去，她说，我若办到她就嫁给我。”
　　
　　宋良卓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连带着眉头也紧紧的皱起，不过片刻，又缓缓松开来。宋良卓淡淡的笑，“她不会。”
　　
　　陈子恭挑眉，“你就那么自信？”
　　
　　“我了解她。”
　　
　　嘁！陈子恭不屑的撇了嘴。
　　
　　宋良卓抬头，“李巡抚恐怕与买官案有牵连，或许不止一个李巡抚。之前因为没有找到买官的证据，才迟迟没有动手。却不知付家走了这么一招。”
　　
　　陈子恭轻嗤，“官场盘根错节，又岂是你一个小七品和一个从四品能查清的？宋大人这步棋也走险了。”
　　
　　“买官不是为权就是为钱，买官花的银子最终都会平摊到百姓头上，此毒瘤不除，天下百姓难以安居乐业，必有隐患。不若在初时就严办彻查，永绝后患。”
　　
　　陈子恭不置可否，转言道：“事情结了你是要回通许？”
　　
　　宋良卓奇怪的看一眼陈子恭，“我准备请旨继续做通许知县，那河堤，还是加紧筑的好。”
　　
　　陈子恭默了片刻淡淡道：“那人，死前，可有什么愿望？”
　　
　　宋良卓叹口气，默了片刻才道：“是我疏忽了，竟不查被人击昏在地，醒来就……她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个人让她可以安心的依附罢了。”
　　
　　陈子恭想，女人不过两种，做藤萝或做桂花树。前者需攀附别人才能生存，后者则自小幸运，不用刻意的攀附谁就能过的独立又安稳，还能用自己微小的力量让满室生香。紫绡却是菟丝子，不但缠的紧，还想汲取寄主的血液，虽美却让人见到就想回避。
　　
　　陈子恭暗叹，她罪不至死，若是遇见一个宁可糊涂的人，一切都会不一样吧。或者说，若是生在另一个家庭，一切也会不一样吧。
　　
　　二人默了良久，陈子恭吸了口气起身，“做笔交易吧。”
　　
　　宋良卓挑眉，静静的听陈子恭说完，勾唇笑着道：“我还是赚到了。”
　　
　　陈子恭也勾唇一笑，“你为自己，我为天下，各取所需，谈不上谁赚谁赔。”
　　
　　宋良卓点头，“给我五年，沙水漕运必会繁荣！”
　　

70

70、相公，我等你 ... 
 
 
　　美妇人开始张罗着回去，一家人商量着让小七先回去通许住，等这边一切了结了再去接人。这大半也是宋良卓的意思，他想好好的陪陪她，而不是让她无时不刻的担心他的安危。
　　
　　小七没去看宋良卓，不是因为不想去，陈子恭说了，她若去探望他就还把人送回死牢。小七本就犹豫着要不要让宋良卓知道自己没离开的事情，现下被陈子恭一搅糊，就断了去看他的念头，想着等他出来前她就跟着美妇人先回乡，他若跟过去就恰好能离开这里一阵子，也好淡化坏青梅的死带给他的冲击。
　　
　　若水的婚事一推再推，推的刘恒之头顶青烟直冒。刘恒之得知宋良卓从死牢换到普通牢房的消息就顶着压力强行把婚事给办了。若水起先死活要等宋良卓出来再说，刘恒之说，宋良卓需要的就是喜气，得赶紧成亲冲喜，说不定他们一成亲宋良卓立马就出狱了。若水将信将疑，稀里糊涂的就被诳到了刘家成了刘温氏。
　　
　　天突然下了雪，小七带了棉被去府衙，刚到就被住在望嵩楼的陈子恭给截了过去。
　　
　　陈子恭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让小七把当初许诺的事情完成而已。陈子恭挑着换下的衣服扔过去，冲一脸不愿的小七道：“你说要帮我洗衣服，现下怎又一脸不愿？”
　　
　　小七嘟着嘴接过去，“你这是棉衣，我没洗过这么厚的东西，你给我找个薄点儿的。”
　　
　　陈子恭挑眉，“要不，你洗个手帕？”
　　
　　小七连连点头，笑着道：“好呀好呀！”
　　
　　陈子恭看看她的眯眯眼，哼了一声转过身，果真翻了几条帕子出来。周沧让人兑了温水端进来，又让人拿了皂角，关了门又出去了。
　　
　　小七有模有样的搬了矮凳坐到木盆前，把蚕丝软帕浸到水里又捞出来，擦了皂角就大力的揉搓起来。陈子恭蹲在对面看，眸中有说不出的情绪闪过。
　　
　　丝帕经不起搓，小七涮过水再捞出来，就发现帕子已经被搓的丝线一块密一块稀，看样子是废掉了。
　　
　　小七尴尬的笑，“你的帕子真不结实，我送你个新的好了。”
　　
　　陈子恭轻哼，“你这女子，这点活儿都做不好，谁娶了你也是倒霉。”
　　
　　“对呀对呀。”小七晃着脑袋得意的道：“我相公愿意倒霉怎么着？”
　　
　　陈子恭重重的哼了一声，接过她手里不成样子的帕子涮洗干净，拧过水搭在椅背上。
　　
　　小七眨眨眼道：“都坏掉了，你还用吗？你不是王爷吗？怎么这么抠？比我爹还抠！”
　　
　　陈子恭乐了，“你爹可不抠，他大方的地方可多着呢。”
　　
　　小七笑了笑，在衣摆上擦干手道：“我过两天就回通许啦，先给你道个别。你以后就是我朋友了，要是去通许玩儿找我就行了，我管你吃管你住，还不收银子的哦。”
　　
　　陈子恭嘴角抽了抽，“那你不赚大发了，找一个王爷做朋友，别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事情。”
　　
　　小七嘟嘴，“做王爷也不比别人多个眼睛或是鼻子，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鼻子一张嘴吗。”
　　
　　陈子恭愣了片刻，苦笑着摇摇头道：“若是大家都这么想，倒是挺有意思的。”
　　
　　“也不是。若是大家都这么想，就没人怕你了，我相公也就翻不了案了。”小七苦恼的皱皱鼻子，“让人怕你还是有必要的，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拿来用。”
　　
　　陈子恭笑，“你是不是想说，官场上要让人敬畏，生活中却要亲和？”
　　
　　小七笑着道：“对啊，其实你就挺亲和的。”小七想了下又道：“你怎么老是出来玩？你家人不想你吗？”
　　
　　陈子恭摇摇头，静默了片刻又点点头，“想吧。想我还是想我手里的权势，谁又说得清呢，连我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小七眨眨眼，盯着瞬间神色有些黯然的陈子恭愣了愣，不过瞬间就笑着道：“想你就是想你呗，你怎么会觉得是想你的权势？那东西又不能吃不能喝的。你还是回家吧，都快过年了，你妻子肯定等的心都凉了。”
　　
　　小七想起已经不在的林紫绡，又经历宋良卓被判死刑这件事，突然就有种人命实则脆弱无比的感觉。小七心情有些沉重，垂了眼帘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才觉得其实人一辈子很短的。我等我相公那两年，现在想起来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我再一眨眼，肯定就又是两年过去了。时间过的好快啊，我们该好好对身边的人，不然以后会后悔的。你老说家里的女人太聪明，我娘也很聪明啊，可是我爹就很喜欢我娘。我娘也有很多点子用，天天欺负的我爹死死的，可是我爹就不会不高兴。”
　　
　　小七看看陈子恭，一本正经的继续道：“你觉得烦是因为你娶得太多了，三千个，一年才三百六十五天，你一天陪一个都轮不过来，她们当然会觉得不开心啊。我相公要是一天不陪我我就不开心了。可是不管你娶多少，都要对她们好，她们一辈子都只能跟着你了。”
　　
　　小七想说，看看坏青梅，你随随便便就不要她，到头来再想挽回都没有机会。可是想了想却没说出口。美人娘说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了。
　　
　　小七抓抓腮帮，皱眉道：“我想说什么呢？你懂了吗？”
　　
　　陈子恭表情怪异的点头，“大抵懂了，不过就是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还有，你眨一下眼睛还怪吓人的，你以后少眨眼吧，你多眨几次我们就都鸡皮鹤发了。”
　　
　　小七咯咯的笑，跳起来眨着眼睛道：“我说的是比方，又不是真的，你连这都听不懂！你看我眨我眨，你也没变老不是？”
　　
　　“有身孕的人了，莫再一惊一乍，总该有点做母亲的样子。”陈子恭下意识的扶了把小七，轻叱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七果真站好，摸摸小腹微偏着头道：“那我走啦，离开汝州的时候就不来告别了。”
　　
　　“嗯？”陈子恭讶然抬头，“你走前不见宋良卓了？”
　　
　　“不见了，你不是说不让我见。再说，”小七晃晃头接着道：“我都告诉他已经回通许了，突然冒出来他肯定要吓坏的。”
　　
　　陈子恭嘴角狠狠的抽了下。她还真把宋良卓当傻子，跑路的事情也能玩儿的乐此不彼。
　　
　　小七小步往外走，陈子恭送她出了府衙，等她上了马车，一个人站在雪里良久。陈子恭看看白茫茫的街道，以及街道两边的枯树，勾唇笑了笑暗想，或许小七说的对，他，也该回家了。幸福，有时候也要糊涂一点才能得来。
　　
　　小七果真跟着美妇人和钱老头儿先走了，还在宋母的要求下带上了秋桐。一行人慢悠悠的晃回通许时，第一场雪已经化尽了。
　　
　　小七离开后十天宋良卓才出狱。没人告诉他小七有孕的事情，他也没有问及，伤好后就跟着刑部的人开始调查买官的事情。
　　
　　小七在通许过的很好，除了有些想宋良卓。好在隔上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信从汝州送来，看信，再仔细的回信已经成为小七这一段最快乐的事情。
　　
　　年关将近，陈子恭也从京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家里也不是冷的难以忍受，说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就去通许找她玩。
　　
　　小七看后颇有些不以为然，想他堂堂一个王爷，家中自然不会冷，不敢说别的，炭火肯定是管够的。
　　小七在城门口附近的茶楼里租了一间斜对着城门的小屋，每天就坐着马车来这里坐上几个时辰，闲的无聊了就坐在火盆旁烤栗子吃。
　　
　　买官案彻查了一个多月，涉及朝中官员两名，李巡抚也在其中。皇上亲自下旨削官流放，卫娘娘也因此事去了贵嫔的名号。付家因为涉及几起杀人案及买官案，该抄的抄该杀得杀。
　　
　　一切都画上了一个句号，宋青云似乎是想开了，借机以身体有疾为由辞了官，宋良卓则又当回了七品知县。
　　
　　这次回通许是全家人一起，汝州这边的院子却还留着。宋母想着，等孙儿们大些可以带他们来汝州游玩，到时候住在自己家里总比住在客店要好。宋母记挂着宋青云之前的许诺，落后一步先去了温泉晓霁。宋良卓紧赶慢赶的到通许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
　　
　　这日小七依旧坐着马车来茶楼小坐，屋子里放了两大盆炭火，外面的天气也晴朗，开着窗也暖意融融。
　　
　　小七刚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嘴里吃着点心还是哈欠连连。秋桐看看小七圆了不少的脸，撤了点心盘，只留了果脯在桌子上。小七似乎也不是饿，捻着果脯照旧吃的欢畅。最后实在无趣，干脆又用钳子夹着栗子在火盆里烧。
　　
　　宋良卓骑马出现在城门口时小七一个激灵就赶跑了瞌睡虫，精神抖擞的趴在窗户边冲城门口挥手。宋良卓不知是什么想法，进了城先左左右右的客店和茶楼店门口和二楼窗口扫了一圈儿，看见挥着手的小七就笑了。
　　
　　一路狂赶的宋良卓此时倒又不急了，轻踢马腹慢慢悠悠的晃过来。小七趴在窗户上咧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等宋良卓进了茶楼探头看不到他的身影时才不舍的扭头看向门口。
　　
　　秋桐早笑着开了门，等宋良卓进来就关门出去了。小七只顾着笑，傻乐了半天也没说一句话。宋良卓跟着她笑了半天似乎才察觉这样面对面的笑有些幼稚，遂走过去坐到桌边。
　　
　　小七转身从火盆里夹出来一颗栗子，放到桌子上晾凉了才道：“很好吃，相公饿不饿？”
　　
　　宋良卓不答，伸手揽了小七在怀里，笑着道：“七儿吃胖了。”
　　
　　小七扭了扭身子，红着脸在宋良卓嘴角重重的亲了一口，爬到他腿上坐着道：“我娘说我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三个人当然比一个人重。”
　　
　　宋良卓挑眉，不明所以。
　　
　　小七撅嘴抠抠宋良卓的胸口，“娘没告诉你？”
　　
　　宋良卓摇头。
　　小七嘟嘟嘴哼唧道：“我有宝宝了。”
　　
　　“哦。”
　　“哦？”小七惊讶的看向宋良卓的眼睛，不死心的道：“我美人娘说是两个，她说我曾祖母就是姐妹两个。”
　　
　　宋良卓呆呆的又“哦”了一声。
　　小七气的捶一把宋良卓，委屈的皱着眉道：“你还“哦”，你都不喜欢宝……”
　　
　　剩下的话淹没在宋良卓吻里。宋良卓的吻毫无章法，鼻子眼睛嘴的一通乱亲，最后停在小七唇上一通啃后，搂紧小七趴在她肩头闭了眼。看模样还是很平静的，忽视他一直勾着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不计的话。
　　
　　小七重得自由，摸着自己热烫的嘴唇有些面热。啃得也太狠了些，都有些疼呢。
　　
　　宋良卓摸着小七的肚子，安静的感受了半天。最后不满足于隔着厚厚的棉衣，一只手伸进去紧贴着她的小腹，感觉了半天才道：“怪不得胖了，是要多吃些。可是，怎么还是平平的？”
　　
　　小七撇嘴，“娘说要四个月才显怀呢。也不是平平的，有一点点鼓了。”
　　
　　宋良卓呵呵的笑，“我以为两个要大很多。”
　　小七闻言也奇怪的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二人又齐齐盯着那肚子半天才重又回了神。
　　
　　小七有些痴迷的盯着宋良卓的脸看，见他脸上的笑越展越大，扁着嘴扯扯他的脸颊，眼珠子转了转道：“相公还差我一样东西呢。”
　　
　　宋良卓抵着小七的头蹭了蹭，“欠你一道桃花长堤，等孩子满地跑时，我们一起去看桃花满堤。”
　　
　　小七抿着嘴想一家三口，不，是一家四口在桃花堤上追逐嬉戏的模样，还没想好谁跑到最前头已经被宋良卓猛地抱起。
　　
　　小七轻呀了一声搂上宋良卓的脖子，宋良卓笑着道：“回家啦，再也不分开了。”
　　
　　小七踢踢腿眯着眼睛笑。真好，再也不分开了。
　　 


71

71、番外1 ... 
 
 
　　自皇上下旨疏浚沙水至今，五年，沙水的漕运已经开始走上正轨。通许县的大双沟和其他几个水陆码头，也开始初显规模。
　　
　　五年来，小七和宋良卓很少置气，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比如……
　　
　　唉，也怪不得宋良卓黑脸。陈子恭又来通许玩了，还住在了宋府。在宋良卓不知情的情况下，小七竟然带着他去长堤玩了一天。
　　
　　此时的河堤已经有了小七梦中桃花长堤的模样，只是两边的桃树还不够大。小七幸福无比的对陈子恭说，这是她相公送给她的，明年就能开花了，到时候春天过来就能看到两岸桃花。
　　
　　小七带着陈子恭到河岸的茅草丛里摸了一窝野鸭蛋，颇大方的送给陈子恭两枚，剩下的她和宋良卓，还有两个小不点儿一人一枚。
　　
　　小七喜滋滋的兜着野鸭蛋和陈子恭一前一后回府时，已经立在府门口等了良久的宋良卓的那张脸哟，已经寒成了云台山的冰瀑。
　　
　　陈子恭心情大好的拍拍屁股回了京，留下小七一个人独自面对脸色一直不见好转的宋良卓。其实，五年的时间已经在宋良卓面孔上留下一些痕迹，让他俊朗的脸更显得成熟迷人。小七对他的痴迷只增不减，偶尔还托着下巴迷恋的看他作画写字。
　　
　　正如眼下，宋良卓一张脸已经黑了两天了。小七讨好的做痴迷状托着下巴看他读公文，平日里她做错事只要这么一盯着他瞧，他就会自动解了冻拉她在怀里。
　　
　　小七从假装痴迷到真的痴迷，最后回神继续装痴迷，眼睛都瞪疼了，宋良卓却一点反应都不给。不过那公文，也一页都没有翻动。
　　
　　小七挠挠桌子，宋良卓眉毛轻皱了皱。小七小手点着桌面往前跑了跑，宋良卓眼角挑了挑。小七终是憋不住腻过去拉开他的手臂钻到他怀里，宋良卓竟然换了个手继续认真的“看”公文。
　　
　　小七有些恼，拽着他手里的本子扔到桌子上，嘟着嘴道：“相公干嘛不理我？”
　　
　　宋良卓抬眼看小七，她不像他，他会慢慢变老，她却只是越来越明丽。他之前觉得她是桂花，暗淡青黄，其实现在才知道，她应该是牡丹。
　　刚娶她那时，她还是一个花苞，紧紧的缩成一团，羞羞怯怯不漏一点妩媚。五年后，她才是半开未开，不似怒放的牡丹那般浓艳，却已掩不住她越来越迷人的柔媚，夹杂着她本性的单纯，那就是一种桂花的清纯与牡丹的艳丽相糅合的魅惑。
　　
　　宋良卓抬手摸摸小七退了婴儿肥更显的柔美的脸颊，转头又去捞书卷，小七赶紧跳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好相公，你干嘛不理我嘛！”
　　
　　“我没不理你。”宋良卓搂住往一侧滑倒的小七，皱眉道：“最近在想事情。”
　　
　　“想了两天？”小七瞪眼。
　　宋良卓点头。
　　“还没想完？”
　　
　　“想完了。”宋良卓淡淡的开口。其实他很清楚的知道，陈子恭对小七也不会怎样，可是知道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上心，心里就是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
　　
　　小七点点宋良卓的胸口闷闷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陈子恭？他人也不错的，当年……”
　　
　　小七瞄瞄宋良卓，转转眼珠笑着道：“陈子恭要办喜事了。”
　　
　　“嗯？”
　　小七得意的晃晃脑袋道：“你不知道吧，哈哈，我果真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说遇见了喜欢的人，要娶正妃了。”
　　
　　小七拽拽宋良卓的胳膊，“你说，皓王妃会长什么样？陈子恭长的就够桃花了，嘻嘻，谁嫁给他不得天天担心自己比他丑啊，怪没劲的。”
　　
　　老牛吃嫩草！宋良卓腹诽，不过还是抿唇笑笑道：“谁知道呢，皓王喜欢就好。还有，既然如此，你叫他以后少过来吧，浪费咱家粮食。”
　　
　　小七点头，“也是哈，他都不用交饭钱。”
　　
　　宋良卓冰冻了两天的脸终于开融，嘴角一勾，就让小七又一次失神。宋良卓抬手抚上小七的脖颈，温热的手让小七脸上染了薄红。宋良卓露齿一笑，小七的心跟着就快跳了几下。
　　
　　小七雾煞煞的低喃，“相公，干嘛，干嘛笑的这么好看？”
　　宋良卓低头，温热的双唇扫过她的脖颈，最后似是无意的贴着她的肩窝出了口气。小七被热气呵的抖了抖，搂着宋良卓的脖子哼唧了半天道：“相公，我们再要个娃娃好不好？我都没人玩儿。”
　　
　　宋良卓轻吻着她的脖颈道：“不是有瑜儿和奕儿？”
　　
　　小七不高兴的撅嘴，“奕儿装老成，说话跟公公爹似的。瑜儿那么坏，老是拿虫子吓我。”
　　
　　小七搂着宋良卓的脖子轻摇，“我想要女儿，我要给她扎花辫子玩儿。若水都有女儿，我也要。呜呜，我都没人玩儿。”
　　
　　这也能比？宋良卓挑眉。
　　
　　“好相公。”小七贴着宋良卓的唇嘟努，“好相公，给我个女娃娃吧，我好可怜呐，小七好可怜。家里四个男的，就我和婆婆娘两个女的。”
　　
　　这又不是她想要他就能给的，若是能有，应该早就怀上了吧。
　　
　　“相公！”小七不满的含住宋良卓的嘴唇咬了一口。
　　
　　宋良卓托住小七的背，轻声道：“不怕疼了？”
　　
　　小七转转眼珠，“忘了。可是若水五年生了仨，咱们不能落下了。”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这有什么好比的！上次见刘恒之也是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嫌孩子多得占了两个人的时间，看着他和小七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相公啊~~”
　　其实，多一个女儿也不错，没有一个和小七一样的闺女总是一种遗憾。宋良卓看看紧闭的房门，不确定的问：“白天？”
　　
　　小七一双小手已经顺着宋良卓的衣襟爬上了他的胸膛抠抠捏捏，宋良卓吸口气捉住小七的手，无需多言，直接抱起怀里人往里走。
　　
　　“娘啊，嘎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飘进来，宋良卓看看怀里人，愣了片刻紧紧唇又退了回去。
　　
　　“娘啊，嘎嘎，哥哥掉陷阱里啦！”院子里宋瑜叉着腰冲因踩着他挖的陷阱歪倒在地上的宋奕耸肩桀桀的笑。
　　
　　“幼稚！”奕儿拍拍屁股站起身，睨一眼宋瑜道：“爹说，背后袭人者皆是小人。”
　　
　　宋瑜小下巴一扬，“娘说，打不过敌人时要学会偷袭。”
　　
　　宋奕一副不屑与他为伍的表情，骄傲的小手一背扭头就走。
　　哼，又不和我玩！宋瑜嘴巴一撅，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宋奕脚步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大笨蛋！”宋瑜叉着腰笑的得意，只是笑了半天没见地上的人抬头，终敛了笑蹲□推推宋奕道：“怎么了？磕疼了？”
　　
　　宋瑜挠挠毛毛虫似的纠结在一起的眉毛，撅着嘴道：“真不经磕。起来嘛，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宋奕仍是一动不动。宋瑜似是觉得出了大事情，又抓了抓额头，撒腿就往屋子方向跑。宋奕等他跑远才抬头，起身优雅的弹弹身上的土，轻哼了一声，小手一背昂着头走开了。
　　
　　宋瑜猛地推开屋门时，宋良卓正在端正的坐着看书，小七则在一边磕瓜子。
　　
　　宋良卓见小儿子跑进来，冲小七挑了挑眉毛，似是说，为夫总有先见之明。
　　
　　小七撅嘴，睨一眼宋良卓转头看向儿子。
　　
　　宋瑜气喘吁吁的道：“娘啊，哥哥摔晕了。”
　　
　　小七闻言蹭的就站起身往外跑，宋良卓摇摇头，端起茶抿了一口。宋瑜泪眼模糊的看向宋良卓，同一个句子同一种声调的道：“爹啊，哥哥摔晕了。”
　　
　　宋良卓挑眉，“他是装的。”
　　
　　“啊？”宋瑜挂着鼻涕张了嘴。
　　
　　宋良卓抱了宋瑜坐在腿上，擦干净他的鼻涕皱眉道：“兵不厌诈。可他仅仅那一招，就能骗你两年，儿子啊，是不是该长点儿记性了？”
　　
　　宋瑜先是愣了愣，片刻就嘴巴一撅小拳头握了起来，狠狠的打向另一只手心。宋良卓轻笑，“别学你娘，瑜儿以后多跟着爷爷学点本事。”
　　
　　宋瑜抬眼看宋良卓，眨眨眼道：“我想跟着爹，爷爷不会讲治水。”
　　
　　宋良卓看看这张和自己肖似的小脸儿，抬手捏捏他的脸蛋道：“改日去河堤玩，现在正是野鸭子下蛋的季节……”
　　
　　宋瑜不等他说完就嚷嚷着道：“好呀好呀，瑜儿要孵小鸭子。”
　　
　　宋良卓想起他去年把野鸭蛋放到被窝里暖，第二天起来就被自己胖乎乎的身子压的稀巴烂的事情，叹口气道：“瑜儿，愚儿，是不是名字起的不好，怎的这般不知变通。偏偏还最喜欢捣蛋，可每次也没见你沾过光。”
　　
　　宋瑜捂着嘴嘻嘻的笑。谁说他不沾光，他窝在爹爹怀里的时间就最长，还能让爹爹背着逛大堤，哥哥就只能自己跑着。
　　
　　小七慌急慌忙寻了一圈儿，最后在宋母的院子找到和宋青云学下棋的宋奕。小七松了口气，掰着宋奕的脸看了半天才松开。这张脸就是小版宋良卓，她可舍不得让他受一点伤。
　　
　　宋奕淡定的等着小七松开手继续下棋。小七趴在一边看了半晌，终于看到一步棋可走时激动的摸摸宋奕的脑袋嚷嚷道：“儿子儿子，走这里走这里！”
　　
　　宋奕面无表情的斜一眼小七，小嘴一撅缓缓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小七噎了噎，无趣的抓抓下巴，就这般走了吧，真是觉得没面子，不走吧，儿子又不待见。小七也学着宋奕的样子斜过去一眼，赌气般的一只手在棋盘上胡乱扫了两把，抬抬下巴道：“我不语，我动动手，而已。”
　　
　　宋奕和宋青云对视一眼，一起叹口气摇了摇头。小七看看自己这儿子，这她宝贝似的喂大的儿子，已严重偏离她预期轨道变得不可爱的儿子，不禁悲从中来，一脸沮丧的又飙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青云收拾着棋子道：“奕儿又输了，罚抄写三遍诗集。”
　　
　　宋奕呲着牙狠抓石桌，气道：“爷爷耍赖，爷爷要是开口说话娘就不敢扫了棋局。”
　　
　　“呵呵。”宋青云精明的笑，“观棋不语真君子，爷爷是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一个番外，番外不准备多些
好似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呵呵




72

72、番外2 ... 
 
 
　　若水来信说，最近几天一家人就来通许看黄河流鱼。小七接到信就开始让王叔编柳条小篓。
　　
　　小七计算过，家中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她自己一个大的。若水家里三个孩子一人一个，虽然最小的还不会跑，但是见者有份儿，不能歧视小娃娃。还有绿柳家里的那个小坏蛋和妞妞。
　　
　　王叔编了好几天，编的老眼发昏两手抽筋，总算是在小七和宋瑜宋奕的围观下完成了任务。王叔松了口气之余，用剩下的柳条儿给宋奕和宋瑜两兄弟一人编了一个半尺见方带着盖子的小食盒，让他们出去玩时带点心用。
　　
　　王叔的篓子也编完了，小七在家里等的实在无聊，偏偏宋良卓近年越发限制她一个人出门，小七无聊时只能扒着两个儿子不放。
　　
　　今天俩儿子还挺乖，竟然破例的让她玩躲猫猫。不过小七捉，他们藏，只这样小七心里就乐开了花。
　　
　　自儿子们两岁就不黏着她了，刚开始时小七想些好玩的东西还能吸引他们过去跟着玩一会儿，再大些就几乎不沾小七的身，小七心底的失落可想而知。今日里两儿子主动邀请她这个娘躲猫猫，实在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此时的院子已经不似当年，院子大了很多，前面还延伸出来一道镂空花墙，将院子横向隔成了三进。宋母和宋青云就住在最后面的主院，小七他们则住在后面侧院。中间多出来的院子则用来招待客人。
　　
　　中间的院子华丽，紫藤架下是母子三人都喜欢去的地方。小七喜欢坐在阴凉下磕瓜子，两个小子喜欢钻到一旁的冬青里躲猫猫。现在一大两小三个人就站在紫藤架下，小七捂着眼睛正等着宋奕宋瑜藏好。
　　
　　宋瑜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娘不准偷看，我看到你的眼睛啦。”
　　
　　小七忙收紧手指，但还是聪明的留了点儿缝，小七笑着道：“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宋瑜哧溜溜的钻到一棵繁茂的金银花下，用垂下的枝条将自己遮好。宋奕则不紧不慢的走到月亮门旁，看一眼小七道：“好啦。”话音刚落就闪到了月亮门后，直接奔宋母的院子去了。
　　
　　小七隔着手指先扫了一圈儿，确定了宋瑜的位子，方才也看到宋奕跑的方向。心里暗自一琢磨，还是先去逮老大好。老大最是狡猾，说不定一会儿跑得不见踪影了呢。
　　
　　小七松开手，眯着眼睛看好路，重又紧紧的闭上眼道：“奕儿别跑，娘先逮你去。”
　　
　　宋奕听见声音，收回背在背后的小手，一甩一甩的跑开了去。
　　
　　小七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况且她还目测了月亮门的位置，闭眼跑起来更是脚下生风。可是目测总是会出现差错，更何况目测过的人是闭着眼睛蹿出去的。
　　
　　宋良卓领着刘恒之一大家子和陆力承一家子进来时，正好看见小七冲着墙撞了过去。
　　
　　小七是斜冲过去撞到墙，鼻子擦着墙面摔倒在地上。宋良卓惊得吸了口气，也顾不得形象，抬脚就跑了过去。
　　
　　刘恒之看看一侧大张着嘴傻住的若水，表情忧郁的低声道：“为夫对宝贝实在是很好很好，要的也不算多。看看，嫂夫人都被良卓兄逼的撞墙了。宝贝，以后生气别挠为夫的脸了吧？”
　　
　　傻住的不止若水一个，还有牵着儿子的绿柳。绿柳拽拽陆力承的手，皱眉道：“小姐和姑爷生气了？没听人说起过啊！”
　　
　　“嘎嘎~~”陆崇兮咧着嘴笑，指着从不远处金银花树下探出头的宋瑜道：“姨姨捉迷藏，跑太快撞到墙啦！”
　　
　　众人顺着陆崇兮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见宋瑜头顶着金银花探头探脑，齐齐的摇头轻叹。
　　
　　小七摔的有些迷糊，被宋良卓抱起时还雾煞煞的有些搞不清方向，可是鼻子上一阵烈似一阵的热痛让小七不得不清醒过来。小七看看一侧的高墙，又看看抱着自己的人，嘴巴一扁就抬手去摸鼻子，刚抬起就被宋良卓握住了。
　　
　　“乖，不疼呵，别哭，若水她们都在呢。”宋良卓被小七脱了皮的红鼻头吓的语无伦次，低声轻哄着扶她坐好。
　　
　　小七扭头看看那一群人，羞恼的连耳根都红了，眼中的泪转啊转啊，却愣是给忍住了。
　　
　　宋良卓想捏捏她的鼻骨，看着那光溜溜没了皮的鼻子又不敢下手，视线上移看见小七泪水迎睫的眼，心跟着一抽抱她起来直接去了后院。
　　
　　一经过月亮门小七就张嘴嚎起来。疼，实在是太疼了。可是一哭，眼泪滴到鼻子侧就更疼。哭的时候牵动四周的皮肤也疼。小七一边哭一边琢磨，最后终于找到一个不太疼的姿势，微张着嘴表情呆滞的抽噎。
　　
　　哭泣间扫见听见声音从主院快步出来的宋母和宋青云，以及半途跑路了的宋奕，小七羞的直往宋良卓怀里挤。宋良卓怕她又蹭到鼻子，干脆侧转了身子背着他们道：“莫看了，晚些再与爹娘细说。”
　　
　　宋奕看着爹娘二人消失在侧院，转头拉拉宋青云的手道：“爷爷，奕儿闯祸了，您得帮奕儿背着，是您招奕儿下棋的。”
　　
　　宋青云捏捏孙子的手，“不怪奕儿，咱们不过是藏的地方严实了些。”
　　
　　宋母斜一眼一唱一和的爷孙，招呼丫鬟去请了郎中。
　　
　　小七抱着宋良卓的胳膊埋头在他胸口死活不出来，郎中站在那里实在是无所事事，干脆搬着凳子到院子里和宋青云探讨养生心得。这边宋良卓好哄歹哄不见人抬头，伸手硬挖吧，怀里人就哭的抓心挠肺的让人心疼。
　　
　　宋良卓无法，抱着小七去了屏风后。小七这才探出头，一张小脸儿已经憋的通红。宋良卓捧着小七这张混合着泥土汗水和眼泪，早就脏的不成样子的脸看了良久。前面侧面上面下面都研究过，见那鼻子只是脱了皮，没有歪也没有塌才松了口气。
　　
　　小七红肿着眼看宋良卓，抽抽搭搭的道：“若，若水要笑话我，不，不让看！”
　　
　　“不看，咱用幕离盖着，谁都不给看。”宋良卓应和。
　　
　　小七哭的实在太累，就那般跨坐在他腿上，枕着他的肩闭了眼。宋良卓等耳边的抽噎声渐消才抱着她轻放到床上。宋良卓看看那红红的渗着血水的鼻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二十多岁的人了，和孩子们玩躲猫猫都能把自己撞成这样，这天下，怕也找不出这么实心眼儿的人了。
　　
　　外面郎中似乎和宋青云谈的差不多了，等问了宋良卓情况才跟着进去把脉。
　　
　　郎中先看看小七的鼻子，摇摇头道：“实在是奇，小孩子常有摔跤，但也没能见过蹭成这样儿的。”
　　
　　宋良卓轻咳了一声有些不悦，一侧的宋母压低声音道：“郎中看看会不会落疤，怎么处理才好？”
　　
　　“洗干净让它自己结痂吧，只是脱了皮，半个月就能脱痂。落疤应该也不会，但是刚脱痂时肯定是不好看，慢慢就好了。”郎中顺带着把了脉，只是把脉的时间有些长，看的宋母和宋良卓都有些紧张。
　　
　　郎中皱眉又换了只手诊了片刻，疑惑的问道：“看脉象是有孕了，若是我没诊错，已经有三个月了，怎么还让人摔成这样？”
　　
　　宋良卓闻言有些不信，他们可是什么都没耽搁，前晚还热情似火的折腾了半宿呢，可也没见小七怎么不适。宋良卓细想，大概，似乎，好像，是很久没见她来月信了。
　　
　　宋母倒也没深究其他，眼睛闪闪亮的道：“又是两个？”
　　
　　宋良卓摸摸鼻尖有些忧虑，两个实在是不太好。小七的个头本就不高，第一胎的时候到八个月时已经无法自己翻身了，每夜都是宋良卓托着她的肚子才能困难的翻个身。那一段时间小七实在是辛苦，宋良卓每每想起，心疼都多于喜悦。
　　
　　郎中摇摇头，“哪有那么多双胞胎？这次是一个，不过是应个女娃。这样也好，有儿有女。”
　　
　　宋母乐的来回走了几步，忙又嘱咐道：“郎中再细看看，是个孙女自然更好。”
　　
　　郎中已经收回手，又看了看小七的鼻子道：“男娃女娃老夫再瞧错，这招牌也就毁在自己手里头了。可这鼻子是老夫清洗还是宋大人自己洗？”
　　
　　宋良卓抿抿唇，“我自己来。”
　　
　　郎中点点头，“别下不去手，记得把灰洗净了，若是留在皮肉里会落疤的。要用晾凉的滚水洗，然后擦一层酒止炎症，最后再扑药粉，一会儿老夫把药留给丫鬟。这伤口不要紧，不过脱痂前就别再沾水了，免得发炎。”
　　
　　上次产过孩子小七身体大亏，连着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宋母一举得双孙已是满足，慢慢的也没有了再添人口的想法。突然被告知又要抱孙子，不，是孙女，宋母一时间就有些乐过了头。嘱咐了宋良卓几句就跑去祠堂上香去了。
　　
　　丫鬟麻利的摆了开水煮过的巾帕和温水，又放了一小盅酒就出去了。宋良卓却开始没主意了，这鼻子，可怎么洗好？
　　
　　宋良卓趴在床头看了半天，一咬牙抱了小七起来。小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嘟努道：“别让若水她们看见。”
　　
　　“不让看，先洗干净了，不然要落疤的。”
　　
　　小七乖乖的顺着宋良卓的力道躺在他腿上。其实洗鼻子除了刚碰到水时也算不得疼，宋良卓动作轻柔的羽毛一般，先哄着她擦了鼻子周围才撩着水冲洗了鼻子上的灰。灰迹深的地方，也是用帕子一点一点的擦掉的，小七自始至终没觉得多么疼。带宋良卓趁其不备把酒淋在她鼻子上时小七才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宋良卓箍住小七捧着她的脸急急道：“好了好了，就这一下，真好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小七哭的嗷嗷叫，半天才缓过气抽噎道：“你，你，讨厌，我和娘睡。”
　　
　　宋良卓心疼的眉头紧锁，可还是一口否决，“早就说过，以后都不准分房。”
　　
　　“呜呜，我和奕儿瑜儿睡。”
　　“也不准！”当初刚有了宝宝稀罕的什么似的，整天抱着玩儿，漠视他那么久还不够吗？
　　
　　小七张着嘴嘶溜溜的吸凉气，半天又抽噎着道：“那我不睡，呜呜，你自己睡去吧。”
　　
　　宋良卓也不再废话，抱孩子般的抱着小七拍了许久，等她慢慢停了哭才温声道：“七儿要的我都给了，七儿若有了女儿，不准再抱着不撒手。”
　　
　　小七表情不易太多，木着一张脸眨了眨眼。
　　
　　宋良卓想了下又道：“七儿有身孕了，以后别再跟着瑜儿乱跑。”
　　
　　小七眨眨眼木着脸笑了两声，那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相公，宝宝要叫什么？”
　　“七儿说呢？”小七说话越见天马行空，宋良卓许是适应了，倒也不觉得她思路跑得快。
　　“宋，十里桃花！”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取一“浅”字吧，简单。”
　　
　　“宋浅？送钱？”小七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送钱也行，只要遇见好人，吼吼。”
　　
　　宋良卓不明所以，小七却已经目光暧昧的飘到他身上。
　　
　　小七一连吃了三天粥，吃的脸色发白。等鼻子上的痂结的厚厚的，终于能慢慢的开始嚼馒头了，不过动作太大还是会扯动鼻子疼的她眼泪哗啦。
　　
　　小七一直没让别人看过她的鼻子，出门就戴着面纱，吃饭时是在自己屋子里宋良卓喂的。可是面纱总有不牢靠的时候，就像现在，小七往嘴里面放果脯时不小心扯掉了脸上的面纱，眼前几个人瞬间就石化了。
　　
　　陆力承第一个反应过来，用眼神截住绿柳刚要说出口的话，装作没看见般转向另一侧。若水大睁着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七的鼻子，刘恒之则一口茶喷出来，捂着嘴忍笑忍的痛苦。
　　
　　小七只做没看见，反正宋良卓说很好看的。可是，可是，宋崇夕和刘家那个大儿子竟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红鼻子小妖怪！”刘慕水跳着脚笑。
　　
　　孩子的一句话无疑成了导火线，刘恒之终是没憋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小七被气的眼泪哗啦啦的流。宋奕两兄弟却不乐意了，对视一眼就冲着刘慕水过去了。
　　
　　一记狂风扫落叶让刘慕水摔了个实实在在的屁股墩，接着宋瑜一撅屁股坐在刘慕水肚子上，还恶意的晃了两晃，把刘慕水的一声嚎压得胎死腹中。宋奕背着手居高临下，大有指点江山之势，“不准笑话我娘，再犯大刑伺候。”说完拉宋瑜起来，趁着地上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一左一右牵着小七去后院了。
　　
　　小七又躲回屋子里去了，这一躲就是半个月，直到鼻子脱痂。可“红鼻子小妖怪”的外号却叫开了。为此一向温文的宋奕带领着二弟和刘家小子开战了许多次，挖战壕布陷阱，连宋母出门都要小心着脚下。
　　
　　后来宋奕两兄弟和刘家小子的战情发展为友情时，刘恒之已经准备带着若水回去了。
　　
　　许多年后，刘慕水向自家小妹介绍小七时还这样说，“妹啊，这是咱红鼻子姨~”o(∩_∩)o ~~
　　
　　 

73

73、番外3 ... 
 
 
　　人比人，气死人，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甭管是谁说的，它都是真理，刘恒之悲叹。
　　
　　他以为自己家的孩子好歹得是个小三儿吧，谁知道宋良卓家那口子个头儿小胆儿不小，一个肚子里装了俩。这下可好，他家儿子只能争老四的位置了。
　　
　　刘恒之每天对着东西南北方阿弥陀佛，祈祷着温家慢点儿生二胎，宋家也慢点儿生二胎，刘家快快生头胎。他把名字都想好了，生儿子就叫刘慕水，生个女儿就叫刘思若，可是，可是他的儿女啊，怎么还不来？
　　
　　刘恒之自从收到通许寄来的满月酒邀请函，盯着若水肚子的那双眼睛就变得异常热烈。若水被刘恒之不分白天黑夜的辛勤耕耘折腾的睁不开眼，聪明的躲到了刘母的院子里补觉。
　　
　　她想好了，以后他拿什么好玩意儿哄她都不回那个院子了。这种事情不抵制，吃亏的就是她自己。
　　
　　三伏的天，热的人心烦。若水让人放了冰在小榻边才勉强睡着。刘恒之出门去了，若水这一觉睡的难得的安稳，睁开眼已经太阳西斜。
　　
　　小丫鬟红叶见她睡醒，用刚打的井水蘸湿布帕给她擦了脸，细声细气的道：“少爷让人送回来了西瓜，在地窖里冰着呢，少夫人现在可要吃些。”
　　
　　若水四肢大开的又躺了回去，半天才摸着粗了不少的腰身不乐意的开口道：“不吃，我都胖了。要去看小七了，肯定要被她笑话的。”
　　
　　刘母从里间出来，笑着道：“我可没看出来胖，红叶去切些过来，咱们娘俩儿先吃些垫垫肚子。”
　　
　　沙瓤儿西瓜端上来时，若水咽了几口唾沫，还是没忍住的吃了大半盘。若水吃过就后悔了，揪着自己的耳朵暗暗发誓，晚上再吃饭就是小狗。
　　
　　晚饭做的照旧都是若水喜欢吃的菜，刘恒之还从丰泽楼带了若水最喜欢吃的芹菜虾仁和凉拌豆卷儿。刘恒之见若水捏着筷子眼睛滴溜溜的转，温声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发誓什么的这时候都不管用。这时辰菩萨也正吃饭呢，听不见地上人的话。”
　　
　　刘母附和，“就是就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若水尽管吃，娘让郎中给你开些荷叶茶去脂就是了。”
　　
　　若水看看自己圆鼓鼓的小臂，撅着嘴有些不开心。都要去脂了，可见是胖了不少。
　　
　　可是，刘恒之夹着大大的虾仁递过来时，若水还是成了小狗，并且接着主动去做了小狗。
　　
　　饭后若水跑得慢，临出门被刘恒之逮着了。刘恒之这次很正经的牵着她的手说，“饭后莫要乱跑，会肚子疼的。为夫带你去后花园走走。”
　　
　　若水想，走走就走走，一会儿回屋的时候坚决不上桌子不上床就是了。
　　
　　刘恒之今天很温柔，牵着若水的手晃悠悠的老夫老妻般，连说话都透着股柔劲儿。
　　
　　“水水，我想过了，咱们还是先不去通许了。”
　　
　　若水不乐意的瞄一眼刘恒之，“我想小七了，她给我写好几封信了，你不去我还自己去，又不是没去过！”
　　
　　刘恒之揽着若水的肩头嘻嘻的笑，“水水若是说去咱们就去，这不是商量着吗。唉，跑了一天了，也累了，咱们回房吧。”
　　
　　若水狐疑的攒了眉，“你才说了要散步的。”
　　
　　刘恒之点头，指着院子一本正经的道：“都从膳厅散到咱们院子门口了。”
　　
　　“你说去后花园的！”若水有些生气。
　　
　　刘恒之抬手在空中拍了一下道：“啧啧，蚊虫真多，水水觉不觉得浑身痒？”
　　
　　刘恒之话音刚落若水就开始脖子痒，忙夹着脖子道：“回去回去，我要洗澡。”
　　
　　“嘿嘿，遵命!”刘恒之打横抱起若水进了院子。
　　“先说好啊，不准和我一起洗澡，你要敢我还挠你的脸。”若水皱着鼻子伸爪做了个挠墙的动作。
　　
　　“不一起，我去隔壁洗。”
　　
　　刘恒之果真是说到做到，不但说到做到，还乖乖的上了床闭了眼。
　　
　　若水裹的严严实实的从屏风后出来时，刘恒之已经有了小小的鼾声。若水狐疑的蹭过去看了眼，却见刘恒之困顿的眯着眼道：“睡吧，今日累坏了。”
　　
　　若水看看小榻，又看看眼前这床。小榻好是好，可是没挂蚊帐。她夏季最怕蚊虫，万一半夜被虫子咬怎么办？还是睡床吧，看样子敌人已经疲惫的没力气动弹了。若水看看自己的指甲，敌人若出动，她一定不会再舍不得，一定会挠他的。
　　
　　若水把装冰的盆子往床前推了推，钻进蚊帐里却有些睡不着。若水气呼呼的想，都是一旁这恶人，害自己都睡反觉了。
　　
　　一只手伸过来，若水忙压住衣摆道：“你干嘛？你不是困了吗？”
　　
　　刘恒之迷迷瞪瞪嗯了一声，嘟囔道：“捂这么严实做什么？长痱子，脱了吧。”
　　
　　刘恒之的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动作也极纯洁。若水想着也是，刚冲过凉是凉快，半夜热醒了还是自己受罪，思量间就被刘恒之摸着脱了衣裤。
　　
　　刘恒之拉着单子一角道：“过来盖着肚子，别着凉了。”
　　
　　若水听话的往里挪了挪，大睁着眼睛道：“你今天别闹我，我都睡反觉了。”
　　
　　“不闹。”
　　
　　刘恒之手臂用力揽着若水到怀里，贴着她的后颈嘟努道：“睡不着吗？说会话儿？”
　　
　　若水想了想道：“你说，两个宝宝不会把肚子撑破吗？小七在汝州就好了，我也好看看装两个宝宝的肚子是什么样的。”
　　
　　刘恒之配合的抚抚她的肚子，柔声道：“不会撑破的，水水将来有了看自己的不就知道了？”
　　
　　“那怎么一样，小七是两个呢。”
　　“咱也是两个！”刘恒之不无气愤的想。
　　
　　随着刘恒之话音落地，一只手就往上爬进了若水的肚兜，贴着她后背的唇也开始游走起来。
　　
　　“你干嘛？”若水伸手去推。
　　“饭后做做运动，对身体好。”
　　
　　“我身体很好！”若水怒，伸手去挠刘恒之的脸，被他眼疾手快的握住压在了身侧。
　　
　　若水气急，踢着床单道：“你说话不算话，嗷嗷，你别摸我。”
　　
　　“叫你别摸我！唔……”
　　
　　“你你你……臭……唔……你，臭手！再，再不理你了，呃……疼！”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让它发生它就不发生的。更何况它发生的时候你还忍不住要跟着渐入佳境。若水愤愤的又浑身紧绷的咬向刘恒之的鼻子时狠狠的想，明天我再上床我就不姓温。
　　
　　刘恒之的鼻子多了两排牙印，两排很精致小巧的牙印。刘恒之顶着镶了两排花儿的鼻子照常就去酒楼了，还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这日依旧离开的早，酒楼的管账有些不满，刘恒之语重心长教导说，“生孩子是大事，没有孩子这酒楼就没了将来。为了这酒楼的将来，你们掌柜的我也要日日奋斗，夜夜耕耘。多么高尚的事情啊！”
　　
　　刘恒之在管账的白眼中出了酒楼，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若水晚饭后故意在刘母的院子磨蹭了良久，后来刘父的脸色都有些不欢乐才撅着嘴回了自己的院子。
　　
　　刘恒之正坐在桌子边算帐本，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见若水就来笑了笑道：“水水和娘谈的可尽兴？洗洗歇着吧。”
　　
　　若水轻哼了一声，“我要看书，白天都睡够了。还有，我睡小榻，让红叶装过蚊帐了。”
　　
　　刘恒之闻言抬头看了看多出来的蚊帐，无甚表情的将蜡烛往一侧挪了挪，挑亮灯头道：“少看会儿，别累着眼睛。”
　　
　　若水撅着嘴斜他一眼，随意摸了本插画野史趴在桌子上看。书里面的插画本就不多，若水一张一张翻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完了。抬头见刘恒之还在专心做账就有些无趣。
　　
　　刘恒之边打算盘边边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前阵子让人做了一款“芳景如故”的金玉簪，昨天取得货，那手工可真是漂亮，汝州独款。”
　　
　　若水自从拿了小七的水晶簪也喜欢上了收集簪子，闻言眼睛就有些发亮，刘恒之却专心的誊写账本没再说下去。
　　
　　若水讨好的笑了两声道：“你放哪里了？”
　　
　　刘恒之皱眉思索，“本来放在袖袋里的，今日里却找不到了。想来不是落在衣架旁就是丢在床上了。”说完又专心的打算盘。
　　
　　若水大眼睛瞄了瞄刘恒之，趁他认真誊账的时候踮着脚去了衣架旁。小七围着衣架转了两圈儿，连这日刚换下的衣服都挨着扒了扒，并没有见到所谓的金玉簪。不再地上肯定是在床上，若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蹭到了床边，没看见背后的某人耸着肩的邪笑。
　　
　　刘恒之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想分床睡，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水麻利的掀开厚单子抖了抖，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就把一张床看了个遍。若水看见床里头亮晶晶的某物就乐了，爬上床蹭了过去，可是小手刚伸过去就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若水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身上的衣服就被脱了。若水捂着自己的肚兜直嗷嗷，“你个臭人，又骗我！！”
　　
　　“我可舍不得骗水水，不但有“芳景如故”，还有“颠龙倒凤”呢，一款比一款漂亮。”刘恒之熟练的隔着肚兜咬上若水的敏感。
　　
　　“唔，你个大坏蛋！我要找小七，我要去通许，我要……呃……你又咬又咬！你再咬我挠你了啊！”
　　
　　“我真，真……挠……呃，你再舔，唔……”
　　
　　谁挠谁呢？
　　这个夜不但颠龙倒凤，还迎来了三伏末的第一个清凉的夜。若水被吃干抹净骨头不剩的化在刘恒之怀里时，终于有机会去挠刘恒之的脸了，只是那手，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晃悠悠的没了一丝力气。
　　
　　凉风顺着开着的窗穿过小门丝丝钻进纱帐时，若水磨着牙想，明天我再上床，我就不姓温！！
　　
　　计划赶不上变化吧，这是常理。若水也不姓温，她早就是刘温氏了。
　　这夜若水主动爬了床，不是她缓过来了，是她真的，真的真的睁不开眼了，睡了一天还觉得困。
　　
　　若水晚饭也没吃，迷迷糊糊的等着刘恒之扑过来，然后抬脚踹向他的要害。她都设计好了，连角度都想好了。这次不踢翻他她就不姓温，哼哼！
　　
　　刘恒之确实来床边了，却是站在若水的头侧。若水欲哭无泪，撅着嘴道：“你怎么不站床尾？我腿抬不了那么高！”
　　
　　刘恒之听话的站到床中间靠后的地方，待若水一脚踹过来，“啊”了一声摔坐在地上。半天才捂着肚子趴在床沿道：“水水踢得真狠，水水怎么不吃晚饭？”
　　
　　若水身上又酸又懒，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委屈的眨巴眨巴眼忍不住哭着道：“你老是玩儿妖精打架，我都睡不好，白天睡觉嘴里苦，呜呜呜呜……”
　　
　　刘恒之坐到床边抱起若水轻拍拍她的背道：“我不好，水水要不再踹一脚。”
　　
　　若水抽抽搭搭的抬脚，刘恒之赶紧将人放下站在她脚下，可是配合的太过积极，若水的脚刚动还没碰到人就倒了。若水咧着嘴不知是哭是笑，好半天才将“呜呜”和“哈哈”融合成嚣张的“嘎嘎嘎”。
　　
　　这边正闹着，刘母已经轻咳了一声领着郎中推门进来了，刘恒之爬起来冲若水挤挤眼睛，抬手将若水的衣领掖严实。
　　
　　郎中是柳府的常客，自从若水进门半个月就开始隔三差五的往刘家跑。看那表情，似是没带多大希望。
　　
　　刘恒之也不甚在意，反正没孩子也挺好，只要在温家和宋家再怀上前种上就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也许是刘恒之的阿弥陀佛念的多了，也许是他的辛勤耕耘终于出结果了，也许是上天不想让刘家孩子做小五儿了，总而言之，郎中一捋小胡须报喜了。
　　
　　“可算是有了，这些日子小心些吧。”
　　
　　刘母激动的道：“两个？”
　　
　　郎中诧异的挑眉，“你们家有过两个？”
　　
　　刘母略略失望，转念一想，一个也不错，多生几次就凑够了。再说，生孩子和做玉器差不多，一胎两个肯定雕琢不够，孩子不够细致。一胎一个才是精雕细琢，出来的都是精品。这么一想，刘母就乐了。
　　
　　刘恒之有些忘形，抱着若水的脚碰了自己一下，嗷嗷叫着趟床尾了。刘母揪着他的耳朵起来，叱道：“以后注意点，别再没日没夜的闹腾！还不赶紧哄哄你媳妇儿，怎的眼睛里还噙着泪呢。”
　　
　　刘恒之嘿嘿笑着抱若水坐起，也不待刘母走开就狠狠的亲了一口。刘母咧咧嘴，牙酸的瞪一眼刘恒之去了外间。
　　
　　刘恒之摸摸若水的肚子道：“男娃长的快些就能撵上宋家那两个小子，那样打架不吃亏。若是女娃就迷死宋家那两个娃，哼哼，让他们先出来！”
　　
　　几年后，当宋瑜在宋奕的指挥下骑在刘慕水身上各种威胁加恐吓的时候，当宋家俩小子面对自家闺女各种不屑的时候，刘恒之悲哀的发现，早生一年，真的，真的真的很不一样啊。那可怜的小四儿刘慕水，唉，终身都要被欺压。
　　
　　 
74

74、番外4 ... 
 
 
　　一家人住一起有很多好处，比如美妇人什么时候想外孙或是想找宋母聊天了，坐着马车一会儿就能到，小七什么时候想回钱府了，步行也能到。
　　
　　可是联系过于紧密还是会有问题出现，正如当下，美妇人抱着钱老头儿昨日亲手送给她的一捧大红玫瑰修剪多余的叶子，就让对面坐着的宋母和抱着女儿的小七羡红了眼。
　　
　　美妇人顾自说道：“胖老头儿说这是外洋人的习惯，送玫瑰代表感情深厚。呵呵，你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多矫情！”
　　
　　美妇人面上略带羞色，“咔嗤”一声剪掉了一段儿花枝，让对面宋母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美妇人递了一朵过去，努努嘴道：“姐姐看看这玫瑰，虽说和月季很像，但是比月季看着漂亮不是。老头儿亲自剪的半开未开的，你看看这花苞，是不是很漂亮？那人还撒了露水在上面，呵呵，老是捣鼓些稀罕玩意儿。”
　　
　　宋母接过来看了两眼，笑的有些勉强，“妹妹有福了，这么大岁数还这么有情调。”
　　
　　美妇人细眉一挑，微微撅着唇道：“他喜欢这些。送我个玉戒什么的还藏到花芯里，也不直说里面有东西，还让我自己猜。呵呵，有一次不知哪儿倒腾来的一粒核桃般大小的珍珠，愣是塞到花里面了。我说那朵花怎么长的那么别扭呢，看着也不像是很多层，我扒开一看，哎哟嘿，里面的花瓣都被掏空了，塞了那么大个儿一粒珠子。”
　　
　　美妇人啧啧嘴，“亏他想的出来。”
　　
　　宋母看一眼撅了嘴的小七，笑着道：“妹妹和妹夫可真是恩爱。”
　　
　　美妇人娇笑着又将宋母手里的花揪了回去，抱歉的看了她一眼道：“这一共是三十三朵，老头儿说是三生三世，呵呵，姐姐若是喜欢妹妹可以另采，花园里的玫瑰开的正好呢。”
　　
　　小七怀里的小可心看着美妇人面前的一堆红花啃手啃的更起劲儿了，吧唧吧唧的直流口水。说起可心这名字，倒是还有一段故事，钱家觉得“送钱”不好，宋母觉得送钱不雅致，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只把浅浅做了小名。
　　
　　宋母微微摇头，从小七手里接了孙女过去，看了一眼嘴巴由天包地变成地包天的小七，转言道：“小七坐这么久会不会累？咱们也住了一晚了，不若今日回去吧。”
　　
　　小七点头，又瞄了一眼美妇人剪好重又插进硕大花瓶里的红玫瑰，皱皱鼻子道：“我相公也送过我花呢。”
　　
　　美妇人乐了，“那是好事啊，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
　　
　　因为那是假的呀~呀~呀~，小七愤愤的想，娘真讨厌，明明就是炫耀嘛。
　　
　　回去的路上宋母和小七都有些闷闷，特别是到宋府时没看见宋青云出来相迎，宋母的脸就黑了一分。
　　
　　小七也不管咿咿呀呀找娘的可心，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路气呼呼的就飙回了小院儿，让抱着娃娃的丫鬟一路好追。小七扒出一个大瓷缸准备好，嘟着嘴坐在瓷缸边生闷气。小七想好了，宋良卓不送给她一大抱的花她就不原谅他。她竟然都没有收到过鲜花呢，想起来就觉得委屈。
　　
　　宋母则一路飙回后院，果然看见藤架下玩打马的爷孙三人。宋母一旁站了片刻，宋青云等宋奕输了一垒才抬头，笑着道：“回来啦。”
　　
　　宋母撇嘴，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宋青云不明所以，宋奕装模作样的背起手叹了口气，“姥姥肯定又炫耀什么宝贝了，爷爷要冷静，要赶超姥爷。”
　　
　　宋瑜拍拍宋青云的膝盖，仰着小脑袋道：“爷爷也有宝贝，我和哥哥长的一模一样呢，我就是爷爷的宝贝。姥姥家就没有一模一样的。”
　　
　　“小叛徒！”宋奕斜过去一眼，“上次还说是姥姥的宝贝。”
　　
　　宋瑜挤到宋青云怀里，拽拽他的胡子道：“爷爷，瑜儿是不是叛徒？”
　　
　　宋青云摸摸他的脑袋，“不是，咱家从不出叛徒。”
　　
　　宋瑜得意的冲宋奕抬抬小下巴，被宋奕骄傲的仰着头选择性无视了。
　　
　　爷爷让孙子失望了。
　　不是他不想赶超，是他不知道怎么赶超。从吃完饭宋母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这会儿子回了房了，宋母那脸还是寒冬腊月的冰层没一丝开化的迹象。
　　
　　宋青云叹口气，主动搬着凳子坐到她身边道：“不开心？”
　　
　　宋母冷笑一声，斜一眼宋青云道：“你到目前为之，送没送过我鲜花？”
　　
　　宋青云捻着胡子皱眉细想，“没送过吗？”
　　“送过吗？”
　　“送过！”宋青云肯定的点头。
　　
　　宋母挑眉斜目。宋青云笑了笑点点她的发髻道：“当年你怀着良卓时，我不是给你簪过花？”
　　
　　宋母皱眉，“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只记得你整日里忙啊忙啊，从没有想过要好好陪过我。”
　　
　　“这不是闲了嘛。你说说，先前老嫌我不在家，这清闲下来了，又老是嫌我在你眼前晃悠。我不晃悠吧，又说我嫌你年老色衰。你说，都半百的人了，怎么就那么多讲究？”
　　
　　宋母委屈了，指着宋青云憋了半天，话没憋出来倒把眼泪给憋出来了。这让宋青云可是慌了手脚，宋母可是极少哭，这么突然来一遭还怪吓人的。
　　
　　“你，你，我要花，红的，火红火红的，我要九十九朵！”宋母抽噎着倒是显得有些小孩子脾性。
　　
　　宋青云哭笑不得，轻声哄道：“老了老了又学小孩子哭起来了，年轻时也没见你掉过几次眼泪。花这东西后花园不是多着呢？整个后花园都是你的了。”
　　
　　宋母推开宋青云气道：“我要你送的，剪好了送与我。人家都送花表三生三世，你可好，一朵都没送过，你是不是盼着下辈子躲我远远的呢！”
　　
　　宋青云抬手揉额，被宋母一巴掌打了下来。
　　
　　“还有，你再说我老我就和你拼了！”宋母大瞪着眼睛紧抿着唇，攥着拳头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
　　
　　宋青云惊得张了嘴，半天才合上了道：“送，送，我明天就去找。有多少送多少。咱只能比人家多不能比人家少。”
　　
　　宋母似是觉得这么大岁数还年轻媳妇儿似的哭哭闹闹有些掉面子，面上微微有些红，可还是抹了把脸硬着头皮道：“要诚心诚意，不诚心的我不要。”
　　
　　宋青云点头，“诚心诚意。我昨天去逛后花园，看见那蔷薇还想起咱年轻时候的光景，正琢磨着哪天采些送与你呢。”
　　
　　宋母不信的皱眉，宋青云表情真挚的拉着她的手道：“歇了吧，哭的眼睛肿了，明天怎么见小辈？”
　　
　　宋母追问道：“你真想着送我花了？”
　　
　　宋青云再点头，自行脱了衣衫道：“真想着了。”自从有了这个儿媳妇和她的娘，一切假的都成真的了。
　　
　　宋母倒显得有些羞涩了，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嘟努道：“我没吼你的意思，就是最近老是忍不住发急。”
　　
　　“嗯，我知道，许是天渐渐热了，脾气就不好。过几天咱们去河堤上走走，看看那桃子长的如何了。”
　　
　　宋母笑着点头，“也不是我要比，我是真想要。红红的一大捧，看着怪稀罕人的。”
　　
　　“其他色儿的喜不喜欢？咱不但有红的，还有黄的粉的呢。”宋青云琢磨着后花园那大红的月季怎么着都凑不够九十九支。
　　
　　“不要，就要红的，看着喜庆。”宋母乐呵呵的坐到床边，等宋青云躺下才放下纱帐。
　　
　　这个，唉，看来是没得讲了。
　　宋青云拉着宋母躺下，手抚上她的小臂道：“真不要粉的和黄的？”
　　
　　“呵呵，不要。哎呀，你个老不羞……”
　　
　　玫瑰花引发的争执，倒是给了宋青云和宋母一个完美的夜晚，帐内更比院中春意浓。
　　
　　侧院的小七则还是气鼓鼓的坐在瓷缸边生闷气。宋良卓抱着可心晃着，等女儿睡熟了才放到一侧的小床上，分出手来揽过了嘟着嘴的小七。
　　
　　“娘给你看什么了？”宋良卓自身后搂着小七轻摇。
　　
　　小七扁扁嘴，“花。”
　　
　　宋良卓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抽你了！小七磨牙，可是嘴里还是不争气的道：“我也想要。”
　　
　　宋良卓万分温情的就那般搂着小七晃到床边，咬着她的耳朵道：“你比娘的花多多了，那些花也值得生气？”
　　
　　“嗯？”小七扭头，恰好不好的碰上宋良卓的嘴唇。小七看看宋良卓含笑的眼睛，红着脸扭回去，嘟努道：“我哪有？爹送给娘三十三朵大红玫瑰，说是表三生三世。相公，你都没送过我花。”
　　
　　宋良卓抱着小七上床，啃着她的脖子道：“玫瑰花能代表三生三世吗？我怎么听说桃花才是真正的三生三世？娘的花有七儿的多吗？七儿的桃花绵延十里有余。”
　　
　　宋良卓这些话说的慢悠悠的，却让小七听得像是吃了芙蓉糕般浑身熨贴。
　　
　　小七嘟着嘴转转眼珠子，憋不住呵呵笑着道：“确实是我的多，我一株桃树都有千万朵。”
　　
　　“是啊，七儿若想要，什么东西没有？以后别再自己气自己了，嗯？”宋良卓吻着小七的脖颈低喃。
　　
　　“呵呵，呃……”小七不适的推推宋良卓，半天脑子才转过来弯儿道：“那是树上的，娘的，是，是爹送的，唔……好长一支，可漂……”
　　
　　小七不满的捶了把堵住自己嘴巴的宋良卓，下一刻却不自禁的搂紧了身上的人，还积极的奉上了自己的唇舌。小七晕乎乎的想，那个瓷缸呢？她都费力的拖出来了，总不能再搬回去啊。
　　
　　宋青云起了个大早，袖子里藏了一把剪刀，腰间别着一个小布袋就去了后花园。宋青云想，反正他在家里越发没了形象，也不怕人笑，可是一个老头子去采花？唉，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啊，能躲就躲些吧。
　　
　　宋青云背着手避开晨起清扫的下人溜进后花园，直奔月季花园去了。宋青云将布袋往月季花枝上一挂，借着微微亮的晨光麻利的剪着大红月季。
　　
　　“爹？”宋青云的手一抖，差一点儿就剪在自己手上。
　　
　　“爹起的真早。”宋良卓走过来打招呼，看见宋青云藏到一侧的剪刀和掉在地上的花头笑着道：“爹修花呢？我听小七说，娘也喜欢红月季，不过好像是带着长长的枝，据说是要插在花瓶子里的。”
　　
　　宋青云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剪着花，不过聪明的留了一截花枝。
　　“你娘说，想插个花瓶，我睡不着觉，就帮她剪几朵。”
　　
　　宋良卓笑着点头，在月季间走了几个来回，选了一朵最大且含苞，枝条粗壮的月季剪了下来。
　　
　　宋青云听见剪刀的响声手又抖了一下，这院子里大红的花本就不够多，和儿子一分，他还去哪儿弄那九十九朵？难不成要跑到县衙后院去偷？
　　
　　好在宋良卓只剪了一朵，修去下端的两片叶子，冲宋青云点点头就离开了。宋青云松了口气，以防宋良卓杀个回马枪，手下飞快的将各色花枝都扫到了布袋里。
　　
　　宋青云拎着半袋子月季回房时，宋母才刚刚醒过来。宋青云微窘的把花倒在桌子上，挑着大红的放到一边，数来数去也不过才二十七朵，加上一旁粉的黄的，统共才五十七朵，其中还有自己剪了纸条插起来的剪坏的两朵。
　　
　　宋青云将各色花往一块一堆，抬头见宋母走过来脑子急转，轻咳了一声道：“五七，吾妻！比九十九来的有意义的多。”
　　
　　宋母看看他露水打湿的衣摆，嗔怪的斜了他一眼道：“你还真去剪，我也就说说，都多大的人了，还真能和别人比不成？”
　　
　　宋青云哑然，半天才擦把额头道：“我是真想送，夫人看着插花瓶吧。”
　　
　　宋母脸色又明艳了几分，将三色花分成三束，开心的招丫鬟去寻了三个花瓶，也坐在桌子边仔细的修着。开的太开的就揪掉一些花瓣，还没展苞的就插在中间当点缀，最后得了三瓶花，乐呵呵的床头一团大红，桌子上一团粉红，梳妆台上一团亮黄。
　　
　　相比之下，宋良卓就显得比他爹高明许多。宋良卓只拿了一支回去，他手里这只，不用问也是整个后花园开的恰到好处的一支。即使小七和宋母碰了面，也能以一只打败宋青云手里的半布袋。更何况，这鲜花是在小七没预料的情况下送的。
　　
　　宋良卓掀开纱帐，将花放在小七枕边，这才抱起已经醒了的可心出去散步。可心早就跟着他养成了早起转一圈儿的习惯，每天父女两个，一个咿咿呀呀，一个念着诗词，已经成了宋府独特的一景。
　　
　　宋良卓和女儿对完话回来，小七正傻呵呵的对着那只大红的月季笑的白牙闪闪亮。宋良卓抱着可心走过去，勾着嘴角道：“莫笑了，赶紧洗漱，心儿也该饿了。”
　　
　　小七跳起来从架子上取了个细长的花瓶，将脸盆里的清水装进去，又大口的吸了吸香气才不舍的把花放进去，然后将花瓶摆放在梳妆台上。小七左右看了看又觉得不好，拿着又放到床头的矮几上，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方要再去换，已经被宋良卓一只手揽住了。
　　
　　“放在这里就极好，睡觉还能闻见香气。”宋良卓笑着开口。
　　“真的？”小七笑着抬头。
　　
　　“真的。”怀里的可心有些不安稳，宋良卓往上托了托，下巴却被可心咬住涂了一层口水。可心似是觉得没能吸出奶水，不乐意的咧着嘴嗷起来。
　　
　　宋良卓也不急，捏捏小七的脸颊示意她洗漱，自己又抱着可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这个女儿很可爱，宋良卓抱的也最多。两个儿子小时候多半被宋母和美妇人抱着呢，这个女儿却从头到尾都是他在照看。越照看反而越喜欢的紧，也越发现这闺女的精灵。 
 74、番外4 ... 
 
 
　　
　　比如，小可心嚎的时候都是皱着鼻子挤着眼睛嗷嗷，却不会真的掉眼泪；比如，可心总喜欢揪他这个爹的耳朵，拽着想往嘴巴里塞；比如，她尿床的时候总会格外的乖，还会冲换尿布的宋良卓咯咯的笑；比如，他念诗的时候她就咿咿呀呀哦的附和，在宋良卓听来就有些平平仄仄的节奏感。
　　
　　总之，宋良卓觉得，这女儿不但有小七的相貌，有小七的调皮和可爱，还有小七所不能及的聪慧和伶俐，将来也必定是独一无二的精灵鬼。
　　
　　小七麻利的洗了脸，笑眯眯的往床边一坐，宋良卓很默契的笑着走过去将可心放在她腿上，又帮她解开衣扣，等可心一面斜着眼看他一面吃奶时才笑着道：“后花园估计要毁了。”
　　
　　“诶？”小七不明其意。
　　
　　宋良卓也不多解释，伸手一指让可心攥着，安静的等孩子吃饱又接了过去，单手帮小七扣好衣服道：“先喝碗热汤，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小七转转眼珠子，听话的将丫鬟送进来的红枣汤喝了，一抹嘴巴就跑去了后花园。宋良卓看着小七的背影摇头，转眼看见并肩走进来的两个儿子，勾勾嘴角抱着女儿迎了出去。
　　
　　“爹爹，给我看看妹妹。”宋瑜扒着宋良卓的袖子轻晃。
　　
　　宋良卓摸摸宋瑜的头，“先去膳厅，妹妹刚吃饱，一会儿再陪瑜儿玩。”
　　
　　宋奕瞄一眼可心乱晃的胖乎乎的小手，“娘跑去做什么了？”
　　
　　“看景儿去了。”
　　宋良卓回手又摸摸宋奕的头，宋奕貌似不喜欢，却也没有躲开。
　　
　　这边膳厅里，宋瑜拉着可心的手不放，可心却盯着一侧无甚表情的宋奕咿咿呀呀。宋瑜看看宋奕道：“妹妹喜欢哥哥，哥哥摸摸她。”
　　
　　宋奕扁扁嘴，走前一步捏捏她的小手。
　　
　　宋良卓扶着可心坐在自己腿上，这般高度正好与宋奕面对面。宋奕看向宝贝妹妹黑玛瑙似的大眼睛，眼神还没收回就被可心前倾着身子在鼻子上吧唧了一口。
　　
　　宋奕愕然，等看见可心嘴角拖着的一长条口水笑的嘎嘎叫时彻底的石化了。宋良卓用帕子给他擦干净鼻子，笑着道：“心儿和你玩呢，奕儿不可骂妹妹。”
　　
　　宋良卓话音刚落，小七已经一阵风的跑了进来，看见从另一边进来的宋母和宋青云忙道：“爹，娘，咱们后花园被人偷了。”
　　
　　宋良卓嘴角抽了抽，宋青云尴尬不已，宋母则轻咳了一声道：“混说什么，谁会偷你的花园。”
　　
　　小七指着外面道：“一朵花都没有了，连花骨朵都只剩下指头那么大的了。”
　　
　　宋母看看一侧面露尴尬的宋青云，好笑的轻碰了他的胳膊一下，“我去看看。”
　　
　　小七积极的领着宋母去了后院，宋母看见被人剃了光头的月季花池，竟忍不住笑出了眼泪。宋母想，秃了就秃了吧，反正是月季，每月都会开一季的。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是？
　　
　　小七嘟嘟嘴道：“娘，谁偷去了？”她还想一天收一朵花呢，这下可好，一朵都没有了。
　　
　　宋母擦擦眼角笑呵呵的道：“一月一开，月月都有花看。这样也挺好，挺好。”
　　
　　小七鼓着腮帮目送宋母出了花园，视线一转就看见一个遗漏在一团绿叶间的大花苞。小七小心的将花苞又往里藏了藏，轻轻拍了拍叶子道：“你们小心守好，等开了我再让相公来剪哦。”
　　
　　五天后小七前来检查，看到繁叶下空空如也，气的仰天嚎了一声。当天下午去宋母的屋子，小七在一角的花瓶里看见一支怒放的大红月季，也看到了矮几、梳妆台和桌子上大簇的鲜花，小七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哦，婆婆娘要过春天了！
　　
　　




75

75、番外5 ... 
 
 
　　京里的戏比通许说书要好看的多，陈子恭看着台上头戴着盔，脚蹬厚低靴，手持长枪，随着锣鼓声耍快枪的长靠武生，轻敲着手心暗自琢磨，若是说书，说个名段儿倒也可以理解，上次和小七一起听得，分明就是那说书先生自己胡乱编造的，那种段子也能让小七迷成那般模样？
　　
　　陈子恭站着看了会儿，随意的找了个空位坐下，还没摆好舒服的姿势，胳膊已经被斜伸过来的小手给拽住了。
　　
　　我可是没有糯米花了，陈子恭皱了眉想。可是那手却没有一通乱摸，显然不是找糯米花的，眼下只是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就再没有动作。
　　
　　陈子恭疑惑，什么时候京里的少年郎也变得这么喜欢动手动脚了？难道是他老了，搞不懂如今少年的喜好了？
　　
　　陈子恭从那只细白的手看向少年郎的侧脸，确实是个英俊的少年，虽说留着小胡子，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清俊。那少年微微前倾着身子，台上铜锣猛的一响，少年一夹脖子抖了一下。陈子恭看向戏台，那武生一个连翻刚刚落地站稳。
　　
　　锣鼓声渐急，后台一个武生后空翻着出来，引得台下看客一阵叫好声。少年收回手拍的噼里啪啦的响，激动的脸颊都有些微红。
　　
　　陈子恭想，小七当年可没有这么激动，光顾着往他手心里埋头挡羞了。正想着呢少年就又抓了他的手，热烈的摇了摇道：“翠柔翠柔，你怎么刚回来？快看快看，连翻了四个没碰地。”
　　
　　这一声夹杂在喝彩声中，陈子恭竟把“翠柔”听成了“绿柳”，不禁又扭头看向这少年，恰好少年也扭头来看，四目相对，陈子恭眼中的柔光不及隐藏，少年却眉头一皱，甩西瓜皮般的把陈子恭的手给撂了。
　　
　　从没有被当作垃圾对待过，但看在他的随从也叫绿柳的份上，陈子恭还是决定原谅这一次。孰知那少年又扭过头来，清了清嗓子道：“方才把兄台误当作我那小厮，一时不察才会错抓了兄台的手，多有得罪，望兄台见谅。”
　　
　　陈子恭视线转向他那胡子，嘴角忍不住就一阵抽搐。原来不是男儿郎，竟是一个女娇娥。陈子恭强忍下爆笑的冲动指指斜挂在她嘴角的一缕胡子道：“掉了。”
　　
　　假少年抬手摸摸胡子，伸舌舔舔手指，将唾沫抹在嘴唇上侧，又将胡子稳稳的粘了上去，然后才面不改色的抱拳道：“多谢兄台。”
　　
　　陈子恭面部抽搐。这是大家闺秀吗？看衣着极其讲究，看动作却是不敢恭维。陈子恭方要问她名姓，台上的戏已经结束，女子看着他身后的方向急急的招手，待一个小厮打扮的丫鬟跑近一句话没说，只是扁着嘴斜了那丫鬟一眼，拉着丫鬟越过陈子恭就离开了。
　　
　　本只是清雅的相貌，只那斜斜的一眼，倒似看进人心里去了，柔柔的带着些嗔怪。
　　
　　陈子恭挑了挑眉想，如今这姑娘倒是一个比一个活泼了。
　　
　　唉，这般感叹怎么就觉得自己老了呢？通许来信说，小七头胎就生了两个儿子，宋良卓哪里来的狗屎运，娶了个小七不说，还一下子生了两个。陈子恭不无气愤的想，若是他遇见合意的，一定要生一个绝世聪慧的小世子，数量上无法超越，就从质量上强势压倒。
　　
　　皇帝设宴，带了话来让他进宫一聚。说是一聚，不过又是变相的相看女人。那个闲皇帝，国家一安定就盯着他的家事，让陈子恭恨不得去哪个县放一把火把县城给点喽，让自己这皇兄继续关注国家大事。
　　
　　这次说的是赵丞相家的幺女，连皇嫂都连声称赞，说那是个多么多么机灵的姑娘，大方懂事又知书达理，陈子恭听了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真不知道皇室的人娶那么多做什么？浪费家里的粮食不说，还占用房屋，感情不好觉得亏欠，感情好了又觉得虚伪。一个人的心才有多大，哪里装得下那许多了？他倒也明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难能可贵，明白了有时候一个，就胜过那许多。
　　
　　席间的那个姑娘甚是乖巧，若不是陈子恭清清楚楚的记得几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根本不相信这中规中矩的女子就是那个蘸着唾沫粘胡子的假少年。那女子似乎也不打算承认，自始至终就没抬头看陈子恭一眼。皇后笑着道：“沫儿不好意思呢，都不敢看子恭一眼。”
　　
　　嗯哼，她哪里是不好意思？是怕他揭了她的短处吧。
　　
　　陈子恭心里低哼，可还是顺了皇嫂的意思带着她去逛御花园。这木耳倒是一路都很安静，陈子恭不张嘴她就坚决不说第一个字。
　　
　　木耳果然够木！陈子恭在心里起着绰号搞怪，走在前面也没顾及后面莲步匆匆赶得勉强的赵沫。不但没顾及，或许还有一点儿看人家姑娘出糗的意思也说不定。
　　
　　赵沫撵的额上见汗，对着陈子恭的背影一顿刀削牙咬手撕脚踹，若不是他，她才不用整个压死人的头冠来赴什么宴，吃不好喝不好，还压的脖子疼。
　　
　　赵沫呲着的牙还没收回，却不料前面一直沉迷于走路的人突然间就回了头。
　　
　　赵沫嘴巴张的太大，一时没能合上，爪子也晚一步才收回。可是不论如何，一眨眼之间，她就又是那个端庄得体的木耳了。
　　
　　“木耳？”陈子恭挑眉。
　　
　　“爷吩咐。”赵沫乖巧的垂了头。
　　
　　“木耳走的不累？”
　　
　　嘁，这话问的！走的不累？怎么不问是否休息一下？
　　
　　赵沫淡淡的回话，“回爷的话，不累。”
　　
　　“好，这里到南门一路风景优雅，我们不妨过去看看。”陈子恭话音刚落就抬脚走了出去。
　　
　　赵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提着裙子又撵了上去。一直走到太阳西斜，赵沫一张脸被晒得通红，领口都汗湿了，却愣是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陈子恭又道：“东门有一个高塔，那上面的景色……”
　　
　　“你想怎样！”赵沫强迫自己忽视嘴巴里黏哒哒的唾沫艰难的开口。实在是渴，她恨不得跳到荷池里咕嘟嘟喝个饱。
　　
　　“木耳说我想怎样？”陈子恭挑眉。
　　
　　赵沫敛了眉眼，颤巍巍的行了一礼道：“赵沫冒犯之处还望王爷原谅，家中爹娘必已久等，赵沫可否先回去？”
　　
　　陈子恭看看她明显被晒伤的脸颊，抿抿唇道：“木耳去看过戏？”
　　
　　“回爷的话，没有。”
　　
　　“木耳喜欢粘假胡子上街？”
　　
　　“回爷的话，不喜。”
　　
　　“木耳擅长撒谎？”
　　
　　赵沫的脸又红了几分，咬牙道：“回爷的话，不擅。”
　　
　　陈子恭哦了一声，摸摸鼻翼道：“看来是遇上装扮成赵丞相家幺女的小贼了，本王定将天下通缉，将那败坏木耳闺誉的小贼捉拿入狱。丞相千金是谁都能扮的吗？那可是杀头之罪。”
　　
　　赵沫心里“咯噔”一声，默了半天才恍然道：“赵沫突然想起，前几日似乎是出了趟门，许是碰上了王爷了。”
　　
　　“哦~~”陈子恭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一段儿见人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一眼咬着唇暗自发狠的人，好心情的笑着道：“走吧，我送你出宫。”
　　
　　赵沫握的拳头嘎吱响。她的脚可是都磨出泡来了，还要在从这大深宫的跑到宫门口，这不要人命吗？
　　
　　她虽对这皓王爷没甚好感，但也没料到是个无赖啊。这下可好，被人揪了小尾巴，被欺负成这样还发作不得。她的那个笨爹爹哟，怎么忍心让她自己来受苦？
　　
　　赵沫一瘸一拐的低着头往前走，经过陈子恭身边时不卑不亢的抬头淡淡道：“我爹是忠臣，为了这江山鞠躬尽瘁。王爷莫拿我出府的事要挟我，谁又规定丞相家的小姐不能出门了？我不过是看了一出戏，又没有做什么谋反的事情。我没准备嫁给王爷做正妃，王爷也不用花心思把我当作一个想傍你权势的人来欺负。我走了，王爷若再威胁就没了王爷的气度了。”
　　
　　赵沫说完就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走过去几步回头看了眼快步跟上来的陈子恭拔腿就跑，连脚上的水泡都忘了。到底是累的没了力气，跑出去一小段儿就被陈子恭一把拽住了。
　　
　　赵沫挣不开，吓的头皮发麻，冲着不远处的人大喊：“公公公公，快让我哥哥来接我。”
　　
　　陈子恭好笑的冲那个愣住的小太监招招手，待他走进咳了一声道：“抬软轿过来，送赵小姐回府。”
　　
　　赵沫紧抿着嘴不吭声了，两个人又默默站了半天，赵沫却觉得拽着自己胳膊的手格外的灼人，可甩了几次也没甩来，不免有些悻然。等软轿抬过来，赵沫行了礼低头钻进了轿子。
　　
　　陈子恭也不多说，摆摆手就让轿子离开了。
　　
　　大抵相熟的人就容易碰上，就像在通许时与小七的相遇。此后的半年，皇上奇怪的没有再提让陈子恭娶妃的事，丞相府也没提这一茬，陈子恭却常常在街上遇见赵沫。依旧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清净似水，有时是与丞相家长子一起，有时候是带着那个圆乎乎的丫鬟。
　　
　　若不是正对面碰上，两个人也并不打招呼，甚至于赵沫还躲着他走。陈子恭好笑的想，怕是还记恨着那次入宫的事呢。听说两个脚掌都磨破了，好几天没能下床。
　　
　　半年后，两个人已经渐渐的能坐在一起看一场戏，偶尔也会一起出去游玩。可奇怪的是，陈子恭不说娶，赵沫也不说嫁，两个人似乎是朋友般，想起来就喊上对方出去溜达一圈儿，想不起就各自过各自的。
　　
　　赵沫虽不说嫁，可整个朝堂还是把她当作了皓王妃来对待。赵沫有她自己的顾虑，她要的是专一的感情，可是若真喜欢上的那个人注定不能给你专一，只能她做出让步。
　　
　　四年，她也有二十岁了。和陈子恭喝过祝生酒的第二天赵沫就跑路了，一路直奔通许。后来她在长堤上看见牵着手迎面走过来的一家子，不用问她就知道，那个笑的花儿一般的女子就是陈子恭手里小红马的主人。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的那女子埋头在他胸口跺着脚蹭来蹭去，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一个抱着男人的腿嗷嗷叫着，一个背着手看着他们热闹。
　　
　　赵沫有些释然，无论如何，这女子对陈子恭来说都是过去了。正如陈子恭所说的，从未开始过，又何谈结束。
　　
　　赵沫回京的时候，把陈子恭提到过的地方都玩了一遍。反正不管她去哪儿，都有人提前打点好食宿，赵沫想，也该嫁了，再等下去他还是那个有两个侧妃不能脱身的他，自己却要老了。
　　
　　一年后，皓王在京郊多了一处别院，里面丫鬟小厮忙来忙去很是热闹，主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皓王新娶的正妃。
　　
　　有人说，皓王极宠爱这个王妃，专门为她辟了别院，初春时节，还能看见王爷与王妃扛着锄头去府外不远处的一片竹林去刨春笋。
　　
　　有人说，这里是皓王的府外“冷宫”，里面住着赵丞相家不得宠的幺女。
　　
　　很多年后，陈子恭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一家四口浅蓝亲子装去逛花灯猜灯谜时，又惹的人们热议。
　　
　　“瞧，那可是皓王爷在民间的宠妻。”
　　
　　“可不是，这样一来，王府和别院的大小妃子都要失宠了。”
　　
　　“早就失宠了，家中那些个一无所出，就凭这两个孩子，这女子也比皓王妃得宠。”
　　
　　“赵丞相能愿意吗？家里的幺女嫁过去却独守空房。”
　　“唉，这你就不懂了，皇上为了安抚赵丞相，可是赐了百亩良田，加官进爵啊！”
　　
　　“不懂不懂，你说，皓王爷放着大家闺秀不娶，为什么偏偏娶一个村姑？”
　　
　　赵沫斜一眼陈子恭，从他怀里接过女儿，陈子恭则弯腰将儿子抱起来。
　　“爹什么时候又加官进爵了？”
　　
　　陈子恭笑，“我也没听说呢。”
　　
　　赵沫轻哼了一声，“还有，我很像村姑吗？”
　　怀里的女儿和和嗲声嗲气的道：“娘，什么是村姑？”
　　
　　那边的儿子不待别人解释就抢着开口道：“就是头上裹着碎花布的女子。”
　　
　　和和点头，恰好看见一个裹着蓝色碎花布的四五岁的小姑娘跑过来，忙指着那正舔糖葫芦的小姑娘惊喜的开口道：“看，村姑！”
　　
76

76、番外6 ... 
 
 
　　刘思若自小喜欢黏宋奕，小时候跟着若水来通许，一有机会就跟在宋奕屁股后头奕哥哥奕哥哥的叫，再大些每次来通许就死活不愿意走，非得住在宋府一阵子再离开。十几年下来，倒是和可心发展了深厚的友谊，却没能让那个老是喜欢微仰着下巴的宋奕另眼相待。
　　
　　转眼间就都是大姑娘了，思若依旧喜欢住在宋府，却开始躲着宋奕了。她能和宋瑜和陆崇兮笑着谈话，却不能面不改色的对着宋奕半刻钟。她看见他老是紧张，小时候也紧张，却没有现在紧张。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宋奕背着手往面前一站，她就不自知的矮了三分。
　　
　　思若悲哀的想，这辈子都无法与他并肩了。她的奕哥哥总是淡淡的笑着，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他，再大的困难到了他面前就成个芝麻般的小事。她的奕哥哥在她心里就是个神呐，她让自己琴棋书画样样通，可还是觉得配不上他。
　　
　　宋奕已经十九了，比起宋良卓年轻时更多了一份英气，只是性子还是有些闷，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宋瑜则恰恰相反，同一张脸，却让人一眼就能辨别出来。宋瑜见天儿挂着笑，眼珠子微微一动就是有什么新点子冒出来了。
　　
　　宋瑜不乐意考官，进了一次贡院，见那题自己都会，就扔了笔出来自封了一个状元郎，然后跟着钱老头儿学做生意。宋奕似乎也不乐意科考，连贡院都没进过，自己每天写写画画，捣鼓些小七看不懂的东西。
　　
　　之前宋奕捣鼓模具什么的时候，思若就喜欢站在一侧端茶送水，递了木块拿个钉子，可现在她早就不进宋奕的院子了。
　　
　　可是她越是怕他，越是觉的他脸色不好。他脸色越不好，她越是怕他，也就越少的踏进他的院子。
　　
　　刘慕水又来通许玩，照旧邀了陆家的两个小子。几个兄弟碰头难免会喝一场，就是平日里表情不太丰富的宋奕这个时候也会放纵的热闹一番。
　　
　　刘慕水和陆家兄弟勾肩搭背的去钱家找宋瑜，宋奕则送了他们出门就转身打算回院子，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张舜。这男人他常见，每次思若住在宋府他就喜欢在门口晃悠。
　　
　　宋奕看着他的光光宽额头想，过了三十保准秃顶，秃头公鸭一只，怎么能配得上思若？
　　
　　张舜对着宋奕笑，宋奕挑挑眉。张舜走过来道：“宋兄，不知思若姑娘可在府里？”
　　
　　宋奕皱眉，“有事？”
　　
　　张舜看了看府内，垂眸笑了笑道：“我有一封信想交给思若姑娘，不知可方便……”
　　
　　“我帮你给她。”
　　
　　嗯？张舜愕然，瞬间又笑着道：“我是说能不能亲自……”
　　
　　“她现在不在家。”
　　
　　张舜挠挠额头，想了下把信递过去，“劳烦宋兄了，请转告她，我会在丰泽楼等她。”
　　
　　宋奕接过信并不点头，张舜又嘱咐道：“一定要让她看了信，就说我会等她前来。”
　　
　　宋奕一语不发进了府，转过长亭，直接把信扔到了荷花池子里。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搬了块石头准头极好的将那封信压到了水底。
　　
　　宋奕明显低估了张舜的毅力，刘慕水和陆家两兄弟及宋瑜回来时，竟然亲口对思若道：“那个张家少爷说在丰泽楼等妹妹有话谈，妹妹快去快回。哦，对了，说是还有一封信，妹妹可收到了？”
　　
　　思若茫然的摇头，看一眼没甚表情的宋奕道：“不是要在家里吃饭吗？我还要帮小七姨姨准备冷盘呢。”
　　
　　刘慕水扫一眼宋奕，笑着道：“他说一直等着你，我看妹妹还是去说一声。其实那个张少爷人也不错呢，就是不乐意也不能让人家久等，只是最起码的礼貌。”
　　
　　思若撅了嘴，“哥哥不要混说。”
　　
　　“呵呵，我不说，妹妹抓紧去，快去快回还能赶上晚饭。”
　　
　　思若想了想，看看自己身上溅湿的裙子道：“我换身衣服，很快就回来。”
　　
　　可心冲刘慕水挤挤眼，跟过去道：“我帮你换。”
　　
　　思若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米黄的褶裙，头发竟然也重新盘了发髻带了步摇。面上其实没有打腮红，但因为宋奕直直射过来的视线，脸蛋已经泛起薄红。
　　
　　思若避开宋奕的视线，不安的拽拽袖子道：“那啥，我先出去一趟，就回来。”
　　
　　宋奕淡淡的开口，“他说是戌时，思若可是吃过晚饭再去。”
　　
　　诶？思若看向宋奕，见他仍旧淡淡的表情，抿抿唇道：“哥哥说是已经到了，我去说句话就回来，不久坐。”
　　
　　“他说戌时，到时候我让小厮陪你去。”
　　
　　宋奕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黑着脸去了膳厅的方向。刘慕水拍着肚子咧嘴无声大笑，陆崇兮勾着嘴角低声道：“你这般算计他，以后肯定要吃苦头的。”
　　
　　“才不怕。”可心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到时候慕水哥就是大哥的大舅子了，他怎么敢欺负？”
　　
　　陆崇兮温柔的笑，“浅浅说的有理。”
　　
　　可心避开他的视线，忽略他眼中的柔色扬扬下巴道：“我是谁？浅浅嘛，浅作深时深亦浅，没什么能难得到我的。”
　　
　　饭间热闹非常，宋奕却难得的主动提出行酒令，还淡淡的扫了一眼思若和可心，“浅浅与思若也玩。”
　　
　　席间男子都有些愣，不过片刻就笑闹做一团。小七不会作诗，第一轮就输了两杯，已经有了开始抓菜的迹象。宋良卓半搂着她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又一圈儿下来竟然又是小七的酒。宋良卓看向宋奕的目光就有些不太友善，宋奕挑挑眉专心应对另几个。
　　
　　小七三杯下肚就开始“相公相公”的哼哼，宋良卓斜一眼宋奕抱着小七回了房。
　　
　　接下来输的就是思若，自从刘慕水说了一句让她去丰泽楼赴约，她输酒的频次就从三四轮一次变成一轮三四次。渐渐的大家也发现了，只要是到了思若，宋奕就出绝对和难以接上的诗。
　　
　　这边几个男人已经闷笑成内伤，那边的思若也晕乎乎的软在了椅子上。
　　
　　宋奕扫一眼歪在椅子上晕的手都举不起来的思若，轻哼了一声继续与对面几个男人斗酒，等斗趴下了两个才淡淡的开口道：“该歇着了，明日再接着喝。”
　　
　　刘慕水迷迷糊糊的晃过去推推半睡半醒的思若，“起来，还有人等你呢。”
　　
　　思若脑子里嗡嗡的响，胃里也一抽一抽的难受，被刘慕水一踢就趴着吐了起来。
　　
　　刘慕水嫌弃的摆摆手，见宋奕脸色又黑了一分，笑呵呵的晃走了。陆崇兮自动接了搀扶可心的任务，见她走的困难，干脆直接抱走了。
　　
　　宋奕看着折在椅子上哼哼头疼的思若，脱了她粘着呕吐物的罩衫，灌了她一杯浓茶才抱起人直接丢在了膳厅一角的小榻上。宋奕用床单将人一裹，勾着嘴角道：“想去见面？找相公吗？能醒过来再去找吧。”
　　
　　刘慕水和陆家老二以及宋瑜趴在厅外的窗上捂着嘴笑的缓不过气来，见宋奕抱着被裹成蚕宝宝的思若起身，忙猫着腰踮脚跑开了。
　　
　　宋奕看一眼怀里闭着眼还在哼哼的人，挑挑眉道：“住在宋家十几年了，还想跑出去？早干什么去了？”
　　
　　宋奕抱着人直接去了自己的院子。这边的冬青里却爬出一个人，一爬出来就坐在地上捶地大笑起来，接着又爬出来两个，东倒西歪的坐在一起哈哈大笑。
　　
　　好半天后~~
　　“你说，大哥不会趁思若醉酒把名头坐实了吧？”
　　
　　“哈哈，不知道，看样子像。”
　　“要不，继续去听墙角？”刘慕水擦掉眼角的泪笑呵呵的开口。
　　
　　陆崇光皱眉斜目，“没你这样当哥的吧！”
　　
　　宋瑜缓过来劲儿吸了口气道：“算了，被大哥知道还不剥了咱的皮？咱还是赶紧……”
　　
　　宋瑜的话因看见刘慕水身后站着的人憋回了肚子。刘慕水得瑟着一条腿挑着一条儿眉毛道：“有两个字可以概括大哥的精髓——闷骚！嘿嘿，喜欢还不说，整天装深沉，半仙儿似的。”
　　
　　宋瑜嘴角狠狠的抽了抽，陆崇光接着道：“确实够闷够骚，哈哈哈，四哥说的太对了。”
　　
　　宋瑜挤吧挤吧眼，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刘慕水其实有些犯晕，看见宋瑜的表情甩了甩头道：“你便秘？”说完又捶着地大笑起来。
　　
　　宋瑜拍了下额，爬起来口齿不清的道：“大哥来了？我都醉的站，站，站，都不起来了。”宋瑜说完一摇三晃的走了。
　　
　　本来盘旋在夜空里的大笑戛然而止，接着响起的是蛐蛐的叫声，一声高一声低，听着还怪有趣儿的。刘慕水及时收住的手有捶了下去，“嘎嘎”怪笑了两声，眼睛一闭直接躺倒了。
　　
　　陆崇光挠挠脸颊，晃晃荡荡的站起身道：“这个，这个这个，茅厕在哪里？”
　　陆崇光原地转了一圈儿，一指院门处，“哦，在那里！”
　　
　　刘慕水听着陆崇光脚步声渐远，心底把他骂的连裤衩都不剩。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怎么着也得把地上躺着的人扛走不是？嗷，地上凉啊，有虫子咬啊，天呐，什么玩意儿在他腿上爬？
　　
　　一刻钟后~~
　　你走吧，我求求你，你是我哥，我家大哥！刘慕水哀嚎。
　　
　　两刻钟后~~
　　我闷骚，我又闷又骚，大哥你睡觉去吧！刘慕水觉的苦胆倒流，心里都跟着苦了。
　　
　　一个时辰后~~
　　靠，天为被地为席，我还就不信我睡不着！
　　
　　一个半时辰后，宋奕看着地上的人从重重的鼾声到呼吸轻浅均匀，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宋府出现两件怪事，其一，思若姑娘和宋家大少爷的关系又变好了，下人们又看见了那个宋大少爷的小跟屁虫。
　　
　　其二，下人一大早打扫园子时，在石子小径上看见睡的迷糊的刘家大少爷。等被摇醒时，人却站不起来。后来听人说，刘家少爷适婚年龄欲望不得解，喝多了酒对着夜空思春。
　　
　　刘慕水背上被凸起的石头硌的处处青紫。那以后的数十天里，下人们见到刘慕水时，他都是弓着背被煮的大虾般一脸的悲苦。
　　
　　后来刘慕水总结说，睡什么不能睡石子路，得罪谁不能得罪面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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