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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又见穿越

　　晴川站在自家洗漱间的大镜子前面，梳理着头发。门开着，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客厅中八阿哥正满脸疑惑的观察每一样家电，甚至桌椅。

　　是的，他从古代穿越到现代，自然一切都很陌生，想要适应确实需要一段时间。

　　细细想来，他应该是今天下午刚刚穿越来的吧，难道是九星连珠的第二场也把他带来了吗？晴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记得当时街上的人都把他当成了拍戏的明星，还好自己当时发现了他，并带他来到了家里。

　　可是本想让他改变一下形象，让他“现代”一点，谁知这个八阿哥竟然食古不化，拼命要留住他的长辫子，说是这是他们的规矩。就连那身满族衣服也不愿换下，说这里的都是“奇装异服”。

　　算了算了，毕竟是第一天来到另一个世界，就让他慢慢适应吧，总有一天他会情不自禁入乡随俗。现代穿古代还好说，毕竟了解过去的文化，但是古代穿现代却是一件头疼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闻所未闻，所以晴川对于八阿哥的食古不化并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这也正好，带着八阿哥可以给妈妈解释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是总去了何地。

　　晴川下午又从医院把生病的妈妈接回家里，并把八阿哥给她介绍一番，同时讲述了自己这段离奇的穿越经历。可是妈妈却怎么也不肯相信，只认为眼前这个所谓的“八阿哥”是从哪里找来的一个演员，是晴川想逗她开心才编了这么一场故事来讲。因此只是笑着道：“你啊，出去玩了这么久，回来就好，我是不会怪你的。用不着编些不靠谱的故事，什么穿越啊，清朝啊，你讲的这个故事都可以拍成电视剧了，呵呵。”

　　既然老妈不相信，也没有办法。晴川只能叹口气，不知道明天跟老妈谈起和八阿哥的婚事能不能行，毕竟自己还跟林凡订了婚呢。

　　她突然有些紧张了，害怕自己与八阿哥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又将成为泡影。不过，每件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只要去想，一定会有办法得。

　　晴川此时觉得有些累了，毕竟已经很晚了，她觉得还是先洗个澡睡觉吧，其他的事明天再想。至于那个满头问号的八阿哥，早已给他安排出了一个房间，等他好奇完了，估计就会回屋睡觉了。

　　她关上房门，打开水龙头，放着洗澡水。轻轻脱下衣服，“当当当——”掉出了一样东西。

　　晴川弯腰拾起来，原来是今天回家路上捡到的一枚裴翠扳指。因为当时看上去成色不同，年代有些久远，身为古董店老板的她职业性的把它捡起带回来，打算等第二天回古董店里再进行鉴定。

　　她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台上，生怕再摔下来空要碎掉，又怕随处一搁弄丢了，便放在衣物的旁边。

　　浴池中，晴川静静回忆着这一段已经是过往的过往。涓涓的水流，暖暖的温度，划过肌肤，划过耳鬓，就好像有人在自己耳颈间窃语，那种温度似曾相识。

　　她微笑着抬头，任水流从头顶灌下，仿佛那额间的一记轻吻，温柔的如水一般……

　　猛然间，她的笑僵硬在脸上，她用力摇头，因为她想起了这个面目，给她这一幕的竟然是四阿哥胤禛。为什么，为什么此时又会想起他？难道在心里还有一个空间是留给四阿哥的吗？在那个让她吟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夜晚……

　　不，不！她用力摇着头，不住的安慰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胡思乱想起来，况且女人本来就是喜欢回忆的，所以想到以前的事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况且，过往已成回忆，终究无法回去，一切就让它如一场梦一样，醒来就烟消云散了吧。

　　至于那封署名为“胤禛”的信……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喜欢。

　　晴川仰头微笑，细水横流在面庞，不知道是不是掺杂了些许泪水，或者一滴两滴？或者一串两串？只知道，这样仰着头，眼泪并不会乖乖的流回去。她轻声道：“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就淡了；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可是，此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有些伤感呢？晴川不停的问自己，自己爱的明明是八阿哥，此时并未与八阿哥“走散”，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为何又涂添忧伤呢？或许是对那段生活的一丝不舍吧，就算想起素颜这个好姐妹，大概也会哭得淅沥哗啦。时间久了，自然就淡忘了。

　　晴川做了一下深呼吸，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美好的明天在等着我，我是一个忧伤过后就什么都忘掉的人，一切的烦恼和伤感都统统见鬼去，等我笑着迎接崭新的明天。”

　　她擦干身上的水，围上一条白色浴巾。站在镜子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台上那个成色不同的翡翠扳指，出于职业病，她还是按耐不住拿起来揣摩。

　　左看右看，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在哪里呢？正细想着，突然间觉得手中的翡翠扳指发出一阵强烈的炙热感。她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把翡翠扳指扔到地上。

　　“当当当当……”翡翠扳指滚到了一边，但是却发出耀眼的强光，笼罩着晴川整个人。晴川只觉得整个身体仿佛被一股力量抽走，情急之下大喊出来：“八阿哥，救命！”

　　但是当她说完这就话时，她整个人都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那个诡异的翡翠扳指静静躺在地上。

　　而听到这一声求救的八阿哥神色紧张，快速向着这一边冲过来。但是房门是从里面反锁住的，可八阿哥哪里知道什么锁不锁的，他以为里面有飞窗而入的高手在里面顶住门不让自己进去，因此大喝一声，双臂用力甩出，把这道木门打出两个大窟窿，然后破门而入。

　　可是眼前哪里有人，就连晴川的身影也没有，并且这里的格局与皇宫里的不一样，究竟晴川被人带到了哪里？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大喊着：“晴川！晴川！”

　　他在屋里寻找着线索，想找到晴川的下落，地上那枚翡翠扳指格外显眼。他把它拾起来，神色凝重，道：“这个也许跟晴川的失踪有一定关系。”

　　这句话刚说完，翡翠扳指再次发出强光，刺得八阿哥睁不开眼。但是八阿哥握的更紧了，因为这是找到晴川的唯一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撒手。

　　渐渐地，八阿哥觉得身体飘渺起来，像是有一种吸力在牵引着他。瞬间，他也凭空消失在房间内，包括那个被他攥得紧紧的翡翠扳指，也一同随之消失而去。

　　这些动静吵醒了正在睡觉的晴川的妈妈，妈妈穿好衣服，一边往这边走着，一边道：“哎哎哎，你这个奇怪的小伙子，不要砸我们家东西啊！啊，你怎么把我们家房门给砸烂了。”

　　等她进了洗漱间更是吃了一惊，因为屋里根本没有人，晴川还有那个奇怪的小伙子去了哪里？难道所谓的穿越真有这种事吗？妈妈腿一软，吓得坐在地上，倚靠着破烂不堪的木门。

　　晴川被那股奇怪的力量抽走以后，只觉的身子像是飘飞在空中一般，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自己家里，而是一个一个断断续续的场景，就像不断置换的影片。

　　这种现象！晴川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又要穿越了吗？老天开什么玩笑，穿来穿去上瘾吗？可是，自己此时只围了一个浴巾啊，万一在大庭广众之下……天啊！不要啊！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飞速的坠落，是要落地了吗？她闭上眼睛，做好了将要重重摔在地上的心理准备，还有接受万人惊愕眼神的准备。

　　不管了，顺其自然吧，再怎么说，还好有一条浴巾可以遮体，如果是一丝不挂，真不知道到时候将有多尴尬。

　　“哐！”晴川感觉自己终于重重的掉了下来，咦，但是却一点也不疼，反而觉得身下软软的。

　　她睁开眼睛，原来掉在了一个床上，怪不得是这种感觉。而且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太幸运了。

　　虽然是落在床上，但怎么说也是有冲击感的，晴川只觉得一只胳膊有些酸酸的，不得不躺在舒服的床上观察着这间屋。

　　天啊，这不是皇室的寝宫吗？金碧辉煌，床曼还有被褥都是黄色的，只有皇家人才能用这种的。晴川冒出的第一个疑问就是自己又穿越到了哪个朝代？根据自己鉴别古董的经验，看那些摆设品像是清朝的。

　　无语啊无语，又是清朝，晴川拍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无奈的瘫在床上，只是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年间。现在该怎么办呢？离开的话一定会被侍卫抓，毕竟这里是皇宫；但不离开的话，难道要等皇家主子回来吗？一样会被抓的。

　　晴川只觉得自己倒霉，反正横竖结局都一样，眼下还是找件像样的衣服穿上吧，毕竟自己现在还只围了一个浴巾。

　　她揉揉那个酸痛的胳膊，正要起身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太监响亮的声音：“皇上吉祥。”

　　“天啊，是皇上！”晴川觉得不妙，还没等她下床，皇上已经推门进来。

　　两人对望，都不禁怔住。

　　“四阿哥！”晴川满目吃惊，突然又觉得口误，接着改口道：“不……皇上！”

　　【一】（下）又见穿越

　　原来此时依然是雍正年间，距离上次穿越回２１世纪并没有过去多久。

　　胤禛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神色，又惊又喜，快步向前，扶住晴川的双肩，喜道：“晴川，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晴川，晴川……”说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又将消失在眼前。

　　此时的晴川显然还没有从惊愕中醒来，她用力挣脱开这个唐突而来的怀抱，忽又看到胤禛左手拇指戴的那个翡翠扳指，是那么眼熟。

　　晴川握起他的左手，紧紧地握住，细细观察着那个翡翠扳指。可是，似乎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大概因为都是翡翠的吧，所以看上去都差不多了。况且此时没有带上捡到的那只翡翠扳指，所以也没办法做比较。

　　她就这样握着胤禛的左手，静静地想着：上次穿越是因为九星连珠，这次穿越大概是那个神秘的翡翠扳指，但是穿越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它，那我该怎么回去呢？如果八阿哥能带着它一起穿越过来那就好办了，怕的就是……他没有来啊。

　　胤禛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久违的温柔：“这样被你握着，感觉很温暖，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安全感吧，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我希望在你身边的永远是胤禛，而不是当今皇上，所以对你我不愿用朕这个字。对于你，我愿意忘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我们之间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地位之分。”

　　“晴川，自从你走后，我只有拼命地批阅奏折，用劳累来淡化思念，希望可以慢慢淡忘。但是我做不到，每到夜深人静，总会感到心痛，那是一个永远都不能愈合的伤口。作为皇子，我赢了，得到了整个江山，取得了带给天下太平的权力；但是作为胤禛，我却输了，你想要的完整的爱我依然为你封存着，不来不去，不增不减……”

　　说着，胤禛缓缓抬起头来，是想抑制什么的流出吗？没有人知道。“留下来，做我的皇后。”这句话轻柔的听上去不像命令，反而像是恳求。

　　“不。”这个字斩钉截铁，从晴川口中脱出。

　　她收回双手，胤禛依恋着这种温暖想去挽留，却被无情的回绝。

　　晴川淡淡一笑，略有讽刺的道：“皇上身边早有佳丽相伴，以后也将坐拥花丛，又哪里来的完整的爱？”

　　胤禛皱起眉头：“你还是不信我？你指的是素言？我对她只有歉意，我欠她的太多，所以需要给她一个名分当做补偿，但是没有一丝爱可以给予。包括其他的女人，也不过是想弥补而已，没有任何人能动用这份完整的爱，我早已将它封存在最深处。我本以为这生它将不会浮出水面，本以为已经忘却了爱的感觉，想不到看到你的出现，我的心间再一次涌上一股暖流。”

　　晴川似乎被他认真的眼神吓到，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胤禛穷追不舍，抓住她的手，又道：“如果你还是不信，你可以看看，我每晚都在这书房中批阅奏折到半夜，直到累得不想去回忆，累得一躺下就能睡着。而后宫我也从不流连，因为那里没有我的爱，没有可以让我存放爱的地方。”

　　此时的晴川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又坚定的抬头，道：“不，我有八阿哥。”

　　“他已经死了。”

　　“没有，我相信他会出现的。”

　　“那么……在他没有出现之前，可以把给他的爱先放在我这里吗？”

　　听到这句话，晴川突然沉默了，她在心里踌躇：八阿哥会回来吗？如果不能回来，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此时只觉得脑中一片凌乱，真的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些，只能起身道：“皇上，你该休息了。”

　　“不，你不能走！”胤禛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双唇在耳畔厮磨，“我怕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回来。”

　　晴川用力挣脱开：“我要去找八阿哥。”

　　胤禛目中露出一丝怒气，紧紧抓起晴川的双手，凑到她的脸前道：“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他已经不在了，难道你就不能给我次机会？把你的爱收回来，放进我怀里。”他把晴川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目光深邃，深沉的令人看不透，或许是为了隐藏内心的脆弱。

　　片刻的沉默，异样的气氛，胤禛突然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他用炙热的双唇堵住晴川想要说话的口，晴川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可是无法摆脱。渐渐地，她的手放弃了挣扎，而胤禛的手更加放肆起来，轻轻解开那遮身的浴巾。

　　缓缓地滑落在地，悄无声息，但是晴川却仿佛猛然间惊醒。推开胤禛的柔情，狠狠的一个耳光结束了这场温柔。

　　“啪！”这一声彻响在整个大殿，惊动了门外的太监。

　　“里面有动静，快进去护驾！”

　　听到这句话时，胤禛果断将晴川抱起放到床上，拉下了床幔。当侍卫进来，一切已经打理妥当。只有胤禛站在垂着皇幔的床前，低沉的命令：“都出去！”

　　似乎是他冷峻的不可亵渎的目光令众人胆怯，所有侍卫和太监纷纷退下去，没有敢说二话。

　　奴才们灰头土脸的出去，如果这是在某个娘娘的寝宫，他们是万万不敢闯入，但这是皇上的书房啊，出现这样的异常动静，当然会关心到皇上的安危，没想到竟惹怒了皇上。

　　人都走空了，屋里再一次寂静下来，胤禛立在床幔前没有动过，转动着左手拇指的翡翠扳指，似乎这样可以让他静下心来去想一些事情。

　　片刻，他静静地对着一帘皇幔道：“你好好睡觉，我今晚要批阅完所有的奏折。”

　　坐到桌案前，又昂头对着床榻轻轻一笑：“我会等，等你把心交给我的那一天。”

　　床幔里面的晴川缓缓躺下，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自己爱的究竟是四爷还是八爷？难道之前都错了吗？难道一直在自欺欺人？

　　犹记得前夜还花前月下，双双翩然起舞，次日便兵戎相见，为何突然间如此之恨？难道是爱之深恨之切吗？四爷啊四爷，难道是我错了吗？

　　那么给八爷的爱又算什么？难道是对四爷的不信任，用来报复他并证明真相的媒介吗？

　　记得当初，自己是为了改变历史，想辅助八爷当皇帝才与他为伍，因为不希望天下落在残忍的四爷手中。这说明了什么呢？原来是由于对四爷的恨才跟八爷在一起，难道自己心里在乎的人其实是……

　　“不，不！”晴川用力的摇头，她不敢再想下去，一切都太乱了，正如四爷当初所言，“当一切真理都变成了谎言怎么办”？她没有勇气再想下去，因为她害怕此时所想的也都是谎言，到底哪个才是真理和真相，她已经不知如何去分辨。

　　顺其自然？她想冷笑，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去想了，好好睡觉。在内心的徘徊中渐渐入睡，睡着以后就什么都忘了，忘记纠结和不解。

　　夜风微凉，不知如何透过床幔吹了进来，晴川微微睁眼，将脑袋伸出床幔，天色似乎还早。

　　“你醒了？”胤禛将手中的奏折轻轻合上，放在一边，露出温和的笑，“天快亮了，我叫人去给你找件衣服。”

　　被派遣的太监开门与关门，又带了几袭凉风于屋内。胤禛将一件衣物透过帘缝递给晴川，便又回到桌案前批阅他的奏折。

　　晴川拿到衣服，不管款式喜不喜欢，先穿上再说，毕竟没有衣服实在是件尴尬的事。

　　“不错，挺合身的。”胤禛笑着看从床幔里走出的晴川。

　　晴川总觉得这次穿的和以往的有些不同，低头一看，惊得叫出声来：“是凤袍！”

　　她穿上那双花盆底鞋，迈着大步子歪歪扭扭的跑到胤禛面前，质问的道：“喂，你怎么搞的，给我拿了身这样的衣服，是想害死我吗？”

　　“谁能害你？”胤禛抬头看她，“是朕给你穿的。”

　　“可是，可是……”晴川扯着身上的凤袍，左看右看，“这不是皇后才能穿的吗？宫里的所有妃嫔都对这件衣服虎视眈眈，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有朕在。”胤禛转过头看他的奏折。

　　“我不要穿。”

　　“你说什么？”胤禛抬起头，神色严肃，眉头微皱。

　　“我！不！穿！”晴川字字铿锵。

　　片刻的寂静，两者间的对峙，微妙的气氛仅仅凝固了几秒，胤禛突然笑了：“不穿就没有衣服，随你便。”又扭头看他的奏折。

　　“你……”

　　【二】（上）凤袍加身

　　晴川执拗不过胤禛，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悻悻的想要离开。

　　“站住，你去哪里？”

　　想不到又被胤禛叫住，晴川有些无奈，脸上堆满笑容，转过身道：“既然皇上没事了，那我就走了。”

　　胤禛合上奏折，起身走下来道：“衣冠不整，你怎么走出去？”随后下了一道命令：“来人，为她梳妆。”

　　话音刚落，突然从门外涌进来一堆宫女，手端着各种发簪珠宝，以及梳理用具。晴川几乎是被她们架着坐到了桌前，宫女们又将一个铜镜摆在桌上，开始梳理晴川的头发。

　　又有宫女将一些贵重的金银珠宝戴在晴川身上，晴川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正在被流水线加工的馒头，经过打磨，还要镶边，不禁嚷道：“喂喂，这些东西带着很重啊，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都是皇上赐给你的。”宫女一边把厚重的金镯子戴到晴川手上，一边道着。

　　最后，宫女又将一个重重的看上去极为华贵的旗头戴在晴川头上，一切总算大功告成。晴川歪歪扭扭的站起身子，觉得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整个过程，胤禛都在后面静静观望，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轻轻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皇上，该上早朝了。”小顺子照例弯腰通报。

　　胤禛点点头：“更衣。”

　　虽然一晚上没有合眼，但他却有着久违的愉悦。就连旁边的小顺子都奇怪今天的皇上怎么看上去一身轻松，并在皇上的朗笑声中，随同一起走去上朝的路上。

　　长春宫，是郭肃皇贵妃年妃娘娘的住处，一个小太监神色鬼祟的跑进去，正是素言安排的一个眼线，任务是盯住养心殿，观察皇上的行动。每夜临幸哪位妃子是她最关心的事，但是一直以来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因为皇上每晚都会在自己的寝宫养心殿度过，这也是令她极为失望的事。

　　但是今天太监小春子竟然神情异常的跑回来，想必是昨晚皇上去了某个娘娘的寝宫。小春子刚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素言已经心中有底的样子，拍案起身：“皇上昨晚是不是去了熹妃娘娘的永寿宫？最近熹妃有些猖狂，但是花无百日红……”

　　未等她把话说完，小春子如实答道：“皇上昨晚在养心殿未离开半步。”

　　“那你回来干什么？又紧张什么？”

　　素言不解，以为这小太监不听主子命令，刚要治他的罪，便听他解释道：“禀年妃娘娘，昨晚皇上在养心殿临幸了一位不明来历的女人。”

　　“不明来历？什么意思？在宫里除了妃嫔，就是宫女了。”素言露出一丝冷笑。

　　小春子也一头雾水，回忆道：“奴才昨天未曾眨眼，但不知怎么，养心殿里就出现了个女人。毕竟奴才不是养心殿的人，所以不能前往调查，只能过后问了问里面的宫女和太监，他们说从来没见过，或许是宫里的一个宫女吧，毕竟宫女无数，记不住是谁也是正常的。”

　　要说起来，虽然晴川在康熙年间在宫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但自从雍正继位以后，养心殿里的人就全部换掉了，包括宫里一些主要地方也置换了许多太监宫女。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朝臣置换不是易事，但奴才只需一句话，一个手势，就可以全部换掉。所以如今的养心殿里，不认识晴川也是难免的事。

　　素言听了小春子的禀报，心中又平添几分气恼，精致的绣眉轻轻挑起：“三宫六院不去，却临幸一个宫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话虽如此，她的心中已满是委屈。是啊，为皇上做了这么多事，虽然得到了“皇贵妃”的封号，但却是有名无实，正如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华贵空盒子，又有什么用呢？

　　三宫六院，这是每个皇帝应有的权力，她不介意，并为他感到高兴。就算不被爱，只求能伴君左右，默默地给予支持。但她也深知爱是需要努力争取的，所有阻碍她愿意用尽全力铲除。

　　站在这样的位置上，一切身不由己。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将“爱到深处无怨尤”挂在嘴边，而是将“一入宫门深似海”作为违背良心的借口。

　　可是，如果皇上有兴致，应该翻妃嫔的绿头牌才对，怎么可以临幸一个宫女呢？难道一个宫女也值得由身为贵妃的她来嫉妒和对付吗？素言满腹的委屈已经涌到头顶，她更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去把那个宫女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敢勾引皇上。”

　　“嗻！”小春子躬身退下。

　　素言深深吐出一气，缓缓合上双眼，微微感觉到睫羽间的湿润。

　　没过多久，小春子又慌慌张张跑回来，这次的神情显得比上次还要窘迫：“年妃娘娘吉祥！”

　　素言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春子，只见他脸色难看，两只胳膊瑟瑟发抖，便问道：“人呢？”

　　“禀年妃娘娘，奴才本来带足了人手，想去将她抓回来。远远地发现她在御花园里，竟然，竟然……”小春子突然结巴起来，紧张的说不出话。

　　“竟然什么？既然看到了怎么不抓回来？”素言很奇怪这个本来挺机灵的奴才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小春子心里一横，脱口而出：“竟然穿着皇后的凤袍！”

　　听到此话，素言觉得头脑有些晕眩。

　　又听小春子继续道：“奴才们哪敢上去抓啊，远远看到她的身影，都没敢上前看清她的面容，就吓得匆匆跑回来了。”

　　素言低头沉思，自言自语道：“没有册封皇后，身穿凤袍可是死罪。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这样做呢？难道是皇上的旨意？可是不对啊，皇上怎么能做出如此荒诞的事呢？”

　　小春子凑到素言身边，低声道：“年妃娘娘，这个宫女受到皇上的一点欢心就无法无天，竟然敢穿着凤袍在御花园耀武扬威。要知道，娘娘你已经被封为皇贵妃，是六宫中最受宠的一位，以后皇后的位置本是非你莫属。而奴才小春子今后也希望能仰仗娘娘，眼下这宫女显然是对娘娘的挑衅，奴才看在眼中也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

　　“依你看，本宫该怎样？”素言微微昂头，神色漠然。

　　小春子咧嘴一笑，道：“娘娘乃是凤体，金枝玉叶之身，而她一个宫女，卑贱出身，就算不知使用了什么伎俩讨得了皇上的欢心，但皇上在乎的一定还是娘娘，如果娘娘肯……”

　　素言抬手示意小春子止语，道：“本宫也正有此意。”

　　在这个“隔墙有耳”的宫中，她早已明白祸从口出的危害，这就像一个游戏规则，引导着宫里的人不厌其烦的遵循着。因此她阻止小春子的言语，稍稍忖了片刻，一咬牙，用长长的指甲在自己衣领下面狠狠地留下几道血印。

　　伺候在身边的李嬷嬷不免心疼，道：“年妃娘娘……”

　　素言轻轻抬手，阻止想要上前的李嬷嬷。虽然雪颈传来一阵阵痛感，但她的脸上却露着欣然笑意：“如果一点伤痛能换来满盘赢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怕的不是身痛，而是心痛。”

　　李嬷嬷无可奈何，道：“年妃娘娘又是何苦。”

　　素言一脸凝重，认真的道：“李嬷嬷，一会陪我去御花园，遇到那狐狸精后我会与她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你便偷偷从她背后狠狠推一把，推到本宫的身上。”

　　“是。”李嬷嬷唯有遵从主子的命令。

　　素言苦笑一声，自语道：“凤袍加身又如何？本宫亦有办法叫你身首异处，看你还能逍遥几时。”

　　此时的晴川，徜徉于御花园中。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再一次赏玩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或许是处境的不同吧，记得以前在这里经过的时候，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女，行步匆匆，不敢流连，忙着自己该忙的事。遇到了阿哥和娘娘，还要喊一声吉祥。而与八阿哥那一段莫名其妙的情感也是从这里起步，想到八阿哥，她心里一揪：八阿哥还会出现吗，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而现在，一身华袍站在这里，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不想到处走动，招惹别人诧异的眼光，但她又能去哪里呢？皇上都没把她安顿好就上朝去了，难道要她住在养心殿？可恶的雍正，这分明是在戏弄人啊，只能等他退朝以后在找他“算账”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晴川回头看去，原来是长春宫的宫女随同她们的主子年妃娘娘来御花园游玩了。已经很久没见到素言了，已经身为皇贵妃的她看上去似乎又清瘦了许多，面对曾经在宫中唯一的好姐妹，晴川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笑道：“素……年妃娘娘。”

　　而看到晴川的那一霎那，素言再一次感觉到晕眩，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幸有身边的宫女将她扶住，才稳住了阵脚。

　　两人默不作声的凝视，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一种微妙的气氛萦绕在其中，这一瞬间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身在一旁的李嬷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记得主子吩咐过等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时，就让她下手的，但此时主子并没有说任何话，那么究竟要不要行动呢？在宫里，主子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李嬷嬷暗一咬牙，挪到晴川身后，伸手猛力一推。

　　此时正沉浸在回忆当中，并等待素言说话的晴川，猝不及防受了这一暗袭，惊叫一声，扑向还茫然不知所措的年妃娘娘……

　　【二】（下）凤袍加身

　　晴川本身就被挂了一些厚重的饰物，如一块大石头压身，此时被人一推，便不能自控的扑倒了年妃娘娘。

　　李嬷嬷见计划顺利，把握住时机，在御花园中四处呼救：“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害死年妃娘娘，快来人啊！”

　　晴川吃力的想要爬起来，却被素言拉住，只听她轻轻怨道：“怎么是你，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又穿着凤袍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晴川一时也解释不清楚，边起身边道：“都是皇上，莫名其妙让我穿这身衣服，我早就知道他一肚子坏水。哎呀哎呀，我先不跟你说了……”

　　随后又去拽住东奔西跑来回呼救的李嬷嬷，道：“喂喂喂，你喊什么？我哪里要害你们主子了。”

　　素言望着抽手而去的晴川，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尽管旁边有宫女搀扶，但她依然没有站起来的力量，希望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绝望的看着眼前闹剧。

　　经过李嬷嬷这一折腾，此时御花园里已经来了若干人，才将她们带回长春宫。

　　长春宫内，胤禛站在床前，左手横放身前，不时玩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轻皱眉头，目光深邃的望着正在被太医检查衣领下面伤口的年妃。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一言不发。

　　站在身边的晴川轻声道：“皇上，我……”

　　胤禛轻轻抬手示意她静音，神色依然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

　　片刻，太医回身道：“皇上，年妃娘娘的伤口显然是被指甲所伤，伤口也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也并无大恙，只需敷些草药便可痊愈。”

　　太医退下后，胤禛淡淡的问道：“怎么回事？”

　　见年妃娘娘缄口不语，李嬷嬷心里着急，便跪道：“回禀皇上，奴才今天和年妃娘娘游到御花园时，恰巧遇到晴川。谁知她自认为穿上凤袍便可以无法无天，嚣张跋扈，欺负甚至还想掐死年妃娘娘。”

　　“不！皇上，我并没有想掐死年妃娘娘，虽然我摔倒在她身上，但并没有做什么啊。”晴川抓住胤禛的臂膀，轻轻摇晃。

　　李嬷嬷跪在地上，斜眼看了她一眼，哼道：“当时所有的宫女太监都看到了你扑向年妃娘娘，你还要狡辩。”

　　胤禛将手轻轻盖在臂膀上晴川的手，滑下来，又轻轻握在手中。这一幕看在眼中，素言只觉得整个心犹如万千虫蚁噬咬，轻轻含目。

　　“只是一点小伤，养一养就好了，无需大惊小怪。”

　　是胤禛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冷静，犹如二月的春雪，飘在人心，扯凉透骨。素言没有睁眼，微微点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道：“谢皇上关心，臣妾认为，晴川并不是故意的，应该是摔倒时不小心伤到了臣妾。毕竟臣妾与晴川是好姐妹，她怎么可能害我呢？”

　　胤禛淡淡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你就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不必多礼了。”

　　“恭送皇上。”屋里传来宫女太监的呼声，随后就安静了。

　　素言依稀觉得枕边有些湿润，笑道：“从看到是她的那一瞬间，本宫就知道这次输了，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皇上走后，李嬷嬷这才起身，看着卧床的主子唯有叹息：“娘娘伤了凤体，皇上却说是大惊小怪。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但关系到晴川啊，竟然……”

　　“皇上没有降罪，已经是对本宫的莫大关照和袒护。我应该感到知足和高兴，不是吗？说明皇上还是在乎我的，他可以包容我，包容我犯的错误。”素言笑意浓浓，看上去又有几分伤感，“其实皇上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破，没有降罪。但是他平淡的神情和言语，却比给我处罚还要令我难受。”

　　李嬷嬷心疼主子，道：“年妃娘娘，都怪奴婢办事不利。”

　　“这不怪你。”素言已经平静，“怪只怪我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是晴川，早知是她的话，本宫如何也不会用这种自取灭亡的方法去对付，皇上怎么会信呢？”

　　沉默了少许，素言又问：“本宫问你，飞蛾扑火，明知自取灭亡为何又义无反顾呢？”

　　“这……”李嬷嬷一时哑言。

　　“本宫或许将要体会到。”素言将头歪向一侧，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走出门外的晴川抽回一直被握住的手，道：“皇上，我真的没有伤害年妃。”

　　“朕相信你。”胤禛把一只手摊开在晴川面前，“如果你肯相信朕，就把手给我。”

　　片刻的犹豫，晴川才将手怯怯的放上。两人没有说话，执手走出长春宫。

　　轿子已经在门口恭候，“皇上起驾！”随着小顺子高昂的呼声，一行人浩荡离去，再一次赐予长春宫宁静。

　　养心殿，晴川几乎是被硬拽进去的，她甩开胤禛的手，道：“你把我弄疼了，你又把我带到这里干嘛？”

　　“让你在这里住。”胤禛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能看出眼中的笑意。

　　晴川瞪他一眼，道：“什么？我就知道你又要戏弄我，当了皇上很了不起啊？先是让我莫名其妙的穿凤袍，又让我莫名其妙的住在你的寝宫，我到底算什么？戏弄人很有意思吗？”

　　“那朕赐你一座宫殿如何？”

　　看着胤禛认真的神情，晴川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低下头挠挠脑门，又突然抬头，道：“不！赐我宫殿，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妃子？”

　　“你不愿意？”看到晴川沉默的样子，胤禛又道，“你心里还放不下老八，朕可以给你时间。”

　　晴川望着他，认真道：“皇上，不要忘了我曾经是八福晋。”

　　“朕不在乎曾经，只在乎今后。”

　　“可是……曾经的八福晋变成妃子，后人会怎样看待？”晴川突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或许是不愿看到一代明君因为自己，而留下污点。

　　“如果你愿意，朕可以让它不出现在史册上。”

　　良久的沉默，由胤禛将它打破：“还有什么令你犹豫？”

　　“如果八阿哥还会出现，我……”

　　还未等晴川把话说完，胤禛已经插话：“朕给你时间，你需要等他多久？”

　　晴川想了片刻，道：“一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在这其中还没有八阿哥的出现，已经足以说明他并没有一同穿越回来，晴川正是这样认为的。

　　胤禛虽然轻锁眉头，但脸上是挂着笑的，道：“一年为期，如果老八出现，朕给你选择的自由，放你出宫；但倘若老八仍然没有出现，你便可以把心交给朕了吗？”

　　晴川迟疑一下，“如果一年后我是八福晋，请皇上答应我，此后不要再伤害八阿哥。”

　　看到胤禛同意，晴川才坚定地点头。

　　胤禛目色深沉，似乎在想着什么，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的翡翠扳指，在心中暗道：老八早就死了，就算还可以出现，朕也绝不会让他出现在晴川面前，今生今世永远不会。

　　随后笑着下了一道圣旨，暂时册封晴川为“洛妃娘娘”，赐启祥宫。

　　这里用了一个“暂时”一词，只因为那个“一年为期”的约定，一年之后，才能知道晴川究竟是洛妃娘娘，还是八福晋。所以此时的册封只是有名无实而已，只为了给晴川一个安身的理由。

　　晴川了解到皇上的用意之后，谢恩离去。

　　伺候在身旁的小顺子有些纠结，忍不住问道：“皇上，奴才斗胆有不解之处。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妃子的册封是暂时的，倘若一年之后廉亲王真的出现，那洛妃娘娘就变八福晋了，皇帝的女人被别人抢走，这留在史册中岂不是成了后人的笑料。况且就算一年后洛妃娘娘名副其实，但她曾经毕竟是嫁给了别人，这样也不好听。”

　　“史册都是人来撰写的，可以选择写，或者不写。”胤禛很冷静的望着门外，“有些事情，明知道它不是按照规矩运转的，却忍不住要将它拨弄。情不自禁之时，就算有种种世俗舆论的束缚，也愿不惜一切力量将它冲破，宁愿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胤禛将横在身前的左手握紧，道：“传朕的密旨，举国天下，凡是遇到与廉亲王长相一样的人，便派杀手取他的头颅来见朕，切忌不可让洛妃知晓。”

　　“嗻。”小顺子深深躬下身子。

　　启祥宫，晴川刚走进去，就见满屋的人跪拜：“洛妃娘娘吉祥。”

　　随后便有太监宣读：“皇上赐刘嬷嬷一名，赐宫女二十名，赐绫罗数匹，赐珠宝……”

　　晴川打个哈欠，觉得有些累了，也懒得听太监在说什么，爬到桌子上小酣了片刻。等醒来时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只知道屋里已经被收拾干净，那个咋咋呼呼的太监也早已退走。

　　看看天色，似乎不早了。晴川伸个懒腰，刘嬷嬷走到身前，道：“娘娘，请沐浴。”

　　晴川睡意朦胧的点点头，这才起了身。躺在飘满花瓣的水中，晴川正在惬意的享受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太监的呼声：“皇上驾到！”

　　“什么！皇上！”晴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恶的雍正，都这么晚了还来。快！快更衣！”

　　【三】（上）君心如此

　　当晴川一边匆匆拧着衣扣，一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胤禛早已坐在桌前静静等候。

　　“皇上吉祥。”晴川上前行礼，还不忘整理着衣扣。

　　胤禛吩咐屋内的宫女太监退下，屋门“咣当”一声关上，晴川的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胤禛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一言不发。

　　晴川被他琢磨不透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低头看看身上这身行头，似乎没把衣服穿反吧，细细一想，才恍然大悟，转身端来一个盘子，上面盖着一块锦缎。

　　她将托盘放在胤禛手边的桌上，道：“这个还给你。”

　　胤禛轻轻掀起一角，原来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凤袍，因此淡淡一笑，又将盖布放下，推到一边，道：“它是你的，什么时候愿意穿了，再把它穿上。”

　　既然皇上这样说了，晴川也不再执拗，坐到桌的对面，道：“都这么晚了，皇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胤禛回答的很平淡。

　　晴川有些尴尬，道：“可是，你答应过我此时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难道朕都不能来找你说话了吗？”胤禛嘴角轻轻上扬，“你是否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朕什么……晴川，跟你说话我很高兴，如果有一天我难过了，你还愿意陪我吗？”

　　晴川看着他时时轻锁的双眉，真想帮他熨平，不知这双眉眼下还掩藏了多少人所不知的辛酸，“你已踏上你想要的大道，还有什么令你难过。”

　　“还有你。”胤禛抓住她的手腕。

　　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觉得此时的气氛很不好，便堆满笑容，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们别怀旧了，不如，我们玩个好玩的吧。”

　　看到胤禛一脸茫然，晴川继续道：“你知道心理测试吗？”看到胤禛更加茫然的神情，晴川拍拍脑门，道：“你肯定不知道的，我怎么会这么问呢？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题，可以让你更了解自己。”

　　晴川想了想，终于记起曾经在杂志看到的一个题目，便问道：“你洗澡时会先洗哪里？头、脸、颈、胸、手、脚，你会选哪一个？”

　　胤禛的神情一时有些窘迫，晴川看在眼里，道：“喂，这没有什么忌讳的吧。我可不是对你洗澡感兴趣，只是问题就是这样问的……”

　　“洗脸。”胤禛做出了选择。

　　晴川凭着记忆说着：“答案是这样的，头，说明你重视健康；颈，重视钱财；胸，重视朋友；手、重视爱情；脚，重视事业；而你选的脸……说明你是个不易泄露秘密的人。”

　　胤禛静思片刻，笑起来：“在你眼中，四四是个坏人对吗？为何还要用问题来测试朕？”

　　“不。”晴川干脆的回答，“你只是用冷漠的面具遮掩了颤抖的面庞。”

　　“或许是这样吧。”胤禛习惯性的摩挲着扳指，“从来没有人跟朕这样说话，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忽又望着晴川，“你会跳舞是吗？”

　　晴川想了想，道：“我跳得最好的是交谊舞，来。”

　　望着晴川伸过来的手，胤禛有些茫然，晴川把他拉起来，道：“来呀，一起跳，我可以教你。”

　　晴川教胤禛摆好手式，一边道：“交谊舞是起源于西方的国际性的社交舞蹈，只要掌握好节奏和步伐就可以了。”

　　“对，就是这个样子，一二三四……”

　　胤禛随着晴川的指导一同起舞，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国之君，忘记了还有大批的奏折在养心殿静候着，“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很舒服。”

　　突然他环着晴川腰肢的手一紧，将晴川拥在胸前，“如果老八能够出现，你真的会对朕毫无一丝留恋吗？”

　　晴川望着胤禛深沉的双目，轻锁的双眉，其中流出的情意如温柔的细水，突然不想再反抗，“我承认，在我的心里仍然有你的空间，它是挥之不去的，就算我再怎么掩埋，也只是自欺而已。只是，我已将它逼迫到一个狭小的角落，已经灰尘满地。并让八阿哥占据了整个心，因为他曾让我感动了太多。”

　　“你对他的爱只是感动吗？一年的时间，如果你愿意让朕住进你心里，朕可以让你报答对他的感激，但不是让你付出爱。”

　　听了这话，晴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了，或许她的心里也在自问。对谁才是真的爱？爱究竟是感激还是崇拜？她不懂，也不愿再想下去，只觉得脑袋想的发痛。此时的她只知道，谁在心中占据的空间大，谁才是自己该等待的人。

　　可是，如果眼前的人将要挤身其中，自己可以放弃原来的选择吗？她自己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有一如以往，顺其自然。

　　正在沉思的晴川，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胤禛已经吻在了自己的面颊，因为太过温柔，所以刚刚觉察到。她一时心慌意乱，转过身去，“皇上，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胤禛在身后站了片刻，似有几分不舍，而他的目，像深的永远望不到低的湖水，“你也好好休息。”说完这话，便掩门离去。

　　晴川望着被关闭的屋门，依稀能看到门外亮着的灯火。

　　“摆架养心殿。”门外是胤禛的声音。

　　“皇上难道又要批奏折到半夜，皇上要保重龙体啊，不如今晚翻某个娘娘的绿头牌？”小顺子公公的话语中透漏着忧心。

　　“朕说了，养心殿。”字字铿锵。

　　“可是……”

　　“你想抗旨不尊吗？”胤禛平淡的声音。

　　“奴才不敢。”小顺子赶紧回应着，随后高呼起来，“皇上起驾！”

　　人都走了，屋外静了。

　　数日都是在闲散中度过，晴川游在皇宫中，等待着八阿哥的消息，希望他能在穿越的时候带着那枚神秘扳指，这样才可以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

　　经过这次，她总算吸取教训，以后千万不要再捡路边的不明物体了，真不知为什么这么倒霉，偏偏被自己捡到那个会带来穿越力量，能够扭曲空间的翡翠扳指。

　　这日在启祥宫，晴川听到门外有宫女太监在喊着：“熹妃娘娘吉祥。”

　　难道是有客上门？晴川起身望去，见一个仪态端庄，面容慈善的盛装女子踱入门中，进门便直呼“妹妹”。

　　晴川上前细细打量，原来这就是以后的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也就是乾隆的母亲，以后的崇庆皇太后，此时看来果然有母仪天下的仪态，竟然能见到她，看来这次穿越也值了。因此崇拜的道：“你就是熹贵妃。”

　　熹妃拉着她的手，带她坐到桌前，从身边的宫女手中拿过一个托盘，和蔼笑道：“妹妹你刚入后宫，姐姐给你带了几件漂亮的衣服，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宫。”

　　刘嬷嬷收下衣服，晴川笑道：“谢熹妃娘娘，第一眼见到姐姐便觉得你母仪天下。”

　　熹妃忽然脸色一紧张，道：“妹妹，母仪天下这个词可不能乱说，本宫只是皇上册封的贵妃而已。虽然掌管凤印，但本宫早已人老珠黄，在后宫妃嫔中是最年长的，所以无意争宠，皇后之位自然与本宫无缘。大概册立皇后之时，我也该将凤印交还了。”

　　晴川心里暗暗道：她一定不会想到，雍正帝临终，留下遗命，将她封为皇后；而她的儿子弘历继位后，便尊为皇太后了，这可是史上最有福的女人啊。

　　随后咧嘴一笑，道：“熹妃娘娘，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皇后的。”

　　熹妃连连作笑，打趣道：“妹妹这张嘴，何必戏弄本宫。”

　　回到永寿宫的熹妃刚把喝干净的汤碗放在桌上，侯在身旁的陈嬷嬷便上前道：“娘娘，你这病治不好的，何苦天天喝这些苦水。”

　　“喝了，心里会踏实一点，哪怕一丝的希望。”熹妃轻轻拭擦着嘴角，“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别人看了只说是增补安神的补品。”

　　“是。”陈嬷嬷只能无奈点头。

　　“对了。”熹妃突然想起一事，“我听小顺子说，皇上要暗杀所有与廉亲王长相一样的人。”

　　陈嬷嬷点头道：“是的，只是廉亲王不是很早以前就被开除宗籍，死掉了吗？”

　　“被宣召的确实是死在宗人府，也许真的死了，也许有时候事情是出人意料的。就算史册也不完全正确，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来写的。”熹妃轻轻一顿，又道，“派人暗中查找与廉亲王长相一样的人，找到后一定要谨慎保护其安全，并将他秘密安置。”

　　“奴婢遵命。只是奴婢不知，廉亲王与娘娘毫无瓜葛，娘娘为何要卷入其中？娘娘要廉亲王有什么用呢？”陈嬷嬷是在费解，忍不住这样问。

　　熹妃面慈笑道：“本宫要他或许没用，但有些人需要。”

　　【三】（下）君心如此

　　晴川正漫步在宫中，看到迎面而来的素言，便上前道：“年妃……”

　　素言不冷不热的道：“洛妃，过几天就是皇上出宫狩猎的日子了，皇上已经答应本宫，到时候会带本宫一起去。”

　　晴川听出她挑衅的语气，话中暗藏锋芒，或许是因为自己被素言心爱的四爷封为洛妃的缘故吧。面对宫里的明争暗斗，她不想卷入其中，唯恐躲之不及，因为一年之后还不知归宿何处，这些勾心斗角争宠夺后的事跟她毫无关系。

　　况且眼前的是曾经宫里的唯一好姐妹，既然不愿招惹，那便躲得远远的。因此，晴川脸上堆满笑容，晃晃胳膊道：“那恭喜你，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这话就要快些离去，谁知又被素言叫住：“等等！”

　　“还有什么事啊，年妃娘娘。”晴川回身，依然是满脸堆砌着笑容。

　　素言昂头走近她，道：“不知洛妃对狩猎是不是也很感兴趣？”

　　晴川在心里暗暗想道：她的意思是问我对皇上是不是也很感兴趣吧？看她的神色，一定想让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其实她太多虑了，完全不知我的洛妃封号只是暂时……

　　正沉思着还没来得及说话，想不到素言又快言道：“就算你感兴趣，恐怕你也不能随同圣驾。因为妃子去的太多了，皇上反而会觉得烦，毕竟皇上只是为了狩猎而已。虽然现在皇上宠爱你，但别忘了皇上是个以天下社稷为重的明君，是个每日批阅奏折到半夜的皇帝，恐怕早已忘了怎么爱护自己心爱的女人。或许时过不久，你也变成了这深宫里的一个摆设。本宫似乎说得有些多了，至于这次狩猎，皇上已经答应本宫随同的要求，那洛妃你就不要有什么想法了，就算皇上希望你去，你最好也识相一点，委婉拒绝才是你明智的选择。本宫也是好意提醒你，想让妹妹花开百日红。”

　　晴川心里想着：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怕我去了争宠，还拐弯抹角，深宫把人折磨的真够无聊。便道：“年妃娘娘，你多虑了，就算皇上下圣旨让我去我都不会去，我对这里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素言笑道：“既然如此，本宫……”

　　话音到此，听闻周围的宫女一同行礼呼道：“熹妃娘娘吉祥。”

　　随后便听一阵和蔼笑声传入耳中：“两位妹妹谁去都可以，无非都是伺候皇上，皇上龙体安康才是要紧。看到妹妹如此敬爱皇上，姐姐心里也欣慰不已。”

　　素言点头应道：“姐姐说的是。”

　　虽然素言与熹妃同为贵妃，但因熹妃执掌凤印，所以身份略高一筹。不过素言并不因她执掌了凤印而心生妒意，反而对她敬重有加。因为熹妃为人谦和，待人和善，最重要的是无意争宠，甚至遇到受宠的机会都会让给别人，深宫里的娘娘对她这一点极为佩服。因此，深宫之中没人把她当做敌人，皆是当做诉衷肠的姐姐。

　　经过熹妃的出面，晴川才终于可以脱身。回到启祥宫刚要休息一下，谁知道皇上又大驾光临。晴川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前行礼：“皇上吉祥。”

　　胤禛扶起她的身子，道：“过几天就到狩猎的日子，朕希望你能……”

　　“不！”晴川心底一惊，怎么刚躲过素言，事情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因此急忙脱口，“我不要去。”

　　胤禛深邃的双目忽的又黯淡下去，凝视良久，道：“朕现在不是希望你去了，而是……命令你一定要去。”

　　晴川自认倒霉，该怎么拒绝呢？其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不想招惹素言而已。但是眼前的再怎么说也是皇上啊，还是来软的吧。因此堆满笑容，道：“皇上，我这几天恰好身体不舒服，所以……”

　　话还没说完，她的一只手已经被胤禛紧紧抓住。只见他轻轻皱起的眉头，和微微昂起的下巴：“难道你想抗旨不尊吗？你放心，朕会带着太医一起去。”

　　晴川被胤禛的气势唬住，耸起肩膀，心中怨念着：可恶的雍正，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既然执拗不过你，那我到时候就让你尝尝被为难的滋味。

　　便将身体凑上前，昂起头装作无所谓的神情，笑道：“去也可以，但是在狩猎的时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跟你去。”

　　“朕答应你。”

　　“真的吗？”晴川一时发现跟皇上讲条件原来这么轻松，有些诧异了。

　　“君无戏言。”胤禛的话很坚定，字字铿锵，说完这话，才将晴川的手慢慢松开。

　　晴川揉揉被握痛的手腕，观察着胤禛的神色，道：“你可别后悔，你就不怕我到时候难为你吗？”又歪着脑袋，桀骜的道：“或者让你做出有损君威的事情？”

　　胤禛深沉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道：“朕不怕这些，就怕你不能为朕敞开心扉。”

　　晴川突然有些犹豫，或者心痛，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是非让我去的话，到时候你可就骑驴难下了。”

　　胤禛朗声大笑，并在大笑声中大步踱出门去，边笑边道：“君无戏言。”

　　几日很快就已过去，到了狩猎的日子，皇宫走出浩荡的车队，最前面的黄色华贵马车是皇上的，随后是贵妃年妃娘娘，然后是洛妃娘娘。

　　素言撩起窗帘向后望了一眼，哼了一声，将帘子愤愤的放下，道：“口口声声说不会去，结果还是跟着来了。既然得到皇上偏爱，婉拒又怎能不成？晴川显然不是好对付的。本想利用这次机会，得到皇上的关注，想不到途中又遇拦路之虎。”

　　到了狩猎的后林，四处扎起了帐篷，划出了营地。胤禛以及各位大臣穿戴盔甲，准备狩猎尽兴。这时晴川跑上前来，道：“皇上，臣妾也想一同去狩猎。”

　　虽然她不想对胤禛称呼自己臣妾，但此时当着众人的面，还是给他一个面子吧。而这个要求，估计就令胤禛很是为难了，就看他怎么下台。谁叫他当时非要带自己来呢？这下有苦果子吃了。

　　话刚说出口，周围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参与进来的啊。”

　　见胤禛默不作声，晴川得意起来：“皇上当初可是答应过臣妾的，君无戏言啊。”

　　一直站在一旁的素言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李嬷嬷道：“这个女人简直疯了，以为自己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看她是不想活了，看她还能得意几时，本宫只需在一旁静观好戏。”

　　胤禛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想怎么去？”

　　“给我一匹马。”晴川干脆答道。

　　“你会骑马？”胤禛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笑意。

　　“以前去养马场玩过。”当然是在２１世纪的时候，但晴川不能把这句说出来，又环顾了一下，看到此时此景，似乎回忆起康熙年间来过的那次狩猎，又道，“马只要喂饱了，不用鞭子抽，它自己就会跑。”

　　这句话似乎也勾起了胤禛的回忆，昂头大笑几声，道：“好，给洛妃娘娘去挑一匹喂饱的乖巧的马。”

　　“皇上，这……”身边的大臣似乎有异议。

　　胤禛摆摆手：“朕自有分寸。”

　　素言想不到皇上竟然这样答应了，牙齿紧紧咬住，又想到一事，便悄然离开，去了给洛妃挑选马匹的地方。到了此地，正好见一个小太监手牵一匹马走来，便迎上前道：“这是给洛妃的吗？”

　　“回年妃娘娘，正是。”小太监应声道。

　　素言抚摸着马儿，道：“这可是给洛妃娘娘的啊，应该选最好的马。这匹马能行吗？可别摔到了娘娘。”

　　小太监笑着道：“不瞒娘娘，皇上特地吩咐了，给洛妃娘娘挑一匹最笨的马，这是一匹怎么也跑不动的，就算拿鞭子抽它，也只会慢慢悠悠的走，因此不会有任何闪失。”

　　“那就好。”素言这样说着，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抚摸着马儿，又忽然转身，对小太监道：“哦对了，你们伺候皇上辛苦，本宫给你们准备了些点心犒劳你们，先去跟李嬷嬷领去吧，不然晚了可被抢没了。一会再来牵马，本宫帮你在这里看着。”

　　小太监一听连连弯身致谢：“谢年妃娘娘，娘娘真是个好人，懂得关心奴才们。”

　　随后便跟着李嬷嬷离去，素言望着手底下这批笨拙的马，冷笑着低声道着：“你这么笨，怎么配与洛妃同行呢？”

　　凭着以前行走江湖的经验，素言挑选了一匹茁壮猛烈的悍马，又将它后蹄的马掌钉子卸下，只剩一颗松松垮垮的晃在上面。牵回原地，少时便见小太监分得赏品后放置好了高兴地回来。

　　见小太监牵走那匹马，素言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心中暗道：晴川啊晴川，你死了就不用忍受深宫的煎熬和斗争了，本宫这样做是在帮你解脱。

　　【四】（上）江山美人

　　小太监牵着那匹被调换的马，因为急于复命，并且这次带出宫的马匹都形态相似，所以当时并未觉察出异样，哒哒哒的牵到了洛妃娘娘那里。

　　虽然这匹马的马掌已经松弛，但这一路过来只是行走，所以险无大碍。倘若骑上去驰聘，依照烈马的性子，必然有所差池。

　　晴川摸摸马颈，心道：一会可要听话啊，别让我丢人，不然就要被那个可恶的雍正笑话了。

　　随后回忆着以前骑马的要领，她稳稳当当跨上马背。而此时，众人早已骑马做好准备，胤禛一声令下，大批人马蜂拥而上。

　　晴川也策马扬鞭，“策！策！”口中高喊着。谁知这匹马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如一道烈焰一般冲锋到所有人的最前面。晴川当然不知这是一匹烈马，只是心道：马老兄，你不必这么兴奋吧，难道第一次被女的骑不适应吗，我刚才的鞭子明明很温柔的啊……

　　就在这时，悍马的马掌钉子意料之中的脱落下来，悍马口中发出惨烈的嘶鸣声。仰天长啸，又发疯似的狂奔起来，正如一道闪电。但是并不知要奔向何处，只是疼痛感让它失去了理智，像个没头苍蝇。依照烈马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停下的，只能越跑越快，极度疯癫。

　　晴川大惊失色，紧紧抱在马背上，稍一松手，恐怕就要飞出去，不死也残。

　　“晴川！”胤禛看在眼中自知不妙，策马扬鞭追赶上去。所有人也一时间失去了狩猎的兴趣，纷纷跟在皇上身后，拯救洛妃娘娘。

　　可是悍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这样追逐下去只会渐渐拉开与晴川的距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情急之下，胤禛取下身后的弓箭。

　　箭在弦上待发，胤禛的手中已经渗出冷汗。这一箭射出，稍有偏差，恐怕晴川就要受伤。犹豫！怎么可以？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只望天公见怜，能庇护晴川一次……

　　在这一念之间，箭嗖的一声脱弦而出，胤禛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箭端紧紧揪在一起。

　　随着一声嘶鸣声，烈马栽倒在地，而那支箭，赫然插在马的前胸部，离晴川的位置只有几寸而已。但是烈马并不甘休，还在地上拼命挣扎。

　　晴川被摔倒一旁，惊魂未定，面对彪悍烈马的翻滚，唯有连连往后挪着身子。因为双腿刚刚被烈马摔下来时压在马身下，有些酸痛，一时间无法起身逃跑。

　　不过此时胤禛已经策马赶到她的身边，将她抱上自己的马背。

　　他跨上马背，双臂环住坐在身前的晴川，凑在耳边道：“不要怕，有朕在。一切都过去了。”

　　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好在有惊无险。

　　胤禛掉转马头，高声道：“狩猎照旧！”又对晴川道：“既然洛妃这么喜欢狩猎，那便跟朕一起吧。”随即“策！策！”的驾马奔驰。

　　人都分散了，胤禛御马行到一处林间，缓慢前行，道：“你知道吗，我们满族人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

　　此时的晴川已经渐渐恢复了情绪，但对刚才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便只是轻轻地“恩”了一声。

　　胤禛继续道：“马背就等于江山，朕的马背上，希望坐着一个你。”

　　还没等晴川说话，胤禛已经策马扬鞭，飞奔起来。迎面而来的风凛冽如刀，让人睁不开眼，但晴川觉得身子这样靠着胤禛，倒是有些温暖。

　　一天的狩猎下来，已经到了夜晚。所有人都在享用猎来的野味，都在围着皇上谈笑风生。晴川一人独坐在外面，静静仰望夜空，回味着这一天的窘迫遭遇。

　　素言站在远处，看着安然无恙，反而因此备受皇上关怀的晴川，心生暗恨：晴川，虽然此次尚能逢凶化吉，但今后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了，既然入了宫门，你就别想全身而退。

　　这样想着，已经慢慢靠近。

　　“洛妃娘娘坐在外面，不怕夜风袭身吗？可别伤了身子。”

　　晴川回头一看，是素言，其实不用回头也能知道，便只是淡淡一笑。

　　素言坐到晴川身边，轻叹一声，道：“皇上日夜操劳，却不知保重龙体。如今夜风渐凉，他的屋内却不放置几个暖炉，本宫让小顺子去办，皇上却说不需用。我们做妃嫔的，职责就是关怀皇上的龙体，万一皇上受了风寒……”

　　“既然如此，年妃娘娘去办理就好，我想皇上一定会对年妃赞赏有加，另眼相看。”晴川如此道，只想把这种受宠的机会让给素言，因为她不是一直在期待这样的机会吗？晴川一时间觉得深宫中的素言有些可怜，不忍与她为敌，毕竟曾是一起的好姐妹。

　　素言摇摇头，道：“皇上对你尤其宠爱，本宫说的话完全没有分量，如果妹妹肯去操办，皇上一定爽然接受。本宫也是担忧皇上的安康，就当妹妹帮我一个忙，本宫感激不尽。”

　　晴川望着素言，道：“想不到你对皇上的爱如此静默，你对皇上的爱，希望他能体会到，能看到。”

　　素言苦笑一声：“能默默地守在身后，本宫已经很知足，最起码本宫能离他近一点。希望妹妹不要跟皇上说起这是本宫的提议，本宫只想保持这份静默。”

　　晴川心中想道：虽然这个雍正有时候是有些可恶，但他并不坏，只是偶尔执拗而已，今天要不是他救了我，恐怕我……天气已经渐凉，竟然不在屋里安置暖炉，真不会保护自己，万一伤寒怎么办？

　　想到这，晴川抬起头，道：“我会帮你，其实也不算帮你，皇上一点也不懂得珍惜身体，每晚都透支健康批阅奏折，到了这种不顾身体的地步怎么能行，看来我要管一管了。”

　　晴川走到皇上住的地方，发现皇上和小顺子还没回来，便叫门外的太监去搬来几个暖炉。在屋中布置好，还是觉得不太热，又派人搬来几个，总算有种温室的感觉，这样想风寒也难啊。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享受着其中的温暖，真想回去以后也在自己住的地方弄几个暖炉。她走出去不远，皇上就已兴致归来。

　　她回头一望，发现胤禛在进入屋中之后没有几秒钟，就迅速仿佛逃命一般冲了出来。随后听到小顺子高声大叫着：“这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在里面放的暖炉？把屋里搞得这么热！是不是不想活了！皇上早年中过暑，故而特别怕热，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晴川心下一凛：糟糕，素言并没有告诉我雍正这个弱点啊。

　　又回忆片刻，才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这方面的野史，雍正似乎确实有这样的过往，但自己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呢？亏自己曾经饱读关于雍正的书籍，到了关键时刻，竟然完全没了印象。

　　“素言，你何必要害我，我们本属疏途。”晴川低声自语。

　　这时，听门口的小太监惊慌失色的道：“回皇上，是洛妃娘娘派奴才安置的，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还请皇上饶命啊。”

　　一听这话，胤禛的眼神突然闪过一次锐芒，深沉的脸上展露一丝笑容，道：“洛妃必是好意，热一点也无所谓，朕可以慢慢适应，或许还能因此改变这一陋习。”随即便冲入屋内。

　　小顺子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劝阻还是服从。想了想，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做奴才的可就没命了，因此慌神跟进去，叫道：“皇上，皇上……”

　　晴川心里不安起来，低声道：“这个执拗的雍正，可恶的雍正，明知道自己不能受热，还要硬撑。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德妃过世之后，雍正为了表达对母亲德妃的孝心，在暑热天气跪守，难以抵抗热度却咬牙支撑，最终还是体力不支累倒了。他也只有在那个时候甘受这种炙热煎熬，想不到此时竟然愿意……”

　　想到这里，晴川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前去。

　　进了屋里，胤禛似乎已经意料到她的到来，刚一进屋便拉起她的手冲出来。

　　紧紧地握着，用力地牵引着，弄得晴川的手腕有些痛。终于到了一处无人的草地才停下脚步，胤禛握紧晴川的手腕，微微昂头凑上前，道：“你就那么恨朕吗？想热死朕吗？”

　　晴川尴尬的笑着，一边挣脱手腕，一边道：“我当时也没想起来啊，我不是有意的。”可惜怎么也挣脱不开，胤禛握的实在太紧了。

　　“不是有意的，那就是在关心朕吗？”胤禛的脸凑得更近了。

　　晴川此时被握住手腕，没办法往后缩，只能缩起肩膀。怯怯的神情更引起胤禛的怜惜之情，将她一把搂入怀中。晴川有些意外，挪动了几下，胤禛反而搂得更紧了，道：“不要动，就让你身体的热度传递到朕的心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流光夜色洒下，唯美的仿佛一场生烟梦境。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远处，依稀站着一个人影，纤瘦的如一道弱柳。又依稀有一道水痕在她脸上徜徉，寂静转身。“晴川，本宫虽然羡慕你，但不会屈服你，深宫的女人，总有失足的一天。”人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四】（下）江山美人

　　寂静的夜下，两人相拥良久，默然无声。晴川轻轻推开胤禛的臂膀，望着他道：“很晚了，皇上还是回去休息吧。”

　　胤禛虽然与晴川拉开了距离，但双手依然没有离开晴川的双臂，道：“你让朕到哪里休息？”

　　晴川刚想说回屋里休息，又突然想起刚才自己做的“好事”，因此已经到了喉咙的话，又生生的被噎了回去。

　　胤禛看出她的尴尬，淡淡一笑，示意她坐下来。两人并肩而坐，靠在一起。草地虽然不比龙椅，但也尚且柔软。胤禛仰望夜空，道：“你不觉得此时很惬意吗？身边没有了大堆阿谀奉承的人，没了国家繁琐之事。只是这样跟你在一起，静享天伦……或许只有在梦中才能出现的景象。”

　　晴川也抬头望着，道：“可惜，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又转头望向胤禛，握住他的一只手，道：“你是一个明君，千万不要因为任何事而放弃自己最初的追求。你一定要当个好皇帝，如果你能信我，你要知道你是后人最为敬重的帝王。”

　　“朕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胤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释重负，“朕最初的追求已经到手，这如画江山。倘若你能再留在朕的身边，我胤禛此生再无遗憾。”

　　晴川望着他的眼睛，深的一眼望不到底。还有那轻锁的双眉，何时才能舒展？就这样望着，已经胜过任何言语。

　　胤禛将手臂轻轻搭上晴川的肩：“如果你冷了，就躲进朕的怀里；如果你困了，朕的肩膀给你依靠。”

　　晴川合上双目，将头靠在胤禛的肩膀。虽然夜风开始渐凉，但有龙袍当被。这一夜，月光温柔，淡淡虫鸣，芳草轻拂，两人相依而眠。

　　几日的狩猎很快过去，大家尽兴而归。但是刚回到宫，就感觉出异样的气氛。

　　“启祥宫闹鬼了！”

　　“启祥宫晚上的窗门会有白影飘过，开门却没有人，好可怕。”

　　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到了胤禛耳中，搁在心上难以放下。熹妃见皇上愁眉不展，心里也难安，便慰藉道：“皇上每日操劳国家大事已经心力交瘁，这种后宫之事就交给臣妾分忧吧。”

　　“这是什么时候流传开的？朕为何才知道。”胤禛面色冷峻。

　　“正是皇上外出狩猎的那几日。”熹妃如实答道，随后又无奈的笑道，“臣妾认为，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也许不知是哪个太监宫女胡乱说的，以讹传讹，无中生有罢了。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一切都是流言蜚语而已，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那倒未必。”这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太监宫女纷纷行礼：“年妃娘娘吉祥。”

　　素言快步走来，对皇上行过礼后起身道：“臣妾倒是觉得无风不起浪，任何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这种事情，自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臣妾也是关心洛妃娘娘，才忧心忡忡。”

　　熹妃笑道：“既然如此，那臣妾便去启祥宫看看，了解一下洛妃的状况，看能否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其实熹妃听了这样的谣传，心里也很担忧。但看着皇上在忧天下的同时，还要忧妃嫔的事，不免觉得心疼，便说出那样的话用来慰藉皇上，只希望他不要太过劳累。

　　哪知年妃突然跑来说出那样的话，岂不是又令皇上陷入不安。但是身为贵妃的熹妃，又不能反驳什么，否则岂不成了不关心洛妃的“冷血娘娘”。是否会被同为贵妃的年妃比下去她不在乎，在乎的是害怕此后在皇上的印象里，自己变成一个冷漠不知好歹的人。因此没有办法，熹妃只能就此动身前往启祥宫探视。

　　其实就算年妃不来，她把这件事淡化以后，皇上少一份担忧，她一样会去启祥宫走一趟的，而此时年妃的出现让她有些被动了。不过她并无怨言，笑容可掬的走去启祥宫。

　　晴川在屋里远远地就听到门外有太监高喊着：“熹妃娘娘吉祥！”于是走到门口张望，心想熹妃怎么又来了？

　　不过每当看到熹妃和蔼近人的笑容，让她觉得仿佛冬季里融冰的暖阳，让人心里暖暖的，很舒服。所以熹妃娘娘的到来，她心里也有几分期盼。

　　熹妃进了屋里便笑道：“妹妹近来可好？”

　　晴川迎上前去：“我一切都好，姐姐怎么有空来启祥宫呢？”

　　熹妃领晴川一同坐下，道：“近来宫里流传着风言风语，妹妹一定知道吧。”

　　“你是说启祥宫闹鬼的事吗？”晴川有些想笑，如果真有闹鬼的事，启祥宫到了２１世纪肯定早就出名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还平凡的立在故宫中，就连史册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记载，“我听说了，不过是几个小太监在那说的。”

　　“妹妹不害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晴川自信满满，“我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熹妃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道：“那就好，如果妹妹害怕，可以暂时搬到永寿宫居住，等风平浪静以后再回启祥宫。”

　　晴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大概也是由于敬重熹妃的缘故，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以，搬到熹妃娘娘那里住，多不好意思，不用了，我没事的。”

　　“既然如此，那本宫先走了，如果妹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去永寿宫。”熹妃语重心长一番话后，便离开了。

　　晴川望着熹妃的背影，心底又升起一份敬意。不愧是以后的孝圣宪皇后啊，这母仪天下的风范……咦？可是为何是雍正临终时才册封她为皇后呢？这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晴川心里不禁冒出这样几个疑问，真希望自己此次的穿越可以目睹其中缘由。

　　长春宫，素言刚回来便看到正等待复命的小春子。她看看屋外确认没有眼线之后，便回屋道：“你这次办的不错，本宫很满意。”

　　小春子受到主子赞赏，心里美滋滋，道：“奴才按照吩咐，在这几天里散布谣言，现在整个皇宫都被闹得人心惶惶。再加上奴才这几天做了点手脚，闹鬼这件事，大家已经深信不疑了。”

　　“下一步的行动是否已经时机成熟？”素言小声问道。

　　小春子嘴角咧起一丝笑，道：“奴才认为已经时机成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素言神色凝重。

　　“禀娘娘，奴才打算明天下午就开始行动。到了晚上，娘娘就可以静观好戏了。”

　　听了这话，素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刚想开口说话，又谨慎的闭嘴，再次到门口看看是否隔墙有耳，这才回屋小声道：“这次你能保证洛妃必死无疑吗？”

　　小春子信誓旦旦，一副狠毒面容，轻声道：“娘娘放心，如果洛妃不死，便是奴才死。这一点奴才知道，所以奴才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差池。只要宫里没有大罗神仙掐指算，这一切天衣无缝，完全神不知鬼不觉。”

　　素言点点头，可是难免有所担忧，道：“万一事情败露，定然不可将本宫出卖，本宫还会留给你家人好处。”

　　小春子点头示意：“奴才为主子效命，自然明白这些。况且如此周密，想失败也难。成功之后，年妃娘娘是否有重赏给奴才？”

　　“这个自然。”素言正襟危坐，“只要洛妃死了，本宫在皇上身边就有了一席之地，到时候本宫定然会为你美言几句，提携你。”

　　“奴才先谢过娘娘，如果没什么事，奴才先退下了。”

　　“等等。”素言突然又叫住他，低头忖了片刻，“明日行动之后，你再去其他几个妃嫔的宫中走几趟，以避人耳目。”

　　小春子弯腰“嗻”了一声，又道：“这个奴才明白，奴才明天就不来娘娘这了，而是去别的娘娘那里，这样嫌疑就不会惹到年妃娘娘身上。”

　　一话说完，他便退下去了。素言坐在屋中，渐渐舒缓忐忑难安的心。

　　夜幕已经降临，启祥宫在大家眼里看上去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氛。

　　晴川刚要睡觉，伺候她的刘嬷嬷便走了过来。晴川看她一副神慌模样，打趣道：“怎么，你还怕鬼啊？我都不怕。”

　　刘嬷嬷畏畏缩缩，道：“可是，启祥宫里的宫女好多都看到有白影在窗门外，就连夜巡的太监也看到过外面一闪而过的影子，快的像一道闪电，嗖的就没了，不是鬼是什么。奴婢也是担心娘娘的安全啊，这半夜里……”

　　晴川叹口气，道：“放心好了，没有鬼的。”又小声嘟囔一句：“要是有鬼，故宫里谁还敢去启祥宫参观啊？”

　　“娘娘在说什么？”刘嬷嬷一时听不懂主子最后那句说的意思。

　　晴川摆摆手，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看着刘嬷嬷还僵在那里不肯离去，晴川打趣道：“不敢回去睡觉了吗？要不然留在这里跟本宫一起睡啊？”

　　“奴婢不敢。”刘嬷嬷连忙垂下头去。

　　晴川无奈的耸耸肩，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快回去睡觉。”

　　“奴……奴婢遵命。”

　　【五】（上）火海深宫

　　一夜安然过去，晴川揉揉惺忪睡眼。启祥宫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鬼怪事件，可见这一切只是谣传而已。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就由他们说去。

　　启祥宫里的人虽然各个提心吊胆，紧绷着脸，但日子还是照常过。这日中午刚过，启祥宫便来了一个小太监。“洛妃娘娘吉祥。”他行罢礼，又道：“奴才小春子，依照惯例来检查启祥宫殿上的瓦片有无破损之处。”

　　晴川听了一头雾水，道：“这里并没有漏风漏雨啊，没有破损。”

　　小春子道：“奴才们也是关心娘娘，想让娘娘住的舒服。所以奴才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检查一下宫殿有没有需要修复的地方。”

　　晴川刚住到宫里不久，对这些惯例和规矩懂得不多，便摆摆手，让那小太监去屋顶检查了，反正也是一番好意。

　　小春子在启祥宫屋顶和屋檐下捣鼓了片刻，便离去了，晴川也没有在意，这里的宫女和太监也以为是奉命来检查的，所以没有人留意什么。

　　这日入夜，屋内突然飘起一阵奇香。晴川问身边的刘嬷嬷：“你闻到什么了吗？”

　　刘嬷嬷用鼻子四处嗅嗅，道：“奴婢闻到一股香味，但是奇怪，启祥宫并没有这种香料，不知是哪里传来的。”

　　晴川也很奇怪，渐渐地觉得有些怪异，起身寻找香气的由来。刘嬷嬷也跟着一起寻找，就在这时，窗户上一道影子掠过，“啊！鬼！有鬼！”刘嬷嬷惊叫起来。

　　晴川也看到了那道影子，就连不信鬼怪的她也不由得后退几步。因为那道影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就像一道闪电一掠而过。又仿佛从地下升起，飞向了天际，掠过屋顶。

　　如果是有人作怪，完全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就算是绝世高手，轻功了得，但是那道影子完全不可能用人的身体来演绎出来。影子细长，薄如蝉翼，恍若虚幻缥缈，正如一道鬼影。

　　还未在惊骇中醒来，耳边隐约又传来噼啪的燃烧声音，随后便听到外面的人大喊大叫：“失火了！快救火啊！启祥宫失火了！”

　　晴川心中一凛，火势似乎蔓延的很快，刚才只是轻微的燃烧声，一瞬间已经能看到窗门外跳动的火焰，并且在屋中已经感觉到炙热的灼烧。

　　天啊！火为什么能蔓延的如此之快！晴川虽然心中种种疑问，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考虑什么了，只有逃生！她拉住刘嬷嬷，道：“快！跟我逃出去，再晚一点恐怕就没命了！”

　　刘嬷嬷刚走两步，突然倒地，道：“娘娘，奴婢不知为何突然头晕，双腿没了知觉，恐怕已经无法站起了。娘娘还是快走吧，别管奴婢了。”

　　晴川试着拉了刘嬷嬷一把，奈何无法拖动，就在这时，她也觉得脑袋沉重无比，双腿忍不住软下去，没有一丝起身的力气，只能半卧在地。

　　刘嬷嬷见此状况，急的哭出声来：“娘娘，娘娘……”

　　晴川试着起身，终究没有成功，只得安慰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听，他们在呼救，还有泼水的声音。只要皇上知道，我们一定可以安全脱身的。”

　　启祥宫里，已经乱成一团。宫女四处呼救，太监们手持水桶救火。奈何此时人手较少，区区几桶水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件事终于传到养心殿，胤禛神色一凛，顾不得宫女把话说完，便扔下手中的奏折，携了众多太监前去营救。

　　而这消息也纷纷传到了六宫之内，熹妃也连忙起身更衣，带了自己宫里的太监宫女前来帮忙。

　　启祥宫殿的火还在熊熊燃烧，屋里已经泛起浓烟，晴川不时咳嗽着，昏昏欲睡，脑袋沉重的抬不起来，口中呢喃：“四阿哥……皇上……皇上……”

　　胤禛与熹妃的人手相继赶来，加入到了营救当中。虽然救火的人多了起来，奈何这样一桶一桶的泼水，泼完了还要跑出去打水，光行程就要浪费时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烈火熄灭。

　　胤禛看在眼中，心里焦急。他紧握双拳，汗水渐渐握在手心里，渗透进扳指当中。真希望自己此时可以呼风唤雨，让老天下一场大雨，可惜，天公不能作美。

　　看着火势并没有被控制住的样子，胤禛的心阵阵痛楚：晴川啊晴川，你在呼唤朕吗？为何朕能感受到你呼唤朕的声音，你让朕的心好痛，朕该怎么办？

　　胤禛握紧的左手，微微昂起的脸，沉重的闭眼。突然，他抓过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的一个太监手中的水桶，将那满满一桶凉水从头浇下来，湿了全身。

　　小太监被吓了一跳，不知皇上要干什么，正纳闷着，又见皇上冲入了火海翻滚的启祥宫殿。当下惊慌失措，大叫着：“皇上，皇上不要啊！”

　　站在一旁同样心急火燎的熹妃也吃了一惊，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有身边的陈嬷嬷扶住，又见熹妃挥着手臂叫道：“皇上！快救皇上！皇上最怕热，他会受不了的！你们快把火灭了！保护皇上龙体！”

　　所有太监看到这样一幕，更加卖力的打水泼水，自然是担心皇上安危，万一皇上有何闪失，大家都活不成了。

　　这个消息再次传到六宫，那些还在沉睡的妃嫔再也无心睡眠，纷纷更衣，带上自己宫里的奴才一起来到启祥宫，为了救驾。

　　其实刚才启祥宫失火，洛妃娘娘被困的消息她们已经耳闻，但是身在深宫，她们巴不得被受宠的妃子死掉，怎么会调动自己的人手去救人呢？可此时竟然听闻皇上为救洛妃冲入火海，再也不能坐视不管，皇上的龙体要紧！

　　素言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慌张忧心的同时，又多了几丝痛心。也只能带上人手前往启祥宫，她自然没有料到皇上竟然不顾个人安危，为了一个女人卷入其中，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一出。

　　一时间，基本上宫里所有的太监都加入了营救。

　　胤禛冲入火海进入屋中，迎面扑来一阵香气。他在浓烟中寻找着，终于在地上发现了晴川，便上前搂在怀中，道：“晴川，不要怕，有朕在，朕带你离开。”

　　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就连头也有些昏沉。胤禛已经无法起身，觉得奇怪：“朕这是怎么了，没有一丝力气，难道是刚才那股香气作祟？看来只有等火势熄灭，莫不是天要亡朕？”

　　晴川此时已经被浓烟熏得进入半昏迷状态，恍惚觉得耳畔有人说话，便紧紧抱住，道：“皇上……皇上……”

　　胤禛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道：“朕在这里，朕在这里！不要怕，朕与你同在。”

　　晴川突然有几分清醒了，抬头看道：“你……怎么能进来，你是一国之君，肩负着天下子民，怎么可以……”

　　话未说完，胤禛已经抢言道：“在朕眼里只有两样东西，江山，晴川！再没遇到你之前，江山等于朕的生命。而现在，江山等于晴川！甘愿赴汤蹈火，上穷碧落下黄泉。”

　　听到这里，晴川用力睁开眼睛，笑看着他，道：“我突然不觉得怕了，因为我相信历史终究不会被改变，你可以度过难关，皇上一定会活着出去。”

　　胤禛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道：“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什么历史朕不懂，也不想知道！朕只知道，朕能活着，晴川就一定要活着！”

　　晴川咳嗽着，在浓烟里的时间太久，她已经觉得难以喘息，况且头脑昏沉，便靠在胤禛的怀里，微微闭上双眼。

　　胤禛觉得晴川没了动静，不免忧心，轻晃着她的身子，道：“晴川，你要随时保持清醒。朕用圣旨命令你，你要不停地说话，不停地看着朕。”

　　晴川用力睁着眼睛，笑起来：“臣妾遵旨，臣妾会……不停地说话，不停地……看着皇上……咳咳……”

　　“不仅如此，朕还要命令你一生一世跟在朕的身边，好让朕一生一世守护你。”胤禛轻抚着晴川的面庞，“听到了吗？”

　　晴川笑着点头，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已经在浓烟中持续太长的时间，等火势扑灭，恐怕性命已经无力回天，此时所说的话，又怎么能兑现呢？因此皇上的任何命令，她都将欣然接受，也为了报答皇上不顾自身性命的情意。

　　晴川突然觉得脸上的那只手开始颤抖，就连倚靠的这个身体也颤抖起来。她突然想起，皇上最怕热，在这炽热火海中，自然支撑不了多久，看起来就要体力不支。

　　可是，万一在此时晕厥过去，一定会有危险。吸入过多浓烟，也危及生命。晴川想了想，究竟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自己和皇上都避过难关呢？灵机一动，她对胤禛道：“用嘴呼吸。”随后将双唇紧紧贴上胤禛的嘴。

　　胤禛面对这一吻又惊又喜，虽然在炙热中煎熬着，但如此一来苦中带甜，两人就这样相拥着。

　　屋外的妃嫔们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训斥着奴才：“你们快点，快点！谁敢磨磨蹭蹭本宫回去治他的罪！”

　　【五】（下）火海深宫

　　素言跪倒在熊熊燃烧的启祥宫前，梨花带雨：“皇上，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愿当即下去陪你。”

　　熹妃叹口气，道：“妹妹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皇上乃是天子，自然有上苍庇佑，臣妾相信皇上定能逢凶化吉。”说罢双手合十，仰天默默祈祷。从她红肿的双眼可以看出，那份深沉的担忧。

　　太监们不敢有一丝怠慢，就连上了年纪的也加入其中。在拼命地紧急救援下，火势终于被控制住。肆意火蛇一点点被歼灭，最终只剩下点点火星攒动着，如天上的点点繁星不时闪烁，可惜带给人的却是凄凉。

　　不过幸好营救及时，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没有让启祥宫化成灰烬，但也烧的不成样子。

　　天上繁星烁烁，地上火光熠熠。望着黑漆漆的启祥宫残骸，众人都笼罩在悲戚当中。

　　“皇上，皇上！”众妃嫔呼唤着想要冲进去。

　　太监们清理着周围的灰烬，整理着屋里残骸。熹妃最先找到皇上的身影，大声呼喊：“人在这里，快过来救人啊！”

　　只见胤禛倒在地上已经昏迷，他的身上压着一个人，自然是晴川，也已经没有了意识。不远处便是早就昏死过去的刘嬷嬷。

　　素言走进一看，忍不住转过身去，痛楚欲绝。她所痛的，不仅仅是皇上生死攸关，还有眼前的景象——晴川与皇上的脸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所有侯在外面的太医也纷纷赶进来，帮着把人搬出去，因为这里面还有残烟，应该先把他们搬到安全的地方再进行检查。

　　太监试图把昏过去的晴川搬离胤禛的身体，胤禛突然隐隐动了几下。熹妃看在眼中，喜极而泣：“皇上动了，皇上醒了！”随即双手合十仰面道：“谢菩萨保佑，保我皇上龙体无恙，保我大清避此一劫。”

　　胤禛没有睁开眼，依然是昏迷的样子，但是口中轻轻呢喃着。

　　熹妃低下头去，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胤禛没有回答她，完全还是在昏迷的状态，但是他的手猛然抓住正要被抬走的晴川的手，“晴川……晴川……”他的声音隐约可以听到了。

　　但是晴川在浓烟中待得时间比胤禛长久，已经完全昏迷，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

　　胤禛虽然在昏迷状态，但他的手全力的握着晴川的手，太监根本无法将晴川挪开，这样别的太监也没法挪动被压住的皇上。

　　无奈之下，熹妃握住皇上的手，道：“皇上，晴川在这里，晴川就在你的身边，你瞧，她的手就在这里。”

　　熹妃将自己的手放进皇上的手中，说出这样的欺君之话也是无奈之举。好在皇上昏迷不醒，便不知实情。他这样握着熹妃的手，这才放下心来，太监才终于能将洛妃的手拿下来。

　　熹妃一路被皇上紧紧握着一只手，随同搬运的太监一起走出去。

　　经过太医的缜密检查，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吸入了少量的烟气，又因为怕热的陋习，所以才昏迷过去，灌了点汤药便醒过来。而洛妃因为长时间吸入浓烟，还需要修养多时，并没有危及生命。只可惜，伺候洛妃的刘嬷嬷吸入长时间，并且大量的浓烟，已经无力回天，撒手人寰。

　　虽然死的是奴婢大家都不会觉得惋惜，但大家心里会有一个共同的疑惑，为何同样身置滚滚浓烟的皇上和洛妃没事呢？

　　这个，此时只有皇上心里明白了。

　　他守在晴川床前，握住她的一只手，静静地凝视。微皱的眉头，深沉的目色，冷峻的面庞，却暗暗隐藏着一丝柔情。

　　左手握在左手上，那只翡翠扳指赫然醒目。温度传递在温度上，炽情的交融。

　　胤禛打发走了所有的人，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这样静静的望着，虽然眼前的人还未苏醒，但他希望时间就凝固在这一刻。能够这样安详的凝视，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冷漠的拒绝，没有痛彻心扉。

　　就这样看着她安详入睡，仿佛枕边人在依赖着酣睡，可以轻声窃语。能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畅想，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胤禛淡淡的道：“曾经你让朕学会了相信，如今你让朕火里逃生，却依然不能完全接受朕。”

　　虽然知道晴川不能听见此时的话，但他依然说着。或许正是因为她听不到，才会这样毫无忌惮的讲出心声。屋内寂静，唯有默默凝视的神情。

　　晴川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头脑有些昏沉，微睁双眼，揉着脑袋，晕晕乎乎的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哪？”

　　没想到身边真的有人说话：“回娘娘话，养心殿。”

　　晴川扭头看向一旁，只见床边站了一个陌生的人，问道：“哦，你是这里的宫女吧。”

　　“回娘娘话，奴婢是金嬷嬷，是皇上命令奴婢今后伺候娘娘的。”

　　晴川拖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摆摆手道：“不用了，我有刘嬷嬷了。”

　　“娘娘，刘嬷嬷已经死了。”金嬷嬷语音沉重。

　　“死了？”晴川一时有些吃惊，又低头一忖，才记起之前是发生了一起火灾，不知自己在这昏睡了多久了，原来刘嬷嬷已经不幸身亡。她又忽然紧张起来，抓住金嬷嬷的胳膊，道：“四阿哥呢……不，皇上、皇上呢？”

　　金嬷嬷被抓的有些疼，忍不住抖了下身子，道：“皇上在上朝。”

　　晴川松了口气，把手松开，觉得身子还没从疲惫中走出来，便耸拉着脑袋，心想：既然上朝去了，看来没什么事，我早就说了，历史不会改变，雍正怎么会死呢？不过要不是自己那个“双人换气”的办法，恐怕他也难逃一劫啊……

　　她回忆起那一幕，一时有些想入非非了，突然摇晃起脑袋，嘀咕道：“可恶，我为什么满脑子都在想他。”又环顾四下，心想：这个可恶的雍正，把我弄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我昏睡了几天呢。

　　这样想着，便要起身下床，金嬷嬷神色紧张的道：“娘娘刚刚醒来，还是先躺着休息一下吧。”

　　“我已经躺了几天？”

　　“回娘娘话，三天。”

　　“什么……都三天了。”晴川穿上花盆底鞋，歪歪扭扭，晕晕乎乎的站起身，“再躺下去我都要成植物人了，既然没事了我就该下床活动一下。”

　　金嬷嬷一时不知道娘娘说的那个古怪的词语“植物人”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娘娘往门口走过去，还是有所担忧，跟上去道：“娘娘现在身子还弱着……”

　　刚走到门口，门吱啦一声恰好被打开。

　　“你醒了。”淡淡的问候。

　　金嬷嬷连忙行礼：“皇上吉祥。”

　　胤禛走进来，平静的凝视。

　　此时的晴川见到他，莫名有了一丝窘迫感。或许是因为在火海里那番回话，让她此时起了羞意。但当时已到生死边缘，说的话自然不会跟平常一样。当时的自己已经有了葬身火海的念头，所以自然什么话都说了，至于是否发自肺腑，此时的自己突然不想承认，或许是不敢承认吧。

　　因此她只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要走出门去。

　　“你要去哪？”磁性的声音，淡漠却温和。胤禛静静地站在晴川身后，左手微抬，摩挲着翡翠扳指。

　　晴川听到这话，一下立在门口，不进不退。是哦，启祥宫已经残破不堪，就算修复也需要一段时日，现在自己去哪里呢？

　　胤禛看出她在愣神，道：“朕已经命道士去启祥宫做法，相信不会再有鬼魅作怪。启祥宫已经开始修建，在过几日就可复原。这些日子你先住在别的宫殿吧。”

　　晴川突然回身，道：“请皇上先停止修建。”

　　看到胤禛眼神中的一丝不解，晴川继而解释道：“我认为这并不是鬼魅作怪，只要启祥宫没有复原，我相信我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揪出幕后黑手。因为我经历了这其中所有过程，心中存着很多疑点，窗门上的鬼影，自燃的火焰，奇异的香气等等。皇上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况，只是道听途说，所以会以为鬼魅作怪，但我是当事人……呃，有些词皇上还不明白，总之我的意思就是我想彻查此案。”

　　因为以前看过侦探小说和破案的电视，所以晴川对这些东西有些敏感了。况且身为２１世纪过来的人，脑中的知识自然会比古代人先进一些，便不甘心就被“有鬼怪”这样的理由打发掉。再怎么说也差点要了小命啊，并且还害的雍正爷险些丧命。

　　胤禛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朕需要做些什么？”

　　晴川道：“只希望皇上以及这里所有听到的人，都为我保守秘密，以免打草惊蛇。只要作祟之人不知情，很快我就能让他现出原形。不需任何帮助，只需给我一日时间。”

　　【六】（上）守望相助

　　长春宫，素言正来回踱着步子，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过来，便走到门口向外眺望。

　　只见小春子低着脑袋一路走来，走到门口特意向后张望了一下，才进了屋里。“年妃娘娘吉祥。”他行个礼。

　　素言上前，低声道：“洛妃竟然没死，本宫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演变成了这样。”

　　小春子低下脑袋，道：“奴才也没料到，皇上竟然对洛妃用情如此至深。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这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失败？”素言花容露出一丝惊慌，“那本宫岂不处于危机？”

　　小春子笑道：“那倒不会，有闹鬼的谣传做掩饰，大家自然不会认为这其中有人作梗。”

　　“可是本宫心里还是难安。”素言绣眉不展，来回踱了几步，又道，“如果事情败露，你千万不可将本宫说出来，我想你已经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娘娘早就告诫过奴才了，奴才早已铭记于心，娘娘大可高枕无忧。况且，皇上现在已经有意修复启祥宫，等启祥宫复原，任何证据都无迹可寻了，这件事情从此便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

　　听了这话，素言坐下来，但还是难松一口气。见娘娘若有所思的样子，小春子又道：“娘娘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计划用来对付洛妃？这次失败了不要紧，洛妃不会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只要娘娘坚持不懈，定然能做到皇上身边的位置。”

　　素言无力的摆摆手，道：“本宫突然有些怕了，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你先退下吧。”

　　小春子“嗻”了一声，走之前又回头道了一句：“如果娘娘什么时候有了新计划，需要奴才的时候尽管吩咐，奴才与娘娘始终一条心，盼娘娘早日蒙受圣宠，凤冠加冕。奴才也好依仗娘娘，只望到时候娘娘别忘了奴才的好处。”

　　随后便匆匆离去，在深宫里，一个奴才能找到一个有潜力的靠山，并协助她往上攀爬，未尝不是在为自己铺垫锦绣前途。只是挑选这样的“靠山”是需要风险的，一旦眼花，全盘皆错。但是既然被自己认为是“有潜力”的，因此小春子甘愿走进这样一场赌局，只为了赌一赌自己的前途。

　　从养心殿走出来后，晴川就一路直奔启祥宫。跟在身后的金嬷嬷不敢多言，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怎么才要了一天时间，这可怎么查啊，为何不向皇上多要几天，这样也不用如此仓促了。”

　　晴川边走边道：“我是怕引起罪魁祸首的注意，这样查办起来就会有难度了。只要让他掉以轻心，很快我就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再经过推敲，我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走到启祥宫时，负责修建这里的人都已经暂时离去了。皇上命令他们停工一日，他们自然满心欢喜，毕竟可以休息一天。

　　晴川望着眼前宫殿遗骸，慢慢回忆着，想起了当天下午来检查屋瓦的小太监小春子。便转身对金嬷嬷道：“你知道小春子这个太监是哪里的吗？”

　　金嬷嬷想了想，回道：“娘娘，宫里太监这么多，奴婢也记不清是哪个。”

　　晴川嗯了一声，道：“那你去查一下，看他是属于哪个宫殿的太监。”

　　“奴婢遵命。”

　　“还有。”金嬷嬷刚要转身走开，晴川又将她叫住，继续道，“要秘密调查，不要让别人知道。”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就是。”金嬷嬷说完这话，便离去了。

　　晴川一人望着黑乎乎的启祥宫，一手点着下巴，自语道：“该从哪里下手呢？”

　　她围绕着启祥宫走了一圈，地上一块奇异的小石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捡起来，大小刚好能放在手心里。可是，这样的石头不像是启祥宫里的，也不可能是用于建筑的石材。

　　她回忆着以前学过的化学知识，观察片刻，又低下头去闻了闻，有些吃惊：“是燧石。”

　　记得以前学过，燧石是是比较常见的硅质岩石，与金属摩擦碰撞后会生火。也就是击火石，古代早有应用，火祖燧人氏取火便是如此，又名“火镰子”。

　　看来这样东西与这次的火灾有着必然联系，本不属于启祥宫的东西，怎么能赫然出现在这里呢？晴川隐约有了点头绪，先将燧石收藏起来。

　　又去出现鬼影的窗口下观察，发现地上的一块砖有些松动。

　　晴川开始用同心圈的方式围绕宫殿勘察，并渐渐向外扩散开来。直到走在离宫殿有些距离的泥土地上，晴川又发现了异样之处，好端端的泥土上有个很深的窟窿，显然曾经被插过一根枝干。

　　再测测它的宽度，有一寸宽，或许是一根竹竿。晴川又望着那个曾经出现过鬼影的窗户，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虽然整个过程已经有些眉目，但晴川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如果自己这次真的死在里面，宫里的人对这件事完全是道听途说，因此都会当成鬼魅作怪来处理，那么自己和刘嬷嬷的死岂不是冤屈吗？任那肇事者逍遥法外？

　　正想的入神，身边传来金嬷嬷的声音：“参见娘娘。”

　　晴川转过头来看她，又听金嬷嬷道：“奴婢去查了，小春子并不属于六宫，只是内务府一名普通的小太监。”

　　晴川一时又犯了难，想了想，道：“那他没必要害我啊，难道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这样的话，怎么样才能让他供出幕后黑手呢？”

　　金嬷嬷也叹口气，道：“是啊娘娘，一个奴才既然能帮主子做这样的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杀了他恐怕也难得一点消息……如果真是哪位妃嫔嫉妒娘娘起了如此歹心，就算没有把她查出来，奴婢认为她也会心虚难安，受到不安的煎熬。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话未说完，晴川眼中一亮，道：“你后面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我有办法了，随我去见皇上。”

　　养心殿内，一时间多了很多人，六宫中的所有妃嫔，以及一些太监宫女，都挤在了养心殿里，自然是晴川让皇上帮忙做的。

　　胤禛高高坐在椅上，双手伏案，沉着冷静，一言不发。各位妃嫔纷纷被赐座，坐在下面两旁，不禁传来几声小声的议论。太监宫女站在后面，中间空出一个宽敞的过道，留给晴川调查。

　　晴川站在中间，道：“在这里，我将把这一起鬼魅事件抽丝剥茧，证明是有人作祟。不过这其中希望各位娘娘能够配合，也希望皇上能赋予我一些权利，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调查。”

　　胤禛点头，微昂着脸，静静观望。

　　熹妃笑道：“只要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本宫也愿鼎力相助。”随后一些妃嫔也连连做了表示。

　　“那我现在开始了。”晴川一笑，一边走动一边道着，“先说窗户上的鬼影，其实就是皮影戏……呃，或许你们现在还不知道，那我这样说吧。鬼影只是一张纸布，在亮着灯火的屋里，从窗户看去就像一个影子飞过了。至于为什么能自动从地底下飞上去，很简单，在不远处的泥土地里安插一根竹竿，一只长线吊住，当拉动竹竿后，被埋在砖下的纸布就会腾空飞起，也就是拉力的作用。”

　　“至于启祥宫为什么会自燃。”晴川说着，举起手中的燧石，“全凭这个东西，这是火镰子，碰撞到金属物品会产生火焰，以前的人都是用这种办法生火的。只要把燧石绑在那个纸布上，纸布向上飞起的同时碰撞到被安插在屋檐的金属物品，火焰就自己冒出来了。不过整个过程都需要人为的，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了。”

　　晴川指向站在最后面的小春子，道：“就是他，小春子！”

　　小春子浑身一颤，慌忙窜出人群，跪倒在中间，面对皇上连连磕头，道：“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晴川面对跪地的小春子，道：“当天下午只有你上过启祥宫的屋顶，也是你在启祥宫周围做的检查。所以安插竹竿的人是你，埋放纸布的也是你，在屋檐安置金属物品的人更是你。”

　　小春子面对晴川的这些判断，一时间觉得脑袋哄得被人当头一棒，自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是低估了洛妃，只恨当时没能烧死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辩解了，道：“娘娘，不要冤枉了奴才啊。”

　　“冤枉？”晴川看着他，“不如让我来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天下午你到启祥宫借故检查，在屋檐上放了金属物，埋好纸布，插了竹竿，又在房顶屋檐涂了油。到了晚上，你往启祥宫的屋内放入大量可以致人昏迷的药，也就是那股奇香。随后你去拉动竹竿，让鬼影飘过，鬼影布上的燧石撞击在屋檐的金属物上引起火焰，火势顺着屋顶的油迅速蔓延，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虽然取走了竹竿，纸布这些证据，但是……”晴川将手中的燧石仍在他面前，“燧石在撞击的时候掉落下来，没有被你收回去，因此才得以令真相大白。其实，这一切鬼魅只是谣传，都只是你在做怪。”

　　【六】（下）守望相助

　　小春子两只胳膊瑟瑟发抖，就连声音也颤抖起来：“奴才与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死娘娘，这一点如何也讲不通啊，说不定是有人嫁祸于奴才。”

　　“因为你是受人所托。”晴川继而又望向胤禛，“皇上，我想把他带到另一间屋里，听他供认出这幕后黑手。”

　　“准。”胤禛轻轻抬手。

　　晴川转身道：“金嬷嬷，把他带走。”

　　“奴婢遵命。”金嬷嬷抓住小春子，跟上晴川的步伐。

　　素言看到小春子被带走，整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自己此时不能将局面掌握在眼中，因此心若火烧，如坐针毡，但又不敢将这种心情表现在脸上，只能处于煎熬之中。

　　金嬷嬷将小春子推进屋里，几名太监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令他跪在地上。晴川站在他眼前，道：“我知道，一定是某个娘娘指使你做的，现在屋里没人，你就说出来吧。坦白从宽，我可以求皇上绕你死罪。”

　　小春子突然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这才道：“娘娘，奴才就算说出来，又岂能独善其身？是奴才狗眼不识泰山，入错了赌局。赢了，便是锦绣前程，而赌局的筹码是奴才的狗命，不过死不足惜，愿赌服输。但是要想让奴才说出主子是谁，奴才宁死不从，甘愿为自己主子献忠！”

　　晴川道：“你果然是忠心耿耿，不过你将必死无疑，这又何苦呢？”

　　小春子又道：“娘娘不必费尽心思了，奴才意欲已决，对于娘娘的问题不会说出半个字。至于死，不劳娘娘动手，奴才自行了断，绝不弄脏娘娘的双手。”

　　言罢，他双目一瞪，神情惨痛，赫然从口中突出一个鲜血淋淋的舌头，竟然自己咬舌自尽了。

　　金嬷嬷被吓了一跳，道：“这……该死的奴才，不识好歹，枉费了娘娘的一番好意相劝。”又扭头看向晴川，道：“娘娘，小春子咬舌自尽，没有供出幕后指使，这可如何是好？”

　　晴川神情凝重，摇摇手道：“我自有办法，但是你们切不可声张，不可将这里的一幕说出来。”

　　金嬷嬷及其他几名太监纷纷遵命。到了养心殿，晴川装作一副轻松模样，道：“皇上，小春子已经告诉我究竟谁指使他做的这一切。”

　　一听这话，素言的身子微微一颤，虽然神色没有变化，但已经被正在刻意巡视的晴川察觉，因此，晴川定睛在素言身上，继续道：“但是我不想说出来，只希望那个罪魁祸首自己站出来。如果她能自己认罪，我希望皇上能从轻发落。”

　　晴川当看到素言那一颤的同时，心里也跟着她颤了一下，是痛的颤，想不到这个曾经的好姐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加害自己，这次显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就算以前四阿哥命令她杀自己，她也于心不忍，难道宫怨真的可以这么可怕吗？

　　素言看到晴川望来的眼神，心底慌乱起来：她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小春子供认不讳了？

　　正心猿意马之际，又听晴川道：“如果让我指出此人，恐怕难逃罪咎；如果自己出来认罪，罪不至死。反正我已经从小春子口中得到答案，此番举动只是想给此人一个机会。”

　　听到这里，素言再也按耐不住，慌乱起身，跪倒在中间，倩影颤抖，道：“皇上，臣妾知罪，求皇上开恩！”

　　“竟然真的是你！”晴川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眼见此时场景，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其实小春子并没有供认，他已经当场咬舌自尽，为你献忠了。我只是利用了你的心虚，逼你自己招供的。”

　　素言只觉身子一软，两眼黯淡下去。或许此时的她已经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辩解也变得无力。

　　晴川不忍的看着她，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难道你忘了我们以前是好姐妹。”

　　胤禛深吸一气，微闭双眼，似乎在冥思着什么，但那道紧蹙的双眉，已经诠释了一切。他走下来，立在素言身前，凝视片刻，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你变了。”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素言听在耳中，仿佛已被掏心，心痛的令她浑身痉挛。但是就算是以前没有变的自己，他曾真心喜欢过吗？变与不变又有何分别。

　　晴川走上前，道：“皇上，年妃已经自己供认，请不要定她死罪了。”

　　胤禛转过身，忖了片刻，沉重道：“将年妃打入冷宫。”

　　素言这才反应过来求饶，她挣脱开正要来拉她的太监，抱住胤禛的腿，道：“皇上，皇上，臣妾知罪了，求皇上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有加害洛妃的想法。臣妾愿与洛妃守望相助，臣妾已经知错了！”

　　可惜，始终无法撼动胤禛的决心，面对苦苦相求的贵妃，他只字不语，冷眼望着这一切。虽然眼前的女人曾经为自己做过许多事，在自己通往这条大道的路上给过许多铺垫。

　　素言知道于事无补，便爬去晴川的身下，紧紧抓住她的裙角，哭道：“晴川，你就原谅我一次好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难道你忘了我们以前是守望相助的好姐妹，现在是我错了，我改，我们以后还要当守望相助的好姐妹，好不好，晴川……”

　　晴川的心一时软了，道：“皇上，你就给年妃一次机会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胤禛深深望着她，道：“朕已经为了你恕她死罪，现在你连她应得的惩罚都要免去吗？”

　　晴川回忆起以前的素言，道：“既然年妃有心改正，为何不给她表现的机会？今后我也将多了一个守望相助的好姐妹。”

　　胤禛微昂着脸，闭目长吸一气，微皱的眉头如何也不能舒展。随后转身，决绝的离去。

　　“皇上！”晴川从他身后跪下，“臣妾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胤禛加快的步子突然停住，这一声“臣妾”实在具有杀伤力，让他一时无法控制自己强大的心。他突然有些不懂自己了，为什么晴川说出的话，让稳重果断、意志坚决的他如此彷徨，丢失了那份应有的矜持。纵然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和权力，但面对晴川的时候，他的心却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准。”片刻过后，这个字隐忍的从他口中脱出，饱含了些许无奈，“收回成命。”

　　他没有再回头，说完这话便匆匆离去。

　　皇上走了，屋里的各位妃嫔以及太监宫女也纷纷散去。最后只剩下跪倒在地的素言，和晴川。

　　晴川扶起还惊魂未定的素言，道：“你回去吧。”

　　素言憔悴的脸，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无力的抬头望着晴川，挤出一丝笑，道：“谢谢你晴川，请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你有需要，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晴川欣然一笑，道：“你没事就好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李嬷嬷扶着素言，慢慢走出了养心殿。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晴川只觉得豁然开朗，一切已经烟消云散，张开双臂，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娘娘，人都离去了，我们该去哪里？”侯在一旁的金嬷嬷发问。

　　晴川这才想起来，是哦，启祥宫正在修建，还要等几日才能入住，那这几天先去哪里呢？对了，可以先去永寿宫熹妃娘娘那里住几日，那可是以后有名的崇庆皇太后啊，一直活到八十六岁，有生之年处在康乾盛世当中，难怪被后人称为“福”太后。穿越进历史本是“不幸”，但能跟她同住几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便道：“去熹妃娘娘那里吧。”

　　正要离去，却见小顺子跑进来，道：“洛妃娘娘，这是皇上命奴才交给娘娘的。”

　　说着将一张折好的信递上去，晴川接过来，小顺子便退下去了。

　　轻轻打开信纸，只见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今日子时，御花园，月夜相邀。”最后的署名：“胤禛。”

　　晴川合上纸张，心中想道：他又在搞什么？我突然不敢去了，为什么呢？难道是我在逃避什么吗？是我在逃避自己的感情，还是逃避四爷的感情？为什么不敢面对呢，难道是不敢相信自己违背了当初的信念，质疑了对八阿哥的海誓山盟，害怕自己心里一直坚信的真理都变成了谎言吗？

　　晴川的心在犹豫，手里紧紧捏住那张信纸。到底去，还是不去？现在仅到下午时分，距离子夜尚有一段时间，还是再慢慢考虑下吧。

　　【七】（上）羞蝶戏龙

　　长春宫内，是素言苍白的容颜，自从养心殿回来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已经坐了好一会。李嬷嬷侯在身旁，道：“娘娘，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多想了。”

　　素言无力，只是轻轻点头。

　　李嬷嬷又道：“想不到洛妃娘娘竟然肯为娘娘求情，如此度量，实在难得。”

　　素言苦笑一声，道：“处心积虑、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去了，本宫已经累了。其实能像熹妃那样养尊处优、与世无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实能守在皇上身边，离他这么近，本宫应该感到满足才对，又何必去明争暗斗呢？只可惜，本宫现在才想通。你说，本宫如今真的变了吗？”

　　李嬷嬷应道：“娘娘并没有变坏，只是在宫里呆久了，迫不得已。”

　　素言回忆起皇上那三个字，到现在还不时冷笑，只觉得这笑冷到心底。但是听到李嬷嬷那句话，让她隐约想起一个人来，想起那些尚萦绕耳旁的话：“我看你是在宫里呆久了，不相信什么是真心了，可是我还相信。”、“这里不适合我，我要回军营。”……

　　永寿宫，刚刚从养心殿回来的熹妃坐了一会，便见陈嬷嬷端来一碗汤药：“娘娘，你的药熬好了。”

　　熹妃惯例的接过来，放到嘴边，这一次却停住了。第一次迟疑，以往都是不假思索的灌下去，虽然苦口，但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喝了，心里就踏实了”。

　　可是这次，她只是端在了嘴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片刻，她竟然很随意的松开手，任手里盛满汤药的碗摔落在地。

　　“啪”，清脆的声响。地上破碎的瓷碗片，流淌到四处的药水。

　　“娘娘，你怎么……”陈嬷嬷很是不解，“虽然药很苦，但娘娘之前不是每天都会喝的吗？怎么今天……”

　　熹妃脸上依然是和蔼笑容，但此时却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站起身子，避开这些四处流淌的药水，道：“自从那年在太医口中得知，本宫终生不孕，并且无药可医之后，本宫的心已经不知什么是苦的滋味。”

　　陈嬷嬷怜惜主子，道：“那个太医不是早就被娘娘整死了吗？现在除了奴婢，天下已经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了，娘娘就不要再自添悲伤了。”

　　“是啊，这事要是被人知道，本宫不仅在皇上面前抬不起头，就连深宫妃嫔也会低看本宫一眼。本宫又何德何能执掌凤印呢？岂不被人笑话。”熹妃这样说着，长舒口气，觉得太累了，“所以本宫每天灌这些苦水，只希望某日天公见怜，让奇迹降临本宫身上，治好这病。”

　　“可是娘娘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将药倒掉呢？”陈嬷嬷收拾着地上的残碗，一边道着。

　　熹妃叹口气，道：“本宫今天想了想，灌这些苦水也只是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罢了，太医也说了，这个病终究是治不好的。本宫已经试过所有的药，都于事无补，又何必自讨苦吃。再说了，就算病能治好，不能受到皇上恩宠，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以后不必再为本宫熬药了。”

　　陈嬷嬷打扫完地上的残碗，道：“娘娘总算想通了，终于不用天天灌苦水了。”

　　“可是，终究是失去了做女人的权利，若是被传出去，本宫将再无颜面。”

　　“娘娘放心，奴婢到死都不会说出去，奴婢跟了娘娘这么多年，对娘娘忠心可鉴。”

　　“本宫相信你。”熹妃拉住陈嬷嬷的手笑道。

　　陈嬷嬷看着主子这般神情，不禁起了怜惜之心，道：“可是毕竟母以子为贵，难道娘娘想这样在宫中一辈子吗？”

　　熹妃起身踱了几步，笑道：“本宫自然不想，也不会。”

　　“难道娘娘已经有了什么好的计谋？”

　　“本宫要借腹生子。”

　　“借腹生子？”陈嬷嬷吃了一惊，“奴婢听不明白娘娘的话。”

　　熹妃走到门口张望一下，确认隔墙无耳，才回屋道：“现在皇上最宠爱的是洛妃，只要本宫能让洛妃生子以后离开皇上，凭着本宫的地位和在皇上眼中的印象，完全可以争取到洛妃之子的抚养权利，就算生的是女儿，本宫也不会寂寞无依。况且洛妃这一年中只是‘暂时’的洛妃，听小顺子说皇上答应晴川可以名不留史册，只要能在一年时间里让她生子离开，她的孩子便归于本宫名下了。”

　　陈嬷嬷听得云里雾里，道：“可是皇上对洛妃用情至深，娘娘有什么办法能让洛妃离开，还是在生子以后离开呢？”

　　熹妃一脸和蔼笑意，道：“难道你忘了，本宫一直在派人寻找廉亲王胤禩？不过必须在一年之内找到，否则计划落空，迫不得已也可以找个模样相似的人。必须保证，洛妃生子那天，廉亲王就会出现……”

　　陈嬷嬷恍然大悟，道：“原来娘娘想到时候交出廉亲王，一年之内的洛妃就会心猿意马。就算洛妃动了真情，或难舍爱子，也会被半路杀出的廉亲王纠缠。而洛妃定然不会让皇上加害廉亲王，这将是一场纠结的好戏。”

　　“不。”熹妃摇头，“不必本宫交出廉亲王，自然有人帮本宫这么做。本宫只做助燃东风，不做离原之火。本宫只需要把他交给年妃……”

　　“年妃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吗？”陈嬷嬷忍不住问道。

　　熹妃笑道：“深宫之中，没有人会做一世好人。只需一个陷阱，或一个计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

　　“娘娘高明，只要年妃也想让洛妃离开皇上，娘娘只要把廉亲王交给年妃，不仅借助年妃的手达成心愿，还会受到年妃的感激，在她心里留下一个美名，同时又不会让皇上暗恨娘娘，真是一箭三雕。只是……”陈嬷嬷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这一切似乎天衣无缝，但是最大的难度是如何能让洛妃生子呢？娘娘又怎么知道洛妃何时愿意，如何能在一年之内产子？”

　　“本宫可以做助燃东风。”熹妃温蔼笑着，捻捻手指，“十月怀胎，本宫已经算准了日子。再过几天，本宫会安排一场好戏，让洛妃怀有龙裔。”

　　陈嬷嬷似懂非懂，道：“娘娘手段高明，原来在这里面，娘娘才是真正的高手。”

　　熹妃叹口气，摆手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真正的高手说不定就在身边，况且高手不一定就是最后的赢家。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况且世事难测，难免会有纰漏，本宫也不能确定此时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但是只要本宫站在旁观的位置上，置身事外，却又能稳稳操控，尚可明哲保身。”

　　忽而又看向陈嬷嬷，道：“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迫不得已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会不会觉得心里难安？”

　　陈嬷嬷道：“奴婢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主子，只要娘娘好，不管做什么，奴婢觉得都是对的，都心甘情愿去做。”

　　正说到这里，守在大院门口的小太监突然高声喊道：“洛妃娘娘吉祥！”

　　熹妃一惊，向外望去：“洛妃来了！快，把地上的药清理一下。”

　　说罢，便迎了出去，温蔼笑道：“妹妹来得正好，本宫正想去找你。启祥宫正在修建，便在姐姐这里住几日吧。”

　　随即挽了晴川的手往屋内走去。

　　时至夜分，熹妃与晴川坐在床边促膝长谈。熹妃拉住晴川的手，温蔼笑道：“本宫见皇上越发的宠爱妹妹，妹妹这几日应该去养心殿居住的，也好为我们皇室喜添龙子啊。”

　　晴川尴尬笑笑，耸耸肩膀道：“熹妃娘娘总为别人着想，为什么不给自己做做打算呢？宫里面想你这样的好人真不多了，其实你也可以去争取讨得皇上欢心啊，我相信你一定做到，因为你才是……”

　　说到这晴川突然顿住，本想说出的“皇后”二字又生生的给咽了下去。因为熹妃是在雍正死后才被遗诏册封皇后的，所以胤禛在世的时候她一直都不是皇后，这是历史，晴川明白，但熹妃现在不明白。万一说出来，晴川知道自己怎么也给她解释不清，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熹妃见她沉思的样子，道：“是什么？”

　　晴川尴尬笑着，道：“是、是贤良淑德的贵妃。”

　　“妹妹过奖了。”熹妃笑着摇头。

　　晴川低下头去想事情，被熹妃看出来，“妹妹有什么心事吗？”她不禁问道。

　　晴川起身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今晚皇上相邀，我却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去。”

　　“皇上的话即是圣旨，自然要去。”熹妃走过来。

　　晴川转过身，道：“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乱了，当时说出的话现在想来极是难为情，让我再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些尴尬了，所以……我不要再想下去了，头疼，好累，我还是睡觉吧。”说罢，走回床边。

　　熹妃露出一丝浅笑，心道：看来洛妃已经对皇上动了心，只是羞于承认，羞于表达，本宫该如何做助燃东风，助她吉日怀上龙裔呢？

　　随后也走回床边，道：“既然如此，那就早些休息吧。”

　　晴川躺在床上，屋里已经熄灯，黑漆漆的如同窗外的黑夜。她转头看看睡在里面的熹妃，已经安然入睡的样子，而自己却如何也难眠。

　　辗转许久，算算时辰，应该早就到子时了吧。晴川虽然有心不去，但却忍不住想要知道四爷此时是否还在等待。此时的心里，满是四爷的样子，如何能入睡？

　　既然如此，那便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看四爷吧。这样想着，她起身穿好衣服，轻轻地开门走了出去。

　　熹妃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又被关闭的门，和身边空空的位置，嘴角不禁又露出一丝笑，随即转个身子安睡。

　　【七】（下）羞蝶戏龙&nbsp;

　　晴川一人漫步在宫中，向御花园行着。夜风微凉，但她依然放慢了步子，仿佛害怕踏破这夜间的宁静。

　　静静地躲在树丛后，望眼园中。不远处，一张圆桌，桌上有茶，有酒，有点心，只可惜桌前形单影只。柔美的月光洒在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上，略显孤凉。

　　桌上有两个杯盏，胤禛独坐一端，左手一指轻轻敲点着身前的那只杯子，翡翠扳指在月光下面尤为显眼。像是在深思着什么，雍容自若的神态，不漏锋芒，不事张扬，无大喜大悲，无偏执激狂。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或许晴川能猜到他此时所想，如此孤傲淡漠又不失柔情的一代君主，静守两只空杯。当他失意时，就要用冷傲的面具来掩饰；高兴时，两道紧蹙的眉轻轻松展，嘴角微扬，淡淡柔情；寂凉时，孤影藏于闲情自若；权谋时，深邃的目，轻皱的眉，微微颔首间的成熟隐忍与冷静。

　　晴川认为，她或许懂他。

　　沉默的胤禛突然浅笑，望着手旁的空杯，嘴角微扬，一副惬意神态，仿佛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将杯盏斟满，仰观天色，“独坐幽园里，帘开竹影斜。稀闻更转漏，但听野鸣蛙。活活泉流玉，溶溶月照沙。悠然怡静境，把卷待烹茶。”淡淡的声音，磁性的声色，豁达的笑声。酒水入喉，喉头攒动。

　　看到胤禛这样，晴川突然有些心痛了。

　　“好一个‘独’字。”她忍不住在心中道着。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中间温润如玉的男子，他总喜欢把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然而隐藏得越深，说明他心里越在乎。他给的爱虽然不及八爷那般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甘之如饴。他不会纠缠，但深情专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可是八爷怎么办，好害怕在渐渐将他埋在心底直到消失不见之后，他再出现在眼前。背弃的承诺与信念，该怎样收场？

　　晴川心中莫名的有种希望，希望就这样尘埃落定。如果八爷不再出现，或许就可以稳定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因为这颗心里存在着太多对八爷的歉疚。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四爷，四爷，满脑袋都是四爷！难道自己原先坚定的信念真的被摧垮，从此变得支离破碎了吗？

　　晴川突然很想上前，可是刚刚迈出了一小步又嘎然停住。她害怕打破这如玉般的美境，和安详月色下的宁静。其实就这样望着他的脸，他的身，孤傲冷静的气质，悠然自若的神情，就像欣赏一幅诗画，别具一番情调。

　　胤禛独自斟酌，静赏夜空，目光专注。昂起的面庞冷峻深沉，眉间一丝柔情乍现，喉头微微动了一下，“晴……川……”两个字隐隐从喉中发出，轻得仿佛要被虫鸣湮没。

　　然而听者有心，虽然语音轻微，但晴川的心已经被深深撼动。她藏在黑暗中的脸掠过一丝红晕，还有那娇羞的笑意，可惜胤禛无法得见。

　　晴川蓦然转了身，向着返回的路，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当中。

　　来到永寿宫，为了不影响熹妃的睡眠，晴川到了另一间屋内，立在书案前持笔静思。

　　金嬷嬷走过来，欠身道：“娘娘在深夜唤奴婢有什么吩咐？”

　　晴川忖了片刻，执笔行书，稍后将这张纸折叠，递过去道：“去御花园，把它交给皇上。”

　　“奴婢遵命。”金嬷嬷接过信，便匆匆离去。

　　御花园内的宁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胤禛回头望去，然而熠熠的眸又瞬间灰暗下去，一如死水深邃。原来，只是晴川身边的金嬷嬷。

　　“参见皇上。”金嬷嬷行个礼，又将手中信件递上去，“这是洛妃娘娘教奴婢捎给皇上的。”

　　胤禛接过来，对她摆摆手，示意退下。

　　金嬷嬷跪安道：“奴婢告退。”

　　稍后，御花园再一次寂静下来，胤禛这才将手中纸张打开。他仿佛独爱这份宁静，也或许是害怕再一次痛心的时候没有这种宁静作掩护，会让自己更彷徨难安。

　　纸张被轻轻打开，上面娟秀的字迹呈现眼前：“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署名：“晴川。”

　　胤禛两道紧蹙的眉轻轻松展，嘴角微扬，小心合上纸张放在手边，一杯酒缓缓入喉。“蓬门今始为君开……”缓缓从喉中流出，冷静又暗藏柔情的目中闪动起了醉意，若有所思的仰望。

　　末了，他爽然一笑，起身踱回养心殿。

　　这日胤禛正于养心殿批阅奏折，侯在身边的小顺子躬身上前，试探的道：“皇上日理万机，为国家大事已经呕心沥血，为何不立个皇后管理后．宫琐事，也能为皇上分忧。奴才见皇上这样披星戴月，心里实属不忍啊。况且皇上已经治国多年，身边没有个皇后怎么成？”

　　胤禛饶有兴趣的抬头，“依你所言，你认为谁最合适册封为皇后？”

　　小顺子见皇上对这事起了兴趣，就添油加醋的道：“奴才认为熹妃娘娘贤良淑德，是皇后的不二人选，最能称得上母仪天下……”

　　话未说完，便见胤禛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奏折了。

　　小顺子见皇上不再搭理的样子，心底一时慌乱起来，暗暗沉思着：皇上好像不高兴了，熹妃娘娘给过我许多好处，又对我格外关照和重用，正所谓择善而从，熹妃娘娘曾给我暗示，如果能助她当上皇后，我以后的路也就更好走。可如今看样子皇上并无此意，一定是希望洛妃娘娘来当皇后，如果能让她消失掉就好了。

　　胤禛见小顺子在旁边若有所思，便头也没抬的低声道了句：“朕的凤袍只有一件。”

　　小顺子被打断了思路，这才反应过来应该退到一边去了，便连连欠身献笑。既然皇上意志坚决，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在一边对洛妃略起了恨意。

　　经过几天的修复，启祥宫终于复原。里面的宫女太监都在打扫着，晴川在屋里查看需要摆放的物品，正在书案前摆弄。

　　不知什么时候，胤禛悄无声息的驾临启祥宫。那些正忙活的宫女太监刚要行礼，然而“皇”字刚刚出口，便被胤禛抬手止住。

　　宫女太监知道了圣意，便捂了嘴不敢做声。

　　晴川站在桌前，低头翻着书籍。忽然觉得被一个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抱住，看到伸到前面的那双绣着龙纹的袖口，以及左手间的翡翠扳指，她已经知道是谁，便没有反抗，只是这样享受着其中的温暖。

　　“知道为什么每次朕都喜欢从背后抱住你吗？”胤禛醇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晴川摇摇头，耳鬓被胤禛的唇厮磨着，有点痒痒的感觉，但是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又像一道电流贯彻在全身的每一个部位，让她一时沉迷其中。

　　胤禛的声音依然深沉平稳，不亢不燥，不喜不悲，“因为朕害怕你的拒绝。”

　　听到这话，晴川突然觉得这个给她温暖的强大的身躯里面，其实掩藏着一颗无时不在颤抖的灵魂，害怕寂冷，害怕一切，只是被这个强大的外表所包裹，便无从得知。

　　人的灵魂往往越脆弱，越要用强大的躯壳和野心来掩饰，来弥补。然而能令其敞开灵魂，并将它赤裸裸的展现出来的，寥寥几人呢？晴川已是其中一人，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人。至少在胤禛眼中，已是如此。

　　胤禛静静地拥抱，仿佛害怕这一刻过得太快，来不及享受。

　　晴川突然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望他。又突然搂住他的脖子，钻进他的怀中。

　　紧紧相拥，胤禛闭上双目，脸颊间轻轻摩擦。他的手按在晴川的背后，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知道吗？只有这样，两个人的心才是贴的最近的。”晴川这样说着，又推开胤禛，“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胤禛对短暂的暧昧有些不舍，但是面对疑问，只得道：“前些日子启祥宫失火，不知朕赐你的那样东西是否安在？”

　　“什么东西？”晴川挠着脑袋忖了片刻，恍然道，“皇上说的是凤袍吗？臣妾一直把它放在另一间屋里保存，幸免于难。金嬷嬷，快拿来给皇上过目吧。”

　　金嬷嬷抽身去过片刻，便端了一个托盘过来，都：“皇上请过目。”

　　胤禛没有看，而是推到晴川面前，道：“什么时候才肯穿？”

　　晴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了，心中想着：历史是不能改变的，记得良妃曾告诫过改变历史的后果多么严重，历史中，皇后应该是熹妃，虽然是在雍正死后才被册封的，但之前不应该有皇后，如果自己横空出世，不知会不会给后世带来影响？

　　因此抬头道：“皇上，臣妾此时只是暂时一年的洛妃，是不能纳入史册的，又谈何册封皇后。”

　　“朕早已答应你。”胤禛眉目深沉，左手微抬，轻抚着翡翠扳指，“你既然可以做暂时的洛妃不入史册，也可以做暂时的皇后不入史册，只不过皇后的‘暂时’之限是朕在世的这一辈子。”

　　“可是古往今来哪有这样的典故啊。”晴川觉得有些荒唐。

　　“朕可以开创典故，况且既然不入史册，又有何后顾之忧。”胤禛接过盛放凤袍的托盘，递到晴川身前，“只要朕活着，皇后的位置永远为你而留。”

　　“这……”

　　晴川望着横在身前的凤袍，正考虑着要不要接过来，便听到屋外传来响亮的喊声：“熹妃娘娘吉祥！”

　　【八】（上）伊人锁帐

　　熹妃进了启祥宫，眼见皇上在这里，便行礼道：“皇上吉祥。修建启祥宫这几日洛妃一直住在本宫那里，今儿个洛妃回宫，本宫也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巧正碰上皇上。”

　　又见晴川从皇上手中接过去的那个放着凤袍的托盘，心底一惊，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但这一切完全被她脸上的温蔼笑意掩盖。只见她两眼专注，稍稍沉思了片刻，忽的抬头笑道：“洛妃，还不快快跪下受封。”

　　她的样子看上去欣喜若狂，仿佛受封的人不是晴川，而是她一般。

　　晴川面对熹妃，再一次迟疑起来，自然是考虑到历史。她低头望着手中的凤袍，忖了片刻，抬头道：“皇上，臣妾想等完约定好的一年之限。一年之后，是非皇后全凭天意决断。”

　　熹妃忍不住接道：“皇上即是天子，皇上的话就是天意。快快接受圣上册封吧，妹妹成为六宫之主以后，本宫也好将凤印交给妹妹。”

　　看着熹妃温蔼的笑容，还有亲切的话语，晴川突然想到，熹妃在雍正死后才被册立皇后，难道这其中的原因与自己有关系吗？难道是自己害的拥有母仪天下风范的熹妃迟迟不能走上属于她的大道吗？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也要卷入历史之中吗，晴川一时觉得脑袋很乱。

　　望着熹妃，她将手中凤袍放在桌上，道：“谢熹妃娘娘对我的厚爱，只是我想等完这一年再做决定，这样做也是我对八阿哥的一种尊敬……”说着又望向胤禛，稍稍一顿，“好让臣妾问心无愧的走上那条充满曙光的大道。”

　　“朕等着你。”虽然字字平缓，但胤禛拉起晴川的那只手已经炙热无比。

　　晴川点头，笑道：“君若不离，我便不弃。”

　　胤禛嘴角微扬，淡淡一笑，“若即若离，朕都会站在原地。”

　　回到永寿宫的熹妃并没有失意之态，反而笑意更浓。一直跟随在身边的陈嬷嬷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上前问道：“娘娘，洛妃险些当上皇后，娘娘非但没有忧心，反而替她人高兴，甚至急于把凤印交出去，奴婢实在不明白。”

　　“心太急又怎么能做大事。”熹妃坐下身子，惬意的喝了口茶，“本宫承认当时有所失意，但想了想，洛妃当不当皇后对于本宫都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

　　“此话怎讲？”陈嬷嬷更加不解。

　　熹妃笑道：“如果没当上皇后，自然一切平常；如果她当上皇后，她生的儿子岂不是太子。等她消失以后，太子由本宫抚养，那本宫的身份将是什么？这反而让本宫以后的路更加好走。”

　　陈嬷嬷恍然大悟，“原来娘娘早已运筹帷幄，到时候皇上也迫不得已将娘娘册封皇后了。”

　　“只是……”熹妃若有所思，神情凝重道，“怎么还没有廉亲王的消息，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一年之内找不到，岂不是让本宫徒劳而返。”

　　“娘娘，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自然需要一些时日。”陈嬷嬷应声道。

　　熹妃沉重的吐出一气，道：“本宫派出的人手比皇上的多，就是为了能比皇上早日找到廉亲王，避免他惨遭毒手。只希望廉亲王洪福齐天，能被本宫的人找到。”

　　随后低头一忖，迫于无奈的道：“金嬷嬷，告诉他们，如果实在找不到廉亲王，也可以找一个模样相似的……”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听闻外面有人走进了永寿宫，熹妃连连收口。

　　不多时，便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进来，跪道：“小李子参见熹妃娘娘。”

　　原来是派出去寻找廉亲王的一个人手，熹妃娘娘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便连忙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消息了吗？”

　　小李子起身道：“娘娘，奴才们找到了，原来他就在……”

　　话音到这，熹妃连忙抬手示意他住口。又见她起身拿来纸笔，道：“深宫之内，小心隔墙有耳。”

　　小李子接过纸笔，便到一边书写了。对于熹妃的小心翼翼，他认为是应该的，毕竟廉亲王也是皇上在找的人，如果被哪个宫女太监听到了，告到皇上那里领赏怎么办？就算是永寿宫里的奴才，或者跟熹妃娘娘一条心的奴才，也不一定能经得住这样的赏赐诱惑，所以还是用纸笔代替口舌吧。

　　熹妃看着白纸黑字，嘴上渐渐露出笑意，看完后一边撕着纸张，一边对小李子道：“原来他在那里，你们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本人知道。本宫等时机成熟，会找借口出宫，亲自前往拜访，这中间切忌不要让他发现你们以及皇上的意图。并且你们还要暗中保护，万一哪天被皇上的人找到了，要出手相救，迫不得已再将他藏到安全的地方。”

　　“嗻。”小李子跪安退下。

　　熹妃在屋里缓缓踱了几步，轻声道：“廉亲王，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本宫呢？不过有了你，本宫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由本宫运作了。”

　　她停住脚，若有所思，神情专注，低声自语道：“洛妃与皇上虽然已经两⺌情⺌相⺌悦，但苦于一年之约，一直以来不温不火。照这样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洛妃才能怀上龙裔呢？本宫早已算好了吉日，明夜受⺌孕，必定是个男孩。不过看他们的状态，想明晚交．合似乎不太可能。”

　　“本宫是时候做一道东风推波助澜了。”熹妃握拳的手击在另一只手掌心，运筹帷幄却又惶惶焦躁的模样，“洛妃啊洛妃，你心里不急，本宫却已经急不可耐，不如就让本宫助你们一把，本宫也是为了让龙子早日临世。”

　　翌日用晚膳之时，熹妃特意邀请了晴川来永寿宫喝酒。推脱不下，又不胜酒力的晴川终于被灌得趴在桌上，神志不清，昏昏沉沉。

　　熹妃试探性推了她几把，道：“妹妹怎么喝醉了？如此不胜酒力。”

　　晴川忽的从桌上起身，拉起熹妃的手笑道：“熹妃娘娘，我们来跳舞……皇后……皇后娘娘，来跳舞啊……”

　　“妹妹喝醉了酒，怎么胡言乱语了。”熹妃扶着晴川的身子，确定她真的醉的不成样子了，便道，“妹妹喝醉了，还是回去休息吧，本宫亲自送你回启祥宫。”

　　一路上，晴川被陈嬷嬷以及几个宫女搀扶着，熹妃在前面行路，向着晴川的宫殿启祥宫行去。

　　晴川醉意已浓，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边走还边笑道：“不要去启祥宫，那里多没意思，我们去跳舞啊。”

　　“洛妃娘娘还是好好回去睡觉吧，今晚好好休息。”陈嬷嬷在旁边道着。

　　到了启祥宫，熹妃将洛妃送上床，给她盖好被子，道：“妹妹老老实实的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

　　看到晴川安分的睡过去，熹妃才关门走出来，并暂时支走了这里所有的宫女太监，理由是怕打扰了洛妃休息。启祥宫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醉的不省人事的晴川在屋里酣然入梦。

　　但是过了片刻，晴川只觉得胃里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便坐起了身子。看看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叫唤了几声金嬷嬷，但也没有应答，心想是金嬷嬷以为主子睡觉了，便也走了。

　　晴川晃晃悠悠，晕晕乎乎的下了床，酒意还在胜头，走了两步险些摔倒，扶住旁边的桌子，道：“人都去哪了……对了，去长春宫找素言，我要跟素言跳舞。”

　　就这样走出启祥宫，踉跄的来了长春宫。素言见到晴川一脸醉意的到来，一时有些意外，上前扶道：“晴川，你怎么了，从哪喝了这么多酒，怎么不回启祥宫好好休息。”

　　晴川拉着素言的手，转起来，笑道：“素言，我们来跳舞啊。”

　　素言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把她扶到床上，道：“晴川，看你这个样子，你还是先在我这里睡一晚吧。醉醺醺的，今晚我来照顾你。”

　　养心殿，小顺子拿着一个酒杯，一个小药瓶。偷偷躲在罗账后面，偷偷望了一眼皇上。

　　记得这个小药瓶是熹妃娘娘给的，说是今晚从皇上的酒杯里放一点药。而这药，是春．药。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让皇上魂不守舍，意乱情迷。

　　而当皇上感到不适，欲火焚身之时，熹妃就会亲自来暗示皇上，将皇上送到启祥宫。

　　但是小顺子此时很不解，熹妃为什么帮洛妃得宠？自己不为自己打算，反而制造机会让皇上临幸洛妃呢？

　　虽然有种种不解，但小顺子始终是与熹妃一条心的，熹妃娘娘在他眼中便是最有潜力的靠山，所以现在甘愿帮熹妃办事，只为了以后自己的前途。因此熹妃要求这样做，必定有她的用意，只有唯命是从了。

　　小顺子打开药瓶倒了一点，端好那杯酒走上前，道：“皇上，这么晚了还在批阅奏折，先喝杯酒提提神吧。”

　　胤禛眼睛没有离开奏折，只是这样端起酒杯饮入。片刻过后，胤禛突然抬头，喘息的速度加快了许多，“朕突然间觉得身体燥热。”

　　就在这时，熹妃入殿，“皇上吉祥。”她行个礼，又见皇上这副神态，便装作诧异，“小顺子，皇上怎么了？”

　　小顺子躬身道：“奴才认为，皇上刚才喝了一杯酒似乎有些醉了。”

　　熹妃一脸怜惜，责怪的口气对小顺子道：“晚上就不要给皇上喝酒了。”

　　小顺子连连低头，道：“奴才谨遵娘娘教诲，还是熹妃娘娘最关心皇上。”

　　熹妃又堆满笑容，望向皇上，道：“皇上，今晚洛妃娘娘在启祥宫恭迎圣驾，不知皇上意欲如何？”

　　胤禛听到这话惊异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再加上药效作用，胤禛此时完全没了细细沉思的冷静。况且听到洛妃二字时，他已失去应有的矜持。双拳一握，这才起身道：“摆架启祥宫。”

　　【八】（下）伊人锁帐

　　此时醉醺醺的晴川正躺在长春宫，在素言的细心照料下，终于渐渐睡去。

　　素言见她这副样子，金嬷嬷又不在身边，便放心不下，一直守在床边。李嬷嬷道：“年妃娘娘，都这么晚了，你也休息吧，洛妃有老奴照顾着。”

　　素言望了望晴川，道：“本宫今晚不累，本宫欠她太多，不知怎么才能偿还。看着她安睡的样子，本宫完全没有倦意，心里反而更舒坦。”

　　李嬷嬷不能再说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突然，晴川在睡梦中抓住了素言的手，隐隐约约嘀咕着什么。

　　素言低下头去，道：“晴川，你说什么？”

　　“我要……扳指，给我拿来……扳指……我要扳指……给我找来……”晴川闭着眼断断续续的说着，双手慌乱的抓着素言的手，显然还在梦中未醒。

　　素言以为她只是喝醉了想要拿启祥宫里的一样东西，便低下头问道：“什么扳指？你搁在了哪里？告诉我，我去帮你拿。”

　　晴川依然抓着她的手，“扳指……扳指……”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个词语，满口的酒气，熏得素言有些刺鼻。

　　素言无奈的放下她的手，道：“好好好，我去启祥宫帮你找找。以后可别喝这么多了，看你都成这样了。”

　　一话说完，素言快步走去启祥宫。此时天色已晚，素言进了屋中，心想只是找一件东西，或许就在晴川的桌子上或者抽屉里。便也懒得掌灯，借着月光直奔屋内，摸索着寻找晴川说的扳指。

　　在桌上找了半天，抽屉里也摸索了片刻，完全没有发现什么扳指的踪影。

　　就在这时，她听到启祥宫里来了很多人，接着人又都离去的样子，恢复了宁静。心想一定是启祥宫的宫女太监，半夜在外面巡逻呢，便也没有多想，继续在桌子上摸索。

　　可是实在找不到，难道是搁在床头了吗？素言这样想着，又借着月光，慢慢挪到床边上翻找。就在这时，她听到门被关闭的声音。

　　正要起身查看，不想自己猛然间被人从背后抱住。素言吃了一惊，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刚要喝声，没想到身后的人已经做声：“晴川……晴川……”

　　素言更是吃惊，这个声音竟然是皇上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四爷！“皇上我不……”话刚说到这，她就止住了。她突然间宁愿相信自己会是晴川，这样就可以与四爷一场鱼水之欢。

　　可是当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身体上游离，却喊着别人的名字时，那将是一种怎样的痛心。

　　然而胤禛炙热的唇贴上素言的颈间那一刻，素言心里的一切堡垒已然被击溃，支离破碎，凌乱不堪。再没有思考的力量，再没有犹豫的余地，只有自欺欺人，只能这样贪婪的索取本不属于自己的爱和享受。

　　宽衣解带，裙罗落地，伊人入帐。

　　“晴川……晴川……”胤禛亲吻着身下娇躯，不停唤着，声音沉醉，醉眼迷离。

　　因为药效作用强烈，又在黑暗当中，门被关死后月光不能透进来，伸手不见五指，胤禛断然不会认为此时启祥宫里的这个人会是素言。况且刚才熹妃也亲自禀报，所以并没有对此时正在自己身下的女人多虑，只有满心暗喜。

　　肌肤之亲本属欢愉，但素言完全是在句句“晴川”的低唤声中度过。花枝轻颤，却享受着身上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素言只觉得心痛的已经完全没了身体的感觉。

　　她干脆闭上眼睛，既希望这一场噩耗快快过去，好让自己从纠结中解脱，从心痛中挣扎出来，又不想让这一场求之不得的鱼水之欢在不知不觉中逝去。

　　她飘飘欲仙，却又仿佛身陷地域；却又随时保持了一份清醒的歉疚。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心好累，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就让自己的脑子里化成一片空白：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是晴川！我愿当成一个替代品，只是，当你第二天早上知道真相时，希望你看到我的泪能起一份怜惜之情，而不是冷漠的抽身离开。

　　胤禛的吻炙热的在身上游走，那双有力的手滑在犹如缎子一般的肌肤上。感受到身下人的屡屡迎合，胤禛心中暗喜，身子轻轻摩挲，“晴川……晴川……”字字低吟，醉人心扉。

　　春宵苦短，第二日的晨阳已经不经意间冒出来。

　　尚在睡梦中的胤禛将一只胳膊搭在枕边人的身上，嘴上浅浅露着笑意。

　　这一搭，醒了素言。她转过身子看四爷，安静的仿佛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

　　胤禛隐约感觉到枕边人正在望着自己，便嘴角微扬，却没有睁开眼，只是想戏弄一下她。装作还在沉睡的样子，一把将枕边人搂在怀中，紧紧地仿佛要拥入胸口里面。

　　这一动作惊得素言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

　　然而这一叫，更惊吓到了胤禛。

　　胤禛猛然睁眼，发现怀中佳人并非晴川，而是素言，便惊慌之中一把推开，起身道：“朕怎么在长春宫，朕明明记得是去了……”

　　“皇上，这里就是启祥宫。”素言低沉的答道。

　　胤禛双眉一紧，道：“怎么是你？晴川呢？”

　　“晴川昨晚喝醉了酒，去臣妾的长春宫中休息，正巧让臣妾来启祥宫找一样东西，不想被皇上误认为是洛妃。臣妾并非有意欺君，只是当时皇上没有给臣妾解释的机会。”素言两道清泪挂在了脸上。

　　胤禛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朕该上朝了。”

　　“臣妾给皇上更衣。”

　　看着穿好衣服只字不语，头也不回的走掉的皇上，素言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清泪：“他果然是冷漠的抽身离开。”

　　几日过后，熹妃正游逛在御花园静赏美景，路过的几个小宫女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晚皇上临幸了年妃，年妃娘娘恐怕是怀有身孕了。”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就在长春宫做事，这段时间年妃娘娘总是恶心想吐，还吃不得甜腻的点心，显然就是怀有龙子的征兆啊。”

　　“快别说了，我们还要给年妃娘娘去拿安胎药，先走一步了。”

　　……

　　几个宫女渐渐远去，听着这样的话，熹妃不知不觉中折断了手中花枝，娇艳欲滴的牡丹就这样被丢在了地上，显得孤苦伶仃。

　　回到永寿宫，熹妃坐在桌前，沉思着什么。

　　陈嬷嬷上前道：“娘娘，那晚明明是我们亲自把洛妃带回启祥宫的，怎么转眼间又变成年妃了呢？真是坏了娘娘的计划。”

　　虽然事情进展的不顺利，但熹妃依然是满脸笑意，似乎她的脸从来都是挂着笑的。“本宫那天得知洛妃变年妃以后也是很诧异，后来才知道原委。本宫早就说过，世事难料，再缜密的计划都难免会有纰漏。”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桌布，“本应属于洛妃的龙子，阴差阳错给了年妃。”

　　陈嬷嬷显得有些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娘娘的计划功亏一篑。”

　　“本宫不会任其向着错误的路发展下去。”熹妃站起身子，走了两步，“本宫已想到一个两全之策，可以借助本次失利来完成本宫的另一个计划。本宫不仅可以挽救这次失败，反而要把它当成这条路上的垫脚石。好戏才刚刚开始。”

　　陈嬷嬷虽然听不懂主子的意思，但她也不会多问。

　　熹妃望着门外，一脸歉意，自语道：“年妃啊年妃，本宫也是迫于无奈，谁教你身在深宫，本宫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儿子。”

　　长春宫，素言闲来无事躺在床上休息，旁边是正来看望她的晴川。

　　晴川望着素言不时扶着这肚子，轻柔的仿佛怕惊扰了胎儿安睡，便道：“恭喜你，这么快就给皇家开枝散叶。”

　　素言望着她，眼中似有歉意，道：“这不是你的真话。”

　　“那你认为什么是真话呢？”晴川笑道。

　　素言道：“其实你是喜欢皇上的，对吗？”看到晴川低头不语，她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气氛很压抑，很古怪。晴川试图打破这种不协调的气氛，笑道：“你猜你肚子里的会是格格还是阿哥？”

　　素言笑着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管是格格还是阿哥，我都喜欢。并且我已经给我的孩子起好了乳名，就叫福宜。怎么样，不管男女，这个名字都可以使用。”

　　“天啊，福宜！”晴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记得自己以前在书上看过关于贵妃年氏的资料，她的儿子福宜幼年夭折，很早就死掉了，只是历史中并没有说明福宜的死因，只是说很小的时候死掉。难道素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长大成人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免为素言多了几丝忧心和怜惜。

　　素言见她这副神情，不解的问道：“怎么，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好……好听……”晴川尴尬笑笑，但还是希望历史不要重演，“这么多名字干嘛非要叫这个，换个更好听的啊，我来帮你取个。”

　　“不了。”素言委婉拒绝，“乳名本应该由生母来取的，并且我已经禀报皇上了，乳名就叫福宜，等他长大了再由皇上赐名。”

　　晴川心底惋惜，暗道：看来历史终究不会改变，素言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这个儿子根本就等不到皇上赐名就早早夭折了，不过在她怀胎这几月，我还是好好照顾下他们母子吧，等福宜出生以后，我也要多多关心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九】（上）芙蓉帐暖

　　金嬷嬷每日随同主子洛妃前往太医院为年妃熬药，据主子说这是养胎补身的药，便每日熬好了随主子前往长春宫送药。

　　这日正在路上，便见前面迎来几位后．宫妃嫔，又听她们对晴川道：“洛妃，谁都知道皇上那晚临幸的本应该是你，却无故变成了年妃。难道洛妃心里没有一丝恨意吗？还每日毫无怨言的照顾年妃。”

　　“我只是为了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晴川早已预见福宜的年幼夭折，所以觉得惋惜，希望能对这个历史上莫名死掉的可怜皇儿在他有生之年多一份关爱，但是晴川不能把心中所知讲出来。

　　同时听着几位妃嫔的话，她的心里又莫名的有些难受，但她还是装作轻松的笑道：“再说了，我与年妃是守望相助的好姐妹，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互残。对于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我没有心思，别忘了，我与你们的身份不同，我只是暂时的身处深宫，还有抽身而退的选择。不像你们已经锁在深宫之内，无时无刻都要处心积虑。”

　　妃嫔笑起来，道：“洛妃，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身陷囹圄，却不自知。你此时可以说出随意的话，但你欺骗不了你的心。十之八九，你也将身心锁入宫门，步入我们的后尘了。到时候，你也将迫不得已用些手段为自己做做打算了，大家沆瀣一气，就不要把自己抬得太高洁了。”

　　晴川一时沉默了，低头暗想：她们说的不无道理，我明白四爷现在在我心里的分量，如果真到了选择的时候，我真能忍心抽身而退吗？我不能，我现在遵守一年之约，只是为了弥补对八爷的歉疚，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尊敬八爷的事了。但是当我问心无愧的步入辉煌的“伴君侧”的大道时，面对宫中虎视眈眈、饿虎豺狼，身为六宫之首，又将怎样潇洒的生存下去？难道真如她们所说，步入后尘以求生计，八面玲珑得月多……

　　正想着，听闻身边的妃嫔喊道：“熹妃娘娘吉祥。”

　　晴川也抬眼望去，便见熹妃笑脸迎上来：“妹妹又要去长春宫了，如此奔波，不如让本宫代劳，本宫也想尽一份力。”随即对身边的陈嬷嬷道：“快将药端过来吧，随本宫亲自送去。”

　　话音刚落，还没等晴川等人作出反应，陈嬷嬷已经上前将金嬷嬷手中的托盘端过来，奉到熹妃的身前。熹妃背对着晴川等人，用身子恰好遮住了托盘，装作看药，打开碗盖，闻了闻，道：“药气淳浓，看来是妹妹精心熬制的，不知这药是治什么的？”

　　说着，不经意间将一只长长地指甲在里面搅了一下，而这指甲里面，藏着她来之前特意准备好的滑胎药粉，遇水速溶。

　　晴川毕恭毕敬道：“这是养胎的药，我以前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最适合孕妇吃。可以维持胎儿在发育过程中的所有营养的摄入，等长大后一定身强体健，不至于生病……”夭折两字她不敢说出来，能够先知是最令人纠结的事。

　　熹妃点点头，笑道：“本宫了解了，那就由本宫替妹妹跑一趟吧，妹妹备药辛苦，先歇着去。”

　　“不了，熹妃娘娘。”晴川上前拿过托盘，递到金嬷嬷手中，“谢熹妃娘娘一番好意，只是这药每天都是我亲自给年妃喂的，剂量多少娘娘并不熟悉，还是我去吧。”

　　熹妃就这样静静地一直看着晴川的背影，从大变小直到渐渐消失，才终于肯离去。

　　看上去平静安详的皇宫，长春宫里突然传来阵阵惨叫声。

　　接着是晴川的呼声：“传太医！传太医！”

　　她握着素言的手，不知所措：“素言，你怎么样了，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会这样，你忍一忍，太医马上到了。”

　　当太医赶到时，素言的下身已经一片血水，几乎是坐倒在血泊中，床上赫然醒目片片深红色。

　　这番举动也同时惊动了六宫妃嫔，以及皇上。

　　太医在匆忙之中诊脉，稍后跪地，悲恸的道：“臣万死，娘娘胎儿不保，皇上恐要痛失皇子。”

　　话未说完，胤禛弯下身子抓住他的衣领，字字沉稳道：“朕要你竭尽所能保胎。”

　　再怎么说素言肚中孩儿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就算素言不是心中所爱，但血浓于水，在得知骨肉夭折以后，也难以接受眼前事实，心痛万分。

　　太医吓得连连发抖，声音也颤抖起来：“皇上饶命，娘娘的胎儿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臣已无力回天。”

　　一听这话，晴川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雷彻响，犹如晴天霹雳，险些站不住身子。素言面如死灰，倒在床上，哭笑不得：“福宜，我的福宜……你都没来得及见皇额娘一眼，都没来得及让你皇阿玛赐名，福宜……”

　　晴川突然想到：历史上福宜不是年幼夭折吗，怎么还没出世就胎死腹中了，怎么会是这样？

　　正想着，另外一个太医跪地禀报：“皇上，臣发现娘娘刚才用过的这碗药中含有滑胎药。娘娘胎死腹中，恐怕便是这碗药所致。”

　　晴川大退几步，慌忙摇手，道：“不！不是我，分明是养胎药，怎么会变成滑胎药。太医，你是不是有心要害我才这样说的！”

　　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娘娘，臣不敢。如果皇上不信可以随便找个孕者一试便知，这里面确实是滑胎药。”

　　素言悲极而笑，眼神空洞的仿佛死人，她从床上滚落下来，慢慢向着晴川爬去，所过之处斑斑血迹。“晴川，本宫为何这么笨，竟然没想到你会处心积虑的要害死本宫的皇儿。守望相助？”她突然大笑起来，犹如厉鬼哭嚎，“也许深宫之中只有本宫是这么笨的了。”

　　素言慢慢的爬近，晴川挪着步子躲避着，害怕被素言那双手抓住脚踝，便情不自禁靠在胤禛身边，不想胤禛已经将她冰凉的手握住，这才使她心里安稳了些许，便道：“素言，不是这样的，我真不是要害你……”

　　可是此时怎么解释的清楚呢？晴川只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想想这件事实在蹊跷，难道是太医院的人抓错了药？不可能啊，当时自己也在场。那么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对了！晴川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望向一旁的熹妃，心道：难道是她？这碗药曾经是经过了熹妃之手，如果真是如此，这深宫中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呢？我本无心卷入宫斗，奈何危机四伏。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不知从哪看到的一句话，虽然讽刺，但她觉得此时用在自己身上倒也合适：我本向佛，佛不度我，我自成魔。

　　可是此时需要把熹妃的可疑行径说出来吗？自己无凭无据，熹妃又老谋深算，必然会有推脱之词。到时候自己恐怕会徒劳无功，反而被熹妃反咬一口诬陷忠良。既然已经卷入了这场深宫是非，那便来日方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熹妃见晴川望来的眼神有些反常，便心中有了分寸，虽然心猿意马，惴惴不安，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反常的举止形态。

　　素言自然不会相信晴川的种种解释，只是哭道：“晴川，你好狠心，本宫当初虽然有过害你之心，但也只是让你死，你死后便得以解脱，不再受任何痛苦。而你却让本宫承受一辈子的丧子之痛，生不如死。你为何不把本宫一起害死，本宫死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你果然比本宫心狠。”

　　晴川看到她的这副样子也是于心不忍，道：“我知道我怎样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确实没有给你下毒，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问心无愧。”

　　素言突然去抓扯皇上的龙袍，道：“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臣妾与皇上的皇儿，就这样死在了洛妃的手里。”

　　胤禛微抬的左手紧紧握住，仰面闭目片刻，紧皱眉头的脸冷峻，又充满悲恸。“朕会给你一个交代。”虽然是沉沉的话语，但他终于出口，又忖了片刻，才传来另一句冷静的话语，“朕会把皇儿福宜当成已出生的阿哥对待，朕会在祠堂里给他一个灵位。”

　　随即对身边的小顺子道：“宣诏，皇儿福宜幼年夭折，早年病逝。”

　　晴川恍然大悟，心道：原来福宜确实胎死腹中，只是雍正念及情分，才这样诏告天下，而杀死福宜的人，竟然是自己？是自己间接杀死了这个可怜的皇儿……

　　看到皇上就要转身离去，素言紧紧抓住了龙袍：“不！皇上，臣妾心有不服。洛妃害死皇子，岂能就这样了事？请皇上依法处置，以正严纲。”

　　熹妃快步上前，道：“皇上，逝者已矣，我看就算了吧，或许洛妃也是无心之过。”

　　面对熹妃这一出面，在其他人眼中，两位皇贵妃的形象赫然形成对比。年妃成了蛇蝎心肠，熹妃反而贤良淑德，一心向善。

　　胤禛望着素言，也是于心不忍，道：“既然如此，朕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事。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有损国威，不伤害生灵，朕都会答应你。”

　　素言冷笑，不伤害生灵？说明晴川不会受到伤害，皇上始终在力保晴川。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屋里放满萤火虫只为博佳人一笑的男子，景山寿皇殿，他自己一人在那里守陵，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清冷？会不会曾想起过那一句“我不怕下地狱，我可以陪你下地狱”？

　　只是不知他还能否愿意接受这个已经为别人燃过的萤火虫。素言突然很想去找他，就算景山寿皇殿寒苦，但起码有一份真心可以温暖。既然皇上给出这样的隆恩，这样一个要求也不为过，皇上断然会爽口答应。

　　只是……她还是有所犹豫。

　　她的冷笑就像景山寿皇殿里的凄风寒雪，心道：晴川啊晴川，原来你的一条命可以换回我的终生自由，可以换回我的解脱，是你敲醒了我。真是讽刺，我为何还执迷不悟的呆在宫中呢？我本应该寻找属于自己的萤火虫。可是，弑子之仇不可不报，晴川，我不仅要蓄势待发，还要全身而退。

　　便道：“皇上，臣妾一时还没想好有什么要求，希望可以等以后在提出来，不知皇上能否恩准。”

　　“准。”

　　虽然这个字很冷，但素言的心里却热血沸腾起来，或许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归途在何处，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终于可以不用再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地狱的边缘。“谢主隆恩。”她笑着喊道，看着皇上离开的身影，以及陆陆续续离开长春宫的人影。

　　养心殿，胤禛虽然在拼命地批阅奏折，但还是难消心中的愁绪。小顺子掌灯退下，天色已经晚了。晴川因为心中难安，便怯怯的走进殿中。

　　在胤禛身边立了很久，晴川始终不知怎么开口。

　　而胤禛也在沉默，执笔在奏折上行书。

　　气氛有些诡异，这时，胤禛淡淡的发了话，“事情都过去了，就不必多想。”他没有抬头，就连声音都平静的不带一丝情绪色彩，如同一杯白水清净。

　　“你会相信我吗？”晴川怯怯的问。

　　胤禛虽然停下手中笔，但依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这样冷静的道着：“朕从来都去相信，只是你不相信。”

　　晴川道：“如果哪一天我也变了呢？变得不再值得你去相信……”

　　话未等说完，胤禛已经接话：“我们一直在变，只是又在不觉中喜欢上这种变化。”

　　看到胤禛一直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晴川以为他还在想着死去的皇儿，便不想给他涂添烦扰，道：“看到皇上无恙，那臣妾告退了。”

　　刚走出两步，晴川却发现自己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抓得自己手腕都有些发痛。回头望去，发现胤禛依然是平视前方，冷峻的眼神下，又隐隐透着一丝柔情。

　　就这样被他抓了很久，晴川试图挣脱却怎么也走不了，因此心底不禁有些害怕了。

　　如此僵持片刻，胤禛才终于转头看向她，“那晚为什么不是你。”冷静的质问，但又饱含了惋惜与温柔。

　　晴川就这样被他抓着一只手腕不放，隐隐觉得整只手都开始发凉了，道：“妾有意，天难从。”

　　“如果朕要你的今晚呢？”胤禛的手抓的更紧了。

　　【九】（下）芙蓉帐暖&nbsp;

　　望着胤禛炙热的眼神，晴川感到自己的心似被灼烧到一般，微微低头，羞于出口。

　　胤禛的手稍稍往下一滑，握住了那只已经冰凉的小手。就这样牵引着她，缓缓地踱到床边。解开身上的龙袍，他将晴川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道：“你的手好冷。”

　　晴川一时觉得那只原先被握得有些发麻发凉的手温暖起来，手在胤禛掌中，贴在胤禛胸口，又顺着胤禛的牵动在那结实的胸膛上来回游走摩挲。

　　从未有过的感觉，每划过一寸肌肤，都仿佛拨动了一条跳跃的血脉。

　　胤禛褪下龙袍，健硕的身形呈现眼前，晴川羞怯的想要收回手，但发现依然被胤禛死死的按在上面，收不回来，只能任其摆布，紧紧贴在炙热的结实有力的身体上，不时摩挲着。

　　片刻，胤禛终于放开手，去解晴川的衣扣。晴川莫名的心中一怯，按在已经伸在胸口的胤禛的手上，怯怯的道了一声：“四爷。”

　　胤禛嘴角微扬，含笑望她，道：“朕今晚是清醒的。”

　　晴川松开手，羞怯的不敢抬头看他。慢慢俯身趴进胤禛的怀里，贴在胸膛上听那有序的心跳声。任其剥下自己的衣衫，在玉肩上抚触。

　　倒入帐中，晴川仰起头来，只觉得那贴在颈间的吻炙热无比，由颈间到耳后，再到胸口，始终温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晴川不禁整颗心紧张起来，因为整个身体正被紧紧地压住。而胤禛的手，也同时在她肌肤间游走，轻柔得仿佛那股抚琴时才有的柔情，晴川才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这双在雪肌上轻磨的手，曾经决绝果断，曾经谋权天下，此时却似水柔情。他只有在此时，和抚琴时，才会把翡翠扳指取下，也许在他眼中，翡翠扳指是权力的象征，他要用它来无时不刻的提醒着自己。只有抚琴时，才会卸掉这沉重的枷锁，只有与晴川交颈缠绵时，才会忘乎所以。

　　突然，晴川觉得身体传来一阵阵痛楚，不禁双臂勾住了胤禛的脖颈。

　　胤禛怀抱着身子轻颤的晴川，用力吻上她的嘴，身子轻轻抽动。

　　肌肤间紧密相贴与磨合，渐渐地津汗相融。直到相拥入梦。

　　一夜帐暖，佳人在怀。第二日醒来的第一件事，胤禛迫不及待的睁眼，看看枕边人。他害怕再像上次一样，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做了一场美梦，害怕一切物是人非。

　　不过这次还好，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晴川的脸，他微拧的眉舒展开。就这样安详地看着，突然好像上去亲她，但又害怕将她从梦中惊醒。

　　默视良久，胤禛小心翼翼的将脸凑上去，吻在晴川的额头。这一吻，轻柔的仿佛飘花落地。

　　殊不知，其实晴川早已醒来，只是不愿睁眼，眷恋着床缔温暖。四爷的吻刚刚落下，她便调皮的猛然钻进被窝。

　　胤禛猝不及防，吃了一惊。眼见被窝里鼓动不止，他笑道：“晴川，你敢玩弄朕，朕决不轻饶你。”说着，也钻进被窝里面。

　　一时间，将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鼓动的更加厉害，同时传来晴川的笑语：“四爷，饶命啊。”

　　时过不久，宫里都知道了洛妃怀有龙裔的消息，而熹妃也成了启祥宫的常客，每天都会来探视好几次。

　　晴川对于上次年妃滑胎的事一直对熹妃耿耿于怀，因此并不待见她。可是熹妃每天两条腿止不住的往这里跑，晴川又不好恶言相加，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对她多加提防。

　　不过看熹妃的行为，晴川有些不解了。她来启祥宫都是嘘寒问暖，并没有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她究竟有什么企图？”晴川忍不住这样在心里嘀咕着，“难道她良心发现了？不太可能啊，深宫里哪有这么简单，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静观其变了。”

　　御膳房送来了点心和燕窝，金嬷嬷刚要拿给晴川食用，却被熹妃叫停。

　　熹妃一脸忧虑的道：“金嬷嬷，本宫之前怎么嘱咐的你，每次从外面拿来了食物，都要先拿银针试毒再给洛妃食用，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有外面送来的汤药，都要先由太医院检查一遍才能喝。并且，本宫会竭尽所能不让年妃踏入启祥宫半步，妹妹安心养胎便是。”

　　“谢熹妃娘娘厚爱。”晴川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疑云重重：熹妃这是怎么了，她能害年妃流产，也一定会害我，这是深宫定律。但看上去并没有要害我的意思，反而对我关怀倍至，小心至极，仿佛怀孕的是她一样，真是搞不懂她。

　　熹妃确认晴川今天的衣食住行没有问题以后，这才准备离去，道：“妹妹一定要安心养胎，让皇儿顺利降生，也好为我大清接手重任。妹妹放心便是，本宫所作所为并无旁意，只为替皇上分忧，只为我大清朝以后的繁荣康泰。妹妹你要记住，本宫始终是与你一条心的。”

　　最后这句话似乎是在暗示晴川，她害死年妃的皇子是为了让晴川的儿子接手江山。但晴川面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晴川觉得，如果靠这个理由去杀害别人的儿子，那岂不是要杀死所有妃嫔所生的阿哥，才能保住自己皇儿的江山？而熟知明哲保身的熹妃与自己毫无瓜葛，为何要替他人谋算这样的计划？况且她杀死福宜也是用借刀杀人的办法，险些害自己于囹圄。所以熹妃的说法有些牵强附会、前后矛盾了。

　　如果换做其他深宫妃嫔听了这话，或许会对熹妃深信不疑，并且推心置腹。但身为从２１世纪过来的晴川，看多了世上的嘴脸，她只觉得熹妃有些虚伪。

　　但她并不知道熹妃究竟有什么企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小心提防，步步为营。如果熹妃想要打自己或自己腹中皇儿的主意，是决然不许的。

　　熹妃见她默不作声，便要知趣的离去，道：“本宫回去了，妹妹万事小心肚中胎儿啊。”又对这里的宫女太监道：“好好伺候洛妃及龙裔，若有差池，你们人头落地。”

　　“嗻！”奴才们不敢怠慢。

　　熹妃这才转身离去，心中暗道：有时候，对手也可以暂时当成朋友。洛妃，本宫要的是你的皇儿，本宫会一直善待你到皇儿瓜熟蒂落的那天……

　　一座默默无闻的道观里，一个彷徨徘徊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道袍，但却留着辫子头。道士可以留发，因此他的辫子头在里面尤为显得怪异显眼。

　　他踏步在道观中，耳边萦绕着道家梵唱，摸出贴身放置的那个翡翠扳指，停住了脚步。再一次凝视它许久，又惯例的长长叹一声，道：“小小一个扳指，竟然把我送了回来。此时正是四哥当政，不知晴川在何处？天下之大，何处寻芳？”

　　“沙沙沙”，转眼望去，不远处那个正扫地的倩影，俊俏的脸与晴川有几分相似，但她终究不是晴川，只是这个道观里的一个道姑而已，道号无为。

　　好一个清静无为，在这里呆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参悟许多。

　　记得当初穿越回来的那天，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道观中，旁边的无为正淡定的望着自己。

　　可自己看到无为时误以为晴川，便要上去搂抱，没想到无为躲开直呼道号。再仔细一看，无为确实不是晴川，只是有几分想象而已。

　　当时无为问他：“你是谁，怎么突然出现在道观之中？”

　　“我叫胤禩。”

　　“胤禩？”无为有些迷惑，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像以前被皇上处置的一个亲王，只是她身在道观不闻天下事，所以对这些并非熟知。

　　胤禩笑起来，道：“叫什么无所谓，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我只是一个被亲人遗弃的人，我在家中排行老八，我们为了争夺家产相互残杀。我最终什么都没得到，但我得到了我的所爱。可是如今却失散，不知她在哪里。”

　　“你要去找她吗？”无为问道。

　　“一定要找！”胤禩迫不及待的下床，可是刚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道：“天下之大，我去哪里找呢？况且我也没有安身之处。不如这样吧，道姑你行行好，让我住在这里，你们道观平时一定有道士外出云游，便顺便帮我打听消息，帮我找一个叫晴川的女孩。”

　　渐渐地，胤禩从回忆中醒神。就这样他便在道观安身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打听到晴川的消息。他这样站了片刻，将手中的翡翠扳指放回怀中，向着无为走过去。

　　【十】（上）死生契阔

　　胤禩伸手去拿无为手中的扫把，道：“道姑，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不用了，贫道这就扫完了。”无为头也不抬的道。

　　胤禩执意要帮忙，因为要抢下那把扫帚，便不经意间握住了无为的手。无为心头一惊，迫不得已将手收回，才令胤禩得偿，夺了扫帚去。

　　“我天天住在这里，一点忙也不帮过意不去。”胤禩一边扫着一边道，但他从小养尊处优，怎么会扫地？本来堆好的落叶又被他霍霍开，弄得满地凌乱。

　　无为站在一边虽然摇头，但也一脸笑容，道：“你倒也是个友善、有爱心的人。”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这个男子有时单纯明朗的像个孩子，有时又小心翼翼的质疑身边人与事，仿佛身陷危机而不得不提防着。他生性善良，乐于助人，但似乎是受到以前家室的影响，明朗的笑容下，隐藏着一丝丝多虑。

　　胤禩知道自己帮了倒忙，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别怕，我很快就会学会的，一会我就能把这里打扫干净，只是刚上手有点不习惯。”

　　无为就这样望着他，看他一点点学着最基本的扫地。

　　胤禩手上忙活着，嘴里也不闲着，道：“道姑，已经有好多出去云游的道士了，他们都没有打听到晴川的下落，不知还有没有即将外出的道士？我想统统跟他们说一遍，让他们都帮我这个忙，我必定感激不尽。”

　　“当然可以。”无为点头，“只是，天下之大，茫茫人海，你找的人就如同这地上的其中一片叶……”

　　“我不怕，我相信我的扫帚可以扫到她，我会等到那一天。”胤禩迫不及待的道。

　　无为摆手，道：“我还没说完。如同这地上的其中一片叶下的尘埃，纵然叶迹清晰，奈何尘埃漭漭。若有缘，自会落在你身；无缘，即便精寻细扫，也会在扫帚的空隙中借风散去。”

　　胤禩的手停下来，怔怔的望着无为，笑道：“道姑，我特别喜欢听你讲话，因为每次听你说完，我都会觉得心中开阔许多，让我在回味中参悟到什么。”

　　无为淡淡道：“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修身养性，潜心修道，相信你会找到另一个自己，让你重新认识到自己。”

　　“我不能。”胤禩斩钉截铁的道，“因为我要找晴川，我不管哪个我才是真实的正确的，我只知道我就要晴川。”

　　突然，胤禩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而无为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姑此时被一个男子用这般神情直视，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胤禩笑起来，下巴垫在扶着扫把的手背上，爬上去一边瞅一边道：“我特别喜欢看你，因为你与晴川有几分神似，每当看着你，就让我回忆起以前的美好光阴。”

　　一听这话，无为白皙的面隐隐掠过一丝红晕。为了掩饰这种窘迫，她只能匆匆转身快步离开。只在心中自问：我本已出家修道，如何能涉步红尘，此番举态实在匪夷所思。

　　胤禩见道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也不搭理自己，便有些不解，唤道：“哎，我说的是真的。还有，我不会放弃对晴川的寻找，希望道姑可以一直帮我，直到找到晴川为止。”

　　启祥宫，紫炉生烟，香烟渺渺，一副安详境态。

　　“时间过得真快。”晴川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

　　胤禛坐在她旁边，身子贴上去，握住她的手轻轻揽在怀中。“你我约定的一年之期也将至，刚好皇儿诞下之时，便是朕册立皇后之日。”他深深眺望，仿佛前方曙光乍现，即将步入正途，又转眼望向晴川，温柔道：“你准备好了吗？”

　　晴川望着这张快要贴上来的脸，刚要点头，却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忽的低下头去，心中忖道：册立皇后，皇后的位置我真的可以拥有吗？虽然我愿意接受这个地位陪在四爷身边，但历史会允许我吗？如果我当了皇后，会不会改写历史……不！我相信历史不会被改变，希望天公眷顾，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可惜终究天意难测，但愿这并非我的遐想痴梦……

　　看到晴川这副沉思模样，胤禛眉头轻蹙，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道：“难道如今你还不能放下老八？”

　　“不！”晴川干脆的答道，“我的心已经收回，在那一晚，我已经彻底把他忘记。但我还要感谢四爷能让我遵守这一年的约定，不会在这一年之内走上皇后的位置，算是对八爷的尊重。只是……”

　　“还有什么令你犹豫？”

　　“只是我担心历史的结局，我不知道历史改变后会是什么样子。我害怕自己成为祸害，害怕后人承受恶果。”晴川侧过头去，不忍心去看胤禛的眼。

　　胤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仰面凑上前深深地望她：“如果你没有面对的勇气，朕的手无时不刻就在你身边。”

　　晴川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会成为罪人。”

　　“朕已经为天下付出了这么多，今后为了你，身败名裂，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可是你是雍……”

　　晴川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已经用双唇堵住她的嘴。霸道强烈的吻让晴川觉得天旋地转，没办法说出想说的话，而脑中也变得混沌一片。

　　片刻过后，晴川才终于得空喘息。望着眉头轻蹙，满目柔情的四爷，她突然搂上他的脖子，道：“四爷，我懂了。懂你的爱，深沉，隐忍。来之汹涌豁达，隐之藏锋自若。胤禛，我会永远的守在你身边，就算山峰没有了棱角夷为平地，江水不再流动从此枯竭，冬天雷声滚滚夏日风霜雪雨，天与地一片混沌合二为一，我都不会与你分开。我答应你，一年之约过后，我便做你的皇后。我要与你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的待在你身边享受你的呵护，我爱你。”

　　胤禛紧紧抱住晴川，轻轻地在她脸上摩挲，耳鬓厮磨，脸上久违的释然。“晴川，朕等了你好久。”千言万语凝结在喉头，汇聚成这一句。

　　晴川收回身子，认真的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胤禛握住她的手，嘴角微扬，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春风惬意，熹妃正行于宫中，眼见前方走来的年妃，便迎上前，道：“妹妹不知要去何处赏玩？”

　　素言有些不耐烦，道：“腿长在本宫自己的身上，想去何处用不着别人管。”

　　“看妹妹的样子，似乎又要去启祥宫？”熹妃笑着看她。

　　素言冷笑一声，道：“洛妃怀有龙裔，本宫去探望她未有不可吧。”

　　“可是看妹妹的样子，岂止探望这么简单？”熹妃不依不饶，“谁都知道妹妹对于上次滑胎之事怀恨在心，想必洛妃也是无心之过……”

　　话未说完，素言便抢先道：“无心之过？却害死了本宫皇儿，与你无关当然出口轻松。”

　　熹妃笑道：“正所谓人言可畏，本宫也是为了妹妹着想。万一妹妹去了启祥宫，洛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妹妹必定难逃干系，谁都会与妹妹的滑胎之恨联系在一起。我想妹妹是个聪明人，应该明了。想要明哲保身，可不能鲁莽行事。”

　　素言转眼望着她，看了一会，道：“本宫在想，熹妃娘娘究竟和洛妃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对她照顾的如此周详。每次本宫想去启祥宫，熹妃都要竭力阻挠，生怕洛妃有什么安危。”

　　熹妃扑哧一声笑出来，和善道：“妹妹多虑了，本宫只是觉得妹妹此时正在浪峰刀口上，滑胎事件刚过还是暂且避一避风头比较好，省的闹出一些对妹妹不利的风言风语，本宫这样是在为妹妹着想啊。另外，本宫也难保妹妹见到洛妃会暗恨重生，忍不住去做出伤害洛妃及龙裔的傻事，所以为了洛妃的安全不得不如此谨慎。同时，本宫这样做也是为了皇上，怕他再次承受丧子之痛。”

　　“万一本宫做出伤害洛妃的事呢？”素言平淡的道，似是认真，又似在打趣。

　　熹妃面色肃然，道：“本宫现在虽然不是皇后，但替皇上暂时执掌凤印，足以治理后．宫。倘若妹妹行迹不轨，本宫将严惩不贷。”

　　素言笑起来，道：“姐姐为人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处处为她人着想，却从不为自己打算。只是本宫要提醒姐姐，你现在保护的洛妃，也许就是一只潜伏在身边的饿狼。她可以加害本宫，也可以随时陷姐姐于不义，姐姐自当小心为妙。”

　　熹妃点头笑道：“谢妹妹的关心，本宫此番举动是为了保佑我大清皇子顺利降生。至于洛妃产后，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宫不会插足其中。”

　　“有姐姐这番话，本宫就心安了。本宫累了，先回宫休息了。”素言不想多言，转身离开，又在心中暗道：福宜，额娘总有一天会为你报仇。报仇……呵，这个词好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一身轻松的走出宫，去景山寿皇殿找他。总会有那一天的，因为皇上欠我一个要求，一个没有期限的要求。

　　望着素言远去的身影，熹妃的笑渐渐浓起来，心道：年妃，不劳你费心，时机一到，本宫也会助你一臂之力，本宫便是你的助燃东风，很快就会与你成为暂时的朋友，本宫早已为你谋划好了一切，廉亲王，廉亲王……

　　【十】（下）生死契阔

　　胤禩坐在道观里，托着下巴看无为在低声梵念道经。他想上去跟她说话，给她讲晴川的事，但又不想打扰她修道，只能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什么，道观这么多人，他只想跟无为说话，或许是她长相的缘故，能勾起胤禩心中的那份寄托。

　　时间久了，胤禩觉得有些枯燥，便起身走出屋。

　　感觉到他的离开，无为缓缓睁开眼，又赶忙闭上，定定神，继续梵唱道经。

　　胤禩一直走出道观，外面是山野丛林，望眼世界，渺茫一片。他行在其中，不时叹口气，边走边道：“转眼间都快一年了，从道观中派出去云游的道士已经无数，却依然没有晴川的消息。人海茫茫，晴川此时究竟在哪？为什么云游天涯海角的道士都打听不到你的所在。还是你根本就不在这里？你我一在平地一在天？”

　　他突然在想：虽然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放弃对晴川的寻觅，但是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晴川该怎么办？

　　大千世界，自己渺如尘埃，或许终究会在苦苦寻觅中了结余生。

　　可是，此时的自己还有什么？皇室纷争已经让自己遍体鳞伤，只剩下一颗对晴川挚爱的心。除了寻找所爱，他还能做什么呢？

　　“纵然天地无情，缘淡隔绝，我亦不灭心中所念，终生不弃，暗寻芳踪，命绝不悔！”胤禩握拳道着，迷茫无措的眼中闪现起一丝坚定。

　　他在外面游荡已经很久，他也曾想过像那些云游四处的道士一样，走出道观，徜徉天下，这样就可以多了一份寻找到晴川的希望。但他的模样和身份终究注定了他不能豁达潇洒的去做想做的事，因为自己是曾经的廉亲王，如果哪天被世人认出来，传到四哥耳中，说不定会引起他的注意从而招来杀身之祸。

　　看看天色，夜幕就要降临，应该回道观了，不知前些日子出去云游的道士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带回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他向着返回的路走去，很快又走进了安静祥和的道观。今天并没有云游的道士回来，他失落的回到屋里，吃了点饭就要休息。

　　已经入夜，正要栖身安睡，谁知门外突然嘈杂起来，似乎是道观里来了许多人。吵得胤禩睡不着，便起身打开窗户向外张望。

　　只见是一群穿着夜行衣的不速之客站在道观中，手持兵刃，面有不善。他们正被道观中的几个小道士拦住：“各位施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黑衣人道：“不妨就告诉你们，我们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专门来刺杀逃逸的廉亲王的。你们若敢阻拦，妨碍我们办事的话，便将你们一起正法。”

　　“荒谬，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廉亲王。”一个年长的道士一甩拂尘，走上来道。

　　杀手道：“今天下午，我们在外面的树林里亲眼见到，就算不是廉亲王，也是与他长相一样的人，皇上圣谕，一律杀无赦。”

　　在屋里窥视的胤禩听闻此话心中一惊，慌忙将窗户掩上，暗道：“四哥为何要劳师动众的来寻找我刺杀我，就连与我相像的人也不放过，这其中定有蹊跷，究竟是何缘故？”

　　正想着，又听见老道长道：“这么说，你是在道观外面看到的，与道观有何关系，为何要进来捣乱？”

　　胤禩又小心翼翼打开窗户露出一条隙缝，向外窥探。

　　杀手晃晃手中刀具，道：“不巧的是，我们又亲眼看到他进了道观，眼见为实，你们就算想包庇他也无可掩饰。劝你们让开一条道，给我们行个方便，省的我们刀下多了几个枉死冤魂。”

　　老道人被一把推开，身子险些摔倒在地，面对凶神恶煞的这帮人，也是无可奈何，道：“随你们找，道观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胤禩身子一颤，心道：老道啊老道，你身在道观当然不会认识我，你肯定想不到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但你就这样放他们进来肆意搜索，不是要害死我吗？

　　他环顾四下，暗道：“我还是暂且逃出去，避一避吧。”

　　他向着另一个的窗户翻出去，进了后院。因为从没来过这个地方，便随便找个方向逃跑。跑了片刻出现一道暗门，前面的路刚好被这道暗门堵住了。

　　没办法，只好打开暗门进去看看，不知还有没有前路。

　　进了暗门，才发现原来又进了另外一个屋。胤禩心道不妙，跑来跑去，根本没有跑出道观，反而进了另外一间屋子，一会杀手照样会来搜索。但后路也没有，无路可退，又不知这里面住的是哪位，那就进去看屋里人能否帮得上忙。

　　屋里灯亮着，胤禩走进去，突然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渐渐移步，胤禩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赫然一副春光美景，原来是无为道姑正在沐浴。

　　无为也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回头，登时花容失色。

　　胤禩一时间呆若木鸡，不知所措，见到无为的恼羞模样，才慌忙摆手，道：“道姑，我……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我这就出去。”

　　刚转身要快步离开，无为突然叫住他：“等会！”

　　胤禩停住脚步，怔怔的站在那里，不敢回头。

　　只听无为继续道：“看你慌乱的神态，外面的人是在找你吗？”

　　胤禩始终没有回头，只是这样背着身子回答着她：“是的，道姑已经猜到了。”

　　无为轻声道：“他们是想杀你，你这样出去岂不是送死？”

　　“可是我……你……”胤禩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

　　无为停顿了一下，微微低头，这才抬头果断的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躲过一劫。”

　　众位杀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廉亲王，唯独还剩一间屋子没去。那屋门口有几个道姑把守，见杀手欲要进屋，伸手拦住，道：“这是无为道人的居所，她在沐浴，你们不能进去。”

　　杀手眼露凶芒，道：“我等奉旨办事，不管如何，都要查探一遍，谁敢阻拦就是抗旨不尊。”

　　几位道姑奈何不住他们，只得由他们硬闯进了屋里。

　　无为坐在沐浴桶中，玉肩露在水面，见一群人闯进来，恼羞成怒，道：“你们进来做什么！还不出去。”

　　杀手道：“得罪了，我们要检查一下道姑的屋里有没有廉亲王。”

　　“胡说！”无为喝道，“我的屋里怎么会藏着男人？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无为道人的名声。”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反正我们今天必须搜查一遍才肯离去。”说完，众杀手冲进屋内翻找起来。

　　过后，他们面面相觑：“真的没有人影。”确认没有廉亲王之后，他们才悻悻的离开。

　　所有人走过片刻，屋外渐渐恢复了安静。胤禩“噗”的一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呼吸着：“快憋死我了，他们终于走了。”

　　又望着旁边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无为，尴尬的笑笑：“多谢道姑相救，打扰了，我该走了。”

　　说着就往水桶外面爬，难掩窘迫神态。

　　眼见胤禩又要慌乱出门，无为突然做声：“他们没找到你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在道观未走。你现在出去仍有危险，不如过会再走吧。”

　　胤禩因为羞臊，所以脑子一时不太灵活了，听无为这么说，觉得自己此举确实不太理智。但他又不好意思转身看无为，便背对着她道：“也好，多谢道姑提醒。道姑放心，我在这里不会看到什么。”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想道：哎，其实我刚才在水中什么都看到了，实在令我难为情，我……我在想什么呢，真该死！

　　“我刚才只是为了救你一命，你别胡思乱想。”无为渐渐把衣服穿好，“你可以转身了。”

　　胤禩尴尬的对她笑笑，一心急于离开，又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觉得他们应该走了，我出去看看。”

　　刚走两步，忽又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两人连忙静音，侧耳亲听，外面似乎又来了一群人，隐约有人说话：“糟糕！皇上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我们该出手了，娘娘嘱咐过一定不能让皇上派出来的人得手！”

　　随后，便听到一阵兵戈相向的声音，“乒乒乓乓”，兵器相击，显然外面引发了一场战斗。

　　胤禩神情凝重，道：“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那批人还没走，似乎又来了一批人。”

　　无为也是一头雾水，道：“这两批人似乎都是冲你而来，难道都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胤禩摇着头，“皇上找人杀我，或许讲得通。但后来者又是谁派来的呢？听他们说什么娘娘……难道她也想杀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为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不管是谁，我看来者不善。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任谁也不会找到你。”

　　【十一】（上）天降麟儿

　　胤禩看着被拉住的手一时有些意外，但容不得他考虑，已经被无为拉走。

　　无为走到一个书柜前，转动上面的一个杯盏，想不到书柜旁边竟然有一道暗门。胤禩看在眼中心下感叹，道姑的屋里暗门这么多，处处机关，不禁觉得道姑身上多了一层神秘感。

　　胤禩顺着无为的指引，走入一个深长的隧道，身后暗门轰隆一声关闭。走不多时，便进了一间屋子。掌起灯来，整间屋子亮堂，印入眼帘的是空旷屋中的一个炉子。

　　“这是我的炼丹房。”没等胤禩发问，无为已经做了解释。

　　胤禩俊朗的脸露出明朗的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无为，道：“真想不到，道姑还有这个能耐。”

　　无为紧绷着脸，道：“我也只是在研究丹药之术而已，并没有什么造诣。况且炼的只是治病的丹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胤禩上去敲敲炉子，打趣道：“那我这段时间岂不是要守着一堆药丸度日了。”

　　“他们不会找到这个地方，你在这里是最安全的。”无为拂了拂飘逸的道袍，转身欲走，“你暂且住在这里吧，那些人就算掘地三尺，也难以发现你。”

　　无为刚走出两步，胤禩唤住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想了片刻，才道：“谢谢你，道姑。”

　　无为没有说什么，快步离开。

　　永寿宫，熹妃将桌上的一个茶杯扫到地上，任其“啪”的一声摔得支离破碎，怒声道：“什么！廉亲王失踪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失踪呢？本宫猜想是你们办事不利的推托之词吧。”

　　“奴才不敢。”小李子跪在地上，“那晚皇上的人也发现了廉亲王的踪迹，欲要追查杀害，奴才们见势不妙，这才显身与其一搏，谁知道争斗中去找廉亲王时，却没了踪影。纵然将道观翻了个底朝天，也难以寻见。”

　　“这就怪了。”熹妃略微一忖，忽然面色难看，“难不成被皇上的人率先搜了去，已经正法？”

　　小李子摇头，道：“不可能，他们也是无功而返，都没有寻到廉亲王何在。”

　　熹妃闭目养神，道：“最好如此，如果廉亲王伤了一根汗毛，你们都难辞其咎。如果廉亲王被杀，本宫就让你们给他陪葬。”

　　小李子的胳膊有些发抖，道：“奴才谨记娘娘所言，娘娘放心便是，我等一定加倍关注廉亲王的去向。不过奴才断定他并没有被皇上的人抓去，只是暂时不知藏到了何处。”

　　“一群办事不利的奴才。”熹妃紧皱眉头，起身道，“再有两个月，洛妃就要临盆，皇儿诞生，如果廉亲王还找不到，岂不是要坏了本宫的计划。”随后转头，望向小李子，“你听着，本宫要你在两个月内找到廉亲王。就算掘地三尺，也务必将他找到！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法，找不到就提着脑袋来见本宫。”

　　小李子被吓得不轻，颤巍巍道：“嗻。”

　　正在这时，熹妃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惶惶跑进来，道：“参见熹妃娘娘。”

　　“如此神慌，是有什么事吗？”熹妃稳了一下情绪，淡淡的问道。

　　小太监慌张道：“娘娘，启祥宫传来消息，洛妃娘娘早产，马上就要生了！”

　　“什么？！”熹妃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情绪登时又无法自控了，按在桌上的手紧紧抓起桌布，一时间觉得呼吸都有些吃力，“难道连老天都不帮本宫，洛妃竟然提前两个月早产，而廉亲王此时又不知所踪，岂不是破坏了本宫的计划。”

　　她蹙眉沉思：“该怎么办呢？”片刻又望向小李子，道：“本宫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廉亲王，本宫不仅要见到毫发无伤的廉亲王，还要用最快的速度见到他，快去办，十万火急！”

　　小李子没有办法，虽然知道这项任务艰巨，难以确保必定成功，但是眼见主子如此心焦，不敢怠慢，连连领命退下。

　　熹妃长舒几口气，试图缓和一下情绪，对身边的陈嬷嬷道：“随本宫去启祥宫。”

　　刚到启祥宫门口，便听到婴孩呱呱坠地的声响。熹妃笑脸应进去，道：“妹妹早产，诞下麟儿，本宫得了消息便火速赶来看望妹妹。”

　　说着又抱过金嬷嬷手中的婴孩，眼睛直直瞅着，爱惜道：“你瞧他多可爱，胖乎乎的，令本宫爱不释手。”

　　晴川对于熹妃上次迫害自己的事一直很介怀，所以并不待见她。眼见她此时把自己的孩儿夺过去，心中不禁遐想万千，随意的道：“恐怕熹妃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虽然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但听在熹妃耳中，让心虚的她更添了几分不安，只心想这洛妃看来不是省油的灯，要好生对付才是。

　　但又笑道：“妹妹何出此言，本宫膝下无子，所以特别喜欢小孩子。妹妹为皇室添了一位阿哥，本宫心里也替你高兴。”

　　“谢熹妃娘娘厚爱。”晴川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早已对熹妃处处提防，眼见熹妃直奔自己的孩子，不免有些介意，“只不过，他有自己的生母疼爱，所以不劳熹妃娘娘费心，本宫可以给他足够的母爱。”随即望向金嬷嬷，“还不将阿哥抱过来，本宫要好好看看。”

　　主子有令，金嬷嬷上前不由分说接过熹妃手中的皇儿。熹妃也只得眼巴巴看着还没爱够的小皇子被抱走，不舍的望着被洛妃抱入怀中。只能在心中道：等本宫找了廉亲王来，谋划一场好戏，看你还能爱子几时，现在暂且让你喜欢个够，以后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呼声：“皇上驾到！”

　　屋里人连忙作礼：“皇上吉祥。”

　　胤禛没有流连，直奔床边，扶着晴川的身子，去看她怀中的皇儿。喜上眉梢，嘴角微微向后扬，在朝野一天的繁琐忧心，似乎都在这一刻释然。

　　金嬷嬷凑上前，道：“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一个阿哥。”

　　胤禛轻抚着晴川，以及怀中的皇子，手轻轻滑落在晴川的手上，又慢慢吻上她的额头，“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吗？”

　　晴川点点头，道：“诞下皇子之日，册封皇后；位居六宫之首，掌管凤印。”

　　胤禛不觉间握紧了她的手。

　　不料晴川又微微摇头，道：“可是臣妾竟然提前两个月早产，所以臣妾想等完这两个月。这次，不是为了八爷，而是为了四爷。臣妾想证明留在四爷身边并非贪图富贵高权，并非觊觎皇后之位，而是真心想守在四爷身边，爱你的身心。不管你是皇上还是乞丐，我都会跟在你身后，紧紧依偎；不管你身负美名还是骂名，我都会与你同舟共济。”

　　胤禛将额头轻触晴川的额头，深深吮吸着这之间的深情暖意，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萦绕鼻尖，让他不得不贪婪的享受着，呼吸着。

　　他是一个惜福的帝王，没有强烈炙热的激狂，没有飞扬跳脱的个性，但成熟圆润，懂得惜福。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这一刻，他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想安静的享受。

　　“朕尊重你的意愿。”

　　身旁呱呱哭泣的皇子勾回他的思路。胤禛俯身探视这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家伙，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轻松神态比起在朝之时的一丝不苟冷峻不禁截然相反，或许只有在晴川身边，他才会觉得找回了一些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大阿哥赐名……”胤禛稍稍一忖，“爱新觉罗，弘晖。”

　　身边的小顺子连忙拿出笔来，将圣谕记下来，以作诏示。

　　晴川听到这个名字身子一颤，暗想：什么？弘晖？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以前看历史资料的时候见到过，让我好好想想，他到底是谁呢？

　　因为以前学过的知识在脑海里沉淀了太久，一时间也难以清晰的展现出来，故此回忆片刻，晴川才终于有了印象。

　　不免更觉得吃惊，心下惊道：天啊！弘晖！我的儿子竟然是弘晖！记得以前在清史资料中看过，弘晖是雍正的嫡长子，生母是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哎呀，我怎么把这位孝敬宪皇后忘了呢？

　　历史上雍正确实有两位皇后，一个是熹妃孝圣宪皇后纽祜禄氏，另一位就是弘晖的生母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了。只不过熹妃是在雍正死后才被册封的皇后，而现在晴川也终于想起来，其实雍正有生之年还有一个皇后的，乌喇那拉氏。

　　以前看过的资料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但她此时更加疑问重重：原来弘晖是我生的，难道我以后会成为孝敬宪皇后吗？可是孝敬宪皇后是乌喇那拉氏，并且是内大臣、承恩公费扬古之女，与我有何干系，难道以后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吗？还是历史将要被我改变？

　　晴川一时觉得脑子有点乱，但继续回忆以前看过的清史资料，不禁又倒吸一口凉气，她突然记起来，历史上弘晖也是早年夭折，根本就长不大，在小时候就会死掉。可是，他是自己的儿子啊，晴川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她摇着脑袋，心想：不管历史怎么样，我会小心呵护我和四爷的儿子，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就算要改变历史，我也要让弘晖毫发无伤的健康茁壮的长大成人。母子连心，人之常情。

　　“爱妃在想什么？”胤禛见她神情复杂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道。

　　【十一】（下）天降麟儿

　　“没什么。”晴川莞尔一笑。面对屋里这么多人，她并不想将先知的历史讲出来。就算仅仅面对四爷，她也不想多说，低头望着身边可爱的婴孩，她突然有种想要改写历史的冲动。

　　如果真的可以……她突然有些茫然无措了，只有倒入四爷的怀中，才能让难安的心稳定下来，才终于觉得踏实许多。

　　四爷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在一颗强大的心上面栖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再彷徨无措。这种安稳是他赐予的，而他，不会轻易付出，也不会轻易去爱，却任由晴川索取，只此一心人。

　　自从启祥宫回来的熹妃，一直在永寿宫里来回踱步，若有所思，莫名其妙的笑个不停。她忽的抓住陈嬷嬷的手，一边回味，一边道：“你看到了吗？大阿哥弘晖多么可爱，本宫抱着他的时候，他还冲本宫发笑。”

　　“是啊，大阿哥确实很招人喜爱。”陈嬷嬷点头，但眼看娘娘这般渴求，又求之不得，心里未免泛起了一丝不忍。

　　熹妃忽而又一脸愁容，“廉亲王失去了踪影，杳无音讯，本来能够得手的计划就这样被破⺌坏了。”

　　她坐下身子，只觉得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母以子为贵，如果不能在大阿哥年幼时候将他占为己有，等他渐渐有了对生母的记忆，本宫就不好教化了。所以，本宫必须快些找出廉亲王，或许还能挽回原先的计划。”

　　她又双手合十，仰面道：“只希望上天能可怜可怜本宫，本宫命有缺陷，此生没有享受天伦的权利，而皇上对后．宫向来无爱，本宫自知得不到圣宠，却也不想孤老终生。”

　　随即放下手，轻轻叹息一声，道：“洛妃，本宫对不住你，可是本宫也没有办法。你已经得到皇上的独爱，就算割舍了爱子，也不至于伶仃悲惨。皇上对你的至爱，足以让你死而无憾。而本宫什么都没有，本宫只能靠手段来争取了。”

　　一间清冷的暗室，胤禩独自守着堂中孤零零的炼丹炉发呆。

　　暗门轰隆一声被打开，一袭飘逸的道袍随着隧道的小风摆动，无为渐渐走近，将碗筷放在胤禩身边。正要默默地离开，却被胤禩一把抓住。

　　无为身子一颤，看着胳膊上这只大手，还有胤禩那若有所思的模样，一时间有种怪异的感觉，让她想赶紧离开，但又无法拒绝这只手。

　　胤禩收回沉思的眼神，起身笑道：“道姑，我在这里面待了有一个月了吧。”

　　无为把手抽回来，端庄的挺直身子，道：“刚好一个月，怎么，觉得枯燥了，向往外面的世界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胤禩笑起来，“这段日子守着道经，整日参悟，我倒觉得并不枯燥，反而心底明朗许多。但是我想了想，我今生的追求是晴川，我又怎么能因为怕死，而在这里苟且度过一生呢？我应该出去寻找我想要的东西，纵然死了也值得，总比整日在这里当个活死人好得多。”

　　“外面有许多人蓄意谋害你，他们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你找到。你一旦出去，等于羊入虎口，必死无疑。”无为仍想做最后一次劝说。

　　不料胤禩拒绝了她的好意，认真的道：“如果不能得到所爱，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道观里的云游道士都没有放弃帮你探寻消息，你又何必心急？”

　　“不，道姑，不用劳烦云游道士了，我觉得这样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胤禩一向明朗的脸庞突然变得严峻起来，“正是这一个月的静思，让我感觉出一些蹊跷的地方。皇上为何要杀我？后来的那一批人又是谁派来的。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突然在想，这些事情会不会和晴川有一定联系。所以我决定，我不再躲避，我要“你能确定你可以活着进京吗？”

　　“他们要杀我，我可以逃；他们要找我，我可以躲。”胤禩望着那张与晴川几分相似的脸，爽朗的笑着，他一时间多么希望眼前的人就是晴川，“如果老天垂怜，或许能留我一条命到京城；如果缘分未尽，或许就能找到晴川。”

　　无为凝视了他片刻，才道：“我不管你，去留随意。只是你要小心，如果有危险，可以随时回来躲避。”

　　胤禩的笑依然明朗，目含感激，道：“谢谢你，道姑。也多谢你这一年时间对我的照顾，胤禩没齿难忘。点滴之恩，铭记在心。”

　　无为转过身子，“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才帮你。”一话说完，便快步离开。

　　暗门没有关闭，胤禩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屋，最后看了眼这里的陈设，才加快步伐走出暗室。

　　出了道观以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因为口渴疲惫，便在一条溪水边驻足。望着清澈见底的水流，他忍不住捧起一把奉到嘴边。

　　歇息了片刻工夫，忽的听闻一阵急湍步伐逼近。转头之际，却见涌来一群手持兵刃的黑衣人，看样子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胤禩自知不妙，起身欲逃，哪知来者都是高手，自己虽然有些功夫，但面对这么多高手想要逃走也是难事。

　　正落于下风，忽的又从一侧涌来一批人。隐约听到他们在喊：“别让皇上的人得逞，跟他们拼了，这次一定要抢到廉亲王。”

　　一时间这两批人斗在了一起，兵器相交，死伤惨不忍睹。

　　胤禩看得一头雾水，心道：这些人不都是冲着我来的吗？怎么又打到一起了呢？

　　看着他们相互残杀，胤禩认为此时正是逃逸的机会，便撒腿向后跑去。

　　争斗中的有人看到胤禩的逃离，大喊：“快抓住廉亲王，这次不准失败！”

　　喊出这个命令的自然是熹妃娘娘的手下小李子，他们一方面要对付皇上派出的这些高手，避免廉亲王受伤，另一方面还要毫发无伤的活捉廉亲王，带给主子。虽然他们对于胤禩是友善的，但胤禩并不知情，面对他们的追逐，胤禩也用尽浑身解数来对付他们。

　　小李子想毫发无伤的抓住胤禩本是难事，因为抓人必须强硬，强硬就难免有损伤，所以他们行动时纠结不已，身手也变得笨拙起来。同时，此时又面对皇上派出的杀手，因此整个任务难上加难，不禁又让廉亲王逃了去。望着大好时机就这样任之溜逝，望尘莫及，心中直是懊恼。

　　不过今日发现了廉亲王的行踪，说明以后还可以再碰面，只希望下次发现廉亲王时，别再倒霉的跟皇上的人照面了。

　　此次经历以后，胤禩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经过数日遮遮掩掩的赶路，终于到了京城。谨慎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身边的人，走在路上，隐约感觉到一群杀气腾腾的人，便慌忙躲在一边藏匿起来，如此小心，也算逃过好多次。

　　京城的街上，一个女人看到胤禩的身影，眼神放出异芒，带着迟疑的神色缓缓靠近。

　　此人正是熹妃身边的陈嬷嬷，说来也巧，她今天刚好受主子的命令，出宫置办一些生活所需。此时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影，有些像廉亲王，便诧异的走过去。

　　胤禩看到一个女人慢慢靠近，同时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警觉的他想要转身离开。

　　不料被陈嬷嬷抓住了衣袖，道：“这位先生，你是要找人吗？”

　　听这口气，并非像熟知自己身份的杀手，况且她只是一个弱势女人，因此胤禩转过身，道：“是的，我想你也不认识，所以也不必多问了。”

　　出去面对，我要去京城。”

　　陈嬷嬷笑道：“我们家主子或许能帮上你的忙，我想她应该知道你要找的人。”

　　胤禩本来漫不经心的情绪一时紧张起来，打量了她一会，肃然道：“你们主子是谁？”

　　“我们主子是谁不打紧，重要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陈嬷嬷笑着看他，又压低声音道出了一句：“晴川。”

　　虽然“晴川”二字声音很小，但在胤禩耳中，比起前面那堆废话重之又重，眼中一时险些要喷出火来，激动地抓起陈嬷嬷的肩膀，道：“快，快带我去。”

　　“哎。”陈嬷嬷一时被他抓的肩头有些痛，厌烦的摆摆肩膀，“你别这么激动啊。”随后瞥他一眼，“跟我走吧。”

　　胤禩自然如影随形的跟上去。

　　陈嬷嬷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宅子里，胤禩环顾着这个空无一人的宅子，道：“你家主子在何处？”

　　陈嬷嬷站在门口，道：“这里很安全，你先在这里栖身，等我家主子来见你。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反而是帮你的。要想见到晴川，就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每天的饭食自会有人来送，你要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在这里等。”

　　“那你家主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来？”胤禩也怔怔的站着，此时的心情令他坐立难安。

　　陈嬷嬷道：“我也不知道，我家主子要得空才能过来。”

　　“你们不急我急啊。”胤禩恨不得这就要跟着她去见晴川。

　　陈嬷嬷一时语快，脱口道：“我们家主子比你还急！”说完这话又慌忙掩嘴。

　　胤禩不解的望着她，道：“什么？”

　　陈嬷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是在这安分守已吧，不然非但见不到晴川，反而丢了小命。”

　　丢下这句话，她再也不想逗留，转身就走，同时心中暗道：太好了，廉亲王找到了，娘娘一定很高兴，这就回去禀报娘娘，等她跟皇上找了借口出宫。

　　永寿宫，熹妃听了陈嬷嬷回禀的消息，喜上眉梢，道：“我就知道那些奴才不办事，不过被你找到了，真是天助本宫。本宫的大势将要到来，水到渠成。”

　　忽的又紧张道：“陈嬷嬷，能确保廉亲王的安危吗？”

　　陈嬷嬷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妥当。”

　　熹妃点了头，道：“出宫也不是件容易事，本宫要用什么样的借口呢？”又忖了片刻，道：“有了，过几日便是清明节，本宫在皇上眼中印象良好，或许能获得出宫的机会。”

　　随即又温蔼的道了句：“大阿哥今天看上去似乎特别高兴，可爱的小脸蛋胖乎乎的。”

　　“是啊娘娘。”陈嬷嬷说这话时虽然也心有欢喜，但接着又叹了口气，“娘娘这么喜欢大阿哥，可是洛妃似乎并不待见娘娘。今天下午洛妃得了空去御花园游玩，大阿哥由奶娘照看，这才让娘娘喜爱个够。”

　　熹妃笑得很平和，喝了一口茶，又惬意的放下杯盏，道：“很快，本宫就用不着洛妃待见了，她恐怕都没这个机会了。”

　　御花园里，晴川已经游逛了整整一下午，都不觉得疲倦，倒是累坏了旁边的金嬷嬷。

　　“娘娘，您都转了一下午了，眼看着天都黑了。娘娘还是去御膳房吃些晚饭，回宫休息吧。您刚生完皇子，应该多加休息。”

　　“什么刚生完孩子啊，都一个多月了。”晴川转身道着，又伸伸懒腰，大肆呼吸着新鲜空气，“女人坐月子可真是累，我算体会到了。不过我终于轻松自由了，我释放了，所以当然要好好出来透透风，在启祥宫里快把我闷坏了。不过……”她摸摸肚子，“被你说的，本宫倒是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啊。”

　　跟主子一起折腾的金嬷嬷，最后终于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宫，此时估计已经深夜了，但看主子依然是神清气爽，金嬷嬷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进屋推门的一刹那，晴川呆在原地。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屋里铺满了花瓣，桌上，地上，床上。仿佛一片火红的海洋，那种令人奔放的激情，像一股火焰燃烧在体内。

　　“喜欢吗？”淡淡平和的声音传来，令人听了踏实舒心。随后从罗账后走出来一个身影，负手而立，淡淡笑容，温雅谦和，但那一身龙袍又不失庄严。

　　晴川与金嬷嬷纷纷作礼：“皇上吉祥。”

　　胤禛上前俯身，“爱妃不必多礼。”随即又令旁人退下，屋门关闭，只剩下两人，置身在淡淡花香中。

　　胤禛牵起晴川的手，轻轻踩踏在花瓣上，无声无息，萦绕周身的香气令人沉醉。忽的，胤禛从背后紧紧抱住晴川，令她猝不及防。

　　就这样抱着，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鬓，沉醉到忘乎所以，“晖儿已经诞下一个多月了。”

　　晴川甜甜一笑，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应该说，跟皇上在一起的时间过得飞快，好想让它停一停脚步，就在此刻凝固。”

　　胤禛在她颈间轻吻一口，从后面伸过脑袋去看她，嘴巴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朕还有别的意思。”

　　“啊？原来不是说这个，那是……”晴川两眼来回一转，灵光一现，“啊，我知道了，皇上这么着急立皇后啊，还有几天哎……”

　　不过看着四爷依然直勾勾的望着自己，还有四爷脸上讳莫如深的笑，晴川不知所以然的道：“难道我又猜错了……”

　　脸庞间近在咫尺的相触，她已经感觉到四爷的喘息，便道：“别急别急，再让我好好猜猜。”

　　【十二】（上）细嗅花径

　　晴川歪着脑袋做沉思状，一脸调皮的笑容，却怎么也不肯再开口说话了。

　　这样僵持了片刻，胤禛的喘息渐渐急湍起来，依然紧搂她不放，下巴微微翘起，已经炙热的双唇在她耳鬓颈间蹭着，“你在有意戏弄朕吗？”

　　质问的语气，等待与渴求又似火焰般无声中喷发出来。

　　因为是从背后被抱住，晴川只得缩缩身子，装作茫然不知，回头看着他，笑道：“让我想想啊。”

　　“你明知道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啊。”晴川快言接道，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又忍不住想笑。

　　胤禛环抱她的双臂突然一紧，几乎要把晴川揉进胸口里，同时也用深不可测的神情望着她，笑道：“那你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到了，朕才松手。”

　　晴川被他突如其来的用力紧抱憋得喘不上气来，不禁咳嗽了几声，随口叫了一句：“可恶的雍正……”

　　“你说什么？”很温柔平淡的一句话，但从胤禛口中脱出，总是隐隐透着一种令人颤畏的威严，一种不能亵渎的庄重，特别是他身上的龙袍，与他浑然一体，散发出来的浩然霸气任谁也不敢抗拒，不得不战栗。

　　然而唯独晴川，这一切在她面前，都仿佛荡然无存。她毫不避讳的叫道：“可恶的雍正！可恶的胤禛！可恶的四……”

　　突然，她的身子被扳过来，一双炙热的唇把她的嘴巴堵住，让她无法继续做声。

　　绵软的舌头在嘴中翻转打旋，炙热的津液源源不断的汇融，晴川渐渐地把手臂勾在胤禛的脖子上。

　　片刻，胤禛双手捧起晴川的脸，望着她的眼，认真又眼含笑意的道：“朕就是可恶的雍正。”

　　一话说完，便将晴川横抱在怀中，向着床榻走去。

　　晴川慢慢的被放在了铺满花瓣的床上，倚靠在床头，身下每一瓣花都似乎注入了激情与生命，忍不住随之抖动了几下。胤禛坐在床边，用手托起她的下巴，两人静静相望，淡淡花香萦绕鼻尖，醉人心扉。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望着她的眼神，胤禛不禁脱口说道，依然不舍从她明眸中移开视线。

　　晴川忽的环抱住胤禛的脖子，紧紧将身子贴靠上去，完全可以感受到四爷炙热的身体，与澎湃有序的心跳声，甚至血液流窜全身的声息。

　　胤禛的手缓缓揭开晴川的衣扣，露出香肩，轻轻吻上，手渐渐游离到下面。

　　龙袍褪去，晴川羞怯的一垂头，却被胤禛俯倒床上。满床的花瓣颤抖起来，仿佛晴川的身体，微微做颤。

　　香汗浸染了花瓣，令花香渐渐浓郁起来。滴滴落在上面，就连花瓣也好似娇羞一般翻动几下。

　　账中热气翻腾，不时传来喘息声，窃语声，轻吟声。

　　满屋花香奕奕，犹如一片火红香海，激情奔放中掩含娇羞。

　　“晴川，朕爱你的全部。”

　　仅仅一句简单的话，一时间仿佛所有的花瓣为之怒放，尽管已经不再生机，却依然肆意散发着自身最后的余香，似乎接受了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

　　晴川香汗淋漓，花瓣沾身，犹如这花丛中曼妙的精灵，娇喘着在胤禛怀中栖息，直到入睡。

　　几日后的清明节很快就降至，熹妃顺利的向皇上请示出宫。这日架着车马，在陈嬷嬷的带领下，小心谨慎的来到了安置胤禩的宅子。

　　胤禩见到眼前雍容华贵的少妇，急迫道：“你便是知道晴川所踪的人吗？你是谁？”

　　陈嬷嬷道：“我家主子是皇贵妃熹妃娘娘。”

　　胤禩眼中一惊，但忽的又紧张起来，道：“什么？娘娘？难道晴川现在……”

　　“你猜得不错。”熹妃笑道，“晴川现在也在宫里，所以我才会知道她的所踪。”

　　胤禩低头沉思片刻，似在自语道：“难怪云游的道士都打听不到晴川的下落，原来是在皇宫里。”随即又迫不及待的看向熹妃，道：“那么熹妃能否告诉我，晴川现在在宫里过得好吗？她在哪个宫里当宫女？”

　　熹妃拍拍他的肩膀，试图要他稳定一下情绪，随后祥和道：“她过得当然很好，只不过……”她稍稍一顿，才道：“晴川怎么可能是宫女，宫女这种卑贱的身份又怎么能加在晴川的身上。”

　　“我听不懂熹妃娘娘的意思。”胤禩的脸有些僵硬。

　　熹妃笑着看他，道：“廉亲王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我不想去猜。”胤禩认真的望着她，“我只想听你说。”

　　熹妃笑而不语。

　　陈嬷嬷替主子上前道：“廉亲王，晴川可是当今皇上最宠幸的洛妃娘娘，马上就要册封为皇后了。”

　　这个消息犹如当头一棒，让胤禩觉得有些晕眩，忍不住倒退两步，直是摇头，道：“不！我不相信！晴川是我的！我不相信她会跟老四……”

　　熹妃未等他把话说完，似是好意的插嘴道：“廉亲王若是不信，可以进宫一看便知。”

　　一听这话，胤禩突然来了精神，激动地道：“我可以进宫吗？可是四哥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

　　“本宫可以帮你。”熹妃肃然道，“不过你需要化装成本宫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在本宫回宫的时候，顺便把你带进去。”

　　胤禩连连点头，道：“只要能见到晴川，让我怎样我都愿意。”

　　熹妃拍拍他的肩膀，满脸尽是和善笑容，道：“放心好了，本宫是专程要帮你的，所以不会令你有什么难处。但是你要答应本宫，进宫以后不可妄为，宫中对你来说危机四伏，一步走错就要丢掉性命。所以要听本宫的安排，这样才能确保你顺利安全的见到晴川，就算把她带走也不无可能。”

　　胤禩眼中闪过精芒，道：“多谢熹妃娘娘。”

　　熹妃让陈嬷嬷给他拿了件太监的衣服，放到他手中，道：“进宫以后，本宫会带你见一个人，而且是你的熟人。之后的路，本宫已经打点好一切，你就等着带你的心上人远走天涯，逍遥山水间吧。”

　　长春宫，素言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不时扯着手中鲜花的花瓣，往外丢着，若有所思，闷闷不乐。

　　身后传来温蔼的声音：“妹妹如何这般神不守舍？”

　　素言回头，看到慢慢走近的熹妃，没有说话，又回过头去。

　　熹妃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已经摧残的不成样子的牡丹花拿下来，啧啧道：“本是娇艳欲滴的万花之王，如何落得如此境地。”

　　“熹妃似乎另有寓意，指桑道槐。”素言站起身望她，但憔悴的脸根本打不起一丝精神。

　　熹妃将凋零的花朵丢在一旁，叹息一气，和声道：“本宫知道妹妹见物起思，因为心里总放不下，所以便顾影自怜。”

　　素言冷笑，但此时在她的脸上，这笑却比哭还凄凉，道：“不劳熹妃费心，本宫早已经为自己做了打算。”

　　“哦？”熹妃笑眼望她，“洛妃已经诞下龙子，难道妹妹将要有何行动吗？”

　　素言摆过身去，冷冷道：“本宫怎敢，熹妃手握凤印，本宫知道熹妃公正严明，又对洛妃无微不至，可不敢再熹妃眼皮底下有所作为。”

　　熹妃扑哧一声笑出来，试图缓和这种紧张的气氛，又笑道：“不说这些了，本宫昨日清明出宫，恰好碰上了妹妹的一位忘交好友，不知妹妹可有兴趣一见？”

　　“没兴趣。”素言冷言道着，“本宫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不想见人。”

　　熹妃道：“如果妹妹不见，辜负本宫一番好意倒不算什么，恐怕从此会令妹妹后悔莫及啊。”

　　见素言没有反应，熹妃对身边的陈嬷嬷道：“传。”

　　随后，陈嬷嬷从门外引领了一个人进屋。素言转头看去，是一个小太监打扮的人，低垂着脑袋，也不吭声，便不耐烦的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来者缓缓抬头。

　　素言憔悴的面容一惊，身子往后微倾，不禁低声叫出：“老八！”

　　【十二】（下）细嗅花径

　　胤禩渐渐挺直了身子，笑道：“参见年妃娘娘。”

　　素言依然沉浸在惊愕中无法自拔，脑袋恍然还有些晕眩，道：“你不是死在宗人府里了吗？”

　　胤禩转过身去，深深吸纳吐气，道：“在这个宫里，某人恨不得我死一千次一万次。”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何死而复生？”素言走到他身前，不可置信的摸摸眼前这个大活人。

　　胤禩看着她，认真道：“晴川怎么回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晴川？”素言冷笑的声音，听到这两个字，眼眸再次陷入无限灰暗中，“晴川不再是以前的晴川，她是本宫的噩梦。”

　　“什么意思？”

　　“难道廉亲王不知道吗？晴川贵为洛妃，马上就要册封皇后了。”素言冷冷的对他笑着。

　　胤禩满脸质疑，一时变得有些疯狂，晃着素言的身子，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们说的话！”

　　素言的身子弱如杨柳，被他晃得前仰后俯，但脸上毫无表情，目色一如死水，任他这般摇动着，没有任何反抗，就好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旁的李嬷嬷心疼主子，拉开胤禩，道：“廉亲王，洛妃娘娘都为皇上生下了大阿哥弘晖，千真万确摆在眼前，廉亲王何必继续自欺。”

　　胤禩一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甩开李嬷嬷的手，试图向外冲出去，道：“不！我不信！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晴川！”

　　熹妃眼见不妙，急忙道：“陈嬷嬷，快去拦住他！”

　　陈嬷嬷和李嬷嬷一同上前，才终于将廉亲王拦下。

　　熹妃上前和善的劝道：“廉亲王何必心急，理智点，我们会给你想办法的。你这样跑出去有可能还没见到晴川，就被皇上身边的人发现。”

　　“理智？”胤禩笑起来，似乎是在自嘲，“没有了晴川的那天，我已经失去了理智。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当然不会心急。”

　　“但是你要知道，我们都是要帮助你的。而你，此时也正需要我们。”

　　熹妃这一句话，引起了素言的怀疑。她转目望向熹妃，心道：熹妃向来养尊处优，心向菩提，怎么突然间帮起了廉亲王？廉亲王可是皇上要杀的人，此时她不站在皇上的一边，反而胳膊肘往外拐，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到素言投来的怪异的眼神，熹妃低头一笑，道：“妹妹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宫？”

　　“本宫突然不解熹妃的作为。”素言打量着她，“前些日子帮着洛妃打点食宿，呵护的无微不至，如今又冒着危险帮廉亲王，真不知熹妃是菩萨转世，还是另有阴谋？”

　　熹妃扑哧一笑，脸上装作轻松，但心里对她识破自己的心思还是有些介怀，道：“妹妹说笑了，本宫哪里是什么菩萨转世，只是多管闲事罢了。至于妹妹说的阴谋，本宫更是无从得知，妹妹太多虑了。”

　　“熹妃担心洛妃安危，照顾她完好诞下大阿哥，是为了保护大清的龙裔，尚且说得过去。但如今帮着廉亲王，本宫倒有些不懂了。”

　　“妹妹无须费心考虑其他，其实说到底，本宫这次是为了帮你。”

　　看到年妃投来的诧异与不解的神色，熹妃继续道：“妹妹仔细想想，晴川心地善良，只要让晴川见到了廉亲王，就算念及朋友情分，也万万不会让皇上置他于死地。只要想办法让晴川跟廉亲王远走高飞，后宫之中妹妹姿色最佳，完全可以重归皇上身边受宠。与此同时，又帮助廉亲王寻回恋人，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也是两全之策，本宫自然愿尽微薄之力。”

　　素言望了她一会，笑出来，道：“好一个两全之策，但是本宫认为，熹妃是另有心思吧？其实一切都是在为了自己着想，而且本宫已经猜到熹妃的目的。”

　　一听这话，熹妃心底下一颤，心道：难道她已经猜到本宫此番作为是为了得到洛妃的皇子，大阿哥弘晖？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让皇上知道……

　　正想着，又听素言道：“熹妃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留住执掌的凤印。谁都知道洛妃马上被册封为皇后了，一旦立后，熹妃手中的凤印就要乖乖归还。而洛妃一走，熹妃依然可以执掌后．宫权利。”

　　闻言，熹妃心里又忽的放松下去，还好对方没有识破自己，便祥和一笑，道：“大家同处深宫，相互猜疑也在所难免，不管妹妹如何说本宫，本宫都不反驳，只是希望妹妹能记得本宫的好。本宫固然希望凤印可以握得时间久一点，可惜迟早有一天是要交出去的，但本宫更希望妹妹能获得圣宠，将洛妃替代下去，难道妹妹不是这么想的吗？”

　　“恐怕，熹妃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本宫这次不想掺和进来。”

　　“为何？”熹妃一时间有些急了。

　　素言冷笑道：“如果是以前的本宫，或许会欣然接受，并且求之不得，但如今，本宫并不想蒙受圣宠了，因为本宫早已为自己做好了打算。”

　　但是她并不敢把这个打算讲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暗道着：我已经对皇宫心灰意冷，我的向往是去景山寿皇殿守陵，我要陪他，不管天堂还是地狱。而我现在待在宫里的唯一目的，是为了给我的孩子福宜报仇，我要晴川血债血还。深仇一报，才可抽身而去，离开这个让我伤痕累累的皇宫。因此，我又怎么能接受熹妃的“好意”呢？

　　但是听了素言这样不冷不热的话，熹妃的心里犹如烈火焚烧，焦急与不安一同涌上来，迫切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不想蒙受圣宠的妃嫔呢，妹妹是在说笑吧？”

　　见素言不语，熹妃只觉得天塌地裂，身上没了一丝力气，软软的坐倒椅上，心中暗想：难道本宫的计划功亏一篑了，难道真的要本宫亲自走这步险棋吗？万一失足，本宫岂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对于明哲保身，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她，对于这种没有把握的设想，根本就不值得去浪费脑汁。她突然叹口气，心道：既然没有保身的把握，不如不去做了。

　　就在这时，素言的眉间突然微微一紧，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心中暗道：不行！如果我在宫里迫害晴川，不仅费劲工夫，还有可能会惹火烧身；倘若让她出宫，在宫外暗杀她，就轻松简单多了。此时倒不如跟熹妃同仇敌忾，沆瀣一气，反正对我来说是有利益可循的。

　　这样沉思过后，她转过身，道：“本宫愿意接受熹妃的好意。”

　　一听这话，熹妃本已暗淡的双眸忽的闪亮起来，虽然不知年妃为何突然间转变态度，但对于她的改变，熹妃仍然喜出望外，起身道：“妹妹放心便是，本宫如何能加害于你？”

　　一直站在旁边的胤禩忍受不住，做声道：“你们不要猜来猜去了，我们的目标一致，此时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晴川，年妃要夺到圣宠，熹妃要留住凤印，既然各有所需，就要相互帮助。”

　　虽然这话深得大家同意，但也只是表面上融洽而已。因为胤禩并不知这两个女人真正需求的是什么，他根本不会知道，年妃为的不是圣宠，而是迫害晴川，而熹妃为的也不是留住暂时的凤印，而是晴川的龙裔。

　　熹妃点头笑道：“廉亲王说的是，大家已经同舟共济，无须相互猜疑，免得翻入万劫不复之渊。”

　　素言也点了头，忽然又一丝不安，道：“如果洛妃不愿跟廉亲王出宫怎么办？”

　　熹妃掩嘴一笑，道：“事在人为。”

　　素言哼了声，契合的点着头，没有做声。已经待在深宫良久的她，早已知道这句话里的意思，计谋，手段，决策，确实一切都在人为。

　　启祥宫，书案前，胤禛在身后环住晴川，握着她的右手，在宣纸上教她练字。

　　片刻功夫，一片苍劲有力的笔迹，落落整齐的诗词赫然呈现纸上。

　　晴川拿在手中，轻声吟念着：“一片芳菲上苑东，昼长人坐落花风。蒙茸细草侵阶绿，浓艳夭桃映阁红。春惹游蜂窥几席，浓熏舞蝶傍帘栊。韶光脉脉春如海，讽咏芸编兴不穷。”

　　随即心中忖道：以前在书中看过雍正的诗词，虽然这一首柔美安和，绵绵情意，但其它大多数都是悲凉孤独的，难道以后……

　　看到晴川在沉思什么，胤禛环抱住她的身子，眉头微蹙，道：“你不喜欢？”

　　一句话将晴川的思路打破，她突然觉得四爷的怀抱很温暖，好想就这样在里面躲藏着，安稳，踏实，可以心无旁骛，“喜欢，但是能否告诉我，你以后也能做出这样温馨祥和的诗词吗？”她将脑袋靠在胤禛的胸口，淡淡的问着。

　　胤禛笑眼望她，“只要有你在，朕始终如一。”

　　突然，晴川弯下身子连连作呕，胤禛目含怜惜，道：“爱妃怎么了？”

　　晴川待缓和过来，羞怯垂头，道：“臣妾，恐怕又怀有龙裔了。”

　　胤禛两道紧锁的眉骤然平展，嘴角微扬，抬起她的下巴，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晴川不解的望着他。

　　胤禛一声令下：“将凤袍拿来。”

　　金嬷嬷道了句“奴婢遵旨”，便转身去了安置凤袍的屋子。

　　【十三】（上）不负君意

　　片刻，金嬷嬷将凤袍端过来呈上。

　　胤禛转手接过，举在晴川身前，淡淡问道：“如今可否接受？”

　　晴川望着眼底下庄严神圣的衣冠，缓缓吐气，似乎在释放沉淀在内心良久的积尘，辞旧迎新，忘掉过去的一切不如意与不堪，从而走上一条崭新的大道。

　　她缓缓伸出手，欣然接了过来，捧在手上。

　　“宣诏。”

　　胤禛的一句话，令身边的小顺子赶忙提起了精神，迅速拿来笔伺候在旁记录着，侧耳继续听皇上的圣谕。

　　“册封洛妃为……”

　　语音刚刚落在这里，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叫唤声：“等等！”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素言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进屋便连忙作礼：“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对她此时的突兀现身心生反感，但照样冷言问道：“如此神慌，所为何事？”

　　素言憔悴苍白的脸因为奔跑，此时更没了一丝血色，喘了几口气，道：“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不知怎的，宫里突然多了个人，跑到臣妾那里非要臣妾带他来见洛妃，并且相信皇上见了也一定会觉得惊奇。”

　　“什么人？”

　　见皇上发问，素言回答道：“此人已经在屋外等候，皇上一看便知。”随即转身向着门口，道：“皇上召见，进来吧。”

　　这时，一个一身太监装束的人低着脑袋走进来，圆大的太监盖帽遮住他的脸。在屋里站定片刻，他才缓缓将头抬起来。

　　“啪！”晴川手中的托盘滑落下来，抖落开的凤袍赫然刺眼。

　　胤禛深邃的目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与不安。

　　看到这幅场景，素言心中直是窃喜，心道：我的任务只是把廉亲王带到晴川和皇上的面前，此时我的任务已然完成，剩下的善后之事便是熹妃的了。

　　胤禛不晓得素言是否已经知晓自己想要暗杀廉亲王的密旨，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无妨，但此时晴川在身边，所以他万万不敢将心中旨意表现出来。纵然此刻心有不安，但他仍然装作轻松，淡淡笑道：“原来是一个跟八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太监，着实令朕觉得惊奇。”

　　他说这话的主要用意其实是为了安稳晴川的心。

　　不料胤禩却紧接着道：“四哥是不认得臣弟了？还是不想认？还是……”他用异样的神情瞅了晴川一眼，继续道：“还是不敢认？”

　　胤禛豁达一笑，轻描淡写的表情挂在脸上，故作轻松的道：“八弟早就死在宗人府里，朕实难相信你口中所言。”

　　“我究竟有没有死，晴川知道。”

　　一时间，两个男人同时望向了晴川，犀利的目光刺得晴川连退两步。

　　晴川望了一眼八爷，又将目光定格在四爷身上。四爷深邃的不可捉摸的目中饱含了期待，她知道，四爷多么希望她的回答是否定的，希望她说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而她自己，也多么希望眼前这个人是冒牌的八爷啊。

　　可是，如果这样说出口，四爷定然会以欺君之罪将八爷处死。八爷这样做，无非是出于对她的爱。爱一个人没有错，她又怎么能将爱自己的人推上断头台？那么这中间到底错在谁？

　　晴川这样沉思片刻，终于定定神，稳住情绪，平淡的道：“廉亲王，别来无恙。”

　　胤禩冲上前拉住晴川的手，道：“我就知道你还认得我，跟我走，晴川。”

　　胤禛按住晴川胳膊上那只突如其来的手，低沉的道出一声：“放开她。”

　　“晴川是我的，如今我回来了，她就该物归原主。”胤禩直起身，眼中尽是挑衅。

　　胤禛冷漠的面庞不动声色，或许是为了隐藏内心的不安与焦躁，道：“你应该问问她的感受。”

　　胤禩突然笑起来，笑得猖狂，道：“你不是皇上吗？想留住晴川只要把我当场处死就解决了一切，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要带走晴川，除非你杀了我。”

　　“你明知道朕此刻不会杀你。”

　　“为何？难道我老八也让四哥有所畏惧了？”胤禩大笑起来，“这可不是四哥的一贯作风啊。四哥定然是怕在晴川面前露出阴狠毒辣的本色，才如此遮掩吧？”

　　“朕不为其他，只为安晴川的心。”

　　胤禩急于将晴川带走，此时不想继续与胤禛争执，便握紧晴川的手腕，道：“晴川，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今后远走高飞，逍遥山水间，耕耘炊烟……”

　　正在他畅想着，突然觉得晴川往回收手，又听晴川怯怯道：“廉亲王，对不起。”

　　胤禩满目慌张，紧拉住她的手不放，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了，你已经跟老四行过周公之礼，又为他生下了骨肉，所以害怕再回到我身边会心有不安。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你！让我们忘掉以前，从现在开始，好吗？”

　　“君已陌路，请廉亲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晴川不敢看他的眼神，想起以前错误的信念与不堪的誓言，让她心虚难安。

　　“不！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我的身份？你刚才明明可以……”

　　未等他把话说完，晴川快言道：“正如皇上所言，不为其他，只为安我的心。我刚才是可以否认你的身份，但你必死无疑，我只是认为你付出的有些不值，同时惋惜你执迷不悟的坚决。我们以前的相爱，只是因为感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了解到什么是真爱。”

　　“真爱？”胤禩嘴角咧出一丝冷笑。

　　“我与你只是感激，与四爷才是真正的相爱。”晴川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总好像是一对发小在年幼时候的悠然相伴，两小无猜，但那不是爱，虽然刻骨铭心，但只能称作相惜相依相知。直到与四爷相处以后，才让我体会到什么是相爱，细水流长，绵绵不绝，在平淡中散发出来的情意深远醇香，如同放置几百年陈年老酒的巷子，不时的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醉人心扉。”

　　“老四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他对你是爱，我对你难道不是爱吗？你对他是爱，为何仅仅拿感激来回应我？晴川，跟我走，我可以让你重新认识到真爱。”

　　面对胤禩的穷追不舍，晴川试图想要收回被握得有些发痛的手腕，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抽回来。

　　胤禛见状，将晴川一把拉回到身边，掩在身后。面对胤禩企图再次纠缠，他伸手握住他的臂膀，道：“你闹够没有？”

　　胤禩见无法逼近，便退后几步，点头笑道：“好，好。晴川，我还是相信你会跟我走的，因为……”

　　他忽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令晴川不禁身子一颤。

　　胤禛也感觉到贴在身后的人颤了一下，便望眼观察胤禩手中的东西。只见那是一个看上去普通的翡翠扳指，不过与他左手间的那枚相仿，便问：“这是什么？”

　　胤禩道：“这是我与晴川穿越的介质，只有它，才能令晴川重返属于她的世界。”随即又望向晴川，道：“晴川，我们应该回去了，你想想你的母亲，你的家人，他们失去你的悲痛。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的只顾及个人，而不考虑他们的感受呢？这里不属于你，你应该知道改写历史的后果，以及良妃的忠告。跟我走吧，只有我才能带你回去，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晴川的眼睛里突然茫然起来，彷徨不知所措：是啊，妈妈刚从医院回家，我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时间想走过去，又不敢离开这个给她遮风避雨的后背，手不由得轻轻抓紧了胤禛的龙袍。

　　就在这时，又听胤禛脱口而出：“这里就是她的家。”

　　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平淡的一句话，晴川纠结的心突然觉得有些轻松了，甚至可以放下了，她想起了曾经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情到深处无怨尤，就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终于，她抬起头来，并坦然笑对胤禩，道：“廉亲王，恕我不能跟你回去。因为我曾说过，我要永远守在四爷的身边。就算山峰没有了棱角夷为平地，江水不再流动从此枯竭，冬天雷声滚滚夏日风霜雪雨，天与地一片混沌合二为一，我都不再与四爷分开。此后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牵绊住我的感情，如果廉亲王想回去与生母良妃重逢，大可不必顾及我，因为我不会再走了，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

　　【十三】（下）不负君意

　　说完，晴川又摸摸自己的小腹，完全沉浸在幸福当中，继续道：“况且我也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相信我的母亲会把我当成出嫁女一般，一个出嫁到很远很远地方的女儿。”

　　然而胤禩突如其来的硬扯，却将她猛然从幸福中拉扯回来，由于用力过猛，险些摔倒。胤禩的这般架势，仿佛恨不得将她肚中骨肉摔下来。只听他气愤的道：“老四究竟如何蛊惑了你？你跟我走，我一样会让你回心转意！”

　　“放开她！”胤禛按住胤禩的手，扶住晴川的身子，“倘若你再纠缠，朕将不再顾及晴川的感受，将你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胤禩冷笑着转眼望他，“如果你收起了君威，如何能斗得过我？如何能赢？你敢不敢放下皇帝的身段，跟我来一场较量，看看晴川究竟属于谁？”

　　“此时你早已失去争夺的机会与权力，早已置身事外，谈何争斗？谈何输赢？朕无须与你较量。”

　　两个男人针锋间的对视，仿佛要摩擦起火花，一股紧张沉重的气氛凝固在周围。君主与臣弟，针尖对麦芒。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都不禁为廉亲王捏了把冷汗，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他的脑袋是不是就要落地。

　　就在这凝固的紧张氛围中，屋外一声温蔼笑声传入耳中，显得格外突兀。

　　“皇上吉祥。”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熹妃娘娘。只见她不知所以然的走进屋中，看到胤禩之时略显吃惊，道：“这不是廉亲王吗？臣妾刚才略有所闻，便赶来瞧瞧。既然与皇上重逢了，皇上，不如让臣妾安置廉亲王下去歇息吧，臣妾认为大家聊得有些累了，先缓口气再叙旧。”

　　“也好。”胤禛冷冷出口，背过身去。

　　看到熹妃将廉亲王带下去，在场的人心中无不都缓了口气。认为熹妃来得正是时候，刚才皇上与廉亲王对峙，居高不下，谁都不肯让步。虽然皇上完全可以处死廉亲王，但碍于晴川在身边，不得不有所顾虑，不能轻举妄动。因此熹妃这一出面，不仅解决了这种尴尬的无法调解的局面，还会让皇上心生感激，令晴川素言以及在场的宫女太监不得不佩服起熹妃的行为和手段。

　　若干人退下以后，屋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胤禛将晴川扶到床边，并把她安顿好，关切的问道：“刚才可有受惊？”

　　“臣妾一切安好。”

　　胤禛握住她冰凉的手，道：“朕去把这件事解决完，再来找你。”

　　看到胤禛起身欲要离去，以及渐渐抽走的手，晴川忽的坐起身，抱住胤禛的身子。她渐渐感受到胤禛身上的温度，以及那种散发出来的独有的安宁气息。“答应我，不要杀死廉亲王好吗？”她终于开口，却为了此事。

　　胤禛本来砰然激动的心，似被猛然间揪了一下，有些疼痛。转过身来，望着她道：“你为何始终顾及老八的生死？他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不，你不要误会。”晴川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你要相信我，我对老八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只不过觉得他有些可怜。毕竟爱一个人没有错，难道你对他没有一丝同情吗？我不希望他为了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果可以，希望皇上能把他放出宫，让他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胤禛与她相拥片刻，享受了些许寂静，这才道：“朕不仅相信你，还会尊重你的意愿。”

　　说完这话，便起身离去。

　　一间屋内，屋门被人吱悠一声打开，犹如沉重的嘶鸣声。

　　屋里屋外的两个人眼神交锋，仿佛几道利剑无形中交织着。屋里的胤禩坐在桌旁，泰山不动分毫。门口的胤禛直身而立，微昂的面，冷漠的眼，蹙起的眉。

　　不过很快，胤禛平静的踱步迈入屋中，坐到胤禩的对面。轻轻一个手势，身后的小顺子连忙端上两杯酒，一杯放在皇上手边，一杯放在廉亲王身前。

　　胤禛淡然一笑，举起手中杯，雍容自若道：“八弟，不如与朕畅饮一杯，打开心怀畅谈？”

　　胤禩望着眼底下的酒杯，久久无动于衷。

　　“怎么？莫不是要拒绝朕的好意？”

　　“臣弟不敢，只是……”胤禩抬眼看他，嘴边露出一丝冷笑，“臣弟恐怕这杯酒中已经下了毒药。”

　　胤禛豁达放笑，随即很自然平和的笑眼望他，道：“如果换做平常，朕或许会在其中下毒。但是你放心，朕此时为了晴川，绝不会加害于你。”

　　“既然皇上不是来杀臣弟，又有什么好谈的？”胤禩将酒一口饮尽，空杯放在桌上，甚至都不去正眼看对方。

　　胤禛对他的不羁与不尊并没有表现出恼怒，而是默默地隐忍包容着，脸上依然是平淡的笑意，道：“朕想来告诉八弟，只要你放弃晴川，不再纠缠，朕可以让你安然出宫，过你想要的生活。甚至廉亲王的爵位旗籍，朕依然可以封还给你。一生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做个养尊处优的亲王，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要的生活？就是与晴川在一起。廉亲王的爵位我宁愿不要，就算过清贫苦寒的日子，只要晴川相伴，都会觉得开心。”胤禩突然又转眼望着皇上，直直的眼神，“如果换作四哥，能否跟我一样？愿意放弃身份地位，放弃你的皇位，放弃天下江山，换取一个晴川呢？”

　　胤禛稳坐桌前，似笑非笑，眼神犹如雾霭般令人捉摸不透，端起的酒杯在嘴边稍稍停顿，才缓缓入喉。

　　“朕愿意。”虽然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但这三个字的分量恐怕任谁也难以承受。

　　看到老八投来的诧异的神色，胤禛淡然一笑，放下手中空杯，道：“在朕的眼里，晴川与江山的分量一样重。但是倘若晴川有难，朕甘愿舍弃江山护她周全。曾经朕能放弃天下，只要晴川，如今也可以，只不过此时的朕多了一份对天下子民的责任。”

　　“既然如此，四哥这么想要晴川，那便将你的皇位给我，我才肯答应你不再纠缠下去。”胤禩满眼质疑，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老四会放弃得之不易的江山，因此才提出这样的条件来为难他，想要看他如何收场。

　　哪知胤禛并不动怒，反而轻松一笑，平和的望着老八道：“八弟为何如此糊涂，朕与晴川已经两情相悦，朕又何必将江山拱手相让，做这种无功之举呢。再者，八弟如何能担当得起天下子民？一个只知道情爱的人，如何能顾及天下。”

　　“说来说去，你终究是不舍得你的皇位，四哥究竟何时才能收起伪装的面具。”胤禩发出冷冷的笑声。

　　胤禛的眼神突然深邃起来，犹如深海一般浩瀚，微微蹙起的眉在冷峻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庄重，与身上的龙袍浑然一体，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不是不舍皇位，而是不舍天下子民，更不舍让晴川受苦。只有朕才有能力给她幸福，给她最好的一切，给她遮风避雨，护她一世周全。”

　　“可是你知道我是不会放弃晴川的，除非动用你的皇权。”

　　“朕既然答应了晴川，就不会动你。”胤禛语气忽又变得平缓，“况且你已无法获取伊人芳心，终究于事无补，朕又何来后患。只希望你能识趣的离开这里，朕保你无恙。”

　　“你想得太简单了，不要忘了，我手上有穿越的工具。就算晴川变心，但她终究不会忘了自己的家人，亲情是任何感情都代替不了的。虽然她此时嘴上那样说，但以后谁也难料她是否会思乡。”说这话时，胤禩笑起来。

　　胤禛不想再与他多言，站起身背对他，冷静的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日恩准你离宫，条件是不再纠缠晴川。”

　　面对老四的背影，以及这番冷冰冰的话，胤禩突然想起一事，心中暗道：刚才熹妃送我过来之时跟我说过，一旦获得出宫的机会便要好好把握，她有办法让我带走晴川，眼下岂不正是良机？

　　因此他连忙起身，道：“好，我答应你，明日离宫。”

　　对于老八这种突然间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胤禛觉得有些吃惊。虽然心下暗喜，但终究觉得有可疑之处，便回过身去用异样的眼神望他。

　　胤禩看到老四这种神情，笑道：“怎么，难道皇上后悔放我出宫了？”

　　胤禛也瞬间收起了严肃神态，一脸轻松，从容笑道：“君无戏言，既然八弟一改故辙，朕自当不会难为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终究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内心不得安分，便忽又装作好奇的道：“哦，对了。八弟手中那枚扳指能否借朕一看？朕实在好奇它有何本领，能引人穿越。”

　　看到老八迟疑的神色，胤禛笑道：“怎么，八弟对朕还有戒备吗？八弟刚才既已表明心意，你我之间便已经释怀。八弟明日就要出宫，朕也只是想满足一时的好奇心而已。”

　　胤禩拿出贴身的翡翠扳指，缓缓放到老四伸出的右手中，道：“无妨。”

　　胤禛拿到扳指后，转身装作借助日光观赏的样子，以迅雷之势将左手上的相仿的扳指替换下来，随即回身，左手微微背在身后，谦虚道：“看上去平凡，朕实在看不出有何异样，或许是朕眼拙。”

　　又将早已掉包的翡翠扳指递回去，道：“原物奉还。”

　　胤禩收回怀中，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心里早已在琢磨着其他的事情，譬如明日熹妃究竟用什么办法帮助自己？究竟能否成功？就这样沉思着，连四哥默然离去，他也没有在意。

　　胤禛从屋里出来后，没有去启祥宫，也没有去养心殿，而是驻足在宫中的一口井旁。

　　低头怔怔的望了片刻，取下左手间的那枚似是而非的翡翠扳指，很轻松随意的往井里一丢。

　　“咕咚”一声，沉闷的犹如山谷里飘荡的回音。井下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又渐渐恢复平静。

　　胤禛背过手去，悠然自若的微微昂头，眉梢间携了一丝不露声色的喜悦，目光深炯，淡然笑道：“朕不可留有一丝后患。”

　　【十四】（上）偷龙转凤

　　天色即将暗淡下来，晴川踱步在宫中，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令她心虚难安。因此这才想去养心殿找胤禛，哪知今晚恰好宴请群臣，商讨国事，不便得见。晴川不想打扰他，恐会令他分心，于是只得作罢偷偷离开。

　　就这样慢慢走在路上，心里仿佛压了块巨石，沉闷的喘不上气来。

　　廉亲王的突然出现，让她不知如何收场，不知如何解释，更不知如何面对。纵然此时的自己已经认识到心中所爱所求，但终究无法坦然面对眼前闹剧。曾经的过往回忆一幕幕泛上脑海，可笑可叹，自嘲自怜。但她相信，以后再没有事情可以令她动摇，从此心定乾坤，只为“禛”情。

　　但是背弃的承诺与信念该如何收场？一句简单的“对不起”似乎太过轻飘。只希望皇上能赋予他一世无忧，来弥补他的憾处。

　　正想着，忽然发觉有人走来，并且声音有些熟悉，晴川连忙招呼随行的宫女一同躲在树枝繁叶后面。因为此时天色稍晚，所以并不容易引起来者的注意。

　　定睛望去，果然是熹妃，没有猜错。晴川对她一直提防，因此她的声音晴川一听入耳便不自觉的心起戒备。

　　眼见熹妃走过去，她心里不禁犯了嘀咕：这么晚了，熹妃怎么也在外面？她心无烦扰，应该在永寿宫啊。

　　随即又摇摇脑袋，自嘲的笑笑，心道：一定是我太多虑了，警惕过头了，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出来散步了吗？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熹妃身边的陈嬷嬷道：“娘娘，大阿哥在奶娘的屋里已经吃饱睡去，一切安好，今晚……”

　　话音到此突然止住，听了这话，晴川心里不禁起疑：熹妃为何会这么在乎弘晖，真的只是关心这么简单吗？今晚？今晚怎样？为何这个词在这里听起来如此怪异。并且熹妃经常去探望大阿哥，嘘寒问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又联想到弘晖年幼夭折的历史记载，她的心怎么也不能安分下来，隐隐预感到将有事情发生。看着熹妃渐去的背影，她心中暗暗道：宫中尔虞我诈，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确保晖儿安全，今晚我还是将他抱回我的屋中吧。

　　可是转念一想，虽然这样可以破坏对手的计划，但她的卑鄙行迹将无法被揭示。倒不如用一招偷龙转凤，去奶娘屋中将晖儿替换成一个假的婴孩。如此一来，晖儿安全的在我屋里度过，同时对手被一叶障目，误入圈套，继续她的计划。我不仅可以保住晖儿，还可以暗中观察熹妃究竟有什么企图，从而将她绳之以法。

　　拿定主意后，晴川不再犹豫，来到启祥宫。奶娘的屋子与她的寝室紧挨着，她走进去，奶娘连连行礼：“洛妃娘娘吉祥。洛妃娘娘是来看大阿哥的吧，他已经睡下了。”

　　晴川冲她笑笑，道：“是的，本宫今晚想让他去本宫的屋里睡。”

　　“奴婢该死，娘娘是嫌弃奴婢照顾大阿哥做得不够好吗？”奶娘一脸惊慌，因为她觉得照看大阿哥是她分内的职务，所以难免会这样乱想，害怕受责。

　　晴川扶她起来，道：“你不用乱想，本宫只是想疼爱一下自己的儿子。”

　　随即走到弘晖床边，抱在怀中。又见金嬷嬷拿了几块绸布裹进另一个小棉被里，整理片刻，弄成襁褓婴孩的样子，放回到弘晖原先的位置。

　　将襁褓上方的棉布放下来，恰好能遮住假婴的面庞。在这种黑漆漆的夜里，灯火幽暗，任谁也难以辨别真假。

　　不过这一切看在奶娘眼中，疑惑不解，不禁问道：“娘娘这是？”

　　“你不必多问。”晴川转过身看她，一脸认真，“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照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等本宫走了，你就关灯睡觉吧。”

　　虽然奶娘心里还是不解，但主子有令，她也不敢多言，只得道：“奴婢遵命。”

　　因为寝室与大阿哥的屋子相隔仅有几步，所以晴川一出门便回到自己屋中。

　　她将弘晖轻轻放到床头一角，爱抚着他的小脸蛋，禁不住笑起来，对他道：“晖儿，不要怕，额娘绝不会让你有半点伤害，哪怕改变历史。”

　　随即起身，道：“金嬷嬷，去把窗子露出一条缝吧，能看到奶娘的窗门就可以。今晚我们要彻夜不眠，时刻擦亮眼睛，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永寿宫，熹妃满脸笑意，看上去胸竹在握。陈嬷嬷紧跟其后，道：“刚才路上不敢多言，现在回宫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娘娘今晚真的要行动了吗？”

　　熹妃望她一眼，气定神闲的坐下来，道：“当然。皇上既然已经肯放廉亲王出宫，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本宫今晚就要助廉亲王一臂之力，带走晴川。至于大阿哥，本宫自此也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皇上命令廉亲王明日离宫，今天晚上就走是不是有些早了？”陈嬷嬷问道。

　　熹妃叹口气，道：“是有些早，但迫不得已。皇上今晚宴请群臣，恰好是个良机。若是等到明晚再行动，恐怕没有今晚这样顺利。早走总比晚走要好，况且皇上巴不得廉亲王早早离去。”

　　“娘娘说得有理。”

　　“陈嬷嬷，一会让咱们的人办事利索点。”熹妃认真的嘱咐着，“等夜深人静之时，各分两派行事。其一负责将迷药灌入洛妃以及启祥宫里宫女的屋中，与此同时，另外的人去大阿哥房中将奶娘暗⺌杀，切忌动手快狠，不能让她发出一点声音，恐会惊扰了大阿哥安睡。”

　　“奴婢遵命。”

　　熹妃突然又紧张了一下，道：“陈嬷嬷，你确定大阿哥在房中已经安睡了吗？”

　　“是啊娘娘，奴婢刚才亲自去查探的。”

　　“好，好，那就好。大阿哥才那么小，应该好好睡觉，晚上千万别吵到他。”熹妃满脸笑容，眼中无限遐思畅想，“从明天开始，本宫就是大阿哥的皇额娘，本宫会将他视如己出，一生小心翼翼的呵护，关怀。从此母子连心，他若有难，本宫这个做额娘的定然万死不辞。”

　　陈嬷嬷眼见主子这般求子心切，心中也迫不及待想要明天快些到来，道：“娘娘马上就如愿以偿了，所有畅想都将成为现实。”

　　熹妃忽的又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本宫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得到大阿哥吗？一子难求，本宫也是想找个依靠。本宫的身体缺陷以及命运决定膝下无子，不能拥有亲生骨肉，但本宫不服命，在宫里，只要名下有子，不管是谁的，好歹是个依靠。况且，晴川就算离开了皇宫，她也有廉亲王对她的爱，不至于伶仃，本宫这样做也不为过吧？”

　　陈嬷嬷点头，道：“奴婢知道娘娘的苦衷。”

　　“趁着大阿哥现在幼小，没有对生母的记忆，本宫必须早下手。所以，对不住了晴川。本宫对你的亏欠，会在你的皇子身上加倍的补偿回来。你放心好了，本宫爱子之心会比你强烈千百倍。”

　　熹妃这样说着，突然心中又隐隐有了一丝顾虑，或许是平时谨慎周密习惯了，遇事才难免会多加疑虑，处处留心，因此继续道：“本宫此时畅想的如此美好，万一计划进展的不顺利怎么办？如果得不到大阿哥，本宫该怎么办？”

　　“不会的，此番计划天衣无缝，娘娘无须多虑。”

　　“只怕是天意难测，百密一疏。”熹妃深深地望着门外已经沉暗的天色，犹如她的心情，闷重，压抑，期待，迫切希望明日的到来。

　　就这样深深望着，她的眉间稍稍往里聚拢，仿佛自语道：“真正的赢家不是单纯的成功就可以，而是事先预想到失败后果，并且确定能够担当。如果此次行动失败了，只有两种后果。其一，晴川没有被廉亲王顺利带出宫，这对本宫来说不算什么，可以另寻时机再度把握；其二，晴川离宫，大阿哥却没有得手，那么本宫该怎么办？对于这一点，为何本宫突然无措了？”

　　她沉思了片刻，只觉得脑袋想的有些疼，道：“爱子是本宫的软肋，如果此番行动不能得到大阿哥，本宫不如不做。”

　　“娘娘无须消沉。”陈嬷嬷安慰道，“今⺌晚的行动不会有任何差池，娘娘不必杞人忧天。”

　　熹妃抬起眼，干笑道：“是啊，或许是本宫庸人自扰了。”

　　【十四】（下）偷龙转凤

　　时至深夜，一直陪同主子坐在桌前的金嬷嬷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这时，晴川从窗隙中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了大阿哥房中，看来这样守株待兔也并非全无收获。因此她连忙推了金嬷嬷一把，令金嬷嬷登时浑身一颤，提起精神，瞪大眼睛道：“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的鱼儿上钩了。”晴川说着，就要起身。谁料一阵强烈的刺鼻气味迎面扑来，当下只觉双腿发软，本已站起的身子又忽的坐回去，连脑袋也微微有些晕眩，晴川自知不妙，连忙捂鼻，道：“金嬷嬷，快屏住呼吸，小心毒气。”

　　金嬷嬷此时已经软趴趴的伏在桌上，闻言捂嘴屏气，不再多言。

　　然而这阵毒气格外厉害，只是稍稍一闻，便已经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幸好及时捂鼻，才没有完全昏迷过去，尚有些许意识。但此时已经动弹不得，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又谈何去查探大阿哥房中的情况。

　　她更不会想到，此时的启祥宫已经身陷困厄。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晕迷过去，至于大阿哥的房中，进去的是一个武功颇高的杀手，仅仅在奶娘睡梦中便悄然扭断了她的脖子，瞬间身亡，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个杀手又转头看看不远处仍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孩”，满意的点点头。因为他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依照熹妃的吩咐，没有惊扰到大阿哥。那么他也该离开了，等明天熹妃娘娘亲自来抱取大阿哥。

　　而此时的晴川，尚在寝宫昏迷，在浅浅的意识中，她发觉有人进了屋。似乎几个人抬着一个大木箱子，放到了她的身边。

　　随后，便觉得自己身子被人抬起来，放进了木箱里。

　　“咚”的一声，顶盖被放下来，里面瞬间漆黑一片。又听外面隐约有人说话：“我们回去复命吧，等主子吩咐，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这话说完不久，便听到关门的声音。晴川仅有的意识便是听觉了，此时的身体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动弹不得。不过若不是刚才防备的及时，恐怕已经完全昏迷过去，连这点意识也没有。想必那些人也意料不到屋里的两个人尚有听觉意识，否则定然不会就这样安心的离去。

　　不知刚才是谁派来的人，他们口中的主子是谁呢？晴川心里琢磨着。突然想到弘晖在屋里，万一那些人对弘晖不轨怎么办？儿子不在身边，她如何也不能罢休，本能的反应让她激发了潜能，有了一丝力气。

　　她用力推着箱子上面的顶盖，“咚咚咚”，箱子开了又合，始终不能被完全推开，但她不肯放弃，与此同时用尽力气呼唤着：“晖儿，晖儿……”

　　这阵声响金嬷嬷听在耳中，急在心里。她知道主子有难，明白此时整个启祥宫都将遇到一场浩劫，起因不知，结果也难以料到。虽然现在自己也身陷囹圄，难以动弹，但她想为主子拼尽全力脱离困厄。

　　金嬷嬷使足了力气，向着安放主子的木箱爬过去。虽然勉强到了跟前，但她没有力气起身，又如何能救主子出来？尝试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因此只得在外面喘道：“娘娘，奴婢无法救娘娘出来，奴婢无能，奴婢该死。”

　　箱子里传来晴川的声音：“没用的，我们都没有力气了，启祥宫里一定已经遇难，皇上此时商议国事，不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晖儿，我的晖儿呢！”

　　“娘娘，大阿哥在床上。”

　　“把晖儿给我。”晴川的声音有气无力，“晖儿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我不能让他有事。”

　　“可是娘娘此时也是身陷危机啊。”

　　“你不听本宫的话吗？本宫不能丢下晖儿，恐怕他落入奸人手中必死无疑。只有在本宫身边才最安全的，本宫就算死，也会保晖儿无恙。”

　　“奴婢遵命。”金嬷嬷吃力的向床边爬行着，仿佛是垂死前的最后一段挣扎的力气。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带着大阿哥缓缓爬回木箱旁边。

　　晴川与金嬷嬷一同用力，木箱盖被顶起一段开口，金嬷嬷才能将大阿哥塞进去。

　　“咚”，木盖落下，金嬷嬷的身子也一同瘫软，顺着箱子外面滑下去，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大阿哥因为吸入迷香，此时早已处于昏睡状态，所以任凭怎样，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金嬷嬷与晴川都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谁也没有再说话，大概也没有力气再说话。可是眼望着启祥宫陷入困境，金嬷嬷怎么也不想坐以待毙。

　　主子被困在箱子中，又因为身怀龙裔，所以身子更是虚弱，难以脱身。但自己此时并无束缚，只要能爬出去挽救启祥宫，就算累死也无憾。

　　这样想着，金嬷嬷咬牙向前挪动，可是半天只能前进分毫。

　　就在这时，门吱啦一声被打开。

　　屋里屋外的人相望，都不由得身子一颤。

　　金嬷嬷神色惊异，叫道：“熹妃娘娘！”

　　不过熹妃脸上的惊慌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正常。倒是旁边的陈嬷嬷满脸慌张，带着吃惊又责备的口气对身后黑衣人道：“怎么搞的，怎么还有清醒的？”

　　熹妃气定神闲，漫步走进来，弯下身子，对着金嬷嬷不紧不慢的道：“你倒是厉害，启祥宫所有人都昏迷过去，唯独你清醒着。”

　　金嬷嬷抬眼，用愤怒的眼神望她，自知已经难逃一死，便不再对她恭敬，愤愤道：“原来是你在搞鬼，你想怎么样。”

　　“本宫想让你死。”熹妃直起身，脸上略带惋惜，“真可惜，你若是跟其他人一样也昏迷着，可能就逃过这一死了。你既已眼见本宫，本宫就必须杀你，若是明个儿被皇上知道是本宫所作所为，本宫定不能善终。”

　　“可是熹妃娘娘就算杀了奴婢，皇上照样不会让这件事石沉大海。以皇上对洛妃的情深意重，定然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娘娘恐怕也不能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多谢你的好意提醒，不过你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了。本宫明个儿便会禀明圣上，今夜启祥宫的一切都是廉亲王作祟，本宫尤可独善其身。”

　　“熹妃娘娘，奴婢希望在死前能了一心愿，想知道娘娘这番作为究竟意欲如何。”金嬷嬷这样问其实并非真的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想让箱子里面的主子听到。

　　熹妃踱了两步，似在沉思，久久缄口不语。

　　金嬷嬷笑道：“娘娘放心，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难道娘娘谨慎的连死人都信不过吗？还是心虚的害怕死人？”

　　一直处事小心的熹妃终究觉得祸从口出，多言不如少语，因此道：“本宫太累了，你无须知道这么多。来人，赐死。”

　　干脆的一句话，身后人拔剑刺入金嬷嬷胸口，鲜血溅了满地。

　　晴川无力的躺在箱子里，怀中是昏睡过去的弘晖。她听到了金嬷嬷那声悲惨、但因为没有力气喊出来的细小声音，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回想刚才那番对话，她心里更是愤懑，熹妃果然一直在对自己虎视眈眈，可惜日防夜防，还是没有防过她。更可惜的是，仍不知熹妃的动机在何处。总之如今已经确定四面虎狼，今后决不再姑息养奸，若是以后能逮到机会，必然先下手为强。

　　晴川本无心宫斗，哪知一浪接一浪，厉害的都在后面，也不知这次自己能否脱身。

　　就这样想着，晴川突然觉得好累，累的已经睁不开眼。由于刚才耗尽了所有力气，再加上妊娠反应，令自己身子更虚弱，于是她再也顶抗不住迷药的效力，放松了全身，软软的合眼躺在里面，死死睡过去。

　　熹妃确认金嬷嬷气绝身亡以后，蹲下身子，握住金嬷嬷的右手食指，蘸了地上的血迹，在地上写下一个“廉”字，又将金嬷嬷的右手覆盖在血字上。这才起身，道：“本宫会让死人说话的，而且说谎话。”

　　随即对身后人道：“你们快些抬了箱子随本宫去个地方，马车等着呢。出门以后小心点，不要引起宫里人的注意。有人问起来，就说这是给廉亲王送行的衣物。”

　　“嗻。”几个人一同上去，抬起箱子往外走。

　　深夜的宫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看到一行人来送行，胤禩从上面跳下来。

　　熹妃命人将好几个箱子搬上马车，其中有一个是装有晴川的，其余几个便是放置衣物，以避人耳目用，随即嚷道：“廉亲王一路好走，本宫没什么好送的，只能给你预备点衣物行礼。”

　　这话似乎是说给别人听的，虽然周围根本没有人，但她依然觉得这样说出来会让自己踏实一些。

　　哪知胤禩看到是用一个箱子装着晴川，心里有些不忍，小声道：“会不会憋坏。”说着就要上去开箱子。

　　熹妃按住他的手，轻声道：“难道你信不过本宫？宫中暗藏眼线，等你远离皇宫以后再看也不迟，何必心急。”

　　胤禩慢慢收回手，架上马车。

　　熹妃走到他身边，低声细语道：“记住，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明日皇上一定会发现，难免会追查你。一夜时间，一定要找个隐秘之地安身，再也不要回来。”

　　“多谢熹妃娘娘，就此别过。”一话说完，胤禩架起马车，向着宫门冲去。

　　宫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近，在胤禩眼中似乎一道曙光，吸引着他快马加鞭奔驰过去。

　　“慢着！”宫门口的侍卫拦下。

　　胤禩坐在马车上，道：“皇上赦我出宫。”

　　“我们想查查车上有没有其他人。”

　　“无妨。”胤禩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侍卫打开帘子看了一眼，道：“没人。”

　　正要放行，另一个侍卫咦道：“慢！箱子里是什么？都打开看看。”

　　【十五】（上）浮沉异势

　　听到这话，胤禩再也坐不住，从马车上跳下来，拦截道：“这些都是行礼，里面是我的衣物和生活所需。刚刚整理好的行礼，你们想给我翻乱吗？况且我的行程很远，没有功夫再重新打点。”

　　侍卫歉意的躬身作笑，“为皇上办事，还是谨慎点为妙。”随即恢复一脸的严肃向着马车内的箱子查探过去。

　　看到侍卫的手伸向了箱子，胤禩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装有晴川的，心中难免担忧。

　　侍卫打开一个箱子，又伸手在里面翻腾几下，道：“果然都是些衣服，再看看其他的箱子。”

　　正要继续检查，他的手却被胤禩拉住，同时听胤禩道：“已经让你检查了，以一概全，无须多此一举，我还急着赶路，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你要知道，此番出宫皇上已经恢复了我的爵位，未经允许翻查廉亲王的东西，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一听这话，侍卫不敢再严查，况且也感觉不出马车里有什么异样，便收回了手，脸上堆满了笑，让开身子道：“耽误廉亲王出行了，廉亲王好走。”

　　胤禩不再多言，架上马车呼啸而去。

　　看到廉亲王顺利出宫，同时渐渐消失在黑夜深处的马车，站在远处隐蔽观望的熹妃只觉得浑身清爽，就连微凉的夜风都暖心起来。

　　“晴川，你放心的跟廉亲王去吧，本宫会善待你的皇子。”她的笑隐隐露出来，在这黑暗中莫名多了一丝诡异的感觉。或许是黑夜的压抑与她此时心情的豁然形成了对比，才有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旁边传出陈嬷嬷的声音：“还是娘娘英明，预备了这么多箱子避人眼目，才使得廉亲王顺利出宫。眼下廉亲王已经离去，娘娘是否要去禀明皇上了。”

　　“本宫要等到明日再去禀告，本宫要给廉亲王时间，让他远走高飞，绝不能被皇上追回。因为本宫今生不想再见到晴川，确切的说，是不想让大阿哥见到晴川。”

　　“娘娘这么喜欢大阿哥，如今洛妃已经走了，大阿哥就在启祥宫里，娘娘已经毫无阻碍，不如此时先去看看大阿哥？”

　　“不急，都这么晚了，大阿哥正在安睡，本宫不想打扰他。况且……”熹妃稍稍一顿，略有所思，“况且启祥宫现在狼藉一片，本宫唯恐躲之不及，又怎能去沾一身泥泞惹祸上身？今晚不能再去启祥宫了，等明天禀明皇上以后才能随圣驾前往。”

　　“还是娘娘顾虑周全。”

　　“咱们回宫好好睡一觉，只希望廉亲王一路顺风，明天又有好戏看了。”熹妃这一句话过后，黑暗中的这两个人影渐去，又赋予了深夜寂静。

　　清晨，养心殿里的胤禛早早的从床上坐起，道：“朕昨晚商议国事，看天色不早便没有去启祥宫打扰洛妃，仅仅一夜不见，倒让朕甚是思念了，难以安眠。”

　　见皇上醒来，小顺子连忙上前，道：“皇上，门口有个小太监等了很久，说是有要事禀奏皇上。只是刚才奴才怕扰了皇上的清梦，所以没敢放他进来。”

　　“传。”胤禛淡淡的说了一句。每天在朝上听“要事”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因此对于这个词他已经很淡定，同时像往常一样下床让小太监伺候更衣。

　　门口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紧急的样子仿佛逃命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战栗，“奴、奴才参见皇上。”

　　“何事。”胤禛的眼登时沉暗下去，眉头一紧。面对眼前紧张的气氛，他隐隐预感到什么，这似乎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微妙感应。

　　“禀皇上，奴才今早路过启祥宫，发现启祥宫、启祥宫、启、启……”小太监突然结巴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因为从没碰到过这种事，害怕的都不知如何形容，话含在嘴里怎么也出不来。

　　胤禛神色一凛，感觉到背后冒出的冷汗，走上前道：“启祥宫如何了，不要慌，慢慢说。”

　　可是面对皇上的走进，小太监更加急了，结巴的更加厉害，“启、启、启、启……”如何也说不出第二字来。

　　胤禛也不再指望从他口中得知原委，倒不如亲自前往，便回身道：“快给朕更衣。”

　　就在这时，又见熹妃急切跑来，“皇上，皇上！”她进了屋连忙行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如此神慌，莫不是也为了启祥宫一事？”

　　“原来皇上已有耳闻，臣妾今晨才得知，所以急切来禀明皇上。”

　　“启祥宫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马上就要摆架启祥宫，但胤禛还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熹妃装作焦急万分，同时束手无策的道：“臣妾今晨听说启祥宫出事了，便赶早前往一探究竟，发现洛妃不见了踪影。并且昨晚启祥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迷晕过去，而洛妃寝宫里的金嬷嬷被残忍杀害。”

　　“失踪？”胤禛忽的抓起熹妃的手腕，痛得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满怀质问的语气。

　　一时间吓得熹妃不敢继续讲话。

　　而此时的胤禛深邃双眸深深凝视着远处，若有所思，神伤之态稍纵即逝，又扔下熹妃的手臂，将她推搡到一边，快步向门外走去，“朕不相信！”

　　看到皇上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独自出了养心殿，小顺子连连唤道：“皇上，皇上！”

　　他想了想皇上必然是去启祥宫，便拍了下大腿，道：“哎呀，瞧我这脑袋，快跟上去。”随即一边追着一边高声喊了一句：“摆架启祥宫！”

　　启祥宫，胤禛因为来的比较急湍，因此微微喘着粗气。望眼其中，里面的太监宫女都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对昨晚的事一概不知，见到皇上连忙作礼，但对于这里曾发生的一切却茫然不知，看来昨晚确实受迷药所制。

　　洛妃的寝宫中也只剩下金嬷嬷的尸体伏在那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看到那空闲的床榻、桌椅，昨日温情犹然在目，伊人芬芳似在鼻尖，窃语笑声仍绕梁回荡，一幕幕难道只能化作脑海中回忆了吗？

　　犹记得前夕还缠绵床缔，佳人在怀，难道这些终究要用“曾经”一词来表述了吗？

　　“晴川。”字字沉重的从胤禛口中脱出。

　　他环顾着倩影荡然无存的空室，眼神中突然茫然的像个孩子，就好像曾几何时，听到生母德妃那句“臣妾已有椅子，在抚养恐怕有难处”的寒心话，以及九子夺嫡时的无助。

　　心里不觉得泛上一丝冷气，如同寒冬砌冰扫雪的风，整颗心都在战栗。

　　他微抬的手无力的握紧，深深呼吸，这样似乎会让自己的心痛感少一点。

　　就在这时，熹妃等人也已经追了进来，她上前道：“皇上，昨晚廉亲王恰好接受皇恩出宫，臣妾倒觉得与洛妃失踪有着必然关系。况且有个小太监说，廉亲王昨晚确实带了很多人有朝着启祥宫的方向走过。他定然是命人将启祥宫附近的宫女太监迷晕，把洛妃带走，或许是金嬷嬷力保主子，才惨遭毒手。”

　　胤禛观察片刻，发现金嬷嬷的尸体下有些异样，便挪了挪她的手，赫然醒目的血字“廉”印入眼帘。身边的小顺子不忍去看，扭了扭头，道：“原来真是廉亲王干的。”

　　熹妃继续道：“臣妾也诧异廉亲王为何非要昨晚出宫，而不能等到今日。想必是趁着皇上昨晚因国事不能分身，才出此诡计。可惜臣妾当时没能发现，还念及皇恩去为他送行，殊不知他竟然做出了这等逆天之举，有负皇恩啊。”

　　胤禛直起身，忽然似想到什么，道：“大阿哥呢？”

　　熹妃略加思索，道：“大阿哥应该在奶娘房中，臣妾这就过去瞧瞧。”

　　屋门推开，熹妃已经迫不及待去抱她梦寐以求的皇子。刚抱在怀中，忽的惊叫出声，脸色煞白，双手不自觉的一松，任怀中襁褓摔落在地。

　　身后的陈嬷嬷不解，低头望去，但眼见实情，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浑身一颤。

　　随即赶来的胤禛看到地上散落开的一堆绸布，以及空空如己的襁褓，哪有大阿哥的影子，便急促上前，没有多言已经心知肚明。又转身欲要询问奶娘，谁知奶娘在床上不动分毫，伸指在颈间一探，早已气绝身亡，尸首冰凉。

　　他再也无法隐忍心中痛楚，闭目深吸，微抬的手握得咯吱作响，“老八，朕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如此回报朕。抢走了晴川，就连朕的骨肉也不放过，朕决不再对你手软。”

　　随即转身对小顺子道：“传朕的口谕，追杀廉亲王，救回洛妃。”

　　“嗻。”小顺子连忙领旨。

　　而此时的熹妃已经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计划果然失败了，而且是最失败的一个结果。没有得到大阿哥，她所做的一切都等于徒劳无功，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永寿宫，她觉得此时的自己狼狈不堪，是最失败的人，竭尽了全力，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大阿哥呢？难道早已被洛妃察觉到异样，一同带出了宫？想不到身经百战的自己也会被手中的棋子戏弄一番。

　　她突然觉得一股血气冲到头顶，如何也不想罢休，道：“陈嬷嬷，暗中派人追查廉亲王行踪，夺回大阿哥。”

　　“奴婢遵命。”

　　“等等。”熹妃忽又叫住，稍稍一顿，才细声道，“如果抢到了大阿哥，就顺手把洛妃杀掉。”

　　陈嬷嬷闻言神色惊变，道：“万一皇上……”

　　“本宫不想听万一，要做就做到天衣无缝，紧密周详。”

　　“奴婢遵命。若是早知道还要追查廉亲王，昨晚就不让他逃得那么远了。”

　　“如果事事都能预料，本宫也不必如此狼狈了。”

　　长春宫，素言听李嬷嬷一番耳语神情激动，道：“真的吗？晴川真的被带出宫了？太好了，看来这次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本宫可以在宫外派人动手，为福宜报仇了。”

　　她又起身走了两步，沉思片刻，道：“本宫似乎可以出手了，李嬷嬷，派人追查廉亲王行踪，把晴川铲除。”

　　“奴婢遵命。”

　　【十五】（下）浮沉异势

　　胤禩架着马车连夜兼程，直到日上三竿，终于找了一处隐蔽偏远的地方落脚。

　　一下车，便迫不及待的去开后面的箱子，“晴川，晴川。”

　　但是眼前这么多箱子，一时难以分辨出来哪个是装有晴川的，不如一个一个开箱查看吧。搬下了几个行李箱子，想必马车内剩下的最后一个箱子就是晴川了。

　　满怀激动的打开，胤禩脸上的笑却僵硬起来。箱子里面确实躺着晴川，尚在沉睡，但她的身边，竟然有个同样在沉睡中的婴孩。

　　看着皇室独有的黄色襁褓，难道是晴川与四哥的孩子吗？

　　胤禩这样想着，不禁有些气恼，道：“这个熹妃究竟搞什么名堂，我只要晴川，要四哥的孩子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来养？况且这是晴川与四哥的孩子，留在晴川身边只会令她睹物起思，难以收心，我又怎能让她回心转意？这熹妃也太过实在了吧。”

　　胤禩怔怔的望了弘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将他抱起，道：“不行，我不能留他。”

　　可是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住了身子。低头看看怀中可爱的婴孩，那张熟睡安详的粉嘟嘟的小脸蛋，不禁迟疑起来：“此地荒无人烟，如果我把他弃之荒野，定然会沦落狼虎口腹。再怎么样，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突然用力敲打起自己的脑袋，痛恨自己为何会如此心善，为何下不去手，又道：“如果换作四哥，一定果断将后患铲除，可是我始终不忍下手。或许正是我这点妇人之仁，不能狠心下决定，才会屡屡输给四哥。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在他犹豫不绝，心底踯躅之际，弘晖突然醒来，发出哇哇哇的啼哭声，似乎是饿了。

　　这一阵哭声将胤禩的思路打乱，看着怀中哭闹的婴孩，他心底一下慌乱起来，再也无暇思考其他的事，摸着弘晖的小脸蛋紧张关切又不知所措的道：“你怎么哭了，不哭不哭，乖啊，不哭……”

　　因为从没有接触过婴孩，更别提照看了，眼下看着小弘晖啼哭不止，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懂得婴孩是因为饿了想要吃奶的正常反应呢？还以为是受了惊吓，只能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就扮起鬼脸，引逗小弘晖。

　　可是小弘晖饿起来根本不领他的情，依然是哭闹不止。胤禩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知道了，你想找你额娘是吗，来。”

　　说着，又将小弘晖放回晴川身边，可是依然啼哭不止。胤禩趴在箱子边缘往里面瞅他，一边引逗他，一边怜惜的道：“你到底怎么了，别哭嘛，有叔叔在这，你不会有事的。”

　　小弘晖这番哭闹终于将晴川吵醒。晴川一时间觉得光线强烈，不敢睁眼，用一只手挡在眉前，浅浅的睁开一道缝。又觉得脑袋昏沉，身子酸痛想要起来，“我这是在哪？”

　　感觉到身边来扶的这个人，晴川忽的睁大了双眼，此时已经可以适应这种强光了，面色一惊，“廉亲王！”

　　她喊他廉亲王是为了想要跟他划清界限，这个词包含了恭敬，同时还有疏远。

　　看来她的心真的离自己远了，就连称呼都变得敬而远之，胤禩只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道：“不要叫我廉亲王，叫我胤禩！”

　　晴川突然急切的回望箱子，将弘晖抱在怀中，才觉得自己的心踏实起来，这才下车，道：“你与熹妃狼狈为奸，究竟有什么阴谋？”

　　“狼狈为奸？不要用这么肮脏的词好不好。”胤禩掐腰仰头笑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忽又握住晴川的双肩，紧盯她的眼睛，嘴角笑意未去，“我没有什么阴谋，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晴川认真的回应他：“可是你留得住我的身，却留不住我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胤禩一时激动，忍不住晃动起晴川的身子，“老四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做到。我要把你留在身边，让你认识到我才是你的归宿，让你知道你一直被老四蒙蔽迷惑着。”

　　晴川向后退了几步，道：“不可能了，你做什么都将是徒劳，没有用的，因为我爱的是胤禛。”

　　“可是我们以前是相爱的！”胤禩紧逼不放。

　　晴川望着他的眼睛，“以前是以前，不要忘了，我们都在慢慢的成长着，思想观念也在慢慢变化着。只怪我们以前都还年轻，而现在不觉中成熟起来。胤禩，你何时能才能成熟。”

　　“我不管！也不想考虑这些！我只知道不管年轻还是成熟，我爱的只有你，晴川！”

　　看到胤禩的神态越来越激动，晴川不敢再多说什么，或许应该给八爷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不管谁对谁错，现实总归是现实，总是要面对的，也许时间会让他渐渐淡化心中的愤懑与不衡，从而用成熟的眼光去面对以及理解这一切。

　　晴川转过身子背对他，看着这辆将自己带出宫的马车，车尘马足间似乎还淡淡的散发着皇宫里的气息，不由联想起四爷的举止形态。那温润一笑，窃语情言，犹新在耳，不免心中涂添伤感，兀自叹了口气，道：“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听到这话，胤禩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扳过她的身子，道：“你不准再想他！”

　　“你控制不了我的心。”说着，晴川又望望怀中的弘晖，“况且，晖儿你也见到，你强留我又有何用？”

　　“我不介意，这个孩子……”胤禩看了一眼弘晖，一咬牙道，“这个孩子我可以养，我会将他视如己出。”

　　晴川突然不忍看他，因为觉得自己实在太残忍了，可是深爱四爷，就不得不伤害到他。或许长痛不如短痛，此时让他痛感强烈一些，总比给他安慰让他继续错误继续心痛下去好得多，因此转过身背对他道：“你这又何苦呢？我此时又怀有龙种。”

　　看到晴川的手停留在小腹上，胤禩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他将脑袋抵在马车上，拳头用力敲打着车壁，“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再说了，你让我的心好痛！”

　　“放我走，让我回到四爷的身边。”

　　“不！”胤禩霸道的抓住晴川的手，“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我不会放手的。”

　　“你这样做，是在报复四爷吗？是因为你恨他，所以才拆散我们吗？”

　　“正是因为我太爱你，所以才恨他！”胤禩说着，就要霸道的强吻上去。

　　晴川扭头躲开，道：“你不要碰我！”

　　“不碰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给我时间。”胤禩抓紧她的手，认真的看她，“你可以给四哥一年时间俘获芳心，为什么不能给我时间？我只要半年时间即可，倘若这半年不能让你回心转意，我便撒手送你回到四哥身边，不再有怨言。”

　　“否则如何？”

　　“你懂得，我不想把话挑得太过明了，恐会伤及你我之间的感情。”

　　“你我之间已经没有感情。”

　　“感情可以重拾，我要慢慢的让你回忆起以前的点滴。”

　　“不会了，我已经孕育生子，扎根在四爷的身边。”晴川冷冷一笑，但觉得此时根本摆脱不了老八，便转念一想，又道，“不过，我不妨给你半年时间来认清自己，也算是给你时间来接受现实，好让你半年后心无遗憾的松手离开。这是个君子之约，你不要反悔，更不要有别的想法。”

　　“好，如此一来，我无怨无憾，你问心无愧，两全之策。”胤禩缓缓松开了手。

　　晴川收回手，抱在弘晖身上，道：“可是我要提醒你，皇上此时并不知我们的君子之约，他一定会派人追杀你，你要好自为之。”

　　胤禩双臂抱怀，饶有兴趣的笑着看她，“你在关心我吗？”此番神态与刚才的激狂反差很大，他的情绪总能清楚地写在脸上。

　　“我才没有，你别自作多情。”晴川神色一慌，连忙解释着。

　　胤禩把脑袋凑上前，笑着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你这么紧张干嘛，一定心中有鬼。你是不是渐渐的开始回忆起我们以前的经历了？”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警告你而已，你所有的行动太冲动妄为。”

　　“我没有冲动，没有妄为，因为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知道吗？我刚才以为你在关心我，我的心里有多开心。你为什么不能欺骗我一下，让我继续享受一会这种久违的幸福感。”

　　“我不能给你希望，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我好累，不想再说了。”

　　看到晴川转过身去，胤禩沉默的望了她片刻，才道：“上车吧，我们去找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晴川坐到马车里，隐隐听到外面一声叹息，“死在四哥手中又如何？为你生，为你死。”

　　随即，车轱吱悠的滚动起来，马车渐渐行驰，越来越快。

　　弘晖贪婪的吸吮着母乳，晴川低头望着他安然的模样，爱怜的摸摸他的小脸蛋，又微微叹了口气，自语道：“胤禩啊胤禩，你这又是何苦？”

　　【十六】（上）相思相望

　　养心殿，屋外夜色已深，屋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桌案前是照旧忙碌的身影，执笔行书，身前堆放着些许奏折。

　　身后的小顺子偷偷打了个哈欠，怯怯的上前道：“皇上，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龙体为重啊。”

　　“朕睡不着。”轻轻的叹息一气，又继续低下头去批阅奏折。

　　小顺子两眼一转，道：“要不……奴才为皇上端绿头牌来？”

　　一听这话，胤禛停住手中笔，但是没有理会小顺子。而是若有所思的前视，神色略有惆怅，似乎勾起了心里事，片刻才道：“有没有查到廉亲王的所踪？”

　　“回皇上，暂时没有消息。才刚过几天而已，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自然需要些许时日。”

　　听了这话，胤禛没有再出声，轻轻摇头继续伏案忙碌。

　　小顺子知道皇上终究不会去翻绿头牌，就退到一边，不想再惹皇上心烦。其实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他从未见过皇上去碰绿头牌。本以为洛妃离宫以后皇上可以改变这个习惯，没想到还是跟以往一样，对绿头牌没什么兴趣，因此小顺子也不想自讨没趣，闪到一边去了。

　　胤禛虽然继续执笔伏案，但心思已经完全被扰乱，无法静心安神。少时，他烦躁的将笔往桌上一搁，直起身子。

　　“摆架。”他微微合目，似乎想要遮掩眸中流露出的伤痛，眉间一缕淡淡的忧郁，“启祥宫。”

　　刚听到前半句时，小顺子心中一喜，以为皇上终于想开了。但接下来又听到后半句，他身子一僵，原来皇上仍然执着于洛妃，便好意提醒道：“皇上，洛妃已经不在启祥宫了。”

　　“朕知道，只是……”胤禛深深凝视前方，眉目间透漏着少许柔情，更多的还是愁绪，“启祥宫里陈设与原先一样，仍残存晴川的气息。朕置身其中，犹似重温当时。”

　　小顺子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谨遵圣旨，高声喊道：“摆架启祥宫！”

　　夜风吹打着窗门，胤禛将它们轻轻闭紧，轻柔的仿佛屋里有沉睡的人，怕惊扰到她。随即转身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一阵寒气从心底冒出来。

　　启祥宫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早已人去楼空。胤禛坐在床榻边，轻轻抚摸着手下衾枕，只可惜冰凉一片，旧梦难续。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一声叹息，在寂冷空旷的屋里回荡。

　　胤禛就这样安静的坐着，闭目养神，不动声色，静静感受着这其中似有似无的残余气息。

　　一处别院，不大不小，坐落偏远，尚且安宁。

　　胤禩带着晴川找到这处歇脚地方，见太平无事，便暂且租下这座宅院安身。

　　细细算来，两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可是看着晴川一直以来不冷不热，以及漫不经心的态度，胤禩忍不住坐到她身边，看着她道：“你不要老对我板着脸好不好。”

　　此时的晴川正坐在桌前作画，看到胤禩凑过来，便抬头冲他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道：“我没有啊。”说着又低下头去继续作画，同时道着：“我在进行胎教，所以我每天都要把心态放平和，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练习，这样我的孩子出生后才会更加优秀。”

　　“胎教？”胤禩对这个词有些懵懂。

　　晴川懒得抬头，道：“哎呀，你不用懂，因为你又用不着。再说了，这个孩子又不是你的，不用你操心了。”

　　一听这话，胤禩猛然抓住她握笔的手，将脸凑上去，嘴角带着笑意，道：“我就要操心，因为我已经把他看成我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我关心他，无可厚非的事。”

　　晴川被抓住手腕，没办法继续作画。同时面对胤禩的缓缓靠近，不得不站起身子往后退，一边道着：“哎呀，不用，不用……”

　　很快被逼到墙边上，不能再退，只得缩紧肩膀。她不想把气氛搞得很尴尬很紧张，便又和声和气的强笑道：“不用不用，你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只要有你在身边，只要得到你的爱，多大的冤屈我都愿意承受。正如你所言，我控制不了你的心，因此你也控制不了的我心，更控制不了我对你的爱。”

　　“可是我不愿意。”

　　“你再说一遍。”胤禩的脸又靠近了一点。

　　晴川脑袋跟着往后退，后脑勺已经紧紧贴在墙上。因为不想给胤禩希望，所以她觉得自己必须决绝一点。但又不想厉声厉色，怕刺激到他，便依然和气道：“我不愿意。”

　　哪知胤禩不再多言，冲着她的嘴直接强吻上来。幸好晴川躲闪及时，扭过头去，才只被吻到了脸颊。胤禩不罢休，又要索吻，不料晴川用力挣扎，让他难以得逞。

　　“廉亲王请自重，不要忘了我们是君子之约。”

　　这一句话，才终于让胤禩停下来，清醒了许多。

　　而此时的晴川也微微凌乱了发髻，认真望着胤禩道：“请你不要乱来，否则我也将不再顾及君子之约，即刻回到四爷身边。”

　　胤禩慢慢松开了双手，道：“好，我不乱来。”

　　眼见晴川就要离去，胤禩又惶然拦住她，道：“你先不要走。”

　　晴川用诧异的神色望他，“还有什么事？”

　　胤禩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去解自己的衣服。

　　晴川看在眼中恼羞成怒，道：“你要干什么，你都说了不会乱来！”

　　看到晴川又要转身逃躲，胤禩连忙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继续解着衣服，同时道：“我没有乱来，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说着，已经把衣扣解开，露出整个胸膛。他指着腹部的一个伤疤道：“你看到了吗？这是当年为你自杀留下的，我可以为你去死，还有什么不能承受？区区冤屈又算得了什么。”

　　晴川也一脸认真的回望他，道：“是的，我很感激你。要不是因为感激，我也不会与你设立这场君子之约。也不会给你半年时间来接受现实，同时帮你一起认清自己，让你慢慢成熟起来，清醒过来。”

　　胤禩依然紧抓她的手不放，道：“我要这半年时间，不是为了让我清醒，而是让你清醒。”

　　“多说无益，我已是四爷的人，身心不移。”

　　“半年之期未到，我就不会放弃。”

　　“半年之期？”晴川冷冷一笑，“弹指一挥，顷刻即逝。”

　　“但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胤禩直直的望着她。

　　晴川收回被握住的手，道：“但我相信它能改变的只有你，终究改变不了我。”

　　“不，我此生不变不悔，至死不渝。”

　　“究竟能改变的了谁，半年之后便会得知。我要去休息一会，下午还要继续做我的胎教。”

　　看到晴川转身欲走，胤禩又拉住了她的手，道：“等等。”

　　“又有什么事。”晴川回身望他。

　　只见胤禩一手抓住她，一手继续脱着衣服，道：“我要让你看看为你留下的其他伤痕，我要唤回你的记忆。”

　　“不用了，顶多让我更加感激你而已。”晴川想挣脱被紧握住的手腕，但迫于力气太小，抵不过胤禩，便一直没有挣脱开。

　　感受到晴川的挣扎，胤禩将脸凑上前，笑起来，道：“你不敢看吗？哦，我知道了，你是害怕看了以后心迹萌动，重新找回对我的爱和感觉。倘若不看，只能说明你心里还有我，是你心虚。”

　　晴川将眼神定格在他身上，一脸轻松，道：“看就看，没什么大不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多此一举罢了，你不要想歪了。”

　　虽然听了这话，但胤禩还是不想放开她的手，或许是因为不舍。因此维持这个样子，继续开始用一只手拨撩自己的衣服。

　　由于刚才面对晴川的挣扎，胤禩解衣服的时候有些手慌，所以刚刚不小心误碰到裤带使它松弛了。此时又经过这番衣服的拨撩，裤带不小心被撩到，彻底松垮下来，裤子也随之瞬间垂落在地。

　　晴川眼见此番景象，以及胤禩身下那耸立的硬物，登时花容失色，惊叫起来。

　　见状，胤禩也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晴川的手，去提自己的裤子。

　　晴川背过身去，双手捂住眼，只顾得惊叫。

　　同时，胤禩看着因为惊吓而缩紧身子的晴川，好想上去抱在怀中给她安全，以及安慰一下，但又不敢去碰她。因此手足无措，手不知往哪里放，悬在空中，慌张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晴川没有说话，直接冲出门外，回到自己的屋中将门咚的一声紧闭起来。

　　胤禩被拒之门外，但他还是想解释一下，满含歉意的在门外道：“晴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

　　【十六】（下）相思相望

　　看到晴川紧闭屋门，不予理会，胤禩倚靠在屋外墙上，摇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此时静心一想，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激动了，但完全是因为爱太深，一时难以自恃。虽然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吓到了晴川，把局面搞得这样尴尬。

　　估计晴川此时仍心有余悸，便不能接受自己的道歉。因此只能在门外等候，希望晴川早些平缓了情绪原谅自己。

　　就这样在原地怔怔的不知想了多久，院子里突然涌进了大批黑衣人，同时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道：敢问阁下是廉亲王吗？

　　胤禩浑身一颤，挺直了身子。眼见这种气势，来者不善，并且还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由心中暗道：四哥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行踪了吗？

　　见情况不妙，当然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可是此时晴川还在屋里不肯出来，自己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况且来了大批人，把整个院子包围起来，出口都被堵住，已经插翅难飞。

　　没有应对的法子，胤禩只得装作茫然，摇头道：“我想你们是认错人了。”

　　没想到黑衣人昂头大笑几声，很轻松的道：“廉亲王不必紧张，我们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了你身边的洛妃娘娘。”

　　胤禩神色一时诧异，低头忖道：“不是为我而来？难道四哥并不想杀我？这情理不通，说不过去啊。难道……”他忽的抬头，目光凛然的望着眼前人，道：“你们是谁的人？究竟是不是皇上派来的？”

　　黑衣人稍稍一怔，因为他们确实不是皇上派出来的，而是受命于年妃娘娘。主子的旨意在于杀死晴川，为福宜报仇，而廉亲王并不在击杀范围之内，况且年妃也曾交代尽量不要伤及无辜。

　　可是既然受主子年妃所托，自然不能把主子供出来，不能让主子泄露身份，因此灵机一动，随口答应道：“没错，我们正是皇上派来的人，还请廉亲王快些交出洛妃吧。”

　　胤禩觉得有些好笑，冷笑道：“难道是四哥变了，竟然不杀我，反而只想追回洛妃就能简单了事？真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看不透他想要干什么。”随即冷哼一声，道：“交出洛妃？你们想把她带回宫吗？可惜我不会答应。”

　　黑衣人只觉得这个廉亲王实在太烦人了，他们的用意并不是将洛妃带回宫，而是直接杀掉，可是又不敢跟廉亲王直说，要不他肯定不会把洛妃领出来。

　　因此，他决定将计就计，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见到洛妃，一刀击毙，就算任务完成了。至于这个廉亲王，那是皇上的事，跟他们没任何关系。便道：“请廉亲王配合一下，我们只想见洛妃娘娘，只要一面就够了。”同时心中暗道：一面就足以杀掉她。

　　胤禩无动于衷，道：“就算你见了她，她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还是等半年之后吧。”

　　“半年之后？主子的黄花菜都凉了。”黑衣人噌的拔刀，“我们也是急着复命，如果廉亲王不能配合，别怪我们亲自搜人了。”

　　在屋里的晴川听到刀剑脱鞘的声音，以及刚才那番对话，以为是皇上的人找来了，虽然诧异他们没有直接冲杀过来，但心里也难免紧张。毕竟四爷不知道这半年的君子之约，万一等会起了冲突怎么办。所以晴川决定出去跟皇上派来的人解释一下，让他们把话捎给四爷。

　　晴川望了一眼怀中的弘晖，果断起身。

　　门吱悠一声打开，晴川从里面走出来，谁料刚要开口说话，院中的黑衣人却犹如见到猎物一般，持刀冲上来。看这架势，哪里像接她回宫的，分明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晴川一时吃惊，抱着弘晖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幸好胤禩反应及时，出手将冲在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打倒，同时道：“你们想干什么？竟然要杀晴川。你们是搞错了吧，皇上要杀的一定是我，怎么会是晴川！”

　　晴川也坚定的摇头，躲闪着道：“不，你们不是皇上的人，你们主子是谁？”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惊疑道：“熹妃？”

　　黑衣人挥着刀剑，道：“你无需知道太多，今日你必死无疑。洛妃娘娘，得罪了。”

　　胤禩尚有一身功夫，能与黑衣人周旋，可是对方来势汹汹，自己又寡不敌众，终究落了下称。况且整个院子的出口都被人堵死，无法逃脱。

　　不过他发现这些人的用意还是在晴川身上，并不屑伤及自己，索性自己没有受伤。但是自己应对大量对手，无暇分身，不免令晴川落单。

　　眼见就要逼身而去刺杀到晴川的利器，胤禩不假思索的猛冲过去，挡在晴川身前。

　　“噗嗤！”一柄长剑赫然刺入胤禩的肩头，而随之砍来的几把刀也纷纷被他的臂膀挡下。随着剑的抽出，胤禩无力的倒在晴川身上，鲜血印到晴川衣上。

　　此时已经陷入困境，胤禩鲜血汩汩，已经不能起身。晴川面对缓缓逼来的明晃晃的兵刃，犹如待宰割的羔羊。只可惜，怀中的弘晖还不知道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仍贪婪的在母亲怀中栖息。

　　就在刀刃落下之际，房顶突然飞下一道白绫，随即一个白影迅雷之势降下，将胤禩抱起，同时甩出另一道白绫束缚在晴川的肩部。两人被腾空拉起，瞬间翻到了墙的另一面。而黑衣人的刀也落了空，“当”的一声砍在了地上。

　　墙的外面已经备好了马车，“快上车，他们一会就要追过来。”

　　听到此话，晴川赶忙跟着上车，同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救命恩人，登时震住。因为眼前这个一身白色道袍的人，竟然与自己长得如此相像，就算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也有八分相似。

　　而对方与她眼神相撞时，也不由得一怔，不过很快恢复过来，道：“不要愣神了，快上车，逃命要紧。”

　　因为是在紧要关头，晴川也不多说，由不得思考，扶着胤禩的身子坐在车里。马车启动，渐渐飞驰起来。

　　快马奔驰良久，看样子已经躲开了黑衣人的视线。晴川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在前面驾车的白色身影，她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贫道无为。”

　　“你身手真好，多谢你相救。”虽然对方没有回头，但晴川依然冲着她的背影感激一笑。

　　无为轻笑一声，道：“我只是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看到你们有难，便顺手相救罢了。”

　　“谢谢你。”

　　“不必谢我，我与胤禩算是故交。”

　　“你认识胤禩？”晴川有些吃惊，其实更吃惊的是对方怎么会长的跟自己如此相像，好像孪生姐妹一般。

　　无为点点头，忽又轻声叹了口气，道：“你就是晴川吗？”

　　“你认识我？”晴川瞪大眼睛望着她的背影。

　　“原来你就是胤禩要找的女子，他在道观的时候，每天都在拜托云游的道士打听你的消息，看来终于不负有心人，被他找到了。”无为一边架着马车，一边道着。

　　晴川也发出了一声叹息，“只可惜……”她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毕竟自己与这个无为并不熟悉。于是转眼望望身边的胤禩，惊叫道：“他留了好多血，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无为听罢神色一紧，道：“一定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我们必须即刻找个安身之地，给他疗伤休息。”

　　一话说完，马车再度飞驰起来，车轱碾压在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到了晚上，三人已经找了一间客栈，并将胤禩安顿好。此时的胤禩躺在床上昏迷，意识有些不清。

　　晴川摸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便对身边的无为道：“一定是伤口发炎，让他发烧了。”

　　无为站在床边望着，道：“放心吧，我已经给他灌了药，也敷了伤口，明早就会好转。不过此时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恶化，导致他意识昏迷。”

　　“那么他不会有事了吧。”晴川叹口气，“这些伤口都是因我造成，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觉得欠他好多。”

　　“没事的。”无为拍拍她的肩膀，“今晚你在这照顾他一宿吧，万一有什么情况，赶紧通知我，我会及时为他医治。”

　　这话说完，她便抽身而去，飘逸的白色道袍犹如一阵风吹走。

　　晴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已经被无为掩上。她看看手中的弘晖，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胤禩，心中有些纠结，不知该不该留在这里，坐立难安。

　　“晴川，晴川。”胤禩意识不清的挥着双臂，像是要抓什么，口中喃喃着。

　　不知他是不是在做梦，但他时不时移动起身子，仿佛要下床来的架势，让晴川有些害怕。终于难以煎熬，晴川站起了身子，道：“对不起，八爷，我只想最后……能够清清白白的回到四爷身边。”

　　随即抱着弘晖出了屋，但她害怕将胤禩一人搁在这里，晚上会有什么意外或者伤势的突变，因此留在门口守候，不曾离去。

　　过了良久，无为路过这里，看到倚靠门口的晴川，诧异的走过来道：“你怎么不进去守着他？”

　　“我不能。”晴川站起身望着她。

　　“为什么？”

　　对于无为的疑问，晴川不知如何回答她，便只是低头望着怀中的弘晖。

　　无为见晴川缄口不语，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便又道：“这个孩子……”

　　“不是他的。”晴川抬起头，认真干脆的接话。

　　“我懂了。”无为脸上一丝豁然，和善的点头，“你回屋睡觉吧，我来照看胤禩。”说着，便开门进了胤禩的屋里。

　　晴川对于她的善良以及善解人意虽然有一丝诧异，但还是充满了感激。当下，便抱紧了弘晖，一身轻松的回屋休息去了。

　　【十七】（上）如醉如幻

　　此时夜已深，看着倒在床上意识不清一直在喃喃自语的胤禩，无为再次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于是起身换了块浸湿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

　　突然，胤禩一把抓住她的手，“晴川，晴川。”不停地唤着。

　　无为心中一紧，被吓了一跳，连忙收手，可是怎么也收不回来，便推搡着，道：“我不是，我不是。”

　　可是神志昏迷的胤禩怎么能理解她的话，仍似在梦魇的喊着晴川的名字，握住她的手不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无为终于将手抽回。连忙起身退到一边，面红心跳，气息急湍。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胤禩仍在不舍的摸索，以及口中不停的呢喃：“晴川，不要离开我。”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但莫名的又有一丝紧张。

　　但是此时的他是意识昏迷的伤者，无为害怕他半夜不能自控，碰开了伤口导致大出血。又因为没有清醒的意识，势必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今晚必须有人守着，等第二日清醒过来才可以脱险。

　　无奈之下，无为摇摇头，只能坐在桌前守候了。

　　深夜一点点进行着，困意渐渐侵蚀着无为，让她不知不觉趴在桌前小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胤禩微微睁开了眼睛，但是脑袋仍是沉沉的抬不起来，意识也有些迷糊，便只侧头看了看，朦胧中发现旁边的桌前趴着的那个人，那张脸，赫然就是晴川！

　　他的心一时激动起来，想不到晴川竟然会彻夜守在自己身边。便以为是晴川回心转意，旧情复燃，不禁令他又惊又喜。

　　因为他此时神志不清，所以判断上难免出现错误，再加上伤势令他目眩昏迷，产生幻觉，所以看在眼中的一切都朦胧不清，只能靠自己的意愿去决定和判断，当下便认为桌上浅睡的人正是晴川了。

　　他努力翻身，恍惚的下了床，踉跄几步扑在无为的身上。

　　这一举动惊醒了无为，挣扎之中，却又被胤禩环腰抱住，只得惊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是的，我是疯了。”胤禩用力抱紧她，她反抗的越激烈，反而刺激了他抱得就越紧，“晴川，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其实你还爱着我，要不你怎么会彻夜守候在这里。你不要不承认，你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爱，我都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我不是，我不是。”无为一边挣脱，一边辩解着。

　　谁知这番挣扎更加刺激到胤禩，让产生幻觉的他更加兴奋起来，兴奋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怀中人一把按倒在床上，歇斯底里的道：“你就是，你就是！你还不承认，你是因为四哥而不敢承认吗？好，我⺌晚就让你清醒过来。今晚我要你，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清醒！”

　　“啊……不要，不要啊！”感觉到胤禩在撕扯自己的衣服，无为极力的摇头想要制止。

　　谁知胤禩此时的力气出奇的大，并且来势凶猛，或许是因为幻觉刺激下让他兴奋异常，激发了内在的潜力，再加上对四爷的嫉妒和恨意，让他有些情绪失控，况且胤禩也算是个练武之人，力气自然是有的。

　　虽然无为也有一身功夫，但对于此时这种状态下的胤禩，也是难以抵抗。

　　胤禩不顾身下人的挣扎，褪去她的衣服，压在她身上，道：“为什么不要，你是怕自己清醒过来吗？晴川，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要让你摆脱四哥的噩梦，让你从四哥身边解脱。你是我的，是我的！”

　　说着，就用力的吻上身下人的香颈。

　　无为晃动着被压住的身子，道：“不要，不要碰我。”

　　被她这么一扭动，胤禩反而压的更紧了，将她死死的困在自己身下，同时按住她的手道：“你是我的八福晋，我为什么不能碰你，让皇上见鬼去！”

　　无为这才知道原来晴川是皇上的女人，但眼前胤禩因为神志昏迷，幻觉所致，已经进入疯狂状态，任自己如何解释，他也不可能理会。因此无为不想再枉费口舌，而是直接动用武力，积聚全身力气击出一拳，给了胤禩一个重创，随即才得了空闲，连忙携了地上的衣物就要往外跑。

　　谁料身后“啊”的一声惨叫，又令无为停住脚步。原来刚才那一重击打在了胤禩的伤口上，不知会不会让伤口裂开，万一再次大出血就惨了。容不得多想，无为又返回床边，扶着胤禩的身体，查看道：“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此刻，就连她自己也诧异为什么这么紧张胤禩的伤情，同时诧异自己为什么即将面对伤害也不忍心丢下他决绝离去。有一种揪心的东西，牵引着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关心胤禩的安危，但她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最起码现在的她完全看不懂，也不明白。

　　而胤禩面对折身回来的人，又逮到了机会猛然将她按压在身下，道：“晴川，你还敢说你不爱我？如果不爱，你又何必回来，你完全可以逃走。你分明是关心我，爱我，只是你不敢承认不敢相信罢了。不过没关系，今晚，我会让你清醒过来，让你认识到自己。”

　　“胤禩！你醒一醒，看清楚我是谁！”无为冲他喊道。本想说出自己是无为，但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在这种情势下，实在令她难以启齿。这样一丝不挂，躺在一个男人身下，她不想喊出无为这个道号，因为她觉得这应该是圣洁的，此刻会令这个道号沾染上污浊之息。

　　“你是晴川，是晴川！”这样叫着，胤禩已经吻上她的嘴。

　　无为发出“嗯嗯”的声音，想说话已经说不出来。刚想要再次出击，但她的动作又突然止住，心想如果自己想脱身，势必要伤及胤禩，而他此时已是重伤在身，如果自己极力反抗，碰到他的伤口，后果不堪设想；倘若让胤禩这般发泄出来，或许还会对他的伤愈有好处。

　　这样想着，她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不再反抗。她突然自嘲的笑起来，自己这样做真的只是仗义相救吗？真的只是出于自己的善良和仁义吗？真的只是为朋友赴汤蹈火的表现吗？

　　她又摇起头来，因为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脑子里突然很乱，让她没办法去思考，身体上的感觉刺激得大脑无法再正常运转。

　　随即她感觉到一个硬物猛然冲入自己的下身，登时一阵奇妙的从未有过的痛感贯彻全身，让她不禁颤抖起来。

　　“晴川，晴川……”胤禩在她耳边低声唤着，同时身子也不时抽动着。

　　随着越来越快，以及越来越激烈的磨合，无为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到了第二日早晨，胤禩晃晃沉痛的脑袋，坐起身来。虽然昨晚迷迷糊糊，但此时已经清醒，他开始渐渐回忆起昨晚上的事。

　　“晴川？！”他目色中一丝惊喜，扭头望去，可是身边已经空空如己了。伸手摸摸，床榻上还留有余温，于是他起身下床，在屋中巡视片刻，却依然没有人影。

　　不过低头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他的嘴角笑意未泯，并且越来越浓，不知不觉想入非非的道着：“晴川，晴川……”

　　又忍不住回头去望昨晚巫山云雨的那张床，可是瞬间又石化在原地，笑容也僵在脸上。

　　因为那床上，赫然有处子落红的迹象。

　　可是……可是晴川……

　　根本不可能的啊！胤禩用力摇着头，以为自己还在迷糊之中未曾清醒，以为眼前的还是错觉幻觉。但不管他怎么努力，眼前的现实终究无法改变，那鲜红的血迹如此刺眼。

　　那么昨晚的是谁？他无力的伏在桌上，只觉得每喘一口气都会牵扯着心脏痛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伤口处一阵刺痛，让他忽又抬起脑袋，恍然觉悟的摇头道：“不！不，一定是昨晚我的伤口裂开，渗出的血迹，一定是这样的。”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入耳，让他登时来了精神，赶紧起身开门。

　　门打开，看着站在门口两眼迷茫的晴川，胤禩未等她开口便一下拉起她的手，笑道：“晴川，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昨晚……”

　　一听这话，晴川的眼神更加茫然了，道：“我们？我们昨晚怎么了？”

　　“你忘了吗？要不要我再让你重温一下。”胤禩嘴边露出邪邪的笑，把脸凑上去瞅着她。

　　【十七】（下）如醉如幻

　　晴川甩开他的手，道：“喂，你在说什么啊。”

　　“哦，我知道了。”胤禩笑着瞅她，“你害羞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晴川后仰着身子，把他指过来的一根手指往边上一拨，继续道，“刚才我见无为一大早不声不响的离去，而且脸色怪异，还以为你们之间闹了矛盾，所以特意过来问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无为？我怎么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胤禩显得有些茫然。

　　晴川双臂抱怀，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道：“你怎么搞的，你不会这么无情吧，人家无为照顾了你一夜，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她昨晚照顾我一夜？！”胤禩的脸从茫然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得慌张，“难道昨晚的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无为把我们救下来以后，就一直忙着给你请大夫疗伤，喂药，敷药，一刻不停，甚至彻夜不眠的守在这里照顾你。她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匆匆离去？”

　　“不！不！”胤禩只觉得脑中混沌一片，犹如被人当头一棒，险些站不住身子，便扶住了门框，不停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再说了。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我的头好疼。这一定是我的幻觉，我一定还在做梦没有醒来。”

　　眼见胤禩这种反应，晴川有些诧异，便直接进了屋里。环顾一圈，看到那凌乱的床榻，以及上面鲜红的血迹，晴川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心中明了，猜的八九不离十。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怔怔的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有些尴尬。

　　就在她驻足沉思之际，胤禩猛然冲过来的拉住她的手，令她猝不及防，浑身一颤。

　　又听胤禩霸道的语气：“告诉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快告诉我，昨晚的人其实是你！”

　　“不是我！”晴川果断决绝的回答，同时甩开胤禩的手，“请你不要再逃避现实，不要再活在自己的意愿里。”

　　“可是我宁愿相信昨晚是你，我宁愿当做是你！”胤禩情绪又激动起来。

　　晴川认真的回望他，道：“请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胤禩突然苦笑起来，笑得他直不起身子，踉跄的歪倒在桌前。虽然坐定了身子，但依然无力支撑，不得不依靠着桌子。“原来一直是我在自欺欺人。”回想起昨晚歇斯底里的话，他突然觉得是一种讽刺，而且是自嘲自讽。

　　看到晴川转身要走，他连忙起身，道：“你要去哪？”

　　晴川停住脚步，道：“我去药铺给你抓药，无为走之前给我留下一个药方，嘱咐我每天都要给你煎服，这样你的伤势会好的更快。你在这好好休息吧，我想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不会被追查到。”

　　晴川走后，胤禩就一直坐在桌前低头沉思，时而苦笑，时而叹息，最终用扶在桌上的手紧紧抓起了桌布，自语道：“自欺欺人又如何？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令我堪忧？”

　　随即畅快的仰头一笑，道：“虽然是自欺欺人，但它能给我一种求之不得的快感，这就是沉迷虚幻的感觉吗？那我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宁愿生活在幻想中，而真相，就是我心中所想所愿。晴川，你是我的。我不会放弃你，不会放弃这半年之约。”

　　皇宫里驶出一辆马车，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浩荡的侍卫和人马，只有形单影只的轱轱前行。

　　胤禛褪下了一身龙袍，气定神闲坐在其中，旁边是同样一身百姓衣衫的小顺子。

　　这样行驶良久，似乎出了京城。胤禛撩开帘子向外张望着，不久又放下手，回过头兀自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轻拧着眉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沉闷。他看了眼小顺子，又故作轻松的道：“朕接到田文镜的奏折，此次微服私行，便是想了解藩库亏空的情况。”

　　小顺子点了点头，片刻又应声道：“自从洛妃娘娘走后，皇上就时常微服出巡了。”

　　胤禛稍稍一怔，随即豁然朗笑几声，道：“还是你最了解朕。”

　　“可惜皇上微服出巡这么多次，一直没有娘娘的消息。”小顺子不禁叹了口气。

　　胤禛抬起了头，看眼前那随着马车行驶晃动的帘子，不时露出的车外景象，眉头微蹙，不再说话。

　　突然，车轱碾到一块石头，引得车身一阵颠簸。小顺子神色一紧，连忙扶上前，道：“皇上当心。”

　　“朕没事。”胤禛抬起一只手示意，随即转头望他，“朕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跟朕微服私行也有好多次，出宫以后不要再喊皇上。”

　　“是，四爷。”

　　胤禛闲情自若的抖抖衣衫，坐好身子，又转眼看向小顺子，面带似有似无的浅笑，道：“出宫在外，朕也不能唤你小顺子，不如给你赐名高无庸吧。”

　　小顺子喜上眉梢，本想叩谢，只是在马车里不能动作，便连连点头道：“谢皇上……不，谢四爷赐名。”

　　胤禛与小顺子中途在一间客栈落脚，在二楼靠近街边的位置用膳。从这里扭头便可以看到街上来往不绝甚至极其拥挤的路人，以及繁荣康泰的盛景。

　　“民间可真热闹。”胤禛将一杯酒灌下候，缓缓道着，目光仍游离在过往行人中，企图有所发现。可是他知道终究不会有发现，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希望渺茫的寻觅。

　　小顺子连忙为皇上斟满酒，道：“是啊四爷，听说今天有舞狮会，因此引得当地百姓蜂拥而至，街上拥挤不堪。”

　　胤禛又端起手边的酒杯，但眼神依然没有离开街头人息，“我十五岁那年曾经立志，要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举到嘴边的酒杯突然停住，他的身子突然僵硬了，声音也在此刻止住，定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惊喜。

　　因为他发现对面的那家药铺里有个身影如此熟悉。那个背影，曾在自己怀中缠绵，曾在自己身前娇嗔，如何也无法忘记，没错，一定是她！

　　“晴川！”胤禛搁下手中酒杯，起身向楼下冲去。

　　出了客栈，正要冲到对面，没想到恰在此时舞狮会的人举了一块高长的舞台板子从街道中央路过，不仅挡住了他的视线，同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胤禛努力摆脱他们，冲到对面时，却已经不见了那个令他心潮澎湃的身影。

　　他望着茫茫人海，想去追逐，却已不知去向，无从寻觅。本来充满惊喜的神色忽的黯然下来，眉间一丝痛楚迷茫，就好像刚入美梦却忽然被一头冷水浇醒。

　　他不想就此罢休，但又不知刚才所见是否虚幻。他突然觉得茫然无助了，环顾四下，来回张望，好像身入梦境而不知何去何从。时不时被拥挤的路人碰撞一下，但他此时早已没了感觉，更无暇去躲闪。

　　这时，小顺子在拥挤的人海中穿梭过来，几经周折终于来到皇上身边，道：“四爷，我们快上楼去吧，街上太拥挤杂乱了。”

　　胤禛深邃又略显茫然的眼神依然在流转，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晴川。”

　　“晴川？”小顺子叹息一声，“四爷是太过思念导致幻象了，这里怎么会有晴川。就算在这里，她身边也应该有八爷啊，一定是四爷看花眼了。”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胤禛眉头不展，又望眼茫茫人海，才闭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我的头好痛，或许是我思念过甚。”

　　“是啊四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顺子在旁边附和道。

　　胤禛摆摆手，道：“我们回去吧。”

　　到了客栈的楼上，坐在桌前，胤禛却再也没有心情饮酒。望着桌上的酒肴，总觉得胸口沉闷，心里放不下。只是因为刚才那一眼，那一瞬，让他此时无法安神，尽管已经认为是幻觉所致，但终究不能释怀。

　　或许因此，他突然对这个地方起了兴趣，似是一种冥冥中的心灵感应，让他觉得这里会有事情发生，便抬头道：“高无庸，一会我们去舞狮会看看。”

　　“是，既然四爷喜欢看，无庸随身相陪。”小顺子点头应道。原本打算在这歇脚，用过晚膳后便要继续赶路，但没想到皇上会对这个舞狮会感兴趣，小顺子只得遵旨。

　　晴川回去以后，吃过晚饭，帮胤禩把药熬好，看到他喝下去以后，觉得无聊，便道：“当地今晚有舞狮会，哇，清朝的民间舞狮会我还没见过呢。”

　　“你想看我就陪你去看。”胤禩爽快的笑道。

　　晴川冲他干笑，道：“不用了，你的伤还没好，外面的人那么拥挤，到时候还要照顾你，你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可是你自己晚上出去我不放心，我可以保护你。”胤禩起身跟在正要出门的晴川身后。

　　晴川站在门外，把住门，把脑袋伸进来，就像面对自己的小弟弟一般，冲他笑道：“你自己就是伤者，怎么保护我啊，不用我保护你就不错了。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会被人拐跑啊？”随即伸进一只手晃动着，道：“拜拜，回头见。”

　　“砰”的一声，门被她关闭。胤禩感到伤口确实还在微微泛疼，便没有跟出去，在屋里高声喊道：“早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十八】（上）若即若离

　　当地民间舞狮会很热闹，早早的已经人声鼎沸。

　　人群中有个神情猥琐的男子，摸着下巴，望着远处邪笑道：“太好了，钱老板家的女儿离开了父母的视线，淹没在人海中看舞狮去了。要知道我对她可是垂涎已久，今个儿正好逮到机会。”又对身边的打手道：“你们两个去把她击晕，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等把她扛到角落里再装进麻袋。我先去路口等着接应你们，然后带到我家里。”

　　然而打手又拉住迫不及待离去的猥琐男子，道：“李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们究竟哪个是钱家小姐呢。”

　　李公子拍了下脑门，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一激动都忘了交代了。”随即指着远处，道：“看到了吗？那个穿粉色衣服的漂亮年轻姑娘就是。我等不及了，先去路口等着了啊，你们办事利索点，我心急啊。”

　　丢下这话，李公子已经健步离去。两个打手顺着他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但是赫然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两个粉衣女子。

　　原来晴川穿的也是粉色衣服，此时恰好站在了钱家小姐的右边，正专注于舞狮会。锣鼓震天，让所有人都沉浸在其中。

　　其中一个圆脸打手挠着脑袋，道：“有两个，究竟哪个是钱家小姐？”

　　另一个高瘦打手也一头雾水，原想回去找李公子询问一下，但回头一望早已不见了身影，况且李公子交代要利索行事，因此也懒得再跑老远的路专程去街口询问了，只得细细观察片刻，道：“我觉得应该是左边那个，因为看起来比右边的年轻。”

　　圆脸打手垫脚歪身远远地瞅了下她们的侧脸，直是摇头，指着晴川道：“我觉得右边的这个才是，因为李公子说是漂亮姑娘，右边的比左边的漂亮。”

　　“可是李公子也有说她是年轻姑娘啊。”高瘦打手执着于自己的判断。

　　圆脸打手也不服输，辩解道：“李公子的原话是漂亮年轻姑娘，‘漂亮’在前，‘年轻’在后，可见漂亮比年轻重要，是否漂亮才是我们判断的依据。况且李公子看上的一定是漂亮的美人，你就不要倔强了，听我的准没错。”

　　“哦。”高瘦打手似懂非懂的点头。

　　圆脸打手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道：“别哦了，赶紧行动吧，李公子还等着呢。”

　　两个打手上前，趁旁人不备，迅速出手在晴川的颈间用力击了一掌，令她晕厥过去。因为出手太快，旁边专注于舞狮会的人还以为这个女子是身体不适才导致晕厥，况且身边又有两人扶住她的身子，所以都以为这几人是相识的朋友，或有好心人照顾了，便都没有在意，继续在锣鼓震天的气氛中欢愉。

　　两个打手架着已经晕厥的晴川来到没人的角落，才拿出随身的麻袋，将她装进去，并取几根绳子牢牢实实的捆绑着麻袋口。同时听高瘦打手一边缠绕绳索一边道着：“老兄，我发现这个女的肚子好像有点鼓，我们不会搞错了吧。”

　　圆脸打手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吧，不会错的。钱老板那么有钱，钱家小姐当然吃的多。就算我们搞错了，这个美人比钱家小姐还漂亮，相信李公子也不会责怪我们，反而更加满意。”

　　就这样说着，不知不觉麻袋口已经被他们绕了好几十圈，绑的死死的，又打了好多死结，这才满意的起身。

　　“等钱家小姐醒过来，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捆绑的天罗地网，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不，应该是李公子的手掌心。”圆脸打手伸展着指头，淫笑着。

　　高瘦打手也附和的笑起来，道：“我们快去路口会和吧，李公子要等不及了。”

　　一话说完，两人一前一后扛起麻袋快步飞奔起来。

　　“婉儿，婉儿……”人海中，钱老板和钱夫人在呼唤着自己女儿。

　　“这个婉儿，从小被你娇惯，变得任性妄为，此时人多杂乱，又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钱夫人冲着钱老板埋怨着。

　　钱老板安慰道：“好了好了，婉儿长大了，你总不能老是拴着她吧。她刚才不也打了招呼吗，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相信她玩够了一会就回来了。”

　　钱夫人叹口气，心里还是有些担忧，道：“你啊，总是惯着她。”

　　正说着，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路口有个慌张急促的身影，看上去很眼熟。正在仔细辨认，又看到随即而来的两个抗着麻袋的不名男子，不禁脸色大变，抓住了夫君的手，惶惶道：“老爷，那不是纨绔混混李公子吗！”

　　钱老板对于她的一惊一乍有些无奈，道：“是又怎么样，看你紧张的样子。”

　　“不，不，你看他们身上抗的麻袋。”钱夫人神色惊慌的指过去，“李公子一直对咱们家婉儿心有不轨，此时人多杂乱，婉儿会不会……”

　　被她这么一说，钱老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赫然觉得那个麻袋确实有些怪异，外形看起来像个人。登时神色大变，高喝一声追上去：“站住！”

　　李公子循声回头一望，见是钱老板追上来，立即撒腿就跑，身后两个扛着麻袋的打手也健步疾行。

　　钱夫人眼见此状，因是女流之辈，况且自家老爷也没有什么功夫，如何也对抗不了年轻气盛的混混李公子，而且李公子身边还有两个健壮的小伙，所以，情急之下只能在原地高声呼救了：“来人啊，快救人啊，快救人啊！”

　　一时间周围一阵躁动，但无奈都是些平常百姓，没有武功，况且也不想得罪这个混世魔王纨绔混混李公子，怕自讨苦吃，便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番景象被一旁同样在观赏舞狮会的胤禛看在眼中，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冲身上前，追了片刻工夫便拦截住李公子的去路。

　　李公子眼见直立于身前的拦路人，心中一阵恼火，挽了挽袖口，道：“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啊，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他这番架势，胤禛倒有些感兴趣了，手中闭合的折扇随意的在指间绕了几圈，风轻云淡的道：“太平无一事，常愿奉君王。为什么世间再怎么繁华太平，总少不了你们这种败类？”

　　李公子看到胤禛刚才追上来的身手，认为他有些功夫，所以知道无法蛮闯过去，便道：“你又不是皇帝老子，太不太平管你什么事。识相的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愿意奉陪。”胤禛将折扇一收。

　　李公子大声叫着，就要冲上来，但刚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对着身后两个打手道：“你们上！”

　　原来他并不会武功，刚才那番大喝只是为了唬住对方，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因此只得自知之明的退回来。

　　两个打手放下肩头的麻袋，上前与胤禛一较高下。谁知周旋一番，都不是他的对手，两人纷纷败下阵来。在一旁观战的李公子知道无法对峙，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弃下麻袋，招呼着倒地的打手连忙逃走。

　　既然已将人救下，胤禛也懒得去追，上前扶起被捆住的麻袋。

　　谁知这麻袋口被捆绑的格外结实，两个打手因为怕里面的人挣脱出来，所以绳子绑了一圈又一圈，全是死结。胤禛正在解着绳子，钱家二老已经追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多谢恩公相救，将我女儿追回，我二老感激不尽。”

　　这番举动分散了胤禛的注意力，松开麻袋上的手，将两位老人家扶起，道：“起来吧，既然他是你们的女儿，并且相安无事，那我就走了。”

　　随即招呼小顺子一同离开。

　　钱家二老搀扶着起身，去解麻袋口的绳索。可是解了好久都没能把所有的绳索解开，钱夫人因为心急，道：“真是的，那个混蛋把绳子绑的这么多，这么结实，怎么也打不开。老爷，你倒是快点啊，婉儿要闷坏了。”

　　钱老板叹道：“不要急我，我这不是在努力吗。”

　　“婉儿，婉儿，不要慌，爹娘这就把你放出来啊。”钱夫人冲着麻袋唤着。

　　钱老板哎呀一声，有些厌烦在身旁喋喋不休、不停催促的夫人了，道：“你别喊了，喊得我心里直发慌。婉儿一定是被打晕过去了，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见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钱家二老回头一望，不禁诧异的叫道：“婉儿？”

　　随即看看手底下的这个麻袋，面面相觑。但是顾不得多想，他们起身上前拉着婉儿的手观察，道：“你没事啊？”

　　婉儿笑道：“我当然没事了，刚才我在那里看舞狮呢，现在已经结束了，可是我再回去找你们的时候却不见了你们的身影，因此找到了这里。”

　　钱夫人松一口气，道：“没事就好，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

　　“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家吧。”钱老板放松下来，擦擦额上的冷汗。

　　婉儿往后面望望，一脸疑惑的指着身后那个麻袋，道：“爹娘，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这一句话才终于提醒到二老，当下还不能就此离去。连忙回身继续解起绳子，想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就算不认识也应该把人家放出来。

　　自从救下那位女子以后，舞狮会就结束了，胤禛不得不返程。但一路上总觉得有件事堵在胸口难以放下，让素日稳重的他再也无法平稳自己的心。

　　他一直默默的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就在快到客栈的时候突然止住了脚步。

　　小顺子不明白，问道：“四爷？”

　　胤禛微昂下颌，眼神深深的不知望向何处，似在回味的道：“不知怎么，我刚才去碰那个麻袋的时候，有种奇妙的感觉。触碰到里面的女子，那种感觉很熟悉，似曾相识，让我突然有股温暖。特别是她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魂牵梦绕，分明就是……”

　　虽然皇上沉默了，没有说出来，但小顺子已经心知肚明，便道：“四爷，不会是晴川的，刚才那两位老人家不是已经说了是他们的女儿吗？”

　　胤禛沉默片刻，仍然没有继续前进，道：“我知道，但是不知怎么了，我的心第一次彷徨与踌躇，无法平静。我要回去看看，这样才能安我的心。”

　　“是，四爷。”小顺子应了一声，便随从皇上一同折路返回。

　　【十八】（下）若即若离

　　钱家二老望着置身麻袋中的昏迷女子，晃着她的身子企图把她叫醒：“醒醒，醒醒，喂，醒醒……”

　　经过很长时间的叫喊，晴川才终于懵懂的有了意识，摸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以及疼痛的后颈，坐起身子，用朦胧微张的双眼看着眼前一切，道：“我这是在哪？”

　　“你总算醒了，你是哪家的千金啊？看起来好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钱夫人打量她一番，关切的问道。

　　晴川晃晃脑袋，确定已经清醒，便站起身子。可是因为刚才的晕厥不免踉跄了一下，随即就恢复过来，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笑道：“是的，我初来乍到，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钱老板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敢一个人来这种人多杂乱的场合呢？刚才你被当地一个混混盯上，企图对你不轨啊。”

　　“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刚才在看舞狮会，随后颈间一阵疼痛便没了知觉。”说着，晴川摸摸后颈，又忽然想到要感谢对方，便道，“多谢二老相救。”

　　“不是我们，是刚才一个先生出手了得，把你救下。”钱夫人解释道。

　　晴川遥望四下，道：“他人呢？”

　　“已经走了，也没留下名姓，看样子也不是本地人。”

　　“哦。”晴川点点头，“真可惜，我都来不及感谢人家。”

　　“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一个女子单独在晚上出行确实不安全。”钱老板说着，挽起了老婆孩子的手。

　　这一景象看在晴川眼中，直让她羡慕不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也曾是与他的誓言，似在耳畔，但又不知何处是归期。当下，晴川笑着道：“那我就此别过了，夜路无灯不好走，你们路上也要小心。”

　　钱夫人握紧了夫君孩子的手，同时望着他们的眼睛，道：“有这两双手在身边，多么艰难的路都曾经走过，他们就是照亮我前路的灯。”

　　晴川笑着点点头，“你们真幸福，我也该回去了。”

　　是啊，该回去了，她却不知道此时说的这句话是给谁听的。给旁人听，是该回客栈休息了，远离黑夜带来的压抑与不安；而给自己听，是否应该回家了，回到那个遥远的生死契阔的怀抱，让自己真真正正的休息一下。可是“应该”并非“必须”，自己身上还有未处理完的事，只能默默的走完这段没有灯的夜路。

　　这笑，是真心的祝福他们，但是转身之后，又不觉中滑下一滴清泪。笑着离去，不敢再回头，害怕被人发现这道莫名的痕迹。可是掩饰它，却让自己的心好难受。

　　看到晴川渐远直到即将消失的身影，目送她安全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后，钱家三口这才执手离去。

　　胤禛的身影渐渐出现，当他看到遗落地上的空瘪的麻袋，以及钱家三口执手渐去的背影，他的心再一次痛起来。

　　他无力的握拳，仰面闭目，轻轻呼吸，害怕再一次牵动到会痛的心跳。那个走在钱家二老身边的女子确实不是晴川，可是刚才那种感觉是从何而来？那一刹那的心动又是缘何？那良久不散的迷离又怎么解释？

　　“四爷。”小顺子低声唤了一句。

　　胤禛睁开眼，平缓了下心绪，淡淡道：“或许真的是我太过思念，迷乱了心智。”随即叹口气，道：“我们回吧。”

　　转身慢行，几步开外，却又茫然的回顾一下，终究无所收获。胤禛开始自嘲起来，摇头苦笑，豁达的迈开步子。

　　黑夜中这个渐渐湮没的背影，从容自若，却透着一丝凉意。仿佛一个伤痕累累的身体披上了黑夜带给他的外衣，让他得以隐藏的无影无形，得以坦然的继续前行下去。

　　千里迢迢一心系，天涯只影何处依。回头看，本不曾走远，却天涯咫尺不得知。

　　你那金戈铁马的江山，你那一世繁华，为了谁都付之烟云，为了谁只求一瞬的心动，为了谁一再回顾却只换得一片落寞，又是为了谁一场空欢喜，之后独自茫然抚慰伤痛。

　　你那空旷许久已经渐凉的怀抱，你那苦寻的目光，却不得见她胭脂泪的碎落，不得见她望眼欲穿的楚眸。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顾盼流连，伊影终须梦里寻。

　　晴川在当地不觉中已经度过一段时日，而胤禩的伤势也已经渐渐完全愈合，此地尚且安宁，便无心转移居住地。

　　这日，晴川一人上街，行至一处僻壤胡同时，忽然从墙上翻下数位黑衣人，将她包围起来，拉住了去路。

　　晴川一颤，自知不妙。正惊魂未定之际，却见这些黑衣人齐齐跪拜，道：“参见洛妃娘娘。”

　　“你们是谁？”晴川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黑衣人作揖道：“我们是皇上派来寻找娘娘的，请洛妃娘娘引路，去廉亲王的藏身之处。”

　　“你们要杀他？”

　　“是的，这是圣旨。”

　　“暂时不用了。”晴川肃然道，“你们回去帮我转告皇上，我与廉亲王之间尚有半年君子之约，半年之后……”

　　“娘娘，圣旨不可违抗，恕奴才不能从命。见到廉亲王，杀无赦。再将娘娘接回宫。”未等她把话说完，黑衣人已经抢先道。

　　晴川凛然望向他，道：“难道本宫的话不好使了吗？”

　　“圣旨在身，身不由己。”

　　“既然如此，你们也休想从本宫口中得知廉亲王的下落。”说着，晴川就要离去。

　　而周围的黑衣人又不敢将她如何，便只得跟在后面，道：“奴才们跟着娘娘，总会找到廉亲王的。”

　　晴川心中气恼，暂时不敢回客栈，但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了，万一胤禩以为自己出了意外出来找怎么办？也同样会被发现的，运气不好的话还没见到自己的面就被皇上的人杀死了，而自己在他身边的话还能当挡箭牌保护他一下。

　　因此，晴川一路想着办法先把他们甩开，等得了空隙再回去携廉亲王逃走。

　　终于费劲几经周折将他们摆脱，但晴川明白，皇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这么简单就能摆脱掉呢？或许他们想一叶障目，暗中潜伏跟踪。这些晴川已经考虑到，但不管怎么样，此时有了空闲可以去通知廉亲王逃走。况且自己可以当挡箭牌，这些人如何也不敢伤到自己，因此危机临头只能搏一搏了。

　　晴川回到客栈，抱起弘晖，拉起胤禩的手，道：“快逃，皇上的人来了！”

　　正说着，果不其然黑衣人冲杀进来。完全被晴川意料到，但是这种结果无论怎样都要面对，改变不了。

　　胤禩伤势刚好，眼下又要与杀手相搏。而晴川怀抱大阿哥夹身其中，给杀手们带来了难度，所以胤禩与他们周旋良久尚且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听闻楼下一阵叫喊：“快翻窗跳下！”

　　或许这句话在杀手的耳中无法引起注意，以为是街上人不知冲谁喊的，但在胤禩与晴川听来，却心中暗喜，因为这是无为的声音。

　　当下不由犹豫，两人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原来楼下的窗户位置恰好停留了一辆马车，被去了顶盖，胤禩和晴川这样一跃，正好落在马车里。随即无为架着马车呼啸而去，扬起街边一阵尘土，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杀手们扒着窗户向下望时，马车早已经扬尘远方。他们追下楼，望尘莫及，想追也追不上了，只得扼腕。本就要完成的任务，却不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下不仅杀不了廉亲王，连洛妃娘娘也被带去，从手中溜走了。

　　马车一路奔腾，但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回响耳畔。

　　晴川最先打破这种异常的气氛，道：“无为，再次感谢你相救。哦对了，你不是走了吗？”

　　“其实我并没有走，因为我觉得那个地方处于繁华闹市，危机暗藏，是我把你们带到那里安身，所以我不可以走，我要对你们负责。”无为终于做声，在前面架着马车，一边道着。

　　晴川道：“哦，原来你一直不曾离去，既然如此，你这段时间为何不跟我们在一起相处？”

　　无为突然莫不做声了。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寂与尴尬，晴川有意图的推了胤禩一把，道：“喂，这次是无为救了你一命，你怎么连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啊。”

　　胤禩有些窘迫，被动的“哦”了一声，可是话到喉头怎么也出不来，终究是没有言语。

　　【十九】（上）魂兮归兮

　　在异样的气氛中，马车行了良久，终于在一处荒郊停下。

　　晴川因为怀有身孕，虽然时间不久，身段尚且灵活，但刚才随同胤禩跃窗而下也难免令小腹有些难受，再加上这番疾行的颠簸，马车一停，她便赶紧放下怀中的弘晖，下车呕吐起来。

　　弘晖脱离母亲的怀抱，哇的一声哭出来。或许是因为刚才被母亲抱着跳窗，所以心有余悸，此时更加恋怀。但他格外懂事，只要在母亲怀中，无论受到怎样的挫折颠簸，都不哭不闹，安静无声，或许这就是一种安全感和归宿感。

　　胤禩抱起哭闹的弘晖，下车轻抚晴川的背，关切的道：“怎么了，好些了吗？”

　　晴川待身体舒适一些，直起身将弘晖抱回怀中，这才令他止了哭声。随后晴川摆摆手，深呼吸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车。”

　　无为引领他们来到一处宅院前，道：“这里是郊远地方，比起市井安全许多，你们在这安身，可以平静的生活下去。”

　　晴川道：“谢谢你，既然安全无事，你就留下来与我们一起生活吧。”

　　“不，我要走。”无为急切的道，随即稍稍一顿，眉目微微聚拢，“我不想搅入你们的生活，况且我有我的路要走。把你们带到这里，我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如果哪日你们再度陷入危机，倘若有缘再见，我一定还会鼎力相助，会祝福以及希望你们一世安宁。”

　　晴川看到她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中分明有一丝痛楚，虽然一闪而过，但清楚地可以捕捉到。因此，晴川望着她的眼睛，道：“不需一世安宁，我与他还剩不到半年的约定，随后就会分道扬镳，各自步入自己的正途。”

　　无为神色中又闪过一丝惊疑，随后恢复常态，道：“我懂了，那么这个地方只要不出意外，应对你们的半年之期绰绰有余，足够你们生活些许时日。”

　　见到无为转身欲走，晴川连忙喊住，道：“不要走！留下吧，这段时间我们需要你。”

　　她说这话，其实真正的含义是“胤禩需要你”。只是想为了撮合无为胤禩，能在这半年里给胤禩找个情感上的归宿，才是最大的付出与收获，让他不至于落个伶仃下场。眼下机会不可错失，当然极力挽留。

　　而胤禩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又急又恼，道：“晴川，你……”

　　本已驻足思量的无为眼见胤禩这番举态，更加坚定决绝的转身，不再任何言语。

　　胤禩一时慌乱无措，连忙拉住无为的胳膊，道：“对不起，你不要误会我。我并不是讨厌你，而是……”

　　他突然噎住了话语，不知怎么说下去，不知如何解释，只是这样怔怔的拉着她的手腕。

　　无为没有回头，没有看他一眼，决绝的甩开他的手，快步跑开。

　　胤禩怔怔的望着她已经跑远甚至即将消失的背影，突然发疯似地追了上去。随同奔跑片刻，到了一处林间，相隔的距离也终于拉近了一点，胤禩远远的喊住了她：“等等，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远处无为的身影停住，但依然没有回头，在静静地等待他的疑问。

　　胤禩觉得难以出口，尝试几次都无法说出来，终于一咬牙抬头道：“那晚……是你吗？”

　　无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依然留给别人一个毫无意义的背影。她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加快步伐跑开。

　　这一次，胤禩没有再追问上去，因为对方的默许已经回答了自己。一时间，他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无力的倚靠在一株树干，慢慢的顺着它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一只胳膊随意的搭在蜷起的右腿上，另一只手垂落在地，仰起头来，让后脑勺紧贴在树上，他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这处荒郊宅院果然僻壤安宁，不知不觉中已经平静的度过了几个月的光阴。

　　晴川抚摸着已经鼓起的圆滚的肚子，惬意的倚躺在花树下的倚榻上。任风吹花落，无声无息的落在身上，以及腹上。

　　她扭头看看在一旁安静沉思的胤禩，细细想来，自从上次无为离开，他前去追寻，回来以后似乎就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再激动跳脱，对待眼前的事物也终于可以稳重的去考虑了。

　　“胤禩，你在想什么？”晴川笑着望他。

　　胤禩叹口气，道：“我在想，我们的半年之约眼看就要到期了。”

　　“是的，原来你算得很清楚。”

　　“当然，因为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每过去一天，我的难过就会增加一分，因为我觉得距离你离开的日子就更近了一点。”胤禩笑看着花树，但他的眼中分明写满了悲伤。

　　“胤禩，我不希望你难过。”

　　“既然不希望我难过，那就跟我一辈子。”胤禩转眼望向了花树下的晴川，随即认真的问道，“我们已经相处了快半年之久，现在，我想认真的问你一句，你的心此刻在何处？”

　　晴川深深嗅了嗅树下萦绕的花香，望着不时被风吹落的飘零花瓣，道：“你明白的，我的情，此生不换。此刻我身在这里，心却在异处。”

　　胤禩沉默了片刻，忽的笑出声来，似乎在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半年之约还没有过去，说明我还有机会，不到最后一刻我决不会放弃。”

　　“倘若坚持到最后，我依然不曾改变呢？”晴川不想给他希望，不想再让他有任何幻想，就只能决绝下去。

　　胤禩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无法遏制哭红的眼眶，道：“倘若……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有你陪在身边的日子里，我不想去想这些。因为我想让这些日子美好一些，倘若今后真的要让它们化作回忆，来日方长，翻出来回味也能欣慰一笑。”

　　“你成熟了许多。”晴川的眼中泛着感激。

　　听了这话，胤禩笑起来，故作轻松的摇头道：“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再不成熟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随后两人很久没有再说话，都在静静的享受这份美好却带了点凄凉的气氛。飞花落地无声，泛着点点余香。

　　突然，门外一群不速之客的涌入，携了一股风入院，卷起了地上本已安息的落花。

　　胤禩目光一凛，眼见是一群黑衣人，正担心晴川之际，却发现来者都是冲着自己杀来的。原来这次是四哥的人手，胤禩心底松了一口气，因为晴川不会有危险。

　　晴川也心中明了，便上前阻止道：“你们住手！不要杀廉亲王了，再过几日我便可以随你们回宫。”

　　但是杀手因为接了圣旨，不敢违抗，所以对于洛妃的要求并不允应。

　　晴川挺着大肚子，身手已经不再灵活，此时阻拦在中间，与杀手们周旋着，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击杀廉亲王的同时还要担心和照顾洛妃与龙裔，因此杀手的任务艰巨艰难。

　　晴川知道这些人受了皇上的命令没办法违抗，便也不再做多余的无用之举，一边保护胤禩，一边对他道：“你快跑，不用管我，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眼下胤禩也没了别的办法，留在这里孤军奋战，必死无疑。而晴川怀有身孕，此时肚子渐大身手已经不再灵便，不能再做剧烈的行动，因此不能带着她一起逃跑。那么，不如自己暂时出去躲一躲，等把这些杀手应付以后再回来。

　　这么下定主意，胤禩冲出宅院，数位杀手紧跟其后也一同追杀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晴川一人。她看着所有人向着一个方向散去，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却是如何也坐立不安。出于担忧，便抱起年幼的弘晖，追出门去。只想一看究竟，担心胤禩能否逃过这一劫。

　　但是她腹部沉重，又抱着弘晖，行动不便，只能慢慢的在后面追寻着。

　　走了片刻工夫，在一处河流边听到了厮打的声响，想必前方就是胤禩了，晴川想再走近一些瞧瞧情况如何。

　　正在搏杀的一个杀手看到远远而来的晴川的身影，忧心道：“洛妃娘娘怎么带着大阿哥来了。”随即指使身边另一个杀手道：“你去守护着洛妃娘娘，别让她过来，这里交给我们。等杀了廉亲王我们再来接应你，你守住娘娘在原地等着。”

　　胤禩听他这么一说，也发现了晴川，因为担忧会误伤到她，便决定继续逃向远处，将杀手引开。

　　晴川一看胤禩又被杀手追杀着逃窜得没了踪影，心里着急，想要继续寻去看看。不料被前来的一个杀手拦截住，只听那杀手恭敬道：“参见洛妃娘娘，奴才是来守护娘娘的，请娘娘在原地等候，等奴才们完成使命接娘娘回宫。”

　　【十九】（下）魂兮归兮

　　晴川被身前这个杀手阻拦着，没有办法离开半步，只得在原地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只希望胤禩能够吉人自有天相，躲过这一劫，不受任何伤害的逃走。

　　她坐在河边，不时向远处张望一下，面色紧张不安。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杀手，静静守着娘娘，等着同伴们归来一同回宫。

　　少时突然觉得身后来了一批人，回头看去，依然是黑衣人。晴川以为是皇上的人已经杀死了胤禩回来接应的，当下紧张的站起身。

　　可是看他们的架势来者不善，心中正起疑，便听侯在一旁的杀手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者本是年妃素言派来击杀晴川的，上次刺杀失败，这次又逮到机会，所以不想再次失手。因此，他们按照上次的回答，依然不敢泄露了主子的身份，道：“我们是皇上派来的人，来杀洛妃的。”

　　“胡说！”护在晴川身边的杀手拔刀喝道，已经做好了护卫主子的准备，“我就是为皇上办事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况且皇上何时下了追杀洛妃娘娘的圣旨？”

　　来者也纷纷抽出了兵器，道：“由不得你知道了，你今天就给你主子陪葬吧！”

　　一话说完便冲杀过来，留守杀手冲身上前与之拼搏。虽然他在杀手群里算是顶尖的，但他孤军奋战，如何能敌过十多位杀手，很快便葬身乱刀之下。

　　眼下，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晴川，怀抱幼子站在河边。她面对缓缓逼来的杀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可是已经踏到了河岸边缘，没有了后路。

　　十多位杀手将她团团围住，任她插翅也难飞，并慢慢靠近，道：“洛妃娘娘，得罪了。念在娘娘曾服侍皇上的份上，我们不会让娘娘死的太惨。娘娘自己选个死法吧，算是我们对娘娘最后的尊重。”

　　晴川期待的望望远处，多么希望此时能有人来相救，难道自己的命运会终止在这里吗？胤禛在皇宫无暇分身，不可能出现；而胤禩也被杀手追杀着，生死未卜，自身难保；只剩下无为了，可她云游四方，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相遇？

　　远方终究没有人烟，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胤禛，难道我就这样即将离去，从此你我阴阳相隔吗？难道终究不能相见，兑现生死契阔的誓言吗？如果你能感受到我此时的危机，不求你来相救，只求你能为我再心痛最后一次，我心足矣。

　　她苦笑一下，睁开眼道：“既然我就要死了，你们不妨告诉我，你们的主子是谁？”

　　黑衣人面面相觑，正在考虑。晴川又道：“我知道不是皇上，你们就不用隐瞒了，反正我就要死了，你们还怕什么？”

　　其中一位黑衣人点头道：“既然如此，奴才们不如就告诉娘娘，也好让娘娘死得瞑目。我们的主子是年妃。”

　　“素言？！”晴川吃了一惊，心想原来并不是熹妃，难道这是素言对福宜之死的报复吗？原来正是自己当初在宫里时对熹妃的一再放纵，埋下了祸根，才导致今天的劫难。如果还有机会可以回宫，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件事真相大白，不再让素言蒙在鼓里，也好让福宜的死得以昭雪，可是熹妃这只老狐狸该怎么让她原形毕露呢？

　　想到这里，晴川突然又苦笑起来：此时的自己即将踏上亡魂路，又谈何回宫，谈何与熹妃一斗。

　　环视了一下眼前的杀手，晴川突然想到，如果死在他们手中，弘晖也难逃一劫，倘若自己跳河，在河中用手托起弘晖，助他悬浮，虽然自己必死无疑，但至少弘晖或许会被路人发现得以挽救。当下，便毅然道：“既然你们让我选个死法，我决定投河而亡，也省的你们动手。”

　　随即转眼望向怀中的幼子，道：“晖儿，不用怕，有妈妈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她便扑通一声跃入河中。河水冰凉，胸闷的想要喘口气，却灌了几口水进去。她觉得身子在往下坠，好在河水不算太深，只有两人之高。坠到底时又恰好踩到一块高耸巨石，便连忙将弘晖高高举在头顶，刚好能让他将脸稍微露出水面得到喘息的机会，又用手托着他的身子，让他的脸悬浮在了水面。而自己，只能浸在水中做了砥柱，得不到一丝呼吸的机会。

　　因为缺氧，渐渐地，她觉得身子快支撑不住了，就快要窒息了，但她决心到死也不能放下手，即使自己死去，也要留给弘晖活的机会。

　　然而她突然想到，历史中弘晖年幼夭折，难道即使自己这般努力，他也终究难逃夭折的命运吗？不！不……她摇着头，谁说历史不可以改变？她决心保持这个姿势死去，晖儿就不会有事。倘若此后晖儿能被平常百姓家发现收留，就可以脱离历史的噩耗，远离皇室的纷争，也不无可能。

　　岸上的杀手看着水中没了动静，算算时辰洛妃不久就会窒息，这才想要离去，回年妃那里复命。

　　但是走出不远，一个杀手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叫住同伴回头遥望，道：“看那水面上隐约露出一个脸，虽然像大阿哥的，但万一是我们看走了眼呢？为了以防万一，我看还是给她补一箭吧。”

　　说着取下身后弓箭，瞄准水面，嗖的一声箭从弦上发出。“噗嗤”！箭稳稳的刺中目标，杀手们这才安心的离去复命。

　　而此时的晴川已经因为缺氧渐渐陷入昏迷状态，仅有的一点意识感觉到笔直高举的双臂传来一阵冲突感，随即嘴边的河水隐隐有了腥味。但她此时实在没有力气睁眼，只是这样迷糊起来，并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胤禩被一批杀手一路追杀着到了河岸下游，因为寡不敌众，最终胸口受了重重一刀，身子不由自主载入河中，顺着急湍的下游水飘走。

　　杀手们认为这一刀伤及了要害，况且又落入急湍河中，想追也无从去追，想必是无力回天了，便收手返回，去接洛妃娘娘回宫。

　　等他们到了与同伴约定好的地方，却纷纷傻了眼。因为看守洛妃的同伴已经惨死乱刀之下，而洛妃也已不在原地。倒是河面上隐约飘着一个人脸，以及一片源源不断散开的血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意识到了不妙，连忙下水打捞。果然在血水混合的地方发现了大阿哥，他幼小的身体中间赫然插着一支箭，已经气绝身亡，尸首冰凉了。

　　而大阿哥的身下，发现了洛妃，只不过因为溺水，此时已经昏迷过去。

　　他们将晴川救上岸，极力抢救，而可怜的大阿哥，就这样放在了她的身边。

　　不久过后，晴川咳嗽几下，吐出了几口略带腥味的河水，随即醒来。当她转眼看到手边已经气绝的晖儿，登时花容失色，如同纸张煞白。

　　弘晖年幼，身子只有那么小，这只硕长的箭插在上面令人触目惊心。

　　她如同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所有的见惯了血腥的杀手也不由沉痛的低下头去。而哭罢之后，只剩下细小无力的呻吟声：“晖儿，是妈妈不好，妈妈本想让你露出水面活下去，好得到路人相救的机会，想不到竟然害死了你。原来历史真的不可以改变，可是你的死竟然是替代了妈妈，死的人本应该是我啊。”

　　身后的杀手安慰道：“娘娘节哀顺变吧，大阿哥或许命中注定难逃一劫。就算不被箭射中，在水中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浮在水面就被箭杀，隐藏在水底亦是要窒息而亡。娘娘已是成人才能耗到我们的到来，倘若大阿哥就等不及了。”

　　晴川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扒着地上的泥土，想要亲自将晖儿葬下。只希望他来世不要再投胎到皇室受苦，在河边农家，或许会幸福下去。

　　“娘娘，随我们回宫吧，皇上一定会厚葬大阿哥的，无须娘娘亲自……”

　　话未说完，晴川梨花带雨，倔强的哭道：“不，他不是弘晖，我不希望他是爱新觉罗弘晖。历史上他是要死的，可为什么我的儿子会是弘晖！不，一定搞错了，我不让他回宫了，他不是弘晖。我要把他葬在河边，这里没有争斗，只有安宁。”

　　看着洛妃依然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杀手叹口气，不忍的劝道：“娘娘节哀，大阿哥已经死了！”

　　见洛妃闷声不语的继续掘土，杀手们没有办法，只能上前帮忙，同时道：“奴才们来帮娘娘，还请问娘娘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娘娘陷入困境？”

　　被这一问，晴川忽的精神一震，刚要脱口而出，却又噎住，随即心中忖道：倘若我就这样说出是素言，他们一定会即刻回宫禀报皇上，那么在我未来得及回宫之前，皇上必然就将素言斩立决，可是还有许多误解和阴谋没有昭示，倘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让她死去，真相不能大白，岂不可惜？倒不如我回宫之后，查清楚因果，报应不迟。

　　此时晖儿已死，君子之约虽然尚有最后几日时限，但迫于此时胤禩凶多吉少，或许已经命丧黄泉，只能失效，因此自己除了回宫还能做什么呢？

　　当即起身道：“本宫回宫以后自然会解决这些，不用你们操心，此刻本宫只想让晖儿安息。”

　　杀手们更加卖力的掘土，迫不及待想要复命，便道：“既然如此，娘娘快些把大阿哥安葬，随同我们回宫吧。”

　　“不。”晴川望着地上弘晖的尸体，沉重的闭眼，“安葬以后，本宫想在这里陪陪他，等本宫情绪恢复了再回去。”

　　“那么，娘娘多久才肯回宫？”杀手们心急道。

　　晴川只觉浑身无力，轻摇头，道：“放心吧，不会很久。多则几日，少则几时。”

　　一个杀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奴才先回去禀报皇上，好让皇上心中有数，随后回来。这段时间里，奴才们会在这守护着娘娘，等娘娘心里好受些就将娘娘接回宫。”

　　胤禩受了重伤，因为失血过多，此时又溺水漂浮，失去了知觉，半生半死。他的身子顺着下游水流下去，不知经过了几道河流。如果照这样流动，终究会汇入大海，如一粒尘埃渺茫，再没有机会重归故土。

　　在一处清河边，无为云游至此，捧了把清水洗脸驱尘，当捧到第二把时，却发现水中泛红。抬头一望，从河流上端竟然漂下一个人，所过之处染红大片清水。

　　再经仔细辨认，无为吃了一惊：“胤禩！”

　　【二十】（上）得成比目

　　凉风阵阵的河边，笼罩在阴霾中，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河岸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坟头前，跪了十几个黑衣人，纷纷垂头默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坐在那里轻抚着刻有“爱子弘晖之墓”的墓碑，时不时往坟头上添一把黄土。

　　然而在不远处一个隐蔽的丛林后面，又立了许多黑衣人在偷偷窥视。其中一人看清楚碑上的字时，满目不可置信，连忙惊慌的对同伴道：“大阿哥死了，怎么办？熹妃娘娘让我们来抢大阿哥，想不到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沉默片刻，又有人道：“既然没办法抢到大阿哥了，那就按照熹妃娘娘的命令，顺便杀掉洛妃吧。”

　　“可是她旁边有那么多高手护卫着，想杀她会有难度，我们冲上去定然会有损伤。况且熹妃娘娘主要是让我们来抢大阿哥的，所以派出来的人手力量不精，或许不如对方。”

　　“没有一丝难度。”旁边人笑了一下，取下身后弓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时我们处在暗处，只要一箭射死洛妃，别说高手了，就算大罗金仙护体也没辙了。”

　　说着，他已经将箭抵在弦上，瞄准晴川，蓄势待发。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因为他自信他的箭法百步穿杨，因为他曾是神机营一名优秀的射手。

　　正要脱手之际，忽然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腕，只听此人道：“等等，记得熹妃娘娘的原话是，抢到大阿哥以后，顺便杀掉洛妃。可如今我们没办法抢到大阿哥了，那么后面那句命令是否应该作废了。”

　　射手稍作考虑，慢慢松弛了紧绷箭弦的臂膀，放下手中弓箭，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理解能力不好，险些害死洛妃。既然如此，我们就回熹妃娘娘那里复命吧，将大阿哥已死的消息告诉她。”

　　众人一致同意，便默默的抽身而退。

　　当胤禩醒来时，只觉得伤口疼痛，浑身酸麻无力。刚刚睁眼，眼前朦胧一片，恍惚有个人影守在身边，便猛然拉住对方的手，道：“晴川，晴川。”

　　因为觉得光线刺眼，因此抓住这手以后他便安心的又闭合了双眼，打算等适应以后再睁开。可是片刻过后，他觉得这手并没有反抗，没有挣脱，因此他却是松开了手，没有睁眼便苦笑道：“你不是晴川。”

　　无为的心一阵刺痛，道：“除了晴川，你的心里就记不得别人了吗？”

　　听到这声音，胤禩已经知道是谁，其实就在刚才拉手的时候，已经猜到。他慢慢睁开眼，静静望了她片刻，道：“原来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云游到一处河边小歇，发现你重伤并顺水而下的身体，这才把你救下。”无为回忆着，又平声道，“不过你放心，你的伤势已经控制住。多亏发现及时，才幸免于难。倘若再晚一步，你可就无力回天了。”

　　胤禩坐起身子，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道：“谢谢你，请问我已经躺了多久？”

　　无为看他疼痛的样子一时紧张起来，道：“你伤口刚刚愈合，需要休养，不要起来了。你已经在床上昏迷了一天，不如再躺几日，等伤势恢复再说。”

　　“已经一天了？”胤禩显得有些慌张，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下床往门口冲去，但是刚跑了两步就忍不住伤痛，伏在桌上呲牙咧嘴，“晴川，晴川还在那里，不知她现在怎么了，会不会有事？”

　　无为上前扶住他的身子，“你此时都自身难保，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这话中透着点点醋意。

　　胤禩承受着伤口带来的痛感，伏在桌前沉思片刻，忽的笑起来，摇头道：“我真傻，晴川一定会没事的。四哥派出来的人只是为了杀我，此时一定已经接晴川回宫了。而晴川，说不定此时正与四哥亲热，被四哥好好的呵护着，两人幸福的不得了。”

　　说这话时他虽然是笑着的，但脸上却因为疼痛不时抽搐，不知是伤口带来的痛感，还是心里的伤痛。

　　无为将他的脸扳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请你不要在想别的事，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可以吗？算我求你。”

　　望着这张与晴川有几分相似的脸，胤禩笑出声来，道：“你很在乎我吗？”

　　“不！”无为连忙收回手，紧张的背过身去，“我……我只是不想每次都浪费力气救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不救。”身后的胤禩不依不饶的追问。

　　无为转身与他凑上来的脸相对，肃然道：“没有为什么，只因我愿意。”

　　胤禩与她对望片刻，才道：“如果你是晴川该有多好。”

　　无为再一次觉得心里难受，道：“除了晴川，你眼里还能装下别人吗？”

　　“我的眼里当然还能装下别人。”胤禩干脆的回答她，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晴川，已经一无所有，此刻心痛万分，而身边有个人守着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况且还是个与晴川几分相似的女子，所以不想将她赶走。但是随即一丝犹豫，道，“只是……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既然如此，我只想问问你眼里有我吗？”无为依然认真的看着他。

　　胤禩扭头思忖片刻，才回头望她，道：“每当看着你的脸，我都会觉得仿佛晴川在身边，让我能回忆起许多美好相伴的日子。既然得不到晴川，不妨留一个念想在身边。将晴川装进心里，将你装进眼里。”

　　无为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装进他的掌中，自从那一晚之后，她已经觉得自己不再是以前的无为。而眼前这个人，让她牵挂，让她梦绕，认定是她唯一的归宿。不求住进对方的心中，仅在眼中已经知足。

　　她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温柔的笑，第一次像一个女子面对心上人私语一般的道：“胤禩，我愿意为你还俗，我们以后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不，我不希望你还俗。”胤禩连忙打断她。

　　无为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

　　“因为……”胤禩一咬牙，抬头道，“因为我今生不会忘记晴川，我无法给你完整的爱，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决定终生不娶。”

　　无为的心瞬间被击的支离破碎，转身欲走。

　　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手，同时听胤禩继续道：“你先不要走，请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你不可以跟我走，但是，请你把我带走。”

　　听完这话，无为诧异的回头看他。胤禩冲她笑笑，又道：“我不知自己还能归去何处，因此我决定与你一起修道，道途上有一红颜相伴，不离不弃，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无为低头忖了片刻，笑着点头，同时拉起他的另一只手，道：“只要相伴在你身边，无论是什么路，我都愿意陪你走。”

　　看到无为贴上胸口，胤禩略有迟疑的将臂膀环在她的身上，道：“每次你都能在我伤痕累累的时候出现，包括我的心伤之时，你也能在我身边给予抚慰，让我好受些。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无为倾听着他的心跳，享受的道：“因为我爱你，而爱上你却是必然的。在道观中相处的日子，我看到了你的爱心，以及对爱的执着；在追寻爱情的路上，我看到了你的始终如一；在生死关头，我看到了你的责任；而在那一晚……”

　　说到这，她的脸泛上一片红晕，稍稍一顿，继续道：“那一晚之后，我已经把你当做我今生唯一的归宿。”

　　胤禩笑起来，只是有些无奈，道：“晴川不要我，而你却爱上我，难道这是老天对我的怜悯吗？你的这番话让此时伤痕累累的我，有了一种温暖，我真的很感动，可是为什么这些话不是从晴川的口中说出。”

　　无为起身怔怔的望他，不苟言笑的道：“晴川是晴川，我是我。请你不要……”

　　“可是你知道你终究不会取代晴川在我心里的位置，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取代。我们虽然相伴，但你终究不会成为我的妻子。”胤禩未等她把话说完，便这般急促的抢先道着。

　　无为静思片刻，似是想通了，便一身轻松的样子，道：“我知道，知足常乐。我不奢求你的爱，只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爱。哪怕你让我伴在身边只是为了把我当成晴川的影子，留作日后相思之用，我也不介意，至少，我的存在可以让你得到些许念想。我突然觉得，长的与晴川几分相似，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谢谢你。”胤禩拉起她的手，“既然不能选择去爱，倒不如选择被爱。从此我们一路相伴，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你虽然不能做我的妻，但你会成为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女人。你有晴川的影子，你有我求之不得的那份情爱。你愿意陪伴左右，我真的很感谢你。无言已表，只能用今生来报答你。”

　　此刻，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炙热的狂吻，没有激动的言语，只是双双契合的眼神，轻执的手，已经够了。

　　无为莞尔一笑，道：“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步入道尘。但是不求得道成仙，让我们抛弃道法约束，逍遥凡尘外，快活仙尘间。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胤禩点头，但是忽的，眼中又掠过一丝迟疑与不安，道：“可是，我还想回去看看晴川怎么样了。”

　　“她不是被接回宫了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晴川此时的处境我依然不知。况且我与她的君子之约还有两日未完，倘若她还没有走怎么办？因此我想再回去一看究竟，也好安心的与你一同踏上道途归去。”胤禩眼中闪现着不安与紧张。

　　无为靠在他身边，笑道：“没关系，我陪你去。既然选择了与你相伴，不管你身在何处，想要做什么，我都会跟在你身后。”

　　“谢谢你，事不宜迟，我们此刻就动身吧。”

　　“可是你的伤……”无为关切的道。

　　胤禩一笑，道：“不碍事，我们架着马车，不会太过奔波劳累。”

　　“既然如此，那便即刻启程吧。”

　　无为一话道完，搀扶着胤禩的身子，走出门外，架上马车扬尘而去。

　　【二十】（下）得成比目

　　永寿宫，熹妃听到手下来报，惊慌之下，瘫坐在椅上。手不知所措的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摸索着，不小心碰掉杯盏，将它摔得支离破碎。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大阿哥怎么会死了？你们一定是看错了。”那声清脆的破碎声依然没有让她清醒。

　　太监装扮的手下看到主子这番模样，显得有些胆怯了，道：“娘娘，大、大阿哥已崩，陵墓千真万确看在眼中，不会有错。”

　　熹妃将额头抵在手上，来回揉搓几下，只觉得头疼欲裂，却不及心中一场空的失落之痛。她冷静片刻，叹口气道：“本宫虽然想借助弘晖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本宫其实也是很喜欢他的，此时他的死令本宫难过至极。如果当初不是阴差阳错被晴川带出了宫，他一定会在本宫的身边健康快乐的成长下去。”

　　她忽又问眼前的手下：“你说，本宫这一切有做错吗？如果本宫的计划一切顺利成功，此时大阿哥会在本宫名下快乐成长，廉亲王可以重拾旧爱，年妃将重获争宠的机会，而本宫也可以借助受宠的晴川之子凤冠加冕，或许对晴川有些不公，但她依然可以得到廉亲王的爱与呵护。本是两全之策，不想竟走到这步田地。”

　　手下面对主子的问话，知道主子此时心里难过，所以不敢多说什么。

　　熹妃见没有人应声，又兀自叹口气，似在自嘲道：“本宫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一切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难道本宫注定要终生名下伶仃空缺，膝下无子无依？”

　　手下不忍主子这番悲痛，便道：“娘娘还有何吩咐，奴才们自当拼命而为，洛妃的行踪已经暴露，娘娘是否要取洛妃的首级？”

　　熹妃无力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大阿哥都死了，本宫还做这些有什么用，本宫决定退出这场棋局。”

　　手下退下以后，见主子依然在低头难过，陈嬷嬷不忍的道：“娘娘不要难过了，既然娘娘这么喜欢小孩子，宫里这么多妃嫔，何必非要洛妃的呢？”

　　熹妃抬起头，却是苦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是在宫里，生在寻常百姓家本宫或许会这样做。但别忘了，这里是深宫，只要名下龙子备受皇上宠爱，就算不得宠的额娘也可以翻身，飞上枝头。而在皇上眼中，任宫中美眷无数，也不及一个晴川。不管其他妃嫔的子女多么灵动，都不及晴川的有分量。本宫既然要做，就要选择利益最大的去做。”

　　说着，她又叹口气，道：“只可惜，大阿哥成了这场棋局的牺牲品，本宫还有什么好争的？本宫应该歇歇了。本宫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可是心里却将永远抹不去对晴川的愧疚，以及对大阿哥的惋惜。”

　　长春宫，素言笑得花枝轻颤，只是这笑透着一种浑然不怕的绝望，慢慢的，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变得凄苦，“福宜，额娘终于给你报仇了，你可以瞑目了。”

　　随即望向眼前的杀手，小声谨慎道：“你确定晴川真的死了吗？”

　　杀手胸有成竹的道：“奴才确定，洛妃已经坠河溺水身亡，况且奴才们离去之时还往水底补了一箭。”

　　“太好了。”素言虽然笑着，但还是觉得身子有些站不住，不禁扶住一旁的桌子，心中滋味异常。

　　本该高兴的事，为何心中还参杂了一丝不安，难道这就是随着步入深宫后埋藏心底许久不再露面的良心吗？曾经宫里守望相助的好姐妹，曾经火海深宫案中对自己一再饶恕的好姐妹，此时真的被自己杀死了。

　　可是，当仇恨迷乱了心智，刚刚崭露头角的良心又被无情的碾压下去。一想起福宜的死，素言只觉心中又升腾起一股热气，脸上的笑也变得尖锐起来，“福宜的仇终于报了，我也可以就此安心的离去，离开这个让我伤痕累累的地方。”

　　随即连忙直起身，整整衣襟道：“李嬷嬷，快些随本宫去见圣上，本宫要禀明出宫的意愿。皇上为了晴川欠本宫一个任意的要求，一定会批准的。”

　　“娘娘真的要离宫了吗？奴婢倒是有些不舍。”随即，李嬷嬷又挤出一丝勉强的笑，道，“不过只要娘娘好，不管怎样，奴婢都替娘娘高兴。奴婢这就陪娘娘去面圣，同时送娘娘一程。”

　　“李嬷嬷，你我主仆一场，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他日本宫思忆宫中琐事，定然会想念起你。”

　　“奴婢不敢奢望娘娘会记得奴婢。”李嬷嬷隐藏起脸上的不舍，装作欢喜，“娘娘快去吧，早些离宫，早些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完，素言带着李嬷嬷一同踱门而去。

　　养心殿，胤禛正埋头批阅奏折，此时素言的到来并没有被他注意到。

　　素言微一欠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依然没有抬头，手中忙碌着，只是冷淡的道了一句：“什么事？”

　　素言刚要开口禀明，谁料这时从门外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侍卫，因为跑得太急，不停喘着粗气，进了门便直接跪地，急切的道：“奴、奴才参见皇上！”

　　胤禛闻声漫不经心的抬眼扫了一眼，谁料这一眼，让他冷静的脸上登时闪过一丝惊喜，因为殿中所跪的正是他派出去寻找晴川的手下。当下急切的站起身子，双手伏案道：“可有洛妃的消息了？”

　　“回皇上，奴才们已经找到洛妃娘娘。再过几日，奴才们就会接娘娘回宫。”

　　听闻此话，素言心下一惊，忖道：晴川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回宫？难道她还没死？

　　而胤禛的嘴角久违的轻轻上扬，满目柔情再现，忽然间又掠过一丝诧异，道：“为何还要再过几日？”

　　“因为……因为……”侍卫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敢继续说下去。

　　胤禛眉头轻蹙，目色一凛，道：“为何吞吞吐吐？”

　　侍卫一直没有敢起身，撑地的双臂开始微微发抖，终于鼓起勇气，连连磕头哭道：“奴才该死，大阿哥不幸夭折，娘娘想在大阿哥陵墓前守候几日再归。当日奴才们去追杀廉亲王，回来后就发现洛妃与大阿哥落难，而大阿哥已经不幸身亡。至于凶手，娘娘说等回宫来自有打算，并没有告知奴才们。”

　　“不幸夭折”这四个字一入耳，胤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恍然间已经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上。片刻的沉默，他只字不语，闭目昂头，极力掩饰着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害怕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内心的悲恸，约束不住自己的心，更抑制不住正极力回流眼眶的热泪。

　　倘若想要发泄，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眼前这个办事不利的奴才赐死。但他此时不会这样做，他的理智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伤痛蒙蔽，他还需留着这个奴才将晴川接回，因此坐怀不乱的道：“朕已经失去了爱子，不想再失去爱妃。倘若晴川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看到皇上并没有降罪，侍卫连忙叩头谢恩，道：“皇上放心，倘若不能将洛妃娘娘毫发无伤的护送回宫，奴才们自当提着脑袋来见皇上。”

　　胤禛无力的挥手让侍卫退下，正平缓心绪，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素言，便道：“你来见朕，有何要事？”

　　“臣妾……”素言犹豫一下，这才道，“臣妾没什么事，只是想来关心皇上，希望皇上莫要为了国事伤及龙体。”当她听闻晴川未死后，原先的念头已经打消，只得这样回答。

　　胤禛冷言道：“既然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朕想安静一下。”

　　“臣妾告退。”素言行个礼，连忙退出了养心殿。直到回了长春宫依然心中忐忑，她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道：“晴川竟然没死，这些办事不利的奴才。”

　　“娘娘不打算离宫了吗？”李嬷嬷似是在劝主子。

　　素言摇头道：“福宜之仇未报，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去。李嬷嬷你知道吗？我最心爱的男人被她抢去，我不怪任何人，因为这是我没有能力。可是即使我远远地在角落静静观望，不再争斗的时候，晴川却依然要给我一个重创。我虽得不到皇上的爱，但怀了他的孩子足以让我欣慰余生。我当时以为，只要守着福宜，就这么平淡的过一辈子也就罢了，依然幸福满足。晴川已经得到皇上完整的爱，可她竟然连皇上给我的唯一的这点施舍都要掠夺，都要泯灭。你说，她是不是该死？”

　　“那么娘娘接下来的打算如何？”

　　“晴川还有几日才能回宫，在这几日里，本宫足够置她于死地。”素言挺直了身子，恢复了先前的严肃，被仇恨迷惑的双眼泛着可怕的寒气，“本宫这次绝不能失手，既然晴川的行踪已经明了，本宫只需要多派些杀手，在归途中守株待兔。”

　　屋里的人都退下去以后，胤禛就独自在养心殿中静坐，沉痛的感觉从心底源源不断的泛上来，让他没办法继续批阅奏折，便“啪”的一声将笔墨甩到一边。

　　看着桌上凌乱的一片，犹如自己凌乱的心。虽然表面上可以伪装的沉稳不漏，但内心的痛楚却如何也不能抹去。他叹息一气，“晴川，你可知道？朕不停地批阅奏折是为了减少对你无时不刻的思念之痛，朕只有不停的忙碌下去，才能分散想你的心。可此时得知弘晖的夭折，让朕无法继续静心，无法继续用劳碌欺瞒自己。此刻，思念之痛，丧子之痛，你让朕该怎么做才能好受些？快回来吧，晴川。”

　　空旷的养心殿中，只有他的声音与叹息在兀自回荡着。正如殿中的紫炉生烟，清冷依旧，仿佛伤痛缭绕，一缕缕升腾不绝。

　　雾霭河边，小小坟头，晴川立在前面叹了口气，却又笑出声来，道：“晖儿死了，胤禩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吧。折腾到头来，究竟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娘娘是否肯回宫了？”身后的侍卫早已迫不及待。

　　晴川点点头，最后不舍的望了一眼墓碑，转过身道：“走吧，都死了，都死了。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

　　刚要离去，不料身后传来一阵叫喊：“晴川！等等！”

　　听到这声音，晴川怔了一下，因为这是无为的声音。她当即诧异的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辆马车正扬尘而来，而在前面驾车的人，果然正是无为。

　　【二十一】（上）伯劳飞燕

　　马车缓缓驶到跟前，无为从车上跳下，转身去掀身后的帘子，从车内扶下一个人来。

　　晴川面色一惊，道：“胤禩？”

　　与此同时，身后侍卫纷纷拔刀，登时“蹭蹭蹭”一阵刀剑脱壳的声响，随即听闻喝声：“廉亲王竟然没死！”

　　眼见所有侍卫就要冲杀上去，晴川连忙挡身阻拦，道：“慢着，本宫马上就要回宫，你们就不必再杀廉亲王了。”

　　因为主子身怀六甲，挡在前面，侍卫们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恐会误伤到主子，便面面相觑，犹豫道：“可是……皇上的圣谕不可违抗。”

　　晴川始终不肯让步，道：“你们若是不听本宫的话，本宫定然会舍命阻拦。大阿哥已死，倘若本宫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怎么跟皇上交差？你们就当廉亲王死了，全部都住手。”

　　“其实廉亲王已经死了。”胤禩扶着疼痛的伤口，慢步走过来。

　　晴川循声回身望他，只听胤禩继续道：“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即将步入道尘，想要踏出红尘之外的人。廉亲王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出现。”

　　虽然胤禩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有些苦涩。

　　晴川听到这话，眼中泛起感激，道：“谢谢你的成全。”

　　侍卫们手中的兵刃在迟疑中缓缓放了下来，他们想了想，只要洛妃回宫，廉亲王撒手而退，皇上大概也不必追究下去。况且此时洛妃极力阻拦，万一厮杀起来伤及洛妃，大家回去可要掉脑袋的。不如就这样罢手，禀报圣上廉亲王已死，反正他也不会再出现。

　　“究竟谁成全了谁，还不知道。”胤禩说着，挤出一丝笑，转头去望正坐在马车上静候的无为。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装模作样给别人看的。可惜他伪装的并不成功，在回过头来时，笑容变得牵强。

　　晴川看在眼中，似乎看出了什么，道：“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由衷的祝福你，替你高兴。”

　　“倘若不是真心话呢？”胤禩终究无法按捺自己的心，总是会将情绪清晰地展现在脸上，他心底的难受，让他此刻显得有些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

　　但是随即，他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跳脱的心绪，想靠岔开话题和分散注意力来改善此时异样的气氛。他装作无所事事，望了望晴川身后浩荡的侍卫队伍。

　　此时的场面，确实浩大。自从上次侍卫回宫报信，胤禛因为担心晴川会在路上遇到意外，谨慎之下，便又精挑细选了许多精悍优秀的侍卫随从出宫，进行护送任务。所以此时的侍卫少说也有数百人，因此看上去浩浩荡荡，犹如出军备战一般。

　　而为了确保归途中避免任何差池，又因迫不及待，难忍相思煎熬，胤禛本想抛开政事亲自来接晴川回宫。但听闻侍卫禀报晴川需要守陵几日才愿回宫，而究竟需要几日尚且不能确定，这才令他打消了摆架出宫的打算。因为他顾虑到，如果自己亲自来接，定然会影响到晴川。君临城下，会让她没有办法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平复丧子之痛，等于强迫她必须立即随圣驾回宫。

　　但是胤禛从不会强迫，更不会强迫自己喜欢的女人。因此他决定给她时间，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什么时候平稳了心绪，什么时候了结心愿归来，全部尊重晴川的意愿。

　　看着眼前硕长浩荡的人马，胤禩笑道：“你们这就要回宫了是吗，四哥做什么事都如此小心翼翼，看到这么多人护送，我也能放心了。”

　　后面一位侍卫应道：“是啊，皇上紧密周详，顾虑周全，以防娘娘半路出现意外。我等也定不负圣恩，将娘娘安全的送回圣上身边。廉……胤禩先生也大可放心，就算天兵天将来了，我等雄厚的实力也不会让娘娘有毫发之伤。”

　　胤禩点点头，拍了拍晴川的肩头，道：“回去吧，回到四哥的身边，你就安全了，我也可以放心了。你跟着我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没有安全踏实的度过一天，跟着我奔波受苦，还害得……”

　　说着，他转头望望身边那个小小的陵墓，声音一时哽咽了，随即叹口气，“你跟着四哥才会安宁，四哥一定会小心的呵护你，保护你。不像我……”他苦笑了一下，“只会像小孩子一样缠着你，索要你那已经无从给予的爱，带给你为难，带给你烦扰。”

　　“胤禩，你是个好人。”晴川目含感激的凝望他。

　　胤禩又苦笑一声，道：“我突然发觉，好人这个词的分量真的很重，承担在身上好辛苦。”

　　看到晴川叹了口气，想要转身的样子，胤禩突然一紧张，不由自主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忽又发觉如此举态不合情理，便又连忙松开手，道：“你、你这就要走吗？”

　　虽然知道晴川即将回宫，但面对至爱就这么离开，不再相见，胤禩的心里难免会难受不舍。可他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做到不漏声色，就只有这样表现出来了。虽然他也想极力隐藏，但他做不到。可是表现出来后，他也会痛恨自己为何不能暂时掩饰一下。

　　晴川望着他，道：“怎么了？”

　　胤禩摇摇头，尽力挤出几丝笑，道：“我、没什么，只是祝愿你一路好走。”

　　他虽然用话语掩饰了自己的不舍，但他夺眶而出的泪，却清楚的诉说了他心中所想。

　　晴川冲他一笑，似在安慰自己的弟弟，道：“哭什么，我现在又不走。”看到胤禩投来的诧异的神色，晴川抬头回忆片刻，又继续道：“还记得我们君子之约的期限吗？”

　　“是的，还有一日到期。”胤禩答得很快，因为他每天都在计算。然而又装作无所谓，违心的道：“没关系，我不会计较的。晴川，如果你归心似箭，此时不用顾虑我，回去就行。”

　　“不，我会计较。”晴川友善的望着他。

　　胤禩由衷的一笑，道：“你真的愿意把我们的约定持续到结束的那一刻吗？”

　　“是的，君子之约，一诺必行。”晴川认真又和善的道着，“我只想让我们之间没有一丝遗憾的各奔前途，圆满的结束这场美好的相知相伴。”

　　“谢谢。”胤禩说着，又叹口气，“君子之约，转眼间明日就该结束了，明日我会为你送别。”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先回那处宅院安歇吧。”晴川对胤禩说罢，随即转身吩咐侍卫，“今日暂时不归，明日再动身启程。”

　　“嗻！”身后浩荡的侍卫领命之后，便随从主子一同前往小宅院。只是这么大批的人马，他们又只能守护在宅院外面，再一次露宿。不过这几日陪主子彻夜守在大阿哥墓前，也不在乎多几个无眠之夜了。

　　一直等候在旁的无为心领神会，理解他们的心意，便驾着马车，载着胤禩和晴川一同回去安身。

　　独自身处这间已经住了数月的屋子，晴川这般坐着回忆着，不觉中已经快要入夜。约定的期限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流逝着，明日就可以踏上回宫的路程。晴川心中期盼的同时，又回忆着在这里生活的日子，泛上复杂的滋味。只是不知胤禩此刻正做什么，他又将是怎样的心情。

　　正想着，传来一阵叩门声。晴川起身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胤禩，神情一怔，道：“你还没有睡啊？”

　　胤禩走进屋子，怕晴川被夜风袭身，便顺手关上了屋门，道：“我又怎么能睡着？虽然黑夜带给人的是压抑与沉重，但我突然不希望黎明的到来。因为明日的暖阳一旦升起，便是你离去的时刻，我将再也无法见到你。所以此刻，我想好好地把你的样子记在我的心里，想你了就翻出来看看。虽然无为与你几分相似，但终究有不同之处。”

　　“约定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难道你还是不能放下？”

　　“放下？”胤禩苦笑几声，“谈何容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学会了忍受，学会了承担。况且我也并非一无所有，最起码，我还有无为，她身上有你的几分影子，我会好好的去体会去珍惜。”

　　“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我，与无为真心的在一起，而不是因为……”

　　“不可能的。”未等晴川把话说完，胤禩已经抢先道，“我今生无法忘记你，无法控制爱你的心。就算与无为在一起，也全是因为你，因为她能让我觉得仿佛晴川在身边。我对你的爱始终如一，只是表现的方式改变了。因为你让我知道了，爱是放手，爱是成全。”

　　“谢谢你，只是……这对无为不公平。”

　　“在爱的方面，没有公平不公平，也没有对与错，只有心安不心安。因此，我决定终生不娶，我怕伤害到无为，不想欺瞒她，才会选择与她一同步入道尘，今后做相濡以沫的同路人。人生路上有一红颜知己相伴，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听着他话毕发出的阵阵笑声，晴川只觉得有些突兀，道：“你能这样说，我很感谢。半年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但庆幸的是，当翌日黎明到来之际，我们都可以心无遗憾的各奔东西。”

　　“不，我还有遗憾！”

　　胤禩突然间激动的神态，不禁吓了晴川一跳，怔怔的望着他。

　　【二十一】（下）伯劳飞燕

　　看到晴川投来不解的眼神，胤禩连忙笑着解释：“我所说的遗憾，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夜。可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又不得不避人耳目，只能眼睁睁躲在远处等着黎明的到来，而不能享受这最后可以相伴的时刻。”

　　他稍稍停顿，只因再也不能用勉强的笑掩饰内心的不舍与遗憾。但又不得不用笑容相对，因此他的脸因强行扭曲而变得僵硬起来，继续道：“你知道吗，有你相伴的日子里，我时刻都在细数其中点滴。等你离开的时候，好让我把它整理起来，收藏在我的脑海，封存在我的心底，想你了就翻出来看看，用一辈子去回忆。”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你这样。”晴川将头摆向一边。

　　胤禩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转过来，同时盯着她的脸，道：“好想就这样凝视着你，当我知道黎明终究要到来时，我才感觉到此刻多么珍贵。晴川，今生我放手，倘若……倘若有来世，你可以把你的来世给我吗？”

　　晴川将他的手放下来，不想给他任何希望，但又不忍伤害他，只能委婉道：“奈何桥一过，谁还能记得谁？”

　　“我会记得你！”胤禩神情再次激动起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失态，连忙控制住，稳了稳情绪，继续道，“魂归黄泉之时，我定然要站在三途河边凝望你来世的容颜，好让我去追寻你的脚步。”

　　“不！”这个字斩钉截铁的从晴川口中脱出，“我希望我们如同生长在三途河岸的曼珠沙华，花开开彼岸，花叶两不见，生生相错。”

　　“为什么？”胤禩不觉中已经红了眼眶。

　　“因为我不想有人受到伤害，不想让这种没有结果的孽缘重复上演。我愿在三生石旁等候四爷的脚步，却不想与你在三途河边相遇。”

　　“为什么你一定要说的这么决绝，为什么不能暂时的欺骗我一下。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样或许会让我此时好受一些。”胤禩一时激动，拉住了晴川的手。

　　晴川缓缓抽回被握住的手，道：“既然不能给与，又何必欺骗？到头来只会伤的更深，更加难受。”

　　胤禩的手落了空，垂下来，身子无力的弯下去扶住一旁的桌案，仿佛笑得直不起身子，道：“是啊，你是四哥的，是我又在自欺欺人了。黎明快要到来，我为何还没醒来？”

　　“我说的这么决绝，只是想让你快些醒来，不给你任何幻想的机会，希望你能够重新面对明天。倘若我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只会让伤痛更加绵长。在爱的方面，没有善意的谎言，只有真诚的给予。”晴川认真的望着他，看他颓废的样子，好想友善的上前扶他一把。可是晴川不能，她怕一旦这轻柔善意的一扶，更如一柄利剑刺进他的心窝，挑动他伤痛的神经。

　　胤禩独自直起身，试着恢复心态，道：“黎明到来之际，我会强迫自己醒来。只是，就算我醒来也不会忘记你，我会将有你相伴的日子珍藏起来，一生回味。你不必再劝我，也不必再多说，因为你可以回绝我的爱，却不能阻止我对你的观想。”

　　胤禩丝毫不给晴川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道：“菩提树下，修道凡尘，清静无为，将是我明日需要踏上的前路。很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返程。不打扰你了，明日一早我就为你送别。”

　　一话说完，他便直直的奔着门口走去。然而在开门的一瞬，他又略微迟疑了一下，想要回头，却终究忍住，毅然决然的离去。

　　晴川看不到他离去时的表情，不知他当时究竟怎么了，为何不敢回头相望。是为了下决心果断一次，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此刻早已无心睡眠，她望着寂寥的屋子，这般一坐，便直直坐到了天明。

　　鸡犬寂无声，曙光射寒色。象征希望的第一缕晨辉透过窗户照进屋中，曙光印在眼中，点亮了晴川灰暗的双眸。

　　她起身移步，门吱悠一声被她拉开，让黎明的暖阳肆意洒在身上。

　　院子里，原来侍卫早已备好了马车，静静等候主子的命令。紧接着，另一个屋门打开，胤禩从中走出来，到了晴川的面前，道：“你醒了？”

　　晴川点点头。

　　胤禩想张口说话，却一时没有发出声，随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我们走吧，我送你一段路。”

　　两人并肩走出生活了数月的小宅院，无声的前行着。无为牵着马车，行在他们的一旁，身后是浩荡的侍卫队伍。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或许是想说却又不知怎么说，也或许是在静静感受这最后同行的时刻。

　　行到一处宽敞的大道岔口，晴川停下脚步，终于做声：“就送到这里吧。”

　　胤禩望望前方渺茫的路，只觉得心中空洞，道：“从这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晴川点点头，又忽然对他一笑：“还记得我们君子之约前的打赌吗？”

　　“什么？”胤禩一时茫然。

　　晴川继续笑道：“记得那时，我们都坚定不移的认为，这场君子之约最终可以改变对方。可是当时双方互不相让，都说自己不变不悔，身心不移。因此，争执之下决定让时间来鉴证，究竟能改变了谁，结束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当然记得。”胤禩笑起来，仿佛在面对故交叙旧，昂头回忆，神态坦然，“还记得，那是刚刚把你带出宫的时候，我怀着可以让你回心转意的信心，不停的纠缠着你。转眼间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刻，答案也一目了然。原来，这场君子之约，并没有改变任何人。你依然对四哥身心不移，而我，依然对你不变不悔。不，我变了，我变得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无理索取、蛮横霸道、冲动妄为的无知孩子了，这是半年时间里最大的收获吧。”

　　“胤禩……”晴川语气变得沉重。

　　胤禩抬手止住她的话语，笑道：“你不用为我难过，我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但我并没有遗憾。你知道吗，我昨晚仔细想了想，发现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最完美的。自此一别，你回到四哥身边，鸾凤和鸣，四哥给你的安宁踏实和小心呵护，也正是我今生所愿。倘若跟着我，将不能许你一世安宁，你能过得好，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而我，从此做个道士，研习炼丹之术，造福万民。可惜道士不能结婚，也正好了断我对你的痴心妄想。但我有红颜相伴，又岂不是道士里面最幸运的？”

　　听着他的阵阵笑声，晴川感觉到，这似乎是他的自我嘲笑，不免心中不是滋味，道：“谢谢你的这番话，我会记在心里，永远感激你。”

　　胤禩收住了笑，眼眶已经泛红：“你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感激我。就算曾经与我相爱的日子，甚至做了八福晋，也是感激胜过爱意，相亲胜过相爱。其实你的心里一直爱着四哥，只是你那时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我说的对吗？当初，是我用至死不渝的爱，用抛弃生死的激情，感动了你，让那时年轻懵懂的你迷乱了双眼，看不清摆在面前的爱与情。其实，你是把爱给了四哥，把情给了我。而这情代表的只是感激、友情、亲情，尽管如此，但是我已经知足，最起码我在你的心里走过一遭。”

　　说到这，胤禩又转头望望前方的路，道：“快上路吧，期盼你早些回到四哥身边，早些过上踏实安稳的日子。哦，对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晴川手中，继续道：“这是我昨晚写给你的，希望你一会可以看看。就这样吧，珍重。”

　　晴川接过信笺，道：“你也保重。”

　　胤禩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向着马车走去，他不敢再回头，害怕一旦回头就要停下脚步，失去了离去的勇气。踏上马车，没有再回首，与无为相伴，扬尘而去。

　　看到渐渐远去，就快要消失在眼中的马车，晴川又低头看看捏在手中的信封，这才登上早已备在身边的马车，踏上回宫的行程。

　　侍卫急于回宫复命，归心似箭，让车辘飞快滚动着。但车内却稳如平地，晴川若有所思的坐了片刻，才终于打开手中的信笺。

　　整篇纸张有被水浸湿的痕迹，此时已经干掉而变得褶皱，晴川或许已经猜到这水究竟来源哪里。

　　上面本来清晰的字迹被水滴湿而变得微微模糊，可是依然能够辨认出来：“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剪下一段烛光，将经纶点亮，不求荡气回肠，只求爱一场，爱到最后受了伤，哭得好绝望！把你放在心上，合起了手掌，默默乞求上苍，指引我方向，不求地久天长，只求在身旁，累了醉倒温柔乡，轻轻地梵唱！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让我能安心在菩提下静静的观想。人世间有太多的烦恼要忘，苦海中飘荡着你那旧时的模样，一回头发现早已踏出了红尘万丈。胤禩。”

　　在晴川一声轻轻的叹息中，纸张被她伸到窗外，迎着风呼呼攒动。再轻轻的一松手，就让它随风飘逝吧，带着旧人的感激与谢意，飘到它应该去的地方，正如自己，即将回到四爷的身边，长命无绝衰。

　　【二十二】（上）凤凰涅磐

　　被抛弃在风中的信纸，在空中翻飞着，离飞速前行的马车队伍越来越远。不知将要被吹送到何处，更不知何时才能停息落脚。

　　晴川收回伸出窗外的手，低头看去，另一只手里只剩下信封了。但是这信封未空，除了刚才丢在风中的信纸，其实还有一样东西，从外面看上去鼓鼓的。

　　她将信封口朝下，向另一只手上倒去，里面的东西落在掌心中。

　　原来是翡翠扳指，晴川凝望着它，心想这就是那个能引人穿越的扳指吧。

　　她掀起帘子不由自主的向后望了望，虽然知道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对着踏过的路程一声空叹：“谢谢你，胤禩。你把它放手交给了我，我一定会认真做决定。待到回宫之后，四爷面前，我会好好地处理它。”

　　她将翡翠扳指放入最贴身的地方，只觉得有些累了，便微微合眼休息。希望再次睁眼时，飞速的马车已经驶到皇宫门口。

　　身子放松的倚靠在后面，闭合的眼睑，硕长的婕羽交织在一起。她似乎已经看到胤禛立足启祥宫门口眺望的神情，似乎已经感受到他伸来的炙热的双手。就这样睡着，梦着，她的嘴角不禁划起了一道甜甜的弧线。

　　马车依然在飞速前行，辘辘扬尘，载着一双人的心愿。

　　不知行了多久，已经行至半途。只要再翻过这座峻岭，前方的路就会一马平川，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回宫。

　　然而在崖顶的一片密丛后面，却潜伏了众多黑衣人。他们在远处观察着即将驶来的浩荡的队伍，不禁有些发怵，议论起来。

　　“想不到皇上派出这么多人来护送洛妃，年妃娘娘虽然意料到此次刺杀洛妃的任务艰难，才派出了更多人手，但还是不及皇上人手的一半。”

　　“是啊，我们冲上去必死无疑，我看我们还是撤退吧。”

　　正在众人心灰意冷，想要弃身而去之际，忽然被旁边的人叫住。此人似乎是杀手中的领衔头子，只听他又道：“军令如山，我们既然身为杀手，又怎么能贪生怕死？况且受了主子的命令，若是完不成任务一样会被主子赐死。横也死，竖也死，倒不如冲上去试试，也不辜负主子的一片信任。”

　　“话虽如此，但你能有什么办法可以与敌方对峙吗？我们冲上去犹如飞蛾扑火，但只要有妙计，或许还能减少死伤。”

　　领衔头子两眼来回一转，贴在所有人耳边耳语了片刻，众人思忖之下，纷纷点头。于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持刀冲上去，拦住了车队的前路。

　　飞速行驶的马车被戛然停住，出于惯性，车内正放松浅睡的晴川侧身摔在旁边。因碰到了隆起滚圆的肚子，登时一阵痛感传递到全身。

　　晴川爬起身，拨开帘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车外的侍卫连忙上前，道：“回娘娘话，大概是一些拦路打劫的山野强盗。娘娘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们，没有事的。”

　　“可是……”晴川突然捂住肚子，疼痛表情跃然脸上，“可是我有事，我磕到了肚子，似乎就要早产了。快、快去给我找个接生婆来。”

　　听到这话，侍卫慌张起来，道：“可是，这里是山顶，哪里去找接生婆？”

　　但是看着主子痛苦的样子，同时为了保护皇室后裔，他不再犹豫，连忙牵过一匹马跨上，道：“奴才这就快马加鞭去寻找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抓一个接生婆来，娘娘一定要忍住啊。”

　　一话说完，他再也不能拖延，争分夺秒的策马而去，快如闪电的飞驰，终于有座小小的村子遥遥在望。他扬鞭一喝，更加快了速度。

　　风风火火进了村落，逢人便问谁是接生婆，终于揪到一个，不由分说将她拽上马背，“快去给我家主子接生。”说话间，他已经策马奔腾驶出村口。

　　马背上的接生婆从没在马背上这般飞驰过，吓得惊叫连连：“你家主子是谁啊，你要把我带到哪去？快放我回去。”

　　“别叫了！”侍卫喝了她一句，“救人如救火，完事之后自然会放你回来。”

　　车队前面的侍卫看到拦路的大片黑衣人，嘴角咧起一丝轻蔑的笑，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是去皇宫的车？竟敢拦截，不想活了吗？”

　　见眼前的黑衣人不做声，侍卫又道：“识相的快快让开，不要耽误了我们行程，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杀手依然不肯相让，同时默不作声，因为他们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眼见侍卫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拔刀相向，他们也终于不再沉默，开始与之搏杀起来。

　　在混乱的厮杀场景之下，接生婆被那侍卫塞进了晴川的马车里。接生婆虽然对这种气氛胆战心惊，但是接生是她的老本行，自然手到擒来。她一边尽力，一边安慰着晴川：“夫人，不要慌……用力，用力啊……就快好了。”

　　在兵器相击的厮杀声中，在阵阵受伤阵亡的杀手惨叫声中，一道婴儿降世的啼哭声刺破长空，显得格外突兀。带起了所有侍卫的搏杀激情，也同时让杀手觉得负重。

　　杀手领衔头子觉得再这样下去将要全军覆没，便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登时所有人都集中火力向着马车的方向挪动着。

　　但是马车周围同样守卫着众多侍卫，想要靠近的话，只有冲个鱼死网破了。

　　车内，接生婆将刚出世的小婴儿包裹在襁褓中，因为是个早产儿，所以她小心翼翼的放到晴川怀里，道：“夫人，是个男孩。”

　　晴川布满汗珠的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看着怀中尚未睁眼的小宝贝，无限爱怜。然而突然间，她的身子一僵，心想自己生的这一胎会是哪位阿哥呢？千万不要重蹈弘晖的覆辙啊。

　　连忙回忆以前学过的历史，或者看过的资料，有没有一位阿哥是在宫外出生的。随即她连忙拉住想要离开的接生婆，问道：“告诉我，这是哪里？”

　　“夫人，这里是承德啊。”接生婆说着，就要下车，“夫人既然已经顺利生子，我也该回去了，这里太危险了。”

　　因为杀手的目标不是这个接生婆，因此任她从车内逃走，没有人去理会她。

　　而晴川在车内继续沉思着，究竟哪个阿哥是在承德出生的呢？不禁又回忆起以前看过的清朝野史，她的脸上突然一惊，自语道：“什么？承德。难道我的儿子是……”

　　语音刚刚落到这里，晴川突然觉得马车前面束在马身上的缰绳被人切断，车身不由一晃，让她不禁抱紧怀中婴孩惊叫起来。

　　随即感觉到车子被许多杀手用力的推动，正快速的向后倒退着。而后面的方向，可是万丈悬崖啊！

　　飞速滚动的车辘，让晴川不得不扶住车内的墙壁。如果此时跳车，或许可以逃过一劫，可是自己刚刚生完孩子，根本没办法起身，甚至没有力气可以挪动丝毫。

　　因车身倒退而晃动飘飞的纱帘，让晴川可以看到车外肇事的杀手们已经被万剑穿身，以及侍卫们想要上前阻止车身倒退的急迫神情。

　　可惜刚才那一推的力道太大，车身已经无法自控。况且刚才所有的杀手似乎用了计策，一时间全部阻挡车的周围，用来拖延侍卫抢救的时间。而当侍卫解除这些障碍，再来挽救车身时，已经望尘莫及了，根本无法追上它的步伐。

　　晴川感觉到车身即将坠下的那一刻时，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婴孩，果断将他从车口抛了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逃过葬身悬崖的死劫。

　　崖边的侍卫接住这个死里逃生的小阿哥，可是眼前洛妃的马车已经不能得见，唯有一阵长长的犹如哭嚎的叫声回荡在山崖间。

　　大片的侍卫望着空荡的山崖下，无力的跪在地上，有的痛哭失声，有的低头默哀。他们认为，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一定会犹如那座马车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是的，任务失败了，他们还有什么脸回宫面圣呢？就算见到皇上，也一定要被处死，倒不如此时直接跳崖给洛妃陪葬，自我了断算了；又或者大家遣散而去，逃命天涯。况且这些杀手已经全部在刚才的激战中死掉，没有了活口，想要打听他们的身份也无从下手。

　　可是那一阵阵婴孩啼哭的声音，又刺激到他们的心，让他们纠结起来。倘若他们破罐破摔，没脸回宫，可以索性自我了断，那小阿哥该怎么办呢？

　　这怎么说也是皇室后裔，是洛妃留给皇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们自认为没有保护好洛妃已经对不住皇上了，又怎么能继续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呢？

　　因此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宫把小阿哥带到皇上面前，唯有如此，可表忠心。

　　良久的悲痛过后，所有的侍卫收拾好情绪，整装待发，继续向着回宫的路前行。只是这一路，却少了一个人。已经不再有刚才的激情与欢快，而是笼罩在沉闷的雾霭中，让人喘不上气来。一路坚忍，每行进一步，就觉得沉重一分。

　　【二十二】（下）凤凰涅磐

　　三宫六院的咸福宫，住的是齐妃李氏。她独自坐在清冷的屋里，望望依旧清冷的门庭，不禁思绪万千。记得自己曾是官宦李文烨之女，当年因政事需求被皇上册封为妃，使自己成了政事的附属品。

　　皇上对后．宫无爱，从不流连，或许皇上早已忘记三宫六院中都住了哪些妃嫔。因此，她也只能步入冷对空门的前尘。

　　但是她转头看看身后叶嬷嬷怀中抱着的婴儿，嘴角扬起一丝邪邪的笑。

　　空门冷对又如何？在宫里，倘若不能得到圣宠，还可以母以子为贵。但是，宫里有太多的秘密被埋藏的严严实实，永远不见天日，因此后人无从得知。深宫秘史，没有被揭露的实在太多，全部被湮灭在黑暗中不能挣扎，直到灰飞烟灭消失殆尽。

　　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叶嬷嬷怀中的婴孩，三阿哥弘时，其实并非龙裔，并非皇上的亲生骨肉。这个秘密就连贴身宫女叶嬷嬷都不会知道，它将永远不会露出水面。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齐妃只觉得自己才是最精明的人，最起码在这个深宫里，比起那些贵妃：年妃、熹妃，她才是最成功的。

　　记得以前，年贵妃与其他妃嫔争宠，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齐妃自知分量不足，便不敢插手其中，一直置身事外。自从被暂封的洛妃出现，年妃等人受到重创，争来争去都是无济，因此在一旁看热闹的齐妃只觉大快人心。

　　可是不知为何，当洛妃被廉亲王带走以后，年妃似乎放弃了争宠，一直没见有什么举动；而另一位贵妃熹妃，也没有举动，或许是因为凤印尚在手中，所以才没有很明显的行动，也或许是熹妃本身也自知人老珠黄，对于争宠一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都是她的猜测而已，但是这种局面恰恰便宜了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在洛妃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终于有了靠近皇上争宠的机会。

　　可惜皇上总是对她冷淡绝情，拒之门外，让她无济于事。

　　不过恰逢一次机会，皇上因批阅奏折累倒养心殿，本身已经相思成疾，再加上过度劳累，便病在床榻，一夜昏迷不起。

　　齐妃得了机会在养心殿守了皇上一夜，幸好皇上那晚昏迷过去，暂时失去了意识，若是清醒，定要将她驱逐出去了。

　　记得那晚，齐妃脱了衣服在皇上身边睡了一夜，等第二日醒来，谎称已经与皇上行过周公之礼，而皇上对昨晚毫无印象，便也无可奈何，只是当即命人将养心殿的被褥重新置换。

　　但是齐妃并没有被皇上真正临幸，所以根本不可能怀上龙裔。然而她却早有身孕，只因她常年独守空床，寂寞难耐，在这之前早就秘密安排了一个男人装扮成小太监，进入咸福宫与其交．合受孕，早就偷食了禁果。后来才费尽心思想得到伺候皇上的机会，这才让她顺水推舟，便有了后来的三阿哥弘时。

　　至于那个“小太监”，早已经被齐妃杀害，又随便安了个罪名处理掉，此事将神不知鬼不觉。因为那晚屋中再没有任何宫女太监，所以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况且皇上常年不会光顾咸福宫，所以才让她的那晚进行的很顺利。

　　前几日弘时出世，虽然是按正常产期临盆的，但按照他是龙裔的说法，却是提前了许多时日，只能谎称早产了。只是，临盆那日，本是一对双胞胎，不知为何，第一胎二阿哥诞下就是死胎，仿佛自知鱼目混珠，而不敢面对“皇阿玛”，又或者是冥冥中的报应；而第二胎弘时尚且无恙，安全降生。

　　如此令人惋惜的结果，皇上那冷漠的神情让她有些不爽，就连赐名的时候，也是深深思虑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皇上当时的原话仍萦绕在耳：“晴川都走这么久了，朕盼了这么久，何时才是归期？二阿哥赐名弘盼，三阿哥……就赐名弘时吧。”

　　回忆到这里，齐妃哼了一声，起身将弘时抱在怀中，一边爱抚，一边道着：“时儿，等你长大了，一定要争夺储位，这样，额娘就有出头之日了。”

　　随即，她转头望向叶嬷嬷，道：“皇上现在在哪？本宫诞下时儿后，他一直没有来看过。”

　　叶嬷嬷如实应答：“娘娘，皇上算准了今天是洛妃回宫的日子，在启祥宫里给她打点呢。”

　　“洛妃又回来了。”齐妃不高兴的撅了撅嘴，“不过本宫已经有了时儿，她回来也没事，本宫以后不靠自己争宠了，而是靠时儿。”

　　“是啊，娘娘怎么说也是有子的主，比起那熹贵妃，她到现在还没受孕呢，足以证明不如娘娘更得宠。”

　　听到叶嬷嬷这番话，齐妃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尖锐刺耳：“她是贵妃又如何？本宫终究要踩在她头上，她现在在哪？”

　　“禀娘娘，熹妃正在启祥宫陪皇上。”

　　“太好了。”齐妃一甩手中的手帕，站起身，“这就随本宫去启祥宫，本宫要带着三阿哥给皇上请安，顺便可以气气熹妃，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娘娘刚刚诞下龙子，未足满月，最好不要随处走动，应该在宫里休息，调养身子啊。”叶嬷嬷关心主子。

　　然而齐妃咯咯作笑，道：“本宫呀，看到熹妃那嫉妒但又不得不装成替她人高兴的样子，比躺在床上休息还要令本宫调养身子。快，本宫都等不及了。”

　　一话道完，她抱起三阿哥踱门而去，咯咯笑声不绝于耳，一路笑到了启祥宫。

　　她进门便上前行礼：“皇上吉祥。”

　　胤禛回头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漠望了望怀中三阿哥，便又回身去忙自己的事了。熹妃走过来，关切的道：“妹妹怎么把三阿哥带出来了，三阿哥刚刚诞生，妹妹也没出月子，怎么能到处走动呢？”

　　齐妃嗤之以鼻，道：“多谢姐姐关心，但是姐姐未免关心过头了吧。我随处走动碍你什么事啊，坐月子就不能下床活动下吗？哦，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没做过月子，也没有机会体验，才如此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可是熹妃依然一脸笑意，没有怪罪的意思，毕竟她在后．宫算是年长之辈，又怎么能为这些计较呢？

　　然而她们之间的相对并没有影响到胤禛。此刻，胤禛抚摸着桌案上的古琴，指间流露出来的柔情，嘴角微微上扬的轻松，仅在此刻乍现。

　　“晴川走时的摆设依然如初，还有她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他转眼望着，回忆着，忽又向一旁唤了一声，“高无庸。”

　　“奴才在。”小顺子自从上次出巡被皇上赐名，他以后就被唤作高无庸了，同时也证明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他只希望此后八面玲珑，不要步入干爹李德全的后尘。

　　“朕算好了时间，为何此刻还没有晴川进宫的消息？”虽然胤禛知道这样问也得不到答案，但急切的心情让他无法再掩饰沉稳的心态。

　　“这……奴才也不知，或许马上就到了。”

　　“算了，陪朕去城墙守望。”胤禛显得有些心烦，是从心底冒出的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似是感应到什么。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正要抽身离去，却看到大批负责护送晴川的侍卫已经向着启祥宫走来。

　　“参见皇上。”侍卫进了屋道。

　　胤禛快步上前，道：“晴川呢？”

　　面对皇上此时期盼又惊喜的神色，侍卫们默不作声，一时不敢把悲痛的消息带给皇上，便只是将手中的襁褓婴儿递上去。

　　回忆到这里，齐妃哼了一声，起身将弘时抱在怀中，一边爱抚，一边道着：“时儿，等你长大了，一定要争夺储位，这样，额娘就有出头之日了。”

　　随即，她转头望向叶嬷嬷，道：“皇上现在在哪？本宫诞下时儿后，他一直没有来看过。”

　　叶嬷嬷如实应答：“娘娘，皇上算准了今天是洛妃回宫的日子，在启祥宫里给她打点呢。”

　　“洛妃又回来了。”齐妃不高兴的撅了撅嘴，“不过本宫已经有了时儿，她回来也没事，本宫以后不靠自己争宠了，而是靠时儿。”

　　“是啊，娘娘怎么说也是有子的主，比起那熹贵妃，她到现在还没受孕呢，足以证明不如娘娘更得宠。”

　　听到叶嬷嬷这番话，齐妃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尖锐刺耳：“她是贵妃又如何？本宫终究要踩在她头上，她现在在哪？”

　　“禀娘娘，熹妃正在启祥宫陪皇上。”

　　“太好了。”齐妃一甩手中的手帕，站起身，“这就随本宫去启祥宫，本宫要带着三阿哥给皇上请安，顺便可以气气熹妃，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是娘娘刚刚诞下龙子，未足满月，最好不要随处走动，应该在宫里休息，调养身子啊。”叶嬷嬷关心主子。

　　然而齐妃咯咯作笑，道：“本宫呀，看到熹妃那嫉妒但又不得不装成替她人高兴的样子，比躺在床上休息还要令本宫调养身子。快，本宫都等不及了。”

　　一话道完，她抱起三阿哥踱门而去，咯咯笑声不绝于耳，一路笑到了启祥宫。

　　她进门便上前行礼：“皇上吉祥。”

　　胤禛回头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漠望了望怀中三阿哥，便又回身去忙自己的事了。熹妃走过来，关切的道：“妹妹怎么把三阿哥带出来了，三阿哥刚刚诞生，妹妹也没出月子，怎么能到处走动呢？”

　　齐妃嗤之以鼻，道：“多谢姐姐关心，但是姐姐未免关心过头了吧。我随处走动碍你什么事啊，坐月子就不能下床活动下吗？哦，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没做过月子，也没有机会体验，才如此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可是熹妃依然一脸笑意，没有怪罪的意思，毕竟她在后．宫算是年长之辈，又怎么能为这些计较呢？

　　然而她们之间的相对并没有影响到胤禛。此刻，胤禛抚摸着桌案上的古琴，指间流露出来的柔情，嘴角微微上扬的轻松，仅在此刻乍现。

　　“晴川走时的摆设依然如初，还有她最喜欢的那套文房四宝。”他转眼望着，回忆着，忽又向一旁唤了一声，“高无庸。”

　　“奴才在。”小顺子自从上次出巡被皇上赐名，他以后就被唤作高无庸了，同时也证明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他只希望此后八面玲珑，不要步入干爹李德全的后尘。

　　“朕算好了时间，为何此刻还没有晴川进宫的消息？”虽然胤禛知道这样问也得不到答案，但急切的心情让他无法再掩饰沉稳的心态。

　　“这……奴才也不知，或许马上就到了。”

　　“算了，陪朕去城墙守望。”胤禛显得有些心烦，是从心底冒出的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似是感应到什么。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正要抽身离去，却看到大批负责护送晴川的侍卫已经向着启祥宫走来。

　　“参见皇上。”侍卫进了屋道。

　　胤禛快步上前，道：“晴川呢？”

　　面对皇上此时期盼又惊喜的神色，侍卫们默不作声，一时不敢把悲痛的消息带给皇上，便只是将手中的襁褓婴儿递上去。

　　胤禛接过来，道：“这是……”

　　“洛妃娘娘在半途诞下龙子。”侍卫如实禀报，不敢抬头。

　　看着怀中可爱的小阿哥，胤禛嘴角笑意更浓，满目爱怜，爱不释手。忽又抬头，眼中闪现一丝不安，道：“怎么不见晴川？是不是因为路途颠簸劳累，尚在车上休息才不能来见朕？”

　　侍卫们再也忍受不住，哭嚎着跪倒在皇上面前，道：“皇上，洛妃娘娘……没了，奴才罪该万死！”

　　“没了”这两个字一入耳，胤禛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一片空白。身子不由自控的退后几步，就连怀中的爱子也险些从手中滑落，幸有熹妃连忙上前接过。

　　这个消息令在场的所有人愕然，一时间凝固了气氛。等反应过来以后，才去搀扶皇上。

　　胤禛扶住桌子，推开来扶的高无庸，上前抓起侍卫的衣领，道：“为什么会没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回、回皇上，车队行至半路，不想竟杀出了一些刺客，在争斗间，娘娘的马车不幸坠落山崖。”

　　听到这样的回答，胤禛呆呆的盯了侍卫片刻，忽然松开手大笑起来，转身双手伏案，道：“朕不相信，朕不相信，一定是晴川在戏弄朕。朕还要等着她回宫册封皇后，她明知道朕望眼欲穿，为何还要藏起来，故意戏弄朕？”

　　高无庸看到皇上这副模样，心痛的道：“皇上……”

　　“朕知道了，晴川一定是想给朕一个惊喜。”说着，胤禛持起桌案上毛笔，“朕现在就下圣旨，册立皇后。”

　　可是握在手中的毛笔还未落在纸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溅起的墨水滴滴落在纸上，仿佛从心里滴下来的鲜血。笔尖落下，颤抖的手却已经无法行书，只能在纸上留下一片墨点。

　　胤禛再也无法抑制，将纸笔抓起，转身甩在侍卫的脸上，又抓起侍卫的衣领，将脸凑上去喝道：“为什么会这样，告诉朕，是谁害死了晴川，快说！”

　　“奴才、奴才也不知那些人的身份。”

　　“不知？朕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胤禛从侍卫身上抽出长剑，一剑将他刺死，随即转过身去，“统统拖出去，斩了。”

　　屋里一时间空荡了许多，熹妃上前叹道：“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胤禛仰起头，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痛，闭目道：“晴川为何会死，是历史的不允许吗？朕当初按照她的意愿，将她暂时册封为妃不入史册，但倘若给她的是一个真实的名分，让她真正的进入历史，是否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虽然这样做会改变历史造成未知的后果，但是朕不怕，可是现在想起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已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朕真是后悔莫及。”

　　熹妃听不懂皇上这些话，因为她并不像皇上一样知道晴川是穿越来的，只能继续安慰道：“皇上，至少洛妃还为皇室留下一样宝贵的财富。”说着，她将怀中的婴儿往前凑了凑。

　　胤禛低下头来，看着一旁的婴孩，而在他低头的一瞬，一滴清澈的水珠也同时落在了婴孩的脸颊。他眉间的伤痛，化作几道皱褶清晰的刻在上面。环顾屋内，他忽而清冷平淡的对熹妃道：“知道那首崔颢的黄鹤楼吗？”

　　熹妃不懂皇上为何突然对这首诗感兴趣，但是从他冷淡的语气中，她却感受到了他那颗已经冷下去的心，冷的再也没有温度，淡的犹如清水平缓，这是一种痛的不能再痛下去的状态。

　　只见胤禛望着物是人非、没有生机的启祥宫，已经兀自吟出：“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吟完之后，又莫名的一声轻笑，“晴川历历汉阳树。”他低下头抚摸着四阿哥的脸颊，“你就叫弘历吧，只希望你不要忘了，你的生母晴川。”

　　熹妃见机连忙道：“皇上，四阿哥弘历刚刚出世，不能没有额娘照顾，不如就交给臣妾抚养吧。”

　　“暂且就归到你的名下吧。”

　　“谢皇上。”熹妃连忙谢恩，但她听到皇上的话中却还有“暂且”一词，明白皇上其实还没有完全接受洛妃仙逝的事实，又或者是皇上宁愿不信，宁愿怀着一份渺茫的希望继续等待洛妃的出现。

　　胤禛无力的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不，朕要跟晴川单独在启祥宫静一静。”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并顺手为皇上关上了门。

　　终于又身处寂静了，胤禛独爱这种气氛，可以清晰地找到心痛的感觉，才可以精确的将心痛掩盖。他再次拿起笔，手依然无法停止颤抖。

　　当他控制颤抖，极尽艰难的写下歪曲的“晴川”两字之后，再也无法用沉稳的外表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狂躁。但是此时的安静属于他自己，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顾虑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不必担心自己脆弱的那一面被鲜血粼粼的剥露出来。

　　他将手中纸张撕的粉碎，扬起在空中，悲痛的吼了一声：“晴川！”

　　这一声沉闷的如同丢在万丈深渊后空洞的回音，如同侩子手低下那一瞬间的绝望。

　　纸片纷飞，从上方旋转着缓慢落下，其中恍惚印现胤禛的脸。他那高高昂起的脸，可惜已经泪流满面。

　　在一处山脚下，一队人马路过。突然马车里的人叫停，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和老妇人。老者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精神烁烁，老妇人也一脸慈容，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两人面色起疑的向着前面走去，那里有一辆脱了缰绳的马车被悬挂在一颗老树上，粗壮的老树已经被压弯，而树底下正躺着一个女子。

　　两人猜想，一定是从山顶坠落的马车，幸好车身挂在了这颗树上才没有落地，否则定然会粉身碎骨。而树下那个女子应该是后来从车里滚落到地上的吧，看样子并没有受到外伤，但是此时已经昏迷过去。

　　老妇人扶起女子，看她的样子，因貌美如花，所以很难看出她的年龄，况且又不知她的身份，便只能唤道：“姑娘，你还好吗？姑娘，姑娘……”

　　推搡了几下，一直没有回应，老妇人叹口气，道：“可怜的孩子，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老者在她鼻尖试探几下，起身道：“她还活着，把她带回府里吧。沦落在这荒郊野外，实在可怜。”

　　身后的仆人得了命令，将这昏迷女子抬到马车里，这才跟主子一路继续前行。

　　【二十三】（上）天命所归

　　晴川醒来时，只觉得身子飘飘然，用力睁开眼睛，强烈的日光刺得有些痛。眼前隐约清晰起来，耳畔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叫喊：“老爷，夫人，她醒了。”

　　晴川半睁着双眼歪头看去，这是一间装饰精致的屋子，一个年轻女孩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又转身折回来。晴川起身观察，原来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床上，晃晃有些晕乎的脑袋，不禁“哎哟”一声，想不到后脑勺传来一阵痛感。

　　年轻女孩来到床边扶住她，高兴的道：“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好几天了。”

　　晴川按在疼痛的后脑勺上，打量这个女孩片刻，诧异的道：“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女婢，红樱。”

　　“我现在在哪？”晴川忍不住又问。

　　还未等红樱作答，从门外已经走进了两位老人，想必就是红樱口中的老爷夫人了。晴川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打量他们。

　　而那位老爷已经替红樱说道：“老夫是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乌喇那拉氏，这里是我的府邸。”

　　晴川眼睛睁得更大，上下打量着他，心想：原来他就是历史上雍正的孝敬宪皇后的老爹啊，看上去果然器宇不凡，真不愧是雍正的亲家啊。

　　正在她愣神之际，费扬古又道：“老夫路过山底处，发现你已昏迷过去，想必是之前遇难了吧。不知你是何人？家在何处？”

　　被这样一问，晴川才开始回忆自己的信息以便作答，但是却发觉后脑勺一阵刺痛，脑中混乱一片。她能记得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在２１世纪的生活历历在目，包括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也没有忘记，但穿越之后的经历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过她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这个朝代生过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夭折，另一个似乎刚生下来就离开自己身边，至于其他的事全都模糊一片。她用尽力气去想，但后脑的痛感就愈加强烈起来，让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就越混乱。

　　这是怎么了？她急得皱起眉头，难道自己是磕到后脑，选择性失忆了吗？

　　或许等哪天遇到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人或事，就能想起来了吧。想到这里，她连忙在身上摸索着，试图找出一样东西，可以令自己回忆起什么。

　　终于在贴身部位搜出一个翡翠扳指，她记起来了，这是让自己穿越过来的媒介，但是……这个扳指隐约让她脑中闪过几个人，可惜脸部身体都模糊不清，仅仅只是几个朦胧影子而已。

　　她晃晃脑袋，或许是自己刚刚醒来的缘故，等休息一段时间，伤势好些了就能记起来了。

　　看到晴川这个样子，老夫人一脸关切的道：“孩子，你怎么了？”

　　“我叫晴川，但我一时记不起我家住何处了，或许是磕到了脑袋。”晴川一边晃着脑袋，一边道着。

　　老夫人看她这副样子，心生怜惜，道：“看你的满人衣饰，像是个贵族家的千金，不知你是格格还是什么？”

　　晴川不由自主看了看被放在一旁的已经摔坏不成样子的旗头和被树枝刮破的华贵旗袍，一脸诧异和茫然，眨眨眼，心想之前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啊？

　　老夫人紧接着又道：“你一定是满族贵族的后裔了，此时遇难，怎么能让你沦落街头？你既然不知去处，不如就住在这里吧。”

　　晴川想了想，自己暂时想不起以前的事，确实没有去处了，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已经是万幸。便有些受宠若惊，想要再确认一下，道：“你们真的愿意收留我？”

　　老夫人点点头，又转头望向费扬古，道：“老爷，你意下如何？她可是贵族后裔。”

　　看到费扬古点头，晴川连忙点头致谢，道：“谢谢你们，我什么活都可以做，做丫鬟做婢女都可以。”

　　一听这话，费扬古捋须笑起来，道：“你是贵族后裔，怎么能做下人呢？”随即想了想，又道：“我们二老膝下无儿无女，不如……我们收你做女儿吧。”

　　“什么？”晴川受宠若惊。

　　费扬古似是回忆片刻，叹了口气道：“记得当年，我的故交隆科多将他的私生女金枝过继给我，才使我有了一个女儿，但是后来嫁给雍亲王，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做了四福晋。谁知还没等雍亲王登基，她就已经死去。我这可怜的女儿，都没来得及过一天好日子。自此以后，我二老就一直伶仃了。”

　　晴川低头在心中暗道：金枝？这个名字好熟悉，难道我以前认识她？她既然是费扬古乌喇那拉氏的女儿，又是曾经的四福晋，那不就是孝敬宪皇后了吗？可是不对啊，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在雍正登基以后还活得好好的啊，怎么会在雍正未登基前死去呢？实在有些奇怪，难道是历史搞错了？

　　这时，老夫人也拍掌道好：“老爷这个决定真妙，妾身也正有此意。妾身第一眼见到这个漂亮的姑娘，就心生怜爱，况且她又是贵族后裔，身上流着纯正的贵族血统。自从隆科多过继私生女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收养贵族后裔的机会了，此后将她收做女儿，也正解决了我们多年渴求子女的心愿。”随即转眼望向晴川，道：“你以后就叫‘乌喇那拉氏，晴川’吧。”

　　晴川一时还有些茫然，点头道：“谢谢老爷夫人。”

　　“怎么还叫老爷夫人啊，应该改口了。”老夫人拉住她的手。

　　晴川心道：我已经老大不小了耶，他们怎么还认我做女儿啊，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到古稀之年，百八十岁了吧，认他们当干爹干妈也不为过吧。便道：“阿玛，额娘。”

　　费扬古夫妇笑得合不拢嘴，随后指使红樱做晴川的贴身女婢，生活起居命令下人打点妥当，要好生伺候。也难怪，二老孤独了这么久，终于膝下有女，当然会视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爱怜万分。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晴川每天都会歪着脑袋回忆脑中空白的部分，希望可以哪天记起什么。

　　这日，红樱看着在桌案前持笔发愣的晴川，觉得奇怪。因为她以前都是坐在那里发呆，怎么突然拿起笔来了，便凑上前帮她磨墨，道：“小姐，你又在想什么呢？”

　　晴川蘸了蘸墨汁，道：“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首诗，突然特别喜欢。我把它写出来，你看看喜欢吗？”说着，已经在纸上书写起来。

　　片刻过后，红樱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轻念着。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埋藏心底。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埋藏心底，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装着毫不在意。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装着毫不在意，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给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而是相互瞭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小姐写的真好。”红樱赞道。

　　晴川搁下笔，道：“不是我写的，这是以前在课本上看过的，是泰戈尔的诗。”

　　“太哥儿，好奇怪的名字。”红樱挠着脑袋。

　　晴川笑道：“这是外国名字，说了你也不懂的。”

　　正说笑着，费扬古路过进屋，看过桌上的这篇字，捋须笑道：“难怪你们笑得这么欢，写的真好，字迹工整，派人把它裱起来，挂在大厅里吧。”

　　长春宫，素言穿戴整齐，道：“李嬷嬷，本宫这次终于成功了，终于可以毫无遗憾的离开这里。本宫要去面圣，请求离宫，快随本宫前往养心殿一趟。”

　　谁料走了一路，行至门前，却发现养心殿大门紧闭。素言走上去刚要做声，却被高无庸拦下：“娘娘，皇上下旨，三年之内不见任何妃嫔。倘若政事求见，才可通传。”

　　“为什么？”素言眉头一皱。

　　高无庸直起身子，叹道：“还不是因为洛妃嘛，洛妃走后，皇上就一直闭门不见了。也不知是为了淡化心疼，还是为了掩饰心情。倘若娘娘想要求见，就等三年之后再来吧。”

　　素言不由自主轻轻撕扯起手帕，心道：晴川的死对他来说这么重要，为什么我已经选择了离开他，还会对晴川如此嫉妒。三年？我已经在他身上消耗了这么多年，区区三年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我已成功，拼尽全力，只剩下最后的等待而已，为了踏上那条路，我什么都做了，等待又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道：“三年，本宫等着。”

　　高无庸深深的弯下腰，道：“恭送年妃娘娘。”

　　年妃走后，高无庸依然继续守在紧闭的养心殿门口。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突然开门走出来，沉沉的吐纳一气，但只是驻足门口，两眼深邃不知望向何处。那眉间的一缕心疼，无从舒展。

　　“皇上……”高无庸凑上前，轻轻唤了句。

　　胤禛凝望着虚无缥缈的上空，终究是低眉轻叹一声，道：“陪朕出宫走走吧。”

　　微服出宫以后，简简单单两个人，行于繁华闹市，行于幽寂胡同，行于嘈杂街头，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但胤禛依然想要不知疲惫的走下去。

　　流连寻觅的目光，明明知道终究无从收获，却依然忍不住在人海中停留片刻。

　　“四爷，你已经从上午走到下午了，还没有用膳呢，保重龙体啊，不知何时回宫？”

　　终于是身边的高无庸小声提醒了他，才让他明白自己其实是一个一国之君，肩负着天下子民，而不仅仅只是一个丧失爱妻的男人。

　　胤禛沉重的叹口气，此时只觉得被这个枷锁压的好重，道：“回吧。”

　　路过一处宅院，他突然停下脚步，道：“这里不是步军统领费扬古的府邸吗？”

　　“是啊，四爷要是走累了，无庸陪你进去歇歇脚。”

　　“也好。”胤禛突然想与大臣谈谈政事，便带着高无庸一起进了这座府邸。

　　入门上座，阔谈一番政事以后，大厅里一副字引起了胤禛的注意。他起身驻足面前，凝望片刻，突然觉得字里行间、笔墨字迹有种熟悉的气息和感觉，便问道：“这是谁的字？”

　　“这是微臣小女的拙作，让皇上见笑了。”费扬古摇头笑笑。

　　胤禛继续凝视着，眼中一丝迷离，淡淡道：“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埋藏心底；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装着毫不在意……为何如此平白的字句，却能如此勾人心弦，让朕心难平复。而这种感觉，只有她才会给我。”随机转身道：“朕要见一见你的女儿。”

　　费扬古稍一低头，歉意的道：“真不巧，我这女儿出门去了，过一会才能回来。”

　　“朕等着。”

　　费扬古的话还没说完，想不到皇上已经快语接话，登时有些受宠若惊，道：“哎呀，微臣的小女何德何能，能令皇上圣驾在此等候，微臣真是该死。”

　　“无恙，朕就当在此歇脚。”

　　【二十三】（下）天命所归

　　不知过了多久，依然不见有人回来。高无庸显得有些心急，凑上前怯怯的道：“皇上，眼看都到傍晚了，皇上已经出来一天没有休息，再不回宫，恐怕龙体……”

　　胤禛抬手示意他住口，但是忽而嘴角又扬起一丝苦笑，心道：晴川已经死了，费扬古的女儿是乌喇那拉氏，又怎么可能是晴川呢？朕一定是相思成疾，才如此敏感。

　　因此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令嫒回来之后，就由你替朕传达，这篇诗写的很好。”

　　费扬古跟在胤禛的身后，道：“微臣恭送皇上，微臣在门口为皇上备好了马车，以免去皇上的奔波之苦。”

　　几人一同走出府邸大门，费扬古在一旁恭送皇上登上马车。

　　而就在这时，正从远处走来的晴川看到胤禛的背影，以及他正低头攀上马车的身影，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刺痛，浑身一颤，踉跄后退两步。

　　红樱连忙扶住她，道：“小姐，你怎么了？”

　　晴川瞪大了眼睛，神情激动的不停道着：“他是谁？他是谁？”

　　然而她虽然这样不停地问，却不给红樱回答的机会，而是兀自发疯似的冲了过去。因为她看到那辆马车已经辘辘滚动，扬尘而去。

　　她就这样发疯的，不能自控的追着即将远去的马车。然而马车里的人无法看到后面她追逐的身影，依然飞驰不停。

　　等她追到府邸门口，原先驻停在这里的马车早已在前方消失而去，只剩下一阵车轱辘下的尘土还在轻轻飘扬在四周。

　　费扬古看到身边匆匆跑来，正气喘吁吁的晴川，道：“哎哟我的好女儿哟，你怎么才来啊，皇上都等你半天了。”

　　晴川一时还有些发懵，没有办法理会阿玛的话，直接问道：“阿玛，刚才那人是谁？”

　　“他就是当今圣上啊。”

　　“什么？雍正，他是雍正？”晴川有些吃惊，自己刚才远远看到他的时候，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是那么亲近，那么似曾相识，当时后脑的刺痛让她差点回忆起什么，难道自己曾经与雍正有什么关系吗？

　　或许再来点暗示就能完全恢复记忆了，因此，晴川迫切的想探索下去，紧接着问道：“阿玛，皇上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等我？”

　　费扬古一边引领晴川回屋，一边道着：“其实也没什么事，皇上看到你写的那篇诗文，特别感兴趣，所以就在此等了你许久想要召见。”

　　听到这话，晴川泄了气，满心失望，道：“原来只是为了一篇诗文，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本来希望通过那样的问题得到一点暗示，这样就可以带动自己继续回忆下去，没想到最终落了个失望，只当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回到大厅，仰头观望这副字，道：“雍正王朝那本书已经被我翻了好几遍，想不到我喜欢的雍正竟然会喜欢我写的这副字，也喜欢这首泰戈尔的诗。”

　　她突然发现这首诗还没有署名，便对红樱道：“先把它拿下来。”

　　红樱取下装裱好的重重的篇幅，放在桌案上。晴川拿了笔在后面轻轻写上“泰戈尔”，但突然觉得有些蹩脚，心想这个年代有谁知道泰戈尔是谁呢？纵然这首诗的作者是泰戈尔，但可惜无人得知啊。

　　她又细细读了一番，发觉与自己倒是有些般配。“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想想自己，虽然喜欢雍正，但他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呢？就算站在他的面前，他冷峻的眼中又岂会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意？

　　想到此，晴川失落的摇摇头，道：“真可惜，他都不认识我。哎呀，人家可是千古一帝，我又在妄想什么呢，真讨厌。不过能与他喜欢同一首诗，还是我亲自写出来的，已经是荣幸了。”

　　随即，她调皮一笑，将后面的“泰戈尔”三字划掉，写上了“乌喇那拉氏，晴川”。心道：如此一来，雍正若再有机会大驾光临的话，看到它或许就能认识我了。呃……这应该不算剽窃版权吧，这个时候泰戈尔还没有出生呢，况且是我早早把它带过来，让雍正一睹他的大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暂时借用一下版权应该不介意吧。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是倘若能帮了我这个忙，以后再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阅读泰戈尔的大作，只希望泰爷爷、泰大伯不要怪罪我啊……

　　永寿宫，此时像炸了锅一样，屋里的人来回忙碌奔跑不停。熹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踱着步子，急的脑门渗出豆大冷汗，时不时道着：“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脑袋。”

　　紧张的气氛中传来太医的悲恸声音：“熹妃娘娘，四阿哥因是早产儿，所以身体虚弱，这次恐怕难逃一劫了，娘娘请节哀。”

　　“节哀？本宫为何要节哀？”熹妃一时生气，身子有些站不稳，向前一倾，抓住了太医的衣袖，质问道。

　　太医浑身发抖，颤巍巍道：“娘娘，四阿哥体质不同于常人，身体极度虚弱，虽然已经度过几次难关，但这次恐怕难以回天。”

　　“本宫要弘历活下去，否则你们都要掉脑袋。”

　　“娘娘，微臣已经尽力了。要想挽救四阿哥，除非……”

　　“除非什么？”熹妃的脸上再也不能露出笑容，而是变得焦躁狰狞，同时心疼扼腕。

　　太医不敢再有避讳，不敢再拖延时间，快语道：“除非让四阿哥吃下生母的鲜血，才能让他转为常人体质。”

　　“为什么一定要生母的？养母不行吗？”

　　“回娘娘，必须要生母的才行。”

　　“这是什么邪术，一定是无稽之谈，荒谬至极，本宫不信。”

　　“娘娘，微臣不敢胡言。这是一个古老的偏方，所以娘娘未曾听闻。”

　　一听这话，熹妃只觉得头脑有些晕眩，绝望的退后几步，又忽然似想到什么，急切的道：“没有生母的血，用养母的肉可以吗？”

　　太医摇摇头，道：“娘娘不必做这种无为之举，史无前例的事，终究是无为之举，还伤了娘娘凤体。”

　　熹妃不由分说，将陈嬷嬷带到另一间屋内，拿出一柄匕首。

　　闪亮的刀刃让陈嬷嬷有些心惊胆战，道：“娘娘，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太医也说了这样做终究于事无补。”

　　熹妃坐在床边，撸起裤腿，脸上的笑虽然重新挂在脸上，但却有了一丝凄凉，道：“太医也说过史无前例，本宫为何不能开创这样的先例，尝试一番呢？”

　　“可是，娘娘这样做对自己过于残忍了。再说了，那四阿哥弘历也不是娘娘的亲生骨肉，何苦这么拼命呢？”刘嬷嬷终究心疼主子。

　　熹妃叹口气，道：“以前我想要一个儿子，是为了身份和地位，为了能在深宫中站得稳。而现在，当我名下真正有子之后，才发现生儿育女才是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也是最快乐的事。虽然生育不能，但养育却同样让我体会到这种天伦之乐。有弘历在身边的日子，突然让我清醒了许多，让我发现勾心斗角到头来又能如何？而踏踏实实做个女人做个母亲才是最有意义的。我有时候就在想啊，名利，地位，身份，不要也罢，这些东西太累了，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守着历儿，看着他长大，一辈子该有多么轻松幸福。”

　　一话说完，她的匕首已经深深刺入自己腿肚上，“嘶”一声，这是骨肉割离的声音，整片的肉被割下来，鲜血粼粼，只剩下血肉模糊又清晰可见的后腿骨。

　　刘嬷嬷啊的一声轻叫，已经扭过头去，不忍去看。

　　熹妃将割下来的人肉放在刘嬷嬷手中的托盘中，痛感让她的笑容僵硬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连声音也变得颤抖，道：“快去拿给太医，看能不能救救历儿。历儿没事以后，再给本宫叫个太医来，治疗本宫的伤势。”

　　刘嬷嬷知道主子心急火燎，不敢再多言，哆哆嗦嗦的端着托盘快步出了门。

　　太医见到这瘆人的大块人肉，也吓得登时一颤，想不到熹妃会下的去手，救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但他所知道的偏方，这样东西确实没用，便道：“这个不行啊，只能要生母的鲜血，养母割肉也不行。”

　　就在这时，胤禛闻讯赶来，进了屋中也恰巧听到这句话，便上前揪起他的衣服，问道：“为何一定要生母的鲜血？历儿也是朕所亲生，朕的血液能否挽救他？”

　　太医吓得嘴唇都发白了，道：“偏方所讲未有如此，臣也不知能不能有用，况且皇上龙体要紧……”

　　他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已经把他推到一边，“龙体龙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些？要是历儿有事，朕要你们有什么用，整个皇宫的人都难逃干系。”说罢，兀自抽了把刀出来，在腕上一划，让汩汩流出的血液滴落在手底下的碗中。

　　太医没有办法，只得一试。将皇上的血液，与养母熹妃的肉一同喂予四阿哥弘历。几天后奇迹的发现弘历身体逐渐强壮起来，并且此后再无病痛，壮如牛虎。太医看在眼中，直是自叹上天垂怜，同时对于这一记偏方又有了新的成果与发现，原来生父的血液加之纯善的情与肉，方能抵过生母的血。

　　一晃三年光阴就要过去，这夜正是七夕佳节。但是所有妃子都知道，皇上定然不会与她们一起度过了，因为这三年中，每年的七夕皇上都会在御花园独自品酒赏月。

　　虽然是个无聊的七夕节，但素言却并未觉得失落。因为三年光阴终于快要熬过去，再过几天，自己就可以面见皇上，禀明意愿，自此重获自亽由了，去该去的地方。

　　这夜七夕，宫外的民间想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相爱的眷侣相依相靠，享受着甜蜜幸福。但此时御花园的肃静却独具一番情调，是一种淡淡的忧愁和哀伤。

　　桌上有酒，桌前两人。

　　胤禛品了一口酒，对身边的人道：“历儿，你觉得冷吗？”

　　三岁的历儿已经懂事，虽然园中小风嗖嗖，但他依然坚强的缩缩身子摇头，道：“不冷，皇阿玛又在想念皇额娘了吗？皇阿玛每天都想，好辛苦啊。”

　　胤禛淡淡一笑，抬头望望天，道：“想得久了，就不会觉得苦了，因为已经变得麻木。”

　　“我的皇额娘何时才能出现啊？熹妃娘娘只是我的养母，我不喜欢叫她皇额娘。”

　　胤禛摸摸他的脑袋，道：“朕也希望晴川会有再次出现的一天。到时候，朕就可以牵着她的手，你也牵着她的手，我们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让她永远不要再离开我们，好吗？”

　　“好。”弘历笑出声，“我要皇额娘晴川永远在我身边。”

　　听着弘历的清脆笑声，胤禛却是沉重的叹口气。抬头望望月，人梦相隔，不知这份美好的心愿，能否通过皎月传递到天边那轮回的星光。

　　不知不觉中，一首诗已经浑然而成，脱口而出：“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伴着寂凉的夜风，凄婉的孤月，惨白的星光，一丝淡淡的叹息回荡在园中。

　　民间的七夕节格外热闹，特别是夜晚，弥漫着一种浪漫的气息。晴川在街上赏玩，正陶醉其中，忽而一个调皮孩子从客栈二楼丢下来的一个碟子“正中红心”，正巧砸在了晴川的头上。

　　碟子落在地上摔个粉碎，晴川捂着脑袋，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红樱吓了一跳，心想小姐怎么呆呆的没有动弹？也不喊疼，况且一个碟子也不至于把她砸傻了吧。看看头上，并没有出血啊。

　　正诧异着，却发现晴川忽的抬起头来，道：“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晴川激动的抓起红樱的手，往上方望望，自言自语道：“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所有的事。胤禛，胤禛，我要去找他……”

　　红樱在一旁没听清楚她嘀咕的是什么，便问：“小姐，你在说什么呢？”

　　晴川拉着红樱的手就往府邸归去，边跑边道：“快跟我回去，我有事要做。”

　　【二十四】（上）百鸟朝凤

　　红樱被晴川一路拉回府邸，此时正气喘吁吁，遵照小姐的吩咐站在案前磨墨。看着小姐坐在书桌前发愣的样子，不禁唤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晴川此时正聚精会神，完全听不进别的声音，仍然伏在桌上，一手握笔，一手托着下巴，兀自沉思着。片刻过后，才惬意一笑，抬手蘸了墨，在纸上书写起来。

　　写完之后，将纸张折好塞进一个信封，这才抬头道：“真可惜，都这么晚了，不知阿玛现在睡下了吗？”

　　红樱答道：“今夜是七夕佳节，老爷还在喝酒看戏。”

　　“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阿玛，需要他帮我一个忙。”

　　看到小姐丢下这句话就冲出屋去，红樱也只得跟上去，不敢多问。

　　费扬古正在后院看戏，身子舒坦的倚靠在座椅上，手指头惬意的轻轻在扶手上点着，不时笑上几声，完全陶醉在其中。突然，身后一声高昂的“阿玛”吓了他一跳，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直起身回头望去，装作惊吓，轻拍胸脯笑道：“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哟，你可把阿玛吓惨了，以后可不要这么调皮了，阿玛已经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啊。”

　　“阿玛，不好意思，不要介意。”晴川挤出一堆笑，把手放在耳旁轻摇几下，“其实我是有事相求的。”

　　“这么火急火燎的，什么事啊。”费扬古和蔼问着。

　　晴川将手中的信封递上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我想求阿玛此刻进宫一趟，帮我把它交给胤……皇上。”

　　“交给皇上？”费扬古接过来，有些诧异，“明日不行吗，想必皇上此时正与妃嫔娘娘欢度佳节，如此打搅到圣上恐怕不合时宜吧。”

　　“阿玛，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急，我给你跪下了。”说着，晴川就要下跪。

　　费扬古扶起她的身子，看到她认真的摸样，也是不忍拒绝，便道：“好好好，我帮你这个忙。”但是看看手中的信笺，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女儿啊，不知你七夕送信是何意，莫不是对皇上有意？可不要步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后尘啊。”

　　“阿玛，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以后你会知道的。此时我心中急迫，也难以给阿玛解释清楚。”晴川正在急头上，没有心情详细的解释什么。

　　费扬古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阿玛这就整装进宫，了你这个心愿。”

　　看着阿玛离去的身影，晴川心中感激万分。如此心急也是不得已，不知不觉中都已经离开他三年多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不知自己那个刚刚降世就离开生母的阿哥过得怎样，亦不知此刻的七夕之夜他在想些什么，是否也像自己这般思念？

　　御花园，因为夜风渐凉，胤禛早早的命人将弘历送回去休息。自己又少坐片刻，觉得无聊寂寞，又不停的被苦思袭身，便也起身回到养心殿。七夕之夜？他只希望能早些入眠，快些度过这个令人生悲的时辰。

　　胤禛正在宽衣解带，发现高无庸从屋外进来直接走向书桌，手上似乎拿了样东西，便问道：“高无庸，你在做什么？”

　　高无庸连忙躬身道：“禀皇上，费扬古刚刚送来一封信，奴才见皇上就寝，不想打搅，便将它放在书桌上的贺词信堆里。倘若皇上想看，明早可以一并过目，倘若不想看，奴才也可以将它们一起丢掉。”

　　胤禛挥挥手，疲惫的道：“想必也是一封佳节贺词，朕不想浪费时间去看，此时就将它们一并丢掉吧。”

　　“嗻。”高无庸抱起桌上的一堆信纸，向着门外走去。

　　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栏，想不到身后又传来皇上的一声：“慢着！”

　　高无庸连忙收住脚步，回身道：“奴才在。”

　　胤禛稍微一忖，道：“费扬古不像个奉承之辈，怎么突然送起贺词了，会不会信中有政事要谈，拿过来给朕过目。”

　　“嗻。”高无庸放下怀中的一堆信笺，翻了片刻，道：“皇上，奴才刚才混在里面，一时找不到了，请皇上稍等片刻。”

　　“找不到就算了，朕也累了，跪安吧。在这七夕佳节，又怎么会有人谈论政事，是朕想多了。”胤禛上床，同时摇了摇头，“想不到费扬古也随波逐流了，变得趋炎附势，学会了阿谀奉承，朕的身边何时能得一个清廉耿直的臣子。”

　　话音刚落，便传来高无庸激动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他一路跑来递到皇上面前，道：“皇上请过目。”

　　虽然找不到就算了，既然找到了，胤禛也有兴趣看看这个一向清廉的费扬古会说些什么，便接过信笺，打开一看。

　　上面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未曾与君绝。乌喇那拉氏，晴川。”

　　捏住的纸张开始颤抖，胤禛猛然起身下榻，一脸惊异，口中不由自主喊出了一声：“晴川！”

　　久违的笑颜跃上冷峻的面庞，“晴川还活着。快，给朕更衣，摆架出宫。”

　　几个小太监又连忙上前为皇上更衣，高无庸“嗻”了一声，正要转身去操办旨意，不想又被皇上叫住。

　　“慢着。”胤禛的语气急切但又低沉柔和，仿佛怕惊醒了梦中人。

　　高无庸躬身道：“奴才在，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胤禛轻蹙眉头，深深吸了口气，望望窗外，道：“此时都这么晚了，如此行去倒有些突兀。况且晴川一定已经睡下，朕也不想扰她清梦。朕不如先撰好圣旨，明个儿一早再动身。高无庸，给朕碾墨。”

　　“嗻。”高无庸站在桌旁，一边磨墨，一边看着旁边的皇上撰写圣旨。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才将写好的圣旨收起，递给高无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间一丝轻松，道：“明早带去费扬古府，顺便将启祥宫里的凤袍一并带上。”

　　高无庸接过圣旨收好，并派人去启祥宫取了那件凤袍来。看看天色，此时夜已深，高无庸早有了困意，便上前轻声道：“很晚了，皇上还是就寝吧，龙体为重，明早还要出宫呢。”

　　“朕没有睡意。”胤禛放下手中奏折，忽又抬头问他，“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子时刚过。”

　　胤禛一声叹息，不再说话，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只有奏折带来的忙碌与疲惫，才会让他无暇顾及其它，才会欺骗着自己，在煎熬难安中尚且缓步前行。

　　黑夜的沉寂，点滴进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似乎成就一个过去。高无庸站在后面，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辰了？”

　　听到皇上问话，他连忙打起精神，道：“回皇上，寅时。离天明尚有一段时间，皇上已经问了好多遍了。”

　　胤禛抬头望望窗外，一片漆黑，正如一双深邃的眼眸，让人心里压抑沉重，迫切想要冲破这道壁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搁下手中笔，道：“想不到一夜竟有如此漫长。”

　　“高无庸。”随即，他唤了一声。

　　而此时的高无庸早已难敌困意，两个眼皮直打架，当下被皇上这样一叫，赶忙瞪大双眼，打起精神道：“奴才在。”

　　“即刻摆架费扬古府。”胤禛起身道着。

　　高无庸不解的抬头，以为皇上刚才没听见自己的应答，便又重复了一遍：“皇上，此时尚在寅时，天还未明。”

　　胤禛走下来，左手微抬，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道：“等到了那里，天就快明了，晴川也快醒了。只要此番行动悄然无声，切勿虚张声势，就不会吵醒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奴才遵旨。”

　　皇宫驶出一辆黄顶黄幔的马车，后面跟着浩荡的侍卫，高无庸坐在马匹上跟随在旁边，一路毫无声息的驶到费扬古府。

　　因为没有声势，就连府邸看门的下人也只是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皇上已经来到了门口，登时吓得脸色煞白，道：“皇、皇上。”随即赶紧跪拜：“参见皇上。”

　　高无庸怪罪的道：“不要这么大声，皇上的旨意不想惊动任何人。”

　　“是，是。”下人被允许起身以后，压低声音唯唯诺诺的点头，“奴才这就去给我家老爷通报一声。”

　　高无庸用手中的拂尘敲了他的脑门一下，小声道：“你这笨奴才，都说了不要惊动任何人，你怎么还去通报。”

　　“可是……”那个下人有些为难了，毕竟通报来客是他的职责，况且此时又是皇上到了府邸，这么大的事，万一事后老爷怪罪下来怎么办？

　　胤禛看出他的为难，便要给他吃颗定心丸，淡淡道：“让你家老爷明早醒来再来见朕领旨，倘若事后问起来，就说是朕的旨意。”随即嘴角一扬，望向他道：“晴川在哪？”

　　下人连忙指引，道：“我家小姐在后院那间屋里休息，奴才给皇上带路。”

　　来到一处门前，下人刚要上去叩门，却被胤禛拦下。

　　只见胤禛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不要做声。随即转身拿过太监手中的盖着凤袍的托盘，轻声道：“你们只管在此静静等候便是。”

　　一话说完，便独自上前，小心翼翼开门，尽量不让它发出一点声响。胤禛的身影消失进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二十四】（下）百鸟朝凤

　　漆黑的屋里，胤禛轻踱着步子，悄无声息。因为已经快要天明，从窗外射进来的柔和阴暗的光线，洒在对面的床榻，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正熟睡的人儿。

　　胤禛将手中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坐到床边静静凝望。

　　依然是那曾伴在枕边的容颜，依然是那令自己魂牵梦绕的气息，一切不曾改变。这个人啊，让他日夜煎熬，望眼欲穿，只能用疲惫和劳碌折磨自己得以麻痹；让他每过一分钟就增加一份痛苦，又要用冷漠坦然的外衣来伪装起来，三年时间，已经让他伤痕累累。

　　他突然很想抚摸她的脸，然后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这个场景在他梦里已不知出现过多少回。但是伸过去的手又在面前停住，看着晴川安睡的笑靥，他好害怕将她惊醒以后，一切都又将重归镜花水月，到头来终究又是一场美梦罢了。

　　他收回了手，静默凝视她的容颜，珍惜着这份似幻非幻的幸福。多少次梦里的迫不及待，都让他一场空欢喜。假如这也是一场美梦，他宁愿这样寂静观望，多留住一点时间来享受这种久违的气氛，也不愿再一次承受美梦破碎后的无助与失落。

　　“胤禛，胤禛……”晴川在睡梦中轻声唤了两声，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意。

　　曾经多少个梦里，胤禛也曾听到过她这样的呼唤，但是无论自己怎样回应，怎样嘶声的喊着“晴川”，任喉咙叫破，晴川也如何都听不到，两个人就像殊途的彼岸花叶，只能悄无声息的相互凝望而不能相互依偎。

　　胤禛这次没有做声，而是直接弯下了身子，轻柔的印上她的嘴唇，这吻轻的仿佛春风抚柳，飘花落地。

　　他感受到了，晴川呼出的气息在他脸颊轻轻掠过，拨动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萦绕鼻尖，这种沁人心脾的久违感受，终于再一次置身其中。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心不可遏止的加快了跳动，血液飞速贯穿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让他的身体开始热起来，直到渐渐发烫。

　　唇上的吻不经意间重了起来，惊醒了身下人。

　　晴川睁开了眼，看不清紧贴在面上的这个容貌，但是她没有反抗，因为这种感觉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让她知道是谁。借着阴柔的光线，她又看到了可以确认对方身份的龙袍，澎湃的心动再也无法让她安宁的享受这份寂静的喜欢。

　　她猛然坐起身，刹那间的对视，一瞬间的发愣，她突然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上去，“是你吗？”她的话里有了淡淡的哭声。

　　胤禛将手环在她的背上，紧紧拥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口。他闭上眼，轻轻的耳鬓厮磨，在她耳畔轻声道着：“如果你心里希望的那个人是我，那么我是。”

　　“是你，是你！”晴川松开手，瞪大眼睛望着他，“我心里想的人一直都是你，胤禛！”

　　她就这样认真的凝望着胤禛，眼前这个一如当初的容颜，还是那么稳重自若，只是眉间的那份伤痛印痕似乎又加深了不少，眼中流露出来的心疼也暗暗埋藏在了深邃中，隐约可现。

　　胤禛嘴角微扬，抚上她的面颊，慢慢的移动到颈子上，又滑落肩头。俯身给她一记长吻，将她按倒在床榻上。

　　炙热的双唇摩擦着，舌尖被轻轻送入嘴中，翻卷着，吮吸着，逐渐激烈起来。晴川被他强烈的吻着，一时觉得天旋地转，闭上双目，不由得呼吸急湍。

　　胤禛的手不由自主伸进了被窝里，里面的温暖登时传递到全身。这种让他久违了数年的感觉，与重新萦绕周围的气息，犹如一把火焰在身体里瞬间升腾，炙热灼烧着，让他更加难以守舍。手在里面游离片刻，他的吻毫不停歇，又干脆将整个身子压上去。

　　然而他刚要解开龙袍上的第一个盘扣，门外却传来了费扬古的声音：“微臣参见皇上，微臣奉命前来领旨。”

　　胤禛这才清醒过来，发觉此刻尚在费扬古府，同时天色已经快明，便下床站起了身。回头看看同样坐起来一脸娇羞的伊人，他坐回床边，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嘴角微扬，道：“可以跟我回宫了吗？”

　　看着伸过来的手，晴川无声的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中。

　　胤禛握住她的手，眉间跃上一份许久不见的轻松。

　　然而却又听晴川笑着说了一声：“不。”

　　胤禛的脸瞬间欢颜涣散，眉间那缕伤痛伴着不解又深刻的印上去。

　　又见晴川笑眼望他，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跟在你身边。不管天堂地狱，永远不要与你分离。你是皇帝，我就跟你回宫，你是乞丐，我就跟你走上街头。”

　　胤禛的眼神里充满了认真，又流露出丝丝柔情，道：“晴川，我此时握住了你的手，今生将不再松开。”说着，将晴川揽入怀中，下颌轻触她的额头与面颊。深沉的双眸融合在柔暗光线中，淡淡的声音从他喉头中浑厚发出：“我要好好地把你呵护在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更不会让任何人再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晴川放松的依偎在他怀中，道：“尽管深宫争斗，饿虎豺狼，但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要想永远的处于上风，不受欺负，就让自己的心更强大。”胤禛说着，起身从桌上端来凤袍，递在她的面前，“朕给你一起承受的勇气，只是你能否愿意接受？”

　　片刻过后，门吱啦一声被打开了，看到晴川一身凤袍，被皇上牵着手走出来，费扬古一愣，显然一头雾水，心想莫不是一封信就让她摇身成凤了？但是在高无庸一声“乌喇那拉氏晴川，费扬古接旨”的呼喊中，他还是容不得迷惘，连忙与晴川以及府邸上所有人一同跪下。

　　高无庸打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朝费扬古之女乌喇那拉氏晴川德才兼备，名门佳媛，诞钟粹美，含章秀出，其品貌仪德深得圣心，实能母仪天下。今宣召入宫，册封为孝敬宪皇后，以为天下女子之表率。赐居景仁宫。其父费扬古封为一等承恩公。钦此。”

　　听罢圣旨，晴川心中一怔：怎么回事？自己竟然会是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难怪之前觉得金枝早死与历史有些脱轨，本以为金枝就是孝敬宪皇后，但她在雍正未登基前就死了，原来是自己填补了这其中的空缺。而费扬古获得一等承恩公的封号，竟然也是缘于自己。

　　此时不容她多加思忖，费扬古已经提醒她赶紧谢恩领旨。

　　接下圣旨后，费扬古看着皇上与晴川执手离去，又听着随后而来的马车远去的声响，这才缓缓起身，拂了拂老腿上的灰尘，看看手中圣旨，老眼眯成一道缝，呵呵笑了几声，转头对夫人道：“老夫命好啊，一共两个女儿，都成了雍正帝的女人。一个是曾经的四嫡福晋，一个做了孝敬宪皇后。”

　　皇宫之内，此时虽然时辰尚早，刚刚天明，但已经立满了文武朝臣以及三宫六院的所有妃嫔，他们正静静等待着，恭迎圣驾以及皇后娘娘。

　　册封皇后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诏告天下，宫里的所有人都要迎接。已经站了很久的齐妃觉得无聊，便好奇的问身后妃嫔们：“哎，你们说这个费扬古家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皇上只是出去了一夜，就封她为皇后了。”

　　身后妃嫔们面面相觑，茫然的摇摇头。

　　齐妃又道：“她可别是什么狐狸精啊，用妖术把皇上迷住了。”

　　身后一个妃嫔“嘘”了一声，道：“齐妃娘娘可别乱说，人家已经是皇后了，倘若这话传到她的耳中，以后可有你的好受。”

　　齐妃连忙捂住口，但又不情愿的撇撇嘴，道：“我也是关心皇上安危嘛。”

　　站在她前方的素言微微摆头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深宫之内，管这么多事作甚？先把你自己的嘴管住吧。”

　　“年贵妃，皇后都册立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也是处在宫墙之内的啊，虽然你是贵妃，但此后同样要共处屋檐下，怎么你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要是换了以前，齐妃万万不敢这样跟贵妃讲话，但此时的她是三阿哥弘时的皇额娘，母以子为贵，就连说话都能变得强硬几分了。

　　素言冷哼一声，似在自语道：“谁是皇后，与我何干？”

　　熹妃“哎呀”一声，和气道：“妹妹们不要争吵了，皇上眼看就要回宫了，若是看到我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说话间，已经传来高无庸高昂的喊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登时，全场的人齐齐跪拜在地，呼声震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车队缓缓驶入宫中，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紧张的等待着，急切的想要一睹孝敬宪皇后的芳容与光彩。

　　【二十五】（上）执子之手

　　黄色的马车在万人面前停下来，车内走下两个人。

　　当所有人看到皇上所牵的这个皇后时，都惊讶的张大了嘴，人群中不时传来惊疑的声音：“洛妃？”

　　所有宫女太监，以及大臣都在惊叹洛妃竟然没死，或者竟然有与洛妃如此相像的女子，难怪皇上会册立为后。

　　而妃嫔中的惊嘘声也不小，其中又多掺杂了嫉妒和恨意。熹妃也是惊异万分，手帕一时没握住，落在了地上，自然是心虚所致。毕竟晴川的死与她有一定关系，虽然不是她亲手所杀，但也是缘于她的诡计才会令晴川离宫，遭遇了死劫。

　　不过熹妃见到晴川复生，虽然心慌失措了一下，但不至于六神无主，并且稍后反而令她的心虚难安平复许多。只因这三年的教子生涯，弘历的乖巧懂事，让她修身养性改变了很多。此时的她已经在想，一辈子有个儿子可以疼爱能喊自己一声额娘就够了，岁数都这么大了，还争什么呢？名利，地位，身份，这些她都不在意了，那么还费什么心思去害晴川呢？

　　只是，她突然有些不安，弘历是晴川的亲生儿子，倘若晴川知道了，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怎么办？不过转念一想，她自认为晴川对自己先前那些诡计阴谋一无所知，因此在晴川的心中，自己的形象不至于狼籍。那么，就算晴川知道了弘历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念在自己对弘历这三年的养育之恩上，或许也不会狠心夺爱，顶多弘历就变成了有两个额娘而已。

　　想到这，她的心里安稳了许多，但还是不停顾虑，回想着以前的行迹，企图确认一下晴川是否真的不知自己的阴谋伎俩，万一知道，自己可就一无所有了。

　　她开始回忆，记得当初运送晴川出宫那晚，晴川是在昏迷被装入箱子之后自己才现身启祥宫的，所以晴川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就不会知道是自己做的“好事”。而在她离宫的日子里，自己派出的杀手因弘晖夭折便一直没有再现身行动。倘若如此，晴川就不会想到这事有她的一份，也就不会将弘历与她隔离了，想到这，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如此提心吊胆，只因太过喜爱弘历，认定了他就是她这一辈子最后的所求。没有了弘历，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本身没有做母亲的权利，因此拥有之后心性容易得到极大的转变。等她看开了一切，才发现自己以前所做所求是多么无聊，但是现在后悔莫及，只希望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雾霭永远被黑暗掩埋，永远不要重现众目之下。

　　她的情绪看上去平常，但身边的素言却仿佛身坠地狱，跪地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似乎快要瘫坐在地，两眼无神，不时轻摇着头，小声呢喃着：“晴川？晴川？怎么可能？不，一定是个与她长相一样的人。”

　　正在她不可置信并坚信自己判断的时候，却传来皇后娘娘的声音：“没错，本宫正是乌喇那拉氏晴川。真不好意思，或许令某些人失望了。”

　　晴川说着，在人群中寻找着素言以及熹妃的身影，随即定格在那里。是的，她在宫外的时候曾下过这样的决心，倘若有朝一日能够回宫，定要让所有迷雾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熹妃看到她投来的目光，心中一颤，面上表现出来的心虚稍纵即逝，在心中道：她为什么要看这边？一定是在告诫年妃或其他妃嫔吧，毕竟年妃曾与她争宠，此时只当是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一定是本宫多虑了。

　　不过皇后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素言耳边彻响，令她一时间耳鸣目眩。

　　素言本打算晴川死后退隐，前往景山寿皇殿，等这次拜见过皇后娘娘以后就向皇上提出离宫的请求。谁知老天竟然又跟她开了个玩笑，皇后娘娘，竟然就是晴川！

　　她的脸上忽又泛上凄惨的苦笑，时间一晃，都已经折腾了这么多年了，每一次都在向往着景山寿皇殿门前花香的时候，紧接着就要承受一次失落失望。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踏上那一条去路？福宜之仇可以放下吗？她突然这样自问。

　　但是随即她又轻摇头，不，不能。上辈子为了四爷，她已经付出了太多，让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不忍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努力。如此一错再错，错到现在，如果因为这样狼狈的离去，成全了仇人，岂不窝囊。可是，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只有最后搏上一搏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随着皇上一句“平身”，素言也头重脚轻的跟着别人一起起身，恭送着皇上与皇后娘娘。

　　就在胤禛与晴川正要离去的时候，不远处一阵孩童的欢声笑语在这安静庄严的气氛下显得格外突兀，不禁引得所有人纷纷扭头看去。

　　“噢，我也要看皇后娘娘，我也要看皇后娘娘。”三岁的小弘历不知从哪溜了过来，一边跑着，一边笑道。

　　后面跟着一个奶娘急切的想要阻止他，因为这么隆重的场合，自己没管好四阿哥让他跑出来捣乱，万一被皇上或熹妃怪罪下来，没准要掉脑袋。但弘历年幼瘦小，在人群中穿梭着极其灵活，因此奶娘难以抓住他。况且奶娘也不敢硬生生的将四阿哥弘历逮住，如此就以下犯上了，所以只能跟在后面追逐着，急的快掉出了眼泪，道：“四阿哥，不要乱跑啊，快跟奴婢回去吧，上书房的师傅还等着你回去背诗呢。”

　　看到弘历跑过来，熹妃脸色一惊，一把逮住正要跑去皇后那里的弘历，把他瘦小的身子夹在怀里，抱给奶娘，训斥道：“你是怎么照顾四阿哥的，还不快带他回去，耽误了四阿哥上课，本宫回去治你的罪。”

　　奶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奴婢遵命。”

　　她抱着四阿哥刚刚转身，正要离去，却又听到皇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慢着。”

　　奶娘迫不得已又转过身来，看到皇上牵引着皇后娘娘一路走到了自己面前，奶娘连忙放下怀中的四阿哥，行礼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四阿哥弘历被放下来以后，咯咯一笑，上前抱住皇阿玛的一条腿，躲在后面偷偷探出小脑袋看一旁的皇后娘娘，似乎在与她做游戏。

　　胤禛低头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淡淡笑道：“弘历，喜欢皇后吗？”

　　“喜欢。”小弘历抬起脑袋望着皇阿玛。

　　胤禛惬意悠然的抬头，道：“其实她才是你的额娘。”

　　这句话着实把晴川惊了一惊，她拉过弘历的小手，蹲下身来，把他摆在眼前仔细打量，因为一时激动，手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摸索着。

　　小弘历被摸得痒痒，咯咯直笑，道：“皇额娘别摸了，好痒。”

　　晴川依然没有从惊喜中脱离，摸着他的小脸蛋，道：“原来你就是我在承德生下的那个儿子，原来你就是弘历。”

　　熹妃眼见这番状况，心里一时着急，不知所措中上前抓住了弘历的一根小胳膊，害怕他被晴川夺走，急忙解释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下旨，将四阿哥归于臣妾名下了。”

　　晴川一听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上来，因为熹妃的话突然令她想起了历史，历史中弘历确实是熹妃的儿子，如果自己将亲子要回，岂不是等于篡改历史？因此，她的手慢慢放下了，但另一只手仍不舍的握在弘历的小手上。

　　然而胤禛看到晴川松开了爱抚亲子的手，以及犹豫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以为她在埋怨自己送子给熹妃的做法和旨意，便伸手强迫的将熹妃的手从弘历身上拿开，冷言道：“你好大的胆子，朕只是说暂且归在你的名下，你敢谎报圣旨。”

　　熹妃吓得连忙跪地，道：“臣妾不敢，臣妾知罪。”

　　晴川依然在兀自沉思着，转念一想：弘历之前确实在熹妃的名下，已经记入史实，就算我要回来也不算篡改历史了吧。况且熹妃本性恶劣，使用诡计令我离宫，险些害我于囹圄，我又怎么能让历儿跟着她呢？恐怕她到现在还不知我已看到了她的狐狸尾巴，我暂且以不变应万变，总有一天要揭穿她，将事情查的水落石出，让她们得偿报应。可是为何历史中的熹妃结局很好？难道冥冥中又有安排？正如我莫名其妙做了孝敬宪皇后一样吗？

　　如此想着，晴川又坚定的握住了弘历的手，直起身道：“既然本宫回来了，历儿就应该回到生母身边。”随即对奶娘道：“等历儿从上书房回来，你们就直接去景仁宫吧，以后在那里住。”

　　“奴婢遵命。”奶娘连忙弯身，将弘历牵到身边，“奴婢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看到皇上皇后渐渐远去的身影，以及奶娘带着弘历正欢快向着上书房行去的步伐，熹妃只觉得双腿无力，跪地的身子怎么也起不来。

　　素言离去的时候，忍不住冷笑着哼了一声，想不到竟然还有比自己更加狼狈的人。

　　陈嬷嬷上前搀扶主子，道：“娘娘，人都走了。”

　　熹妃没有说话，呆呆的望着渐渐空旷的远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惊慌，悲痛，自怜，愤怒……手不禁紧紧攥住了衣角，微微发抖，牙齿咯吱作响。

　　【二十五】（下）执子之手

　　因为胤禛要去上朝，所以晴川先独自回到了新居景仁宫。

　　她走进去，所有侯在门口的宫女太监齐齐向她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身置景仁宫，其中的雍容华贵、富丽堂皇令她吃了一惊。四处雕龙画凤，令人惊叹于木匠的巧夺天工。她抬头环视一圈，心想这里确实比启祥宫气派许多。

　　正观摩着，身后传来声响：“奴婢华嬷嬷参见皇后娘娘。”

　　晴川回头一望，是个年岁稍长的嬷嬷，想必是在宫中待了很久的老奴了，便道：“你是华嬷嬷。”

　　华嬷嬷应道：“是的娘娘，奴婢奉命来伺候娘娘的。”

　　晴川点点头，又环顾了下空旷的大屋子，胤禛此时不在，觉得有些无聊，心里空空的，但是转念一想：雍正是个好皇帝，白天要上朝忙于朝政，我可不想打扰到他令他分心，反之，我既然熟知雍正年间的历史，更应该帮助他扬长避短，相夫教子。

　　想到“子”，晴川又回头问道：“华嬷嬷，历儿什么时候下课？”

　　“娘娘，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四阿哥就能从上书房回来了。”

　　晴川欣慰一笑，心中道着：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了，白天还可以跟小弘历玩，倒也不会无聊。

　　熹妃不知怎么晕晕乎乎的回到的永寿宫，无力的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弹，若有所思。陈嬷嬷看着主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的唤道：“娘娘……娘娘……”

　　熹妃两眼迷离，似在梦中未醒，又似生了一场大病初愈。忽的起了精神，拉住陈嬷嬷的手道：“历儿快要念完书回宫了，随本宫去上书房等他下课。”

　　“娘娘，四阿哥就算回宫，也不会回永寿宫了，娘娘又何苦去白忙活呢？”

　　陈嬷嬷好意相劝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入熹妃的心坎，使她的眼神忽的黯淡下去，但还是和蔼笑道：“本宫知道，但是本宫觉得历儿早已习惯了下课时本宫在路口等待他的身影。万一他今天看不到本宫，不习惯了怎么办？就算他要被送到景仁宫的，本宫也能在上书房门口看他一眼，跟他聊聊天。”

　　“娘娘这么喜爱四阿哥弘历，难道就不想把他占为己有？”陈嬷嬷压低声音，把身子凑上前道着。

　　熹妃听出了她的意思，肃然沉思，但一瞬间又挂上温蔼笑容，颇有无奈的道：“这话可别乱说，人家已经贵为皇后了，本宫的凤印也已经交出。本宫此时恐怕连说句话都没有分量了，又谈何野心？”

　　听了这话，陈嬷嬷一脸诧异的望着主子，道：“难道娘娘真的甘心就这样一无所有了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没有十全的把握，本宫不会去做。本宫宁愿平庸一生，也不愿因一步之差铸成终生悔恨，深宫之内可输不起啊。”

　　“可是娘娘，事在人为啊。”

　　事在人为？听到这个词，熹妃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笑，一丝冷笑，自嘲的笑而已。这个词她当然明白，说起来也相当轻松，因为这也是她曾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然而此时的她却在想，只要自己以前做过的坏事不被揭露，自己的丑陋行径不在众人面前昭示，自己应该得到满足，最起码还有见到弘历的机会。但是倘若哪天有扭转乾坤的机遇摆到面前，她也自当不愿任其从手中溜走。

　　“本宫暂时不想考虑这些。”熹妃叹口气，又算算时辰，“历儿快要下课了，快随本宫去看他。”

　　“奴婢遵命。”陈嬷嬷虽然急切的想帮主子，但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便也不敢继续说什么，只能陪同主子前往上书房了。

　　行到一处路口，这是熹妃一直以来等待弘历下课的地方。此次走来，心中滋味却不同以往。

　　上书房门开了，熹妃远远地看到奶娘牵着小弘历的手正往这边走，便弯下身子，笑着唤道：“历儿，历儿……”

　　弘历看到熹妃，依旧蹦跳着上前，笑道：“熹妃娘娘。”

　　熹妃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蹲下身子紧握住弘历的小肩膀，道：“你怎么叫我熹妃娘娘呢？你以前都是叫我额娘的啊。”

　　小弘历眨着眼睛望她，一脸认真，道：“可是我已经有皇额娘了啊。”

　　“那你也叫我额娘有何不可呢？有两个额娘多好啊，可以多一个疼你。”熹妃心里有些不舒服，急切的劝导着他。

　　小弘历一根小指头在脑门上挠了两下，道：“可是……可是历儿怕皇额娘不高兴。”

　　“原来熹妃也在这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晴川的声音。

　　熹妃连忙回身行礼：“熹妃参见皇后娘娘。”

　　小弘历笑着扑到晴川腿上，晴川低头摸摸他的小脑袋，又抬头对熹妃道：“本宫要接历儿回景仁宫了，不知熹妃来找历儿还有什么事吗？”

　　熹妃脸上挤出一丝干笑，摇头道：“没、没事。”

　　“既然没事了，那么奶娘……”晴川转头望向奶娘，“随本宫回去吧。”

　　“奴婢遵命。”奶娘低头一应，跟上皇后的步伐。

　　晴川牵着弘历的小手，一边走，一边对他笑道：“历儿，念书累了吧，皇额娘带你回去吃好东西啊，还有好多好玩的。”

　　弘历欢快的笑着，一蹦一跳跟着晴川行去。

　　熹妃站在原地凝望他们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扯了一下手帕，拽的手指发痛。尽管心中怒火灼烧，却也不敢发泄，只能望尘莫及。

　　晴川带着弘历走了一段路，隐约感到熹妃还在身后目送，但她不想回头去看，只是皱了下眉头，心想：熹妃虽然秉性恶劣，但她却对弘历关爱倍至，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喜爱弘历，还是另有阴谋，还是良心发现想弥补之前的过错。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我一定要快些把之前的事查个水落石出，不让坏人逍遥法外，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样想着，已经走了一段路程，不想身后又传来一个稚嫩的孩童声：“四弟，别跑！”

　　晴川驻足回头一看，原来是个跟弘历年纪一般大小的孩子，正往这边跑过来。跑到身前，又用小手按在弘历的肩头上，霸道的道：“四弟，你说，我刚才背的诗是不是比你好。”

　　弘历抖了抖小肩膀，道：“不，师傅夸我背得好，没有夸你。”

　　“我不服，我不服，我就要你说，我比你好！”

　　晴川一时间对这个突然跑出来的霸道小孩一头雾水，同时对这两个小孩所争执的问题感到好笑。因此瞪着眼莫名其妙的来回瞅了瞅他们，又蹲下身子，摸了下霸道小孩的脸颊，关切的问道：“怎么啦，小朋友？”

　　小孩行礼道：“弘时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听这话，晴川心底一愣：原来他就是历史上被雍正杀死的儿子，三阿哥弘时。记得以前从资料中看过，雍正为了给弘历留下一个安定的基业，便将他以所谓放纵不谨等为借口，削宗籍，赐死。此时看来，这小孩倒也可爱机灵，真是可惜了。

　　晴川扶起弘时，温和的教导他：“争强好胜呢是好事，但是要把握一个度，倘若过了可就成缺点了。”

　　年纪尚幼的弘时还不知谨言慎行，此时见到晴川和蔼近人，出于心中喜欢，便什么话都想跟她讲，认真的道：“可是我额娘告诉我，一定要做什么都比其他的皇子强，我要做最好的，让皇阿玛喜欢我。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争……”

　　话音刚落在此处，弘时的小嘴就被身后赶来的齐妃捂住不能继续做声。

　　“齐妃参见皇后娘娘。”她慌忙挤出微笑行个礼，随即抱起弘时离去，一路上不停的训斥着：“额娘找了你半天，你不做功课，原来跑到皇后那里胡说八道了，看本宫回去怎么收拾你。”

　　看着一路骂骂咧咧离开的齐妃，晴川摇摇头，牵着小弘历离去，只是心道：也难怪三阿哥弘时以后会落得那般下场，有个严厉苛刻的额娘，他活的确实很累。但奇怪的是，齐妃难得生下一个皇子，如此做法反而没有怜爱之心，也或许是她爱子心切吧。

　　晴川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回到景仁宫，与小弘历玩了很久，小弘历用过晚膳就去休息了。晴川看看天色，已经入夜，今天折腾了一天，好想赶紧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美美睡一觉。

　　但是顾虑到胤禛会不会要过来，便坐在屋中等了片刻，依然听不到“皇上驾到”的声音。实在有些累了，晴川起身向外面望望，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心想：胤禛今晚或许有政事要忙吧，如果又要宴会群臣，估计又要忙到半夜了，不如自己先睡吧。

　　晴川打着哈欠，走到床前，宽衣解带想要就寝。

　　谁知她刚解开衣服上的所有盘扣，正要脱下来，门外就传来高无庸高昂的喊声：“皇上驾到！”

　　晴川一怔，手停了下来，又将衣服拉回肩头，心道：可恶的雍正，不早来一步。按理说，我现在应该迎上去恭迎圣驾吧？但是，我现在既然是皇后了，应该母仪天下啊，倘若衣冠不整的走出去，就不成体统了。哎呀，算了算了，清宫的规矩最多了，我就给胤禛一个面子，再扣好衣服去迎驾吧。

　　想到这，她又赶紧忙着穿衣，但是刚扣了两个衣扣，她的手就突然被从身后伸过来的两只手有力又温柔的握住。又顺势一拉，她的身子贴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上，被人从背后拥入怀抱。

　　【二十六】（上）花前月下

　　看到身前这双秀有龙纹的袖口，晴川已经知道是谁，但还是回头望去。

　　正对上胤禛温雅谦和的笑容，又听胤禛附在她耳畔语气平缓的道着：“你这么心急？”

　　晴川看着他眼中似有似无的笑意，以及嘴角扬起的坏笑，登时脸颊飞红，想要挣脱他的双手，同时羞臊的解释道：“你乱想什么啊，我哪有，我只是想睡……啊……”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胤禛顺势一扯，拉到了床榻上，又被胤禛卷入怀中。

　　胤禛将她本已扣好的两个盘扣再次解开，手温柔的在颈子上一摸，衣服又滑下肩头。他看着晴川红晕未退的脸颊，抚摸着怀中如缎子般光滑的玉肩，手不由得又停落在晴川的下巴，“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胤禛认真的眼神，温柔的话语，让晴川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了，就这样被他的柔情慢慢俘获，被他怀中的温暖慢慢融化掉。

　　“知道我为什么要赐给你景仁宫，而不让你重回启祥宫吗？”

　　听着胤禛平静温柔的问话，晴川眨着两只眼睛望他。

　　胤禛眉头微蹙，内心的脆弱从眼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来，又兀自解释道：“因为启祥宫带给我太多的伤痛和孤独。深夜的死寂，黑暗的阴冷。冷得，浑身颤抖，却没有一双可以共同温暖的手。”

　　“四爷。”晴川说着，环上胤禛的脖子，将身子贴上去，“有的，不仅仅是手，还有身体，还有一颗为你跳动的心，你感受到了吗？”

　　胤禛紧紧抱住她的身体，用力的揉搓她的背，道：“晴川，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

　　晴川用力点头，要让四爷感受到自己的坚决。因为她发现即使自己温暖的躯体贴在上面，也难以触及四爷的心底。他的心好冷，藏得好深，他孤独了太久，甚至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害怕这种习惯，就只能用力抱紧晴川，甚至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口里，或许这样，才会让冷了许久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

　　晴川摸上胤禛的臂膀，抓住他的龙袍，起身对他一笑：“四爷，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胤禛一脸茫然，却饶有兴趣的望她。

　　“去了就知道了。”晴川说着，就要起身下床，谁知又被胤禛一扯，拉回床上，小心翼翼的被按住双手躺在上面不能动弹。

　　胤禛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饱含笑意的眼睛凝望着她，道：“难道你想这样出去吗？”

　　晴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袒胸露怀，脸一红，道：“啊，失误，失误。”随即挣扎着两只被按住的手，道：“哎呀，我的手被你扣住，怎么穿衣啊。”

　　“不要动。”胤禛温柔的轻声道了一句，将身子压上去，这才松开两只手，但是又温柔的滑到她的胸前，轻轻地为她系着盘扣。

　　等衣襟整齐，他才将晴川扶起来。晴川拉起他的手，向门外跑去，身影消失在外面的漆黑当中。

　　长春宫里的夜同样漆黑，素言望着窗外，只觉得陷入一片冰冷的水潭。

　　眼神黯淡无神，让一旁的李嬷嬷看在眼中直是心疼，道：“娘娘，天色已晚，早些就寝吧。”

　　“天色已晚？景仁宫一定是夜夜笙歌。”素言冷笑一声，“知道吗？今天本是我离宫的日子，本打算拜见过皇后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娘娘若是想离宫，随时都可以啊，只须娘娘去跟皇上禀明心意即可。”

　　“可是……”

　　“娘娘！”李嬷嬷一时着急，打断了素言的话，“娘娘为何不能放下仇恨。”

　　“放下仇恨，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我付出了那么多时间，付出了那么多心血，而我付出的越多，陷进去的也越深，直到现在，怎么能一句轻描淡写的放下就可以？”说到后面，素言激动的站起来，声音也加大了许多。

　　李嬷嬷还想做最后的劝解，道：“娘娘，恕奴婢直言，放下这段仇恨，可以获得另一段美满的开始，不仅成就了娘娘，也成就了皇上，本是两全其美的事……”

　　她的话未说完，素言已经将她打断，冷嘲热讽道：“好一个两全其美，我的那一段美满却将在自我谴责中度过，是我对福宜的愧疚，对自己软弱无能的嘲笑，一生难安。”

　　“那么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做最后的一搏。”素言抬起头，表情恢复严肃。

　　李嬷嬷为主子担忧，道：“娘娘，晴川已经贵为皇后了，娘娘此时见了她也要敬畏，又谈何争斗呢？你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啊。”

　　“我知道，我已经无法用诡计和手段伤害到她，她已经高高在上了，高的让我够不到她。但是……”素言的双眸忽的更加黯淡，“我要最后一搏，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全由天定。明日巳时，正是万岁爷上朝的时间，定然不会去景仁宫，而弘历在上书房，晴川就不会出去。我要派刺客直接潜入景仁宫，刺杀晴川。”

　　最后那一句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照样被李嬷嬷真真切切听在耳中，口中不由“啊”的一声叫出来，用手掩住长大得罪，身子退后两步，少时又一脸惊愕的上前道：“娘娘千万别做傻事啊，如此风险太大，倘若失败……”

　　“你不用多说了。”素言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我已经下了决定，这次，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倘若成功，晴川一死，我就把杀手骗来处死，让此事石沉大海；倘若失败，杀手被抓住供出本宫，就是我死。究竟会如何，全凭天意决断了。”

　　李嬷嬷一脸悲伤，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知道无法劝说主子。

　　晴川挽着胤禛的手一路奔跑，所过之处纷纷传来“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的声音，终于到一处安静了许多，这才停下步伐，轻轻喘着气。

　　原来是一口古井的前面，胤禛记得这个地方，这就是那口被丢掉过穿梭时空扳指的井，当初那一瞬间的释然情怀犹然印在心头，那一幕泛上眼前。

　　他又转头望望晴川，看着她因小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甜甜笑脸，不由自主贴上她的背，从后面环住她的身体，将她轻搂在怀。

　　晴川等缓过气来，才转过身，正对着胤禛。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举在他的面前。

　　胤禛一怔，心底吃了一惊：原来是他以前那颗被掉包的翡翠扳指。

　　晴川捏在手中，道：“四爷，我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不会离开你。”

　　说着，她将扳指放在井口上方，“这是可以穿越回现代的工具，但是我觉得，我以后用不到它了。”随即，轻轻一松手，扳指坠落下去，泛起“咕嘟”一声。空洞的回音，却如同窜上来的火苗，点燃了两人心中炙热的跃动。

　　然而只有胤禛知道，那颗翡翠扳指，并不是真的。但他此时宁愿当做真的，因为这是晴川真诚的决心，在自己面前坦诚的散发热度，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看到，没有一丝假赝。

　　胤禛不由自控的将晴川拥入怀中，紧紧相拥。炙热双唇轻轻摩挲着晴川光滑的脸颊以及耳颈，千言万语凝结在喉头已经不知怎么说出，唯有这般静静享受幸福的气息。无声无息，却如火焰炽烈。

　　晴川感受到他结实有力，却又温柔的臂膀，虽然被紧抱的有些喘不上气了，但怀中的温暖让她眷恋不舍。

　　“晴川，一生有多远，请你陪我走多远。”胤禛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晴川轻摇头，“不，我希望可以超脱一生的局限。”她突然想到历史上胤禛死于雍正十三年八月，既然自己已经先知，完全可以在那一日帮助他渡过一劫，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改写历史？不过转念一想：倘若利用穿越将他一起带回现代，即救他一命，又不动历史，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她忽然松开手转过身去，趴在井口往下张望，心想能不能把那枚扳指再捞上来啊。都怪自己刚才一时脑热，也没来得及考虑。不过看看这口井的深度，真是望尘莫及了。

　　“怎么了？”胤禛关切又紧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晴川又转念一想：就算不能找回扳指，不能带四爷穿越时空，但倘若到时候设计一场好戏，与他隐姓埋名离开皇宫，也不算篡改历史了吧。办法总是有的，天无绝人之路。

　　于是回身，认真的道：“胤禛，假如有一天，你需要卸下一身繁华，与我远走高飞。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许是异时空，或许是天涯角落，远离权力烽烟，你会愿意吗？”

　　【二十六】（下）花前月下

　　“求之不得。”胤禛拉起晴川的一只手，双手握住置于身前，“倘若有机会卸下这一身重任，能与你从此逍遥山水间，何乐而不为？”

　　“谢谢你的这句话。”晴川将另一只手叠在他的手上。

　　胤禛轻轻吻上她的手，平缓温柔的道：“你知道吗？在我未登基前，曾放弃前半生的梦想，放弃毕生的家财，拒素言，休金枝，打算一身清净的与你携手山水间，谁知你……”

　　说到这，他一声轻轻的叹息，话语噎在喉头无法发出。

　　晴川心尖一痛，扑入他的怀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胤禛，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伤害你。我当时对你强烈的恨，只因我对你强烈到不能自拔的爱，只因我太在乎你。请你理解我，不要责怪我当初对你的伤害。因为伤害你的同时，我也同样承受着重创。”

　　“我从来没有怪你，只怪我自己做的不够好。”胤禛淡淡一笑，搂住怀中人，回忆起以前那段过往，眉间依然掠过一丝痛楚，“当我一无所有的那一刻，我想到了继续争夺储位，只有这样，才能用至高无上的权利，来与你做一场交易，因为这是最后能够与你交心的机会。”

　　听了这话，当初的一幕幕也重现在晴川的眼前，“胤禛，我当时拒绝你，误会尚未解除并不是重要原因，而是我已是八福晋，我害怕会使你光芒的背后留下污点。之后我多次自问，这是我对你的爱吗？后来渐渐得知，是我爱你太深，深到已经无法自知，甚至不敢承认。但是现在不会了，既已爱了，就不会逃避。”说着，她起身凝视那双深邃的眸。

　　胤禛的眼深沉如漆黑的夜，让人看了一阵寒冷，但又如水平缓，隐约能看到埋藏在里面的柔情。他也同样认真的回望着晴川，道：“我当初以释放老八作条件，让你进宫陪我，那时的你恨过我吗？”

　　“恨。”

　　听了这干脆的回应，胤禛眉头锁住伤痛，仍环在晴川腰肢上的手臂不禁紧了一下。

　　却又见晴川甜甜一笑，继续道：“我恨的是，你用那样的条件侮辱我，侮辱我对你暗藏却不自知的情愫。也恨我自己，不敢承认对你的爱，唯有把爱化作恨。”

　　“今后不会再让你恨了，不会再让你踯躅。”胤禛的语气平和认真。

　　晴川搭在胤禛肩头的双手又重新环上了他的颈子，缓缓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晴川，我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你岂不会很累？因为我以后每天都会在你耳边说好多好多话。”

　　“用心记就不会累。”

　　月下是两人相拥的身影，静静享受着微妙的气息。

　　片刻过后，胤禛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何时才能褪去一身浮华，惟愿此生与你魂梦相连，月下花前。”

　　“胤禛，我不希望你现在为此烦扰，答应我，做一个好皇帝。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面对这个问题，而不是现在。”

　　“真希望皇儿可以快些长大，就可以接下我的重担。”胤禛忽又似想到什么事，拉起晴川的手，“跟我来一个地方。”

　　晴川跟在他后面，行了一段路程，停在一处门前。晴川往上一望，是乾清宫。这里自康熙驾崩后，就没有人住，也没有人来了。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行礼道：“奴才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把门打开。”胤禛冷冷的道了一句。

　　小太监“嗻”了一声，起身去开门上的锁。门开了，他又连忙进去掌灯。

　　胤禛拉起晴川的手，牵引着她一同步入。

　　这里摆设丝毫未动，虽然时常有人打扫，但日常不见阳光不能通风，便有些潮湿阴冷，令晴川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胤禛坐到书桌前，小太监连忙上前磨墨。

　　随后，胤禛令小太监退到一旁，才执笔稍稍思忖，在纸上书写起来。片刻过后，将写好的纸张拿在晴川面前给她过目。

　　晴川虽然很早就知道这段历史，但此时看来还是不免吃了一惊，这是私密立弘历为皇太子的立储诏书。

　　胤禛将纸张折好，封藏在一个小匣内，同时似乎也对屋里旁人道着：“朕也是有感于争储斗争的残酷，明立太子，免不了兄弟争夺，惹出祸端。因此朕再三筹划，想出了一个变通法子，朕私下拟定皇储，写在诏书上，密封收进匣内。”

　　说到这里，他把头向上一抬，手朝上面一指，道：“匣子就安放在这块‘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

　　当下，又命小太监攀缘木梯而上，将匣子安置好。这才携了晴川走出去，身后的屋门再次被锁上。

　　回身望望，屋里暗了，铁锁又牢牢挂在那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头顶皓月当空，一缕轻柔一缕纱。月下，是两人执手并行的身影。

　　晴川随他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住脚步。胤禛诧异的望她，却见她莞尔一笑，道：“可不可以不要回寝宫？”

　　胤禛也冲她淡淡一笑：“怎么了？”

　　“因为我觉得这样被你牵着手走路很幸福，每走一步，幸福感就会强烈一分。我希望可以多享受些，今晚陪我走路好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

　　“卿之所愿，我之所倾。”胤禛紧紧握了握攥在手中的手，“哪怕与你走到天明，走到年岁的迟暮，你都要放心，因为我始终不会放手。”

　　“你明日还要忙于朝政，不会累吗？”

　　“不累。”

　　“这是你的假话。”

　　“可是我知道你喜欢听假话。”

　　望着胤禛炙热的眼神，晴川仿佛被燃烧到一般。他的真诚，他的力量，慢慢吞噬着晴川，让晴川突然觉得自己太小女人，太不懂事了，便道：“四爷，你要保重身体，我们回寝宫吧。”

　　晴川想拉着胤禛往前走，但怎么也拉不动他，反而被胤禛一扯，又拽回了他的身边，滚入怀中。

　　胤禛俯下头凝望她，道：“听了假话，难道就不想再听听真话吗？”

　　晴川一头雾水的眨了两下大眼睛，等待胤禛的回答。

　　胤禛真诚的眼神仿佛要透过晴川的灵魂，直刺她心底。

　　“真话是，只要握着你的手，不管身体有多累，心里的甜蜜都能胜过身上的疲乏。天涯之路，在所不辞。”说完这话，他不给晴川反应的机会，已经拉起她的手向前缓慢行去。

　　晴川不再抗拒，不再顾虑，安静的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不知疲倦的往前走，道：“胤禛，其实我更喜欢你的真话。”

　　胤禛冲他淡淡一笑，两人契合的行着，感受着其中点滴的灵犀与微妙。

　　静静行过一段路程，胤禛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朕早早私密立储，就是为了应对你所说的‘总有一天’，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朕会时刻等着你。”

　　晴川点点头，前方的路漆黑一片，但她的眼中却充满了曙光，道：“胤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卸下一身繁华，远离权力烽烟。或是异时空，或是天涯角落，双宿双栖。”

　　胤禛安静的携着她的手往前走，嘴角微微一扬，淳厚的声音自喉头柔和发出：“等到了那‘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然后牵着你的手逛街，累了就背着你，一直走，一直走，让你永远幸福下去。”

　　御花园的花枝正开得娇艳，一路走过了多个宫苑，此番行来，便坐在一处凉亭静赏暗香。

　　然而不久过后，晴川只觉得头脑昏昏欲睡。只因白天刚刚回宫，忙碌了一天，此时又在深夜，因此难敌体乏困意，不禁打了个哈欠，趴在石桌上睡了起来。

　　当她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睡意袭身，慵懒得不想起来，便轻轻侧了下身，软绵绵的衾被好舒服，让人不愿起床。

　　什么？床？晴川脑中一闪而过，突然瞪大了双眼。自己昨晚不是跟胤禛走路，又在御花园歇脚赏花了吗？怎么此时会睡在床上？难不成昨晚的一幕幕都只是自己做的梦而已吗？

　　想到这，她连忙坐起身。但是四处环顾，这里不是景仁宫，而是养心殿啊，难不成自己还会梦游？！哎呀，如果真是这样岂不丢死人了，半夜自己跑到胤禛床上，有失矜持啊……

　　正在她瞪大眼，诧异的来回张望时，身边一个宫女上前道：“皇后娘娘吉祥。”

　　晴川连忙问她：“本宫怎么在这里？”

　　“回皇后娘娘，是皇上昨晚半夜将娘娘抱到这里就寝的，昨晚娘娘来的时候已经沉睡过去，所以尚不知晓。皇上说娘娘昨晚行路累了，所以今早皇上离去时嘱咐奴婢不要打扰了娘娘休息。”

　　一听这话，晴川松了口气。可能是昨天实在太累了，刚刚在凉亭坐下就一头倒下去，睡的死沉，跟死猪一样，被胤禛抱到这里来都没有感觉。

　　“奴婢伺候皇后娘娘更衣。”

　　宫女的这一句话，又让晴川一个激灵，连忙低头掀被看去，衣服果然没了。呃，不过也没有被脱光光了，还有肚兜。想必是没有做那个事了，要不怎么会一觉没有感觉呢？就算睡的再死也总该有些感觉吧。

　　“皇上呢？”她问道。

　　宫女连忙应答：“回娘娘话，皇上很早就上朝去了。”

　　“现在什么时间？”

　　“刚好辰时。”

　　“都这么晚了，快给本宫梳洗更衣吧。”

　　晴川下床更衣时，在镜子里发现脖颈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痕迹，应该是吻痕吧。晴川忍不住窃笑，心道：爷还算可以把持得住嘛，最起码没做那事啊，要不肯定要把我扰醒，不过话说，昨晚那一觉睡的可真舒坦，看来我昨天是真的累了，能安稳的睡到天明，也要感谢他啦。

　　不多时，晴川更衣梳洗完毕，便要回自己的寝宫景仁宫了。

　　路上恰好碰到迎面行来的素言，只见她脸色不经意的一紧张，又连忙收起，堆上干巴巴的笑容作礼道：“年妃给皇后娘娘请安。”

　　【二十七】（上）拨云见日

　　“起来吧。”晴川冷冷的道了一句，只因看到素言，她就想起出宫在外时遭到追杀的情境。而素言此时假惺惺的面容，让她心中气愤更添几分，真恨不得立马揭穿素言的伪面孔，让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只是，晴川又转念一想：素言这样做只是出于对自己的误会，真正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她，倘若自己与素言相互残杀，反而让熹妃渔翁得利，毕竟自己是清醒的。可惜亲自跟素言解释，她也不会相信，不如暂且不动声色，稍后另作计谋。便又道：“年妃这么早，是要去哪里？”

　　“臣妾闲来无事，想在宫里随处走走。”素言低下头去，一脸恭敬笑容。她当然不敢说出，自己不在长春宫待着，跑到宫里闲逛，只是为了等待即将到来的巳时，急切等待景仁宫里传来皇后遇刺的消息。

　　晴川面色不冷不热，道：“年妃好雅兴，御花园花开正艳，可以一游，可惜本宫要回宫不能奉陪了。”

　　素言面对晴川离去的背影，弯身行礼道：“有劳皇后娘娘费心，恭送皇后娘娘。”随即转身，心中冷哼一声，抬头望望天，只等巳时的到来，看皇后还能有几时风光。

　　晴川往前走着，不禁回头看了眼正背对离去的素言，这才回身继续行去。心中暗道：究竟怎样才能让素言知道真相，怎样让熹妃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呢？那样就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让坏人尝到恶果，让这可怕的宫闱争斗止于自己身边。

　　这般想着计策，已经不觉中回到了景仁宫。

　　晴川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拧眉深忖。时而抬头望望天花板，时而两只手指头在胸前绕着圈圈，时而坐到椅上托腮轻叹一声，时而起身移步揉按脑门，却是始终没有一个完美的计策可以让老谋深算、讳莫如深的熹妃亲自露出马脚，也就没有办法让素言确信真相。

　　苦思许久，既然没有正大光明的良策，不如用个明枪暗箭的诡计。晴川如此下了决定，心想宫中本来尔虞我诈，自己想要一身琉璃的置身其中，简直天方夜谭。况且熹妃和年妃一直以来也是用阴谋诡计对付着自己，自己又何必对她们报以君子作为？自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此想过，晴川不再犹豫，因为事不宜迟，迫切的想要一切迷雾拨云见日。当下稍忖片刻，叫了三名机灵的宫女来到堂屋，除了贴身的华嬷嬷，其余人都被指使出去，并将门紧闭。

　　三名宫女齐声作礼：“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本宫现在需要你们做一些事。”晴川说完，在这几人面前小声嘀咕片刻。

　　却见三名宫女纷纷惊异神慌的样子，跪地道：“皇后娘娘饶命，放过奴婢吧。倘若奴婢这样做了，岂不是等于无中生有，陷熹妃娘娘于不义。万一皇上知道了，奴婢们岂不是要以欺君之罪处死，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

　　华嬷嬷凑上前，神**人，恶言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无中生有，娘娘怎么做自有娘娘的用意，你们无须考虑太多。况且入了尔虞我诈的深宫，你们还想淤泥不染吗？你们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只有听从主子的安排，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华嬷嬷不愧是深宫老嬷嬷，见多识广，深解宫中规矩，这番话着实吓到了三个小宫女。

　　三个宫女面面相觑，跪地的身子瑟瑟发抖，连声音也颤抖起来：“可是，可是奴婢们帮娘娘做了这种事，事后娘娘八成也会治死奴婢，不留活口，让这些秘密掩藏于死人口中。”

　　华嬷嬷拍了下大腿，急道：“哎呀，你们怎么这么不开窍。在这宫中，除了皇上就是皇后娘娘最大，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怕的？没有任何事可以威胁到娘娘，你们以为自己的狗命值得皇后来取吗？”

　　见这三个小宫女开始迟疑，解除了顾虑，华嬷嬷继续劝导：“放心吧，帮皇后娘娘解决了心患，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晴川坐下身来，面善的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本宫的手段虽然不算光彩，但也是为了引狼出洞。本宫确保你们无恙，因为真正的小人即将被揭露，你们也算有功一等。”

　　三个宫女不敢再有违抗，叩首道：“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你们去吧，此时年贵妃尚在宫中闲游，很容易就会找到。剩下的一个人也做好准备，备好物品看准时机行事。”晴川吩咐好，挥了挥手。

　　会意的三个宫女起身退下：“奴婢领旨告退。”

　　人都走出去了，晴川起身站在门口，觉得阳光洒在身上好温暖，但是睁眼看它却刺得两眼疼痛。当下只能低下头，心中企盼手下能够把事情办的完美。

　　素言此时行到御花园，园中果然花开正艳，让她不再舍得再移步前行。她低头俯身轻轻嗅嗅花香，沁人心脾，陶醉般的闭起双目。

　　鼻尖久久不舍离开花卉，深深吸气，她的嘴角不由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因为她估摸着时辰，只觉得自己离前方的曙光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围绕周身的花香也似乎越来越浓。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这样提前想想，就已经令她恍若梦中。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前往景山寿皇殿的马车，而殿门口一个熟悉又陌生了许久的身影遥遥在望，渐渐地，似乎可以闻到寿皇殿门前萦绕的花香了……

　　就在她仍沉浸在自己惬意的遐想中，突然枝叶后面两个宫女的谈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将她勾回现实。

　　她透过繁茂的枝叶依稀看到两个宫女在并肩交谈，并且步子放得很慢。大概是隔着枝叶，令她们无法看到年妃，才毫无避讳的惬意交谈。本来很正常的事，但是一个宫女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年妃娘娘当年流产的那件事吗？真可惜了年妃娘娘还完全蒙在鼓里。”

　　让素言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躲在枝叶后面以及最深处，想听一听她们到底要讲什么。

　　其实这两个宫女正是晴川刚才派出来的，又听另一位宫女道：“当然记得，咱们可都是在永寿宫当差的婢女，主子熹妃做的事，咱们能不知吗。只是可怜了年妃娘娘肚子里的皇子，就这么无辜的死掉了。更可怜的是年妃娘娘，到现在还不知道皇子是死在熹妃的滑胎药下。”

　　接着传来刚才那宫女的叹息声，随即又语气一紧，道：“快别说了，万一被人听到就惨了，还是赶紧给熹妃娘娘办事去吧。不知熹妃娘娘吩咐冬雪的任务能不能办好，销毁对付年妃的那些证据，这么大的事交给她办，还不如交给我呢。”

　　“得了吧，熹妃娘娘越来越重用冬雪了，我看你是没机会了。”随着另一个宫女的这句话，两人已经快步离去。

　　掩藏在枝叶后面的素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站不稳身子。手扶住旁边的花枝，不经意间将花骨朵采了下来。“不是晴川，原来一直都不是晴川！是熹妃？怎么会这样？”她的眼中泛上一丝无助与惊慌，等站稳身子，又猛力摇头，“是不是我听错了，不，我要去找熹妃问问。”

　　说着，她仿佛丢失了魂魄，将手中残败的花骨朵丢在地上，向着永寿宫的方向跑去。

　　谁知路上，迎面走来一个行动鬼祟的宫女，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见到素言一时间像见了鬼一样，赶紧慌张行礼：“奴婢冬雪给年妃娘娘请安。”

　　素言止住步伐，倒吸一口凉气，瞪着她道：“你就是冬雪？”

　　“奴、奴婢正是。”自称冬雪的宫女身子抖了两下，不敢正眼去看年妃。

　　素言指了指她怀中的包裹，道：“这是什么，拿来给本宫过目。”

　　“没、没什么。”冬雪一紧张，将包裹紧紧抱在怀中，身子侧向一旁，轻轻向后挪动，“这只是从永寿宫拿出来的几件需要修整的衣物而已。”

　　“衣物需要包裹的这么严实吗？”素言神色一凛，逼上前去，同时刚才两个宫女口中说的话再一次萦绕在耳旁。

　　面对年妃的紧逼，冬雪依然往后倒退着，同时紧抱怀中之物，吓得快要掉出眼泪，只是这般瞪着惊慌失措的眼睛，轻轻的摇头。

　　而她这副神情，更让素言迫切并且一定要知道其中乾坤，想要一探究竟。但是宫女的连连后退，让她无法得偿所愿。登时，素言强硬的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她怀中的包裹，喝道：“大胆，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二十七】（下）拨云见日

　　素言这一声大喝，让冬雪浑身一颤，怀中包裹不禁被她强行夺了去。冬雪不敢以下犯上抢回来，便连忙跪在地上，急的快哭出声来：“年妃娘娘请还给奴婢吧，这里面真的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那你紧张什么？”素言冷笑一声，直直的盯着她，一手捏住包裹的一角，臂肘平移到身侧，往下一抖，包裹中的物品瞬间滑落在地。

　　一时间，三个巴掌大小的布偶人呈现眼前，它们零落在地上，阴森怪异，令人毛骨悚然。而布偶的身上，又分别贴着名字：“年妃素言”、“洛妃晴川”，另外一个稍微小点的，竟然写着“皇子福宜”的名字！

　　而这三个布偶的身上，都赫然深深扎着许多银针！

　　看到眼前这一幕，素言睁大了眼睛，慌张、无措、不解、茫然、无助……各种各样的神情充斥在她的脸上。久久凝望着地上的布偶，没有动静，仿佛石化了一般。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冬雪连连叩头，哭道：“年妃娘娘饶命啊，这些不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想要害死娘娘啊！”

　　“那你说，这是谁的？！”素言喝道。虽然已经心知肚明，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冬雪不敢抬头，怯怯的道：“是、是熹妃娘娘的，让奴婢拿出去烧掉，不想在路上恰好碰到了年妃娘娘。”

　　“熹妃？”素言冷笑着，逐渐变为大笑，只可惜笑声凄凉无助，无助到身子轻晃而无所依靠。

　　冬雪用力点头，道：“年妃娘娘一定要相信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做的，请娘娘不要降罪于奴婢啊。奴婢与年妃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娘娘？”

　　“那你说，熹妃跟本宫有何仇怨？为何要害本宫？”素言本能的不敢相信，但一切摆在眼前又不得不信，可惜此时已经错乱的神经以及发懵的头脑，让她如何也想不通，便只能这样无助又不可置信的问着。

　　冬雪一脸认真又胆怯的应道：“回娘娘话，这是熹妃娘娘很久以前藏在寝宫的，只因熹妃想要争夺皇后高权，便要铲除眼前一切后患。记得当初，洛妃最受宠，年妃因有贵妃封号可与熹妃平起平坐，又有龙裔在身，所以对熹妃是最大的威胁，便有了这三个布偶。将它们暗藏于某处，每夜诅咒，用针刺之，据说如此可使偶人得病身亡，或是遭遇险阻。而如今，洛妃已经做了皇后，熹妃觉得这种巫术未有效果，留这些布偶也没用了，便要奴婢拿出来烧毁。”

　　听完这些话，素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犹如陷进万丈深渊，身体不停的往下坠落，却无法得到解脱，无法从挣扎中醒来。她的手已经抓不住锦布，任其轻轻滑落在地，无声无息。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心里不停的自问，但是终究没有答囦案。真的还要再去永寿宫吗？她突然不知道下一刻该干什么了，大脑完全处在发懵的状态，甚至让她没办法清囦醒的去思考其它问题。此时，只有御花园两个宫女的对话，以及冬雪方才的声音回荡耳畔，久久不绝。

　　不是晴川做的？福宜之死与晴川无关？难道自己之前都是枉囦费囦心囦机了吗？晴川，晴川……晴川是自己的好姐妹啊，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行，还险些害她于囹囦圄。

　　她也终于对曾经的一些迷囦惑有了些许头绪，难怪当初心向菩囦提的熹妃会突然帮助廉亲王，此时看来，定然是熹妃夺后的野囦心作囦祟，让晴川离宫，好夺得高权。

　　素言如此理解和认为着，当下一股恨意油然而生，心想：好你个熹妃，本以为你即便不是并肩作战的好友，也就是个与囦世囦无囦争的外人，谁知你才是最大的敌人。是你害死了我的福宜，是你害的我对好姐妹晴川反目成仇埋下祸根，是你夜夜诅囦咒使我不得安宁。你不仁，我不义，逼到绝囦境上看谁更狠，我会跟你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这般想着，她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坚定凛囦然。方才的那股无助化作了万般仇囦恨与自囦责，而仇囦恨又化作阵阵烈焰，即便要烧尽自己的灵魂，素言也觉得在所不惜。

　　当仇囦恨蒙囦蔽了双眼，热血冲上了头顶，一切都将变得无囦所囦畏囦惧。此时的她只希望能够让所有真囦相得到昭囦示，让皇上知道这罪囦魁囦祸囦首，让罪人得到惩罚，同时让好姐妹晴川原谅自己的愚囦昧。

　　虽然上囦告皇上那里，熹妃会矢口否决，并用种种计谋脱囦身，搞不好还要碰一身灰被熹妃以诬囦陷忠囦良定囦罪。但她不想顾及这些，就算最终获一个欺君罪囦名，也不想有半点犹豫。因为这么多事都经历过来了，算尽了这么多心计，荒废了这么多光阴，实在有些累了。倒不如破罐破摔，如果输了死的干干脆脆，倒也爽囦快。

　　况且，对付熹妃，素言觉得自己未必会完全输掉。滑胎事囦件，以及布偶巫术没有亲眼所见，更没有现场捉赃，只是道听途说和物囦证在手，所以熹妃完全可以说是受人栽囦赃嫁祸，那么自己与她辩驳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对于熹妃的另一计谋：安排廉亲王偷运晴川出宫，素言却是亲眼所见并且“同舟共济”，仅这一条说给皇上听，就足以让熹妃不得善终。

　　虽然自己也将无法独善其身，但起码可以心安了。只要恶囦人得到恶囦果，一解心中仇囦恨，宁愿与熹妃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想到这里，素言已经稍微稳定了情绪，但忽又脸色一惊，抬头望望天，慌张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话，刚过巳时。”冬雪虽然奇怪年妃为何会突然问时间，但不容她多想多问，只能回主囦子的话。

　　听了这话，素言再一次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慌张，心道不妙：巳时就是杀手行刺的时辰，不知现在晴川会不会已经遇难。

　　这般想着，她发疯似地向着景仁宫的方向跑去，心中默默祈祷着能在杀手之前赶到，阻止这一场悲剧的发生。否则，自己对不起福宜的同时，更对不起晴川。

　　冬雪虽然不知道她要跑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但看着年妃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心里不由窃喜，心道：看来这场戏演得不错。

　　素言冲进景仁宫中，顾不得晴川投来的诧异神色，一把抓住了晴川的胳膊，又惊又喜道：“晴川，原来你没事，快，快离开这里。”

　　晴川惊讶于她的举动，道：“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这？”

　　素言见她无动于衷，着急道：“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景仁宫马上面临危险，你暂且离开这里躲一躲。”

　　话音未落，门外的远处突然闪过一个黑衣身影，手持弓箭。华嬷嬷最先注意到，捂嘴惊叫一声：“娘娘小心，有刺客！”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脱了弦的箭冲着晴川的身子飞速射过来。正在刺客信心满满能百步穿杨的时候，谁知素言毫不犹豫的挡身晴川前面，登时那支箭赫然醒目的插在了素言的胸口。

　　年妃中箭倒下了，皇后吃惊的扶着她的身子，华嬷嬷尖叫着呼唤着“有刺客”。杀手本应该可以在射出那一箭之后，便瞬间逃的无影无踪，但是当他看到那一幕：主子为皇后挡下了致命一箭……却一时间懵了，不明白主子到底是为什么。就这样站在原地，被赶来的侍卫活生生捉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这阵喊声从景仁宫传了出来。

　　因为景仁宫是皇后的地方，众多太医不敢怠慢，风风火火赶到，在床前紧急忙碌起来。晴川带着华嬷嬷在一旁简单的审讯了下被活捉的刺客，得知了他是受年妃的命令来刺杀皇后的。

　　晴川回头望望在床上生死未卜的素言，心中叹口气，暗想：想不到她会甘冒风险与我为敌，但是当她知道真相以后，还是会顾及以前的姐妹之情为我挡下一箭，素言啊素言，真不知怎么说你，其实你并不坏，只是太容易被仇恨冲昏头脑，太容易被假象蒙蔽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跪在晴川面前道：“启禀皇后娘娘，年贵妃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起来吧，有劳太医了。”

　　“谢皇后娘娘，微臣不敢当。”太医起身道，“年贵妃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倘若再偏差一点点，箭就刺入心脏，纵然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素言轻轻咳了两声，已经在疼痛中缓解过来，似是醒了。

　　太医喜上眉梢，道：“看样子年贵妃已经没有大碍，若是皇后娘娘没什么吩咐了，臣等不打扰了。”

　　“都下去吧。”晴川坐到床边，见素言的样子，确实已经醒过来。

　　众太医收拾好物品，弯身道：“臣等告退。”

　　素言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什么，但是只是张嘴，未有出声，只因不知该说什么。

　　晴川看她的样子，冲她友善的一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忘了我们以前可是守望相助的好姐妹啊。”

　　“好姐妹？”素言惨笑一声，眼角隐约滑下水痕，“你还会把我当好姐妹吗？晴川，你知不知道，在这之前我其实……其实……”她一咬牙，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其实害过你好多次，甚至多次把你推向了死亡的边缘。”她忽又慌张的抓起晴川的手，摇晃着脑袋，“但是我现在好后悔，你会理解我的心情吗，真的好痛苦。是我错了，是我太愚昧，是我太傻。你惩罚我吧，死一万次都难以抵消我心中愧疚。”

　　晴川看看自己被握紧的手，以及覆盖在上面微微颤抖的素言的手，便将自己另一只手按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没有做声。只是想安慰她一下，稳定她激动的情绪。

　　而素言以为是晴川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便又激动的道：“晴川，我知道你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之前对你所作所为，都是受奸人迷惑。我一定要让那奸人原形毕露，还你一个清白，也还我自己一片心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喊声：“皇上驾到！”

　　随即便见胤禛快步走进来，晴川连忙起身：“臣妾参见……”

　　“不必多礼。”胤禛未等她说完，就扶起她的身子，关切的打量，“朕听说景仁宫有刺客，爱妃有无大碍？”

　　“臣妾无恙，倒是年妃……”晴川说着，转眼望向床榻。

　　胤禛这才注意到床上躺着重伤的素言，便眉头一紧，道：“这是怎么回事？”

　　素言一只胳膊用力撑起身子，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手按在她的肩头，道：“你有伤在身，无须多礼，朕只想知道事情原委。”

　　素言用一只手支撑着身子，侧身望着他，道：“臣妾恳请皇上及皇后娘娘，能否将熹妃传到景仁宫来。臣妾有话要说，并且有许多令人震惊的真相即将揭露。只等熹妃到来，一切拨云见日。”

　　【二十八】（上）难辞其咎

　　熹妃接到圣旨被传至景仁宫，虽然一路上不解圣意，但还是很快就赶到那里。

　　进了屋，她看到重伤躺在床上的年妃冰冷的眼神，以及皇上皇后投来的凛然目色，登时脸上现出一丝紧张和惑意。但是很快就被掩藏的无影无踪，“熹妃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随即她又摆上一脸关切的紧张神情，上前惊讶道：“妹妹这是怎么了，有没有大碍？本宫来时都不知妹妹状况，本宫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吗？”

　　“多谢熹妃关心。”素言冷笑着拒开她伸来的手，“我如此境况，也都是拜熹妃所赐。”

　　熹妃稍具诧异，无奈的摇头一笑，神态坦然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宫怎么会伤害你，你的重伤与本宫无关，妹妹切勿听信了谣言，冤枉了好人。”

　　“等听完我的话，你自然心知肚明。”素言给熹妃撂下这句话以后，便回过头去面向皇上，道：“不瞒皇上，这次景仁宫遇刺正是臣妾一手筹划，臣妾难辞其咎。而臣妾受的重伤也是为了救皇后，所以确实与熹妃无关，但是……”

　　她抬手一指，指向面容平缓的熹妃，继续道：“一切因果都起源于熹妃。晴川，我知道你在诧异我既然要杀你，为何还要舍命救你。今天，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全部讲出来。其实一切都是熹妃暗中运作，使我成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步一步错到如今。所以，熹妃才是罪魁祸首。当我如梦初醒的那一刻，真的好懊恼，这才会甘心用生死弥补自己的过错。”

　　熹妃缓和的容颜忽然失色，往后退了两步，道：“你为何要这样讲，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圣上面前，可不要乱说，万一冤枉了好人，诬陷忠良，岂不是欺君之罪？”

　　“熹妃，是你不仁在先，我不义在后。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逼我的，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在所不惜。”素言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唇微微发颤。

　　熹妃一副茫然的样子，无辜的笑道：“妹妹说的话，本宫实在听不懂。”

　　“听不懂？”素言嘴角一丝冷笑，“那我就来说点你听得懂的。不知熹妃这几年有没有被我那惨死的皇儿福宜扰梦，有没有告诉他其实是死在你的滑胎药下？”

　　熹妃眼神中一丝惊慌，还未来得及做声，接着又听晴川装作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果真是熹妃所为，本宫记起当年给待产的年妃送安胎药，路途曾经过熹妃的手，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滑胎药。本宫曾经也诧异，但是苦于没有证言，毕竟曾经身份低于熹妃，不敢盲目海口。想不到此时年妃已经知道了真相，不如就大胆的说出来吧，本宫为你做主，护你安危。”说着，她又看好戏似的转眼望向熹妃。

　　“不，不，不是我。”熹妃摇着头，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的出来，此时皇后和年妃分明是联手对付自己，而皇上一定会站在皇后那边，自己已经势单力薄，大势已去，她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是你？那你紧张什么？”素言哼道。

　　熹妃很快就稳定下心绪，定定神，道：“本宫并未紧张，也并非心虚，只是一时间受人冤枉，心中惊慌而已。毕竟当着皇上的面，反抗辩驳只是本能反应，换做谁都会如此。要知道，深宫里枉死的人太多了，太多的事不能昭雪，本宫不想做其中的一个。”

　　“难道我的福宜不是其中一个吗？”素言一时激动起来，“熹妃，你好狠，你又好聪明。你借晴川的手杀死了我的福宜，又想借我的手除去晴川，好让你前路坦荡。只可惜，纸包不住火，终究让我知道了你的阴谋诡计。”

　　“无凭无据，不能证明什么。”熹妃语气平和，在极力抑制心中的慌乱。

　　素言冷笑着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会狡辩，你要证据是吗？好，滑胎事件我没有证据，可以让你侥幸逃脱，但是你用巫术诅咒晴川、福宜以及我，却是物证在手，那三个布偶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巫术？”这次熹妃是真的茫然了，皱起眉，“什么巫术，什么布偶人，本宫真的不懂，这种歪门邪道本宫从来不知。”

　　“难道熹妃要我取来物证才肯承认吗？”

　　“一定是有人诬陷本宫，这种把戏太多了，无非就是一件物品，随便拿出来的，也证明不了什么。在宫里，活人口里的都不一定是真话，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又能证明什么？”

　　看着熹妃诧异又无辜的神情，晴川只当是一场好戏来看，因为只有她知道其中内情。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让两个罪人相互揭短罢了，虽然不齿，但迫不得已之需。

　　又见素言冷眼望来，道：“我也猜到了你会狡辩，既然物证也不能让你俯首认罪，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可以让你难辞其咎。不知熹妃是否还记得当年带着廉亲王前来与我谋和，策划晴川离宫的阴谋？”

　　这话一出口，胤禛冷漠的眼神中闪现一丝锐利如刀的凛冽，直直的望向熹妃。

　　熹妃心底的慌乱终于不能继续压制，一时间全部泛上面容，眼神也只敢在皇上那里停留一瞬，随即便转向素言，道：“年妃，你怎么可以乱说话。说话前要经过大脑，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

　　“真可惜，我已经不愿再为自己想了，因为我这样做只能继续纵容你逍遥法外。”素言态度坚决，说话中没有一丝考虑的时间。

　　熹妃突然有些失措了，道：“年妃，我看你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或许我们这之前有什么误会呢，有什么话等以后……”

　　她的话还未说完，晴川便抢言道：“熹妃为何如此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一身清白，不如让年妃继续讲下去，倘若有失公平，或胡言乱语，本宫也自然会毫不偏袒，为你做主。”

　　素言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我会将所有事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我知道这样做自己将无法独善其身，但我并不在乎。想必熹妃没有我这种狠心对自己的蛮劲，才如此担忧吧？熹妃，我与你这之前确实有误会，只不过我对你的误会是我一直没有看出你的虚伪面孔，被蒙蔽双眼迷失了方向。使晴川离宫是你的计谋，而我也参与其中，与你狼狈为奸，所以当我揭发了这一切始末，你定然无法脱身了。”

　　熹妃慌了手脚，甚至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道：“年妃，你怎么可以……”

　　“大胆熹妃！”她还没等说完，胤禛一声低沉的吼声从喉头迸发出来，散发出的帝王威望将她震慑住，使她浑身一颤，愣在了那里。

　　又听胤禛继续道：“朕要你洗耳恭听，不得再多言半句。”

　　熹妃低头退了两步，不敢再做声，唯有心中忐忑。便听素言回忆道：“记得当年，熹妃找到了廉亲王与我商议迫使晴川离宫的计谋。熹妃让我把廉亲王带到皇上以及晴川的面前，而她负责善后之事，因此后来晴川离宫都是出于熹妃的手。想不到杀死我福宜的仇人，竟然曾经与我同舟共济，实在可笑。”

　　狗急跳墙，熹妃见素言毫不留情，全然讲出来，自己也按耐不住，干脆破罐破摔，道：“年妃，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宫也不甘示弱。你以为你真的只是引见廉亲王这么简单吗？据本宫所查，晴川在宫外之时，你曾派出杀手多次追杀晴川，险些致她于死地。”

　　“没错，我曾经是这样做过，包括这次景仁宫遇刺，也是我的主意。”素言回应的很干脆，神态坦然，“但是我供认不讳，并且我还要承认，在晴川回宫的半途中，致使晴川坠崖生死不明的那场劫难，也是出自我的谋划。”

　　胤禛的眉间深深印着几道痕迹，心痛，愤怒，悲叹，全然附在其中，“想不到朕的宫里饿虎豺狼，朕怎么能连一个晴川都保护不了，来人！”

　　随着他一声低吼，几个侍卫冲进来，道：“奴才在。”

　　不想还未等胤禛开口，素言已经抢先道：“皇上，臣妾自知难辞其咎，甘愿以死谢罪，但……臣妾的杀子之仇尚未落得因果，不甘心就这样离去。臣妾想亲眼看着熹妃遭受惩罚，随后再任凭皇上发落。希望皇上念及臣妾知错为皇后娘娘舍命挡箭，并且皇后娘娘苍天护佑所幸无恙的份上，了臣妾这一心愿吧。”

　　胤禛望向她的眼神淡漠，语气冷冷的脱出口：“倘若刚才晴川有事，你此时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也罢，只不过是晚了几刻而已，朕先处理掉熹妃，随后再讨伐于你，也算是对福宜的交代。”

　　随即冷眼望向熹妃，道：“将熹妃拉出去，凌迟处死！”

　　接受了圣旨的侍卫，一时间都目露狠光的走向她，就像几年未曾饮血的宝刀，以及饿了许久的豺狼，在逐渐逼近诱人的猎物……

　　【二十八】（下）难辞其咎

　　熹妃挣脱开侍卫的擒拿，冲上去跪在胤禛面前，抓住他龙袍一角，落魄的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妾已经知错，求皇上开恩。”

　　胤禛抬脚将熹妃踹倒一旁，道：“即便将你凌迟，也难消朕心头之恨。”

　　看到侍卫再次来拉熹妃，伺候她的陈嬷嬷再也顾不得圣意难违，扑上前来阻拦着侍卫，同时哭道：“请皇上看在熹妃娘娘曾为了四阿哥弘历剜肉的份上，饶过娘娘一次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胤禛微抬的面，冷漠的眼，冷的不可一世，面对敌人，一股至尊帝王的威严与潜行夜狼的凶凛迸发出来，让人不敢违抗不敢靠近，同时不寒而栗。沉着冷静的声音，继续冷冷的在他喉头发出：“主仆沆瀣一气，这一切定然也少不了你的份。来人，将陈嬷嬷一起拉出去斩了。”

　　陈嬷嬷一听这话，浑身大颤，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被侍卫架起了胳膊，无力挣扎，只能嘶声竭力的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侍卫已经将陈嬷嬷制服，只等其余人制服了熹妃，然后一同拖出去施刑。

　　谁知熹妃再一次挣脱开侍卫的束缚，又冲着晴川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她的身前，泪眼绝望，道：“皇后娘娘救救臣妾，只有你能救臣妾一命了，皇上一定可以接受你的恳请，求皇后娘娘让皇上收回成命吧，臣妾以后做牛做马报答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臣妾今后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是不想死啊，死了就不能再见到四阿哥弘历了，臣妾还想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成人，还想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为皇室开枝散叶。臣妾别无所求，哪怕能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已经知足，即便革去臣妾的封号，做个卑贱的宫女也心甘情愿。”

　　晴川往后退两步，避开她想来抓住裙角的手，道：“自作孽不可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求本宫也没有用，本宫救不了你，更不会救你。”

　　熹妃眼中的绝望穿入眼底，直至坠入心底。她将头磕的砰砰直响，却似乎一点也觉不出疼痛，“臣妾知罪了，看在臣妾对弘历有恩的份上，求皇上开恩，求皇后娘娘开恩……”

　　她不停地磕头，额头渐渐渗出血来，染红了身前的大片地面……

　　弘历从上书房回来，很奇怪今天皇额娘为何没在路上接他。跟奶娘回到景仁宫的大院里，仍然看不到皇额娘的身影，或许是在屋里，他没有多想，高兴的想冲进去，跟皇额娘玩耍。

　　奶娘感觉出今天景仁宫的气氛异常，便拉住了正溜走的弘历，同时找了一个宫女问道：“今天景仁宫里有什么事吗？”

　　宫女作答：“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年贵妃和熹贵妃都在里面，皇上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叫了许多侍卫进去，我没有进去，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事。”

　　“哦。”奶娘点点头，心想皇上既然也在里面，还有两位贵妃，想必有什么大事，还是管住四阿哥别让他进去捣乱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正想着，没想到手底下的小弘历开始挣扎起来，只因他听到了皇上也在里面，便扭着身子想进屋去，道：“放开我，我要找皇阿玛，我要找皇额娘。”

　　奶娘紧张起来，按住他不老实的身子，道：“四阿哥不要闹了，皇上此时在屋里有大事，等事后奴婢再带四阿哥进去。”

　　“我不，我就要进去！”弘历越发激烈的挣扎起来。

　　奶娘不敢生硬的压制，无奈之下，只得将弘历抱起来，道：“奴婢先带四阿哥出去玩，过会再回来，好吗？”

　　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奶娘说着，已经抱着弘历往外走去。

　　“不，不好，不好！”弘历的小手像雨点一样拍打在奶娘的肩头，但是奶娘根本不听他的话。弘历眼看着已经被带出了景仁宫的大门，知道无济于事，但灵机一动，又道：“奶娘，你不是说陪我在外面玩吗？既然到了外面，我们来做游戏好吗？等玩够了我们再回去。”

　　一听这话，奶娘当然开心，觉得离景仁宫渐远了，便放下他的身子，道：“好啊，不知四阿哥想玩什么游戏？”

　　“玩捉迷藏。”弘历说着，用小手指着背对景仁宫大门的一面墙，继续道，“你先捉我，你趴在这里闭上眼睛，数一百下，然后来找我。”

　　奶娘觉得四阿哥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是玩心很重，所以想到做游戏也是无可厚非，不会有别的心思了。因此，她没有顾虑的点点头，遵照四阿哥的吩咐，面对那座墙，闭眼开始数数。

　　“不要偷看哦。”小弘历看奶娘中计，便撒开小腿，往景仁宫里冲去……

　　屋里，地面上已经赫然一片血迹，然而熹妃依然不停地叩首，同时哭道：“皇上开恩，臣妾现在追悔莫及，臣妾已经悔过，臣妾什么都不想要了，只希望今后还有见到弘历的机会。臣妾虽然曾对晴川狠毒，但对弘历却是至情至爱啊。皇上，皇上开恩啊。”

　　她说着，继续用力的叩头。

　　“你说完了吗？”一句冷冰冰的话终于从一直默然相视的胤禛口中发出，“说完就去吧。”随即冲着侍卫低喝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把熹妃拖出去，凌迟！”

　　“凌迟”这两个字毅然决然，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熹妃自知劫数难逃，身子一软，终于放弃了挣扎，坦然的接受下来，最后的一叩首：“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对侍卫擒来的手，她晃悠的站起身，已经被侍卫牢牢的抓住。她昂面笑起来，额头上布满的血迹衬在笑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惨绝。

　　几声笑罢，她叹了口气，“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这话道完，她不再反抗，随着侍卫转身向门外走去。

　　忽然却见弘历从门外冲进来，跑上前抱住了胤禛的腿，道：“皇阿玛，可不可以不要杀熹妃娘娘？”

　　熹妃一怔，目光不舍的转过来望向弘历。

　　胤禛眉头一紧，抬头看向门外，道：“怎么把四阿哥放进来了，奶娘呢！”

　　“奶娘不在这里，是我偷偷跑进来的。”弘历说着，抓起皇阿玛的龙袍摇晃起来，“皇阿玛为什么要杀熹妃娘娘，她对我很好，我不希望她死。”

　　“可是她是坏人，罪有应得，坏人就应该死。”胤禛俯身看向弘历，面容平缓。

　　弘历小手依然不肯放开，道：“可是她对你们来说是坏人，对我来说是好人。坏人不一定完全是坏人，她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好人。每个人都有做坏事的时候，如果坏人就一定要死，那岂不是天下的人都死光了？”

　　这番话着实惊住了晴川，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心想果然是天生的帝王之才，也难得心地仁慈，与他的父亲雍正截然相反。此时看来，乾隆果然会成为一个仁君，难怪后人评：纯皇帝乾隆即位，承宪皇帝雍正严肃之治，皆以宽大为政，万民欢悦，颂声如雷。

　　胤禛听后也微微一怔，但是依然决绝，抬头道：“朕不可姑息养奸，纵容罪人。快快将熹妃拖出去正法，不可再有丝毫迟疑，以正纲常。”

　　“皇阿玛你好残忍。”

　　这句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微乎其微，却仿佛撼动了胤禛埋藏深处的灵魂，不由令他身子一僵。

　　残忍这个词他听过好多次，虐杀政敌时，判决兄弟时，甚至有人说他为了皇位杀害生父康熙，将“传位十四子”的诏书改为“传位于四子”，之后气死生母德妃……

　　渐渐地，残忍似乎成了他的代名词，甚至成了一种惯称，连他自己都快要习惯。但是为何从最爱的皇子口中听到，却乱了自己的心神？一直掩埋的灵魂也经不住颤抖起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面对晴川母子时，剥去了自我保护的外壳，将内心与灵魂赤裸裸的展露。因而当受到他们带来的伤害，才会使自己无法防备的承受，然后不可避闪的痛苦。

　　“慢着。”不知怎的，他突然抬手喝止住侍卫的离去。稍稍闭目冷静片刻，又转眼望向身下的弘历，饶有兴趣的道：“历儿，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以功补过。”弘历年纪虽小，但他早已经识字，并被安排卓越的师傅教导，背诗诵文。再加上他天生机灵聪敏，文章背后也懂了不少，心领神会，因此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见解。

　　“可是历儿，你要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胤禛此时面对着他，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做一个年幼的孩子，而是当成皇太子，当成下一代君主。而此时，他也当做这是两代君主间的谈话，用认真的眼神凝望着，等待着皇子的回应。

　　【二十九】（上）凤意君情

　　“给坏人一个机会，让她变成好人，不是比杀死她更有意义吗？”弘历认真的扬起小脸望着胤禛。

　　晴川在一旁看着听着，心中不由感慨：弘历还是年纪太小，太过单纯，此时的他怎么能体会到深宫的阴险。或许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因为就连年轻时的我也不会想到，曾经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宫女，走到现在，也会使用不齿手段对付敌人熹妃。但是弘历仁善的心性却是与生俱来，秉性不移，他注定是个仁君。只是，仁君在乱世当中无法生存，所幸雍正给他留下的是太平盛世。

　　胤禛忽的一笑，面容平缓，“历儿，你怎么知道这样做不是放虎归山，为虎作伥？”

　　“这些儿臣不懂，儿臣只知道熹妃娘娘对儿臣很好。”弘历神态认真，紧抓皇阿玛的龙袍不放，“熹妃娘娘曾经为了儿臣剜肉，才使儿臣保下命来，这件事整个皇宫尽人皆知，儿臣也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仅这一条功，就可以抵过一些过错。熹妃娘娘对儿臣不仅有养育之恩，还有再生之恩，儿臣不忍心看到她处死。”

　　熹妃听了这番话，不觉中浸润了眼眶。

　　胤禛闭目深深呼吸一气，这才睁眼低头看向弘历，眼中尽是怜爱，抚摸在他的小脑袋上，“你这么懂事，难怪熹妃会喜欢你。但是……”他眉头微微一皱，只因一向心狠手辣、果断决绝的他，总觉得这种做法不妥，难以安心，便又道，“倘若朕不能答应你呢？”

　　弘历弯下小小的身子，跪在皇阿玛脚边，“求皇阿玛开恩，饶过熹妃娘娘一次，历儿给你磕头了。”说着，双手撑地，小脑袋不停的在地上叩起来。

　　胤禛微抬身前的左手渐渐握紧，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丝对皇子的怜爱，一丝对自己的无奈。终于，他弯下身子，轻轻扶起正叩首的小弘历，随即转过身去，道：“熹妃，你今生做的最幸运的事，就是对弘历的付出。今天朕看在弘历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一命，但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此话一出，熹妃稍有迟疑，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一怔之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如捣蒜一般叩首：“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

　　“但是……”这两字又从胤禛口中说出，让熹妃瞪大了眼抬头看去，惊恐的等待着皇上后面的声音。

　　胤禛望向她的神色一凛，继续道：“朕担心你会继续作恶，命你幽禁永寿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熹妃倒吸一口凉气，右手不禁掩在嘴边，两眼漫无目的地来回扫了几下，似是自语道：“这样岂不是就见不到弘历了？不，不，不要……”她摇着头，望向皇上。

　　然而胤禛凛冽的眼神依然如一柄利剑，斩断她眼中的欲望，“倘若再有半个不字，朕唯有将你凌迟。”他的话冷漠决绝，散发出的帝王霸气令人不敢拒绝。

　　正在熹妃绝望之际，弘历跑到她身前，蹲下道：“熹妃娘娘，你放心，历儿以后会时常去永寿宫探望你，不让你孤单。”

　　“真的吗？好孩子，你去的时候还能再喊我一声额娘吗？”熹妃爱怜的伸出手，颤抖的手碰了一下弘历的小脸，又紧张的缩回一点，这才抚上去，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流了满面。

　　弘历小手给她擦拭两下，道：“历儿会的，历儿不会忘记熹妃娘娘的养育之恩。只是历儿有最爱的皇额娘，但是熹妃娘娘不要难过，皇额娘皇阿玛是历儿最亲的人，然后就是熹妃娘娘了。”

　　听了这番话，熹妃笑起来，一切都可以释然了，只需这几句稚嫩的话语，已经足够。她面对皇上，最后虔诚的一叩首，随即抬头，双手合十，道：“谢主隆恩，臣妾今后绝不踏出永寿宫半步。此后日夜诵经，祈祷我大清国泰民安，皇上龙体安康。”

　　待熹妃与陈嬷嬷退下以后，屋里就安静了许多，只是这种安静令人彷徨不安，尤其是正躺在床上的素言。她在心中无声的轻叹，轻启朱唇：“熹妃被囚禁终生，能亲眼看到她得到报应，我已算知足。虽然不是我希望的结果，但她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没什么遗憾了。请皇上随意发落吧，臣妾坦然接受，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正如死人的眼睛毫无光彩。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如此的可怜。她一生都在做坏事，之前是为了胤禛的爱，之后是为了福宜的仇，然而做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一直是被欺骗的。

　　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给她爱的希望命她在宫中当细作，曾经给她虚空的名分敷衍以往的欺骗，曾经给她的骨肉化作宫斗欲望的血水，而如今，又要亲手将她裁决，烟花烬逝，最终还剩下了什么？

　　胤禛在片刻沉默过后，终于发出低沉的声音：“将年妃及其同党一起带出去……问斩。”他似乎在那片刻工夫里也想了很多，在下这个决断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但还是毅然出口。

　　而晴川听到这个判决之时，望向胤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真的必须要死吗？”她带有恳求的语气，很轻微，因为是从心里发出来的，不觉中脱口而出。虽然意料到这个结果，但听在耳中，还是有些意乱。

　　胤禛望向她的眼神平缓了许多，道：“朕只是依法处置，她虽然受人蛊惑，却是有意刺杀皇后，即是弑君。”

　　行刺的杀手已经被侍卫带了下去，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侍卫，素言神态坦然，忽又面色一紧，急忙道：“皇上，臣妾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皇上赏罚分明，可以给熹妃网开一面将功补过，那么请皇上看在我为皇后娘娘挡下一箭的份上，允许我死后得个全尸，将我棺木送到景山寿皇殿，因为这是我唯一未曾完成的心愿。”

　　看着皇上冷峻神情，以及沉默的态度，素言有些慌张，担心不能恩准，又紧接着道：“如果这一点不足够让皇上答应，我这还有一个随意的条件未曾使用，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福宜死时，是皇上亲口允诺的，这个条件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等有一天能够让皇上答应我出宫，去找十四爷。既然生不能相见，只希望死后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准。”胤禛语气清淡。

　　此时的处决氛围比起刚才，倒是轻松平静不少。

　　“本宫不准！”晴川的声音突然打散这股安宁的气息，她坐到床边拉住素言的手，“既然你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去处，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死了去那里还有什么用？我希望你好好的活着走出去，你都没来得及芬芳，又岂能这么快枯萎？”

　　“晴川，难道你还不恨我吗？这一切是我罪有应得，我毫无怨言，你不必替我求情。”

　　“不，熹妃让我求情，我不予理会，你不让我求情，我反而要为你求情。因为我知道，真正坦然面对报应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已经悔过。”晴川望着她，字字认真，“当你为我挡下那一箭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我们的心离近了，近的让我体会到曾经。那时候的我们，那时候的感觉，那时候的碧海蓝天与纯洁。”

　　“对不起晴川，我担当不起，更羞愧于那一句好姐妹。”素言扭过头去，纵然泪流满面，却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情感，不想再受到令自己惭愧的包容。

　　晴川松开她的手，却是站起身，面对胤禛道：“皇上，臣妾恳求皇上能饶恕素言，放她出宫，送她去想去的地方。”

　　“这是你第二次为她求饶。”胤禛负手而立，冷漠的眼神在面对她时，闪过一丝难以隐藏的柔情。

　　晴川点头，道：“是的，第一次是深宫火海案，但是这一次我想已是最后一次。因为她出宫以后，将不会再对我构成威胁，同时让她有了自己的归宿，何乐而不为。皇上，难道你不觉得欠了她太多吗？”

　　“朕从没有逼她做什么，是她自愿的，又谈何朕欠了她？”

　　“我知道难以说服皇上，但是……”晴川从怀中取出一样物品，呈在身前，“本宫身为皇后，理应掌管后．宫，本宫凤印在手，请皇上将年妃交给本宫处置。”

　　胤禛望着晴川手中托起的凤印，眉头一紧，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怨痛楚，抬眼望她，道：“你知道就算不拿出凤印，朕一样无法拒绝你的请求。”

　　“那臣妾谢过皇上。”晴川微微作礼，随即举起凤印，面对众人，威严肃穆道，“本宫身为皇后，理当母仪天下，心宽天下，年妃知错忏悔，念及有心改过，本宫决定让年妃出宫，送往景山寿皇殿守陵。”

　　说完，她又转身望向胤禛，“不知皇上觉得臣妾的判决如何？还请皇上批准。”

　　她虽然义正言辞，但心里却忐忑不安，因为她知道历史上的年妃是在雍正年间崩逝的，可是胤禛既然已经答应了由自己处决，不知素言还能否逃过历史的宿命？

　　晴川紧张的望着胤禛，只等他如何回应了。

　　【二十九】（下）凤意君情

　　“朕有没有负她是朕的事，不必你管。朕只知道，朕宁愿负天下人，也不负你一人。她再三的想要害你性命，你却依然为她求情，你让朕情何以堪。”胤禛平静却又不免透漏出幽怨的声音，望向晴川的眼中却流动着深邃，正如黑夜中潜行的厉狼因不可以的柔情流露而深陷危机，散发出的一丝痛楚。

　　他随即面色一凛，伪装起眼神中的那一丝凌乱，拾起冷漠的话语：“景山寿皇殿是十四弟的居处，而素言却有朕给的封号年贵妃。倘若朕大赦她，放她去，后人会如何评论朕？朕的颜面将何存？”

　　“皇上，你真的不能通融吗？”晴川声音低低的从唇中挤出来，花容不展，“在这之前，我也觉得她该死。即便这次皇上赐她死罪，臣妾也认为定然不会阻挠。只是，当她肯舍命挡箭的那一刻，我知道以前那个素言已经活过来了，她又回来了。因为我了解她，她并不坏，只是太容易被蒙蔽，正如皇上当年欺骗她一样。”

　　看着晴川期盼哀求的眼神，胤禛望向她的眼睛再一次无法遮掩的凌乱了，唯有闭起了双眼。微微仰面，深深的一呼吸，这才睁眼，却是步伐稳重的缓缓踱到了书桌前。

　　晴川不解他的做法，以为是要撰写诏书，颁布圣旨，不禁紧张起来。

　　却见胤禛展平两张硕长的宣纸，持起砚台中的毛笔，挥动起来。片刻过后，他放下毛笔，冲晴川淡淡一笑，道：“过来看看朕的这幅字如何？”

　　晴川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幅字联，虽然诧异这个时候胤禛怎么会有兴趣写书法，但还是认真的看过去。只见这副字联上分别在两张宣纸上题字：“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她眼前豁然一亮，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过雍正的这幅字联，想不到他竟然是在这个情况下写下的。记得以前颇爱雍正，爱屋及乌的也喜欢他的书法，曾经在资料中查过不少，但是对于这幅对联的鉴赏她却印象极深。

　　记得书上曾说：品读这幅书法，会感受到一种酣畅，一种激情，徐疾有别的行笔，表达着他心绪的放纵；富于变化的笔画，显示着他深厚的艺术功底。这十二个字，字字发自肺腑，是一代君王人生最好的写照。

　　她回忆着，对于这幅字的品赏自然手到擒来。于是，心中窃喜，装作观赏模样凑上前，歪着脑袋看了片刻，轻松道：“行笔稳健流畅，结体整肃，书法遒劲，柔中有刚，有娟秀之美，无燥动之气。”说到这里，她忽又一脸认真的抬头望向胤禛，沉重的道：“皇上既然有心写下这幅书法，臣妾恳请皇上放过素言。”

　　胤禛忽而作笑，一手将晴川揽在身边，让她贴在自己胸膛，神态轻松的凝望她，嘴角笑意未泯，“你跟历儿可真像。朕一生从不受牵绊，唯独对你们母子束手无策。”

　　随即抬头高声唤了句：“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连忙躬身上前。

　　胤禛继续下旨：“即刻诏告天下，贵妃年氏病笃，已崩。谥曰敦肃皇贵妃。葬于泰陵。”随即又转眼望向晴川，面容平缓，道：“朕恩准你的宫女素言离宫，遣往景山寿皇殿为先皇守陵，以皇后对先帝敬孝之德彰表天下。”

　　听了此番话，素言激动的想要下床叩首谢恩，晴川心中一紧，上前制止住她，道：“你有伤在身，免礼了。”

　　“奴婢素言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你先躺下修养，等过几天伤好了，我亲自送你出宫。”晴川按下素言激动颤抖的身子。

　　素言忽的搭上她的手，祈求道：“可是……奴婢想现在就动身前往，请皇后娘娘恩准。”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素言连忙摇头，脸上挤出几丝惬意的笑容，“此去路程遥远，行至半路奴婢的伤势也就会痊愈。况且娘娘忘记奴婢曾是练武之人吗？身子骨哪有这么脆弱。”

　　“看你这么心急，我也不忍心再留你，虽然我念及姐妹之情对你的离去有些不舍，但是我知道，在皇宫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想在煎熬，都在痛苦。”晴川说着，又转头对小太监下了备车的懿旨。

　　小太监领旨退下准备车马，晴川这才回身对素言道：“一会我去送你。”

　　“谢谢你，皇……晴川。”

　　“年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啊？”小弘历忽然伏在床榻，眨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年妃娘娘已经死了，奴婢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素言说着，眼中已经充满了憧憬。

　　“既然很远，为什么还要去呢？皇宫不好玩吗？”弘历更加好奇了，但是年幼的他却只能想到这些。

　　素言莞尔一笑，道：“因为那里是景山寿皇殿，住的是你十四叔，奴婢怕他一个人孤冷。”

　　“既然十四叔会孤冷，为何不把他接回皇宫呢？”

　　面对弘历的问话，素言只是轻笑着摇头，道：“他以后不会觉得孤冷了。”

　　“那历儿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不会了，奴婢要在那里陪十四爷守陵一辈子，直到幸福的老死。”

　　听了素言的话，弘历突然沉默了片刻，忽又起身跑去皇阿玛身边，道：“皇阿玛，他们好可怜，可不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不要再守陵了。”

　　胤禛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平缓的道：“等有一天你做了皇帝，就有权利这么做了。”

　　弘历点点头，又跑回床边，认真的看着素言，道：“你放心，等历儿长大，如果真的能当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你和十四叔出来。历儿说话算数，不信的话，我们来拉钩。”

　　看着弘历伸出的弯曲的小拇指，素言微笑着伸指勾上，轻声道：“奴婢谢谢四阿哥。”此时她只当是弘历怕她难过，因此才这样哄她开心，所以并没有把这个约定放在心上。毕竟，就算终生得不到释放，能跟十四爷在一起双宿双栖，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弘历勾着她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这才松开手，“好了，骗人是小狗，这下你可以放心去了。历儿会永远放在心上，不会忘记。”

　　就在这时，小太监进屋禀报：“皇后娘娘，马车已经备好，在大门口候着。”

　　“好了，你下去吧。”晴川冲他摆摆手，又命宫女将素言搀扶出去，送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慢行着，渐渐的已经能够看到远处那大红的宫门。

　　素言叫停前面的车夫，掀起帘子，将脑袋探出来，道：“皇后娘娘回去吧，奴婢这就去了。”

　　“素言，在你走之前，我想最后跟你聊个问题。”

　　“什么？”素言望着她，轻松一如当年的促膝长谈。

　　晴川友善一笑，道：“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十四爷。”

　　素言回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很久以前就爱了。那时我还没有做皇妃，那时他刚刚被遣送景山守陵。在他出行的那天，我偷偷的在城墙上眺望，莫名的失落，或许在那时候，我才知道早已爱上了他。”

　　“既然你那时还未册封为妃，还未锁入深宫，那你为何要选择继续留在四爷身边，而不去找十四爷？”

　　“正如你，为何明明爱的是四爷，却又在当初选择了做八福晋？”

　　素言这一反问，让晴川哑了舍，说不出话来。

　　又见素言轻轻发笑，道：“我们总是在质疑眼前的方向，总是喜欢犯错，或许错到最后，痛了，才会发觉已经远远的脱离正轨，感受到爱得多深。”

　　说着，素言又叹口气，微笑着抬头望望天，继续道：“不多说了，我要走了。晴川，你保重，我不会忘记你这个好姐妹。”

　　马车徐徐驶动，渐渐加快速度向着宫门冲去，正如冲向黎明破晓的那道曙光。

　　晴川轻轻摇了摇手，“再见。”尽管这句话声音低的不能令人听到，但她知道，素言会感受到自己的祝福。

　　疾行的马车翻飞出来的粉红帘幔，美丽的犹如一只蝴蝶，逐渐的远去，直到消失在眼中。

　　晴川没有直接回景仁宫，而是在宫里漫步，想了很多事，最多的还是回忆。是的，到此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再也没有阴霾与雾霭，阳光洒在身上，只剩下温暖与惬意。

　　心情大好，在宫中游逛直到夜色降临不曾觉得疲惫，等用过晚膳，回景仁宫发现弘历已经被奶娘带下去休息。她回到屋中，看着桌上那幅字联，拿起来道：“华嬷嬷，叫人把它装裱起来。”

　　“奴婢遵命。”华嬷嬷小心翼翼端了皇上的书法踱出门去。

　　晴川关好门，打算就寝。谁知忽的从帷幔后面窜出一个身影，将她一把勾入怀中。她抬头一看，装作气恼，道：“可恶的雍正，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这可等了你好一会了。”胤禛的嘴角微微上扬。

　　“皇上有事吗？”因为刚才被吓了一跳，晴川故意刁难他，装作懵懂茫然，坏坏的道。

　　胤禛手臂一紧，深邃的眼神凝望下来，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的道：“朕专程来讨伐你。”

　　他严肃的神情散发出令人畏惧的天子威严，令晴川紧张起来，不禁瞪大眼问道：“讨伐我？我怎么惹到万岁爷了？我没有犯错啊。”

　　胤禛俯下身来，将嘴贴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你犯了很大的错。为了你，朕可是禁欲了三年之多。”

　　【三十】（上）巫山云雨

　　晴川被胤禛的附耳热语拨撩的浑身酥麻，不禁羞红了脸。但此时被他紧紧束缚在怀中动弹不得，只能将头轻轻歪向外侧，含羞笑道：“我不管。”

　　“你竟敢对朕不予理睬。”胤禛轻轻把她的脸扭过来，用炙热的仿佛要喷出火焰的眼神凝望她，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似是认真，又似是玩笑的道，“这三年多是你毒害了朕，你怎能坐视不管？你说，朕今晚应该怎么惩罚你？”

　　“你……无理取闹。”晴川目含娇羞，不敢正视他火热的眼神。她知道胤禛在用皇帝的威严逼她“就范”，因此她也来了兴趣故作刁难，玩笑着与他一番周旋，暂且不让他心思“得逞”。

　　“朕就喜欢无理取闹，你能如何？”

　　“你……”晴川瞪他一眼，知道自己难以抵抗他施压来的帝王的霸道，便挣开他的怀抱，背过身去，偷偷在嘴角露出一丝笑，又装作生气道，“可恶的雍正，我不理你。”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感受到怀抱空旷带来的一丝寂冷落寞，眉头一紧，上前扳过她的身子，拉起她的手握在掌中，捧在身前，语气轻柔又似透着一丝恳请的道：“我是认真的。”

　　看着胤禛认真的神色以及深沉的双眸，晴川仿佛被融化一般，一时不知说什么，也忘记了继续引逗他。只是怔在那里瞪大眼睛，凝视着那谨慎沉稳中的柔情无限，许久才轻声道：“你究竟是雍正，还是胤禛？”

　　“我是你的夫君。”

　　“我喜欢雍正的霸道冷傲、沉稳睿智，却又喜欢胤禛的温柔深情、温润如玉，告诉我，今晚的你是哪一个？”

　　“别再问我是谁，不如让今晚变得更美。”胤禛说着，轻柔的吻上掌中那只手。

　　晴川感受着这长长的轻吻，手背上的热度传递到心里，再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久违的温暖再一次萦绕周身，然而往往越美好的梦境越容易被击碎，越容易使人猝不及防的受伤失落。

　　她突然收回手，再也隐忍不住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用质问的语气道：“你说你禁欲三年，那我问你，齐妃是怎么回事？”

　　从胤禛唇边滑落下去的手，犹如亲手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他似是刚从美梦中醒来，懵懂茫然，“我，不知道。”他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助，喉头攒头，心中急于解释，却一时只能挤出这样一句话。

　　“不知道？你自己做过的事会不知道吗？”晴川这次似乎是真的在生气了。

　　胤禛猛然抓住她的手，仿佛害怕她突然在眼前消失掉，道：“你在吃醋。”

　　“是，我是在吃醋，我吃了很多很多醋，为了你，我整个人都要酸掉了。我就是这么小气，这么自私，我见不得你对别的女人有爱，我想要你完整的爱。你说我小心眼也罢，嫌弃我小女人也罢，讨厌我厌烦我也罢，对于你，我就是做不到皇后的心宽与容忍。”晴川说着，企图挣脱胤禛紧握的手。

　　胤禛将她拥入怀中，道：“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正喜欢你的这份小气，这份自私。只是你的担忧是不必要的，因为我已经给了你完整的爱，我与齐妃并没有什么，请你相信我。”

　　“你还说，别再哄骗我了。”晴川一把推开他，“我从始至终都在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又有什么用，你跟她的孩子都有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胤禛皱紧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沉痛楚完全掩盖了柔情与帝王的锐利，他伸手想要再次拉住那双手，谁知晴川的躲闪让他抓了个空。唯有手中的寂寞，占领了整颗心。

　　“晴川，请你相信我。”他突然慌张的不知所措，想要解释，但第一句却又如此强调了一遍，随后才道，“那晚我病倒在养心殿，一夜没有知觉，又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至于她对我做了什么，我更是一无所知。”

　　晴川转过身去，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道：“我那时不在宫中，无法目睹一切，当然任凭你怎么说都可以，真相是怎样的谁又能知道。”

　　胤禛忽的扑上去，从背后死死的抱住晴川，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快要让晴川喘不上气来。他又贴在她耳畔轻声又字字坚忍的道着：“你是朕亲笔册封的孝敬宪皇后，是我胤禛的结发妻子，如果连你都不能相信我，我拥有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还能为了谁？”

　　晴川费尽力气，几经周折，终于摆脱了胤禛死死的拥抱。她转过身来，看着胤禛这副慌张、失落、无辜、痛苦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上前环住胤禛的脖子拥抱上去，道：“看你紧张的样子，笨蛋，你中计了。我当然相信你，我刚才只是故意气气你，拿你寻开心罢了。”

　　胤禛一怔过后，忽然猛力将她一扯，环抱在臂弯中，另一只手轻轻的掐在晴川的颈间，又往上一抬，昂起她的脸。同时下巴微翘的凑到她脸颊，重新拾起帝王的凛然冷傲，嘴角一丝隐约的笑意：“晴川，你敢戏弄朕。”

　　晴川冲他眨眨眼，忍住笑，道：“是啊，要不怎么能让你露出这么好笑、这么窘迫的神态呢？真是难得一见啊。”

　　胤禛不再多说，干脆将她横空抱起，向着床榻走去。

　　他将晴川平放在床榻上，又用两只胳膊支撑起身体，俯身凑到晴川身前，凝望着她，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大：“晴川，朕今晚决不轻饶你。”

　　晴川也坏坏一笑，“臣妾好害怕，臣妾今晚恐怕不能侍寝了。”说着，又从胤禛的身下臂间溜了出来。

　　谁知刚起身走了两步，又被胤禛拉了回来，这一把直接拉到了胤禛的怀抱中。晴川倒在他的臂弯中，感受到他呼吸的急促。

　　“由不得你。”胤禛说着，已经用力吻上她的嘴。

　　晴川本还想继续逗逗他，但无奈被他紧抱着，又紧紧吻住，无法做声，更不能动弹，因此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她此时只觉得胤禛的吻时而轻柔，时而刚烈，送入嘴中的舌霸道又缠绵，不禁让她有些魂不守舍，天旋地转了。

　　渐渐地，晴川不知不觉中环住了胤禛的腰，谁知又被胤禛俯身压了上来，压倒在床上，却依然没有停止嘴上的缠绵。晴川躺下的身子放松下来，但是身上却被胤禛死死的贴住，任他在双唇间肆意的索取与赐予。

　　胤禛俯在晴川身上，又将自己两腿一分，分别放在晴川身子的一侧，一边吻着身下伊人，一边解着龙袍上的盘扣。片刻工夫，他抬身“哗”的一声将身上龙袍褪下，丢在了地上。

　　随后继续俯身吻向晴川，不给晴川片刻喘息的机会。

　　晴川虽然闭上了眼，但仍是天旋地转不能自拔，搁在床上的手臂又不知不觉的抬了起来，抚上了这个已经袒胸露腹的身体上。好热，她一时间觉得一股温暖从指尖，从掌心传递而来，点燃了自身每一个跃动的细胞。慢慢的摩挲在这个结实的胸膛与背间，每一寸都在散发着同样的热度，那血液流窜的声响，那火焰般跳跃的气息，如此清晰，近在咫尺的感受到。

　　她的手探索着，感受着，不知不觉已经滑到了下面，摸到了他下身穿的裤子，这才清醒了一下，正要收回手，却发现双手忽然被紧紧握住，握得都有些发痛了。

　　而与此同时，面前紧贴的那张脸也抬了起来，让她再一次看到他脸上深深的柔情与嘴角扬起的一丝笑。

　　“你想要了？”胤禛炙热的眼神凝望她，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晴川脸颊飞红，用力的想要抽回手，但无奈胤禛攥得紧紧的，如何也挣脱不了。又被他这么一说，显得自己毫无矜持，便恼羞成怒道：“你、你才想要呢。”

　　“知我者晴川也。”胤禛沉着平缓的声音从喉头发出，笑着凝望她，“朕就是想要，就看你给不给了。”说着，又干脆将整个胸膛压在了她身上，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晴川此时虽然还穿着衣服，但已经感觉到胤禛胸膛传来的炙热，同时还有跃动的心跳，只是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胤禛的，仰或是，两人的。

　　【三十】（下）巫山云雨

　　晴川怔怔的望着胤禛贴上来的脸，感受着他呼出的热气，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了，整颗心都跟着身体一起酥麻了。

　　她一动不动，任胤禛在自己的身上蹭着，衣服在肌肤之间摩擦着。胤禛的唇在她的脸颊游离，轻轻的，缓缓的，晴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在亲吻自己脸颊的每一寸肌肤，一股清香温馨的气息萦绕鼻尖，让她忍不住深深嗅了一下。

　　胤禛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等你这么久，怎么不说话了？”

　　“我……”晴川羞媚的一垂眼，“你想让我怎么说？”

　　“你怎么说无所谓，因为就算你不给，朕一样要得到。”胤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深深凝望着晴川的眼睛，已经在她身上“放肆”起来。在她身上抚摸片刻，抚上了颈间的盘扣，缓缓向下移动，渐渐解开了一排盘扣，露出里面耀眼的白皙皮肤，及诱人的粉红色肚兜。

　　晴川突然握住这只霸道的手，阻止了他的行动。因为不知怎么，她此时很喜欢看胤禛受到刁难而急迫的样子，当下调皮一笑，道：“好啊，我就是不给，看你怎么能得到。”

　　“你想逼朕动用君威吗？”胤禛眼中拾起一丝凛然，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违抗的令人生畏的威严。显然只是一句急切却又无奈的玩笑话语，因此依然掩盖不住无限柔情，以及嘴角淡淡温馨的笑容。

　　晴川依然拉着他的手不放，尚未说话，先是坐起身。

　　胤禛也随着她起了身，温柔的将她环在另一只手的臂弯当中，轻轻搂住，目光不舍的停留在晴川的脸上，等待她的声音。

　　晴川同样望着他的眼睛，用两只手握住掌心中的那只手，一股温暖传递到心间，“胤禛，三年前的夜正如此时这般美好，三年的久违，许久的冷落，煞那间重拾，却让人不敢相信了，好害怕这是一场梦，一旦承受了就会醒来，就会破碎。”

　　“不如，就让这一刻变成永恒。”

　　“永恒？”晴川用诧异的眼神凝望他。

　　胤禛抽回被握住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将她的头紧紧靠在自己的胸口，下巴抵触在她的额头，温和一笑，道：“不仅仅是今晚，今后的每一晚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怀抱。让这一刻变成永恒，无数个夜晚不变，直到我们死去的那一刻。”

　　晴川贴在他的胸口轻轻点头，但是当听到他口中那个“死”字，就想起历史中胤禛只活到雍正十三年八月，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道：“这个愿望很美好，只是生死难料，不知到最后是谁先‘离开’了谁，谁先辜负了这个约定。”

　　“为什么要说它是‘愿望’？它是现实，它是从朕口中说出的圣旨，没有人可以改变它。”胤禛结实有力的臂膀在她身上来回游走，抱得紧紧的，轻轻扭头吻上她的额头，“不过，倘若可以选择，我希望你是最先‘离开’的。”

　　晴川诧异的望向他，“为什么，你这么盼着我早死吗？”

　　“傻瓜，我当然希望你长生不死。只是，人世间总要遭受生老病死，早走的人反而会轻松一些，留下的人将无限痛苦。知道比目鱼吗？当比目同行的伴侣死去，剩下的那只也将失去前行的勇气。我更希望把痛苦留给自己，宁愿一个人守着回忆，守着对你的痛。”胤禛平缓的道着，忽又叹息一声，“倘若世间能求得长生不死的仙丹，能有道士炼出此等妙药，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胤禛，不需要金丹妙药，我们相守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够我们回忆一辈子，回忆就是永恒的。”

　　胤禛用手轻轻点在晴川的朱唇上，轻声道着：“此刻不需要这么多话语，就让今晚多一些美好的回忆。不，应该是今后的每一晚，都如此美好。”

　　“我不喜欢‘回忆’这个词，我不要听这么悲伤的话语。”晴川拿开他的手，“我们谁都不要死，我们不要回忆。就算打破历史的轨道，我也要拼尽全力，让它延长下去，不让它早早的扼杀在历史中。”

　　胤禛用力抱紧她，用心的怜惜与不舍，沉重的道：“朕知道你已经知道结局，但是为了你，朕会不顾一切坚持下去，只为能多争取一点与你相伴的时刻。朕今后将寻遍天下道士，在圆明园炼丹，只为与你长生不死，躲过你早已知道的结局。”

　　晴川闭上眼，情不自禁给了胤禛一记轻吻，又娇羞的倒在他怀中。

　　胤禛握住她的双肩，撑起她的身子，与她相视而望。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他恨不能贴上去，片刻不离。正如他当年说过的那样：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守在她身边，会觉得踏实，你愿意所有话都与她分享，所有事情都为她去做，她笑了你的整颗心都豁然开朗，她哭了，你的心也跟着揪在一起。你会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想亲她，想抱她，想和她成为同一个人，不，你会觉得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他凝视片刻，抚摸上晴川雪白光滑的颈子，“你还跟当初刚进宫时一样，岁月不曾改变你的容颜。记得那时，我还是四阿哥，而你，是那个让我欲罢不能的宫女，如今依然……”

　　“你也没有变，你的眉眼依然深邃，你的容貌依然刚毅，你的神态依然自若，你的步伐依然沉稳。”

　　“不变的还有朕的心。”胤禛拿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你感受到了吗？”

　　冷静平缓的声音，内心却早已激扬跃动，晴川用手静静感受着他的心跳，莞尔笑道：“我感受到了，它承载着四爷隐忍的爱，越发浓烈。”

　　胤禛再次抚上她的肩头，这次却缓缓往下一滑，将她的衣衫拨下来，露出了如玉肩峰。

　　正要继续解衣，却被晴川拉住了手。

　　胤禛见到晴川眼中的娇羞，嘴角轻轻一扬，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会害羞吗？”

　　“可是……我已经……三年没有那个了……”晴川羞臊的低下头去。

　　“那个是哪个？”胤禛眉间一丝轻松，嘴角笑意更浓，眼中柔情中带着挑逗。

　　晴川脸颊一红，恼羞成怒道：“你明知故问，故意使坏。”

　　胤禛托起她的下巴，缓缓扭过她的脸，轻声平缓又目含认真的道：“我会轻轻的。”

　　晴川面对他认真的令人不忍拒绝的眼神，一时间又怔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当胤禛的手再次触摸到自己的肩头，剥离着衣衫滑到腰间，她才又一次回过神来。随即调皮一笑，却是猛然用力将胤禛反扑倒在床上。

　　胤禛猝不及防的被晴川压在了下面，晴川盯着他得意的笑道：“这下我按住了你的身子，看你还怎么对我动手动脚。”

　　“几年不见，你倒学会放肆了。”胤禛惬意笑着，双手抚摸上晴川光滑的背，以及褪到腰部的衣衫。

　　晴川呵呵笑着，笑容带着几分俏皮，“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她忽的贴上胤禛赤裸的胸膛，紧紧的抱住，然后轻声温柔的说出后面那句，“口是心非。”

　　胤禛抚着她的背，坐起身，凝望着她娇羞如水的双眸，忽然很认真的道：“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晴川也用认真的神情回望他，口中一字一句的道：“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一话道完，胤禛忽的将她拥入怀中，激烈狂热的吻向她的颈间胸间，再也不能自控的脱起她的衣衫。

　　晴川倒在床上，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猛攻，不禁轻轻喘息着，嘤咛着。她感觉到自己垂在腰间的凤袍以及身下的裤子被无法反抗的褪去，滑落到榻下。而胸前最后仅剩的一道底线，粉红色肚兜也被胤禛一扯，落到了地上。

　　到此，胤禛终于停止了嘴上的霸道，起身坐在床榻，醉眼般凝望着躺在上面的唯美的胴体，仿佛要透过她的心，直刺入她的灵魂当中。

　　他伸手抚摸着如缎子般光滑细致的肌肤，划过每一寸肌肤，“这么多年了，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好。”

　　“四爷……”晴川嘤咛一声。

　　胤禛竖起一只食指慢慢放在嘴前，温柔的俯下去，道：“不要说话。”随即站起身，腰间裤带轻轻一解，黄色的裤子瞬间滑落在地上。

　　一时间，胤禛结实的身体已经赤裸裸的呈现在晴川眼前。

　　【三十一】（上）双宿双栖

　　晴川望着床边直立着的赤裸身子，对上着他沉醉的眼睛，一股久违的奇妙感觉蔓延全身。眼神慢慢往下滑落，又落到他健硕结实的臂膀和胸膛，再往下落，他身下已经高耸的硬物也尽收眼底。晴川含羞一笑，低低垂目。

　　她这般娇羞的模样，更惹胤禛爱怜，当下俯身下去，登上了床榻压在了晴川的身上。

　　肌肤之间精密相贴，晴川只觉得胤禛的身体犹如火焰一般炙烤着自己，不禁晃了两下身子。谁知道被胤禛死死的压住，动弹不得。

　　然而她不经意的一丝轻微晃动，反而拨撩的胤禛更加难以守舍，欲火焚身。此时肌肤间的紧密对于胤禛来说，使他更加敏感，更容易受到身体上的刺激。当发觉了她轻微的挣扎，他霸道的按住了她的身子，手轻轻抚在上面，笑眼凝视着身下伊人，“冰肌玉骨，粉妆玉琢，美人如斯。”

　　晴川感觉到胤禛的手滑过她的酥胸，滑过她的小腹，又滑到她细嫩的大腿内侧。因为敏感，她本能的将两条腿夹紧，而胤禛的手也同时被夹住。

　　胤禛的眼中闪过几丝喜悦与挑逗，嘴角笑意更浓，盯着晴川的眼睛只笑不语。

　　晴川两颊飞红，会意的将腿间一送，好让胤禛将手拿开。谁知胤禛非但没有拿开，反而趁机快速的冲入，噗嗤一声，便将一根手指伸进了晴川那已潮湿的花户当中。

　　“啊。”晴川忍不住轻叫出声，身体一阵颤抖。

　　胤禛看着身下人花枝轻颤，听着她销魂的叫声，不禁更加欲火难耐，用手指在里面抽动了几下。

　　晴川随着他抽动又忍不住嘤咛几声，她披散的头发在枕间与雪白肩头凌乱着，如此撩人。

　　胤禛再也忍不住，手指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只希望快些抽出来，换上身下已经膨胀炙热的硬物。

　　手指在里面短短几下快速的抽动，胤禛再也忍不住下身的等待与煎熬，正要把手指抽出来，谁知却听到晴川略带哭腔的声音：“痛……好痛……”

　　胤禛眉头一紧，一丝怜爱与不忍泛上双眸。他的手指停止了动作，虽然仍插在她的花户中不曾抽出，但已不再移动分毫。他凝望着她，轻声平缓又无限爱怜的道：“三年多不经人事，果然精致如同处子。”

　　此刻胤禛停止了手指的抽动，才使得晴川缓了口气，放松下来轻轻呼吸者，可是仍然能感受到胤禛的手指正霸占在自己的花户当中，不过维持在这样的状态，倒也不会有痛感，反而一种美妙的感觉蔓延到全身。

　　见晴川已经面容平缓，神态娇羞妩媚，胤禛将脸凑上前，轻柔的道：“只是一指的宽度，你已经如此，又怎么能承受朕呢？朕都有些不忍了，但是你让朕欲罢不能。朕虽然怜你，但是更爱你，在给你痛的同时，我会给你更多的爱。”胤禛说着，手指又轻轻抽动两下。

　　晴川感受到他手上的霸道，闭上眼，脑中再一次混沌一片已经难以思考，只有嘴上情不自禁的轻声道着：“不要……不要……”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脑中其实早已空白，只是如此毫无意义的呻吟与发泄。

　　说完这话，胤禛终于抽出手指，而那根手指上已经沾滑一片，同时让他再也忍受不住。当他想要将身下煎熬等待许久的硬物替换进去，不料晴川再一次本能的夹紧双腿，使他的炙热硬物夹在了两腿间，紧紧贴在花苞细缝不能前行。

　　胤禛浅浅笑意，不再强攻，干脆将整个身子压下去，贴在晴川的胴体，而身下那根硬丵物也就直直的向下竖立在了晴川的两腿缝隙间，整根硬丵物的躯干紧密贴在花径间，摩擦碰触着两片柔嫩的外花瓣。

　　晴川一时间觉得被夹在腿间的那巨大又粗壮的硬丵物炙热无比，覆盖在自己的整个花户上，不觉间，已经被自己花户流出的蜜丵液沾的粘滑湿润。

　　胤禛也感觉到自己的硬丵物似是被紧紧包裹着，虽然只是两腿间的紧夹，但依然让他销魂，真不知当真正被紧致的花穴包裹以后，将会销魂到何种地步，欲仙欲死，恐怕也不及如此。此时硬丵物整个表面都附上了湿滑温暖的蜜汁，暖暖的感觉，让他暖到心里，蔓延到全身。

　　他维持着这个形态，又将结实有力的臂膀伸入晴川的蛮腰下面，让她更加紧密的贴在自己胸膛，肌肤间相互摩擦。

　　心与心离得如此之近，甚至可以相互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温度。

　　胤禛吻上晴川的嘴，包裹着她的唇，吸丵吮着她的舌，挑逗着她的每一根神经。随着激烈又温柔的吻，胤禛不时耸动起有力的肩膀，同时双手游离在晴川光滑白皙的肌肤上，细致的蛮腰，光滑的背，慢慢摩挲着每一寸肌肤。

　　他的手从腰间滑到胸前，抚摸着娇嫩柔软的酥胸，许久的揉搓，又从胸前滑到肩头。

　　温柔抚触着晴川光滑细嫩的玉肩，他的手又顺着晴川的胳膊往下走去，直到握住她的手，按在身体的两侧，这才抬起脸望她。

　　身下的晴川此时已是娇嗔满面，云娇雨怯，楚楚动人。

　　种种形态尽收胤禛眼底，我见尤怜，撩人心志。他嘴角微微一扬，整个眉间平缓自若，如此凝望晴川片刻，终于抬起身子。与此同时，身下那根已经被沾染的有些粘滑的硬丵物也随之从晴川的大腿内壁抽了出来，只可惜自始至终依然没能进入温暖的花穴，所以依然煎熬着，耸立着，等待花穴蜜汁的滋润。

　　胤禛身子向后挪动着，将晴川闭合的两腿蜷缩起来，两手一拨将它们分开。

　　晴川没有反抗，只有任其摆布，娇羞的任自己双腿张开，私丵处毫无遮掩的呈现在胤禛眼前。

　　胤禛凝望着那一滩花溪，嘴角淡淡笑意，虽然面上平缓温和，眼中沉稳冷静，但激扬的心跳，及身下越发膨胀的硬丵物已经揭发了他所擅长的伪装。

　　他伸出一指，在晴川的花户上抿了一下，将蜜丵液粘在手指上，轻轻捻动，静心感触。深沉如海的眼隐着笑意与柔情凝望着晴川，丝毫不离开她的眼睛。

　　随即俯身吻上晴川的颈子，然后从颈子慢慢的往下滑去，吻过雪白酥胸，吻过平滑的小腹，直至到达那两腿间的花溪。

　　当他的唇触碰到晴川最敏感的最娇嫩的私丵处时，晴川出于本能，双腿一紧，但是又被胤禛霸道的双手及时撑开，继续任其索取与占有。

　　胤禛用双唇揉搓着那里最娇嫩的花瓣，舌尖拨撩着里面最敏感的花蕊。柔软的舌在花穴深处翻卷着，时而霸道的翻动，时而温柔的轻触，时而舔舐，时而缠绵。

　　绵滑的舌与湿滑的花穴，在深处交汇，在深处碰撞，灵魂也被撞击的颤抖起来，同时仿佛一股电流随着血液贯穿在全身的每一个地方。

　　晴川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双手情不自禁抓紧了榻上华衾，微微颤抖。

　　小风由窗而入，吹动床榻上的帷幔，那柔和的深黄色轻纱，温柔的拂过晴川蜷起的双腿。那白皙的双腿，在如幻的轻纱中若隐若现，显现出唯美的线条。

　　而双腿间，帷幔中，一袭温柔胜过轻纱的抚动。

　　胤禛轻柔的俯身吮吸着花穴，同时两手抚摸在晴川两腿内侧。每听到晴川传来的阵阵呻吟，就更刺激到他，欲望像火一样蔓延着，越发的不能自控，不能自拔。

　　许久过后，胤禛终于不能再忍受身下的煎熬，只觉得耸立已久的硬丵物已经膨胀到不行，再不得到温柔的束缚与滋润就要发疯。当下抬起了头，深深凝望向晴川的胴体。

　　晴川舒了口气，正想休息片刻，谁知又见胤禛扳着她蜷起的双腿，往前挪动过来。晴川身子一紧，不由往后缩了一下。

　　胤禛将身下炙热的硬丵物轻轻抵在了她的花户上，但是并没有强硬的进入，而是停在了那里，温和一笑，俯下丵身去，道：“不要怕，几年前你也是这样。”

　　他就这样凝望着她，淡淡笑意，似是在等待她的回应，仰或是等待她的允许，等待她做好准备。

　　【三十一】（下）双宿双栖

　　晴川感觉到胤禛那炙热的硬物正抵在下面，有力的顶在花户门外，倘若再一使劲，就要冲进来。而此时的她早已被胤禛刚才那一番撩弄觉得天旋地转，眉眼朦胧，脑中混沌一片，哪还有心思去回应胤禛。只能无力的躺在那里，双腿被胤禛的身子分到两侧无力的蜷着。

　　胤禛凝望着身下人的迷离醉眼与柔美姿态，再也等不及她的回应，身子用力往前一挺，前面的一段终于冲了进去。

　　“啊！”晴川声音高了几分，忍不住扬起神情复杂的花容，呈现出雪白的颈子。

　　胤禛俯下身吻向她的颈间，身子继续往前用力，慢慢的直到全根埋入，深深的，不留一丝余地，根部也紧紧贴在了花户上。

　　晴川浑身颤抖着，不可抑制的喘息，嘤咛。身体里传来的强烈充实感，以及阵阵犹如撕裂般的痛感，让她紧紧抓住了胤禛结实的胳膊，用力的抓在上面。

　　胤禛一边用手抚摸着她如缎子般光滑的身体，一边霸道缠绵的吻在她的雪颈。同时，他的身子也开始抽动，一下，两下……

　　然而晴川颤抖的更加厉害，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大口的呼吸起来，痛感蔓延全身，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正如胤禛所说：给了痛，同时会给更多的爱。她此时觉得，或许这种美好感觉正是胤禛所说的爱吧，让她痛苦，却又难以抵抗的向往与追求。

　　如此抽动了几下，她再也忍不住，摇起了已经香汗湿发的头，口中轻叫起来：“啊……不要……不要……”

　　忽然，胤禛用嘴堵上了她的嘴，让她不能继续言语。

　　他的吻依然霸道，依然温柔，他用力的吻着晴川的嘴，结实有力的双肩不时耸动着，与此同时，身子也前前后后的抽动着。

　　而晴川，只能就这样上面下面同时被胤禛霸占着，一起吸纳着胤禛带来的感受，传递在全身。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胤禛的身子已经抽动了多少下，晴川只觉得快感慢慢的胜过了痛感。突然间，胤禛却加快了速度，而嘴上的吻也更加强烈起来。

　　晴川抓在胤禛臂膀上的手更加用力了，下面的痛感再一次强烈起来，而奇妙的感觉也随之强劲。

　　胤禛忘乎所以的狂吻也让她天旋地转，她无法违抗的吸纳着胤禛口中甘泉。许久过后，她突然觉得身体低下冲入一股热流。随后，胤禛也终于停下了动作，轻松无力的伏在了晴川的身上。

　　胤禛不舍的压在晴川身上，双唇贴在晴川的脸侧，喘息片刻，这才抬起头，一脸温润笑意的望向晴川。将她已经被香汗浸湿的发丝拨撩开，露出她美轮美奂的容颜，然后轻轻印上一吻。

　　他从晴川的身上滑到一侧，抱着晴川的身子，闭目喘息着。

　　晴川侧过身安静的凝望他，凝望他刚毅的容颜，凝望他额头的汗珠。忍不住伸手抚摸在他脸部的轮廓上，真的好爱，好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声音。然后轻轻的，缓缓的，俯身吻去。吻上他素日沉稳深邃却在此刻轻柔闭合的眼睛，吻上他时常紧蹙忧伤而此刻平缓轻松的眉间，吻上他平时不苟言笑而微扬时却暖人心扉的嘴角。

　　胤禛感受着这淡淡的清香，只是嘴角微扬，不想打破它的美好。唯有轻轻的，慢慢的抚上晴川的后背，温柔的将手臂贴在上面，仿佛害怕稍一用力就会使她的肌肤受损。

　　一切都是这么小心翼翼，正如小心翼翼呵护着身边曼妙伊人，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段珍贵的情感……

　　一辆飘扬着粉红色帘幔的马车正辘辘前行，扬起路旁的一阵尘土。

　　帘幔被一双细致白皙的手轻轻拨开，露出素言的娇容。比起前几天刚刚出行的惨白容颜已经红润许多，看样子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从皇宫带出来的药果然效果非凡，伤口已经愈合。

　　她向外张望片刻，眼中一丝急切，道：“车夫，现在到哪了？”

　　坐在前面的马夫紧拽着疾行的马匹，一边专心致志御车，一边答道：“夫人，现在已经到景山了，寿皇殿就在景山的后部，快要到了。”

　　素言会心一笑，忽又面色一紧，连忙摸索起自己的发髻，害怕因为路途颠簸会变得凌乱。“车夫，你看我会不会显得有些仓促？都这么多年了，十四爷看到我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因为她双手整理起发髻，车上的帘幔又落了下来，挡住了车夫的视线。不过车夫也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继续御车，笑道：“夫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貌美如花，十四爷怎么会不认识你？”

　　虽然知道车夫一定会这样恭敬的回答，但素言听了还是觉得踏实许多。当下微微笑起来，轻松地放缓身体坐定，但心里依然紧张，不知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十四爷会是什么样子，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素言心中忐忑，不知不觉又坐立不安了，撩起帘幔，亲眼目睹着马车驶过的每一段路程，以及前方遥遥在望的寿皇殿。但是她又好害怕这个梦境的迫近，只因太过美好，害怕没有做好准备一时难以承受，或者太过仓促，担心怎么才能放松惬意接受这一场美境。

　　在她的紧张不安中，畅想许久的梦境终于到了眼前。马车缓缓停下，寿皇殿的大门收入眼底。

　　“夫人，寿皇殿到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才让素言发觉这不是梦境，让她清醒了一下。但是拨着帘幔的手突然收回去，急促的呼吸一气，这才鼓起勇气再次打开帘幔踱下车去。

　　车夫将她安全送下后，便御车返回了。

　　只剩下素言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了寿皇殿的大门口，她抬头凝望着高悬的写着“寿皇殿”的匾额，以及那紧紧关闭的大门，犹如一道与世隔绝的牢门，封锁了所有希望，闭锁了所有春风与阳光。而那里面居住的人，已经孤寂了许久，像冰封在万年雪中，沉睡着无法醒来，仰或是不想醒来，因为醒来就要承受寂冷，孤寒。

　　素言莞尔一笑，心想这场雪该逝去了，因为他需要一颗心的温暖与融化。

　　她这般凝望了片刻，轻轻一颔首，像是坚定了信念，又像是鼓起了勇气，又像是企图掩藏一下内心的娇羞，随后抬头会心笑着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口负责把守的护卫拦住她来到门前的身子，“这位夫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人。”素言莞尔笑着回答他。

　　“找人？”护卫诧异的望向她。

　　还未等护卫继续发问，素言又笑着道：“是的，不仅要找人，以后还要住在这里。”说着，她仰头望望上方，轻松惬意的舒一口气，接着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不知夫人要找的是何人？”护卫诧异的挠挠头。

　　“是我的夫君。”素言冲他笑着点头。

　　护卫歉意的一笑，恭敬的道：“不好意思，我想夫人是走错门了，这里是寿皇殿，是十四爷允禵为先皇守陵的地方。十四爷被禁锢在里面终生不得踏出一步，同时外人也不能进入。因此，这里面只有十四爷，没有旁人，夫人所找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面呢？还请夫人再到别处找找吧。”

　　“我找的人正是十四爷，允禵。”素言说着，消瘦的脸上又闪过一丝平日的幽怨愁苦，似是想象到十四爷这几年的凄凉，以及痛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放下一切来找他，为何不能早些坚定自己的信念与追求。

　　护卫脸上的诧异神情更加浓重，惊愕的盯着她道：“十四爷可是受了皇上的圣旨被终生禁闭在此，任何人都不能踏入。所以夫人请回吧，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也是受了皇上的圣旨，同样要被禁闭在此，一生一世，为先皇守陵。”素言说着，从包裹中取出一张字迹，呈现在护卫面前，继续道，“这是皇上的手谕，白纸黑字，还请护卫看个清楚，放我进去。”

　　护卫将脸凑上去仔细阅览，又看到纸张下方皇帝的玺印，点点头，道：“奴才领旨，这就让你进去。”

　　说着，护卫打开了禁闭大门的锁链，大门吱悠一声，终于打开了。几年间不曾开动，此时打开带着一股慵懒陈腐的声响。

　　素言走进去，身后的门忽又“咣当”一声关闭。

　　她回头望望，知道自己将不再看到门外的一花一草，将不再感受到外界的尘土飞扬，但这里面的安宁气息却更吸引自己。

　　她往里面走去，这里真的很安静，安静的令人害怕，真不知道十四爷这几年是如何度过的。

　　她走着，看着，寻觅着，拐过了角角落落，行过了条条长廊，终于在一扇华丽门扉后面看到一个背影。

　　依然是当年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此时正坐在那里，背对着自己，手中似乎在摆弄着什么，身旁一地的木屑。

　　素言歪头往里面瞅瞅，漆黑深邃的屋里，隐约看到许多木材，还有零零碎碎堆积如山的小木块，只因相隔一段距离，便难以看清屋里深处这些木块都是什么形状。

　　他在那里似是太专注了，以至于一直没能发现身后不远处的这个一直在凝望自己的女子。

　　素言安静的凝望了片刻，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终于鼓起勇气做声：“这会是谁家的公子呢，好面善……”

　　【三十二】（上）悠悠我心

　　这一阵熟悉的声音入耳，允禵身子一僵，停下了手中动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为是幻听，因为这个声音每天只会在午夜梦中回荡，而此时，他根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许久，才缓缓的扭头。

　　当那一身粉红色的倩影楚楚的印入眼帘，他惊住了！

　　他瞪大眼睛，慢慢的起身，直直立在那里，与这个看似咫尺却又似遥不可及的倩影相望。

　　“啪”，握住的木块与刀具无力的从手中滑落下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敢眨眼，害怕闭眼间就会让眼前的一切消散而去，如同朦胧雾霭中的镜花水月，不经意间就要破碎，捉摸不到。

　　两人就这样相互凝望着，谁也没有言语，谁也没有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望。一段不远的相隔，不远的距离，却让他们觉得好遥远，似乎是不敢相信已经如此靠近。

　　花树飘下的花瓣被风吹送着，飞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气氛。

　　小风吹拂素言的粉红色衣衫，微微晃动，显现出她纤瘦的身形。她凝望着，不远处这个人，似乎消瘦了许多，多年的孤冷在他脸上印上了痕迹，使他的样子成熟起来。但是他眼中的真诚，依然如当年一般清澈。

　　视线往下滑落，她又看到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木头和雕刻刀具。那木块已经隐约成型，而它的形状，竟然竟是自己的模样！

　　终于，素言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跑上去环住了允禵的脖子扑入他的怀中。

　　允禵愣了一下，双手试探性的碰了一下素言的背，确认是真实存在的，才终于将双臂环在上面。虽然惊喜，却依然茫然，道：“我、我是在做梦吗？”

　　“我也觉得是在做梦。”素言轻轻做声。

　　允禵听了，脸上忽的露出多年不曾绽放的笑容，紧紧将她抱住，率真的笑道：“那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素言松开手，起身凝望他的眼睛，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允禵面色紧张起来，为她擦拭两下，道：“你、你怎么哭了？”

　　素言拒开他伸来拭泪的手，摇摇头，嘴角一丝苦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因为高兴而哭，我觉得这泪是甜的。”

　　“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皇宫的吗？”允禵笑着的问道。他以为是皇上特意恩准素言前来探望，所以极为珍惜此刻，尽量表现出开心无虑的容貌，不让素言担心。

　　谁知素言竟然这样回答：“皇上要我一同来这里守陵，一生一世，不知十四爷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允禵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闷响，开心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渐渐地化作苦涩与忧虑。这些年的生活，让他觉得寿皇殿犹如阴曹地府，令他害怕，令他恐惧，而素言又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凄苦呢，他又怎么忍心让素言一同受苦？

　　于是，他慌忙背过身去，给素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也好给自己掩饰的机会。他摇着头，惊恐的道：“不，不好！”

　　“为什么？”素言拧起了秀眉，歪着头想去看允禵的表情，只可惜能看到的只有他冷冰冰的背影。

　　“因为这里不适合你，也不……不需要你，我一个人守陵就够了，你……”允禵下了决定似的一低头，终于道出了后面那一句，“你还是走吧。”只是这语气中的不舍与痛苦，还有一丝纠结，无法掩藏的透露出来。

　　“你让我走去哪里？”素言苦笑着，步子蹒跚的退后两步。

　　允禵深深一叹气，抬起头来，却没有回头望她，“你应该回到皇宫的，那里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安逸长乐，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话语终于从口中挤出来，“那里不会让我担心，不必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天气冷了会浑身发抖……”

　　“身上的冷不算什么，我怕的是心里冷。”素言的眼睛黯淡下去，似是在自言自语。

　　只可惜这句声音太轻，允禵在说话间没有听清楚，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又转过身，紧张的道：“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四哥，所以才罚你来这里守陵？凭你是四哥的贵妃，只要俯首认错，或许可以得到赦免。实在不行，我也递奏折上表，请求他给你网开一面。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亲弟弟，不管他将要怎样对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吗？”素言的笑变得惨白无力。

　　“我……”允禵突然顿住，揪心的痛，随即将头摆向一边，道，“是。”

　　“你在说谎。”

　　允禵扭过头望向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睛里藏不下谎言。”

　　听了这话，允禵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上前握住素言瘦弱的双肩，道：“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我要告诉你，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只有痛苦与寒冷，怎么挣扎也无法从黑暗中逃脱，比不上皇宫的舒适安逸。况且我知道你喜欢四哥，我宁愿自己活在痛苦中日夜相思，也不忍看到你受苦，只盼望着你能得偿所愿。”

　　“允禵，你是个笨蛋，你是世间最大的笨蛋。”

　　听到素言这句突如其来的笑语，允禵怔在那里，茫然懵懂。

　　又听素言继续道：“年贵妃已经死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素言，只是一个心仪十四爷允禵的宫女而已。”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是我向皇上请求，愿一生一世魂归寿皇殿。”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都不敢相信了。”允禵眼中一丝受宠若惊。

　　素言冲他微微一笑，道：“只怪我当年无法放弃自己曾经做过的努力，无法放弃曾经对四爷的付出，所以一直在迷途上徘徊。不过从此以后，我终于可以清醒过来，我要永远陪在允禵的身边。”

　　允禵一把将素言拥入怀中，眼中却又一丝不安，道：“可是……这里是地狱。”

　　“真巧，我也是一直活在地狱的人，早已习惯了。”素言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况且，我并不觉得这里是地狱，反而是世外桃源，让我觉得一下子走出了原先的地狱，从此豁然开朗。”

　　允禵起身凝望她的眼，当年那率真的笑容再次浮上嘴角，他拉起她的手，道：“你放心，就算这里寒冷，总有我的怀抱给你温暖，就算这里无聊寂寞，总有我不舍不弃的双手在你身边。”

　　他的手握在素言的玉手上，然而素言却被他的手滑痛了。素言抬起他的手看去，发现他的手上有许多深深的伤口，只是愈合已久，化成了一道道疤痕。她紧张的问道：“这是？”

　　允禵无所谓的一笑，道：“没什么，是我当年雕刻技术不精，雕木时留下的伤痕。”

　　听到雕木，素言又开始好奇他怎么有兴趣摆弄这些，便拾起了地上那个木块，拿在手中观摩。

　　允禵解释道：“这是我雕刻的你的模样，只是这个还没有完成，完成的都在那边。”说着，他向着屋里面指去。

　　素言顺着他的手望去，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小木块，正是刚才自己在屋外面看到的，此时进了屋里，正好能看个清楚仔细。她细看之后，吃了一惊，因为，每一个木块所雕刻的都是自己的模样，不同的形态，不同的动作，不同的表情。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个一个的观看，每一个都精工细作，早已被手掌摩挲的光滑。

　　允禵回忆着道：“我每天都会雕刻它们，让我感觉好像有你在身边。冲我微笑，冲我哭诉……”

　　素言放下小木雕，翻起允禵的手，抚摸着上面已经愈合的伤疤，道：“不会痛吗？”

　　“心里的痛都受过了，手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允禵收回手，不想让她继续伤感，笑着道：“还记得吗，你曾经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心，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我每天一边雕刻，一边思考这个问题，渐渐地明白过来，原来我的心就在我这一刀一刻中，被深深埋在了一生不能祛除的手间疤痕里。但是我想今后就用不到这些东西了，看来是老天怜悯我的参悟，虔诚的用心，果然可以金石为开。”

　　说到这里，允禵突然又收起了笑容，很认真的道：“素言，嫁给我吧，做我的夫人。”

　　素言的神色忧虑起来，眼中一丝彷徨，犹如在幸福的时候被人猛敲了一下，而出手相击的这个人，却是自己，道：“可是……我曾身为人妇，已非完璧，你不会嫌弃我吗？”

　　允禵率真一笑，拉上她的手，道：“年贵妃已经死了，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素言。今晚，我们就拜堂成亲好吗？”

　　“一切都听你的。”素言的眼中不仅仅充满幸福与爱意，还有感激。

　　允禵牵起她的手，走出黑暗的小屋，让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惬意的慢步行走着，允禵忽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真可惜，这里简陋，又没有亲戚好友，不能给你一个隆重的婚宴。”

　　素言跟在他身边，微笑着抬头望望天，又伸出一只手，一片从花树飞旋而下的花瓣安静的落在掌中。她笑着看向允禵，道：“天作证，花做媒，没有比它更隆重的婚宴。”

　　允禵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无法言语，不妨就这样安静的感受对方的心跳。

　　夜幕降临，一切准备也打点妥当。素言换上了一身大红的新娘衣衫，与允禵携手拜过天地，一同步入亲自装饰好的新婚房间。坐在床边，两人各持一个酒杯。

　　允禵目不转睛的望着素言，还未饮下这杯酒，已经觉得沉醉了。“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说着，他将持酒的胳膊饶过素言的臂间，“来，饮下这杯交卺酒，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从此患难与共，相濡以沫。”

　　一杯喜酒入喉，允禵缓缓剥下素言的衣衫。在红烛摇曳中，素言惊艳的面容娇羞低垂……

　　皇宫依然威严庄肃的耸立着，久经飞霜雨雪，毫不褪变。景仁宫，芙蓉帐暖，夜夜春宵，在安逸中不知不觉度过了几个年头。

　　晴川坐在屋里观赏着窗外雪，屋里的暖炉融化掉从微开的窗缝中飞进来的雪花。

　　旁边传来华嬷嬷的声音：“皇后娘娘，这样开着窗户，会冻坏身子的，皇上会心疼的。雪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凉。”

　　“又要过年了，华嬷嬷，过了这个年，是什么年份了？”

　　“回娘娘话，过了年就是雍正九年了。”

　　“雍正九年？”晴川听了心里一凉，凉意胜过窗口吹进来的冷风与冰雪。她在心中忖道：雍正九年九月，是历史中孝敬宪皇后崩逝的日子，也就是我的一个死劫啊，不行，我一定要躲过去，一定要，我既然可以先知，一定有办法的。

　　【三十二】（下）悠悠我心

　　晴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窗前，虽然雪下的很小，但飘扬起来一样很美，染白了天地，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她若有所思的赏雪，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些冷了，便紧了紧披在肩上的雕花绣凤的黄色棉袍。

　　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双手，将打开的窗户掩闭。

　　她看到了那龙纹的黄色袖口，同时一句平缓清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样不会冷吗？”

　　她抬头望去，正对上胤禛淡淡笑容，便起身道：“皇上怎么来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朕一天都在忙碌着今晚的国宴，此时难得抽空来看看你，怎么，不愿意吗？”胤禛伸手为她整整锦袍，平静的道着。

　　听他这一说，晴川倒是明白，按清朝惯例，皇宫的除夕宴都在每年的腊月二十四开设，庆典之日，皇家要在太和殿举行规模盛大的国宴。帝、后、妃、皇子皇孙以及王公贵族、文武大臣，都带上家眷在太和殿举行盛宴。

　　当下，晴川却是一扭头，道：“当然不愿意。”

　　胤禛眉头微蹙，虽然看出她在有意玩闹，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便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傲然昂面望向她，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与冷傲。

　　晴川调皮一笑，道：“皇上这么忙，臣妾还令皇上分心，岂不是让臣妾心生罪孽感，所以当然不会愿意了。”

　　胤禛嘴角微扬，扶在她下颌的手往下一滑，温柔的抚上她的颈子，道：“你知不知道，有美一人兮，伴君身旁，一时不见兮，思之若狂。”

　　“可恶的雍正，明明是一日不见兮，什么时候被你改成一时不见兮了。况且你每天晚上都会来啊，我们每日相见，你又何来思念？”晴川眨了两下大眼睛。

　　胤禛拉起她的手一扯，将她拥入臂弯中，俯下头笑眼望她，道：“朕说它是‘一时’就是‘一时’，朕只希望能有一根绳索将你牢牢地拴住，拴在朕的身边。这样，朕走到哪里，你就要跟在哪里，想逃也逃不掉。”

　　望着胤禛投来的炙热目光，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晴川多么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不要再让岁月流转。只是，时间总是残酷无情的，不会停留下来等待任何一个人。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刻，也是最脆弱的时刻，晴川突然又想到雍正九年九月这个时刻，如果历史的轨迹正常运转，自己将有个未知的劫数，不禁一阵心痛。

　　胤禛看到她的模样突然变得伤感愁苦，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无措的松开手，道：“你怎么了，朕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怎么会舍得束缚你？”

　　“不是的，胤禛，我不是为了这个。”晴川不觉间已经落下泪，轻轻摇头冲他微笑，“就算有重重阻碍，我也希望与你如影相随，只是，我在伤感岁月的流逝与无情。过了这个年，就是雍正九年了吧。”

　　“有你相伴的日子，果然飞逝，不觉间都已是雍正九年了。”胤禛眉间掠过一缕愁绪，随即豁然平展，自若道：“不过没关系，朕早已开始安排道士在圆明园炼丹，就算请遍天下的道士，也务必炼出长生不死的丹药。你我服食之后，便不再受到凡尘的牵绊。”

　　“胤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么说？”胤禛眉头的痛楚愈加深重起来。

　　“因为它有可能会变成现实。”晴川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你是不是预知了什么？”

　　晴川点点头，但是没有再说话。

　　胤禛不想继续问她所知道的历史，因为怕自己不敢承受，便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会的，朕倾尽所能，定不教你损伤丝毫。”他的声音深沉浑厚，给人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得君此言，死而无憾。”晴川伏在他的胸口，“为了你，我不会顾及任何后果，誓要与历史相抗。但是我想知道，万一天命难争，有一天真的失手了要面临这个问题，你会怎么样？”她抬起头，认真的凝望向他。

　　胤禛搂紧怀中的身体，深深呼吸，好让自己的心痛缓和一些，许久才道：“如果真有这一天，朕就用一个月的时间把政事安排妥当，同时将天下子民交接到弘历手中，然后去你的陵墓里守着，每日盯着你的棺木，不再离开半步。”

　　“你说的是真的吗？”

　　“君无戏言。”

　　听到这字字铿锵坚定的四个字，晴川又安稳的伏上那结实的胸口，心中忖道：历史中雍正是要执政到雍正十三年的，而依照他刚才的意思，就会违背历史，或许我可以逃过一死，只是……历史的轨道难以改变，靠人为的力量，真的能做到吗？

　　她嘴角露出惬意踏实的笑，道：“有你的这些话，我什么都不怕了。”她忽又“哎呀”一声，起身道：“又浪费皇上好多时间，已经下午了，晚上的国宴不知皇上有没有准备好。”

　　胤禛温雅笑道：“朕先去忙碌，待国宴之时便来携你一同前往。”

　　“臣妾恭送皇上。”晴川礼节性的作礼，看着胤禛的背影渐渐远去，少时屋里又安静了，但她心里却难以安宁，每每想到“雍正九年九月”这几个字眼，心中就一阵凌乱与不安。

　　“裕儿，裕儿……”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在皇宫里紧张的唤着。

　　前面一个姑娘回头冲他“嘘”了一声，道：“爹，你叫喊什么啊，这里可是皇宫哎。”

　　那叫喊的人正是当朝大臣耿德金，他小跑过来，道：“你这丫头，也知道这是皇宫啊，这里不比宫外，万事都要小心翼翼，你怎么可以随处乱跑。”

　　“我哪里乱跑了，我只是想看看皇上。”耿裕说着，又回过头去往太和殿内遥遥张望。

　　“你没事见皇上做什么？”

　　“哎呀，爹，你知道什么，自从上次宫外门口偶然见到皇上一面，我就难以相忘。虽然是远远眺望，但已经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耿裕回忆着，不觉有些痴醉了，心里想的什么便一股脑说了出来，“当今皇上真的好有气度，器宇轩昂，仪表非凡。他的气场，他的内敛，他的沉稳不乱，让我越发的沉陷，越想就越不能自拔。”

　　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意识到是在跟老爹说这些话，当下羞红了脸不再言语。

　　耿德金气恼又无奈的道：“原来你纠缠着要跟我进宫赴国宴，就是为了见皇上啊。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真是给我添麻烦。”

　　“可是皇上也有说可以携带家眷的嘛。”耿裕撅起嘴。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拿你没办法。”耿德金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你要老老实实的，否则以后不带你进宫了。”

　　耿裕纯净的眼中充满疑问，道：“爹，我要是当上了妃子，你不也成了皇亲国戚了吗？难道你不愿意吗？”

　　“皇亲国戚无所谓，关键是你的幸福啊。你以为皇上真的会垂爱于你吗？就怕你会成为他玩弄政治的手段。当今圣上不近女色，专情于孝敬宪皇后，深宫其他妃子都只是政治上的附属品，爹是不想让你步入后尘啊。找个钟情于你的男子相爱，终生幸福，为何想要嫁给皇上呢？三宫六院妃嫔无数，直叫红颜染白发啊。”耿德金叹口气，希望可以让单纯的女儿了解这些。

　　谁知耿裕毫不理会，继续向着太和殿里张望。

　　耿德金无奈道：“别看了，皇上不在里面。”

　　“那他在哪？”耿裕回头望他，眼里充满了迫切。

　　耿德金四处巡视下，道：“我又怎么知道，别在这看了，被人看到鬼鬼祟祟，不好说话。”

　　眼看老爹要带自己离开这里，耿裕坚决的道：“不，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没见到皇上呢。”

　　“晚上国宴之时，就能见到了。”耿德金拉着女儿就走。

　　耿裕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跟老爹一起走开了，等待晚上的国宴。

　　没想到走了一段路程，正巧遇上迎面而来的皇上，耿德金连忙下跪：“臣耿德金叩见皇上。”发觉身边的女儿在发愣，他连忙拽拽她的衣角，示意她下跪。

　　耿裕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跪下道：“民女耿裕叩见皇上。”

　　“平身。”一句冷冷淡淡的话，胤禛已经从他们身前走过去。

　　耿裕看着他渐去的背影，整个魂都被勾了去，轻声的自语道：“倘若能得他的回眸一顾，真是死也值得了。孝敬宪皇后，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然而终究没有那心中臆想的回眸一顾，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渐渐地消失眼前。

　　耿德金拍拍她的肩头，道：“皇上都走远了，快起来吧。”

　　耿裕这才发觉自己还跪在地上，便连忙起身，道：“爹，我真希望今晚国宴的时候，能有机会为皇上献一支舞，这样他就能在我身上多留意几眼了。”

　　耿德金笑出来，无奈的摇摇头，道：“我这不开窍的女儿哟。”随即在心中忖道：不过我倒也不必担忧，因为在政治方面，暂时没有被皇上难为的地方，我一个财政赋税的管领，又有什么可让皇上胁迫的呢，因此大可不必担忧小女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正想着，身边传来耿裕的声音：“爹，能远远的看他一眼我已经知足，只希望晚上的国宴快点来临，好满足我的小小心愿。”

　　耿德金点点头，带着耿裕去皇宫候厅等待国宴的开始。

　　【三十三】（上）落花有意

　　腊月二十四的夜晚降临，皇宫里也热闹起来，太和殿内宴桌无数，座无虚席。文武朝臣、皇室贵胄都在宾座上等待皇上皇后的到来，好一起欢庆佳节，共饮国宴。

　　耿裕紧张等待的同时，四处环顾。只见太和殿正中，悬挂有御题的匾额“建极绥猷”，两边对联上写着：“帝命式于九围，兹惟艰哉，奈何弗敬；天心佑夫一德，永言保之，求厥宁。”好生庄严，让她不得不怯怯的坐在爹爹身旁静候，淹没在堂下人海中仰望着上面暂空的龙椅。

　　少时，便见皇上携着皇后的手一同步入太和殿，登上了宝殿。帝、后相依而坐，一时间，堂下所有人齐齐跪地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禛伸出一手，示意道：“平身，今夜欢庆佳节，可免君臣之礼，无须拘谨。”

　　耿裕扭头望着高高在上的他，不知不觉沉醉起来，托着下巴笑着发呆。心中希望可以被胤禛在人海中扫到一眼，只可惜他眼中终究只有冷漠深沉，一眼望尽天下，即使是平缓的笑脸，也透着一丝凉意，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一曲欢歌舞罢，胤禛邀众人同饮一杯，忽又道：“虽说庆典之时不论朝政，但朕心里终究有一个想法难以放下，想借此机会与各位爱卿阔谈一番，了解大家的看法。”

　　大臣都知道皇上勤于政事，但在这种其乐融融的环境下提出来，想必不是一般的事，便心里先紧张起来，道：“臣下洗耳恭听。”

　　“朕打算实行摊丁入亩的赋役制度，同时取消儒户、宦户，限制绅衿特权，如此一来，使无论贫富力役负担比较合理。不知各位爱卿觉得朕的这个想法如何？”

　　大臣们纷纷面色阴沉下来，果然预料的不错，圣上的这个旨意是要剥夺各位同僚的利益。但是此时不比朝堂，倘若在朝堂上，大臣们会一致上表，说出种种不妥之处，联手反对这个想法，如果皇上执拗坚决，也定然会引起朝堂政治上的局面僵持和人心涣散。

　　而此时，在这种庆典欢庆的时刻，皇上早已事先表明无须君臣之礼，也就是表明了诚意与大家畅谈，真是高明之举。如此一来，大家就算心中不满，也不能上表奏明，而要是说出心中不满，万一惹怒了皇上，被定个不识抬举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啊。

　　大家左右为难，不知进退。但是面对皇上的问话，又不能不作答，其中有大臣无奈之下，只能暂且挽救一下僵持的局面，道：“臣等愚昧，还未听懂皇上的意思，请皇上解释一二。”

　　胤禛笑意平缓，沉稳的道：“自古就有人丁税，成年男子，不论贫富，均须缴纳人头税。而将人丁税摊入地亩，按地亩之多少，定纳税之数目。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是谓‘摊丁入地’，一举取消了人头税。倘若众爱卿没有异议，年后朕便开始实行这项改革，利于万民。”

　　众大臣面面相觑，没有人言语。胤禛等了片刻，忽的转眼望向耿德金，道：“耿德金，你是财政赋税的管领，可以代表大家的意思，不知你觉得如何？倘若你也没有异议，朕就命你去办理这项改革了。”

　　耿德金当下浑身一哆嗦，心中暗道：皇上这一举可真是高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令他自己置身事外，摊丁入亩这项措施有利于贫民而不利于地主，而在场的又皆是地主，倘若我拍手道好，必然会引起各位同僚及皇室贵胄的冷眼与排斥，以后在朝堂上就站不住脚了；而倘若我提出异议，皇上定然会说我有违其他大臣的意愿，万一其他大臣为了明哲保身不帮我说话，没准我还会落个罪名，就是为自己赚了不好，反而让他人赚了好，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啊。

　　他这样心中忐忑的想着，抬眼环顾一圈，只见周围所有同僚的眼神仿佛一把等候出鞘的利剑，在等待他决绝命运的时刻。他又抬头望望皇上，赫赫君威令他连忙低下了头，只能在口中支支吾吾的道着：“这……这……”

　　而坐在他身旁的女儿耿裕却与他心情完全不同，此时，耿裕只觉得热血沸腾，整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的凝望着高高在上的胤禛，双手紧张的撕扯着衣角，忍不住口中呢喃道：“他看向这边了，他看向这边了……”

　　“如果耿爱卿有了想法，但说无妨。”胤禛继续温和的笑道，但是用意是在催促他。

　　耿德金依然没有想到个好的办法，便依然低着头，支吾道：“这……臣……”

　　突然身边的耿裕推搡起他的胳膊，道：“爹，你就答应了吧，你在犹豫什么呢。”

　　耿德金后背都出了冷汗，低下头压低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几句轻微的只有耿裕才能听到的话：“傻丫头，你想害死爹啊。”

　　耿裕虽然不懂这些政事，但此时看爹爹这副模样以及他这句话，便也知道受了为难。因此想找个办法为爹爹脱身，同时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当下斗胆起身，道：“皇上，今夜是庆典之日，民女仰慕皇上已久，希望能借此机会给皇上献上一舞，请皇上恩准。”

　　耿德金听了也眼前一亮，心想不如就先让女儿暂时缓解一下此时紧张的气氛，不让皇上抓住这个机会紧逼不放，等她献舞之后，自己就装作旧疾复发，迫于无奈需要回府休息，只要躲过了这场国宴，待到朝堂之上论政就好办了。因此也连忙附和道：“是啊，皇上，臣下的小女一直有个心愿能给皇上献舞，不如皇上先赏完舞曲再与臣下讨论？”

　　胤禛坐怀不乱，道：“如此也好，一支舞的时间也可以让耿爱卿多考虑一下，过会儿朕再听你的看法。”

　　“皇上，民女献丑了。”一话道完，耿裕随着乐曲翩然起舞。面含微笑，眼若秋波，一刻也不想从皇上的身上离开丵，同时希望自己能把最美的一面，最美的舞姿献给皇上。

　　胤禛的眼虽然停留在耿裕身上，但他的心里早已在想别的事情：倘若朕能将耿德金的女儿留在宫里，耿德金为了女儿的前途，也定然会为朕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片刻之后，舞曲刚刚停下，胤禛便拍掌道好，嘴角一丝讳莫如深的浅笑，道：“健美多姿，跳得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耿裕，今天下午与皇上有过一面之缘，难道皇上忘了吗？”耿裕激动地答道，完全忘了爹爹还在旁边陷于囹圄左右为难。

　　“如果朕封你为妃，你愿意吗？”胤禛直奔话题，眼中流露出空洞的情愫，因为只是伪装，所以仍然能看出其中的冷意。

　　然而沉浸在惊喜中的耿裕已经难以辨别出其中的空洞，用力点头道：“能得皇上垂爱，耿裕求之不得。”

　　“皇上。”耿德金心想不妙，忙不迭的道，“臣下的小女早有婚约，倘若被册封为妃，恐怕会有损皇上圣名。”

　　耿裕心中焦急，埋怨的望向爹爹。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婚约，爹爹此时这样讲，一定是不想让她受封。难得的机会就这样被爹爹扰乱，她心中自然不满，但是倘若说出实情，爹爹一定会定个欺君之罪，因此，她转头对皇上道：“皇上，民女早年确实有婚约，但对方早已病逝，婚约便因此失效了。”随即转眼望向耿德金，道：“爹爹，难道你忘了吗？”

　　被她这么一说，耿德金哑言不知怎么说了。

　　胤禛点点头，“既然如此，耿德金之女耿裕听封。”

　　“民女在。”耿裕连忙下跪，笑得合不拢嘴，像做梦一样，等待皇上的册封。

　　高堂上传来胤禛浑厚平淡的声音：“当朝耿德金之女耿裕，健美多姿，聪慧过人，今册封为裕妃，赐居翎坤宫。”

　　“耿裕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耿裕激动的浑身颤抖，笑着起身退回爹爹的身旁。

　　而耿德金此时早已面色惨白，心中不能平静，暗忖：裕儿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笨呢，只能说皇上这招太狠太绝，他将裕儿抓在手里，倘若我不能随他的意，裕儿在深宫的日子定不好过，但是随了他的意，我以后也无法面对诸位同僚……可是裕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她不谙世事，心地单纯，在如狼似虎的深宫倘若不能得到皇上的照顾，定然生存不下去，我又怎么能为了自己，让裕儿受苦……

　　正在他暗想之际，皇上的声音又从耳畔响起：“对了，朕刚才提出的一个想法，不知耿爱卿考虑的如何了？”

　　耿德金经过刚才一番思想斗争，已是心如死灰，便道：“臣……认为皇上的想法甚妙，皇上心系百姓，英明神武，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既然耿德金表明了心意，不知其他爱卿还有没有异议？”胤禛声色沉稳，在堂下扫视一圈。

　　在座各位纷纷摇头，道：“连财政赋税的管领都这么说了，臣等岂敢有异议，耿大臣已经足以代表臣等心意。”

　　“既然如此，朕年后便实行这项改革。”胤禛嘴角微扬，面容平缓，继续举杯道，“来，今夜是除夕宴，大家无须拘谨，尽情欢度佳节。”

　　他这番话道完，国宴上再一次歌舞生平，恢复了轻松愉悦的气氛。

　　但是对于耿德金来说，眼前的美酒佳肴及歌舞已毫无心情品赏，只是低头在那里坐着，尽管如此，他也能够感受到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以及皇室贵胄投来的足以杀死人的锋利眼神。

　　欢声笑语，盛舞欢歌中，胤禛抚上身边晴川的手。

　　晴川转头望向他，对上他温柔无奈的眼睛，便冲他一笑，道：“我相信你。”

　　胤禛握紧她的手，惬意轻松的扬起嘴角，继续欣赏歌舞。

　　最终国宴终于结束，皇上皇后退席以后，在座的也纷纷散去。耿德金此次回府却已不能带女儿回去，只能望着她被带到新居翎坤宫。不禁叹口气，只得独自离去，不想还未等走出太和殿，所过的同僚大臣、皇室贵胄皆是对他甩袖冷哼，冷眼相对。

　　“好你个耿德金，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弃大家利益于不顾。”

　　虽然早已意料到会被大家如此唾骂，早已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觉得狼狈不堪，犹如过街老鼠，只希望快些回到府邸，也不知以后该怎么面对诸位同僚。

　　翎坤宫，几个宫女在屋里整理着，国宴结束，她们见新立的裕妃娘娘已经回宫就寝，便退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宫女，迎上前作礼道：“奴婢钟嬷嬷，以后伺候裕妃娘娘。”

　　“哦，你也下去休息吧。”裕妃冲她笑道。

　　钟嬷嬷见主子亲切近人，毫无威严厉色，心中极是喜欢，便道：“那奴婢退下了，娘娘有事尽管吩咐。”

　　屋里的人都退下了，裕妃环顾着偌大空旷的寝宫，觉得一阵阴冷，不由缩缩身子坐在床边。等了许久，外面依然没有动静，她自语道：“他会来吗？”

　　又起身走到窗前，虽然外面很冷，但她还是打开了窗户，静静盯着大门口。冷风吹进来，她就抱紧双臂，就这样凝望了片刻，又道：“他刚刚册封了我，今晚一定会过来吧。我在这瞅着就是了，今晚一下子满足了我这么多心愿，但愿这个小小心愿也可以达成。”

　　【三十三】（下）落花有意

　　景仁宫，晴川褪下外袍，已经抵不住困意。只因国宴过后皇上要留在那里与皇室贵胄攀谈片刻，因此她暂且独自回到寝宫。

　　虽然知道胤禛今晚册封裕妃旨意在于政事需求，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想了片刻，时间很晚了，觉得有些疲惫，便起身掀起床上的华衾打算就寝。

　　谁知刚刚抬起衾被的手就被另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抓住，晴川被吓了一跳，登时困意全扫，扭头望去，正对上胤禛温和的眼神。

　　“怎么，不等朕吗？”同时响起他沉静浑厚的声音。

　　晴川转过身走开两步，道：“皇上今晚新立了妃子，为何不去共度良宵？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你明知道朕不会去的，你说这样的话，是出于对朕的不信任，还是对裕妃的怜惜？”胤禛在她身后负手而立，面色沉稳，语气冷清，眼神中透着一股失意时的伤感与落寞。

　　晴川摇摇头，回身望向他，眼睑低垂下来，道：“不是对你的不信任，而是对我自己的不信任，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胤禛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道：“朕的春宵只在这里，只有你才是我胤禛的妻子。”

　　晴川伏在他的胸口，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慢慢往上抚去，那结实的背，与脸颊旁的炙热胸膛，让她不禁踏实的闭上双眼。

　　可是忽而，她的眉间又掠过一丝淡淡的愁绪，道：“裕妃看上去本是一个单纯的好女孩，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政事需求，让她进宫岂不是害了她？她本可以找个爱她的男子厮守一生的。”

　　“你在怜惜她？”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她可怜吗？或许……你已经麻木了？”晴川抬起头，望向这个史上以“冷酷无情”著称的雍正。

　　胤禛眉头轻蹙，却是神态坦然，道：“对于天下苍生，牺牲小部分人不算什么。”

　　“会包括我吗？”晴川急切的道。

　　“对于晴川，如画江山也不算什么。”胤禛嘴角微扬，抚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朕一直都在等着与你逍遥山水间的那一天，远离权力烽烟。朕为天下苍生活了半辈子，已经无愧天地，只希望有生之年只为了你。”

　　翎坤宫，裕妃在窗前守望许久，望眼欲穿，却依然没见半个人影。倒是窗外的寒风凛冽，吹进来袭身，让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恐怕快要冻坏身子，裕妃只好关了窗户，坐回桌前等候。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把她吹醒。

　　她抬起头，睡眼朦胧的望了望周围，根本没有人。

　　但是却传来闭门的声音，她一下来了精神，原来刚才那阵冷风是开门时带进来的。都这么晚了，还有谁能来呢？难道是皇上来了吗？

　　她心中一激动，连忙起身迎过去，谁知却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走过来。

　　裕妃打量她一番，看她的装束比普通宫女华丽，但是初来乍到自己又什么也不懂，便问道：“请问你是……”

　　“本宫是咸福宫的齐妃。”来者冲她作笑，但笑声中总带着几分妖娆与尖锐。

　　裕妃点点头，连忙作礼，道：“齐妃娘娘吉祥。”

　　齐妃将她扶起来，笑声不绝，道：“妹妹快起来，你被册封为妃，以后我们可就平起平坐了，本宫今晚特意来看看你。”

　　虽说是满面笑意，语气亲和，但她的本意却是想今晚来探视一下，看看这个新册立的裕妃究竟是什么人物，可以是友还是敌。

　　裕妃虽然觉得她的笑声尖锐刺耳，但初来乍到，在这个环境陌生的地方本有几分恐惧，此时能有个人对她爽朗直笑，也让她有了几分踏实的感觉。因此，在这偌大无依的宫中，不经世事的裕妃难免将她当做了好友，道：“谢谢姐姐，但是……今晚皇上万一过来了，看到姐姐在这里，会不会惹得皇上不高兴啊？”

　　看着裕妃满是疑虑的眼睛，齐妃一丝冷笑，道：“你不用等了，皇上他不会来的，所以本宫才会在今晚毫无忌惮的来这里看你。”

　　“为什么？”裕妃清澈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齐妃收起了笑容，望着她，心中暗道：这个裕妃看起来天真单纯，毫无心计，倒不会威胁到我。如今的局面，年贵妃被宣诏崩逝已经离宫，熹贵妃被幽禁终生，两个祸患已经被皇后处置，那么在这宫里只剩下皇后是我最大的心患了，如果能除掉她，皇上能重新宠幸的只有我和裕妃了，而裕妃单纯，不会是我的对手，要想害她实在简单。如今皇上还未册立太子，也就是说我的时儿还有机会，全靠我来争取了。接下来要做的只是除掉皇后，我先蛊惑裕妃，将她拖下水，一起迫害皇后，倘若东窗事发就将责任一举推到裕妃的身上，凭裕妃的单纯，完全可以陷入我的圈套做我的替死鬼，这样我就一箭双雕……

　　裕妃见她在盯着自己发愣，便眨眨眼，道：“姐姐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齐妃回过神来，接着转回话题，道，“皇上此刻定然在景仁宫逍遥，又岂会来你这里？皇上被皇后迷得神魂颠倒，根本不会理会你。也就本宫心肠好，来看看你，怕你初来乍到不适应。”

　　“可是皇上今晚刚刚册封我啊，怎么可以……”裕妃显得有些无辜。

　　齐妃连忙道：“怎么不可以？还不都是皇后搞的鬼，害的我们这些妃子有名无实，常年都见不到皇上的面。”

　　“只能说明皇后艳压群芳，是我们不及皇后吧。”裕妃毫无怨意，倒像是在安慰齐妃了。

　　“你还替她说话。”齐妃瞪她一眼，又压低声音，“你知道皇后有多恶毒吗？几年前诏告天下病逝的年贵妃就是她害死的，还有给幽禁的熹贵妃也是因她而起，下个受害的还不知道是哪位呢。”

　　“姐姐这样说话，不怕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吗？”裕妃不由为她捏了把冷汗。

　　齐妃干笑几声，道：“我这样还不是替你着急吗，在这个宫里，她们个个明哲保身，也就姐姐口直心快，对你推心置腹，真心对你怜惜，相信你不会把本宫的话传出去吧。”

　　裕妃摇摇头，道：“我倒不会，只是怕被旁人听到。我今天在国宴上也一睹了皇后风采，感觉她母仪天下，并非你说的那样啊。”

　　“你可真够单纯，在宫里人人都是面慈心善，但是你却看不到她们肚子里藏得什么坏水，看不到她们的心是什么颜色。除了姐姐我，谁还对你这么好，什么话都跟你讲，诚心诚意的告诉你这些。”说到这里，齐妃又叹口气，接着道，“真是可惜了你，本宫好歹也是三阿哥弘时的额娘，曾被皇上临幸，已无遗憾，只是你，恐怕今生就这么枯萎了。”

　　“那我该怎么办？”裕妃脸上露出一丝伤感。

　　“让本宫想想。”齐妃装作思考的样子，忽然笑容诡异的望向她，凑到她的耳畔道，“不如干脆把皇后害死。”

　　裕妃花容失色，掩嘴倒吸一口凉气，道：“不，不行，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这样想，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可别到时候反咬好人啊。母以子为贵，本宫已无遗憾，这样做也只是心疼你而已。你想想，倘若没了皇后，你就有机会靠近皇上，就有机会夺得皇上的宠幸。”

　　“可是没了皇后，皇上也会宠幸姐姐，而不宠幸我啊。”

　　“傻妹妹，姐姐老了，三阿哥都那么大了，怎么比得上妹妹年轻貌美。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妹妹做打算，害怕妹妹就这样红颜盼到白发啊。”

　　“可是……”裕妃秀眉轻拧，“我怎么能害人呢，姐姐的办法我做不出来。”

　　“深宫里面，你不害人别人就害你，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那道你想就这样一直耗下去，把自己最美的光阴都白白浪费掉吗？”齐妃逼迫着，急切的道。

　　裕妃低头想了片刻，终于抬头，坚决的道：“不，我不想伤害皇后。我想过了，就算皇上不宠幸我，能够远远的望着皇上，我已经知足。”

　　齐妃再一次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道：“傻妹妹，你此刻能够知足，难保你一辈子都知足。今夜你能熬过去，那么一年呢？十年呢？夜夜如此，直到你白发苍苍。人的欲望是会不断膨胀的，等你煎熬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改变。深宫里，没有人是一身琉璃的，就看你敢不敢做。”

　　说完，她又叹口气，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本宫都说了，都是为了你好。很晚了，本宫先回去了。哦对了，本宫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好像见到自己亲妹妹一样，所以你记住，以后在宫里受了欺负就找本宫。至于本宫刚才的那些话，你哪天想通了，本宫依然可以帮你争取。”

　　丢下这番话，她便要离去了，只是在转身之后，整个脸却突然变得诡异，心道：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等你见识到宫里的利害，尝试到本宫的手段，不怕你上不了本宫的贼船。

　　【三十四】（上）礼尚往来

　　自从第一晚去过翎坤宫，此后齐妃便没有再去，只是到如今等了十逾天依然不见裕妃登门造访。便心中烦闷起来，心想这个裕妃真是死脑筋难以开窍，都已经空守了这么久的孤夜还是毫无怨言的样子，要想等她想通还不知猴年马月，因此，齐妃渐渐地也就将那个想法搁浅了。

　　冬天的雪霜连飞了好几日，这日终于暂时停歇了下来，暖阳高照。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又怎么能窝在屋里，齐妃带上几个宫女，前往御花园游玩。虽然冬天的凛冽已经将娇花摧残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枝，但走在路上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活动下筋骨也是好事。

　　不想在御花园中正遇到迎面而来的皇后，齐妃只得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吉祥。”

　　“原来齐妃也有兴致出来游玩。”晴川说着，又一指身旁两步之遥的一处亭子，接着道，“齐妃要不要也进去歇脚？一起欣赏御花园的冬景？”

　　“啊，不了。”齐妃连忙摇头，“臣妾只是路过而已，还急着回咸福宫。”她虽然嘴上笑着，但心中却是冷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巴不得你有个三长两短，又岂能有心思与你共赏风月。

　　“那真是可惜了，难得这么暖和的一天，这么美的冬景，本宫却要独自消受。”晴川冲她友善一笑，转身踱步走上亭子里，坐在桌前。

　　齐妃在她身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这话，她就想快步离开，没想到刚走两步，又听到身后的亭子里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这是一个大臣从边疆偶然发现的一件稀有的玉如意，随后皇上便命令奴婢送过来。”

　　齐妃放慢了脚步，心中的幽怨与恨意重新翻腾起来，让她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便装作继续前行，慢慢的挪着步子，而耳朵早已经竖了起来。

　　晴川接过锦盒，从中取出一件晶莹剔透的玉如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道：“成色质地不凡，果然是玉如意中的极品。”

　　曾经身为古董店老板的她，对这些玩意的鉴别当然有一定造诣。当下仔细观摩着，心道：哇，雍正年间的极品玉如意，要是能完善的保存到２１世纪，一定是价值连城的，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但是随后她又叹口气，泄气一般，心想：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就算能回去，要是没有胤禛自己也不想走，区区一件玉如意算什么，那个可恶的雍正一有东西就送到景仁宫，现在景仁宫都快被古董塞满了，倘若有一天能够全部带回我的古董店，还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呢，再说了，有再多的古董珍宝，也不及一个雍正，不及他的情意，倘若能把雍正带回我的古董店，这才是最值钱最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啊，是我收藏一生的“珍品”……

　　随即，晴川将锦盒的盖子扣上，推到了一边。

　　身旁的华嬷嬷见状便对送宝的宫女道：“把它拿到景仁宫里吧。”

　　“等等。”晴川忽而叫止了她。

　　宫女端着锦盒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晴川刚刚突然想到了刚进宫的裕妃，觉得她进宫以后的日子一直孤独无依，日夜伶仃，便不免又对她泛起了怜惜之心，因此道：“还是把它送到翎坤宫去吧，裕妃进宫这么些日子，在宫里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这个就当是本宫送她的见面礼吧。”

　　“奴婢遵命。”送宝宫女领了懿旨，便躬身退下了。

　　华嬷嬷附和道：“还是娘娘体贴周到。”

　　慢步行出不远的齐妃当听到要送给裕妃时，两眼来回一转，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邪笑。当时便回头望了望那个送宝宫女的模样，随即回身加快步伐往前离去。

　　自从第一晚去过翎坤宫，此后齐妃便没有再去，只是到如今等了十逾天依然不见裕妃登门造访。便心中烦闷起来，心想这个裕妃真是死脑筋难以开窍，都已经空守了这么久的孤夜还是毫无怨言的样子，要想等她想通还不知猴年马月，因此，齐妃渐渐地也就将那个想法搁浅了。

　　冬天的雪霜连飞了好几日，这日终于暂时停歇了下来，暖阳高照。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又怎么能窝在屋里，齐妃带上几个宫女，前往御花园游玩。虽然冬天的凛冽已经将娇花摧残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枝，但走在路上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活动下筋骨也是好事。

　　不想在御花园中正遇到迎面而来的皇后，齐妃只得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吉祥。”

　　“原来齐妃也有兴致出来游玩。”晴川说着，又一指身旁两步之遥的一处亭子，接着道，“齐妃要不要也进去歇脚？一起欣赏御花园的冬景？”

　　“啊，不了。”齐妃连忙摇头，“臣妾只是路过而已，还急着回咸福宫。”她虽然嘴上笑着，但心中却是冷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巴不得你有个三长两短，又岂能有心思与你共赏风月。

　　“那真是可惜了，难得这么暖和的一天，这么美的冬景，本宫却要独自消受。”晴川冲她友善一笑，转身踱步走上亭子里，坐在桌前。

　　齐妃在她身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这话，她就想快步离开，没想到刚走两步，又听到身后的亭子里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这是一个大臣从边疆偶然发现的一件稀有的玉如意，随后皇上便命令奴婢送过来。”

　　齐妃放慢了脚步，心中的幽怨与恨意重新翻腾起来，让她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便装作继续前行，慢慢的挪着步子，而耳朵早已经竖了起来。

　　晴川接过锦盒，从中取出一件晶莹剔透的玉如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道：“成色质地不凡，果然是玉如意中的极品。”

　　曾经身为古董店老板的她，对这些玩意的鉴别当然有一定造诣。当下仔细观摩着，心道：哇，雍正年间的极品玉如意，要是能完善的保存到２１世纪，一定是价值连城的，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但是随后她又叹口气，泄气一般，心想：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就算能回去，要是没有胤禛自己也不想走，区区一件玉如意算什么，那个可恶的雍正一有东西就送到景仁宫，现在景仁宫都快被古董塞满了，倘若有一天能够全部带回我的古董店，还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呢，再说了，有再多的古董珍宝，也不及一个雍正，不及他的情意，倘若能把雍正带回我的古董店，这才是最值钱最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啊，是我收藏一生的“珍品”……

　　随即，晴川将锦盒的盖子扣上，推到了一边。

　　身旁的华嬷嬷见状便对送宝的宫女道：“把它拿到景仁宫里吧。”

　　“等等。”晴川忽而叫止了她。

　　宫女端着锦盒道：“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晴川刚刚突然想到了刚进宫的裕妃，觉得她进宫以后的日子一直孤独无依，日夜伶仃，便不免又对她泛起了怜惜之心，因此道：“还是把它送到翎坤宫去吧，裕妃进宫这么些日子，在宫里无依无靠，怪可怜的，这个就当是本宫送她的见面礼吧。”

　　“奴婢遵命。”送宝宫女领了懿旨，便躬身退下了。

　　华嬷嬷附和道：“还是娘娘体贴周到。”

　　慢步行出不远的齐妃当听到要送给裕妃时，两眼来回一转，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邪笑。当时便回头望了望那个送宝宫女的模样，随即回身加快步伐往前离去。

　　【三十四】（下）礼尚往来

　　翎坤宫，裕妃独自坐在屋中，屋里空旷，屋外寒冷。虽然屋里暖和，窗门紧闭寒风也吹不进来，但望着偌大空旷的宫殿，她还是忍不住缩缩身子。

　　她坐在桌前，一手托着下巴，想着这几日远观皇上的身影，幻想着自己能与皇上共舞共眠，不觉露出一丝暖暖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被门外宫女的一声“齐妃娘娘吉祥”惊醒，翎坤宫真的好久没有人来了，此时有来人的声响，都让她觉得有些突兀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未等她开门，门已经吱悠一声被人推开。

　　便见齐妃伴着笑声走进来，道：“妹妹别来无恙啊？”

　　“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还不是本宫关心你吗？”齐妃走进去坐下，凝望着她，“瞧瞧你，才进宫不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裕妃耸拉着脑袋，坐到她的对面，只低头不语。

　　齐妃眉头轻轻一挑，道：“怎么？皇上到现在还没来过吗？”

　　裕妃点点头，依然不做声。

　　齐妃冷哼一声，道：“还不都是皇后，如果没了她，妹妹也不会刚进宫就坐冷板凳了。难道现在你还不想争取机会吗？只要你想，本宫愿意帮你……”

　　话未说完，裕妃连忙抬头，斩钉截铁的道：“不，争取幸福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不是迫害她人。如果非要谋害别人才能取得幸福，我宁愿自己下地狱，也不要枉害了无辜人。”

　　“你真是不开窍啊，你把宫里当什么了，宫中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哪有无辜人？像你这样的，早晚要成为一缕孤烟。”齐妃发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便连忙稳了稳，接着道，“再说了，你难道想一辈子都不受皇上的临幸吗？”

　　“我……”裕妃突然沉默了，皓齿轻轻咬住红润下唇，片刻又道，“皇上不能垂爱我，说明我不如皇后优秀，我要做的应该是努力完善自己，而不是谋害别人。其实，能够远远的望着自己喜欢的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喜怒哀乐。虽然不是对我而笑，我也会从心底高兴，虽然不是为了我难过，我也会在背后暗自担忧。能近在咫尺的了解他的一切，已经是一种幸福。就算我一辈子都不如皇后优秀，一辈子只能远远相望，但起码可以默默地关心他，已经知足。”

　　“你可真单纯，其实也不怪你，每个刚进宫的妃子最初都像你一样，以为自己高风亮节，却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你现在进宫的日子还短，来日方长，总会体会到寂寞的滋味。”齐妃嘴角露出一丝妖艳的笑，“难道你没臆想过与皇上肌肤之亲，共度春宵吗？”

　　裕妃突然红了脸，紧张的不知所措，低下头道：“啊？姐姐怎么口无遮拦说这样的话？我、我才没有。”

　　“没有？那你羞臊什么？一定是被本宫说中了。”齐妃哈哈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屋里。

　　裕妃心急，刚要辩驳，却见一个宫女进了屋，端着一个华丽锦盒走上前，“参见裕妃娘娘，齐妃娘娘。”说着她又把手中锦盒呈上，“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裕妃娘娘的，说是从给娘娘的见面礼。”

　　裕妃甜甜的笑起来，转头道：“姐姐，你看到了吧，皇后并非你想的那样，是你想多了。皇后这么高贵的身份，还会给我送见面礼。”

　　齐妃虽然面上点头，但心中早已冷笑起来，只等着看好戏。

　　裕妃接过锦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却是吃了一惊，连忙回头对那宫女道：“你、你怎么将它弄坏了。”

　　宫女连忙摇头，道：“回娘娘话，不是奴婢弄坏的，送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信，我要去找皇后问问，问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裕妃拿起锦盒，正要走开，却被齐妃拦了下来。

　　齐妃挡在她身前，道：“傻妹妹，难道你还看不出皇后的用意吗？皇后叫人送来破损的玉如意，就是等你去景仁宫询问，这样她就会说是你弄坏的，然后给你定个罪名将你惩罚。”

　　“你怎么知道不是宫女在说谎？”

　　“本宫是过来人，当然了解宫里的这些规矩。你初来乍到，皇后这是要给你个下马威啊，意思是让你以后老实点，不让你有非分之想。你这次倘若真去了景仁宫，没准动怒了皇上，就要被打入冷宫吃苦头了。再说了，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敢当着两位主子的面说这么大的谎？岂不是不要命了。”随即，齐妃转眼望向宫女，厉声道，“是不是？”

　　“是、是。”宫女听闻后连忙点头，但还是难掩一丝慌张，“奴婢就算有一万个胆，也不敢欺瞒娘娘啊。皇后娘娘以前确实也送过破损的珍宝给其他妃嫔，所以娘娘要相信奴婢，这玉如意真不是奴婢弄坏的。”

　　“行了，这没你的事了，退下吧。”齐妃冷冷的对她道。

　　“是，奴婢告退。”宫女躬身退下，此时能够抽身而退，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裕妃立在那里，望着手中的锦盒，秀眉拧起，暗暗想了良久，才道：“可是……皇后娘娘看起来并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放心，听姐姐的准没错。”齐妃轻拍她的手，将锦盒拿下来，又放回桌上。

　　裕妃若有所思的坐回桌前，急切的抓住齐妃的手，道：“我并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事，皇后娘娘为何要这样对我？”

　　齐妃按在她手上，坐到她身边，道：“那还不简单，深宫之中自古花无百日红，皇后是怕你年轻貌美，有一天风头盖过了她，因此这才抓住你一个把柄，倘若以后你让她不满，她便提出要看看当初送的这个玉如意，到时候你可真就难辞其咎了，被皇后稳稳的控制住，任由她摆布了。”

　　“啊？那我还是把玉如意退回去吧。”裕妃一下子紧张起来。

　　“慢着。”齐妃按住她的手，“你要是送回去，皇后不仅会把你当做不领情，反而同样要追究玉如意破碎的责任，当场就要处罚你。”

　　“这进也不行，退也不行，该如何是好？”裕妃抓住齐妃的衣角，“姐姐你久居宫里，一定懂得应对的法子，不如就告诉我，该怎么办？”

　　“办法自然有，本宫与你亲如姐妹，当然会告诉你。”齐妃嘴角咧起笑意。

　　裕妃迫不及待，道：“那就请姐姐快些相告吧。”

　　齐妃面容装作严肃，道：“这唯一的办法就是……礼尚往来。你即刻回赠皇后娘娘一件珍宝，便算是扯平了。以后她也定然不会将玉如意拿出来说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姐姐果然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裕妃忽又犹豫，蹙眉道，“可是，我的翎坤宫并没有什么可以与这件玉如意相媲美的珍宝，又拿什么回赠皇后呢？”

　　“你没有，本宫那里有。”齐妃说着，已经起身，“本宫这就回咸福宫，把本宫珍藏已久的最好的宝贝给你拿来。”

　　“这多不好意思。”裕妃起身想拦住她，但无奈齐妃已经夺门而出，拦也拦不住，裕妃只得在后面道，“那谢谢姐姐了。”

　　齐妃回到咸福宫，从柜橱中拿出一件舞衣，只见上面点缀着各色珠宝翡翠，黄金镶嵌，闪闪耀眼。她将它放在桌上，不舍的抚摸着。

　　叶嬷嬷眼中也流露出不舍，道：“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宝贝，是娘娘的生母在娘娘进宫那天送的，难道真的要割爱送给皇后吗？况且自己没讨到好，反而让裕妃赚了便宜。”

　　“只要是用来对付皇后的，本宫的大好前程下，区区一件宝贝又算什么？”齐妃冷哼一声，又拿起那件舞衣，仿佛自语，“本宫可是把自己最好的宝贝拿出手了，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本宫的寄托，一定要皇后自此芳华殆尽。”

　　“难道娘娘是另有玄机？”叶嬷嬷压低声音问道。

　　齐妃默不作声，只是阴笑着，从一旁取来一个木盒，将它打开。叶嬷嬷往里面一瞅，吓了一跳，只见是一**缠在一起的活虫子，弯弯曲曲，长短形如蚯蚓，但比蚯蚓更细。

　　齐妃笑了两声，道：“这是我之前饲养的嗜血毒虫，本打算对付皇后的，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如今终于待到机会，而毒虫也恰好生成旺季。”

　　“娘娘想怎么做？”叶嬷嬷看着那堆虫子，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齐妃在舞衣的内面撕开几道小口，用钩子将毒虫一根一根的挑起来放进去，最后再用针线将小口缝起来。因为舞衣厚重，所以虫子掩在里面难以看出来，再加上这些虫子不同平凡，在里面竟然一动不动，细长的身子，就好像衣服里面的粗线头，因此更加难以发现。

　　齐妃摆弄好一切，又将舞衣叠好，小心翼翼的放在托盘上，道：“这些虫子平时是不动的，只有沾到皮肤之后，才会扭动。它会猛然钻入人的肌肤内，噬咬，弯曲，来回游动，最终让人体无完肤，就算用最好的药物治愈，虽然可以令伤口愈合，但一生都会留下难看的疤痕，上面还会有无法退去的恶心的黑色毒素，每天都会让皮肤溃烂流脓。你想想，皇后那曼妙无暇的身体，此后将变得坑坑洼洼，体无完肤，恶心的伤疤与脓水，皇上还怎么敢去抚摸她的肌肤？还怎么敢跟她有肌肤之亲？再加上毒虫钻入皇后的下体，看皇上还怎么敢跟她交．合。这一切，光想一想，本宫就觉得过瘾，更别说它马上就要成为现实。哈哈哈哈……这颗眼中钉就要被铲除了，本宫再也没有绊脚石了。就算裕妃不与我同流合污，本宫照样可以借她的手达成所愿，哈哈哈哈……”

　　齐妃尖锐的笑声充斥在整间屋里，比起那藏在华丽舞衣中的恶心毒虫更加瘆人。

　　【三十五】（上）败絮其中

　　齐妃笑过之后，得意的望向叶嬷嬷，道：“相比熹贵妃和年贵妃，你说这宫里谁才是最精明的？”

　　“自然非齐妃娘娘莫属。”叶嬷嬷回应道。

　　齐妃听了又是一阵尖笑，道：“曾经对付皇后的两位贵妃最终都失手，费尽心机反而自讨苦吃。本宫虽然不及贵妃高贵显赫，但却不会步入她们的后尘。本宫有了裕妃这个盾牌和武器，一定会得手。只要迫害了皇后，区区一个裕妃根本不在本宫的话下，况且宫里除了皇后，只有本宫是膝下有子的，母凭子贵，本宫的好日子就快要来了。”

　　“娘娘真是高明，以娘娘的精明，早晚一天会取代了皇后娘娘的位置。”叶嬷嬷也不禁笑起来，因为自己主子荣升皇后之后，做奴婢的也能显赫不少。但是她忽而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担忧的道：“娘娘，这件宝贝是咸福宫的，到了裕妃的手中，又被裕妃送去皇后那里，岂不是也让娘娘你也脱不了干系吗？”

　　齐妃面色无畏，坦然道：“本宫的这件舞衣自从拿进宫里，就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展览过，甚至连皇上都未曾见过，一直收藏在柜子中，所以没有人会知道它是咸福宫出来的。待会儿送去翎坤宫的时候，用锦布将它遮住即可。”

　　说着，她拿起手边的绸布，盖在已经叠好的舞衣上，又道：“本宫等去了裕妃那，再费些口舌，循循善诱，蛊惑她不将本宫说出去，这样还有谁会知道本宫是幕后黑手？只怕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裕妃知。看裕妃那样子，很容易就被本宫诱导。况且皇后受害之后，皇上和皇后不由分说就将裕妃处死了，哪里还由得她解释？本宫只在一旁看好戏，坐收渔利了。”

　　叶嬷嬷恍然大悟，点头道：“娘娘精明。”

　　“不多说了，快带上宝贝，随本宫去翎坤宫。”

　　“奴婢遵命。”叶嬷嬷端起放置舞衣的托盘，小心的捏起盖布边角，整理一下，连忙跟上齐妃的步伐。

　　此时，叶嬷嬷只觉得那舞衣端在手中极为沉重，或许是心理因素，每每想到刚才那堆恶心的虫子，她就觉得浑身无力，一阵鸡皮疙瘩从手臂冒出来。

　　华丽的舞衣掩盖在锦布下面，可是谁又能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它的华美在路上无法放射自己傲人的光彩，但是很快，它就能绽放光芒了，最起码，齐妃心里是这么想的，并且急切的等待那一刻。

　　到了翎坤宫，叶嬷嬷将托盘放到桌上，齐妃将上面的盖布打开，裕妃惊道：“好漂亮。”

　　齐妃道：“这可是我咸福宫最好的宝贝，从未舍得拿出手，今天就拿出来解你难处。”

　　“这、妹妹担当不起啊，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裕妃摇了摇头。

　　齐妃心急的往前迈一步，道：“本宫可是真心当你是妹妹，才这样帮你的。本宫怎么舍得看着自己妹妹陷入困境，以后被皇后折磨？所以甘愿倾囊，你倘若不能接受本宫的好意，可知是伤了本宫的一片心啊。”

　　“那……无功不受禄，我此时接受了姐姐的好意，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你。”裕妃信誓旦旦的道，眼中流露出真诚与感激。

　　齐妃心中冷哼一声，暗道：只怕你此后就没机会“报恩”了，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但是她脸上却微笑着，道：“快别说这些了，本宫拿你当亲妹妹看，又怎么会图回报呢？还有哦，你可千万别跟皇后说是本宫给你出的这个‘礼尚往来’的主意，不然她一定会以为本宫暗中与她作对，定然不会放过本宫的，本宫对你这么好，你不会这样害了本宫吧？”

　　“我当然不会害姐姐，你放心，我只说这宝贝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是我想到要送给皇后娘娘，定然不在她面前提起姐姐半个字。”

　　“这就好，既然本宫已经将它拿来了，妹妹快送到景仁宫吧，这样本宫也能放心踏实了。”齐妃堆满友善的笑容。

　　裕妃点头间，又望向桌上的舞衣，道：“可是，我还没见识过姐姐这件宝贝的风采，不如先让妹妹一睹为快吧。”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舞衣。齐妃见状连忙拦下，道：“来，本宫给你拿起来看。这件舞衣极其珍贵，因此怕妹妹不小心弄坏上面的珠宝，还是由本宫呈给妹妹过目吧。”

　　齐妃小心的捏起衣领的边角，将它慢慢提起来，呈现在裕妃面前。

　　“好美。”裕妃只觉得眼前一身闪亮，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上去。

　　谁知齐妃神色一紧，捏着衣领往后退了几步躲开，脱口而出：“不要！”

　　“怎么了？”裕妃抬眼不解的望向她。

　　齐妃发觉刚才失态，连忙自圆其说，干笑道：“是这样的，这件舞衣上的珠宝镶嵌不稳，万一不小心碰掉了一个，送到皇后那里岂不是自找麻烦？”

　　“姐姐说的有道理，皇后虽然可以送来破损的珍宝，但我却不能再拿残缺的礼物回赠她。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我只是一个妃子。万一皇后以为我与她作对，反而让事情愈演愈烈。”

　　“妹妹明白就好。”齐妃将舞衣小心翼翼叠好放回托盘上，又将锦布重新盖好，“本宫已经给你整理好了，你这就拿去景仁宫吧。”

　　“多谢姐姐。”裕妃命钟嬷嬷接过托盘，便动身前往景仁宫了。

　　晴川自御花园游玩回到景仁宫，发现桌上多了一样物品，便上前揭开盖布，赫然发现是一件华美的衣服，于是问向一旁的宫女：“这是谁的？怎么会在本宫的景仁宫？”

　　“回皇后娘娘，这是裕妃娘娘刚刚送来的，说是呈献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宫女如实作答。

　　晴川蹙眉思忖了片刻，道：“裕妃？她人呢？”

　　“裕妃娘娘见皇后娘娘不在景仁宫，便放下礼物回去了。”宫女道。

　　晴川听了，转眼望向华嬷嬷，道：“奇怪，裕妃不像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啊。本宫虽然今天送了她一件玉如意，但她又怎么会想到用回赠礼物的方法讨人欢心呢？难道是本宫看走了眼，难道裕妃清纯的外表下，其实也沾染了世俗庸气，跟别人一样企图靠送礼来巴结本宫？还是这里面另有蹊跷？”

　　华嬷嬷道：“哪有什么蹊跷，是皇后娘娘多想了，这宫里的妃子，哪个不是挤破了头，绞尽脑汁想逮个机会给皇后娘娘送礼？好得到关照啊。”

　　晴川摇摇头，似是有些惋惜，道：“可是……本宫总觉得裕妃不像其他的妃嫔，也正因此，本宫才尤为喜欢她，可此时……”

　　“深宫犹如一个大染缸，再如何清纯的人都会受到污染。裕妃进宫也有一些日子了，想必也是受了这股风气的污浊，才会变得随波逐流，步入世俗了。”华嬷嬷说着，叹口气。

　　晴川想了片刻，才终于不再多虑，略有失望的道：“或许如你所言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宫里确实不适合单纯的人，本宫起初正是因为喜欢裕妃的单纯和不谙世事，才送她礼物，本打算以后也会格外照顾她的，可她如今也这样做了，让我觉得可惜，甚至有些反感。”

　　“娘娘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再多想了，先去休息下吧。”华嬷嬷说着，端起了桌上的舞衣，又道，“奴婢给娘娘放到柜橱里收起来。”

　　“等等。”晴川忽然叫住了她。

　　华嬷嬷回身道：“奴婢在，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晴川望着端在她手中的华美衣服，虽然被叠的整齐未曾展开，但光看到那上面点缀的珠宝和绸缎，只觉得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此时也不舍得抖擞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眼中也同样流露出喜爱，因此笑道：“这件衣服真的很漂亮，把它放在这里吧，今晚本宫要穿给皇上看看。”

　　“奴婢遵命。”华嬷嬷又将放置舞衣的托盘放回桌上。

　　华丽的舞衣就那样安静的被搁在了桌上，闪耀夺目，绽放着徐徐光辉，但是谁也不知道它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晴川小歇了一阵，到了晚上用过晚膳，便叫宫女放了洗澡水。

　　她身置浴盆，水面的花瓣散发出淡淡清香融入她雪白光滑的肌肤，让肌肤滋养的更加细嫩。

　　不多时，胤禛进了屋里，没有做声，而是坐在她一旁的桌前，独自斟酌品起了酒。欣赏的眼神，微扬的嘴角，缓缓放在嘴边的酒杯，酒未入喉心已醉。

　　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边品酒，一边目不转睛的凝望。淡雅的情怀，微昂的傲意，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终于，他还是做声了，淡淡的声音，犹如他刚才的举止一般安静沉稳：“冰肌玉骨，软玉温香，你的芬芳胜过了酒香，让朕无心再品酒。”

　　说着，他又起身走向了晴川，两只手滑过她玉肩，伸向水里，然后附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朕此刻舍弃酒香，唯独想一品此处芳香。”

　　晴川轻轻“啊”了一声，抓住水里面那双“不规矩”的手。

　　胤禛凝望着她温和一笑，又对正伺候皇后沐浴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奴婢遵命。”几个宫女领了圣旨，便纷纷退下。

　　胤禛猛然吻上晴川的嘴，晴川被他吻得“呜呜”两声，终于挣扎开，道：“皇上，臣妾还没出浴更衣，你怎么让她们退下了。”

　　“朕给你沐浴。”胤禛嘴角一丝笑意，水中的手又放肆起来。

　　晴川在水中扑腾两下，胤禛眼中又流露出温柔，凝望着她，笑道：“朕是你的夫君，怎么，给你沐浴你还会害羞吗？”

　　“不是啊。”晴川的背紧紧贴在浴盆壁上，被胤禛逼迫得只能后仰着头，又道，“可恶的雍正，我已经沐浴完了，正要更衣呢，你就让她们退下了。既然宫女都走了，那你就给我拿衣服来更衣吧。”

　　“不必更衣了。”胤禛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嘴角的笑意暖人心扉。

　　“我想穿一件衣服给你看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晴川说着，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桌子，“就在那里，麻烦你帮我拿过来。我可是专程等你来才试穿的，之前都没有舍得。你要是不看，岂不是辜负了我的心。”

　　【三十五】（下）败絮其中

　　胤禛没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而是凝望着她的眼，又将她伸直的手臂按回水中，嘴角轻轻一丝坏笑，道：“无论你穿什么衣服，朕都喜欢，所以不必穿了，你穿的样子已经呈现在朕的脑海里。”

　　他伸在水中的手轻轻滑过晴川的肌肤，侧着脸欣赏着水中芙蓉，沉醉的双眼，带着一股雍容自若与温雅傲意，审视着晴川那水中隐现的胴体。眉眼间习惯的冷意逐渐黯淡下去，被缕缕温柔所覆盖。

　　晴川被他这样摸着，看着，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想要起身出浴。

　　胤禛发觉她的起身，便小心翼翼的搂住她的腰肢，扶她从水中走出，然后拿了件薄如蝉翼的华丽锦布披在她的身上，将她横空抱起，放在床榻上，温柔的给她擦拭起身体。

　　晴川反而拒开他的手，将身上的轻薄锦布扯了下来。

　　一时间，雪白耀眼的肌肤再一次完全呈现在胤禛眼前。这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啊，可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

　　胤禛凝望着眼前春光，手抓起被丢在一旁的华丽锦布，放在鼻尖深深嗅着，香气萦绕，沁人心脾。他一边享受着锦布带来的芬芳，一边抬眼望着晴川清澈的双眸，嘴角扬起一丝笑，可惜被放在脸前的锦布遮挡住，无法看到，不过从他深邃浩瀚的双目中，已经看出了笑意与柔情。

　　“难道你比朕还要心急？”胤禛一松手，抓在鼻前的那薄如蝉翼的锦布缓缓滑落下来。

　　而与此同时，他嘴角那丝坏坏的笑意也终于被晴川看了个清楚。或许这笑本是温柔惬意的，带了些许挑逗，但听了那话以后，晴川总觉得这是坏笑，便推了一把正要逼迫上前的胤禛的身体，道：“什么啊，你想哪里去了，我才没有……”

　　“没有？”胤禛一把抓住她推过来的手，下巴微昂，更加紧逼上去，一边的嘴角上扬，“你又在口是心非了，要是你不想承认，大家就心照不宣。”

　　说着，他慢慢凑上前想要送上一吻。不料却又被晴川推了开，道：“喂，你还没听我说完呢，我其实是想……唔……”

　　还没等她说完，胤禛已经抓紧她的双手，将她束缚住，猛的吻上了她的嘴，让她无法继续做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片刻过后，胤禛抬起脸，“如果你说是你心急，朕会很高兴。可惜……朕已经等不及你说出口。”说着，他又用力的扑倒晴川，吻上她的嘴，她的颈，双手也跟着肆意起来。

　　胤禛双唇游走到她的颈间，晴川的嘴才终于得了空可以说话，“可恶的雍正，总是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其实是想穿上那件衣服给你跳舞，因为我敢确定你也从未见过那么美的衣服。”她又接着喘息几口气，只因刚才被胤禛吻得毫无喘息机会。

　　而此时晴川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她也不再反抗了，正要打算“束手就擒”，谁料胤禛又抬起眼，满脸笑意又极为认真的道：“你的肌肤就是天下最美的衣服。”

　　晴川忍不住一笑，道：“想不到雍正爷也学会了油嘴滑舌。”

　　“我是认真的。”胤禛眼中的沉暗又蒙了上来，急切的语调从他喉中浑厚发出，随即淡淡一笑，“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件衣服，朕倒要看看你穿上它跳舞究竟有多美，倘若不能令朕胜过此刻的醉意，朕今晚绝不轻饶了你。”他说着，又轻轻在晴川的鼻尖勾了一下。

　　晴川望着他嘴角的坏笑，更加想让他见识一下，好让他心服口服，便桀骜的一抬下巴，道：“当然不会令我的四爷失望。”说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道：“就在那里。”

　　胤禛起身，走向晴川所指的地方，凝望着桌上华丽耀眼的被叠得整齐的衣服，也不禁眸中一亮，道：“果然是件宝物，宝物终须配佳人。”他直立的长身谦和的回首一望，眼中流动的温情暖过嘴角微扬的一笑。

　　晴川坐起身，道：“给我拿过来吧。”

　　胤禛一手端起托盘，一手负在身后，缓缓迈着稳健的步子，沉醉的望着晴川，慢慢走过去。

　　他又低头瞅了瞅手中的华裳，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空乏，渐渐黯淡下去直至消失，而眉间又重新掠过一丝警惕，微微蹙起来，“这衣服是谁送来的？”冷静的声音，带了几分执政时素有的沉着严谨。

　　说话间，他已经坐到了晴川的身边。晴川诧异的望着他，道：“是裕妃送来的啊。”说着，她就要去抓托盘上的衣服。

　　谁料却被胤禛牢牢抓住了快要触及衣面的手，又见胤禛起身踱回桌前，将衣服放了回去，直起身子，赫赫威严从眉眼间迸射出来，道：“但凡不是朕送来的衣物，你都不可以使用。”

　　“为什么？”

　　“朕都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胤禛凛然望向她，眼神忽的又被柔情折煞了几分威严，“同时……也为了朕自己，朕不想失去你。你喜欢什么，朕都可以给你。朕除了你，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希望你也像朕一样，只相信朕一个人。”

　　晴川哼哼笑了几声，略有无奈的一掐腰，道：“你也太过谨慎了吧，虽然我现在也变得很小心，但是我觉得，适当的相信别人，才不会令自己太孤单啊。胤禛，你不觉得自己太孤单了吗，或许你已经习惯了……”

　　“宫里的人，没有不孤单的。难道有了朕，你还觉得孤单吗？”胤禛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痛楚，“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想你应该知道深宫的利害，朕不希望悲剧上演。你曾经说过，你预知了你的结局，朕不想问是什么结局，因为朕不敢知道，只因心中一直存有可以扭转乾坤的希望。你说过的那些话，朕记在心里，时刻提醒，才更加警惕。”

　　晴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忍，道：“胤禛，你放心，我会好好听你的话，既然你有所顾虑，那我就离它们远远的。”

　　望着晴川俏皮的笑容，胤禛上前将她用在怀中，这才感觉到胸口一阵温暖，忍不住在她脸颊印上一吻。

　　晴川赤裸着身子，伏在他的肩头，道：“这个裕妃看上去不像个趋炎附势的人，当时收到她的礼物，我也有些诧异，但后来想想，人一旦进了宫，稍有变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既然你还是不放心，我此后便将它搁起来吧。”

　　“不。”浑厚深沉的声音从胤禛喉中发出。

　　晴川因为伏在他的肩头，因此听得真切，便抬眼望他。

　　只见胤禛眉头轻皱，若有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华裳，道：“这事不能就此搁浅，朕要查明是非。倘若这个裕妃只是随波逐流，倒也罢了，朕也可以借此告诫她安守本分不能妄为。但是倘若她真有蹊跷，朕决不可姑息养奸，以免给你留下后患。”

　　“你想怎样？”

　　面对晴川的疑问，胤禛没有当即作答，而是为她穿好凤袍，随即望向门口，道：“来人，传裕妃。”

　　翎坤宫，裕妃接到皇上的口谕，有些不解，“天色已晚，皇上第一次传召我，竟然是去景仁宫，究竟有什么事呢？”

　　但是不容多想，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因此赶忙整理好着装，启程景仁宫。

　　她进了景仁宫，看到屋里的皇上和皇后，怯怯的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参将皇后娘娘。”

　　说完，她又忍不住多瞟了皇上几眼。

　　胤禛拨了一下桌上的托盘，道：“这件衣服可是你送来的？”

　　“回皇上，是臣妾送给皇后娘娘的。”裕妃虽然不解皇上的问话，但还是很坦然的回答着，因为她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此时看着心仪的皇上，她心里也掩饰不住激动，很配合的回应着。

　　“你初进宫，又怎么会有这么华贵的宝物呢？”胤禛一语道破玄机，讳莫如深的笑望她。

　　但是裕妃早已被齐妃嘱咐过，便不加思考的回道：“是臣妾家里人送给臣妾的礼物。”

　　听闻此话，晴川对她的怜惜之心又泛了上来，起身道：“那这件东西岂不是对你很重要？睹物思亲，你刚刚离开了家，哪天想家了还可以拿着它看看。本宫不想收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裕妃突然焦急了，或许是第一次说谎，脸上也被憋的通红，此时又听到皇后要退礼物，心里更加慌张，暗想：皇后为什么不要了？是不是知道我在用礼尚往来的办法应对她？是不是她还是想用那个破碎的玉如意做以后惩戒我的把柄？

　　这样想着，她的手不知所措的抓起了衣角，摇着头道：“皇后娘娘为何不收了？是嫌臣妾的礼物不好吗？还是请皇后娘娘收下吧。”

　　晴川“咦”了一声，道：“奇怪，本宫只是不收你的礼物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

　　而裕妃眼中的慌乱也早已被敏锐谨慎的胤禛洞察，胤禛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便冷眼望去，道：“这件衣服真的是你的吗？”

　　“是，是臣妾的。”裕妃忍不住望了他一眼，但那凛冽深邃的双眼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剑，让她连忙低下头去。

　　“这件衣服既然是翎坤宫的，你还是拿回去吧。”胤禛平缓的面容忽又一紧，语气也变得威厉起来，“但是你要记住，倘若你口中有半个假字，便是欺君之罪。”

　　涉世未深的裕妃头一次直面帝王的威严，当下慌了阵脚，心中凌乱忐忑起来，况且对方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因此心中暗想：既然礼物被退回来了，不如就把实情说出来吧，反正齐妃也是一片好意，相信皇上皇后不会怪罪，况且我这样做也是欺瞒皇上啊。

　　于是，她连忙跪在了地上，道：“皇上恕罪，臣妾刚才说错一话。其实，这件衣服是咸福宫的，是齐妃让我送给皇后的，她说不让我说出她的名字。”说着，她又瞪大清澈的眼睛，道：“但是请皇上皇后不要怪罪齐妃啊，她也是一片好心，想要帮我给皇后做点什么，而且割爱献出宝物，并非有意欺君。”

　　“齐妃？！”晴川和胤禛几乎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晴川与胤禛的面容同样一紧，相互对望。晴川的不解神情清晰的浮现在脸上，道：“齐妃怎么会让裕妃送来珍贵宝物，而自己不留名姓？得知这一内情，本宫倒觉得真有蹊跷了。”

　　胤禛长身而立，微抬身前的左手紧紧一握，蹙起的眉更加深刻，而面色却是沉稳冷静，他不动声色，只是望向门外，喝道：“来人，传召齐妃！”

　　【三十六】（上）霓裳羽衣

　　齐妃在这入夜时分接到了皇上的传召，本应该是很高兴的事，但一听到是传至景仁宫，心里一下子慌乱起来：景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啊，如果是皇上要临幸我，又怎么可能传我去景仁宫呢？会不会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又联系到今天蛊惑裕妃送到景仁宫的那件舞衣，登时更加慌张起来，心想莫不是因为皇后出了事，而裕妃又将自己供了出来？

　　当下怀着忐忑的心情，她问向那个前来通传的太监：“皇上这么晚了召见本宫，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此时裕妃娘娘也在景仁宫，而究竟有什么事奴才就不知道了，还请娘娘移驾。”

　　听了小太监这番话，齐妃更加确定了刚才的猜想，但迫于圣命难违，只得忐忑的出门。一路上仍在暗想：这个裕妃实在可气，还是把我供了出来，不过此时皇后一定是出事了，太好了，我的目标终于达成了，就算裕妃供认不讳，我也完全可以死不认账，就看我一会怎么把责任全数推到裕妃身上了。

　　这样想着，她已经到了景仁宫。走进屋里，看到站在一旁的裕妃，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又看到身着凤袍的皇后正坦然无恙的坐在床上，登时吃了一惊，诧异神情惶惶从脸上渐逝，心里却依然泛着嘀咕：皇后怎么会没有事呢？

　　她转眼看到了桌上正叠的整齐未动过的舞衣，便心知肚明了，但心里一阵失落。随之，她又看到了傲立桌前的那一身龙袍。对上那一双充满冷意的双眼，齐妃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知道朕传你来所为何事吗？”

　　面对皇上冷漠清淡的问话，齐妃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因为越是沉静，越让她觉得不安，只得低着头道：“臣妾不知。”

　　“那朕就说点你知道的。”胤禛看了眼桌上安放的华裳，“这件宝物可是你咸福宫的？”

　　齐妃低头暗忖：此时皇后竟然没事，看来计划已经失败，我也没必要遮掩狡辩，倒不如承认算了，反正没有铸成后果，无须承担什么。

　　于是抬头道：“回皇上，正是臣妾的一件舞衣，臣妾觉得好看，便想要送给皇后娘娘的。”

　　一直坐在那里的晴川终于做声：“既然是你想送给本宫，又何必要假借他人之手？”

　　齐妃两眼珠来回晃了几下，突然跪倒在地，道：“啊，回皇后娘娘，臣妾念在裕妃刚刚进宫无依无靠，只是好心想让她得到皇后的关照，便忍痛割爱献出臣妾进宫时生母所送的礼物，只希望宛如亲妹妹一般的她能八面玲珑得月多。臣妾真的无意欺君，只是出于姐妹之情，希望皇后娘娘不要责怪臣妾。”

　　说着，她又低头转眼望向裕妃道：“妹妹你也真是的，姐姐怎么会是这种想要领功的人呢？姐姐理解你，你一定是良心不安，不想自己邀功，便说出了姐姐。但是姐姐既然已经把这件宝物送给了你，此后便是你的了，任由你转赠。”

　　裕妃见她此时还对自己如此体贴，不禁有些感动，道：“姐姐，对不起啊，皇后娘娘不想要这件礼物，我一时着急便说出了是姐姐的，这样做不仅是希望皇后娘娘理所当然的接受下姐姐的好意，也是出于不想欺君。”

　　齐妃一听皇后不想要这件礼物，心里暗喜，正愁于怎么拿回去，想不到皇后本来就不想要。只因任务已经失败，自己的行迹也被暴露，万一皇后再穿了这件衣服，岂不是让自己难逃干系。因此，此时听到裕妃的这番话，齐妃只觉得心里的阴霾沉郁总算轻了一些，便回头对晴川略有歉意的笑道：“既然皇后娘娘不喜欢这件衣服，那臣妾就拿回去了，等有了更好的宝物，再给皇后娘娘馈赠。”

　　晴川起身走过来，将她扶起来，道：“本宫不希望你们趋炎附势，只希望大家同处深宫可以守望相助。这件礼物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你就拿回去吧。”

　　“谢皇后娘娘。”齐妃心中暗喜，上前端起放置舞衣的托盘，最后向着皇上皇后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没想到她刚走出两步，还未等退到门口，又传来胤禛的声音：“慢着！”

　　浑厚深沉的声音，带着令人畏惧同时难以抗拒的威严，让齐妃的身子抖了一下，停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胤禛长身而立，眉间的深不可测，眼中的沉稳不乱，嘴角的讳莫如深，浩然霸气浑然天成，与一身庄肃的龙袍混为一体，从全身迸发出来。

　　齐妃似被威慑住，声音带了几分怯意，道：“臣妾在。”

　　胤禛的嘴角慢慢上扬，但是眼眸中深的令人捉摸不透，他往前缓缓走了几步，面色平缓道：“你有这么一件好看的衣服，朕居然从来不知道。不如你此时穿起来，让朕一睹风采？”

　　晴川知道胤禛是怀疑这件衣服，以及确认齐妃是否后患，才提出这样的要求，让齐妃以身试法。晴川望着他，她知道这些，因为只有她能看出他眼中的谨慎与步步为营，甚至可以直透入他内心中，看到他的不信任与孤独，看到他一直以来将内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为了不受到外界的伤害，也正因此，他才得以走到今天的位置。

　　因为爱，才会了解。同时，也因为胤禛对她的爱，才会甘愿敞开掩蔽的心扉，让她更加深入的了解与探索。

　　但是，晴川每当想起胤禛面对自己时那柔弱深情的目光，就格外心痛，就忍不住想抱紧他，想安静的被他拥在怀中。因为晴川知道，这是他在放弱用来威慑他人得以保存地位的强势，在褪去一直以来不敢剥离甚至面对兄弟至亲都要用来防御的伪衣，打开那道关闭已久的心门，唯一的直面外人，但是，也是最脆弱的时刻，最容易受到伤害，而一旦受了伤害，也将会来的更加强烈深刻。

　　晴川的心有些痛，是出于不忍的痛。她认真凝视着他的眼，是的，只因这其中面对自己时流露出的一丝纯净。她明白，伤害四爷，她，不可以。

　　所以，她要好好地听话，她知道，胤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因此她只是这样默默的望着，爱着。

　　此时面对皇上的要求，齐妃登时花容失色，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摇头。

　　胤禛看出她眼中的彷徨与恐惧，便更加紧逼不放，神色一凛，道：“怎么？朕让你穿件衣服而已，有何难处吗？”

　　“啊，是这样的。”齐妃挤出几丝笑，“臣妾今天身子不舒服，所以才急于回宫休息，倘若皇上有雅兴观看，等他日皇上得了空可以去咸福宫，臣妾就算不寝不食，也会为皇上一展舞衣的风采。”

　　“朕只在此刻有雅兴，朕要你此刻就穿上它，难道你想抗旨不尊吗？你应该知道，抗旨者一律处死。”胤禛清淡的声音，却是咄咄相逼。

　　齐妃惊恐的瞪大眼睛，只觉得后背上已经渗出冷汗。面对皇上的浩然戾气，她恐惧的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脑中已经乱作一团，恐怖占据了整个大脑，让她没办法去想其他办法，况且也没有了办法。

　　她耳旁嗡嗡直响，甚至都听不到皇上又说了些什么，或者在呼唤侍卫，或者在对她质问？她不知道，她只是茫然的往后慢慢退着步子，身子已经有些不稳。

　　她甚至开始感觉到手上那个托盘变得沉甸甸的，安放在上面的舞衣也变得厚重起来，而里面那一条一条的虫子似乎已经开始蠕动，慢慢爬出衣服，爬到托盘上，再爬进她的肌肤里……当然，这都是她的臆想，但是她觉得这一切离她真的好近，好近……

　　啊，不要，她不要！她的心里已经呐喊起来，她惊恐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她恨不得赶紧扔掉手中的托盘，扔掉这个让她恐惧的魔魇，冲出屋逃得远远的！

　　但是她不能，恐惧并没有令她失去理智。她知道，倘若这样做了，便是抗旨，那么自己将被论罪处死；但是穿了，却是生不如死！

　　究竟该怎么办？穿？还是不穿？她无助了，她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就在她束手无策，继续后退的时候，突然被几名侍卫按住了肩头，让她不能继续退下去。

　　同时皇上凛冽的目光再一次刺过来：“还不快穿上。”

　　【三十六】（下）霓裳羽衣

　　皇上的那句话，像一阵阵魔障萦绕在齐妃的四周，回荡不绝，让她头晕目眩，仿佛身置飘渺绝望的悬崖，在不断地下坠，甚至没有力气挣扎。

　　她低头望向手中的舞衣，眼睛不断睁大，惊恐布满了她的睁只眼。

　　她想象着被万虫噬咬的场面，那种痛苦将是无法忍受，而留下的伤痛也将伴随一生……她不敢再想下去，她不要穿，她的内心已经在反抗了，一旦穿上，生不如死，倒不如抗旨处死来得轻松。

　　人死不过头点地，长痛不如短痛，她宁愿一刀了断，也不愿一生受折磨，过着非完人的生活。

　　这样想过，她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当然，还有些许悔恨。

　　而与此同时，也传来了皇上冷酷的声音：“为何还不穿？莫不是衣服中另有蹊跷？”

　　齐妃嘴角一丝苦笑，正要扔下托盘，说出那句已经在心中筹备许久的“我不穿”。可是忽然间，她的手犹豫了，她的话语也被噎在了喉头没有发出。只因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弘时的模样，她一时间崩溃了。

　　她的心里犹如被浇了冷水一般，让她的眼睛蒙上绝望的灰暗。是的，她不能死，倘若死了，弘时就没了额娘。

　　时儿，时儿需要她……她在心里这般呐喊着，不能死，不能死，时儿以后还要做储君，时儿还需要她的筹谋与协助，只要时儿争得储位，她就是太后了，就算自此被毁去身体，不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又何妨？况且就算体肤完美，又何时得到过皇上的眷顾？因此她开始认为，体貌对她来说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生命，是一颗强大的野心，是一份携子争储的坚决。一切还可以很美好的，又岂能就这样死去？

　　当下，她又抬起了眼，眼中的坚决再一次充斥其中，只是此时的坚决已非彼时。她深刻的笑起来，道：“皇上就这么不信任臣妾吗？真是令臣妾难过，其实这件衣服很普通，并没有什么蹊跷，既然皇上不相信，那臣妾便穿给皇上看看。”

　　说这样的话，只因为她明白，倘若被皇上知道衣服里面有诈，定然也会定她死罪，因为她知道皇上对皇后的呵护，已经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反正横竖都要穿，倒不如忍一时疼痛，避过这个罪名。当下，她将托盘递到叶嬷嬷手中，准备宽衣解带。

　　屋里的侍卫奴才眼见齐妃已经顺从，便都乖乖的掩门退下去了。

　　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的从齐妃身上褪下，露出她光滑雪白的胴体。她一丝不挂，立在那里停了片刻，笑着望向皇上。她觉得此时能够拖住一分一秒也好，哪怕就这样暴露着，祭奠她即将失去的娇贵曼妙之躯。

　　然而皇上冷漠冰凉的眼神，让她不敢再拖延下去。手克制住颤抖，慢慢伸向那托盘上的舞衣。

　　她两只手抓住衣领，将它拎起来。一时间，夺目耀眼的华美舞衣呈现在众人面前，人们的目光都被它吸引了去。

　　齐妃笑着望向皇上，可惜他的眼神正停留在舞衣上。便又转眼望向裕妃，笑道：“妹妹，你可看好了，看看姐姐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说完，她哗的一声将手中舞衣一展，披向自己的身上。她虽然在笑，但眼中却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华丽的衣袂从身前扬起落到身上，她的眼睛也随之转向了晴川，笑容依旧，眼神依旧。

　　“真美。”裕妃赞赏的目光回应过来。

　　舞衣穿在了身上，登时，齐妃觉得衣内隐藏的细长的毒虫一时间都活跃起来，猛然尽数冲刺入自己的肌肤，她甚至听到了破肤的细微声音，以及感受到血肉中有无数长条虫子在弯曲爬行，爬到任何一处地方，翻卷着里面的肉，埋下恶心的毒素。

　　疼痛让她的腮颊忍不住颤抖，但她就更加用力的去笑，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颤索与痛感。因此，她的笑显得有些夸张，变得僵硬，甚至带了几分狰狞。她咬牙忍住痛，装作坦然，微一欠身，道：“皇上，你看到了吧，这件衣服根本没有事，臣妾已经把它穿上，并没出现异样。不知臣妾现在可以回寝宫了吗？”

　　胤禛凝视了她片刻，嘴角扬起一丝冷淡的笑容，道：“准。”

　　“臣妾告退。”齐妃连忙说出这句话，便迅速的退了出去。

　　这一路上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咸福宫，只知道拼了命的跑。一进屋门，这才忍不住疼痛大叫起来，扑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啊……啊……”惨烈叫声不断从她口中发出。

　　她脱下舞衣丢在一旁，看到通身鼓动扭转的肌肤，心中的恐怖胜过了身上的疼痛，让她更加高声的叫喊出来：“救命！叶嬷嬷，快、快拿刀来，把它们挑出来。”

　　她的皮肉在不断的翻滚着，可以清晰的看到虫子活动的痕迹。“噗嗤”一声，肌肤被从里面冲破一个小口，探出虫子的脑袋，接着虫子又从另一处嗖的钻入，滑动游走起来。而因为埋下的毒素，她的肌肤破损处也开始流出恶心的脓水。

　　看到这一幕，叶嬷嬷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同样布满了恐惧。

　　“该死的奴才，难道本宫使唤不动你吗？你是不是想掉脑袋了？”齐妃威吓着，颤抖着，脸部已经被疼痛与惊恐弄得狰狞不已，眼中喷出的戾气活像一只吃人的魔鬼。

　　叶嬷嬷不敢再有迟疑，连忙取了把刀来，颤颤索索为主子取虫。

　　被刀锋捻成两段的虫子尸体在地上弯曲着，从断裂的一端流出粘稠的浓夜。

　　最终，叶嬷嬷终于将主子身上的虫子取干净，而齐妃也终于舒了口气，无力的倒在了地面上，但是她的身体，将永远无法复原。

　　叶嬷嬷正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又听主子道：“去太医院给本宫拿愈合伤口的药，要最好的，快去。”

　　“奴婢遵命。”叶嬷嬷不敢有丝毫怠慢。

　　“慢着。”齐妃又叫住了她，“不能让人知道本宫的状况，别人问起来，就说是不小心磕到的外伤。”

　　“奴婢明白。”

　　事不宜迟，叶嬷嬷很快便去太医院取来了药物。齐妃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为伤口敷药。

　　叶嬷嬷道：“娘娘不必难过，只要静心养伤，伤口会愈合的。”

　　齐妃冷笑一声，道：“愈合？即便愈合了，也不能回复本宫以前的傲人体肤。难看的疤痕，渗出的脓水，连本宫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这一切本应该是皇后的，可没想到竟然让本宫替她承受了，我简直要恨死她了。对了，本宫更恨的是裕妃，要不是她口无遮拦，本宫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裕妃，本宫一定要报仇，你以后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虽然怀恨在心，但她此时因有伤在身，便不能出门，况且皇上也不可能来这里，所以就任她尽情在寝宫做些什么都不会令人知道。

　　如此待在咸福宫里安分养伤，过了数月，齐妃身上的伤口总算愈合，虽然时常会有脓水从身体上渗出来，但穿着衣服，不会让人知晓。况且这几个月，她已经渐渐适应，只是衣服穿上一天以后，就会被身体上的脓水弄脏，因此衣服每穿一天就要换洗，这一点令她苦恼，不过也渐渐习惯了。

　　这日，整个残冬在她养伤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已经逝去，此时已是春光明媚。伤口也愈合了，终于可以走出屋门活动一下。

　　齐妃带着几个宫女，久违的行走在宫里，享受着暖春带来的惬意。

　　迎面来了些许手持清理工具的宫女，见了她停步作礼：“齐妃娘娘吉祥。”

　　齐妃很久没有出门，此时便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们这是要去哪？”

　　“回娘娘，近来春光大好，皇上与皇后娘娘明日要在东暖阁的池中沐浴，听皇后娘娘说是叫什么、什么……哦对了，是叫‘泡温泉’。”说到这个词，宫女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接着又道，“奴婢们正要去打扫。”

　　齐妃听了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暗想：本宫这段时间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皇后却是逍遥快活，还想明天与皇上去东暖阁鸳鸯戏水？

　　“娘娘在想什么呢？”宫女诧异的望向她。

　　齐妃连忙掩饰起眼中的犀利，挂上笑容，道：“没什么，那你们快去打扫吧，给皇上和皇后办事，可不能有一丝怠慢啊。”

　　“是，奴婢们告退。”宫女纷纷走远了。

　　“东暖阁……东暖阁……”齐妃兀自呢喃着，若有所思。突然嘴角咧起一丝诡异的笑，眼睛深深的望向一方，带着几分挑衅与得意，随即一甩手中的香帕，道：“叶嬷嬷，随本宫去翎坤宫一趟。”

　　【三十七】（上）暖阁春光

　　翎坤宫，裕妃望向门口的眼神又惊又喜：“姐姐？”

　　齐妃笑声不绝的走进屋里：“本宫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私事，今个儿有空，便过来看看妹妹。”随即坐下来，关切的问道：“怎么样，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裕妃的眼睑低垂下去，道：“皇上从没有来过这里，又岂会过得好？”

　　齐妃见机会来了，两眼一晃，神秘的笑道：“那妹妹想不想被皇上临幸一次？”

　　一听这话，裕妃一下子瞪起了眼，但是忽的又脸颊通红，低下头道：“这……”

　　“本宫知道你说不出口，但是本宫心里知道。”齐妃拉上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着，“其实这也没什么羞怯的，身为妃子，哪个不想被皇上临幸？况且妹妹有这么喜欢皇上，本宫又怎能不知？”

　　“可是我终究不会得到皇上的青睐，也终究不会去为此害别人，又何必多想呢？”裕妃的眼里蒙上一层灰，仿佛已经开始学着适应这种绝望的生活。

　　“瞧你垂头丧气的，别忘了，本宫可以帮你啊。”

　　看到裕妃投来的诧异的眼光，齐妃继续道：“你不想害皇后，本宫理解你。因此这次无须让你加害皇后……”

　　裕妃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发觉齐妃的话语突然顿住，追问道：“真有这么好的办法吗？姐姐接着往下说啊。”

　　“好了，本宫不跟你卖关子了，老实跟你说吧。明天皇上要在东暖阁沐浴，你明早就去东暖阁屏障后的床上脱光了等着，皇上沐浴完了去休息时，自然就来了兴致，理所当然的就与你……”齐妃嘴角忍不住咧起笑。

　　裕妃脸蛋红红的，道：“可是，皇上不是一直和皇后娘娘在一起的吗？”

　　“哎呀，要是皇上与皇后一起沐浴，又怎么会去东暖阁？他直接去景仁宫了。”

　　“如果皇上沐浴之后，想要传召皇后，而不是我呢？”

　　“皇上见了你年轻的身材，一定会欲望大起，当场就会把皇后忘到九霄云外了，怎么还有工夫传召皇后？”

　　“可是……可是……”裕妃轻咬着下唇，总是觉得不妥，“皇上并没有传召我，我就自个儿去了那里，会不会很尴尬？万一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

　　“哎呀，不会的，妹妹就放心吧，听本宫的没错。”齐妃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在耐心的劝导着，“你可以说并不知圣驾在此，倘若皇上不满，可以知趣的离去，倘若皇上来了兴趣，你不就达成所愿了吗？你初进宫，不懂这些窍门，其实在宫里，所有的机会都需要自己争取的。你不争取，机会又怎么能降临你头上？难道你不记得有一首诗叫‘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裕妃此时被她说得有几分心动并且相信了，但还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或许是来得太突然，让她犹如身置梦中，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了。可是既然事情摆在了面前，哪怕有一丝希望也应该争取啊，但又觉得亏欠了姐姐，便道：“这么好的机会，姐姐怎么拱手相让了呢？姐姐不是也可以借此机会，得到皇上宠幸？”

　　“本宫是真心将你当亲妹妹看待，才如此帮你的。况且本宫已经膝下有子，心愿早已达成，剩下的只是想帮妹妹也脱离苦海，不至于伶仃孤苦啊。”齐妃语重心长的样子倒真是难辨真伪。

　　“那……”裕妃思忖片刻，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一想到能与皇上云雨缠绵，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啊，因此终究让痴狂的迷恋击溃了道德防线，当下嘴角羞怯一笑，道：“多谢姐姐了。”

　　看到裕妃被说服，齐妃也笑起来，只不过这笑里带了几分锐利。她在心中已经狂笑不止：明天皇上和皇后沐浴之时发现屋里多出一个裕妃，场面一定精彩，皇后会以为她企图争宠而怀恨，皇上也会因扫兴而龙颜大怒，至于裕妃，更会难以收场，八成还要被皇上皇后惩治，哈哈哈哈，明天的鸳鸯戏水，一定是一场尴尬难堪的好戏。

　　想到这些，齐妃忍不住忘情的笑出声来，甚至忘记了此刻正身在翎坤宫。

　　裕妃一头雾水，诧异的望着她，道：“姐姐在笑什么？”

　　齐妃这才打住，连忙恢复正态，两眼提溜一晃，忙解释道：“啊，本宫是想到你即将与皇上云雨巫山，即将母凭子贵，忍不住为你高兴，一时高兴的都忘形了。”

　　“一切还要感谢姐姐的指引。”裕妃感激的回望她。

　　齐妃忽又想到一事，便也严谨认真的道：“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

　　面对裕妃的疑问，齐妃当然不能告诉她是因为怕自己的诡计暴露，只能道：“你想啊，万一被别的妃嫔听到了，还不是全都挤破了头往东暖阁跑？这个消息是本宫费尽心机打听出来的，除了你，还没有告诉别人呢。你一定要守口如瓶，不动声色，不要漏出半点风声，否则你的大好前程和机会就这么白费了。”

　　“妹妹知道了，明个儿一早，我就独自悄悄的去东暖阁候着。”

　　听裕妃这么说了，齐妃心中也踏实起来，道：“这就好，那本宫先回去了。”

　　“恭送姐姐。”裕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臆想着明日的春光美景，忍不住低垂下眼睑，羞红的两颊绽起甜甜的笑。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放亮，还带着夜晚的沉寂，裕妃便早早的到了东暖阁。

　　只见里面的水池上不断翻腾着热气，看来昨晚已经将洗澡水预备好。可是怎么过了这么久，水还是热气翻腾呢？不是应该渐凉了吗？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水池中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安插了两个竹子制成的管道，一个置在水底，一个置在水面上方不断流出热水，也不知道是谁搞得发明。

　　但是这些并不是裕妃所关注的，她此刻在意的是去屏障后面等候着。

　　她关好门，往里走去，房间很深，看来屏障与水池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她绕过屏障坐在里头那张床榻上，手放在衣领上的盘扣，可是忽又停住了。“真的要听姐姐的话脱了吗？这样未免有失矜持啊。”她这样嘀咕着。

　　想了片刻，终于还是把手放下来，心想还是这样等着吧，只是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沐浴来屏障后面。

　　就这样等着，不知等了多久，裕妃有些犯困了。只因昨晚激动紧张了整整一夜，没有睡个安稳觉，因此觉得此时两眼皮打架。终于抵不住困意，倒在床上熟睡过去……

　　“吱悠”一声，晴川将门打开，拉起胤禛的手，起兴的走进屋里。

　　屋里热气翻腾，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晴川深深嗅了一下这种温暖的气息，道：“我从水池中安置了两个管道，一个往外排水，一个往里进热水，这样水就不会凉下去。中途也不需要宫女来添水了，这样是不是很方便啊？”

　　胤禛嘴角讳莫如深的笑着，双眼深深望着池中水气，沉缓的道着：“是很方便，中途也不会有人打扰了。”说着，又转眼笑望着晴川。

　　晴川看着他谦和的举态，以及安静的面容，但听他的这句话总觉得坏坏的，毫无正经，便羞道：“你、你想什么呢。”随即又认真急切的道：“别乱想了，还不快脱衣服。”

　　听了最后那句，胤禛嘴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扬起来，毫不言语，只是望着她。一股柔情流转在神色间，暖如春阳。他的眼神深邃浑浊，虽然此时柔缓，却依然无法让人轻易的探入心底。他的手缓缓放上龙袍，开始解衣。

　　与此同时，晴川也褪去衣袍，她看向身体赤裸的胤禛，便将带来的其中一块浴巾塞到他怀中，道：“给，把它围上。”

　　胤禛一下子诧异了，道：“这个？”

　　“泡温泉当然要围上浴巾了。”晴川说着，拿起另外一块围在自己身上，已经下水，同时在水中招呼他，“好舒服啊，还不快下来试一试。”

　　胤禛对她口中说的这些东西有些茫然，但还是尊重她的意见，将浴巾围在下身，探入水中。

　　晴川扶着水池边缘，放松身体，将两只胳膊搭在岸上，舒服的趴在那里，又转头望向身旁正倚靠着池边的胤禛，道：“怎么样，舒服吗？泡温泉的好处有很多的，可以使肌肉、关节松弛，消除疲劳，还可以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人体新陈代谢。你刚刚上完早朝，有没有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在此刻消散了呢？”

　　【三十七】（下）暖阁春光

　　胤禛将身子倚靠在池壁上，放松的向后仰着，闭起双目的脸也一同扬起靠在后面，“果然很舒服，完全没了乏意。只是……”他平缓的脸稍稍一紧，又绽放出几丝淡淡的笑意，“你说的一些词，朕怎么听不懂了？”

　　晴川想起了这是在清朝，一些２１世纪的医学术语在此时说出来当然等于对牛弹琴，因此干笑几声，道：“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了，我又不是医学专业的，也没法给你解释清楚。总之，这些都是对你有好处的，你总不会连我也要警惕吧。”

　　“朕对你的信任，已经远远超过相信自己。晴川，即便这是一潭毒水，朕也会毫不犹豫的入池。”

　　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听在晴川耳中，却让她身子颤了一下，只因内心泛起的不忍。她望向胤禛，望向他依然闭目养神的平缓面容，望向他依然淡淡微笑的嘴角，望向他依然不动声色的安静举态。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让晴川突然自愧了，惭愧于不如胤禛爱的坦荡。

　　“为什么？”她虽然心知肚明，却依然明知故问。

　　“因为你要杀我，只需一句话就够了。一句话足以让我心死，心都死了，人又怎么能活。”胤禛终于睁开眼，起身望向她，“况且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即便天下风言风语，朕也只当妖言惑众，信你一人。”

　　晴川看出他眼中的认真，但是这番话虽然情深，在他口中脱出却是雍容自若，不漏锋芒，宛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即便没有这种深刻的话语，晴川也能感受到他的隐忍，因此她不希望气氛搞得如此沉重认真，便堆满笑容，将两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点了几下，笑道：“我们不要说话了，还是安静享受下吧。”

　　胤禛温和一笑，回过头去，重新倚靠上池壁，微昂着头闭目养神。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了，两人都在静静感受着水池中的温暖，与这种微妙的幸福气息。

　　淡淡的烟气不断蒸腾，漂浮在水面上，翻卷几下就消逝而去，飘渺朦胧。泡了良久，晴川忍不住歪头看向一旁的胤禛，只见在热水的浸泡下，他本来就结实强壮的身体，此时更加有力度。

　　再看向他沉稳的面容，刚毅的轮廓，静心享受的神态，晴川这样看着，突然发觉心跳开始加速。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欣赏一件尤物，同时心中叹道：哇，这就是我一直喜欢的雍正，他真的好帅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带给他的不是衰老，而是更加有味道，更加成熟内敛。就像一坛纯酿，时间越久，反而越醇香，时间的沉淀只会让他不断升华……

　　该死，怎么还犯花痴呢？晴川暗恨自己，迅捷的扭过头去。可是……又忍不住慢慢的回过头，忍不住将视线重新移动到他身上。

　　重新往下打量，她只觉得胤禛古铜色的肌肤下面，一条条血脉都膨胀起来，显得有力坚硬。于是，她情不自禁将手慢慢的伸了过去，触碰上他结实的胸膛。

　　晴川的整个手掌轻触上胤禛的胸膛，这个举动虽然轻微，但依然打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胤禛。他睁开眼，起身望向她，道：“你干什么？”

　　对上胤禛充满笑意的柔和目光，晴川眨了两下大眼睛，茫然道：“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那你的手？”胤禛嘴角扬起笑容，说话间又低头望向胸膛上正安放在那里的一只玉手。

　　晴川堆上一脸笑容，尴尬的冲他笑笑，道：“这……有蚊子！”灵机一动说出这句话后，她又顺势“啪”的一声在胤禛胸膛拍上一巴掌，随即抬起手凑上去瞅瞅，抬头略带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让它飞走了。”

　　胤禛也看下去，那手掌下面赫然一片红色，看来刚才那一巴掌确实很用力。看到晴川要把手收回去，胤禛猛然拉住她的手，昂起下巴，逼迫上前。

　　晴川被他逼到池边，背部紧贴在池壁上，没办法再往后退，便缩起身子，怯怯的望着他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冷漠面容，道：“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过打了你一巴掌而已啊。”

　　“朕就是这么小气。”胤禛一边的嘴角扬起了笑。

　　晴川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自认倒霉，道：“算了算了，那就让你还下来吧，你也打我一巴掌，我们就算扯平了。”

　　“不会这么轻松，朕要依法处置。”胤禛的身子已经贴上去，将晴川紧紧顶在池边。

　　“可恶的雍正，大清律例哪有这一条？”晴川虽然觉得胤禛的眼神深不可测，但她相信胤禛终究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便暗自一笑，理直气壮的挺起了胸口，迎上他的戾气，同样开玩笑的昂头道，“好啊，全凭雍正爷发落。”

　　她的这一挺胸，正好送入胤禛的怀中。胤禛抚上她的后背，忽然手上一用力，将她围在身上的浴巾扯了下来，“朕要罚你在朕的身下承欢。”

　　浴巾已经随着胤禛的一松手，漂到水中央。还未等晴川反应，胤禛已经将她抱起，将她的身子放在水池中的台阶上，让她坐在水中，倚靠在池边。

　　胤禛同时也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浴巾，俯身下去。晴川感受到胤禛结实有力的身体压下来，紧紧相贴，一时间整个身体都酥麻了，也顾不得想别的事，只是用手抚摸在那坚硬的肌肉上。然而正细心感受着手底下坚硬有力的身体，谁知身下一阵猛然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正温柔抚触的双手也忍不住用力的抓在胤禛的身上。

　　想不到胤禛这么快就冲了进来，同时已经开始抽动。

　　晴川就这样坐在台阶上，抱紧他的身体，扬起脸，整个身子软在池壁上。身体被胤禛冲击着，不时晃动，同时身边的池水也被激起一层层水波。

　　胤禛又轻柔的吻上她的雪颈，她的耳鬓与双唇……

　　屏障后面，裕妃被一阵阵持续了许久的“噗嗤噗嗤”的水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又听到了喘息的声音，便心想：莫不是皇上已经在沐浴了？可是为何喘息如此急促？难道是水温太高而不适应吗？

　　想到这些，裕妃再也坐不住，走出了屏障。但是眼前的风光却让她忍不住掩嘴叫出声来，对于未经人事的她，这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啊。

　　而她的这一声轻叫与出现，也同时引起了正水中承欢之人的注意。

　　胤禛面色一紧，停下动作。而晴川却是缓了口气，因为痛感终于也随之停下了，虽然胤禛还未曾抽出，但是填充在里面不再抽动，也就不会疼痛。

　　然而胤禛仅仅维持了这个状态数秒，便将整根硬丵物抽了出来，直起身子。

　　登时，晴川本已放松的身子又传来一阵痛感，随即便松弛下去，下丵身浸在热水池中，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她看向胤禛的眼，发觉里面掩藏着凶戾，就像警惕的野狼发觉到危机。因此，晴川也循着他目光的方向回身望去，惊异的发现屋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是裕妃！

　　原来自己刚才竟然都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看到，也难怪，自己是背对的，对方当然进不来自己的视线。而此时，看到胤禛这番神色，晴川知道不妙，定然会对裕妃问罪。但是在晴川的印象中，裕妃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或许是不经意间闯进来的，因此她并不希望裕妃因此而受罪。

　　便连忙开始想办法帮助裕妃脱身，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呢？这么短的时间真是要绞尽脑汁了啊。

　　晴川发觉胤禛的眼神越发凶戾起来，渐渐地，帝王的威严已经从中毫无掩饰的迸发出来，眼看胤禛张口刚要说话，晴川灵机一动，站起身扑上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亲吻上他的嘴，生生的让他的话留在口中。

　　胤禛发觉晴川的主动，当下心中一喜，便情不自禁搂住她的身子。可是，身边还站着一个“罪人”，自然要办完正事才有心情享受，因此想要松手。

　　发觉胤禛对裕妃还不罢休的兴师问罪，晴川干脆放出“狠招”，用力向着胤禛扑上去。让他的身子被迫倒在了台阶上，倚靠在池边，而自己却成了压在上面，完全调换了位置。

　　她用力吻向胤禛，压上他的身体，而身下也恰好被硬丵物重新埋入。

　　胤禛惊喜，此时便也顾不得旁事，享受着晴川带来的难得的迎合与主动，与她缠绵起来。

　　而站在一旁惊呆许久的裕妃终于有些缓过神来，当然不想在这里继续当观众，毕竟心里已经乱糟糟的，既心痛落寞，又莫名的澎湃。当下终于恢复理智，发疯似地推门跑了出去。

　　见裕妃已经离开，晴川心中也算松了口气，激烈的举动也随之缓和下来，喘着气伏倒在胤禛的胸膛上，只是身下依然因趴在他的身上而无法得到解脱。

　　胤禛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嘴角淡淡笑意，道：“累了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救裕妃。”

　　“多谢皇上成全。”晴川轻喘着气，已经无力抬头。

　　“朕从来不想成全别人。”胤禛淡漠的声音响起。

　　晴川眉头轻蹙，眼神中略带恳求，抬头望他：“放了她吧。”

　　“那朕问你，刚才除了救裕妃，你还有没有别的心意？哪怕丝毫……”

　　“有。”晴川干脆的回道。

　　胤禛的面容忽而平缓，蹙起的眉稍稍舒展，嘴角微扬，道：“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晴川嘴一抿，羞怯的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娇嗔的道了句：“可恶的雍正。”

　　胤禛环在她身上的双臂一紧，吻上去……

　　【三十八】（上）歃血为盟

　　裕妃一路跑着，跑进自己的寝宫，伏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此时的她只觉得头疼欲裂：为什么，为什么皇后会在哪里？都怪自己睡过去，才让皇后捷足先登，可是……当皇上注意到我身上的时候，皇后为什么又要纠缠住他？难道果然如姐姐所言，皇后终日魅惑住皇上，不让其他妃嫔得宠？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这样想着，她头痛的更厉害了。她抚着头轻摇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静一下，可是刚才那一幕幕交．合承欢依旧在脑中闪现不停，让她无法安宁。

　　这是第一次窥视春光，想不到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子，而女主角，却不是自己。越这样想下去，她的心就越乱，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压抑的喘不上气来。嫉妒、恨意、不满、羡慕、鄙夷、愤怒……各种各样的情感充斥在她的眼中，这样下去，终究会承受不住而疯狂。

　　她开始臆想，将自己幻想成晴川，再回想刚才那一幕，终于觉得心里舒畅许多，就连身体也开始飘飘然。她眷恋这种感觉，直到渐渐痴狂起来。可是当回到现实，只会令自己更加难受。

　　为什么不能让这一幕成为现实？她的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同时她的眼睛也瞪了起来，其中流动着几分光芒。

　　“机会都是要自己争取的。”曾经齐妃说过的话不断萦绕在她的耳畔，像一句句魔咒逐渐侵蚀着她安分胆怯的心。终于，痴狂的迷恋以及梦寐以求的合欢击溃了她坚守已久的道德底线，莫名的嫉妒以及迷乱的心智使她善良的秉性瞬间瓦解，一时间变得支离破碎。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也没了心情把事情想明白，只有一幕幕春光犹如一把利剑，不断的折磨她的心窝，让她发狂，失去理智。她坐起身，喃喃道：“皇后不在了，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姐姐说过会帮我的，只要我去找她……”

　　说到这，她便迫不及待起身走了出去。

　　咸福宫，齐妃看到裕妃的驾临，先是吃了一惊，心想这裕妃不是去东暖阁了吗？按理说此时应该被皇上惩治了，怎么还能安全无恙的出现？

　　但是她想归想，还是挂上笑容，迎上去道：“真是稀客啊，妹妹可是头一次来咸福宫啊。”

　　“给姐姐请安。”裕妃上前行礼。

　　齐妃见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迫切的想要了解，便遣散了屋里的婢仆，同时招呼她坐下来，同时问道：“妹妹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真叫本宫心疼。哦对了，妹妹今天不是去东暖阁了吗？难道没有见到皇上才这么垂头丧气？真是奇怪了，本宫明明听说皇上要在那里沐浴的。”

　　“我见到皇上了，不仅如此，还见到了皇后。”裕妃眼中蒙着一层灰暗，只是低着头，坐下身来。

　　齐妃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蹊跷，想不通在那种情况下，裕妃怎么还能安全无恙的在皇上皇后面前走出来，但脸上还是歉意的笑着道：“哎，本宫当时只听说皇上沐浴，所以本宫也不知皇后会在那里。”

　　“不怪你，我当时在东暖阁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皇后已经捷足先登。而且你知道吗？”说到这，裕妃忽然激动起来，“就在皇上注意到我时，皇后竟然死缠住皇上，分散他的注意，而我，又岂能在那里继续观看下去？只能被她逼的跑了出来。皇后的手段，实在太卑鄙，太无耻。”

　　“啊，对对对，都是皇后。”齐妃一怔之后，连忙添油加醋，而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同时，她又更加对东暖阁发生的一幕感兴趣，便又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妹妹这么恼怒？”

　　“我不想再想起这事，请姐姐不要再问了。”裕妃扭过头去。

　　齐妃见问不出话，也就不再追问，但她已经有了分寸，两眼来回一晃，笑道：“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妹妹此次登门，必定是有事。妹妹不妨直说吧，本宫一定会帮你解决难处。”

　　“姐姐以前说过的话还可算数？”裕妃转眼认真的望向她。

　　“当然算数。”

　　“那好，我决定与姐姐一起……”裕妃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坚定的吐出后面这句，“除掉皇后。”

　　听了这话，齐妃倒是愣了一下，因为她并没想到当初这个只想要祸害裕妃的恶作剧竟然能令裕妃开窍。虽然裕妃也是她痛恨的人，但相比皇后而言，还是后者更甚。孰重孰轻，她自然分得清楚，因此倒不如先与裕妃同流合污，等除掉皇后，再将裕妃讨伐。再说了，一个小小的裕妃不在话下，倒是皇后，自己孤军奋战有些难度。

　　虽然此时的齐妃身体已毁没有了夺宠的资本，但她认为落得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裕妃和皇后所赐，所以，自己无法善终，也定不教她人好过。只是，如今铲除皇后，她已不是为了夺宠这个简单目的，而是为了弘时。未曾听闻皇上立储，她就要为自己的时儿争取，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努力。

　　眼下裕妃有了这样的想法，齐妃当然暗自庆幸，道：“妹妹总算想开了，在宫里，弱肉强食，你若不伺机反抗，只能终生受气，这已经成了宫里亘古不变的原则。既然如此，那我们歃血为盟，同舟共济。妹妹可要想好了，一旦迈出这一步，可就没了回头路。”

　　“我明白，走上这条路，回头便是死。”裕妃眼神坚定，毅然道着，“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拼一拼。”

　　“明白最好，本宫与你同舟，你就要听本宫的话。你身上的任务可是很重很重，万事都要小心，都要顾虑周全。你若覆海，本宫不仅救不了你，没准还会拖累到本宫。”齐妃的神态严谨起来。

　　裕妃点头，道：“姐姐的话，妹妹谨记于心。”

　　“希望你能如此，你要时刻记住，不要有其他的想法，万一出现丝毫差池，只能受死。还不如大胆的往前走下去，没准会迎来曙光前程。”

　　“姐姐放心便是，我何时让姐姐失望过？”

　　一听裕妃这话，齐妃差点气得两眼一黑背过气去，上次要不是裕妃口无遮拦把赠礼的事说个明白，皇上和皇后又怎么会逼着她把舞衣穿上？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只是……因为她当时的咬牙强忍，并没有让舞衣暗藏的诡计泄露，因此裕妃到现在还把自己当初的多嘴当成善意举动。这一切齐妃想来就气，但是没有办法，也不敢让裕妃知道真相，便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不过此时既然是裕妃主动登上贼船，想必也不会出现当初那种失算又只能自认倒霉的一幕了，便对着她笑道：“妹妹确实很关心本宫，从此以后，我们就守望相助，一同对付大家共同的敌人。”

　　“不知姐姐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对付皇后吗？”裕妃已经急不可耐。

　　“当然有办法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皇后毒死。”狠毒的话语在齐妃口中说出却是坦然。

　　裕妃听了脸色一变，道：“这、这样做太危险了。而且太医可以查出是何种毒药，皇上知道皇后是中毒而死，又岂能罢休？”

　　“本宫不会用毒药，而是用金丹。”齐妃嘴角泛着冷意。

　　“金丹？金丹也可以查出死因啊。”裕妃忙不迭的问道。

　　齐妃神态坦然，摇摇手道：“妹妹有所不知，本宫打听到一位炼丹高人的所在之处，道号紫阳道人。他曾云游天下，因此炼丹的材料非比寻常，大多源于异域，也正因此，世间的医术根本无法勘测到它的毒性。倘若能求得他的一粒毒性金丹，别人只以为是死于天命，查不出蛛丝马迹。”

　　“姐姐懂得真多。”

　　听到裕妃这句夸赞的话，齐妃忍不住笑出声，谁又能知道她对这种歪门邪道格外感兴趣呢？因此才这般了解，要不然，也不会变态到养那些毒虫了。但是她总不能说出来，只能忍不住的笑。

　　裕妃见她只笑不语，便又道：“那我们何时才能去求丹？”

　　“明天就动身吧，本宫给你地图，你出宫去求丹。”齐妃止住笑，神色恢复认真。

　　“我自己去？”裕妃面露胆怯，“姐姐怎么不跟着一起去？这样，我自个儿倒有些害怕了。”

　　齐妃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是想留有退路，便两眼一晃，道：“啊，是这样的，你进宫不久，可以跟皇上请示回娘家一趟，而本宫就不能轻易出宫了。况且两个妃子一同出宫，别人必然会觉得事有蹊跷啊。你无须害怕，按照本宫给你的地图，很快就会找到紫阳道人。你乔装打扮，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如此，那我前去一试。”

　　眼见裕妃允应下来，齐妃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取来纸笔，为她勾画地图。

　　第二日，裕妃果然请示奏效，被皇上恩准出宫。她按照齐妃给的地图，乔装成一位贵妇，只带着一位车夫，坐在马车里一路奔向目的地。

　　到了那里，眼前是一座小小的道观。走进正堂，只见正中央一道帷幔幔遮挡了裕妃的视线。

　　裕妃观察许久，发觉帷幔后面有炼丹炉，因为已经闻到了丹药炼制的气息。另外，后面还有人，或许就是姐姐所说的紫阳道人吧。只是……他为何要躲在帷幔后面？是因为长的太丑，还是……

　　裕妃摇摇头，认为自己想多了，心想紫阳道人是高人，印象中高人都是不露相的，因此也难怪会这样了。

　　她这样想着，帘幔后面传来声音：“来客何人？有何贵干？”

　　裕妃吃了一惊，因为这居然是女人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慵懒的韵味，不过倒也吸引人。

　　“原来紫阳道人是个道姑？”裕妃吃惊的怔在那里，一时间忘了来干什么，只是情不自禁这样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句自言自语已经被帷幔后面的人听到，于是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贫道才是夫人要找的紫阳道人，不知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三十八】（下）歃血为盟

　　听到这句男声后，裕妃才知道原来帷幔后面有一男一女两人。便忍不住探着脑袋想看看庐山真面目，只可惜帷幔遮挡的严实，根本无法窥视。

　　眼下面对紫阳道人的发问，裕妃只得连忙道：“道长，我是来求金丹的。”

　　“金丹？”帷幔后的紫阳道人笑了一声，“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金丹，毒死人的倒是有，所以还请夫人回去吧。”

　　“道长莫急，正被你言中，我要的正是毒死人的金丹。”听到紫阳道人下了逐客令，裕妃连忙这样解释道。

　　紫阳道人似乎是怔了一下，因为帷幔后面沉默了一瞬，随即就连他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往日来求丹的人都是为了长生不死，缘何今日还有来求一死的金丹？不知夫人要用在何处？”

　　“我是用来毒一个人人憎恨的恶人，我这样做也算为民除害，做了一件好事。道长放心好了，钱不会少给你，一定会让你满意。”裕妃觉得自己这番话所用的“为民除害”这个词确实有些夸大，顶多也就是“为妃除害”，但是也是迫不得已，她此行志在求丹，不能无功而返。

　　“请问夫人哪里人士？家住何处？”先前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同时，她也终于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一袭白色道袍的女人，裕妃忍不住叫出声：“皇后！”

　　实在太像了，才让裕妃的心虚一下子暴涨起来，忘乎所以的叫了出来。然而她瞬间过后，又发觉自己这样做会泄露了身份，便连忙掩嘴，试图收起眼中的慌乱惊疑。

　　但是她的这一叫喊，让白衣道姑的眼神一凛，如一把利剑嗖的望向她的眼睛，神色也变得更加疑虑，甚至心中已经猜到了底细，道：“请夫人作答，人命关天，恕我们如此谨慎小心了。”

　　裕妃在瞬间神慌过后，便也清楚了这个道姑只是跟皇后长的很像而已，当下舒了口气，缓和一下心里残余的紧张，道：“道姑，我是京城人士，是、是一位富商的夫人。”

　　“真的是这样吗？”白衣道姑的眼神凛冽，语气冰冷，像在审视犯人。

　　裕妃面对这个与皇后模样相似的道姑时，本已心虚缭乱，又被她尖锐的眼神审视，以及这样犀利的一问，心底一下子又慌乱起来，胆怯的向后退了一小步，正愁于如何回应，想不到帷幔后面又传来紫阳道人的声音：“无为，进来吧。”

　　听了这话，白衣道姑最后凛然的瞅了裕妃一眼，才回身走进帷幔。

　　裕妃终于松了口气，可能是出于心虚的缘故，一看到与皇后相像的模样她就特别紧张，不过好在此时被紫阳道人叫了进去，又心想：原来这个道姑叫无为道人。

　　紫阳道人似乎是走近了，紧贴在帷幔后，因为裕妃看到了帷幔后面他的身影，只可惜看不到模样。又听紫阳道人道：“贫道答应夫人，会帮夫人炼出一颗毒性金丹。”

　　“紫阳！”接着传来无为道人急切紧张的声音。

　　紫阳道人印现在帷幔上的身影看上去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是在示意她不必说话。而与此同时，无为道人真的缄口不语了。

　　裕妃点头道：“那谢谢紫阳和无为两位道人了，不过……请问道长，金丹何时能炼出来，何时能让我带走？”

　　“炼丹需要一个过程，而往往越高级的丹药，炼制时间就越长。贫道只炼极品，所以夫人今天恐怕拿不走了，等改日再来取吧。”紫阳道人如此道着。

　　裕妃蹙起眉头，稍稍一忖，又问道：“何时方可取回？”

　　“待贫道细算一下。”片刻工夫，紫阳道人继续道：“今年是雍正九年，九月方可炼成，夫人到时来取即可。”

　　“啊？要到九月，那岂不是还要等几个月？”裕妃这样嘀咕了一句，又抬起头道：“那好吧，九月一到，我就派家仆来取。”

　　紫阳道人从鼻间发出一丝笑，道：“夫人为何不能亲自来取了？”

　　裕妃听不出他的画外音，不过她明白，自己当然不能告诉对方是因为难以出宫，才会派个奴才来取。因此，她只能道：“我是不想长途跋涉，想免去奔波之苦，就派个家仆来取，难道不成吗？”

　　“成，贫道只是随口问问。”

　　“那你是在担心仆人来取会克扣你的报酬吗？那你大可放心，我家的仆人忠心耿耿，都不敢做出这种事，到时候钱财方面不会亏待你。”裕妃笑着道。

　　“夫人多心了，贫道不为钱财。”

　　“那就没什么可以多说的了，既然已经说定，又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了。”裕妃转身欲走。

　　紫阳道人道：“夫人慢走，不送。”

　　裕妃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可是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又停住身子，两道细眉蹙在一起，心里像是在想着什么，眼中闪动起怜惜和不忍，片刻过后，又折身回来。

　　帷幔后面传来紫阳道人的声音：“夫人还有什么事吗？”他的身影依然立在帷幔后面，看来是在目送这位“特殊”来客。

　　“我……”裕妃咬住下唇，贝齿陷入绵软的红唇里，面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我还想提出一个请求，可不可以让金丹的毒性不要太猛烈，我不希望死的那个人太惨，最好死的毫无痛苦，死的安然祥和。”

　　“你即要她死，又要她毫无痛苦，那么，你究竟是想她死还是不死？”紫阳道人问着。

　　裕妃也发觉自己纠结了，纠结于自己为何干坏事的同时还会承受良心的谴责，便同样企图说服自己而道：“我、我当然希望她死，只不过，我不希望她死的惨不忍睹。”

　　“既然恨她恨得要死，为何还担心她惨不忍睹？”紫阳道人发出一声轻笑，继而道，“如果不是为她着想，那么就是……她的身份和地位至高无上？”

　　“你、你别胡猜。”裕妃急的跺脚，“我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你按照我的意愿去办就行。”

　　丢下这话，裕妃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帷幔后面的人也终于可以做声了。

　　无为凑上前去，面带忧虑和紧张的问道：“紫阳，你疯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当她看到我时的惊慌神态，以及她不经意喊出的皇后两字，显然证明了她是宫里人。看她的富贵装扮，一定是某位娘娘。自古宫闱斗争如洪水猛兽，晴川位居皇后，权高位重，在宫中又最得宠，自然引来明枪暗箭。这颗毒药，可是要给晴川吃的啊！”

　　紫阳对上她的眼见，笑道：“这一切我一早也察觉到了。”

　　无为身子一僵，诧异道：“那你明知道她要害的是晴川，为何还要答应给她炼丹？”

　　紫阳拂了拂藏青色的道袍，道：“我自有想法。”

　　“什么想法？你可别告诉我，你成了紫阳道人以后，就把以前的红尘过往忘得一干二净，晴川是谁对你已经不重要；也别告诉我，什么潜心修道，不问红尘的鬼话。我告诉你，我很清楚的了解你，你只是披着‘紫阳道人’外衣的老八，你的骨子里还活着老八的灵魂，你的身体里还流淌着老八的血液，你还是老八！即便踏上了道尘，你还是无时无刻在想着晴川，就连你晚上做梦都会喊着晴川的名字，而你，也自欺欺人的把我当成了晴川的影子。这一切我都深深的体会到，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害晴川。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希望晴川有事，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无为越发的激动起来。

　　“那我就告诉你，晴川她不会有事，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伤害到她！”紫阳也激动起来，紧紧抓住了无为的手。本想稳定下无为的情绪，没想到他自己却也激动起来，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晴川不会死，不会死的！我已经说过了，我自有想法，自有……用意。”他的声音渐渐恢复平缓，因为他在极力压制自己跳脱的心绪。

　　“那你跟我讲清楚，你的想法，还有你的用意。”无为神态虽然淡定不少，但还是免不了几分担忧，瞪大眼睛凝望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三十九】（上）何枝可依

　　紫阳松开无为的手，转过身去已经开始忙碌着炼丹，同时道着：“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先别废话了，赶紧开炉炼丹吧。”

　　无为深呼吸一口气，也算是为了缓解下心里的沉闷，但眼中依然几分忧虑，道：“如果到时候晴川有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倘若我此次失算，害了晴川，我也不会放过自己！”紫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显然他的心里比无为更加紧张担忧。

　　无为怔怔的望了他片刻，才面无表情的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希望你能心中有数，确保万无一失。”

　　“只要我对四哥的了解依然准确无误，一定会万无一失。”紫阳的眼睛里流动着坚定与自信，深深望着炼丹炉，随即便开始忙碌起来。

　　晴川自从上次东暖阁遇到裕妃，发觉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不免心中琢磨起来，不知她进宫这么久了，会不会觉得孤独寂寞，能不能习惯这种生活？

　　而且，裕妃好像很久没出门了，会不会患上抑郁症啊？晴川这样寻思着。

　　其实，晴川还是很怜惜她的，毕竟看到裕妃年轻单纯的模样，就让她想到了当初身为宫女的自己。只可惜，当初的自己虽然是宫女，起码还有好姐妹素言，而裕妃，进了宫以后面对的却只有冷壁和寂凉。

　　对此晴川明白，必须要带给这个女孩更多的情谊和关怀，否则她的纯净心灵一定会在这乌烟瘴气与压抑中逐渐扭曲，直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不知怎的，晴川每次见到裕妃，总有种说不上的亲切感，或许是喜爱于她眼中的清澈，和脸上的纯真。而这两者，不正是宫闱中所缺少的吗？甚至是宫闱中不可能存在的。

　　因此，晴川希望可以保留住这份纯净，这份久违的珍贵。她坐在屋中歪头忖了片刻，对华嬷嬷道：“你说，怎么才能打发无聊和孤独？”

　　“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问呢？老奴觉得娘娘白天有四阿哥弘历陪着，晚上有皇上伴着，怎么会感到无聊孤独呢？”华嬷嬷笑着道。

　　晴川埋下头去晃着手，道：“哎呀，本宫说的不是自己。”

　　“那是？”

　　“是裕妃。”晴川轻叹一口气，“本宫觉得她好可怜，她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随波逐流，步入宫怨的后尘，从而踏上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路。如果本宫不帮帮她，早晚会毁了她的。”

　　“可是这是自古以来无法改变的悲剧，娘娘又如何能力挽狂澜？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华嬷嬷语气中透着无奈，毕竟是宫里的老嬷嬷了，见得多了，自然心有体会。

　　“如果本宫能每天去陪陪她，待她亲如姐妹，让她不至于受冷落，会不会好一些？”说着，晴川又摇摇头，道，“不行啊，本宫怕是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本宫晚上要相夫，白天要教子，就算可以分出一点关爱给裕妃，也是少之又少。到底有什么好办法呢？”晴川自言自语着，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两只食指在胸前划着圈圈。

　　“皇后娘娘就不用再费心思了，深宫的规律无法改变，老奴认为裕妃必然会有一天陷入这个坑里。”华嬷嬷神色毅然，“虽然娘娘母仪天下，但终究没有办法去改变的。”

　　华嬷嬷滔滔不绝的言论似乎并没有打断晴川的思路，突然灵光一现，晴川抬起头来，自语道：“有了，２１世纪的宅男宅女可以养宠物消遣，放在清朝应该也可以奏效吧。”

　　“娘娘在说什么，老奴有些听不懂了。”华嬷嬷探着脑袋瞅过去。

　　“你不必听懂，只需按本宫的要求去做就行了。”晴川望向她，笑着道，“你现在就出宫寻一只猫，最好是出生不久的，当然，要品种好的。本宫打算送给裕妃，让这只小宠物陪伴着她，相信她不会觉得深宫寂寞了。”

　　“奴婢遵命。”华嬷嬷领下懿旨，又道，“还是娘娘英明，这样做不仅避免了裕妃的失足，也同样使娘娘高枕无忧，避免了明枪暗箭。倘若古往今来的皇后都能像娘娘一样，宫闱争斗也就会少一些了，也就不至于那么多悲剧上演了。”

　　说完这话，华嬷嬷便遵照皇后旨意，出门办事了。

　　翎坤宫，裕妃一个人趴在桌前，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窗外的春花杨柳对她似乎毫无意义，而明媚阳光照射进来，也无法让她觉得温暖。她回想着东暖阁那一幕，又回想着那天去道观求丹的经历，一时间，只有寒冷与恐惧从内心深处泛上来，让她不禁缩缩身子，怀抱双臂趴在那里。

　　忽然发觉好久没见到皇后了，不过，她倒是但愿不要见到皇后，因为担心自己的心虚出卖了自己，这才终日待在寝宫不轻易外出。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裕妃正这样想着，屋外就传来宫女的作礼声：“皇后娘娘吉祥。”

　　裕妃脸色大变，惊恐的站起身，望向门口，正对上皇后的目光，登时心中的慌乱与胆怯一起涌上来，让她都忘记了行礼，只是这样怔怔的站在那里，粉扑扑的脸蛋煞白如一张白纸。

　　晴川走进屋，将华嬷嬷手中的华美纸盒拿过来，放在桌上，招呼她道：“裕妃，快过来啊，看看本宫给你带了什么。”

　　裕妃这才犹如梦醒，打了个寒战，上前怯怯的道：“臣、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你先猜猜，本宫这里面装的什么？”晴川冲她笑着，将手轻按在盒子顶端。

　　裕妃望着她的笑，想着齐妃的话，总觉得这笑里藏刀。她又低头看向皇后手底下的漂亮盒子，心里更是一揪，想起上次那个同样华美的锦盒，里面却掩藏着破碎的玉如意，掩藏着皇后的诡计，便觉得自己被一股噩耗笼罩起来，只是这样呆呆的盯着那个盒子，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毫不言语。

　　晴川见她不说话，又见她神色异常，以为是怯于皇后形象的一贯威严，便亲和一笑，道：“你一定猜不出来的，不如本宫直接给你打开来看。”

　　说着，她揭开盒子的顶盖，只见里面一只蜷缩的小猫瞪起滚圆的大眼睛，天真好奇又胆怯的瞅着眼前的陌生人和地方。这个眼神，跟裕妃初进皇宫时一模一样，同时与晴川的当年，又有何相异？

　　裕妃一下子心动了，犹如赌气的孩子突然间看到自己喜欢的玩物，神色瞬间平缓，随即转变为惊喜，“好可爱。”她忍不住笑着道，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但忽又停住，片刻的沉思，又将手收了回来，而眉间又浮上一缕忧虑。在深宫的这段日子里，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谨慎小心。

　　晴川见她欲进又止的样子，一时诧异了，道：“怎么？你不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摸摸它，因为这是本宫要送给你的，从此以后它就是你的了。”说着，她伸手在小猫身上抚摸着，惬意的笑着。

　　“不……不……”裕妃惊恐的轻摇着头，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面对的是一杯毒酒，而她求丹的那一幕同时不断地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愈加心慌，愈加胡思乱想起来，忽然跪在皇后面前，“臣妾不敢。”

　　“不敢？为何不敢？”晴川诧异的望向她。

　　“臣妾不懂皇后娘娘的用意。”裕妃跪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晴川的心瞬间有点失落，心想裕妃已经开始学会了提防，看来自己预算的并无错误，当下叹口气，道：“本宫只是想送你一个宠物，可以每时每刻陪伴着你，带给你快乐。”

　　说着，她又弯身扶起裕妃，道：“快起来吧，如果你不想要它，那它可就孤零零的了，没人陪它玩，变成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

　　裕妃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动到盒子里，只见那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身子，小巧的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芒。

　　“喵。”小猫冲她的这一长叫，登时让她所有杂念瞬间抛诸脑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猫的舌头伸出来舔在她的手臂上，暖暖痒痒的感觉。

　　“谢皇后娘娘，臣妾一定会好生喂养。”她脸上绽起笑容，伸出双臂将小猫抱在怀中。

　　“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晴川笑着望她，最喜欢看她这种纯净的笑容。

　　裕妃拘谨的道：“还是由皇后娘娘赐名吧。”

　　“那就叫……猫咪吧。”晴川尴尬的笑笑，如果起个英文名清代人肯定听不懂的，但是苦于自己起名无能，终于在苦思冥想中说出了这么一个名字。不过在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她也觉得挺无语，因为想必这个名字是最通俗，并且重名率最高的一个猫名了，不过……这里是清朝哎，估计没有哪个古人会这么时髦吧。晴川这样想过以后，便也不会觉得俗气了。

　　“谢皇后娘娘赐名。”裕妃抱着猫咪躬身道。

　　“如果没什么事了，本宫先走了，等着有了空闲，本宫会来看望你和猫咪的。”

　　“恭送皇后娘娘。”

　　目送晴川离去直到消失在眼前，裕妃才低下头引逗怀中的猫咪，但是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抬起的脸转向门口，目光也变得迷惑起来，两道挤在一起的细眉，让她内心的惶恐与迷茫清晰的写在面上。

　　“皇后娘娘真的有我想得那么坏吗？”她轻声呢喃着，只觉得头脑发胀。

　　【三十九】（下）何枝可依

　　之后的日子，裕妃便是和猫咪相伴度过的，偶尔皇后娘娘会过来探望，就这样惬意轻松的不知不觉度过几个月时间。不知怎么，裕妃莫名的希望九月不要到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九月已经变得黑暗阴沉，让她梦中胆怯，白日惶恐。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或许是从未做过坏事，又因当初一时愤恨蒙蔽心智，当时间慢慢沉淀下来，她也就淡化了；也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惬意无忧，让她突然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和举措。

　　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想：九月不来也罢，其实就这么过下去也好。但是，时间总不会停下脚步，九月，在她期盼又恐惧的复杂心情中悄然而至。

　　来了就应该面对吗？她明白是时候去派个奴才出宫取丹了，但是……却迟迟未有动静。

　　九月就这样在她的踌躇与彷徨中无声过了几天，直到她渐渐淡忘，甚至开始放下原先的打算，至于那粒金丹，就让它永远湮灭在宫外吧，永远祭奠自己曾经那无知与冲动，永远的将它抹杀在自己良心与不忍之下。

　　裕妃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好轻松，深深吐纳了一口气，坐下身来，轻松的抚摸着猫咪。

　　可惜，宫里的日子总不肯安宁，就在她刚刚享受了一丝松弛，想不到门外就传来齐妃的笑声，紧接着屋里的宫女纷纷作礼道：“齐妃娘娘吉祥。”

　　齐妃的笑声直奔裕妃而来：“妹妹在这里好生雅兴，哟，多漂亮的小猫，看样子妹妹日子过得挺安逸啊。”

　　“给姐姐请安。”裕妃起身道。

　　齐妃的笑容渐渐淡下去，遣散了屋里的宫女太监，这才面对裕妃，道：“可是，妹妹心里应该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希望妹妹不要玩物丧志，不要在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里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大事。”

　　“姐姐说的大事是？”裕妃的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齐妃冷冷的望向她，嘴角的笑容也变了味道，道：“看来妹妹是真的忘了，生活的安逸了，真的会玩物丧志，那本宫就好心的提醒你一下。当初你求丹回宫，你说过今年的九月就是丹药炼成之时，眼下已经到了九月吧？”

　　裕妃抬起眼，两条细眉拧在一起，道：“姐姐，真的有必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难道你想退缩？！”齐妃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紧紧逼上前，字句从齿缝中挤出来，“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由不得任何人退出。况且本宫当初告诫过你，走出第一步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你当时不也信誓旦旦吗？倘若现在想退缩，已经晚了！”

　　裕妃被齐妃步步紧逼，不停后退着，抱紧怀中的猫咪，紧缩起身子，直到贴在了墙壁上。

　　齐妃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便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面容恢复平缓，叹口气道：“本宫这么着急，大多是为了妹妹啊，难道妹妹不想得到圣宠了吗？况且，妹妹要是在这里面出现差池，本宫也难逃干系，我们为何不必能同心协力？”

　　裕妃鼓起勇气，终于敢直面她的眼神，坚定的道：“姐姐，月初那日，我已经派奴才出宫去取了，只可惜紫阳道人说丹药炼制失败，所以，我想我们这次的计划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说这话时，她虽然面上装作冷静，但心里却已经扑通扑通乱跳，在极力掩饰眼中的慌乱。

　　没想到却传来齐妃的哈哈笑声，只见齐妃仰面笑过两声，低头望着她，挑眉笑道：“妹妹是不是记性不好了，真的有这样的事吗？那真是怪了，本宫月初已经派人去将金丹取回，现在就在我的咸福宫里。真不知妹妹派出的那个奴才是不办事，还是偷懒，竟然敢这样欺瞒主子，应该把他拉出来就地正法。”

　　裕妃吃了一惊，瞪大眼睛，道：“姐姐你……”

　　“本宫已经帮你把事做好，妹妹可以省心了。”齐妃冲她笑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我们就开始筹划……”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终于从齿缝中轻微的挤出后面的话，“谋杀皇后。”

　　“啊！”裕妃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一软，怀中猫咪摔在地上。一声“喵”的惨叫传来，猫咪便像受了惊一般兀自逃窜到一边，舔抚着自己摔痛的身体。

　　“谋害皇后”四个字虽然很轻微，但听在裕妃耳中，依然犹如惊天雷劈，让她耳畔嗡嗡直响，脑中混沌一片，让她险些站不住身子。

　　看到裕妃这副模样，齐妃一下子抓起她的手臂，道：“你可不要退缩，都走到这一步了，一旦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你仔细想想，究竟是想让我们死，还是让别人死？”

　　“我、我不想死，可是……”裕妃显然害怕了，声音也颤抖起来。

　　齐妃慢慢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平和，道：“既然不想死呢，那就跟着本宫走下去，总会得到甜头的。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裕妃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双目也一同低垂下去，不想被人看到她无措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齐妃往一边走了两步，道：“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

　　裕妃抬起的眼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便被一抹复杂的神情清洗了去，欲言又止。

　　“一会派个小太监去趟景仁宫……”说着，齐妃又凑上裕妃的耳朵，私语了一阵。

　　裕妃听罢点点头，已经面无表情。在生存的抉择下，人总是自私的，不外乎好人坏人，这只是一种本能，当然，裕妃也无法逃脱这样的拘束。

　　景仁宫，晴川正坐在桌案前观摩着手中笔墨，这些都是弘历做的文章，而此时他已经去上书房听课了，所以晴川便独自批阅着他的作品，因为这些都是她给弘历布置的“家庭作业”。

　　身为２１世纪穿越来的她，记得那时候的学生都会有家庭作业的啊，因此，便在弘历下课以后继续教导他学习，好在弘历听话聪明。

　　手底下这几篇便是她要求弘历写的观后感，呃……２１世纪那时，老师不是都流行布置什么观后感的作业吗？看完一部作品，就要写什么观后感读后感，这是家常便饭，当年晴川上学时也是苦于这个，哈哈，不过现在终于有机会难一难儿子了。

　　不过看过儿子写的观后感，晴川真是张口结舌了。首先是手中拿的这一篇《读项羽纪》：“鹿走荒郊壮士追，蛙声紫色总男儿。拔山扛鼎兴何暴，齿剑辞骓志不移。天下不闻歌楚些，帐中唯见叹虞兮。故乡三户终何在？千载乌江不洗悲。”

　　文字落落大方，晴川真觉得愧不如子，弘历虽然已经不再年幼，但依照他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诗词，真的很厉害。再翻看下一篇《读贞观政要》：“懿德嘉言在简编，忧勤想见廿三年。烛情已自同悬镜，从谏端知胜转圜。房杜有容能让直，魏王无事不绳愆。高山景仰心何限，宇字香生翰墨筵。”

　　晴川已经觉得无语，让弘历写观后感，净写了一堆深文奥义出来，苦于自己当初为何不是中文系啊中文系，害的自己都被儿子难倒了，真是虎父无犬子。不过……弘历是古人啊，要是自己也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估计这些都是小case了。

　　翻看着篇篇诗文，晴川笑着摇摇头，道：“这孩子，跟他老爸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太监：“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晴川抬眼看他，放下手中的纸张，道：“起来吧，什么事？”

　　小太监起身道：“皇上让奴才捎来话，带给皇后娘娘。”

　　“什么话？”

　　面对皇后的提问，小太监这才走上前，凑在皇后的耳畔，低声私语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告诉娘娘，请娘娘此刻便去坤宁宫一趟，但是务必不要让别人知道，也不要带贴身宫婢，因为皇上不想受打扰。”

　　“坤宁宫？皇上又要耍什么花样？”晴川忍不住嘀咕着。

　　小太监摇头道：“奴才不知，奴才只是负责捎话。”

　　“那你先退下吧。”晴川也不想难为他，知道他答不出个所以然。

　　小太监“嗻”了一声便退出门了。

　　晴川一个人想了片刻，心道：坤宁宫？那里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个可恶的雍正，此时不忙于政事，又要搞什么鬼名堂，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推开坤宁宫沉寂了许多年的老门，里面阴闷的气息迎面而来。晴川走进去，就像当年坐在坤宁宫的那晚一样，安静的令人窒息。

　　她走上前抚摸着当年坐过的地方，曾经那一夜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记得那夜带给四爷的是绝情，只希望今日，可以带给四爷慰藉，就能将坤宁宫曾经阴霾的回忆从此替换下来，难道，这就是四爷此番举动的用意吗？

　　晴川这样想着，不觉中已经想得入神……

　　“吱悠”，一声大门紧闭的声音，打破了晴川的思路。

　　她的眼中闪动着喜悦，迫不及待的回身望去，可惜瞬间失落了一下，同时让诧异占满了双眼。

　　只见裕妃正锁着门，而齐妃则谄笑着，缓缓走过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四十】（上）青青子衿

　　“你们怎么在这里？”晴川忍不住问道。

　　齐妃掩嘴弯身媚笑，笑声尖锐刺耳，道：“因为是我们让皇后娘娘移驾而来的啊。”

　　晴川吃了一惊，神色凛然道：“你们敢假传圣旨。”

　　“是又怎么样。”齐妃冷哼一声，用同样凛冽的眼神回望她。

　　晴川眼见她这般放肆的模样，只觉得被一股不祥之兆笼罩起来，让她后背开始冒冷汗。便伸直胳膊，用手指着她，带上六宫之主的威严，道：“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怕，臣妾真是怕得要死啊。”齐妃装腔作势的道着，随即冷笑一声，“不过……皇后娘娘此时已经是笼中鸟翁中鳖，已经自身难保，还是放下你的赫赫身段吧。”

　　“你们想干什么？”面对齐妃的逼近，晴川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们不要乱来，倘若本宫告诉了皇上，皇上定然不会饶过你们的。”

　　“告诉皇上？”齐妃仰头大笑几声，又恶狠狠的望向她，“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们确保你今日走不出坤宁宫的屋门，又怎么能让皇上知道这事呢？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而晴川听了这话，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那些逼宫夺宫以及蓄谋杀害的桥段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上，此时自己竟然亲身经历了！

　　记得电视剧里面，被逼宫的皇后都会惊慌失色，吓得要死，但是到了晴川的身上，却让她怎么也害怕不起来，只因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电视剧，而此时就感觉自己好像在演电视一样，就觉得好笑，不免笑场了。

　　她的这个反应，倒是让齐妃吃了一惊，在原地愣了片刻。

　　只见晴川笑得都直不起身子，只是弯着腰随意的摆了两下手，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缓了几口气，才慢慢直起身道：“你们古代人是不是都喜欢玩这种花样？但是我忍不住要打击你一下，这样做太愚蠢了。你想想啊，倘若我死在了坤宁宫，而你们又在案发地点，你们就是犯罪嫌疑人啊……哎呀，说的太深奥你们听不懂，简单的说，此刻我们都在坤宁宫，倘若本宫有事，你们也自当难辞其咎。”

　　齐妃虽然对她之前那番话云里雾里，但后面的话尚可理解，便冷哼道：“不劳皇后娘娘费心，臣妾早已考虑周到。”说着，她伸手在身前划过一个弧度，两眼环视着屋子，笑道：“这四周空无一人，臣妾进出都不曾被人发现，又怎么会被皇上知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本宫死后，皇上一定会查明死因，倘若死的蹊跷，一定会追查下去。”

　　“臣妾不妨跟皇后娘娘讲个明白吧，也好让皇后娘娘走的安心。”齐妃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粒金丹，捏在手中谄笑道，“皇后娘娘请看，这就是即将送你早登极乐的金丹。这可是臣妾专程为你求取的，也是特制的，不同于其他丹药。吃了它，任何人都查不出死因，只当是死于天命。”

　　晴川感觉到危险的迫近，看来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她瞅瞅门口，按理说应该逃跑的，但是此时却大门紧锁，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呼救了，她扯起嗓子，高声唤道：“来人，来人啊！”

　　齐妃猛然抓住晴川的脖子，不禁让晴川咳嗽几声。又见齐妃紧逼上去，从齿缝中恶狠狠地挤出话来：“皇后娘娘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附近根本没人，任凭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的。”

　　“救命，救命！”晴川依然出于本能的高呼着，声音加大了几分。

　　而她这般大声的呼救，让做贼心虚的齐妃慌乱起来，干脆抓住她的嘴，试图将金丹强硬的塞入她口中。

　　不料晴川咬紧牙关，拼命的摆头躲闪，金丹难以送入。齐妃见不好对付，手上更加粗暴起来，用力的按住晴川，一手掐住晴川脖子。但是晴川也不会束手就擒，在面对一个同样弱女子的时候，还是可以有反抗能力的。

　　齐妃与晴川对峙纠缠片刻，被推到一旁，没有使诡计得逞，便恶狠狠的望向裕妃，道：“还楞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说着，又扑上前去按住晴川的脖子让她无法动弹。

　　裕妃紧咬住下嘴唇，最后用力咬了下，快要咬出鲜血，似乎下了决心，终于向着晴川走过来。

　　晴川本来略带了点希望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道：“裕妃，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裕妃的步子停住了，片刻的犹豫，眼中闪烁着迷离。不料齐妃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快过来帮忙啊，她若不死，就是你死！”

　　裕妃紧闭上眼睛，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她承认自己的胆小懦弱，承认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她害怕，胆怯的心让她不敢再犹豫下去，不敢再让对错控制行动。她只知道，她不想死，只想活下去，这是本能，她开始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错，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但面临这种抉择的时候，她宁愿相信它是义正言辞。

　　她一咬牙，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柔光，而是凛冽如一潭冷水，像是行尸走肉的漠然。她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与晴川对抗。

　　这下，晴川面对的是两个敌手，显然已经寡不敌众，她的手臂被裕妃紧紧抓住，同时又被齐妃按住头颅。

　　看着齐妃狰狞的笑，以及在眼前来回晃动的金丹，晴川想挣脱，可惜已经无力反抗于两个人的擒拿。她被齐妃捏起来的嘴巴，已经无法放声大喊，只能含糊不清的呼唤：“胤禛，胤禛，救我！”

　　齐妃依然捏着那颗金丹在她眼前来回晃着，嘴边的笑愈加狰狞起来：“皇后娘娘，臣妾马上就要送你上路，恭祝皇后娘娘一路好走。”

　　说完这话，齐妃便将金丹塞入晴川的口中。

　　晴川感觉到金丹滑过食道的凉意。束缚的手终于松开了，而晴川的身子也无力支撑松了下去。

　　晴川觉得浑身无力，已经站不起身来，而眼前也开始变得朦胧。模糊中，她看着齐妃谄笑不止，看着裕妃瘫坐在地上大喘着气……

　　渐渐地，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已经觉得无力睁眼，便将眼睑合上。她一时间觉得世界安静了，可以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咚、咚、咚”，可是好慢好慢，越来越慢，慢慢的似乎快要听不到……

　　她在想：难道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吗？雍正九年九月，看来我终究没能度过这个坎，雍正、我的胤禛，原谅我不能与你一起携手山水间了，原谅我背弃了那个远离权力烽烟的美好约定，就让它成为一个完美的憧憬存留在梦中，祭奠我们的……

　　这一刻，她再也没了感受，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未能从心中完整的说出。

　　齐妃见晴川已死，便与裕妃将她的身子抬到床上，随即起身欲要离开，可是见裕妃立在床前久久不动，便道：“喂，你愣在那干嘛？还不快走，皇后不回寝宫，景仁宫的人一定会出来找的，不想死的话就快走。”

　　仍在惊恐中恍恍惚惚的裕妃被她这一叫，才如梦初醒，连忙夺门而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养心殿，“噗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

　　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看天色，夜幕快要降临，本打算批完这本奏折就去景仁宫享受天伦，没想到这时又来这么一出，便心中烦躁，冷冷道：“何事如此慌张？”

　　“皇、皇后娘娘出事了！”小太监声音颤抖着，刚才太医诊治的时候他也在场，但他此时并不敢将皇后仙逝的事实直接禀报，害怕皇上降罪，便只能只能这么说了。

　　“什么！”果不其然，一听是皇后，胤禛拍案而起。但是他看到小太监泪眼婆娑的样子，已经知道了事态的严重，又问：“发生了什么？”

　　面对皇上的厉喝，小太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道：“回皇上，奴才在坤宁宫发现了皇后娘娘，当时皇后娘娘正在安睡，奴才唤了几声，不料皇后娘娘毫无反应……”

　　他的话还未说完，胤禛已经冲出门去。

　　坤宁宫的大门开着，胤禛一路奔跑冲进屋中，屋里已经站满了宫里所有的太医，萦绕着沉重的气息。他们各个面色难看，齐齐跪地：“臣下叩见皇上。”

　　“皇后怎么样了！”胤禛抓起一个太医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冷漠的双眼充满戾气，微昂的下巴，颈间的血管都崩了起来。

　　太医浑身颤了一下，跪地长哭道：“皇上节哀，皇后娘娘……仙逝了！”

　　这句话一入耳，胤禛只觉得是一阵惊雷在耳边轰响，让他站不住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屋里所有人一同跪地长呼：“皇上请节哀！”

　　“朕不相信！朕不相信！”胤禛无力的扶着桌案，沉重的闭目，深深吸气，痛苦压抑深刻的浮现在眉宇间。忽的，他睁眼望向太医，帝王的威厉与冷酷充斥在眼中，“朕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去，一定有阴谋。朕要你们查出皇后的死因，是死于毒药，还是死于外伤。”

　　“皇上，臣等已经检查过，皇后娘娘实属死于天命，已经仙去。”太医如实答道。

　　“死于天命？”胤禛突然笑出声，他拖着无力的身子，挪到床边，嘴角变得苦涩，“难道真的不能逃脱历史的轨道吗？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结局吗？”

　　一时间屋里沉静了，虽然人很多，却鸦雀无声。良久过后，凝固的气氛终于被胤禛一声的叹息打破，这一气，仿佛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和无奈，又仿佛深谷中毫无生气的飘渺声息，“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擦擦眼角的泪，上前应道。

　　“宣诏吧。”胤禛低头吻向已经握了很久的那只冰凉的手，当他抬起头时，那只手上赫然几滴晶莹的水迹，“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崩。谥号：孝敬恭和懿顺昭惠庄肃安康佐天翊圣宪皇后。”

　　“奴才遵旨。”高无庸领旨之后，却又疑惑的抬起头来，“皇上，为何诏书中没有说明葬陵？”

　　“这事过后再说，朕现在只想跟皇后单独说说话。”胤禛冷冷的声音传出来。

　　“嗻。”高无庸知道皇上依然不敢接受皇后仙逝的事实，便只好先按照皇上之前的旨意将皇后已崩的事诏告天下。或许时间可以让皇上接受下来，高无庸轻摇着头，与众人一同退出了坤宁宫，关上了屋门。

　　一座小小的道观前，无为站在门前的山头上，从这里瞻仰大地，可以望眼天下。可惜，天下这么大，又如何能一眼望尽？

　　“晴川死了，已经诏告天下。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无为的眼睛开始湿润。

　　没想到身边的紫阳笑了一声，双臂环抱，很轻松的道：“别怕，走到这一步，正在我预料之中。”

　　无为诧异的望向他，道：“怎么回事？晴川到底死没死？”

　　【四十】（下）青青子衿

　　“晴川不会死的。”紫阳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无为的神情更加惊异，不可置信的凝望着他，道：“可是晴川……”

　　紫阳笑着回望她，道：“晴川虽然吃下了金丹，但她并没有死。因为我在炼丹的过程中做了手脚，我早已将致命的毒性材料取出扔掉。”

　　无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你把这些有毒性的材料拿出来，金丹就没了任何毒效，即便晴川吃了，也不会有事。”但是她忽又“咦”了一声，道：“可是晴川吃了，还是传来了死讯，这又作何解释？”

　　“因为我刻意留下了一株毒草。”

　　无为诧异与不解的模样再次浮上面庞，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说你没害她！”

　　却见紫阳坦然笑道：“我留下它，是为了不让晴川受到伤害。倘若这金丹没有任何效果，深宫的妃嫔又岂会罢休？晴川依然会面临下一波危机，这次有幸经过我手，倘若下次换了别人，又有谁能知道真相去帮她？其实这一株毒草的毒性不足以毒死人，不过倒是会令人假死一段时间，躺在那里没有气息没有心跳，让太医难辨真假。同时晴川也会在这一段时间里跟真正死去一样，没了知觉，但贵重的是她在‘死’之前可以看清楚‘死’在谁手，等醒来之日就可以揪出凶手的狐狸尾巴，让罪人无处遁形。如此一来，也等于帮她看清了身边的恶人，凭她整治，铲除异党，那么我也可以安心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无为松了口气，只觉得心里压住的石头被放了下来，但是忽又面色一紧，“可是，万一皇上以为晴川死了，将她入柩，葬入皇陵怎么办？”

　　“不会的，我了解他。”紫阳毅然道，“我相信四哥，他不会舍得让晴川离开自己，哪怕是尸体。同时，他也一定不愿舍弃皇位，因此必然会将晴川留在皇宫，留在身边，守上一段时间，甚至……一辈子。”他在说最后那句话时，中途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忧伤，或者是自嘲，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守着她一辈子？只不过，自己守的是一个念想罢了。然而，能有一个念想和影子在身边，同时放手给她幸福，何尝不是一种完美与知足。

　　无为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温和笑道：“那这个‘一段时间’究竟有多长？晴川究竟会昏死多久？可别让你四哥守太久啊，我想你也不忍心吧。”

　　“我可不会对四哥不忍心，只是对晴川不忍心。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我倒是不确定，或者几个时辰，或者几天，或者要再久一点，但是不会超过一个月。就让四哥等着吧，只要他是真的爱晴川，真的够坚持，总会发现奇迹的。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他。”紫阳这样说着，已经转身往道观里走去。留给身后人一个背影，或许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落。是啊，成人之美的事，做起来真的好累心。

　　无为点点头，跟上去，同时道：“传闻中的宫闱斗争果然很可怕，但庆幸的是，晴川在宫里有皇上呵护，在宫外还有你的协助，她可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坤宁宫，依然如当年一般幽静。

　　床上的人安宁的躺着，身体已经冰凉下去，她姣好的面容已经变得苍白，她艳丽高贵的凤袍诠释着她生前的繁华。

　　床边是已经守了许久的胤禛，就这样安静的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疲惫的眼，望望窗外，似乎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原来，一夜已经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但是他依然不舍得放开这双手，它冷的像块冰，就像当年他说的那样，怎么捂也捂不热。

　　“晴川，昨晚睡得好吗？”他浅笑着，伸手抚摸她冰凉的面颊。

　　虽然知道回应他的只有满屋的空寂，但起码说这句话的时候，能让他会心的笑出来。

　　沉默，冷静，死寂，是他有生以来最怕的，象征着孤独和死亡。此时的他，再也无法从掌中的这只手上获得一丝温暖的传递，它的冷意直逼他的心底，让他唯有再度用深沉掩饰起寂凉无助。

　　“晴川，我昨晚想了好多事，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胤禛淡淡的道着，眼中的哀伤流露出来，“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说完这话，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一句回应，他不相信奇迹，但他心存希望。

　　然而终究是一片寂静，心底的寒意又缕缕泛了上来，他唯有继续讲道：“你曾说过，等有一天，我们就远走高飞，远离权力烽烟，不论天涯海角，只求双宿双栖。朕一直在等你说的那一天，谁知却是你负了约定。但是……”

　　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只是嘴角的苦涩深刻浓重，道：“就算你此时负约而去，撒手人寰，朕依然不会让你离开朕的身边，朕会永远与你相守，不离不弃。”

　　他扬起了苦涩的笑脸，像是在回忆什么，道：“当初你问过朕一个问题，朕此时仍清楚的记得。你问，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朕会如何。现在，朕就要按照当初的回答来做。朕要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把政事处理妥当，最后那天将天下子民交接到弘历手中，然后去你的陵墓里守着，每日盯着你的棺木不再离开半步，直到老死在里面。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我们谁也不会孤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啊，依然可以继续下去的承诺，然而在此时看来却如此惨白。

　　不过，他的笑容却轻松起来，淡淡的犹如融雪的暖阳，“晴川，名利于我如浮云，我不求繁荣高权，只求与你相伴。十年前我能为了你放弃皇位，放弃前半生的理想，现在依然可以。只可惜，当年的你被误会纠缠，不懂我的情意，而此时的你却又魂归故里，还能感受到我的心吗？”

　　“不过没关系。”胤禛稍稍的沉默后，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伤痛，坦然笑起来，微昂的面沉稳柔和，温雅宁静，“朕对你的爱，永远就在你的身边，不管你有没有注意到，它一直不曾消减。”

　　他很想就这么握着晴川的手不放，这样每天都可以看她，享受在一起的感觉。但是这里闷热，不利于保存尸体，终究需要放到阴冷的陵墓中才能使她的身体不受损伤。况且，他这一个月必然要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了，不可分心，所以必须忍耐一段时间。

　　终于，他站起了身，向着门口走去。

　　“吱悠”一声，门被他打开，门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突兀的有些刺眼，但是暖暖的照在身上，这种感觉却是每个人所向往的。只可惜，终究照射不进胤禛的冷漠双眸，这双深邃的眼正如一道死死的大门，关闭了通往内心的入口，让一切暖阳无法照射进来。

　　“高无庸。”他冷冷的唤了一声。

　　在门口守了一夜的高无庸连忙打起精神，走上前道：“奴才在。”

　　胤禛沉重的叹了口气，方道：“将孝敬宪皇后入柩吧，葬于清西陵之泰陵。但是……不可封陵。”

　　高无庸诧异的望着皇上，道：“皇上，历来所有陵墓都需要封死的，为何……”

　　“朕打算一月以后再行封陵。”

　　“嗻。”高无庸领命，随即又直身道，“可是奴才斗胆，尚有不解之处啊。自古入陵就要封陵，缘何皇后娘娘还要拖延一月？”

　　胤禛示意他进屋，关上门以后，才小心翼翼的淡淡道：“晴川一个人太孤单，朕想用一个月时间将国事家事安排妥当，放心的进去陪她。”

　　听完这话，高无庸吃了一惊，扑通跪在地上，道：“皇上，皇上，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主，你若是走了，大清朝可就完了！”

　　胤禛背过身去，傲然的背影充斥着帝王的赫赫威严，冷酷沉稳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朕的皇子已经可以担当，况且朕会将一切繁琐事务处理妥当才抽身而退。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了。倘若朕不能如期完成任务，也只能对不起天下，褒贬就由他们说去，胜败交给历史。”

　　“老奴，老奴舍不得皇上啊。”高无庸不时抽泣着。

　　胤禛转眼望他，面色沉缓，良久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朕心意已决，没有什么可以改变。”

　　“既然如此，难道皇上心中已经有了储君的人选？”高无庸站起身子，自知无法挽留皇上，只得去了解下一代帝王是谁，好知道自己以后将要侍奉的主子。

　　谁知胤禛并不直白的说出来，而是道：“当朕离去的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答案就在乾清宫‘正大光明’的匾额后面，朕早已用小匣子密封起来，谁也不曾知晓。一个月后，封陵的那一日，朕将离开皇宫，你便从匾额后面取出诏书，宣诏，依照朕的旨意扶持皇子登基。”

　　“奴才遵旨。”

　　“朕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储君的安危啊。”胤禛的语气清冷中透着几分无奈。

　　高无庸点点头，道：“奴才明白，奴才定然不会将皇上说过的话漏出半点风声。”

　　“时间紧迫，朕需要日夜兼程处理政事，不可继续逗留。为了让皇后的身体保存完好，尽快将她入陵。”嘱咐完这句话，胤禛最后不舍的回顾了里面的床榻一眼，才快步离去。

　　“嗻。”高无庸在身后躬身应道，当他抬头时，眼前只有皇上急切的背影了，越来越远，直到渐渐消失。

　　【四十一】（上）怅怏难禁

　　泰陵前，装载着孝敬宪皇后的棺柩被停放在陵前。陵墓口被轰隆一声打开，众人小心翼翼的将棺柩抬进去，安放妥当。出陵时，高无庸高声吩咐道：“不用封陵，都回去复命吧。”

　　奴才们第一次听闻不需要封陵的安葬，便皆是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高无庸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一个月以后再行封陵，大家都伺候着吧。”

　　“嗻。”

　　随即，众人将陵墓门轰隆一声掩蔽，并无封死，便纷纷离去待命。

　　养心殿，胤禛正奋笔疾书，高无庸站在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已经站了好久了，因为皇上没有下旨，两腿很长时间没有动过，所以都有些麻木。

　　看看天色，已经黑天了，高无庸终于按耐不住，凑上前轻声道：“皇上，歇歇吧，保重龙体啊。”

　　胤禛依旧笔下龙飞凤舞，头也不抬的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已经入夜，亥时了。”高无庸心中暗喜，以为皇上关心时辰，是想就寝了。

　　谁料胤禛眉头一皱，抬起头来，道：“一整天都已经过去了？可是朕还有这么多奏折，这么多繁琐政事未处理，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说着，又埋下头去继续批阅奏折。

　　高无庸心里一凉，却又鼻子一酸，道：“奴才知道皇上是为了能如期与皇后娘娘相伴，为了能给下一任君主留下一个平坦舒畅的大道。只是，皇上这般废寝忘食，恐怕会要将龙体累垮啊。”

　　胤禛手中一顿，抬起脸来，叹了口气，道：“你向来最了解朕，只不过这次你只说对了两点，还有一点没有说中。其实，朕如此拼命的劳累不仅仅为了你所说的，同时也是为了麻痹自己。身上累了，心里就不会觉得辛苦。”

　　高无庸不敢再说话劝阻，唯有默默地退到一旁候着。

　　胤禛继续埋头疾书，然而刚才那一番对话已经扰乱了他的思路，拨动了他极力压制在心底的思弦与克制住的情绪。他试图压制，然而良久的时间过去，终于败在了其中。无法抑制对晴川的思念，无法静下心来整理朝政。晴川的一颦一笑在脑中浮现，占满了整个大脑。

　　终于，他“啪”的一声将毛笔按在桌上，抬起了冷峻的脸庞。眼中的哀伤被帝王威望所掩盖，然而蹙起的眉头却清楚的诉说了他的心绪。

　　“高无庸！”他的声音冷漠威严，令人闻之生畏，只是其中透着几许无可奈何。

　　“奴才在。”高无庸连忙打起精神，上前应着。

　　胤禛闭上眼睛，眉头不展，低下头去揉着脑门，烦躁又焦急的道：“给朕拿酒来，越多越好。朕要提神，今晚朕要批完所有的奏折。”

　　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以及皇上这副痛苦模样，高无庸只得叹息着摇头，他知道皇上是想起了皇后而不能静心。用酒提神？高无庸心中叹着气，倒不如说是以酒浇愁，毕竟提神也用不着“越多越好”。但是皇上的话是圣旨，不可违抗，他也只能“嗻”了一声，退下去拿酒了。

　　片刻工夫，高无庸取了几坛酒回来，放到桌旁，又拿了杯盏置于皇上身前斟满。

　　胤禛持起酒杯，苦笑一声，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只可惜，此时仅仅只有苦涩。几杯酒下腹，他反而更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不过在这种醉意朦胧中，他才敢于承受这种痛苦。

　　他突然执笔行书，在宣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片刻过后，满满的字迹呈现在纸张上，苍劲有力，却又婉转柔情，字里行间透着眷恋和不舍，同时毫不掩饰的流露着哀伤。

　　正如他的眉眼，他的瞳孔，黯淡深沉的如同一潭死水，让人不敢一眼望到底，因为害怕看透他的心底时自己也会忍不住悲伤与不忍。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就在这时，裕妃已经进了养心殿，看到这首诗，或许是出于喜欢，也或许是出于不解，便念出了这一句，“皇上的诗真好，只是这最后一句……难道皇上与某个人曾有约定吗？”

　　虽然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便这样问出来。同时也是因为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皇上不驱逐自己，才能融入皇上的思想中。

　　可惜胤禛并未回应她，回应她的只有高无庸：“裕妃娘娘吉祥。”

　　裕妃冲他点点头，道：“臣妾一直想过来看看皇上，都这么晚了，想不到皇上还没有就寝。”皇后死的第一天晚上，她自然按耐不住，想要跑来看看。但是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望着胤禛的，只希望可以得到一眼顾盼。

　　然而胤禛终究不去抬眼，仿佛身置无人之境，身边的人与话似乎完全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手底下那张诗文，良久的沉默，蓦地仰面朗笑起来，豁达的笑声中透着寂凉。

　　他几声笑罢，端起了桌旁的一坛酒，“砰”的一声将塞子丢到一旁，举在昂起的面上倾壶而倒。在脸上横流的酒水混着眼泪，流到嘴中，同时流到身上。这样做，是在掩饰眼中流出的无助水痕，还是试图浇灭面上的愁容？他心里并不知道，他只是想醉下去，朦胧幻觉中，或许能够再次重温与晴川在一起的曼妙。醉生梦死？这样也好。

　　看到皇上这样喝下一坛酒，又拎起了另一坛继续浇灌，裕妃心里担忧，劝阻道：“皇上，你这样会喝醉的。”

　　“放肆，你想以下犯上吗？”胤禛将坛子重重按在桌上，也算是为了缓口气，冷淡的说出这句话后，又举起坛子灌入口中。

　　溅出来的酒滴溅在桌上的宣纸，打湿了字迹，像晶莹的泪滴，可是此时谁有分得清呢？它们已经相溶，交织在一起。

　　裕妃听了这冷漠的声音，虽然不是很高亢，但听在心中却独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让她不敢再劝阻下去，唯有看着皇上这样一坛接着一坛灌着酒水。

　　过了许久，胤禛终于无法再举起下一坛酒，无力的伏上桌案。他的嘴角似乎带了几抹浅笑，想不到不久前还轻松舒展的惬意，此时只能用醉生梦死来换取。

　　“皇上都醉成这样了。”裕妃担忧的上去扶胤禛的身子。

　　高无庸叹口气，道：“也难怪，皇后娘娘仙逝了，皇上的心也跟着走了。不过啊这样也好，总算能让皇上休息一下了，老奴实在害怕皇上这样一直劳累下去龙体不保，所以今晚还要劳烦裕妃娘娘好生伺候皇上了。”

　　说着，他协助裕妃将皇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身子搬到了床上。

　　而此时，裕妃心里早已激动起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加快了流转的速度，道：“本宫今晚会好好照顾皇上的，高公公也回去休息吧。”

　　“那老奴就安心了，奴才告退。”高无庸刚往后退了几步，忽又像想起了什么，抬头对裕妃道：“老奴希望娘娘可以得宠，让皇上忘记皇后娘娘，这样，对大家都是好的。”他说这话，只因还是不想面对皇上将在一个月后离宫的决意，不舍得皇上就这么离开。

　　看着高无庸离去的身影，以及被关闭的屋门，裕妃又转眼望望躺在床上的胤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知不觉，脸也滚烫起来。

　　她坐在床边，解开胤禛的龙袍，伸手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上抚摸着，心脏砰砰砰的仿佛要从口中挑出来。

　　她为胤禛褪去龙袍以后，自己也站起身，宽衣解带，雪白的胴体毫无遮掩的呈现出来，可惜无人欣赏。她俯下身去，伏在胤禛的身体，吻上他的面庞，心道：胤禛，我终于是你的了。

　　她的手滑下去，摸上了胤禛身下的阳．物。刚一触摸上去，她的整个心都颤抖了下，羞耻感瞬间弥漫到全身，但是很快就被狂热的挚爱所湮灭，让她失去了理智，让她道德的防线全部崩溃。

　　瞬间的踯躅过后，她终于沉沦下去，握住了软塌塌的阳物，不停地在手中套弄，在手中摩挲。心中急切的祈求可以坚硬起来，让她得以承欢，倘若不能，岂不失落？

　　【四十一】（下）怅怏难禁

　　然而套弄了许久，裕妃总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她伏倒在胤禛的胸口，脸颊紧贴在上面，双手抚摸着他结实的臂膀，满目忧伤：“胤禛，你终究是不肯要我。”

　　裕妃叹口气，亲吻着他的身体，道：“臣妾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在臣妾身上留意几眼呢？皇后已经不在了，皇上就忘了她吧，因为皇上身边还有很多喜欢你的女人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

　　然而胤禛始终闭着眼，醉得不省人事。不知过了多久，他口中开始不停的呢喃着：“晴川……晴川……”

　　裕妃抬眼望他，这断断续续的呼唤似乎他的梦呓，只见他闭合的眼睑上方，两道愁眉稍稍舒展，冷峻淡漠的面容终于平缓几分。酒真是个好东西，能给人得不到的希望和感受，尽管它只是幻觉，但真假虚实间不也只是为了那微妙的感觉吗？

　　“晴川，晴川……”这个名字依然不停地从他口中脱出。

　　裕妃听着，两只眼更加黯淡下去，心里仿佛刀割般难受。但是她忽然间惊奇的发现，胤禛的身下，终于坚挺起来。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为了她，但裕妃宁愿装聋作哑。能与皇上云雨，是她梦寐以求的事，而此时，正是大好机会。可是，却不知明早醒来会不会令皇上生气而由此获罪。但是她觉得，得君一夜，就算死了也值了。

　　她坐上胤禛的下体，身体上带来的剧痛，夹杂着句句“晴川”的唤声带来的心痛，让她滋味复杂。她轻喘着气，狂热的迷恋与痴爱瞬间爆发出来，让她已经顾不得其他，身子不时抬动着。

　　“晴川……晴川……”愈加深情的声音继续从胤禛口中发出，然而字字却像一柄刀，割在裕妃的身上，让承欢的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不要听，更不敢听，她开始放声叫出来，试图覆盖过胤禛的声音，这样就不会听到了。

　　单纯与放荡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然而这一念，取决于她已经迷乱的心智。狂爱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坚守了多年的贞洁与矜持，击溃了她屡屡不曾泯灭的道德防线。终于在这一刻，一切相较于迷恋来说，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养心殿，胤禛想睁开眼，但今天早上的眼皮格外沉重。他闭着眼揉揉脑门，头还有些疼痛，看来是昨晚喝的太醉了，就连怎么睡下的都不知道。

　　他想起床去上早朝，但一想到晴川已经不在了，他就浑身无力，就连面对朝阳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他沉重的叹口气，将放在脑门上的那只手无力烦躁的甩到一边，谁知！他竟然感觉到手碰触到一个女人赤裸的软绵绵的身体。

　　当下，他吃了一惊，睁眼扭头望去，只见裕妃正一丝不挂的躺在身旁。他连忙坐起身子，赫然发现自己也赤裸着。再次抬头望向裕妃的时候，吃惊的神情已经被冷酷的面容消散了去，同时漠然深沉的双眸中，迸射着帝王不可亵渎的威严，和令人生畏的怒意。

　　裕妃蜷缩起身子，坐在床的一角，怯怯的道了一声：“皇上。”

　　“出去。”胤禛的声音冷得令人战栗，然而却又清淡的如同一杯白水。

　　这句冷漠的话语，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经将愤怒、厌恶以及惩治用这种不屑的方式诠释和表达出来。裕妃听在耳中，只觉得心里在滴血。哪怕被皇上骂一句，被皇上打一巴掌，就算被皇上治罪也好，起码说明皇上对她昨晚的所作所为放在了心上，不管生气与否，至少她可以在皇上心里留下一个位置，哪怕是不好的位置，也是在所不惜的。

　　然而这一句冷漠清淡的“出去”，对她来说却是最为最痛心。她拾起衣服开始更衣，手在颤抖，不是出于害怕与胆怯，而是出于皇上那冰冷的话语，让她寒战，止不住的凉意在浑身流窜。“臣妾遵旨。”她一边穿衣，一边低低的应道。

　　裕妃穿起衣服，正要离去，不料又听到皇上的喝令：“慢着。”

　　她心中惊喜，不知皇上此时的用意，便连忙望向皇上，静候皇上的吩咐。

　　胤禛依然冷峻不禁，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舒展，甚至不去看她，依旧用冷冷的声音道：“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再踏入养心殿半步。”

　　裕妃的心一下子落了空，不停地坠落下去，仿佛在万丈悬崖间。

　　见迟迟没有回应，胤禛蹙起眉头望向她，冷漠的眼神似是一柄锋利的剑：“朕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臣妾……遵旨。”裕妃眼睑垂落下来，同时几滴水珠从眼中落下来，摔碎在地上。她又连忙道了句：“臣妾告退。”便惶惶退出了养心殿。

　　胤禛上完早朝后，便待在养心殿中处理政事。要将之前所有繁琐事务处理妥当，安排周详，留给弘历一个稳定的江山，实在不是易事，况且要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真的要心力交瘁了。

　　但是为了晴川，为了弘历，一切都是值得。胤禛每每想到这，就会不知疲倦的忙碌下去，同时也为了抑制此刻的思念。

　　如此忙不停歇了几日，胤禛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眼中的深沉愈加深刻，像黑暗的苍穹，深邃，沉着，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

　　一声长长的叹息，胤禛放下了手中笔，站起身缓解一下疲倦。可是身体一旦放松下来，心里就抑制不住思念的痛苦。相思的滋味屡屡泛上来，侵袭着他已经愈渐羸弱的身子。

　　高无庸见皇上终于放下笔，才敢上前做声：“皇上，休息几天吧。一个月又怎么能将一生的政事处理完呢？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几个月，一年，几年……多久的时间都可以，龙体为重啊。”

　　“朕答应过晴川，只需一个月，就不会迟延一天。”胤禛说着，踱步走到一处桌案前，上面摆放着古琴。

　　他伸手触摸着上面的琴弦，因为这琴是他特意保存的，已经珍存了十几年。记得，它承载着与晴川相识相知的回忆。当年仍是四阿哥的他教一个叫晴川的宫女弹琴，甚至当时的他都没有在意这个宫女叫什么，只是如此简单的接触。那一幕此时回忆在眼前，仍是那么惬意安静。那一刻，没有了争斗，没有了心机，第一次让他感受到轻松。

　　摸着这古琴，似乎还能闻到当年萦绕在鼻前的淡淡清香和惬意无忧的气息。而与此同时，晴川的模样又抑制不住的浮现在脑海，深深刺激着他已经回到从前的心，冷漠无助，得不到一丝温暖，只能独自环臂倚在冰冷的一角。纵然这一角繁花似锦，地位高崇，都换不来他舒展的容颜。他只能小心翼翼的伪装起来，让它变成一种习惯和自然。

　　沉痛浮上来，压的喘不上气，胤禛叹了口气，坐在桌案前，再次拨动琴弦。只可惜，指尖再也找不到当年的触感，找不到有晴川相伴的气息。

　　琴声悠扬，胤禛也不由合着琴声道着：“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曲末，余音回绕，带着伤痛婉转迂回。胤禛终是叹了口气，起身道：“朕打算去泰陵一趟，探望晴川。”

　　高无庸身子一颤，失落与不舍同时涌到胸口，道：“皇上不是说一个月以后才离宫吗？怎么……”

　　“朕只是去看看，随后再回宫处理政事。一月的时间太漫长了，朕恐怕等不及。”说着，胤禛昂起冷峻的面庞，憔悴写在眼中，叹了口气，“几天不相见，朕已甚是想念。只可惜这来去一趟，要浪费几日时间了。不知一个月的时间还能不能完成预期的任务，倘若不能，就由后人评击朕的过失吧，褒贬全随他们。”

　　泰陵墓，一尊石棺立在中央。

　　这便是安葬晴川的棺柩，奢华高贵。

　　突然，晴川睁开了眼，只见眼前漆黑一片，心中诧异：我这是在哪？难道死后会来这种地方吗？

　　刚想起身，谁知上面还有一个顶盖，砰的一下磕到了她的脑门。她“哎呦”一声捂着头又躺了回去，上方有个缝隙可以透进来微微的光线。她凑上去瞅了瞅，只见外面是一处宽阔的石室，摆满了金银珠宝，还有一些葬器。

　　什么，葬器？天啊！她吃了一惊，对于古董比较有研究的她一眼就能认出那些器具属于葬器，而且属于高级墓主所配置的，难道自己现在在皇陵里吗？

　　难道自己死而复生了？！她捏了捏脸颊，发觉出疼痛，这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在石棺里面。于是她用力推了推上面的棺盖，试图出去。可惜石质的顶盖沉重，根本无法推动。她顿时整个人都泄了气，失望的躺回去，心道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了，真该死，不知哪个缺德道士炼的丹，害的自己被活活埋葬。

　　不过好在这个石棺封闭的并不严密，还有缝隙，要不然真要被憋死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晴川都躺了这么久了，竟然完全没有饥渴感，或许是那金丹的作用，可以让人不吃不喝维持下去，至于能维持多少天，她就不知道了。眼下自己推不开棺盖，只能等人来帮忙了，不过她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她无望的闭上眼，道：“胤禛，这么多事我们都经历过来了，希望这次你一样可以感应到我的呼唤。”

　　【四十二】（上）溯洄伊影

　　“砰砰砰”，泰陵地下传来掘地的声音，原来这下面竟然被人挖出了一个隧道。

　　隧道中有几个男子，看装扮，倒像是山野中的居民。其中一个布衣着装的男子停下手中工具，对身旁正拿着图纸观摩的壮汉道：“二当家，这可是皇后娘娘的陵墓，你确定通向里面的机关隧道隐蔽可靠吗？”

　　被唤作“二当家”的壮汉直起身道：“我赵虎可是天下第一机关手，我们住的地下村落打通了无数的隧道，通往天下各个官宦或富豪家中窃取财物，都是我策划指挥的，你看有哪个被人发现过？在我的机关隧道里，只有进得来，却从未有人出的去。凡是误入我挖掘布置的机关隧道的人，除非由我赵虎带领，不然就等于进了阴曹地府，唯有坐以待毙，任我们宰割。”

　　布衣男子憨厚笑道：“小弟不是怀疑二当家的能力，咱们在两位当家的带领下，在地下挖掘出一个村落，并且可以通向全国各地，衣食无忧，又天高皇帝远，我们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只是，这次盗窃的主身份比较特殊，小弟们头一次，难免会心慌。”

　　赵虎做了个深呼吸，显然他也是第一次盗皇后的墓，但他还是要发挥带头大哥的作用，给众小弟打气，也算给自己壮壮胆，道：“怕什么，我的隧道不会被人发现的，就算被人发现了，进来的人也休想再出去。就算是皇帝老子进来了，也只能做阶下囚，死在这里面也无人得知去向。记得曾经多少贵族官宦误入了我的机关，结果最后都死在里面，从此失踪，就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哥的毒术，加上我的机关，天下所向披靡，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怕。”

　　说着，他又摸摸下巴，做沉思状，“不过这次的主确实大了点，孝敬宪皇后可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啊，所以……”他眼中的一丝忧虑被贪婪掩盖下来，“她的陵墓里一定珠宝成山，我们要发大财了。”

　　最后这句话，更带动了所有人挖掘的激情，用力挥动着手中工具，逐步前行。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块砖石了，而与此同时，入口的机关也已布置完毕。“砰”，入口上方的砖石被打开，里面的人纷纷爬出去。

　　墓室里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其中一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余音在整间空荡的墓室中回荡不绝。

　　然而就是这动静，让正躺在石棺中的晴川浑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天啊，刚想到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没想到就真的来人了，老天开眼了！晴川心中这般激动着，连忙起身从上方的缝隙里往外张望。

　　原来不是胤禛，晴川的心失落了一下，垂头丧气。又继续抬头望去，这些人并不是太监，但是看样子也不像宫里的人，难道……他们是盗墓的吗？

　　想到这里，晴川完全泄了气，心想没等来相救的人，反而等来了盗墓人，不过……这也好，起码有人进来了，可以帮自己脱离石棺。

　　于是，她一边敲打着石棺壁，一边喊道：“救命，救命！”

　　因为声音是从厚实的石棺里发出的，所以在外面听起来就有些飘渺轻微了。众盗墓人正惊喜于眼前的金银珠宝，此时隐约听闻一阵阵呼声，便侧起耳朵倾听，循声找去，发觉是从石棺里传出的，登时众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身前的宝贝了，连连后退，惊呼着：“啊！鬼，有鬼！”

　　“鬼什么鬼，你们才是鬼呢，一群贪财鬼。快点放我出去，我根本没死。”晴川的声音继续从里面传出来。

　　众人已经瑟瑟发抖，都想撒腿逃走，可是好不容易打通了这条隧道，而且这么多珠宝摆在眼前，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不舍得就这么撤退。况且身边还有这么多伙伴，人多力量大，可以壮胆。

　　晴川见他们一个个都面色铁青的愣在那里，毫不言语，也没有动作，便接着道：“喂，你们有没有常识啊，我要是鬼的话还用得着你们帮忙吗，我自己就能冲破石棺飞出来了。你们就别愣着了，快点来帮帮我啊，要不我真要憋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终于，赵虎指了几个人，道：“你们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壮汉虽然心惊胆战，但还是听从了二当家的命令，怯怯的走上前。这几名壮汉咬住牙，蓄势待发，齐声喝着：“一二三，起！”石棺盖终于“轰隆”一声被推到了一旁。

　　晴川猛然站起身子，因为长时间没有起来，身子一时站不稳有些晃悠。

　　几名壮汉大叫一声，都抱头跑回伙伴的身边，一边跑一边喊：“有鬼啊！”

　　又见晴川大喘着气，自语道：“憋死了，终于可以起来了。”

　　在那几名壮汉的惊呼下，同时眼见晴川的突然起身，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想要转身撒腿撤回，不料被赵虎喝住：“慢着！你们不要跑，鬼又怎么会喘气？这分明就是一个活人。”

　　听了二当家这话，他们才稍稍稳定下来，回头观察，心里总算放松了许多。

　　晴川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一起投射过来的那由惊吓慢慢转变为不轨的目光，只觉得别扭和不安，便将手放在脸庞摆了摆，干笑道：“大家好，大家再见，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随即，一边从石棺中往外爬着，一边道：“这里的东西，你们随意，随意啊。”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不料却被赵虎拦住。赵虎挡在前面，用猥琐的目光打量着她，道：“你就是皇后？长得不错嘛，怪不得皇上宠爱你，天下谁人不知道孝敬宪皇后的美誉。”

　　晴川眼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几分害怕了，面对他的逼近，只好往后微仰着身子，道：“既然知道我是皇后了，那就快点闪开，否则定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赵虎大笑几声，道：“可是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皇后已经死了啊，因此，就算我们把皇后娘娘杀了，也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罪行。”

　　“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了本宫，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打个比方，皇后娘娘这样的美人，我们怎么舍得香消玉损？”赵虎继续笑着。

　　晴川心中一凛，道：“你们想怎么样？”

　　“我要把你带回去，献给大哥。”赵虎目光依然不从她的身上离开，“让我们大哥也尝尝皇后娘娘的滋味。”

　　“大胆，要是皇上知道了，定要叫你们脑袋搬家。”晴川口气越是威利，心中反而越是害怕，因为她已经预感到危险的迫近。

　　谁料赵虎笑出声，道：“所有人都以为皇后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知道原来被我们掳走。况且我们的行迹无人知道，我们要带你去个世外桃源，让你再也逃不出来。”

　　晴川刚要开口，却被赵虎捂住嘴。几名小弟上前将她捆绑起来，嘴巴里塞住布缎，让她无法做声。又将一个用来装珠宝的麻袋套在她身上，束缚起来，并与装好珠宝的麻袋堆放在一边。

　　时过不久，墙边已经摆放了好些麻袋，只是这里的珠宝实在太多，已经装不下了，不过仅仅这些，已经够花一辈子。

　　赵虎拍拍地上鼓胀的麻袋，大声笑道：“太好了，今天真是财色双收。走，兄弟们，整理一下准备回家喽。”

　　众人欢快的应和一声，将翻在地上的石棺盖抬回石棺上放好，又将场地凌乱的珠宝收拾了一下，便扛起麻袋，向着隧道入口走去。

　　其中一人边从入口往下走着，边道着：“哎呀，二当家啊，这些珠宝好重啊，从泰陵到我们的地下村落本来就有很远的行程，这下又加了这么多负重，看来要走一天了。”

　　接着又传来赵虎的声音：“别叽歪了，一天怎么了，别忘了我们从村落往泰陵挖掘隧道用了好几天呢。好日子马上就到了，兄弟们再坚持最后一天，快赶路吧。”

　　所有人进入隧道以后，入口的那块砖石自动启动了机关，“砰”的一下关闭了。由此，泰陵墓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然而安静并不是永久的，不知过了多久，泰陵墓的大门被“轰”的一声打开。久违的阳光照射进来，但是随着大门再一次关闭，又封锁住了所有的温暖，正如此时一个人的心底，阴冷的泛着寒意。

　　随着大门的关闭，墓室中已经进来一个身影。这个一身龙袍长身直立的人，沉郁冷漠的面上饱含着些许期待和急迫，两道紧蹙忧伤的眉下，如两处深潭，泛着清冷的幽寂，如同墓室中毫无生气的深邃与暗沉。

　　因为胤禛想单独和晴川相处，便让高无庸在陵墓外面守候了。

　　轻轻踏起步子，仿佛害怕打破这种宁静，仿佛担心惊扰了梦中人。胤禛走到石棺前，温柔的抚摸着，道：“晴川，朕好几天没与你相见了，你过得还习惯吗？不，你一定不会习惯的，朕知道。所以朕先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声：朕在宫里还有未完成的事，不过你放心，等朕忙完了这一个月，就过来陪你，时刻不离开半步，我们终于可以厮守了，过着远离权力烽烟的安宁生活。”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一点点的推开手底下的石棺盖。然而当他看到空空如己的石棺后，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仿佛石化了一般。眼中的惊愕逐渐变成慌乱，他扶着石棺，道：“怎么会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晴川？晴川！”

　　他呼喊着，在整间墓室中寻觅，眼中开始闪烁起惊喜，他宁愿相信这是晴川未死，宁愿相信是晴川在与自己开玩笑躲了起来。

　　但是找了一圈又一圈，喊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没有晴川的身影和回应。胤禛失措了，无助的倚靠在墙边，无力的站在那里。他开始嘲笑自己的自欺，晴川明明已经死了，可是自己依然不敢面对现实。但是，晴川的身体为什么会失踪了？难道还会与穿越有关吗？胤禛的心抽搐了一下：一定是的，她并不属于这里，她死后或许要回归故乡，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下定决心放弃一切与晴川厮守的时候都要受到离弃？为什么即便是一具躯壳也无法牢牢握紧？为什么总是自己承受残忍的折磨？胤禛的心开始痛起来，不可抑制的伤痛。

　　他紧闭着眼不敢睁开，每呼吸一下都要牵动疼痛的心跳。他转过身，用尽全力在墙上击了一拳，想借手上的痛来缓解一下心中的痛。

　　然而这一拳恰好打在了隧道入口的开启机关，而他此时站的地方，恰好正是入口的砖石。只听“砰”的一声，胤禛只觉得整个身子坠落下去，瞬间已经落在了一处黑暗的隧道中。

　　当他抬头时，上方的砖石已经自动关闭，借着隧道里面幽暗的灯火，他试图推了推上面的砖石，可惜怎么也打不开，而周围也没有任何机关可以动用，只有眼前一处深远悠长的隧道，深深的不知通往何处。

　　【四十二】（下）溯洄伊影

　　难道这里会与晴川的失踪有一定关系吗？可是晴川已经死了，别人窃取她的尸体有什么用呢？难道……晴川没有死！

　　面对身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暗道，胤禛止不住这样猜测着。倘若真的如此，应该先出去带些侍卫再前往营救。毕竟前路险恶未知，孤身前往，恐怕自身难保，更别提救下晴川了。

　　胤禛深邃的眼睛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未曾凌乱过，此时依然沉稳，只不过里面透着几许急迫和忧心。他开始寻找打开入口的机关，不料找了许久，想到的办法也都用尽，始终不见上方的砖石移动分毫，就像一道阴阳隔世的地狱门，永远的关闭了。

　　胤禛心中一阵失落，看来孤军奋战是在所难免了。但是纵然龙潭虎穴，碧落黄泉，也要为了晴川闯一闯。此去生死未卜，只希望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晴川周全。

　　如此想过，他谨慎的迈起步子，朝着前路行去。尽管前方黑暗阴霾，然而心有曙光，此情铭心，总能照亮所有的路，就连自己沉暗了这么多年的心底都能予以前行的希望，又何畏黄泉路。

　　沉稳的步伐在隧道中发出轻微小心的声响，还有那同样被沉暗深邃笼罩的双眸，与这条诡异的道路如此融洽。

　　此时无主的皇宫里变得宁静起来，但是咸福宫里却止不住喧嚣，里面传来齐妃的一阵阵笑声。

　　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想着事情，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大笑，笑声尖锐。叶嬷嬷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事如此开心啊？”

　　“本宫现在可真是高枕无忧了，吃得香，睡的也香，这几天晚上都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能不开心吗？本宫想到那些事进展的如此顺利，就忍不住想笑，真是天助本宫。”她一甩手中香帕，却又冷哼一声，嘴角挂上轻佻的笑容，“本宫不得好，也决不让别人好。弘历已经是没有额娘的苦命孩子了，本宫的弘时比他优秀，储君之位势在必得。眼下就剩一个裕妃还过着好日子，本宫也不会让她再享受下去。对付裕妃，本宫无须绞尽脑汁，一个小小的伎俩就让她身败名裂。走，随本宫去皇上那里，裕妃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她继续尖笑着，抬身走了出去。哪知养心殿里面并没有皇上的身影，齐妃站在门口刚要进去，不料门口的小太监拦下，道：“奴才参见齐妃娘娘。”

　　齐妃停下脚步，问道：“皇上呢，本宫有事求见。”

　　“回娘娘，皇上这几日都不在宫中，娘娘暂时请回吧。”小太监躬身道着。

　　齐妃诧异的瞪了他一眼，道：“出宫了？皇上去了哪里？”

　　“皇上前往泰陵祭奠皇后娘娘去了，因此需要几日时间。”

　　听了这话，齐妃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的“恭送齐妃娘娘”的声音她也无心去听，只在心中道着：皇上不在宫里，就没办法处置裕妃，只好让裕妃再多过几天好日子了，不过等皇上回宫后，她也就没机会享福了。

　　翎坤宫，裕妃正抚摸着怀中的猫咪，记得这还是皇后娘娘送给她的，每每想到这，她心里就一阵不安。她时常在梦里挣扎：皇后娘娘，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误入歧途，实在没有办法，请你原谅我……

　　但是每当醒来，想到皇后不在了才使她有了靠近皇上的机会，心里的罪恶感就瞬间被激动洗刷干净，怪只怪，她的思想太容易受到情绪的控制。

　　突然，她连连作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身旁的钟嬷嬷一脸喜悦，道：“娘娘这是有喜了啊，恭喜娘娘。”

　　裕妃其实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她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只能苦苦的笑一下。因为她知道，这个龙裔并不是皇上有心“赏赐”的，而是自己趁人不备，偷偷“窃取”的。

　　可是，用皇后娘娘的命，换来这个龙裔，真的值得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仔细的想，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胆怯。她此时只是迫切的等待，等待皇上回宫以后，当听到她怀有龙裔的消息，会不会不再这么冷漠的对待她？毕竟皇后已经不在了啊，她认为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她这样想着，手不知不觉坚定的抓了怀中猫咪一把。猫咪受惊后，长长叫了一声窜了下去。她心里一惊，看着猫咪从身上跳走。

　　当晴川被人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强，难以适应，眯起眼睛，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哪里，窥探眼前陌生的地方。而同样刺眼的，还有眼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虎视眈眈的目光。

　　被捆绑住的身子无法动弹，被塞住的嘴巴无法做声，她只能这样忽闪着大眼睛，胆怯的望着眼前所有人。

　　只见一个身材短粗的中年丑恶男子站在一旁，摩挲着长满络腮胡子的下巴打量着她，就连赵虎也站在他的身后，看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当家了。

　　赵虎对他佞笑道：“大当家，这是二弟送给你的礼物。她的来头可不小啊，乃是当今的孝敬宪皇后，是满族的贵族，是什么喇什么拉氏……”说到这，他很茫然的挠挠脑袋，也难怪，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密境，他们也懒得关注贵胄的事，只管当好自己的土皇帝，随即他又很坚定的道，“不过我知道孝敬宪皇后名叫晴川。”

　　“晴川？”大当家一边嘀咕着，一边蹲下身来，拿下晴川口中的布缎，“长得挺标致哈，这双眼睛真够灵动，我喜欢，收下了。”说着，他朗声笑起来。

　　晴川终于可以大喘一口气，刚才嘴巴被塞得满满的，下巴都快脱臼了。但是接着，她又警惕的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境地，显然不妙啊。这里像个村落，此时自己正被众多人包围起来，想逃肯定是逃不出去的。

　　显然已经虎落平阳，羊入虎口，因此，晴川堆上笑容，道：“好汉，大哥，英雄……你还是放了我吧，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不合你胃口的。你把我放出去，宫里的宫女多得是，让你随便挑，你看怎么样？”

　　“少给我耍花样，把你放出去，我岂不是放虎归山？”

　　“但是你现在不放我，总有一天我也会趁你不备之时自己逃出去的啊。那样的话，你反而更加罪恶深重。倘若你此时乖乖把我放出去，可以从轻发落，或许还能知罪免罚。”晴川依然不放弃的想要说服。

　　然而大当家眼中毫无惧怕，道：“你就放弃这个念头吧，就算把你身上的绳索解开，让你逃也逃不出去的。进了这里就等于与世隔绝，没有我二弟的带领，任何人都走不出去。”

　　随即，大当家又一把抓起她的下巴，来回看着，“再说了，什么样的女人我沈雄没有玩过？那些我都不稀罕，倒是你很特别。你就留下来，做我土皇帝的女人吧，我要收你做我的第二十八偏房。”

　　“什么？第、第二十八房？”晴川瞪大眼睛望着眼前四肢短粗的丑陋男人，而且还是个大种马，天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到底该怎么办啊。

　　沈雄狞笑着，道：“是啊，要不是因为你身份高贵，一般的女人我还不给她名分哩。”

　　晴川见无后路可退，倒不如迎风而上，让对方知难而退，即便对方不退，也可暂时做缓兵之计，便昂头道：“好啊，要是想娶我的话，就休了你的正房，因为我只做正房，不做偏房。”

　　“没问题，我也正有此意，你在外界是皇后，来了我这里也不会亏待你，同样让你做皇后。”沈雄拍着胸脯道。

　　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晴川的整个心算是彻底凉下来了：完了完了，缓兵之计不好用，最后一计更是无从使用，还能怎么办啊？胤禛，胤禛你在哪？

　　虽然知道胤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期待着，这是一种已经习惯成自然的信任。只可惜，此时就连她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这种奢望了，因为她觉得，胤禛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呢？

　　她的心绝望起来，难道自己以后只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远离胤禛的消息？远离那个“可恶”的雍正？不，不要……

　　她用力摇起头，看看能不能让这场噩梦快点醒来。

　　但是沈雄的声音依然从耳边响起：“今天晚上我们就洞房，来人，把她带下去沐浴更衣，换上嫁衣，等我随后迎娶她。”

　　“不，不要！”晴川试图挣脱绳索，但是已经被人抓住身子，抬了下去。

　　进了一间屋，晴川才终于被放下来，被松开了身上的绳索。随即负责押运的几名男子都关门退了下去，把守在门口。而屋里，早已等候了许多身体壮实的女人，此时快步逼近，强硬的拉过晴川的身子，给她沐浴更衣。

　　【四十三】（上）君若不离

　　面对这些强壮女人，晴川实在无法顽抗，只能任其摆布。等沐浴之后，又被强行穿上了大红色的嫁衣。一切打理完毕，也差不多入夜了。

　　随即，晴川又被强硬的带到了一间大厅，里面已经摆好了喜宴，坐满了人。随着她的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摆了过来。

　　晴川被几个强壮女人牵引着，走到最上方的宴桌前，坐在了沈雄的身边。与其说坐，倒不如说是被按下来的。坐定以后，几个强壮女人又退到一旁候着，自然是怕晴川不老实。

　　晴川自知行动受限，身边随时都有人看守着，根本无法得空溜掉。而且等于失去了人身自丵由，好像牢犯一样，时时都有人紧盯着，想做点其他事都没有机会。因此，她完全没有了办法，只能如坐针毡，心中诅咒这个大种.马一会突发症状，意外身亡。

　　只见这群人不停举杯欢笑，晴川只在旁边看着，可是过了良久，依然不见大当家有丝毫醉意。

　　又是几杯下肚，沈雄再次举杯，道：“我今晚要洞房花烛，可不想喝的醉醺醺，喝下这最后一碗酒，我就要去洞房了，对不住大家了。”

　　低下哗声一片，赵虎道：“大当家怎么能就这么撇下兄弟们呢？不成不成，要是想入洞房，先当着兄弟们的面亲大夫人一口，让大家乐呵乐呵，才肯放大当家回房。”

　　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都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沈雄一口气喝下那碗酒，将空酒盏重重拍在桌上，大笑道：“没问题，我今个儿心情好，就满足大伙的要求。”随即淫笑着望向晴川，又一把抓住她的双肩，道：“美人，我来了。”

　　面对他的缓缓逼近，晴川只能往后仰着身子，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下巴浓密恶心的络腮胡子，想象着就要贴上她专属于四爷的面庞，并在上面留下恶心的口水，忍不住心中不停的呼喊起来：天啊，不要不要不要……

　　出于内心的挣扎，她的口中也不觉中尖叫起来：“救命啊！”

　　但是下面的人只有狞笑和欢呼，没有一丝她所希望的援助声音，哪怕一个怜惜的眼神也好，可惜终究一无所获。她的心开始绝望了，闭上了眼睛。她闻到了越来越近的浓烈的酒气，她知道，那张恶心的嘴巴很快就要贴上来。

　　这种无力反抗只能坐以待毙、有心挣扎却又无可奈何、心存希望却又觉得是妄想的滋味真不好受，插翅难飞的她，难道真的要落入这个肮脏的口中吗？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就在那满是酒气的嘴巴离她光滑白皙的面颊只剩几毫距离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听到这声音，晴川的心整个都沸腾了，因为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个声音。淳厚深沉，曾经在自己枕边窃窃私语，同时又威严洪亮，曾经在紫禁城风华满城，而此时，正彻响在整间大厅，将这狰狞的气氛瞬间击破。

　　晴川迫不及待的睁开眼，与此同时，沈雄也停下动作，抬起身，与屋里所有人一样循声望去。

　　屋外的黑夜很暗沉，伴随着刚才那阵声音，沉稳不乱的步子迈进了门槛，一个长身而立的身影呈现在众目之下。他用淡漠凛然的神情扫视着屋里的人，当目光停留在晴川的身上时，微微一定，锐芒稍稍掩藏，随即又凛然望向旁边的那个正握着她肩膀的男人。

　　晴川笑起来，眼睛流转起光芒，直直相望。是他，真的是他！自己猜得没错，果然无论如何都应该相信他的。可是，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晴川又这样想着。只因在这种频临绝境的时候看到了最希望出现的身影，实在太意外了，令人一时难以相信，以至于她笑得快要哭出来。

　　“真的是你吗？胤禛？胤禛！救我。”晴川已经抑制不住眼角的泪，在笑脸上滑落下来。

　　胤禛淡然一笑，望向她的眼神平缓柔和，左手微抬放于身前，道：“晴川，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胤禛。这身火红的衣袍如烟花绚丽，却是让旁边这个人煞了风景。”说着，又冷冷的望向了一旁的大当家。

　　沈雄“呸”了一声，坐直了身子，道：“你是哪家的戏子，拿着戏服当龙袍，跑到这里招摇。你以为穿上戏服就是皇帝了？打扰了我的兴致，难不成还想坏我的好事？兄弟们，把这个不识好歹的戏子给我拿下，狠狠的惩罚一下。”

　　坐在桌前的小弟们纷纷起了身子，把手腕扳的咯咯作响，狞笑着逼上前来。

　　胤禛平缓自若的脸微微一昂，掏出腰牌亮在身前，道：“谁敢放肆！”

　　看到他手中的金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惶惶退回了原地。

　　沈雄也面色微变，凛然望向他，虽然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爱新觉罗，胤禛。”字字沉稳坚韧，透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沈雄显然心底一慌，眼神中闪过惧色，额头上冒出一阵冷汗，一时间呆呆的怔在了那里。

　　晴川绽起轻松的笑，站起身走下去，向着胤禛的身边跑去。

　　然而只是片刻工夫，沈雄已经恢复了常态，似乎在刚才想了很多事，此时他的嘴角露出不屑与自信。他眼见晴川从身边跑下去，便运起功夫一跃，登时就跃到了堂下。追上晴川，一把拉住了她的臂膀，往后硬拽了一把，将她硬生生的扯到自己身后。

　　晴川被他拽的胳膊一阵酸痛，忍不住“啊”了一声，快要扑到胤禛怀中的身子就这样猛然间被拽到了一旁。

　　胤禛按住沈雄粗壮的手臂，冷峻的面庞微微一昂，蹙眉道：“放开她。”

　　不料沈雄却仰头发出“哈哈”的大笑声，面对他这番举动，所有人都有些吃惊，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而胤禛也微微一怔，诧异的望向他。

　　只见沈雄笑过几声后，才低下头来，将胤禛的手拿开丵，同时道：“外界的人对于皇上，必定闻之色变。而我刚刚听到，也同样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但是转念一想，这里不比民间，我这里等于是阴曹地府，不与外界相通。进来的人除非有我二弟带路，否则任谁也走不出去，只能终生囚禁于此，与世隔绝。你是皇帝又如何？到了我的地盘，终究要受我掌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不在外面好好做你的皇帝，跑到我这里自取其辱，没事找事……”

　　“朕来这里，必然有最重要的事。”胤禛打断他的话。

　　沈雄望向晴川，伸手在她下巴上摸了一把，淫笑道：“是为了她吗？真可惜，我也看上她了。我是这里的土皇帝，你到了我的地盘同样要听我的，所以我决定将她留下，你无法阻止。至于你，念在你是一国之君，国不可一日无主，我就念及众生将你放出去，你独自回到你的皇宫去吧。”

　　胤禛冷笑一声，一边嘴角扬上去，道：“你就不怕朕回宫以后将你的老巢剿灭？”

　　沈雄大笑几声，道：“我沈雄的地狱门岂会如此轻易找到？机关门每次被外界开启一遍，原先的开关就会永久封死，没有我二弟的出马，不可能再次打开。你这次进来，就算开启了一遍，所以不会再有人进得来了，除非掘地三尺。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放你出去后，你就不会再杀回来讨伐。”

　　“何以见得？”胤禛嘴角的冷笑更加浓重。

　　“因为她。”沈雄抓着晴川的手腕，轻轻一抬，“这个女人在我手里，你要是想让她好过，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才敢于将你放走。好了，你就别再墨迹了，小心我反悔了，让你堂堂的天子变成我这里的阶下囚，一世不得自由。”

　　胤禛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朕走不走，岂是你能说了算的？”

　　“你……”沈雄瞪了他一眼。

　　胤禛转头凛然望向他，道：“况且，朕从来不会无功而返。不过你很聪明，刚才将一切都分析的头头是道，看起来理所当然，但是你却有一点不知。”

　　“是什么？”沈雄倒是来了兴趣想要知道。

　　“朕曾在心里起誓，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将晴川独自撇下，永远不会松开她的手。”说着，胤禛嘴角泛上一抹浅笑，“倘若此行朕不能将晴川带走，宁愿与她一起承受囚禁之苦。”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想存心找事。”沈雄恶狠狠的挤出这几句话。

　　胤禛拾起冷峻的面容，再次抓上沈雄的手臂，冷冷道：“朕让你放开她。”

　　“你以为我怕你啊？”沈雄嘴角咧起笑。

　　胤禛不再与他周旋，干脆出手，将他狠狠地击倒在一旁，才得以握住晴川的手，双臂一勾，将她搂入怀中。

　　晴川再次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放松的伏在他的胸口，惬意的闭上眼睛。

　　沈雄猝不及防重重挨了一击，摔倒在地，呻吟几声，道：“说得好好的，竟敢偷袭我。我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我的小弟个个高强。小的们，上去给我把他拿下。”

　　场下所有的人一时还有些犹豫，面面相觑，怯怯的仍不敢上前。

　　沈雄“哎呦”着站起身子，道：“快上啊，纵然他曾经只手遮天，但此时也不过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你们还怕他啥啊。”

　　这句话像是一记定心丸，让所有人脸上的畏惧之色稍稍缓解，并逐渐的重新泛上了狰狞与凶戾。他们活动活动筋骨，慢慢聚拢过来，向着中间靠近，就像狮虎在逐渐逼近猎物。

　　胤禛知道一场战斗在所难免，便将晴川护在了身后。深邃的目扫视着一张张狰狞丑恶的面孔，他不由得从背后握紧了晴川的手，“晴川，你怕吗？”低沉却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晴川贴上他的后背，紧紧相依在上面，道：“只要有你在身边，只要能感受到你的温度，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怕。”

　　【四十三】（下）君若不离

　　众打手一时间已经全部围攻上来，胤禛虽然寡不敌众，处于下风，但尚可与他们周旋。以他的一身武功，打倒其中的几些打手不在话下。

　　经过片刻的对峙，已经有几个打手倒在地上呻吟不起。沈雄见喽啰不能轻易制服对手，便上前帮忙。却见他并无一招半式的武功，而是伸出一只手在胤禛的身后用力拍了一下。

　　这一掌本无任何威力，但是胤禛却登时觉得浑身无力，就连武功也施展不出来了，就这样生生的被人擒住。胤禛自知受了暗算，抬眼凛然望过去。

　　沈雄对上他的眼神，得意的大笑起来，道：“你还不知道吧，我最拿手的不是武功，而是毒术。你已经中了我的消功散，不过你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失去武功，此时的你已经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中了我的毒，只有我这里才有解药，天下无人能解。我劝你就不要顽固了，只要你肯独自回去，我不仅会给你解药，还会安全无恙的送你离开这里。”

　　胤禛嘴角冷冷一笑，身子猛一摆动，挣脱开被人束缚住的手臂，揉捏着一只手腕，坦然道：“你知道朕会说什么。”

　　“你还不肯走！”沈雄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晴川拉到身边，“还是为了这个女人？放弃荣华富贵？放弃名利高权？我真为你感到惋惜，你这冥顽不灵的家伙。”

　　“究竟是朕冥顽不灵，还是你愚昧无知？”胤禛抬眼望向他，面容平缓，眼中似乎带了几分笑意，从容的往前走了几步，“倘若朕此时兀自离去，事后定然不会罢休，就算掘地三尺也定将你讨伐，你岂不是在自找麻烦？倒不如让朕将晴川带走，此举尚且明智。”

　　沈雄哈哈作笑，道：“我并不觉得我愚昧无知，在我眼中，能当上帝王的人一定是睿智的，利益与害处一眼明了，况且传闻中雍正帝是个冷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并舍弃自身安危？又怎么会做这种有失聪明的举动？况且你后宫佳丽三千，世上的女人又尽你所选，你难道还缺美人吗？所以我才敢这样肯定，你只要独自回到了宫里，晴川就会失身在这里，而你也就没必要再为了一个污浊的身体兴师动众了，毕竟天下的美人多得是。”

　　“朕不许你亵渎晴川，无论她怎么样，都是朕的晴川。朕的晴川只有一个！”胤禛平缓的面容蓦地一紧，“况且，朕也不会丢下她不管，让你无机可趁。”

　　“可恶，你这个顽固的家伙。”沈雄眼中闪过凶戾之气，不耐烦的道，“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朕不想重复说过的话。”胤禛左手微抬横在身前，身子微微一侧，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清冷的道着。

　　“你……”沈雄被他这的话噎住，一时不知怎么说了，却是突然间哈哈一笑，继续道，“有种，不过俗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正所谓，温柔乡即是英雄冢，想不到堂堂的傲世天子，会败在一个女人身上。”

　　“朕心甘情愿，谈何‘败’字？”胤禛的嘴角扬起一丝从容的笑。

　　沈雄冷哼一声，用力抓过晴川的手臂，将她双手束缚在身后，又顺势一拉，将她束在身边，同时笑望着胤禛，道：“好，那我就让你彻彻底底尝到失败是什么滋味。”

　　晴川被他抓的手臂阵阵疼痛，忍不住“啊”了一声，想挣脱开，奈何沈雄强壮有力，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他，只得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胤禛。

　　胤禛面色一紧，想要冲上去，奈何被身旁的人拦下，因此只得急切的道：“你想做什么！”

　　沈雄的笑容愈加狰狞猥琐，道：“我要与晴川有‘夫妻之实’，并且还要让所有人作个见证。此刻就在这大殿中，众目睽睽下，我要让大家看看我是怎么征服女人的。过后还要问问晴川，与你相比，究竟谁的功夫更厉害些？”说着，他发出阵阵放荡的笑声，忽而又望向胤禛，道：“哦对了，还有你，请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因为这可是一场难得的好戏。”

　　身边的人都发出狂笑声，飘荡在整个大厅里。听在胤禛耳中，犹如地狱里一阵阵毛骨悚然的鬼啸。

　　晴川心里一阵慌乱，心想：遭了，这个大种.马真是个变态，难道要演现场版的限制级电影？天啊，胤禛也身陷囹圄，有没有人能救救我们……

　　她这样想着，又挣扎一番，奈何根本无法脱身，只得恶恶的骂了一声：“变态！”

　　胤禛眉头紧蹙，已经顾不及说话，干脆出手营救，可惜自己已经使不出一招半式的武功，就连力气也减弱不少。又面对众多强劲的打手，寡不敌众的他一时间被束缚的牢牢实实。

　　身手无法施展，双臂也被人牢牢抓住，此时的胤禛束手无策，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晴川受侮辱，便恶狠狠的望向沈雄，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泛上帝王不可侵犯的威严，道：“放开她。”

　　“你说放我就放啊？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纵然你坐拥天下，纵然你只手遮天，但终究有你触及不到的地方。这种结果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要让晴川知道，是你的顽固才使她受此侮辱。”沈雄说着，手伸向晴川的衣衫欲要解衣。

　　“放过她，朕由你处置。”胤禛快语道出，以阻止沈雄的继续举动。

　　显然沈雄和晴川都怔了一下，所有人也不敢置信的望向他。

　　胤禛又冷冷一笑，道：“怎么？你可是个聪明人，难道朕的命抵不过晴川？这笔交易可是很划算。”

　　沈雄愣过片刻之后，哼了一声，道：“你休想蛊惑我，我虽然喝了点酒，但脑子还是很清醒。我留着晴川床上有用，换成你个大男人有什么用？不过……”

　　沈雄稍稍一顿，笑道：“你要是想让晴川不受此时的侮辱，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答应孤身离开这里，另一个……就是给我下跪。”

　　“你、太过分了！”晴川使劲挣扎着，投去恨恨的眼神，可惜终究无济于事。

　　沈雄的手臂再次一紧，盯着她道：“怎么？你心疼他啊？你们可真是你侬我侬，不过只能让我更加气愤。”

　　晴川心里的担忧已经使她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心想：这个大种.马这么变态，而胤禛这个笨蛋，一定不会选择离开，但是他是皇帝啊，他不能跪！天下子民离不开他，历史上他的政治道路不会就此截止，说明他一定会离开的，又何必让他承受这多余的侮辱呢？

　　于是，晴川心里一横，用哀求的眼神望向胤禛，道：“你走吧。”

　　胤禛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哀伤，眉头的沉痛深刻的印在上面，道：“晴川，你明知道朕不会走，为何还要说这种话伤害朕？是你的不信任，和你对承诺的不坚持，在伤害朕。”

　　沈雄嘴角一抹轻佻的笑，道：“不走是吗？那好吧，还有一个选择，给我跪下。”

　　胤禛的眉头皱得更紧，被沉暗笼罩的双眸让人无法直视他的心底，煞那间的沉寂，他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朕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从不跪拜任何人。”

　　沈雄不耐烦的轻哼道：“既不走，也不跪，看样子，你是想让我在晴川身上下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又将手伸向晴川的衣衫。

　　“不要！”急切的声音在胤禛口中发出。

　　“那你考虑好没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沈雄冷眼望向他。

　　晴川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是堂堂天子，即便是普通人，也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跪，又谈何皇帝？晴川感觉到胤禛要做傻事，眼眶的泪水已经抑制不住的留下来，道：“胤禛，你、你走吧，我不爱你，不爱你！真的，我一直都在欺骗你，其实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请你马上从我的视线中离开，我不想见到你，所以才会偷偷地来到这里，只为了躲开你。”

　　说这话时，每个字都想一把刀，在她心里深深的割着。

　　然而对于胤禛，又岂不是一柄无形的利剑？他的整颗心在滴血，纵然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但痛感依然那么强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一起坚持下去？为什么她给的爱这么让人痛心？

　　胤禛闭上双目，沉沉的一呼吸，登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众目睽睽之下，这一跪，谁人能够承受得起！

　　晴川已经泪眼迷茫，在水珠朦胧中看着胤禛的身影，她忍不住哭喊出声。

　　胤禛睁开眼时，眼眶中分明早已潮湿，只是不知泪水是不是已经流回眼眶。他缓缓起身，对晴川道：“朕所跪拜的，不是任何人，而是对你刻骨铭心的爱。”

　　沈雄愤愤的哼了一声，道：“算你有种，我说到做到，就饶过晴川。不过，我不会饶过你。兄弟们，把他给我绑起来，那我的鞭子来。”

　　晴川被几个强壮女人抓住不能动弹，而已经没有了反驳力量的胤禛也被众人捆绑在一处梁柱上。硕长的粗鞭子被递到沈雄的手中，他用力甩在地上，“啪”的一声，清脆的彻响在整间大厅。

　　沈雄弯着粗鞭子，狞笑着慢慢靠近，二话不说，便抬手在胤禛身上甩了一鞭。

　　随着胤禛痛苦的一声惨叫，胸口被鞭挞的那处地方赫然已经皮开肉绽，流出鲜血。

　　晴川面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她挣扎起身子，道：“不，不要！”

　　“不要？”沈雄淫笑着望她，“不让我折磨他也可以，我要你亲自走过来投怀送抱，并要你心甘情愿与我今晚洞房。”说着，他又命令那几个强壮女人松开手，并等待着晴川的选择。

　　晴川望着胤禛，望着这个身负天下重任的天子，倘若因自己的自私而改变了历史，害了天下万民，自己岂不是千古罪人？如果负了他的情，换来天下的安生，是不是这样做才是应该的？他是雍正啊，是自己心中一直高高悬挂的偶像，就当他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吧。要怪就怪，这段情太过美好，美的有些不切实际了。

　　晴川闭上眼睛，泪水透过睫羽滑落下来，片刻的镇定，她缓缓迈起步子，向着沈雄的方向走去……

　　“晴川。”这个声音虽然低沉，但饱含了伤痛，犹如垂死前绝望的呼唤。

　　晴川听到这个从另一端发出的声音，心中颤了一下，转眼望去，对上胤禛流淌着痛楚的暗眸，一时间，整颗心支离破碎。

　　她听到了瓦解的声音，碎的这么彻底。她突然间转身扑向胤禛，抱上他的身体，哭道：“君若不离，妾便不弃。我不管历史如何，也不管别人如何，我只要你，胤禛。既然无路可退，我愿意与你一起承受鞭挞之苦，只为了与你相伴！”

　　【四十四】（上）妾之抉择

　　沈雄嗤之以鼻，在后面哼了一声。

　　晴川转过身望他，字字坚韧，道：“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既然你不能放过胤禛，只希望落鞭的时候，能同时落在我的身上，我想与他一起承受。”

　　沈雄显然是没辙了，将鞭子往地上一摔，道：“真扫兴，败坏我今晚的兴致。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你今晚不答应我，难保你以后也如此坚定，相信你总会想开的。小的们，先把他们关押到牢房里，我今晚累了，兴致全无，这狗屁酒宴也散了吧。”

　　他说完这话，扭头愤然离去，而胤禛与晴川也被人带了下去，所幸不必再受鞭挞酷刑。

　　这里的牢房跟外界的并无两样，一样是木头栅栏围禁起来的简陋房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晴川和胤禛被分别关在两间相邻的牢房，一个栅栏将他们分隔开。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倚靠在这道栅栏上，勉强可以背靠背相互偎依。

　　此时的气氛很安静，让整颗揪着的心一时间放松下来。其实即便是这样的境地，一样感觉很惬意，他们要的，只不是一个祥和的氛围，已经足够。

　　此情此景，让晴川觉得仿佛回到了康熙年间，同样是这样一个牢房，同样是这样相伴在身边却又隔了一道屏障的四爷。但是晴川相信，区区一道墙并不足以疏远他们的距离，两颗心依旧贴得紧紧，因为她在感觉到背后栅栏的冰凉的同时，更深刻的感受到四爷身上传来的温度。

　　晴川犹记当年的牵手，那种安全感是相互的，晴川知道他需要，而自己更需要。她低下头去，一只手透过木头间的空隙，触碰上胤禛正垂落在地的手。

　　她感觉到这只手好冷，便将手覆盖在上面，但是却被那只手翻转包裹起来，手心仅有的温度传递过来，让她感受到阵阵暖意，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她抬头望去，原来胤禛早已在柔和的注视着自己。那嘴角微扬间的轻松，如融雪的暖阳。纵然他双眸深沉晦暗，但晴川觉得它温润如玉、上善若水。

　　“晴川，你后悔这个决定吗？与朕一起承受牢狱之苦。”淡淡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晴川冲他轻轻一笑，道：“难道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君若不离，妾便不弃。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胤禛笑着，但是伤口的疼痛让他的脸部轻轻抽搐几下，为了掩饰，他只能转过头去，继续背靠着她。

　　晴川感受到他手掌的颤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主动伸出手来，原来是在担心痛苦的外漏，害怕不能掩饰自己的伤口而带给她担忧。想不到在这个时刻，他都要选择伪装，甘愿独自承受，而留一份安心给身旁相惜的人。

　　晴川望着他的背影，道：“你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你的疼痛。当鞭子落下，当听到你口中发出的叫喊，我的心里，同样在疼痛。”

　　胤禛面庞微微昂起，头抵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晴川拿起他的手，与自己掌心相对，并且相互交错。胤禛慢慢转过了头，望向她。晴川冲他可爱的作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一起难受，但是，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以前说好的，生死不离，我们的身心时刻都是连在一起的，我们永远都是同一个人。”

　　胤禛嘴角扬起笑容，然而他的笑永远都是这么风轻云淡，不过在这张平缓冷峻的脸上绽放，让人暖到心底，安稳踏实。

　　一夜平淡的度过，在惺惺相惜中享受着这份平静。似乎是到了第二天，只因牢房光线始终阴暗，所以只能凭靠感觉来断定时辰。

　　胤禛抬头望望四周，发觉晴川还在歪着脑袋睡觉，便淡然一笑，低头看看手中一直不曾松开的这只手，轻轻俯首吻下去，举止柔缓，生怕惊扰了梦中人，生怕当晴川醒来后发觉还在牢狱之中，就会忍不住又一次默默地陷入悲痛与绝望。倒不如就让她这样多睡一会，或许在梦里还能多享受几分美好。

　　然而牢门哐当一声铁锁落地的声响，终究是将晴川从美梦中惊醒。她睁开腥胧的睡眼，嘴角自然的笑意也渐渐淡化开，直到再也看不到。

　　只见胤禛所在的牢房门被打开，沈雄身后带着许多打手，正抖着粗鞭子，歪笑着走进来。

　　晴川预感到不妙，便用力抓住胤禛的手。谁知胤禛却站起身，从容的对上沈雄的眼神。

　　沈雄伸个懒腰，慵懒的道：“我昨晚养足了气力，今天继续来折磨你。”

　　谁料胤禛却是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道：“你无非只是折磨朕的躯体而已，可惜朕对此毫无畏惧。切肤之痛算得了什么？朕怕的仅仅只有痛心。而你，注定不会赢。”

　　虽然这话是对沈雄说的，但晴川比沈雄更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的心疼更让她深深地担忧起胤禛。

　　沈雄见胤禛毫无惧色，心中有些恼火，恶狠狠地道：“来人，把他绑起来。”

　　说话间，已经有人从外面搬来了刑架，并上来不少打手将胤禛捆绑在上面。

　　胤禛因为药效未去，无力防卫，便让奸人可趁，被生生的束缚住。但是此时的他，立在刑架上并无半点慌张，反而从容淡漠，甚至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是冷冷的笑意，冷眼看旁人能得意到何时，冷冷观望旁人何时才肯放弃罢休。

　　沈雄展开手中的鞭子，自信满满的扬鞭一甩，鞭子划过胤禛的胸膛，一阵清脆刺耳的声响，破了华丽的龙袍，裂了紧绷的皮肉，流了鲜红的血迹，碎了一个人的心……

　　晴川站起的身子开始颤抖，两手紧抓住木头，似乎想要将它们扳开冲破过去，奈何它们终于无动于衷。她闭上眼睛，不争气的眼泪又抢先流了下来，道：“不，不要！”

　　而沈雄竟然微微一怔，并不是因为晴川的哭声刺激到他，而是因为这一次竟然没有听到他所渴望的那一声惨叫。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重重的一鞭，皮开肉绽，胤禛竟然咬牙坚挺，不发出任何声响。这让沈雄觉得有些无趣，因此当场愣了一下。

　　沈雄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叫出声？真扫兴，我看你能忍多久。”说着，他又扬手几鞭下去，岂料依然没有任何悲惨的叫声，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

　　这几鞭的力量并不小，鞭鞭破肤，尽管胤禛已经嘴角抽搐，浑身颤抖，但他依然紧闭双目，将痛苦咬在嘴中，不发出任何声音。

　　晴川心疼的在抽搐，却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这样残忍的一幕，却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觉得身子无力，软软的瘫坐在了地上，扶着木栏，只得闭起眼将头扭向一边，不忍去看。她的心在滴血，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话？才使胤禛不愿让自己为他心疼才这么咬牙隐忍吗？可是，这个笨蛋，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更令自己心痛吗？

　　“胤禛，不要这样！”晴川用力摇着头，用模糊的泪眼望向胤禛，一只手臂透过木栏，直直伸过去想要抓什么，但她知道能抓到的只有空气，根本无法触及所想所求。

　　沈雄越来越觉得无趣了，望着胤禛道：“你挺能忍啊，那我就一直抽下去，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要是坚持一声不吭，你就等着活活被打死吧。”

　　“啪啪啪”的鞭挞声再次响起，而每一下，都同样深刻的抽打在晴川的心上。她的哭声阵阵，彻响在整间牢房，但是刑架上的胤禛，却只字不语，默不吭声，虽然脸部在抽搐，额头也早已渗出了汗水，身上的冷汗与血水融合在一起，浸透在龙袍上，但他依然用冷眼望向施刑者，甚至嘴边还挂着轻蔑的冷笑。

　　逐渐的，鞭挞声已经持续了片刻，而胤禛，也终于身子一松，脑袋无力的垂了下去。这下，他再也不需隐忍，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身旁的打手上前探了探气息，道：“大当家，他只是痛晕过去了。”

　　“真无趣！”沈雄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似乎是手臂有些累了，便将手中鞭子丢给身边的小弟，揉着手腕，道：“先不管他了，等他醒了继续折磨他。该死的，打得我手都酸了。”

　　说完这话，他又朝着晴川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晴川，已经无力于哭喊，软软的坐在地上，脑袋无力的抵在木栏上，只是这样望着胤禛已经安静下去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静静聆听心痛的声响。同时她又庆幸，胤禛“昏睡”过去了，至少此刻不必再承受折磨。

　　沈雄探过手去，生硬的将晴川的下巴捏起，道：“你看到了吧？所谓的狗屁爱情，只会折磨人，只会给人带来痛苦。倘若你不答应做我的夫人，我就慢慢的将他折磨致死。到时候也由不得你后退，因为没有人再来阻挠我占有你。反正早晚都会成为我的人，你又何必做这种无谓的挣扎，到头来只会枉害了这个讨厌的家伙。我劝你还是把他‘放’了吧，让他独自回去，然后归顺于我。既然爱他，你又怎么忍心看他受苦？况且你别忘了，他的身份不同平凡，万民需要他，你又何必为了一己私欲，而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你好好考虑一下。”

　　泰陵墓前，高无庸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皇上出来的身影，甚至连皇上的一句旨意都没有从里面传出来。这都过了两天了，怎能不让人心急？况且朝政这几日一直无人问津，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他望着大门紧闭的皇陵，冲里面喊了好多遍，但是终究没有回应，可是没有皇上的旨意又不敢私自闯入，便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在心里寻思许久，他终于暗下决心，决定进去看看，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念及自己关心社稷，或许皇上不会降罪。

　　这样想过以后，他才终于敢迈出步子往泰陵门口走过去。

　　【四十四】（下）妾之抉择

　　“轰隆”一声巨响，泰陵墓门被打开。

　　而与此同时，立在门口的高无庸连忙埋下头去跪倒在地，颤巍巍的叩首道：“奴才叩见皇上，奴才冒犯闯入，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但是等了良久，里面依然很安静，没有任何响声。高无庸略有迟疑的抬了抬头，然后慢慢的抬眼望去，却愕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惊骇之下，连忙起身走进去探查，果然没有皇上的身影！

　　他转目四周，寻遍了角角落落，终究一无所获。当目光停留到皇后娘娘的石棺上时，他更是吃了一惊。

　　皇后娘娘的棺柩，竟然是打开的！而里面，空空如己……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高无庸整个身子有些站不稳了，惊愕、惶恐、诧异充斥在他的脸上。

　　皇上去了哪里？高无庸心中凌乱起来，想想这段时间，自从皇上进了皇陵，他就一直守在门口，未曾离开半步，即便是睡觉，也不敢睡得死死的，生怕皇上半夜会有事情派遣和吩咐。

　　可是谁知，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皇上的功夫不差，总不可能被此刻劫持走吧？况且有他和几个侍卫时刻在门口把守着，根本不曾见到有人进去？

　　再看看这里面，除了皇后娘娘的棺柩，一切都完好无损。

　　想到石棺，高无庸又是浑身一颤，越发觉得事态诡异。一个大活人没了踪影，毕竟长着两条腿，就算失踪得怪异，但也比一个死人凭空消失要理所当然一些。

　　皇后娘娘尸体的失踪，倒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了，同时更让他觉得事情的怪异和严重性。

　　出宫一趟竟然把皇上弄丢了，这可是个大事，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皇上。高无庸望望外面那寥寥几个平庸的侍卫，根本就人力不足，因此他思忖片刻，决定先回宫一趟，带起了足够的人手再来寻找皇上。

　　当下不容迟疑，他留下两个侍卫在这里看守着，便立马动身，风尘仆仆往宫里赶去。只可惜这来回一趟，再快的速度也要浪费一两天了。

　　咸福宫，齐妃坐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皇上回宫的消息，心里有些烦躁，打听到裕妃在翎坤宫惬意无忧的消息，她就心中一阵急躁，嫉妒与恨意同时滋生，恨不能马上让优哉游哉的裕妃从天堂坠入地狱。

　　可惜皇上现在不在宫中，她早已想好的许多伎俩都无从施展，便心中暗恨道：等皇上来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本宫不会让任何人比我过得好。

　　不过她幸好还不知道裕妃已经怀有龙裔的消息，否则定要先手谋害于她腹中的龙裔了。其实，正因有孕在身，裕妃才会每日调整心态，优哉游哉的安心养胎。

　　也难怪齐妃会当她是自以为貌美年轻才高枕无忧、自以为是，因而引起了齐妃的嫉妒与暗恨。已经千疮百孔的齐妃容不得别人安生，因此想要教训这个无知妃子的心思也就与日俱增，迫切的想让她落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她冷哼一声，正这样想着，忽闻门外一阵杂乱，似乎太监宫女都乱了阵脚。因此抬身走出去，抓住一个太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慌乱？”

　　“回娘娘，刚刚高公公来报，皇上在宫外出事了，所以急招宫中武将和侍卫，一起前往泰陵。奴才正要去通知各位武官和侍卫，让他们都快些知道准备出发。”小太监如实答着，语气透着焦急。

　　“出事？”齐妃身子一晃，脸色大变，摇晃起小太监的身子，“不会的，不会的！皇上出什么事了？！”

　　“奴才也不知，只是听高公公急着召集大量人马前往泰陵，其他的奴才就一概不知了。奴才还要去通知大家，如果娘娘没有什么吩咐了，奴才先告退了。”

　　望着小太监慌慌张张跑开的身影，齐妃只觉头脑发懵，摇晃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心道：皇上、怎么会出事呢？皇上要是没了，就会让政敌趁机夺宫，那我的繁荣也将瞬间殆尽，那我的时儿也无缘于皇位，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筹谋也都枉费了力气，一切终成一场空……不，不，皇上千万不要有事……

　　很快，在紧急的召集下，已经汇聚了所有武将精英，高手侍卫，足足有上万人。高无庸带领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向着泰陵的方向疾行而去。

　　由于快马加鞭，不消一天工夫，已经到了泰陵。高无庸环顾四下，依照陵墓里面的完好无损来看，他确信皇上没有离开这里。

　　当下，高无庸因情绪急切，一手高举的同时，高声喊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皇上找到！”

　　阴冷的牢狱，让人感到一阵阵凉意。胤禛被这股凉意袭身，渐渐从朦胧中醒来，身上的阵阵刺痛不停地刺激着他，同时也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原来自己还活着，并且尚未逃脱噩耗。不过他倒也庆幸，因为至少还可以与晴川相伴。

　　他此时正倒在地上，轻轻歪头看去，意外的发现晴川正站在不远处，只不过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看起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胤禛咬牙忍住伤口带来的疼痛，支撑起身子，虽然身上疼痛难忍，但他此刻依然可以会心轻笑，轻缓地道了一声：“晴川。”

　　晴川快速的转过身，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你醒了。”她笑着想要扑上来，但是刚走出两步，却又戛然止住了步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胤禛奇怪于她的这番举动，其实当看到她身处这间牢房时，他已经觉得怪异了，当下眉头一紧，急切又关怀的道：“你怎么了？”

　　晴川却是秀眉一拧，低眉垂首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扑捉不到任何线索的背影，语气也变得冰冷：“我有话要跟你说。”

　　胤禛感觉到不妙，心里的压抑让他开始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感。他站起了身子，向前缓缓走了几步，眉宇间流露着沉重与伤痛，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你不必多问。”晴川深深吐出一起，听上去却像一阵沉重的叹息，“我已经给你伤口敷了药，相信已经没有大碍，过会二当家赵虎会带你离开这里，并在你出去之后给你解药，你跟着他去吧。”

　　“那你呢？”

　　“我已经答应了大当家，等你安全的离开这里以后，我就……”晴川已经说不下去，似是哽咽住，然而她背过去的脸终究让人无法看到。

　　胤禛上前牵起她的手，微微昂首，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孤身离去，又何必与他交换这样的条件？”

　　晴川感觉到手上传递来的温度，忍不住回头望去，正对上胤禛痛绝的暗眸，一时间，不争气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她连忙回过头去，害怕心底就此凌乱，害怕不忍于这份决绝，便心中一横，抽回被握住的手，道：“胤禛，你这个笨蛋，其实我根本不爱你。我是喜欢这里才甘愿留下的，并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天下社稷，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快点离开这里！”

　　她似是嚼着眼泪说完的，当讲完最后一句。她或许轻松了，因为终于鼓起勇气并强忍着痛苦一口气将这些早已在脑中酝酿背诵了无数遍的话全部讲了出来；但同时她也难受了，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胤禛的眼睛，害怕自己难以承受不忍而崩溃下去，担心会就此毁掉原本苦苦支撑起来的努力。

　　胤禛突然仰头笑出几声，这种悲极之笑，比哭声更加令人揪心。他望着晴川的背影，一边的嘴角泛起苦笑，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而且，你的每一句都是反义。”

　　晴川终于坚忍不住，身子往前一倾扶在了栅栏上，哭出声来：“为什么你总能猜到我心里所想，为什么永远不能欺瞒过你。你想听心里话是吗？好，那我就告诉你。”

　　说着，晴川慢慢直起了身子，片刻的犹豫，或许是在痛下决心，终于字字强忍的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免教生死作相思……”胤禛嘴角的冷笑泛着痛楚和怜惜，侵袭着他的心。他知道，只有爱到至极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晴川啊晴川，你难道不知，他胤禛的爱并不比你少！

　　晴川因是背着身子，无法看到胤禛的表情，便又从怀中掏出一柄套着外鞘的匕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这样往后一扔，道：“是，除非你走，否则你死，才能解除你我两人的痛苦。当我成为沈雄的女人之后，也就等于死掉了，你与其受尽折磨而死，倒不如来个痛快，也好让这种无止境的痛苦戛然而止。不过你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可以无恙的离开这里，带着我的心愿造福万民。反正我已经必‘死’无疑，何苦不让结果的利益更大一些？你离开这里，起码我们对得起天下子民了，也不枉我母仪天下一场。”

　　说到这里，晴川冷笑一声，本想用“母仪天下”调侃一下自己，但是却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她始终不敢转身看他，在刚才那番话里，她再一次的强调着“离开”，又紧接着道：“胤禛，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是走还是死，做明君还是昏君？做一个选择吧。”

　　【四十五】（上）天若有情

　　那把被扔过来的匕首，打在胤禛的身上，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胤禛将它捡起来，拿在手中静静的观摩，嘴角的笑丝毫没有退却，但已经是强颜欢笑。

　　他慢慢拔下了匕首的外鞘，轻轻地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或是担心这种尖锐刺耳的声音会突兀的划破这种沉重的安静。

　　“噗嗤”一声，这是刺入身体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叫喊从胤禛口中发出。

　　一直在故作冷静的晴川听到身后传来的这阵声响，身子大颤，连忙转过身来，登时张大了嘴，目中充满了惊恐、慌张、歉疚、悲痛……因为她赫然发现胤禛的胸口，竟然直直的插着那柄尚且带着自己体温的匕首！而锋利的刀刃，丝毫不剩的埋入胤禛的胸口，只剩下手柄贴在上面，鲜血已经顺着伤口染在了龙袍上。

　　刹那间，晴川的耳边轰鸣作响，脑中一片空白，这一瞬间，她仿佛石化一般，怔在了那里。

　　胤禛深深地望着她，写满痛苦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道：“你终于肯回头看朕了，原来这个办法真的很好。”说完这话，他已经支撑不起身子，单膝及地，一手捂住伤口，低下头去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这一句平淡的没有任何色彩的话语，却让晴川的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胤禛！”她哭泣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身子，“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可恶的雍正。你明知道这只是我用来逼你的手段，只是想让你脱险，想让你渡过难关，又怎么会真的让你去死。我敢于这样做，只因为我知道你每次都能戳破我的谎言，都能看透我的口是心非，而这一次，你的睿智去了哪里？你说，你说啊！”

　　晴川愈加的激动起来，哭声也愈加悲伤，她质问着胤禛，心中的痛楚化为责备发泄出来。

　　胤禛望着终于近在咫尺的晴川，一手环住了她贴上来的身子，附在她耳边轻轻道：“朕这一次，心甘情愿接受你的口是心非，如若不然，又岂能让你将真正的心里话讲出来？”

　　晴川用力抱紧他的身子，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知道，这是胤禛在用最后一道武器——生命，来保护她的清白之躯；用最后一丝力气拉了她一把，避免她误入歧途；用最后一个残忍同时也是最高超的手段，护她周全，却令自己粉身碎骨，只可惜，他谋略一生，最后的这次才是最绝最狠的，因为他要用死来稳固晴川的心，让她不能再“背叛”，同时奠定他在晴川心里不可磨灭的位置。

　　晴川已经开始颤抖，她是这么了解他，她抱着他的身子哭道：“可恶的雍正，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受。你完全可以再次揭穿我的口是心非的，而你却……你想让我心痛死吗？我已经痛得无法呼吸。”

　　“晴川，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话，比你的刀子还要锋利，它们刺在朕心里比这刀伤还要痛。”胤禛闭起眼，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汗水，他隐忍的神情写在因疼痛而轻轻抽搐的脸上。

　　晴川紧了紧环在他身上的双臂，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道：“胤禛，对不起，我爱你，才会激将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驱逐你，我们一起痛苦，一起生死。”

　　感受到晴川的颤抖，胤禛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可不可以多说几句真心话？朕恐怕此后就没有机会听到了。”

　　听到这句风轻云淡的话，晴川的心底一沉，突然意识到胤禛已经重伤，此刻生命危在旦夕，便花容失色，连忙起身，高呼着：“来人，快来人，救命！”

　　被她这阵呼喊，沈雄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哟呵，怎么快死了？不是说好了要送你离开这里吗？就这么死了真可惜啊。”

　　晴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抓起沈雄的衣服不放，哀求道：“求求你，快叫医生来救救他，他就快要死了。”

　　看着晴川梨花带雨的样子，沈雄啧啧道：“真是我见犹怜，只不过我要先问你，刚才跟他谈的怎么样了？他答应独自离开这里了吗？”

　　“晴川不走，朕就不走。”还未等晴川回答，胤禛已经咬牙忍痛的抢先说道。

　　沈雄哼了一声，冷眼望过去道：“死到临头，还在捍卫你那可笑的原则，那你就休想让我救你性命。”

　　说完这话，他就要甩袖离去，谁知依然被晴川死死拉住。只听晴川的声音里也泛起了哭声，道：“你不要走，救人如救火，再不找医生来，他就真的死了！”

　　“想让我叫医生，也可以。”沈雄转过身来，望着她，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嘴角浮上一丝轻佻的笑，“除非你答应做我的女人，跟我走，从此刻开始再也不能见这个人。”

　　他的另一只手直直的指向坐卧一旁的胤禛，晴川只觉得他的这只手臂像一柄利剑直刺过去，斩断了最后一丝希望。她顺着沈雄的手臂慢慢移动着视线，当移到胤禛身上时，心脏一瞬间支离破碎的痛，同时不停地坠落，却始终坠不到底，只能绝望又痛苦的挣扎着。

　　又对上胤禛充满信任和平缓的暗眸，心底又是一阵抽搐，心痛，却是源于相惜。相爱相伴，却不能完美，心疼的在滴血，血一滴一滴的似乎要流干，也许流干以后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吧，因为就会变得麻木，就会敢于直面任何悲惨的感情，敢于接受任何凄美的爱。晴川已经开始渐渐地淡化了痛觉，甚至泛上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她还给胤禛一个微笑，片刻的注视，是心与心的交汇，他们信任的打开门扉，舔舐着对方的伤口，吸纳着对方的伤痛，让两人再也不去关注伤口。

　　晴川回过头去，用力甩开沈雄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嘴角的笑意未泯，道：“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

　　沈雄又“哼”了一声，“那你就在这里等着给他收尸吧。”说着，转身愤愤离去。

　　晴川虽然笑着，但身子却有些发软，晃悠的向后退了两步，终于转身扑向胤禛，紧紧抱住他，贴上他的身子，道：“胤禛，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说着，她用力吻向胤禛那因失血而开始泛白的双唇。

　　胤禛感受到她带来的温度，扬起轻松温和的笑，搂住晴川的身子，与她相吻在一起。

　　绵滑的舌纠缠在一起，温暖相互传递着。一时间，已经没有了阴霾的笼罩，只有淡淡的温馨与惬意，散发着甜甜的气息，轻松平静，犹如一幅唯美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已经靠在晴川的身上似是睡过去一般。晴川抚摸着他刚毅冷静的面庞，感觉到他脸上身上的温度已经越来越低，而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一滴晶莹温暖的泪珠落在胤禛的面颊，又顺着他的肌肤滑落下去。

　　晴川不敢强迫他始终睁开眼，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这般请求，即便是最后一丝力气，胤禛也会苦撑下去，可是当力气消耗殆尽，反而更让他痛苦沉沦。不如就让他这样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多享受几时，回忆以前，自己一直在索取四爷的爱，真的欠了好多好多，而此时，真的应该回馈给他些许温暖了。

　　晴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来。难道历史上的雍正真的要就此死去吗？难道自己真的要改变历史了吗？那么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她这样想着，又低头看看正倚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心痛的抚摸上他冷峻的面容，“胤禛，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说过，要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然后牵着我的手逛街，累了就背着我走，一直走，一直走，让我永远幸福下去……”

　　她这样说着，畅想着，嘴角挂起甜美的笑，可是眼泪却始终不争气，纵横在整个笑靥上。

　　突然，她隐约听到外面一阵杂乱声响，似是兵荒马乱，如同战争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她冷冷一笑，心道：难道这个鬼地方也会有政变？还是他们在玩军事演习？

　　这个时候开的玩笑，真的好冷。晴川无力作笑，低头看向胤禛，突然想借此带给他一点希望，起码能够多留住一些相守的回忆，哪怕仅仅多出几秒，也是美好。

　　“胤禛，你坚持下去，不要死啊，你听，外面有人来救我们了。”说出这番话以后，晴川的心突然疼痛了，因为她认为终究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所踪，终究不会有人进得来这天下无双的密道。说这样的话，只是在激发胤禛的潜能，让他希望不灭，只为多挽留他一会。可是说着谎话治愈别人，反而令她自己更难受了。

　　片刻过后，晴川发觉外面开始传来厮杀声，并且离这里越来越近，渐渐地，已经移动到了牢房外面。

　　晴川越发觉得古怪，诧异的望向紧闭的大门口，等待着心中谜团的揭晓。

　　“吱啦”一声，大门被打开，光线透射进来。迎着光线，门口的那个身影，让晴川张大了嘴险些叫出声来。

　　惊喜与意外同时充斥在她的眼中，让她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高无庸！”

　　【四十五】（下）天若有情

　　高无庸打开牢狱铁门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整个的愣在了那里。他的身后是大片的朝臣百官，以及武将侍卫，他们也同样在感受到里面透出的气息后吃了一惊。不是惊于牢狱的苦寒，而是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孝敬宪皇后竟然死而复生了！而皇上，却似是奄奄一息？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在心中惊疑着，皆是怔在那里沉浸在诧异与恐慌之中。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发怔，高无庸已经回过神来。他急的跳起脚，向后大喊着：“太医，太医呢，快过去救皇上！”

　　原来他在这次出行时为了以防万一，便不管宫中的妃嫔贵胄，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带了过来，没想到果真派上用场。

　　一时间，数十名太医赶忙冲进去抢救。而高无庸的一句话，也同时惊醒了其他的人，登时大片的臣子侍卫纷纷随高无庸一起叩首，呼道：“奴才（臣下）救驾来迟，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听着这久违的朝拜声，看着这些久违的熟悉面孔，以及正极力抢救的太医，晴川的心突然间放松了，但忽又一紧：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真的来得太突然，而且太意外，好害怕这是一场梦，当梦醒来才发现自己正抱着胤禛的尸体还泛着美梦中的轻松笑意，这将会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扉！

　　她就这样站在一旁，紧紧盯着被疗伤的胤禛。假如此时是梦，至少能得片刻轻松；假如此时是梦，只希望自己不要再醒来。

　　这时，高无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后娘娘，这里的所有人都被侍卫抓起来了，只等皇上和皇后娘娘发落。”

　　晴川没有回身看他，只是抬起头舒一口气，道：“这些贼人犯的是弑君罪，论罪当诛。传本宫的懿旨，将他们诛九族。”

　　“嗻。”高无庸躬身退了下去。

　　诛九族，那就是说要把这个村落的所有人全部杀光，高无庸依照旨意吩咐下去。

　　外面传来屠杀的声响，不多时已经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侍卫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在血雾中挥舞着，当亮在最后一个人沈雄的眼前时，沈雄惊恐的往后缩缩被捆绑住的身子，靠住了二当家赵虎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面色惶恐，“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会给你们好处。”

　　“少废话，皇后娘娘的懿旨不能违抗。”几名侍卫慢慢逼上前的脚步始终没有停顿。

　　沈雄显然害怕了，但是害怕到绝望，绝望了就不再哀求，但他更希望能拖延一点时间，也是源于对死亡的畏惧，“既然我就要死了，只想在临死前解开一个疑惑。我二弟的机关如此紧密，你们又如何进来的？”

　　侍卫哼了一声，“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在地下埋了机关，本想将泰陵铲平，没想到掘地的时候误打误撞的打通了这个隧道。也算是老天有眼，皇上天命所归，大清命不该绝，才注定不让奸人得逞。”

　　没想到沈雄又兀自大笑起来：“你们不能杀我！”

　　众侍卫面色一惊，“怎么？”

　　“皇上中了我的消功散，没有我的解药，他这辈子都将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了。”沈雄想到这个问题，便当成了最后一丝希望，紧紧抓住不放，“这样吧，我给你们解药，条件是把我放走。”

　　众侍卫面面相觑，二话不说将沈雄提溜起来，道：“皇后娘娘懿旨不可违抗，既然如此，我们就把你带给皇后娘娘定夺。”

　　沈雄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缩起脖子，连连摇手，“不要，不要，饶命啊……”他知道一旦到了晴川面前，自己就没有诡计脱身了，可是他此时的叫喊根本无济于事，只得这样硬生生被侍卫拖了出去。

　　牢房中，胤禛的伤势已经被控制住，看样子太医的医术果然不平庸，妙手回春，毕竟能在皇宫太医院的都是世上最高超的医生，况且此时是整个太医院的出动。同时所幸时间延误不多，倘若再晚片刻，纵然华佗在世，也难以起死回生了。

　　太医忙碌良久，紧张的气氛终于缓解了许多，大家都擦着额头的冷汗，“启禀皇后娘娘，皇上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过去，休息一时片刻便可醒来。”

　　晴川见胤禛有所好转，坐到他的身边，俯下身去给他一记轻吻。

　　此时尚在昏迷的胤禛，梦呓般猛然抓住了晴川的衣襟，口中焦急的呢喃着：“晴川，晴川……”他的双目在蹙起的眉头下面紧闭，轻轻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晴川握上了这只正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大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其中，安详的凝望他。

　　这时，高无庸近身，弯腰道：“皇后娘娘，贼人已经全部处刑。”

　　他的话刚说完，却见几个侍卫走进来，将沈雄扔到地上，跪拜道：“皇后娘娘，这个贼人说有解药在身，奴才们便一时没敢动手，还请娘娘定夺。”

　　望着正五花大绑瑟瑟发抖的沈雄，晴川傲然直身，目光凛然，慢慢走过来。

　　沈雄冲她干笑着，轻轻往后挪着身子，见晴川就要走近，连忙将头如捣蒜般叩在地上，“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小的愚昧，有眼无珠，以后再也不敢冒犯，还请皇后娘娘……”

　　话音落到此处，只听“噌”的一声，晴川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怒然刺入沈雄的胸口。

　　接着是沈雄的一声惨叫，他瞪大了眼睛，口中似乎还想说什么。

　　晴川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再也不想看到他的嘴脸，再也不想回忆起曾经虐在四爷身上的那一道道伤痕。她痛苦的闭上眼，又猛然拔出了长剑，用力横向一削，登时将沈雄的脑袋割了下来，终于再也没有了那充满阴霾回忆的声音。

　　晴川转过身子，走回胤禛的身边，同时边走边道：“高无庸，去大当家的尸体上找出解药。沈雄这个人一直很小心，所以把解药放在了贴身部位，你在他的尸体上翻找一下，拿给本宫。”

　　“嗻。”高无庸躬身退下。

　　少时，他将一个小瓶递到晴川面前，道：“皇后娘娘，解药找到了。”

　　晴川拿过药瓶，仔细辨别，这果然是消功散的解药，因为她当初曾偷偷的见到沈雄将它藏在身上。晴川打开瓶口，倒在手心中，想要将药丸喂入胤禛口中，可惜胤禛此时处于昏迷，无法张嘴吞咽。

　　晴川灵机一动，轻轻将药丸放在胤禛的双唇间，然后用嘴贴上去，深深一吹。胤禛似乎昏迷中感觉到什么，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同时恋恋不舍的吸吮了一下那两唇间的花蜜。可惜晴川已经抬起身，她凝望着胤禛已经渐渐平缓的模样，站直了身子，宫外的恩怨已经了断，宫里的是非也该做个了结了，她轻昂素面，道：“高无庸，摆驾回宫！”

　　几个侍卫用制作的担架抬着尚未清醒的皇上，一路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出阴暗牢房。晴川伴在君侧，阔步前行，手始终不离他的掌心。

　　她抬头一望，终于走出这间带给她阴霾的黑屋了，摆脱了那个阴冷不堪的回忆，温暖的气息扑上身体，是一种久违的愉悦和放松。

　　经过硕长的隧道，终于走出了这个已经消亡的罪恶村落。晴川直立于遍地狼藉的泰陵之中，环顾着那空旷的石棺，还有已经四处掀翻的砖石，以及那带给她悚然阴影的隧道口。她长长舒了口气，是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要做的是带上微笑，迎接下一刻。

　　高无庸的声音又想起在身边：“真是上苍见怜，让皇后娘娘死而复生，可见就连老天也不忍香消玉损，感动于皇上对皇后娘娘的爱。既然皇后娘娘没有仙逝，那奴才便派人将娘娘的棺柩与灵位撤去。”

　　“不用。”晴川断然拒绝了这个本属于常理的做法。

　　高无庸投去惊疑的目光，因为按常理来说，人活着的时候摆着灵柩，供着灵位，是对人的大大不尊重，是对人的诅咒，更何况还是皇后娘娘呢？

　　而晴川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念头，才让她情不自禁的遮阳脱口而出。只因她想到：自己此时已经算是在历史上“死”过一次了，况且已经被宫里的官员记入史册，那么就不算违背历史了吧？如果完好的留着这个陵墓，留着自己葬陵的时间，留着皇室祠堂里的灵位，同时不再变动史册的记录，那么既可以让自己躲过这场死劫，又可以保证了历史不被改写，岂不是两全之策？

　　因此，她甜甜一笑，对高无庸道：“不需要撤灵柩和灵位，本宫要你留着它们，至于宫里负责撰写记录的官员，等回宫后你通知他不必再做改动。本宫复活的事，只需天下人知道即可，无须后人皆知。另外，本宫反而还要让你去找一具女尸，放在本宫的棺柩中，并要将泰陵里面收拾妥当，恢复原样，然后封陵。”

　　高无庸挠着脑门，皱眉忖了片刻，咦道：“可是，奴才怎么也想不明白娘娘的用意啊。”

　　“你无须知道太多，因为本宫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你只需要按照本宫的意思去做就行了。”晴川笑着望他。

　　高无庸连忙弯下身去，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晴川点头，“你安排一些人留在这里负责泰陵的复原，一切按照本宫的意思打理完毕，便可封陵回宫复命。剩下的人，随本宫与皇上启程回宫。”

　　“嗻。”高无庸领下懿旨，便连忙去一旁分配人手了。如此火急火燎，只因他也急于回宫，毕竟他也是奔着“国不可一日无主”而来的。

　　当他一切安排妥当，皇上已经被送上了专程准备的黄色马车，皇后娘娘伴在君侧，而浩荡的人马也都齐齐的跟在后面准备待发。高无庸知道此时就剩自己没准备好了，便连忙跨上一匹马，临行前还不忘回头对陵墓里干活的侍卫扯起嗓子道：“都好好干哈，给皇后娘娘办事可不能怠慢了。”

　　“嗻。”后面传来高昂的回应声。

　　就此，浩荡的队伍开始辘辘前行，奔着皇宫的方向扬尘而去。

　　为首的马车因疾行而翻扬起黄色的轻纱帷幔，飘飞着宛若一只华贵的蝴蝶。里面有安然若睡的胤禛，而旁边的晴川正低头微笑着抚摸胤禛的眉宇、眼睑、双唇。她抬头望望车外，感受着明媚。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原来历史真的不会被改变，只不过隐藏在历史中玄机后人又如何能得知呢？

　　逃过了孝敬宪皇后的死劫，确实烟消云散了，但是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她苦涩又无奈的摇摇头，只能等宫中的雾霭也一同散去，方能圆满。她的眼神坚定起来，此去回宫，必让奸人受挫，永不翻身！

　　【四十六】（上）咎由自取

　　浩荡车队已经行至半途，晴川向前方张望着，似是已经望到了久经风霜毫不褪色的红墙碧瓦，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威严庄肃却又充满甜美回忆的严谨气息，同时也似闻到了御花园传来的阵阵花香……

　　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握住，晴川低头望去，正对上胤禛认真注视的目光，因此面露惊喜，道：“胤禛，你醒了。”

　　胤禛想要起身，但是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引起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晴川面色一紧，上前扶住他的身子，“不要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谁知胤禛猛然将上前的晴川搂在怀中，紧紧地拥在胸口。晴川害怕自己会碰到胤禛的伤口而使他更加疼痛，便想要挣脱开。不料胤禛的手臂反而更用力了，他在晴川的耳畔淡淡笑道：“是你不要乱动，你的挣扎会碰触到朕的伤口。”

　　晴川只得安静老实的伏在他肩头，偷偷一笑，道：“可恶的雍正。”

　　胤禛这样抱着她，脸上清淡的笑意已经掩盖住了痛楚神态。他转眼望望车外，浑厚平缓的声音从微扬的嘴角发出：“朕刚才昏睡中隐约听到你封陵留柩的用意，你是否已经逃脱历史的噩耗？是否再也不会离开朕？”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此刻梦已经醒来。”晴川抬起头，认真的望着他深邃却柔缓的眼睛，“我还是胤禛的晴川，还是雍正帝的孝敬宪皇后。”

　　胤禛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深长的吻去……

　　经过一路奔波，威严耸立的皇宫已经逐渐印入眼前，越来越近。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迎接着皇上的队伍，而门口的侍卫也早已纷纷跪在地上，恭候着皇上回宫。

　　车队缓缓驶入宫门，宫中已经跪满了文武朝臣，后.宫妃嫔，侍卫以及太监宫女，他们在之前以为皇上遇难，此时得到了皇上回宫的消息，自然都欢喜万分，全部出来恭迎圣驾。

　　高贵的黄色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车队前面的侍卫纷纷退到两旁跪在地上，给皇上让出一条道路。

　　黄色帘幔被掀了起来，渐渐露出了里面的风光。当大家看到孝敬宪皇后搀扶着受伤的皇上从中走出来，无不吃了一惊，张大了嘴惊得不知所措，甚至一时都忘记了朝拜。

　　而更为吃惊的是后.宫的妃嫔，不过她们虽然吃惊，却也不至于忘形失态，倒是其中的两个人略显异样：裕妃已经惊讶的叫出声来，惊恐布满她的睁双眼；而齐妃两只眼瞪得快要掉下来，久久怔在那里，犹如见到了鬼怪。这两个人表现出来的不是吃惊，而是恐惧，因此在人群眼中格外显眼。

　　晴川一眼便瞅到了她们，嘴角泛起的傲意，目中闪烁的凛然，一并向着她们投射过去。

　　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高声震呼中，不安的齐妃和裕妃也连忙随之垂头俯下身去，不敢再正视晴川的目光。

　　晴川认为路途奔波劳苦，胤禛又身负重伤，此时应该先带他回去休息，至于齐妃和裕妃，随后处置也不迟，反正她们是逃不出宫的。因此，晴川暂且收回了目光，搀扶着胤禛，在万众的跪拜中，回到养心殿中。

　　迎接圣驾回宫的朝拜过后，裕妃不知是怎么回到的翎坤宫，她只觉得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就走了回来。屋里的猫咪还在慵懒惬意的安睡，她将它抱在怀中，抚摸着，又摸摸微微鼓起的小腹，不知不觉哭了出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叹息一声，已经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是难辞其咎，难逃正法的追究了。既然事已至此，也算是因果报应，她毫无怨言，毫不退避。只可惜，腹中还有胎儿，这是她唯一最珍贵的东西。因为即便得不到皇上的爱，能得到他的血脉，在她认为也是一种莫大的施舍和幸福。

　　她将猫咪紧紧搂在怀中，失声痛哭出来，泪水打湿在两眼茫然透亮的猫咪身上。

　　她突然在想，倘若能够有幸得到圣恩诞下龙裔，定要教他淡泊名利，不争宫中储位，不谋心计，与世无争，何尝不是宫中的一种生存之道。宫中争斗猛如虎，碰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只希望自己的皇儿不要步入自己的后尘。只可惜，自己此时的透彻为时已晚，不知罪孽深重的自己还能否得到圣恩降子。

　　她这样想着，只有不停的哭泣，抱着那只同样孤独的猫咪，只可惜猫咪不懂她的泪。

　　咸福宫，是齐妃紧张慌乱的步伐，她一冲进屋就忙着收拾包裹，同时换下了自己这身妃嫔服饰。

　　叶嬷嬷心中也一样着急，道：“娘娘这是想做什么？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傻事？现在本宫无路可退，即便是一条死路也要试一试。”齐妃将包袱往肩上一撘，“本宫要逃出宫，你留在这里不要声张。”

　　“可是娘娘走了，三阿哥怎么办啊。”

　　听了叶嬷嬷这句话，齐妃突然怔住了，步子戛然而止。片刻过后，她有了主意，道：“本宫不能死，死了弘时就成了孤儿。对，本宫要活着！本宫先逃出去，皇上应该不会将本宫的罪过归咎在皇子身上，等本宫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弘时，等有了机会，就让他偷偷逃出去与本宫团聚。”

　　“这……”叶嬷嬷沉沉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娘娘就快些去吧，奴婢会看好机会，冒死也要帮娘娘达成心愿。”

　　齐妃点点头，已经来不及多说话，飞快的奔出屋门，没想到刚跑出去几步，忽然被闯入的大片侍卫拦截下来。

　　齐妃面色一惊，知道大事不妙，往后退了几步。按照她的作为，本应该痛喝这些奴才，但此时的她已经不敢做声。

　　“齐妃娘娘这么慌张是要去哪？”侍卫全都走进了咸福宫的大院，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齐妃望望后面，没有见到皇上和皇后的身影，心底松了口气，道：“本宫只是觉得无聊，闷得慌，便打算在宫中随处走走。”

　　“随处走走？”侍卫头领笑起来，“娘娘散步需要乔装打扮吗？还背着沉重的包裹？”

　　“大胆，你们敢质问本宫？”

　　“奴才不敢，奴才们只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看守住咸福宫，不让这里的任何人离开半步，尤其是……齐妃娘娘。”

　　一听这话，齐妃的脑中轰隆一声闷响，双腿一软瘫坐下去。

　　养心殿，胤禛已经休息多时，此时正在龙椅上翻看着奏折，这几日不在宫中，政事都无法得到处理。他忽又想到这之前自己做出的那个一月后离宫并退位给弘历的决定，当下摇头轻笑，看来此番举动是不必要的了。

　　晴川微笑着走过来，“在笑什么呢？”

　　“朕记得当初本打算将朝政打理妥当就交给弘历，随后去泰陵与你相守，没想到这个打算终究无法继续下去了。”胤禛合上一本奏折，充满笑意的眼神望向她。

　　晴川上前将他手上的奏折拿到一边，道：“那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啊，反正天下还是你的，来日方长，慢慢执政，不需要这么着急了。其实你本就不应该提早退位让贤的，你瞧，连老天都不想让你这个想法得逞。”

　　这样说着，她同时在心中叹口气：或许正是他的这个决定，才有幸让自己死而复生，想想看，万一自己真的死了，按照胤禛的想法和决意，他可就要提早结束执政生涯了，但是历史终究不会被改变。是历史的不允许，才让自己侥幸逃脱了历史的魔掌，所以，自己还是多亏了胤禛。

　　随即，她又面色认真的道：“胤禛，关于我这次的死劫，与宫里的某些人有着直接联系，我想应该到了惩奸除恶、恩怨了断的时刻了。”

　　“你是说？”胤禛神色也随之一紧，眼中一丝心疼，同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我在受害的时候，清楚的看清了凶手的嘴脸。多亏上苍见怜，让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折身回来，让我得以日后揭发凶手，拨云见日。”

　　“她们是谁。”胤禛眉头蹙起，目色凛然，冷峻的面庞微昂间泛着急切与怒意。

　　“请皇上召传齐妃和裕妃，一切来龙去脉即将揭晓。”晴川直身立在君侧，应声道。

　　胤禛冷言唤了一声“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连忙上前答应。

　　“传齐妃裕妃。”胤禛冷漠的语气已经像一柄利剑在指向奸人，暗眸直直望向前方，刚毅沉稳的面容透着一股凉意，迸发着令人不可抗拒不敢亵渎的帝王之气。

　　“嗻。”高无庸弯下身去，扯起嗓子长长的应了一声。

　　【四十六】（下）咎由自取

　　少时，齐妃裕妃怯怯步入养心殿，齐声作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抬起头来。”胤禛冰冷的声音威慑在整个大殿中。

　　两人闻之浑身大颤，虽然还是不敢抬头，但迫于帝王的威严，只得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皇上，目中充满了哀求、惊恐、心虚……

　　晴川冷笑一声，慢步走下来，踱到她们的身旁，盯着她们的脸，道：“本宫有这么可怕吗？让你们都不敢正视本宫。”

　　“臣妾不敢。”齐妃连忙冲她低头作礼，随即装作冷静的望向她，可惜终究藏不住眼中的慌乱。

　　而裕妃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臣妾罪孽深重，请皇后娘娘责罚。”

　　齐妃转头瞪了她一眼，心想自己当初真是失算，跟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合作，东窗事发竟然要不打自招。眼下齐妃自知也难逃干系了，甚至连最后争辩的希望也渺茫。

　　不过……齐妃突然又想到一点，才没有让她也跟着齐妃跪下去求饶。便是她此时心怀侥幸，但愿裕妃能不在皇上面前把她招供出来，而让裕妃独自承担责任，或许还能狡辩蒙混过去。虽然皇后心知肚明，并眼见实情，但齐妃自认为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足以颠倒是非。因此，她暂且不动声色，只是这样低头望向裕妃。

　　晴川同样凝望着跪地的裕妃，道：“既然你已知罪，那便无须本宫浪费口舌，自己说出来吧。”

　　“是。”裕妃不敢抬头望她，只是垂着头，声音瑟瑟发抖，“臣妾因一时热血上头，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便做了傻事，与齐妃一起谋划杀害皇后娘娘。后来臣妾依照齐妃给的图纸，找到一个道士求取了一颗能致人性命的丹药，也就是当日坤宁宫中逼皇后娘娘吃下的那颗。臣妾自知罪孽深重，难辞其咎，甘愿受罚，只是……”

　　说到这，她低头望着自己微微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终究是没敢说出口，因为她不知道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以及皇上会是怎样的心情。在她认为，或许皇后会斩草除根，而皇上或许会念及骨肉，便暂且没敢对着皇后说出来，而是道：“希望皇后娘娘能从轻发落，臣妾必定衔环结草不忘恩情。”

　　齐妃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最后一丝细微的希望也破灭了，暗恨裕妃终究是一五一十的全讲了出来。她轻微的一怔过后，连忙跪下去，连连叩首道：“皇上开恩，皇后娘娘开恩……”

　　晴川转眼望向齐妃，冷笑道：“你一定不会想到本宫能死而复生，因为就连本宫也没有想到。但是本宫却清楚的知道，若非你的怂恿，裕妃是不会走上这条路的，你就是幕后推手。本宫清楚的看清了你邪恶的嘴脸，永远不会忘记你在坤宁宫留下的谄媚笑声，狰狞容颜，夺宫诡计。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妾……臣妾……”齐妃颤抖着，低着头支支吾吾，却怎么也讲不出话来。或许是吓得说不出来了，也或许是不知该怎么说，已经没有了辩解的力气。

　　晴川见她已经无话可说，便转身对胤禛道：“皇上，真相已摆在眼前，请皇上发落。”

　　胤禛紧皱眉头，眼中被愤怒、震惊、愕然以及更多的怜惜和自责所充斥，他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冰冷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闭目深吸一气，再次睁眼时，已经换上了凛然的目色，他起身“噌”的一声拔出了墙上悬挂的宝剑，“朕将亲手处斩这两个奸人，以儆效尤！”

　　话音一落，便有几名侍卫上前架起了齐妃和裕妃的身子。

　　裕妃眼见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况且此时是面对皇上，正是说出来的大好时机，便心中紧张又急迫的道：“皇上且慢，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臣妾……”

　　谁料刚刚说到此处，从门外突然冲进一个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夺声先道：“皇阿玛请开恩，求皇阿玛不要杀死额娘。”

　　因为被他抢言，裕妃没能继续说下去，便转眼望了过去，原来是三阿哥弘时。

　　此时的弘时已经长成了少年，吊起的眼角似乎带着一股天生的戾气。原来他刚才一直躲在门口偷听，此刻正跪在养心殿中，不停的叩首，“皇阿玛放过额娘吧，儿臣日后定会尽心尽力为皇阿玛分担朝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希望皇阿玛看在儿臣的份上，饶过额娘一次吧。”

　　胤禛发出一声冷冷的轻笑，“朕何时说过需要你分担朝政？”

　　弘时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抬起头来，“皇阿玛的身边只有儿臣和四弟两位储君人选，难道儿臣的才能比不过四弟？”

　　胤禛眉头蹙起，凛然望向他，语气平缓的道：“你为何一切都要与弘时相比？”

　　“因为只有这样，儿臣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从而不断上进。同时还能证明自己比四弟优秀，让皇阿玛发现儿臣的能力。儿臣毛遂自荐，自认为有能力担当朝政，有能力为皇阿玛分忧。”弘时跪在那里，义正言辞的道着。

　　他虽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旁人眼中还处在无知懵懂的年纪，但在他眼里，已经只有“储位”两个字了。从他懂事那天起，额娘就不断教导他要强大自己的实力，给他灌输夺取皇位的使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额娘和自己过上好日子，这甚至已经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胤禛蓦然仰面朗笑起来，当笑声停住，他的眼中依然是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冷漠。他面色从容的缓步走过来，“你很自信。”平缓浑厚的声音伴着稳健的步伐，只是手中一直握住的宝剑闪着凛冽的寒光，不曾脱离他的手掌，如同他暗眸中一如既往的冷意。

　　弘时年经尚轻，涉世不深，此时只看到了皇阿玛的笑，却没有看出隐藏在深处的寒冷，便又引以为傲的接着道：“儿臣与皇阿玛一样冷酷果断，睿智坚决，因此一定会取得与皇阿玛一样的政治辉煌。四弟秉性善良，虽然会成为交口称赞的仁君，但处理国事上却注定了优柔寡断。所以儿臣认为，儿臣会跟皇阿玛一样成为一个盛世明君，将我大清传承千载繁华。”

　　“可是争储斗争向来残酷，如果有一天，你不幸失手，被弘历夺了天下，你会怎么做？”胤禛立在他身前，低头望向这个双眸还带着些许纯真的孩子。

　　弘时神色坚定，昂头望着皇阿玛，道：“皇阿玛若是有朝一日将江山托付给儿臣，儿臣定然小心经营，绝不会让它丢失。另外皇阿玛也大可放心，如果四弟想要觊觎皇位，儿臣也会念及兄弟之情来处理的。四弟处处不及儿臣，相信皇阿玛不会埋没金子，同时儿臣也定然不会有负皇阿玛的厚望。”

　　胤禛缓缓弯下身去，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才能够听到的私语冷冷道：“为了给弘历留下一个稳定的基业，朕留不得你。”

　　说话间，他已经将手中的宝剑“噗嗤”一声，连根刺入弘时的胸口。

　　随着弘时的一声惨叫，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却不敢叫出声，只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这近似疯狂极度残忍的一幕！

　　虽然晴川早就知道这一段“雍正弑子”的历史传闻，但是此时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浑身颤了一下。天啊，虎毒不食子！历史中所记载的弘时是因放纵不羁而被赐死的，但是另有传闻是雍正为了弘历才亲手杀死三子弘时，原来这件事是真的，并被自己亲眼所见，而且起因于自己的亲生儿子！

　　晴川不敢想象足够令人亲手弑子的勇气需要多少，理由需要多少，但她清楚的知道，胤禛的爱与恨来的是那么强烈，那么深沉。

　　又随着胤禛的起身，长剑从弘时的胸口缓缓抽出来。而弘时的身子也随之失去了支撑往后倾倒着，同时一手指着皇阿玛，道：“原来皇阿玛你……”

　　他终于知道皇阿玛的想法了，也终于知道储位对他来说终究是一场梦，只可惜是在皇阿玛的剑下、在死之前清楚的。不过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认清人生梦空的时刻，死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或许还会是一种拯救和解脱。

　　“即刻诏告天下，三阿哥弘时放纵不谨，削宗籍，赐死。”胤禛长身而立，背过身去，长剑垂在身侧握于手中，剑尖还滴着鲜红的血迹，一滴一滴无声的摔在地上，混入已经蔓延开的血泊中。

　　【四十七】（上）水落石出

　　弘时的身子无力的倒在地上，血流了满地，蔓延到齐妃的脚底。齐妃睁大眼睛，整张脸因恐惧和惊异而变得扭曲。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挣脱开侍卫的束缚，冲上去将弘时奄奄一息的身体抱在怀中，痛哭道：“皇上，求你传太医救救时儿，他还是个孩子，就算有千错万错，说了皇上不满意的话，也不至于死啊，况且，他还是你的皇子啊！皇上，求求你，求求你。”

　　“朕已经诏告天下，弘时已死。来人，快将三阿哥的尸体抬下去入棺。”胤禛冷冷的语气回荡在大殿上，只留给齐妃一个冰凉的背影。

　　“嗻。”侍卫应了一声，上前强硬的拖起弘时就快要断气的身子，硬生生的从齐妃怀中拽走。

　　弘时用最后一丝力气伸直了胳膊，望着越来越远的额娘，想要抓什么，可惜已经被侍卫拖出了一段距离。弘时终究是放弃了，同时放弃的还有额娘时刻在耳畔灌输的与生命一样重要的争储夺位的意志。他手臂一松，身子也软了下去，侍卫们就像拖着尸体一样，向着门外走去。

　　齐妃哭泣着，想要去追，可惜被几个侍卫按住无法动身，只得趴在地上哭号着：“皇上，你好狠，就算臣妾做错了事，跟时儿又没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你又为何拿我的时儿出气。臣妾知道，皇上就算对时儿有所不满，也不至于下此毒手，其实更多是因为臣妾的罪孽，才使皇上对时儿的过错不肯放过。倘若不是臣妾有罪在身，不至于令皇上龙颜大怒，不至于令时儿惨死。我的时儿，我的时儿啊……”

　　这样哭了一阵，她忽又大笑起来，让所有人听了都毛骨悚然。她蓦地转身抓住身旁的一名侍卫，咯咯笑道：“时儿，你是我的时儿吗？你一定是的，不要在跟额娘开玩笑了，额娘离不开你，离不开你啊！”

　　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众人都面面相觑，心中共有一个疑问：难道齐妃娘娘疯掉了吗？也难怪，一下子承受这样的痛苦，自身万劫不复，就连亲生骨肉也不得善终，突如其来的打击又如何能一起承受的来？这让所有人都无声的叹了口气。

　　又见齐妃紧紧抓着那个侍卫的臂膀，眼中闪烁着欢喜，道：“时儿，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额娘的。你知不知道，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你，额娘做那些事还有什么意思呢？额娘当初拿着藏满毒虫的舞衣，假借裕妃之手赠给皇后，为了让她毁身。额娘做这样的坏事就是为了你啊，谁料最后却是自食恶果。而这次的丹药谋害，也是为了你啊，皇后死了，弘历的后台就会崩塌，才能让你争储的机会更大一些。谁料都是裕妃那个笨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想利用她，反倒被她给害了。”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吃了一惊，得知了阴谋背后的隐情，真相总算大白于人心了。当下又听齐妃还要做声，便都暂且不动声色，继续侧起耳朵听下去。

　　齐妃轻拍了几下那侍卫身上的尘土，目露慈爱，道：“哦对了，弘时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件事我想你是时候知道了。不过你可要答应额娘，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讲啊。他们要是知道了，咱们母子俩可都活不成啦。”

　　她笑着盯着对方的眼睛，稍稍一顿，才放慢语调继续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你只是额娘的私生子。”

　　最后那三个字是拖着长音讲出来的，话音一落，她便咯咯的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快要流出眼泪。场下登时一阵哗然，众人瞠目结舌。胤禛在愕然的同时，眼中更多的还有愤怒、憎恨、惊异……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凛冽如刀的戾气，混合着帝王的神圣威严迸发出来，令人畏惧，不敢亵渎。

　　他快步上前，一把揪起了齐妃，逼上前去，“你说什么！”凛冽目色伴着冰冷凶戾的语气射向齐妃。

　　然而齐妃似乎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顾得东张西望，口中呢喃着：“时儿，时儿，时儿……你在哪里，时儿……”

　　胤禛愤怒的将她推倒在地，用另一只手的宝剑指了她，冷冷道：“你这疯女人，杀了你倒便宜了你。朕要让你一生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说完，他怒然抬剑，只听“噗噗噗噗”的四声，齐妃的四肢已经被斩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汩汩的流着鲜血。

　　齐妃惨叫着，在地上扭曲着身子，但是失去了四肢，只能在地上来回滚动。

　　胤禛直身，冷眼望去，“来人，传太医将齐妃的伤口愈合，并将其做成人棍打入冷宫。朕要让她活下去，终生尝尽孤苦无依的滋味，饱受身体的折磨。”

　　晴川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吓得扭过头去不敢再看。直到被赶来的太监抬出了养心殿，并收拾好地上的血迹，才敢回过身来。

　　只见大殿中只剩下裕妃未处决了，她那苍白的唇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吓得两腿发软，若不是被两名侍卫擒着，恐怕已经瘫坐在地上。

　　养心殿片刻的沉静，胤禛蓦然将凛冽的目光转向裕妃。

　　裕妃对上这个锐利如剑的眼神，登时浑身一颤。望着皇上缓缓走近的身影，以及那直面逼来的帝王之气，她吓得大气不敢出，想要说话却一时怎么也说不出来，急得只能不停摇头。

　　终于在皇上走到她面前，并抬剑之际，她用力发出了声音：“不，皇上不要，臣妾此时已怀有龙裔，请皇上剑下留人！”

　　抬起的宝剑戛然顿住，胤禛冰冷淡漠的暗眸蓦地一紧，眉头轻蹙，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深邃。

　　裕妃暗自松了口气，心道：看来我猜的没错，皇上一定会顾及他的骨肉，只要能让我诞下龙裔，我死也无憾了。

　　气氛刹那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就在胤禛与裕妃僵持对视的那一瞬，晴川忽然跑过来，道：“胤禛，你……”

　　这个声音将诡异沉闷的氛围打破，胤禛顾不得裕妃，转眼望向晴川，持剑的臂膀也同时放了下来，另一只手急切的抓住晴川的手腕，眼中的威严与凶戾瞬间弱了下去，流露出阵阵忧伤，“晴川，你不信我？”

　　“那请你给我相信的勇气和理由。”晴川用埋怨的眼神望着他。其实就连晴川也诧异自己为何会如此小女人、小心眼，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心宽天下的六宫之主，但是她此刻如何也控制不住内心的难受，无法坚忍和包容，便这般“失态”又失控的跑过来质问了。

　　“好，朕给你。”胤禛的语气掩饰不了他的伤痛，尽管双眸中已经伪装的天衣无缝，但眉宇间的深刻痕迹始终被人看得清晰。

　　他轻轻松开了晴川的手腕，怒然望向裕妃，一把掐在了她的脖子，抬剑道：“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想必与齐妃沆瀣一气，所怀的也必定是杂种，朕留他有何用。”

　　裕妃挣扎着身子，只觉得呼吸压抑，不由咳嗽几声，连忙道：“皇上不要，臣妾所怀不是杂种。难道皇上忘了吗？皇后娘娘仙逝的第二晚，臣妾趁皇上醉酒不省人事之际，便偷偷爬上龙床，臣妾便是在那晚怀上龙裔的。虽然皇上当晚什么也不知道，完全被臣妾摆布，但翌日清晨皇上也清楚的知道了啊。想不到皇上对臣妾这么冷漠无情，竟然都忘了臣妾曾侍寝一夜。”

　　胤禛一侧嘴角突然扬起冷笑，随即望向晴川，道：“你听到了吗？”

　　晴川恍然大悟，原来胤禛刚才是在用计逼迫裕妃讲出实情，好让她知道真相。当下，晴川羞愧的低下头去，道：“对不起，胤禛。”

　　胤禛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晴川正视自己，同时摸上她的脸颊。虽然笑意似有似无，但这浅浅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犹如融雪的暖阳，暗眸流转着深沉的温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

　　晴川望着他，心中豁然轻松，她甚至难以想象，刚才那一幕幕残忍可怕的血腥场面，竟然会是出自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手中？

　　但是当看到他手中染血的长剑，她还是清醒了一下，明白接下来势必要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裕妃的孩子胤禛会怎样处决呢？

　　她回忆起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裕妃的孩子就是五阿哥弘昼了。不过历史中的弘昼从小软弱，不与兄长争位，也没有这个意图。记得弘昼是历史上著名的荒唐王爷，喜好办丧事，吃祭品，但亦有历史学家指他如此做是为了避免卷入储君的争夺。

　　这样想了片刻，晴川望着胤禛道：“那皇上决定怎么处置裕妃母子？”

　　胤禛的眼中重新蒙上了一层灰暗与冷漠，转眼望向了裕妃，并将手中的剑贴上她的颈间：“其母心术不正，其子也必为糟粕，朕无须让孽子降生。就在此刻，就让他随他额娘同入黄泉。”

　　【四十七】（下）水落石出&nbsp;

　　一听这话，裕妃吃了一惊，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绝情到如此地步。她浑身已经没有了知觉，唯独觉得颈间的剑刃越来越冰凉，就好像皇上的心。

　　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因为她知道，身上的伤痛已经不足以比过内心的疼痛。

　　而晴川在听到那一番话以后，第一反应也是吃了一惊：天啊，胤禛已经杀死了三子弘时，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斩杀当时并不知晓，而现在，他又要灭掉皇五子！

　　虽然早就知道历史上的雍正是个冷酷无情的冷面帝王，但是她也没想到胤禛会如此决绝冷漠，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置亲情于不顾。

　　但是她忽又想到，历史上的弘昼与世无争，对弘历并没有任何威胁，反而是弘历唯一的兄弟，倘若有一天自己与四爷远离了高权皇位，就只剩下弘历孤单的统治皇宫，或许弘昼还会成为他唯一的亲情寄托。

　　这一切思忖都在一瞬间进行下来的，当这些念头闪过，晴川猛然抓住了胤禛的手臂，“臣妾恳请皇上将裕妃交由臣妾处置，臣妾是后.宫之主，理所当然治理后.宫。”

　　被这双手握住，胤禛只觉得整只手臂都不自控的软了下来，虽然冷峻的面庞依然泛着冷漠，但他的内心在对上晴川这双哀求的眼神时，蓦然几分凌乱了。他永远都拒绝不了她任何一个楚楚的目光，永远都抗拒不了她任何一个哪怕无理取闹的请求。

　　他知道她太了解他，所以才会不惧君威，才会毫无忌惮的“放肆”，但是他终究是败在了她的手里。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男子，爱是他的软肋，让他得不到任何挣扎的力气，他心甘情愿的沦陷。

　　不知不觉中，他手中的长剑已经被晴川拿了下来。他不留恋剑柄，因为那上面没有一丝温度，他所留恋的是手臂上的那只绵软温柔的玉手，但是终究在取下剑柄的同时，离开了他的体肤。

　　裕妃睁开眼，望向晴川，眼中反而更加惶恐。她认为，皇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皇上会一剑取她性命，但换做皇后的话，恐怕要像对付齐妃一样折磨她了。因为她趁人之危占了便宜，在她认为：皇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即便任何一个人站在皇后的位置，包括她自己，也一定会这样做。

　　不要，不要……她心里不停忐忑着，面对皇后的眼神也愈加惊恐，仿佛预见了自己犹如齐妃一样的下场，仿佛看到了死亡的召唤。她面色煞白如一张白纸，双唇因害怕也变得惨白。她看着正握在晴川手中的长剑，剑锋的光芒是那么刺眼，收在眼底，已经浑身疼痛。

　　就在这时，大殿中一声长长的猫叫突兀的彻响着，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养心殿竟然窜进来一只白猫。

　　原来裕妃在被传召来养心殿时，因为一时心慌失措，便没有看好猫咪，让它也溜出了翎坤宫玩耍，而此时，就好奇的跑到养心殿来“凑热闹”了。

　　“猫咪？”晴川望过去，诧异的道了一句。因为记得当初送给裕妃的时候，它还只是个巴掌大的小猫仔，而现在都长成可爱优雅的小猫了。

　　猫咪似乎记得她，被她这一唤，冲她“喵”了一声，随即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裕妃的脚下，轻轻蹭着主人的腿，似乎感觉到主人的危机，而来依依不舍。

　　晴川盯着猫咪望了片刻，若有所思，忽然抬头，对裕妃道：“本宫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可以用猫咪的命抵过你的命，你要它死，还是你死？”

　　裕妃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活的希望和机会，但是面对的是可怜的猫咪，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生命，而是一份深刻相伴的感情。裕妃的心抽搐着疼痛起来，她不敢低头望脚边的猫咪，只能闭上眼。在宫里的日子里，只有它真心相伴，好害怕这单纯的感情就这么被自己亵渎。

　　但是她同时又在心中不停地劝告自己：它只是个畜生，它没有思想，它不懂仇恨，它……

　　终于，裕妃睁开了眼，用无力的眼神望向晴川，怯怯又柔弱的呢喃道：“不要杀我，我、我不想死。”

　　“既然如此，这个给你。”晴川将手中剑递在她的眼前，“本宫要你亲手杀死它。”

　　裕妃的双手被侍卫松开，她茫然的接过剑，握在手中，怔怔的望着。

　　晴川凝重的望着她，道：“这是本宫当初送给你的，等于本宫对你的情谊。当你将它斩杀，就当是本宫与你再无任何情分。”

　　裕妃持剑的手颤抖着，片刻的沉默，她终于张开了颤抖的双唇：“为了皇儿，对不起了，皇后娘娘。”

　　她终于闭眼咬牙，狠心的挥剑而去，赫然将猫咪斩成了两段。猫咪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因为它正信任的贴在主人的脚边撒娇，完全意料不到这“飞来横祸”，或许到死它都坚信这只是一场飞来横祸罢了。

　　猫咪的血染红了裕妃的鞋底，她“哐当”一声将长剑扔在地上，转过身去不敢望眼身边的惨幕，浑身颤抖的等待接下来的判决。

　　晴川的心里也颤了一下，无声的叹息一气，道：“这是你的选择，本宫不会再杀你，但是也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情面。本宫只能当做一个六宫中的罪人来处决你了，本宫要你落发，终生不留青丝。”

　　裕妃听了这话，眼中尽是伤感，却又掺杂着更多的感激：“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是想找个借口让臣妾避过死刑，因为迫于六宫之主的威信，以及后.宫纲常，所以便用这个办法让臣妾做选择，也算是给皇上和所有人一个交代。其实皇后娘娘知道，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猫咪死，这只是皇后娘娘想要救臣妾的一个手段，臣妾心知肚明，万分感激。对于皇后娘娘的判决，臣妾毫无二言。”

　　裕妃虽然不舍自己的长发，但还是欣然的接受了这样的惩罚。清朝妃嫔的发髻是用来带旗头的，而旗头又是身份的象征。女人没有了头发，就等于男人被剪了辫子，同样与生命一样珍贵的东西，但是对于裕妃来说，能换到皇儿一命，倒也值了。

　　谁料晴川的声音再次作响：“不会这么简单，本宫还要你的一双眼睛，要你永世不得光明。”

　　一听这话，裕妃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侍卫按住了身子。她眼眶中流转起晶莹的泪迹，道：“那就是说，即便皇儿降生，臣妾也无法看到他？无法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的模样？”

　　“在宫里，有些事情看不到反而更加幸运。”晴川认真的望着她，虽然几分不忍，但因果报应，处决的这一刻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既然站在了六宫之主的位置，便要昂首阔步走下去，有些路即便走错了，也是应该的。于是，她又轻轻仰面，继续说下去，“正如你刚才不愿看到猫咪惨死的一幕，本宫知道，那时的你一定痛恨自己为何拥有一双真切的眼睛，为何要清楚地收入这些不堪场面。”

　　裕妃苦笑起来，咧起的嘴角带了几抹勉强，“是啊，臣妾若是看不到皇上对皇后专情至爱，若是看不到皇后娘娘的独享专宠，就不会心起妒意，就不至于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看不到这一切，反而才是最大的幸运，至少不会被世态万象迷惑了双眼，也就不会被七情六欲迷乱了心智。臣妾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着，她跪拜下去，长长的叩首，嘴角的勉强已经变成了从容坦然，变成了欣然彻悟。

　　晴川心中长叹一气，不忍看她这副神情，便转过身去，道：“来人，带裕妃下去用刑。随后锁入翎坤宫，从此不得踏出半步。”

　　“嗻。”几名侍卫上前接受懿旨，便将裕妃拖了下去。

　　经过漫长的痛苦折磨，裕妃觉得自身仿佛承受了比死还痛苦的过程。当她被推入熟悉不过的翎坤宫时，却再也看不到眼前熟悉的场景。她只能摸索着，触碰感受那些熟悉的气息。

　　“哐当”一声，身后的门被人锁死，虽然屋里顿时暗下来，但这并未影响到裕妃，因为她将永远感受不到这里的阴暗，永远不用担心夜晚的到来，永远不会再因为怕黑而独自躲在被窝里蜷缩起身子。

　　她突然觉得，失去了眼睛，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嘴欣然笑起来，按照熟悉的地形顺利摸索到床榻，便坐在了上面。屋里好安静，安静的令人窒息，因为这屋里再没有任何人了，陪伴她的只有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

　　她伸手摸了几下光滑的头顶，笑出声来。她万分庆幸，多亏自己失去了双眼，万一让她看到此时镜子里的自己，就算不被吓到，也要痛苦好些时日了。

　　今后的日子注定孤单，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况且此后还有腹中皇儿相伴，因此反倒觉得比以前好过。她突然不希望皇儿快些降生，因为一旦降生，皇儿就要离开自己，离开这个阴暗冷清的宫殿，不能再与自己相伴。

　　她伸手在小腹上抚摸着，安静的道着：“皇儿皇儿，你长大了一定不要争名夺利，即便大智若愚荒唐一生，也比勾心斗角处心积虑活得轻松。等你长大了看到额娘的这副模样，只希望不要被吓到，呵呵。”

　　【四十八】（上）相夫教子

　　一切雾霭逝去，整个六宫也清净了。

　　细细想来，貌似后.宫中已经再没有人可以威胁伤害到晴川，那些如花儿娇艳的女人，都将永远的将自己永世沉香湮灭在红墙绿瓦当中，残败的绽放着繁华。

　　熹贵妃早已被幽禁永寿宫，终日诵经焚香，默默祈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世外的阳光。她每天的期盼，只有弘历能来看她一眼。仅仅这一点盼头，让她学会享受沉寂与孤独，并学着将它慢慢变成一种习惯，因为她已经默许了自己不得阳光的生活。

　　年贵妃，一个华美的名号，只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年贵妃，她已经承受着“病逝”的诏示彻底的消失在皇宫，消失在这个世上。只能让她美化幻化在历史当中，只能让后人在茶余饭后的趣谈中，想象她曾经拥有的繁华，想象这个历史上曾被诏告天下“病逝”的弱女子的华贵，想象她死时皇上会何其的伤心？历史，可惜这个字眼太沉重，太迷离。

　　黑暗的冷宫，透着令人窒息的阴气，没有人敢靠近那里，因为宫里的人都认为那里是地狱。既然是地狱，里面住的应该就是魔鬼了吧？夜里惨痛的哀号，白日无力的呻吟，那是远离了尘世的声音。阴暗的气氛中，只有一个失去四肢的女人。那还能叫做人吗？或许只能称作人棍。她在地上翻滚着，来来回回，时而笑着：“时儿，不要藏了，额娘看到你了。”时而哭着：“好痛，到处都通。”来了饭就像牲畜一样趴在地上探头去吃，无聊了满地滚动起身子，累了就躺在地上入睡。没有哪个宫女太监愿意给她送饭，因为整个屋里都有股腐臭气味，是齐妃早已因毒虫而溃烂的肌肤，以及四肢伤口的脓水所散发出来的。还有谁敢去想象她曾经的高贵身份和嚣张跋扈？如今就连一个宫女也可以对她嗤之以鼻、冷眼相对。

　　裕妃啊裕妃，你究竟是幸运者还是不幸者？相较别人的没落，你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这个问题，或许在清冷的翎坤宫，她也不止一次的抚摸着隆起的小腹问着自己。你得到了皇后娘娘最后一丝垂怜，却输了皇后娘娘的整片情谊；你得到了大难不死的“后福”，却输了永世的美艳与娇贵；你得到了暗结偷窃的龙子，却输在了你永远都无法看到他出生后的模样；你……还有太多太多的无奈，你只能在孤冷的宫殿里独自回味，回味你这再也见不到半点阳光的黑暗人生。即便有一天，大门宽容的为你打开，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和意义呢？

　　在安宁祥和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几个年头悄然逝去，眼看又要过年了。但是这一年，对于晴川来说同样重要以及深刻。

　　因为过了这个年，便是雍正……十三年了。

　　晴川此时正坐在高高的屋顶上，虽然砖瓦冰凉，并且坑洼不平，但她还是欣然享受着，因为身旁正依偎而坐着胤禛。

　　两人紧紧依偎，安静的坐在上面。这里是皇宫的最高建筑金銮殿，在这最高处一眼望去，整个皇宫都可以尽收眼底。它的庄严神圣，它的风雨不朽，它的红墙绿瓦，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只可惜冬天的风有些凛冽，晴川缩缩身子，将身上系的黄色厚棉披肩紧了紧。胤禛感受到她的动作，嘴角淡淡一扬，将手臂搭上她的肩头，轻轻搂在怀中。

　　晴川安然的贴上他炙热的胸口，感受着他细微的呼吸，以及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厚重的龙袍摸上去很柔软，但它沉闷威严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晴川真想帮他卸下这沉重的负担，帮他熨平眉间那一道道蹙起的深刻痕迹。

　　胤禛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冷吗？”

　　晴川抬眼，正对上他暖如春阳的微笑，与柔和深沉的目光，沉缓安静的声音，让她整颗心平稳却又激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胤禛笑眼凝视她片刻，却是伸手解开了龙袍上的一个盘扣，将晴川的手从这道缝隙中伸了进去。

　　好温暖，这是晴川心底的第一反应。她抚摸着胤禛温暖结实的胸口，索取着其中的暖意。只是自己的手冰凉，如此突兀的伸入胤禛衣内，紧贴上他的肌肤，胤禛竟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似乎感觉不到冰冷。或者这凛冽的凉意在他看来，却是暖入心底的热流，再从心底泛出热潮。

　　晴川的手不经意触碰到他胸口上的一个匕首的疤痕，不由得心间一颤，一阵酸楚涌上鼻尖。她将已经暖下去的手收了回来，望着他道：“胤禛，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胤禛没有说话，但是充满笑意的眼睛已经无声并完美的回答了她。

　　晴川冲他一笑，道：“答应我，接下来的这一年，不要再伤害自己。而且，请你听我的话，只要这一年，好不好。”

　　“为什么？”胤禛笑着问道。

　　“因为雍正十三年，将是不平凡的一年，你要相信我。”晴川虽然嘴边笑着，但心里却一阵落寞。是啊，历史中胤禛是死于雍正十三年的，虽然历史中记载的雍正的死因扑朔迷离，死法也含糊其辞众说纷呈，但他的执政生涯确实是截止于这一年的八月。

　　这一年究竟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能否侥幸逃脱历史的束缚远走高飞，完美实现当初的诺言。只知道，她将亲眼见证这段众说纷呈的历史。

　　“这是否就是你所知道的结局？”胤禛嘴角的笑意未泯，但眉头已经轻微的蹙起，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深邃。

　　晴川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这不是我所希望的结局，况且，我也并不知这一年会发生什么，并不知会有怎样的结局。”

　　“无论什么样的结局，朕都不会把你放走。”胤禛低沉的说着，随着一声长叹，将晴川紧紧搂入怀中。

　　晴川环住他的腰，凝望着他轻松笑道：“君既为妾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妾开！”

　　胤禛同样淡然笑着，俯下头去轻轻吻向她的双唇。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儿臣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晴川惊了一下，连忙窘迫的收回身子坐好。

　　“历儿！”胤禛虽然在低喝着，但语气中完全没有怒意，就像面对淘气孩子时的无奈。

　　晴川收了窘迫的表情，回头望去，原来弘历不知何时也跃上了屋顶，而她竟然没有听到一丝动静，可见弘历的轻功了得，对于他老爹胤禛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弘历正跪在砖瓦上请安，晴川便道：“平身吧。”

　　“谢皇阿玛，谢皇额娘。”弘历站起身，脚下的砖瓦发出咯吱的声音。此时的他，已经是昂藏七尺的翩翩少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立在这皇宫的最巅峰，风吹动起他的衣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四十八】（下）相夫教子

　　“历儿是有什么事么？”胤禛淡淡的问道。

　　弘历微一欠身，笑道：“儿臣只是想来给皇阿玛和皇额娘请安。”

　　“请安只需去景仁宫或养心殿就可以了。”胤禛站起身笑对她，语气中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威严，只有父子之间的融洽。

　　弘历却又面露调皮，笑眼一挑，道：“可是儿臣在景仁宫和养心殿都没有找到皇阿玛和皇额娘，便只好来这里请安了。”

　　胤禛几声朗笑，道：“许久没和朕过招，你是手痒了吧。”

　　“哈哈，儿臣也是想帮皇阿玛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这般道着，已经忍不住动手切磋起来，踩在松垮的屋顶上，引起砖瓦的一阵颤抖，以及嘎啦的声响。

　　晴川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被这父子俩搞得屋顶颤动，自己都快站不住脚了，便道：“我说你们爷俩能不能消停会，动不动就切磋武功，就算切磋，也要找个好地方啊，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先住手。”

　　弘历一边与胤禛过招的同时，一边回应着晴川：“皇额娘有所不知，真正的高手对决，都是在高难度的地方，这样才能比试出武功的高下。”

　　胤禛在对峙的同时朗声笑道：“历儿，多日不见，你的武功又有见长，朕竟然难以击破你的招式。”

　　“多谢皇阿玛赞赏，儿臣最得意的，可是儿臣的十全武功啊。”弘历也没有停止出招。

　　“朕可不能输给你这黄毛小子。”

　　“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哈哈，即便皇阿玛输了，也应该觉得骄傲才是。”

　　“你这小子，越来越会贫嘴。休要多言，还是手底下见真招吧。”

　　“好，那儿臣便与皇阿玛大战个三百回合，直到分出胜负。”

　　两人这般说着，手上的招式越来越激烈，兴致也越发高昂，整个金銮殿的屋顶都哈拉哈拉的作响，似乎每一篇砖瓦都跳跃起来。

　　晴川看得心惊动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道：“可恶的雍正，你怎么也跟着弘历胡闹，快住手啊。”

　　可是这父子俩正切磋到起劲，根本顾不得理会她。晴川两手一掐腰，满脸无奈，因为每次这父子俩凑到了一起，就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此时她觉得自己站的地方都开始颤动了，真害怕会把金銮殿屋顶捅个大窟窿，便继续道：“喂，听到没有啊，你们快住手，这里很危险啊。”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因为砖瓦的颤索，迈出的一个步子没有站稳，脚下一滑，她“啊”的一声尖叫，整个身体都不自控的摔落下去。

　　“晴川！”

　　“皇额娘！”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大叫出声，惊慌之色瞬间跃上眉目。惊呼的同时，两人又同时向着晴川坠落的地方翻身跃下，毫不在乎金銮殿的高度。

　　晴川“哎哟”一声，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惊异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一点事，而且并没有觉得疼痛，反而觉得身下软软的。

　　向下摸去，原来是胤禛和弘历同时跳了下来，争取在她落地之前给她做了人肉垫子。

　　接着就传来弘历的“哎哟”声音：“皇额娘，叫喊的应该是皇阿玛和儿臣好不好。”

　　晴川连忙起身，略带歉意的道：“不好意思，不过……”说着又假作生气，“要不是你们不听话，我也不至于从上面掉下来吧。”

　　“是是是，皇额娘。”弘历起身拍着衣上的尘土，“我和皇阿玛都败给你了，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

　　没有了烦扰的安逸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虽然这一年晴川每天都过得很珍惜，但带着年味的凛冬还是不知觉中如流水般逝去，春暖花开这日，晴川正行于御花园赏景，悠然自得。

　　忽见几个太监端了一个看上去珍贵华丽的锦盒远远走来，路过晴川的身边，纷纷作礼：“皇后娘娘吉祥。”

　　晴川诧异他们的去向，便道：“你们手中拿的是什么？”

　　“回皇后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们准备的用来盛放长生不死仙丹的药瓶，奴才们正要送去圆明园。”

　　对于胤禛一直以来请道士在圆明园炼丹的消息，晴川其实早就知道，因为她相信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仙丹，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况且有她在胤禛身边，就算送来了仙丹也一定不会让胤禛吃的，毕竟晴川听说过历史中胤禛的其中一个死因就是丹药中毒而亡。

　　可是眼下胤禛竟然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派人送药瓶过去等候取丹，想到这里，晴川心里有几分不安了，凛然问道：“圆明园的那些道士未曾有炼出长生不老仙丹的，你们拿药瓶过去也是枉然，依本宫所言，你们就不必去了。”

　　端锦盒的太监笑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以前找的道士都是庸俗之辈，眼下有个道号紫阳的道人，听说炼丹术精湛，并自称可以甘愿损其道行炼出长生不死金丹，献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这才派奴才们送去药瓶，听说炼制仙丹要好几个月，但皇上已经迫不及待要奴才们前往等候了。”

　　“紫阳道人？”晴川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声，“他是什么人？不会是妖道吧？”晴川怎么也不敢相信，便这样猜测着，又在心中忖道：不行不行，历史中有一个说法就是雍正死于丹药中毒，我要阻止他。

　　太监摇摇头，道：“奴才也不知，只是听说紫阳道人有个癖好，平日都喜欢遮着脸。都说真人不露相，是个得道高人吧。”

　　晴川收回了思路，道：“不必了，听本宫的懿旨，不必取什么仙丹。”

　　太监的神情显得有些慌张，连忙跪下身，“皇后娘娘恕罪，皇上的圣旨奴才们不敢违抗。”

　　“算了算了，本宫亲自去找皇上。”晴川扭过头去快步走开。

　　“恭送皇后娘娘。”太监长呼一声，便又起身去完成他的任务了。

　　养心殿，胤禛正在批阅奏折，见到晴川走进来，便搁下笔，浅笑着起身踱下来。

　　没想到却迎来晴川的一顿质问：“胤禛，依照你的睿智，竟然也会相信长生不老仙丹这种小儿科的荒诞谬论吗？”

　　“朕并不觉得它是谬论，它是朕心里的一个希望。”胤禛负手而立，长身挺直，淡淡沉缓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信。

　　“可是你……”晴川突然不知怎么说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执拗不过胤禛，便又道：“好，既然如此，仙丹炼成的那一天，你要先拿给我看。这样可以吗？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这一年可以听我的话。”

　　“当然会拿给你看。”胤禛一手横于身前，轻笑出声，随即抬眼望向她，“因为朕要与你一同服下。”

　　听了这话，晴川心里总算放了下来，同时暗自窃笑他还不知自己的“诡计”，心道：这样就好办了，到时候我把那两粒仙丹偷偷换成自制的面团，就算吃了也不会中毒，来一个偷天换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几个月，却仍未有仙丹的消息。这日，胤禛因昨晚与群臣商讨国事而忙碌到深夜，便不想打扰景仁宫的清梦，直接在养心殿睡下了。可是天还未亮，胤禛却大汗淋漓的从梦中被惊醒。他望着床榻，又环视着大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晴川不在身边，总会令他睡不安宁？这个问题他每次都忍不住自问。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太监发现皇上醒来，便凑上前道着。

　　胤禛眉头不展，额上的冷汗滴落下来，“不知为什么，朕刚才梦到了八弟允禩。他推门而入，诡异的笑着对朕说，四哥，你扛着江山这么多年，太累了，该歇着了。”

　　“皇上，只是一个梦罢了。况且这也是廉亲王的一番好意啊，皇上为何这般不安？”小太监安慰道。

　　“难道你听不出来吗？允禩的意思，是盼着朕早崩。”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太监由门而入，奔到皇上龙床前，面露喜色，“皇上总算醒了，奴才给皇上请安。”说着，他又将手中端的锦盒举在头顶，“皇上，紫阳道人在昨晚已经将仙丹炼成，奴才连夜取来，见皇上尚在安睡，便一直没敢进来打扰。此时皇上醒来，奴才便迫不及待来将它呈上。”

　　随即，他将锦盒顶盖打开，只见一个华贵精美的金瓶呈在眼前，“皇上请看，这就是长生不死的仙丹。”

　　【四十九】（上）百年好合

　　胤禛此时尚在噩梦带来的惊恐中未曾解脱，看到金瓶，便急切的示意太监递上来。

　　当握住金瓶时，他不安的心瞬间放松下去，面容也渐渐平缓。倒在手心中，正好是两粒丹药，他嘴角露出一丝惬意沉静的笑，“给朕更衣，摆架景仁宫。”

　　此时的天刚微微发亮，还泛着夜晚的冷寂。然而景仁宫的灯火一直不曾熄灭，宫殿里是晴川来回踱步的身影，她已经一夜未眠了。

　　她每每踱到窗前时，便会探起脑袋向外望望天际。怎么还不天亮呢？她脸上再一次涌上焦急紧张的神色，随即摇摇头，又叹着气踱回屋中。

　　等天亮了，胤禛就可以醒来，养心殿也就可以开启，她就可以前往了。如此迫切等待，只因她算准了日子，今天是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就是历史中雍正帝驾崩的日子！

　　因此这一天，她决定要时刻小心的陪伴在胤禛身边，以便应对意外的发生。可惜历史中雍正的死因众说纷纭，所以她也不确定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一说，胤禛是被吕四娘夜间谋刺死的。那好，她今晚会跟胤禛在一起，并且决定将胤禛藏起来，看那吕四娘怎么行刺。

　　二说，胤禛是被宫女缢死的。不怕，她已经预知了这些可能，便会做好提防，绝不会让人有机可趁。

　　三说，胤禛是服丹药中毒而死的。这个也无妨，她此时的衣兜里已经准备好了两粒面团做的“丹药”以及各种颜色的涂料，倘若这一天是仙丹炼成之日，她就假装查看之际，将丹药掉包，以假乱真。

　　至于四说、五说等等，她用这一晚上的时间也全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总之今天，她绝不会让胤禛出一丝意外，绝不让历史得逞。

　　但是迫于历史的不能改变，晴川也是比较为难，因此，她决定等躲过这些死劫，便制造一个雍正驾崩的假象，带着胤禛逃出宫外，真正的携手天涯，逍遥山水间。

　　想着这些，晴川的愁容总算舒展了，会心的笑起来。

　　然而就在她畅想之际，屋外却传来响亮的声音：“皇上驾到！”

　　晴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喜的望向门口，心道：他这么早就醒了？本想去找他的，没想到他先来找我了。

　　门口出现那个一身庄严龙袍，举止温文尔雅，步态稳健沉静的身影。他面带浅浅笑意，柔和又深邃的眼神始终不变，缓缓迈入屋中，示意高无庸及随从的太监侯在外面，又将屋门掩闭，这才向着晴川走近。

　　晴川抑制不住心中的莫名激动，冲上前去环住他的脖子扑入他的怀中。

　　胤禛感觉到她的用力，便浮上一抹诧异心疼的神色，“晴川，你怎么了？”

　　晴川抱紧了胤禛，用力的抱着，“胤禛，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今天你不要去上朝了，也不要处理政事了，就当放一天假，我想让你在这一天里昼夜不停的守在我身边，我不想与你分离。”

　　胤禛嘴角扬起一个温暖舒心的弧度，沉缓平静的声音在晴川耳畔响起：“只要你喜欢，朕什么都答应你。而且，朕这么早赶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离，你瞧……”

　　说着，他将手中的金瓶呈现在晴川的眼前，微笑道：“这是长生不死的仙丹，你我服下之后，便可做永世鸳鸯。”

　　晴川接过这个华美的金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丹药中毒？！不过她嘴角接着就掠上一丝窃笑，因为她早已做好准备。待会就来个偷天换日，以假乱真，将假药与胤禛一同服下即可。

　　胤禛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习惯性的将左手微抬横于身前，平缓笑道：“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但倘若能做一对神仙眷侣，两者兼得，就可以不受生死离别牵绊，何乐而不为？”

　　“是啊，你说得对。”晴川露出调皮可爱又得意的笑，“不过呢，现在丹药先放在我这里，我们过会再吃。”说着，她将瓶口打开，往手心倒去，赫然发现却只有一粒金丹！她的心底蓦然一沉，笑容也瞬间凝固，“怎么只有一粒？”她诧异又紧张的望向胤禛。

　　“朕刚才醒来之时拿到了金丹，当即已经吃下了其中一粒，这剩下的一颗是给你的。”胤禛沉静浑厚的声音响起。看到晴川这副突变凝重的神情，他以为晴川是在担心只炼出了这一粒金丹，便豁然一笑，解释道，“不要怕，朕的已经服下，会与你一起长生不死，怎么可能让你一人承受永生孤独？”

　　然而晴川在听完这话时，却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紧张，渐渐地，直至变成了绝望。她控制不住身子，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晚了……还是晚了……她的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声音。

　　虽然仅仅晚了一步，却是太晚太晚，终究于事无补……

　　为什么历史总是要快那么一步？仅仅只快了一步啊！

　　历史好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才故意这样捉弄她，识破她的“诡计”吧？她此时只觉得整颗心犹如被人撕裂一般疼痛着。她内心绝望着，痛苦着，委屈着：为什么还是不能改变历史？可是，自己并没有想过要改变历史的结局啊，只是想借助玄机扭转乾坤投机取巧而已，为何这一点小小的请求历史都不能允许和宽容呢？

　　她的痛苦已经抑制不住的表现出来，她扑上去将头埋入胤禛的胸膛，略带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埋怨和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等着我一起吃？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的吗？不是说好了要先拿给我看的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她说着，用力捶打着胤禛的胸口。

　　胤禛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反常，但是眼见晴川这副模样，胤禛忍不住心疼的搂住她，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晴川。朕当时想到你曾说过，这一年将是朕的死劫，朕不知道下一刻会有怎样的危机，担心再迟一步就永远见不到你，便急切的服下了。”

　　感觉到伏在胸口的晴川安静了，胤禛便将语气放平缓，继续道：“你知道吗？朕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死去的八弟，他对朕说四哥你该歇息了，意为朕即将死去。所幸醒来之后得到紫阳道人送来的仙丹，这是上苍见怜，给朕一个机会，朕怎能拖延下去？朕只怕无法等到与你一同服药的那一刻，只怕再也见不到你，请你原谅朕这唯一的一次失诺。晴川，快将它服下吧，我们永远不要再承受生离死别了。”

　　唯一的一次失诺？晴川心里惨笑着，仅仅这一次寄托了胤禛所有爱意的善意失诺，却将造成最沉重的伤痛，因为它将成就一个终点，唯美却充满遗憾的终点。

　　晴川会告诉他独自服下的是毒药而倘若等到一同服下将变成假药吗？晴川觉得，她没必要说了。历史总是这么微妙，让她时时提防，却又防不慎防，总会在微妙的空隙中占了上风，让未雨绸缪的她一败涂地。

　　片刻的沉默，晴川终于抬起头来，笑着望他：“好，我这就将它服下，从此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慢慢的抬起捏住金丹的手，虽然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可心中却是一阵苦涩。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这曾经是四爷对她说过的话，而此时，她只能在心中默念了。死后，大家就真的再也不会分离了，也真的不会感受到离别之苦，可是胤禛此时又怎么知道她话中的涵义呢。

　　晴川从容的将金丹放到了嘴边，正要吞服，不料却被胤禛一把拉住。

　　只因胤禛清楚的看到晴川眼角曾挂着泪水，让敏锐的他觉察出异样，便连忙阻止下来，蹙眉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哭了？”

　　晴川故作轻松的冲他笑笑，用力将他的手掰开，“我是高兴的哭了，因为我们将再也不用承受痛苦，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我想快些服下，请你不要再延误时间了好吗。”说完，她迅速吞下了手中金丹，可吞下之后，眼角的泪却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流了满面。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双手扶在身旁的桌案上，因哭泣而颤抖着身体。但是仅仅片刻的时间，她就抬起身子，用手背抹去脸颊的泪水，挂上灿烂欣喜的笑容，抱住胤禛的身体，道：“胤禛，太好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胤禛却撑起晴川的身子，神色凝重的望着她，紧蹙眉头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哭？”

　　这一切异样终究是逃不过胤禛的眼睛，晴川的笑依然不变，认真的回望着他。

　　“因为我们服下的，都是毒药呀。”她是笑着回答的，语气是那么轻松自然，从容温柔，就像诉说一件家长里短。

　　然而这句轻柔的话语入耳，却如一阵晴天霹雳彻响在胤禛的脑海中，让他忍不住踉跄着退后两步，“朕不相信，朕不相信！”他摇着头，眉眼间的伤痛像绝提的洪水流淌着，语气中略带了帝王的威严，难道是想借助帝王之威阻止这一场老天的戏弄吗？可是在面对这样一个消息时，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他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再也无法用力的去握住晴川的手。

　　晴川依然笑得唯美，让人看不出她心底的伤痛，缓慢而轻柔的道着：“历史记载，雍正帝驾崩于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死于丹药中毒。”

　　“可是你为何不早说呢？”

　　“因为历史上雍正帝的死因繁多，我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我本做好了一切准备，想不到还是让历史捷足先登。”

　　胤禛突然上前握住晴川的双肩，双手用力的握着，将心疼化作满目质问和喝斥：“为什么，既然你知道那是毒药，为何还要吃下去！你明知道朕会心疼，会痛苦，会……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好好对自己！”

　　“因为我爱你！”晴川几乎是喊出来的，只为了盖住胤禛的近乎咆哮的声音，只为了控制住胤禛激烈的情绪。她想不到一向沉稳安静，坐怀不乱，善于隐藏情绪的胤禛，竟然也有失态失控的时刻。

　　胤禛被她这一声高喝，似乎清醒了一下，顿时僵在那里只是怔怔的凝望她，用心疼的眼神深深凝望着。

　　晴川伏上他的胸口，钻入他的怀中，“答应我，不要再责怪我对你的爱，好吗？”

　　胤禛此时还有什么办法呢？唯有紧紧地将她搂住，下巴摩挲她的脸颊，沉重的闭上眼，让眼睑掩盖住暗眸中的一汩伤痛，“朕……什么都答应你。”

　　晴川露出温馨的笑容，轻柔的道着：“与君同生死，永世不相离。”

　　胤禛闭着眼轻轻点头，给她脸颊印上一记轻吻。

　　晴川感受着怀中温暖，想到很快着温度就会冷去，便心中一阵酸楚。她又想到了宫里的事，便抬起头道：“胤禛，我们很快就要逝去，弘历就会失去父母。但是我们不要忘了，他还有一个养母熹贵妃。她已被终生监禁，但弘历还是会时常去探望她，我看弘历那孩子挺喜欢她。既然你已经偷偷将弘历立为储君，他就是下一代君王，那么熹贵妃也应当封为皇后才是。虽然熹妃曾经作恶多端，但这些年她在宫中安分守己，为大清日夜祈福，面壁思过，忏悔了这么多年，也算知错悔改，即便还会作恶，迫于监禁终生，恐怕她也不得机会了，不如就看在她这些年的功劳上，册封她为后吧。毕竟我走了以后，皇太后的位置就要空了，熹妃那么喜欢弘历，也可以帮我照顾他啊。”

　　“朕明白你的意思。”胤禛冲她淡淡一笑，走到桌案前，持笔行书片刻。随即起身打开门，高呼一声：“高无庸。”

　　一直侯在大门外面的高无庸连忙跑过来，躬身道：“奴才在。”

　　胤禛将这封写好的诏书交给他，道：“这是朕的遗诏，你去将它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与小匣子放在一起。”

　　高无庸接过诏书的同时，一脸惊慌，“皇、皇上为何这么早立下遗诏，这多不吉利啊。”

　　“朕也是未雨绸缪，你照办就是了。”

　　“嗻。”高无庸不敢再多言，便领旨退下了。

　　晴川走过来，碰触胤禛的手。胤禛淡淡一笑，转身望她，并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胤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胤禛说话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蹙起眉头转眼望向门外，“不如让我们此刻安静的享受这最后的时间，来……”他握紧晴川的手，“让我们一起去重温曾经走过的路。”

　　晴川跟在他身后，突然发觉就这样安静的走在他的身边是如此幸福温暖。

　　走过一段石子路，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赤足踩踏的夜晚，以及那段淡淡忧伤转变为温暖的过程。

　　又走过一段凉亭，阵阵优美的古琴旋律似乎依然萦绕耳畔，而亭前那个拖着腮帮静心聆听的宫女似乎还坐在那里不曾离去，即便琴弦端了，奏琴者抱琴离去，她也不舍走开。

　　又来到一处高台上，犹记得那年星月皎洁，犹记得两双眼睛仰望夜空，犹记得那句“就是这一颗”，犹记得那有力的拥抱及轻吻……

　　两人依然在前行，诺大的宫里，紧紧的塞满了他们的回忆。晴川突然止住了脚步，胤禛回头冲她淡淡一笑：“怎么了？”

　　“胤禛，我也要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跟我来就是。”晴川冲他顽皮一笑，拉着他的手向着一侧跑去。

　　没想到刚跑开两步，一个小太监迎面而来：“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奴才正要去景仁宫找皇后娘娘呢，正好在路上碰到了娘娘。”说着，他将一封折好的信纸呈递过去，“这里有皇后娘娘的信。”

　　晴川拿过来，因为急于带胤禛去一个地方，便暂且没有打开，直接塞到了衣兜里，道：“本宫知道了。”说完，又拉起胤禛向着原方向跑去。

　　行了片刻，终于轻喘着气到达了目的地，原来是一口古井前。

　　晴川缓了口气，笑指井口道：“还记得它吗？”

　　“当然记得。”胤禛平缓笑着。

　　晴川往下瞅瞅，“好深啊，真可惜，恐怕那个扳指是捞不上来了。不过……”她起身搂住胤禛的脖子，“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它证明了我对你不离不弃的决心。虽然当时冲动了点，没有考虑到用扳指带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但我只会惋惜，不会后悔，即便与你一起死在这里，也是莫大的幸运和幸福。”

　　“晴川，不怪你。你知不知道，其实那个扳指，朕当年……”

　　胤禛的话音刚落到此处，想不到从井底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充斥在整个井口，迸发上去，像一道光柱照射在天际。

　　这阵光芒仿佛有股吸引的魔力，将晴川和胤禛的身体瞬间吸进了光束中。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一个小太监看在眼中，登时令他惊讶的张大了嘴愣在那里，当看到皇上和皇后的身影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消失掉，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四十九】（下）百年好合『结局』

　　“皇上，皇后娘娘！”他惊呼着冲到井边，然而那道光芒已经收回井中，而井边也早已没有了皇上皇后的身影。

　　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俯身低头望下去，平静的水面上只映着他瞠目结舌的面容。

　　突然水面“噗通”一声，由水底射上来一个硬物打在了他的脑门，让他忍不住捂住额头惨叫着退后两步。只见一个翡翠扳指掉落在井口外面。

　　随即一声“啪啦”，扳指竟然碎了。它终究在又一次发动空间能力以后，耗尽能量破碎掉。

　　小太监在片刻的发愣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惶恐惊慌的跑开，同时大喊着：“高公公，不好了。高公公，高公公……”

　　晴川与胤禛只觉得身子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断漂游着。不过晴川在看到身边不断置换的景象后，清楚地明白这是又一次穿越了，她笑着望向胤禛。

　　然而胤禛并不知道，他只是紧紧地握住晴川的手，道：“不要怕，朕不会松手的。”

　　突然间，两人只觉得身子往下坠落，扑通一声，全都摔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晴川环顾四处，这里依然是皇宫，只不过里面全都是现代人。难道……他们都是逛故宫的游客？天啊，这里竟然是２１世纪，原来她又穿越回来了，而且带着胤禛！但是，她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此时的他们，已经服下了丹药。

　　胤禛起身，茫然的望着眼前身着“奇装异服”的来往人群，望着这些没有辫子头和不戴旗头的怪异男女。

　　晴川望向胤禛，却惊异的发现他竟然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而胤禛在将眼神移到晴川身上时，也诧异了，比起看到眼前怪异景象还要惊异：“晴川，你变年轻了。”

　　“你也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晴川这样问着，突然想起刚才一个小太监送来的信纸，便连忙从衣兜中找出，展开来看。

　　这信纸上清晰的字迹呈现眼前：“晴川：你一定想不到紫阳道人就是我老八，我的内心永远无法否认我的身份，我是那个永远深爱却只能将爱供养的老八。我本不想将这两颗丹药献给你们，因为它会耗损我今后的道行，它会使人返老还童长生不死，它会令我更加羡慕以及嫉妒四哥，但是我承受不住让你生老病死，便唯有将它献给你和四哥了。只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你一定知道这一句是我的违心话，但此时除了说这样的一句，还能说什么呢？它是世间唯一的长生不死丹药，即便是我紫阳道人，此后也再没有能力和道行去炼这样的仙丹了。给你们炼完丹以后，我就会带着无为归山隐居，从此做个潜心修行的道士，一个多情自恐损焚行的道士。”署名：“永远的老八。”

　　晴川是流着泪同时笑着看完的，她激动的搂上胤禛的脖子，“胤禛，我们不会死了，我们再也不会分离了，你看。”

　　晴川将信纸递给胤禛，胤禛看罢也骤然变作惊喜，两人相拥而泣，又相拥作笑。身旁所过之人无不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神色。

　　又听晴川笑道：“胤禛，这里是２１世纪，我们以后就生活在这里。我们终于远离了权力烽烟，终于远离了勾心斗角，我们从此可以安静的生活在这个新的世界，我要教给你好多好多东西。”

　　胤禛拉起晴川的手，笑容依然平缓柔和，“晴川，你还记得朕当初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那么多话，我怎么记得是哪一句啊。”晴川露出调皮的笑，轻轻晃着带着沉重饰物旗头的脑袋，完全不顾路人怪异的眼神。

　　胤禛豁然朗笑几声，牵着她的手，踏着沉稳的步子，慢慢往前走去。走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走在这个曾写满了他的辉煌的故宫中，走向那依旧深红的宫门，“朕曾说过，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牵着你的手逛街，累了就背着你走，一直走，一直走，让你永远幸福下去……”

　　身后的游客们望着这两个身着古装的远去背影，一个辫子头穿龙袍，一个发饰华贵穿凤袍，大家无不露出诧异的神色，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是干嘛的？”有人忍不住挠着脑门问道。

　　他身边一个朋友道：“哎呀，你少见多怪了吧，这是拍电视剧呢。”

　　“可是没有看到摄像机和剧组工作人员啊。”

　　“人家彩排不行啊？”他的朋友有些不耐烦了，“真是少见多怪，北京的故宫历史悠久，有好多电视剧要从这里拍，我来这里玩过好多次，拍电视的也见过好多次了，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好了好了，快别看了，两个演员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故宫这么大，再不去游览，估计咱们今天都看不过来了。”

　　胤禛与晴川执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外，他们的爱将会如同他们的生命一样永恒，他们终于可以再无羁绊的相爱。至于他们的生活，也就不必再诉说了，因为他们此时可能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演绎着唯美的爱情，只是我们认不出他们罢了……

　　再说说另一个时空的皇宫里，高无庸听到一个小太监慌张的声音，生气的道：“你这奴才，喊什么喊，你叫魂哪！”

　　“高、高公公。”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着，“奴才刚才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消失了。”

　　高无庸拍了一下小太监的脑门：“该死的奴才，胡言乱语，大活人怎么会消失掉。”

　　“是真的，奴才刚才千真万确的亲眼看到，井底泛起一阵光芒，将皇上和皇后娘娘带走，奴才不敢有半点虚言啊。”小太监极力的解释着，“倘若高公公不相信，可以在宫中找找，奴才敢保证，真的找不到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高无庸感觉出事态的不妙，神色凝重的忖了片刻，便连忙动身在宫中找起来。找了整整一圈，把他自己累得够呛，果然没有皇上和皇后的身影。他一拍大腿，道：“哎哟，这可如何是好，皇上究竟去了哪里，难不成像廉亲王那样神秘消失了吗？可是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高公公，这可该怎么办啊。”小太监显然已经乱了方寸，心急火燎。

　　高无庸静静地忖了片刻，抬手道：“别急别急，皇上在生前已经立下了立储的诏书，我们只好当做皇上驾崩来办，按照皇上的意愿扶持新主登基。对外就说，是皇上服食丹药中毒驾崩。”

　　“嗻。”小太监应声下来，刚要转身，却忽又觉出不妥之处，便“咦”道：“高公公，可是皇上的尸体都没有，怎么入棺安葬啊。”

　　高无庸低头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现，道：“有了，随便找个尸体冒充皇上。”

　　小太监脸上现出惊慌神色，“天啊，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这呆头呆脑的家伙，怎么能让人发现。我们可以将此人的首级取下，替换上一个黄金打造的头颅。然后散步谣言，就说是……”高无庸两眼来回一转，“就说是吕四娘夜间行刺，将皇上的首级取走，入棺时只好用一个金头颅来顶替了。那吕四娘是吕留良的女儿，当年，吕留良因文字狱被死后戮尸，吕氏一门，或被处死，或被遣戍，我们大可以借这个来制造风言风语。”

　　“还是高公公精明。”小太监奉承几句，便下去行事了。

　　高无庸也是不宜迟，立即诏告天下：皇上于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驾崩。葬于清西陵之泰陵，庙号世宗，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

　　高无庸随即赶往乾清宫，取出了“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的小匣子和诏书，前往永寿宫和景仁宫宣诏。

　　一身威严龙袍的弘历，从跪满的文武百官的金銮殿中傲然走向龙椅，坐正其中，俯视群臣。身后是手持圣旨的高无庸，他展开手中诏书，高声诵读起来，庄肃的声音彻响在整个庄严的金銮殿。

　　语毕，百官叩首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弘历抬手示意，“朕此时既已为帝，知道朕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臣等不知。”众大臣皆是摇头。

　　弘历回忆起来，“朕曾答应过年太妃，有朝一日做了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十四叔。”这般自语之后，他连忙下令，“传朕的旨意，将十四叔允禵从景山寿皇殿释放。”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乾隆帝继位，一反雍正苛严之治，实行“宽严相济”的方针，昭雪死者，释放囚犯，缓和了矛盾。故后人评：“纯皇帝(乾隆)即位，承宪皇帝(雍正)严肃之治，皆以宽大为政，万民欢悦，颂声如雷。”

　　同日，母钮祜禄氏熹妃凭借母以子为贵，按照先帝遗诏册封孝圣宪皇后，尊封为崇庆皇太后。后被乾隆念及慈爱恩情，下令解除囚禁，移居慈宁宫。卒于乾隆四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时年八十六岁，葬泰东陵。谥：孝圣慈宣康惠敦和诚徽仁穆敬天光圣宪皇后。

　　乾隆登基之后，允禵便得到了释放。乾隆二年（1737年），允禵被封为奉恩辅国公，十二年（1747年）封多罗贝勒，十三年（1748年）晋为多罗恂郡王，并先后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总管正黄旗觉罗学。不过，这时他年事已高，政治上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只有与他在寿皇殿结发的夫人安享晚年了，与他的子女们在舒适安逸的生活中静享天伦。乾隆二十年卒，时年六十八岁，葬黄花山。他死后，乾隆赏治丧银一万两，赐谥“勤”。

　　乾隆二年（1737年）三月以来，齐妃伤口重度感染恶化，可惜深居冷宫不得医治，终在四月初七日病逝，终年约六十岁。直至乾隆二年十二月才被发现死于冷宫，尸体溃烂，终得入葬。

　　养心殿中，弘历正持笔行书，此时已是和硕和亲王的弘昼进入行礼道：“臣弟参见皇上。”

　　弘历没有抬头，依然在忙碌着手中的文书，“五弟有何事启奏？”

　　弘昼欲言又止，忽又装作茫然，踮着脚往桌案上瞅瞅，道：“皇上在忙什么呢？”

　　弘历停下笔，叹口气，道：“朕想起了朕那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弘晖，世人虽然不知，但朕心里永远不会忘记。可惜他早年夭折，朕决定追封大哥为亲王，谥号端，这封诏书，就是为了大哥而撰，更为了血脉之情。”

　　“既然四哥可以念及亲情追封大哥，可不可以念及臣弟这些年处处不与四哥争锋而答应臣弟一个不情之请？”弘昼终于借机说了出来。

　　弘历把笔往桌上一搁，道：“什么请求？”

　　“臣弟也懂得血脉之情，所以想为额娘求个情。她双目失明已经很可怜了，还要被封锁在寝宫一辈子，臣弟想恳求皇上能下令释放额娘。”弘昼说着，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又怕皇上不答应，接着道，“臣弟每次去探望额娘，额娘都会教导臣弟千万不可与四哥相争，处处都要让给四哥，因为额娘说这些都是她欠下的。请四哥看在我额娘这份悔过之心上放过她吧。”

　　弘昼的脑袋磕的“砰砰”直响，弘历沉重的叹口气，道：“快起来吧，其实裕太妃于朕极为慈爱，朕自以宽大为政，将裕太妃释放。”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弘昼激动地连连叩首。

　　翎坤宫的屋门吱悠一声被打开了，久违的阳光照射进去，然而里面的人却怎么也感受不到。裕妃听到了声响，照旧激动地站起身子，“昼儿，是你吗？你又来看额娘了吗？”

　　翎坤宫的屋门吱悠一声被打开了，久违的阳光照射进去，然而里面的人却怎么也感受不到。裕妃听到了声响，照旧激动地站起身子，“昼儿，是你吗？你又来看额娘了吗？”

　　弘昼扑上前搀扶住裕妃的身子，高兴的笑道：“额娘，你以后再也不用受监禁之苦了，皇上已经答应儿臣收回先皇的成命。皇上此时就在你面前，亲临圣驾将你释放，儿臣这次没有开玩笑，额娘此后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

　　听了这激动人心的话，裕妃却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的神情，她依然维持在刚才的期盼笑容，因为她明白，即便重见阳光，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因此她只是笑着点头，感激的跪拜道：“谢皇上开恩。”

　　“裕太妃快快免礼平身。”弘历一手示意着。

　　弘昼将额娘扶起来，依然高兴得合不拢嘴，道：“额娘，你以后也可以经常去找儿臣了，终于不用再日夜盼着儿臣来看望你。”

　　裕妃的笑愈渐灿烂，颤索的手摸索上弘昼的脸，只是不停地道着：“好，好，好……”

　　看到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弘历忍不住扭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外抬头望天，仰望之际，眼角却涌出几串水迹。望着空荡荡的天际，犹如自己的心情，“皇额娘，朕好想你。你曾开玩笑的说，你预言朕以后会是个好皇帝。朕决不让皇额娘失望，一定要让皇额娘的预言成真。”

　　乾隆二年九月，裕妃初尊为皇考裕贵妃。乾隆四十二年，因崇庆皇太后崩，乾隆念裕贵妃慈爱，晋尊为裕皇贵太妃。四十九年甲辰十二月十七日卒，年九十六岁，明年二月谥曰纯懿皇贵妃，寻葬妃园寝，位列诸妃之上。

　　一处高耸的山顶，两个骑马的身影一前一后奔驰着。突然，前面的一身青色道袍的道士扯住了缰绳，驻足停留，遥遥的向着一方眺望着。

　　从这里，可以一眼望尽天下，而那个方向，承载了他太多难以割舍的情结。

　　跟在后面的一身白色道袍的道姑发出一声轻叹：“不要看了，皇宫已经离得很远，再怎么看也看不到了。况且，那里已经再也没有你想见到的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道士自语的呢喃一句，终于转过头来，仰天长笑几声，“无为，我们走吧。”一话道完，他策马疾驰，向着渺渺深远的前路奔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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