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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我马上就二十九了，人生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工作没什么起色，爱情就更……没有着落，我想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所以……这就是我的名字的由来。恩，就是这样。”
　　郑皓一点进那个房间就听到一个男人这么介绍自己，那是一把优雅动人的嗓音，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总之语气是带着笑意的，虽然有点自怨自艾。
　　郑皓瞥了眼语音频道的左上角，说话的是一个名叫“年华”的家伙。
　　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进错了房间，这个房间号码是9494181，和老大给他的魔兽战场房间号只差一个数，但他还不想退出，因为这个叫年华的男人接下来就宣布他想唱一首歌。
　　
　　郑皓是个对声音敏感的人，他每周末都在一家名叫“Z”的酒吧驻唱，和另外三个朋友一起组成一个非正式的小乐队。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酒吧的表演对他们来说只是爱好，除此之外还能赚一点小钱和一顿好酒，酒当然是酒吧老板请客，但是今天郑皓有点喝多了，要不是老大叫他上游戏，他已经准备睡觉。
　　战场连输三盘，可见今天不是什么打游戏的黄道吉日，可是老大、小猪、鬼精他们都不甘心，非要再扳回一局，他们认为失败原因就是缺乏语音指挥——据说现在都流行用语音聊天软件，吆喝着作战，还能起到鼓舞军心的作用。
　　所以对电脑不怎么精通的郑皓才会下载YY（一种可供多人语音的群聊工具），然后安装，然后进错房间。
　　
　　他很好奇这个嗓音条件如此好的男人，唱起歌来会是什么味道。
　　何况右边的聊天屏里也飞速刷着诸如：【嗷嗷~~~~~~年华大人要唱歌？！我圆满了！！】【晚睡果然是正确的！！！撒花~~~~】这种冒着粉红色桃心的言论，更加深了郑皓的期许。
　　麦上的男人有些羞赧的说：“我唱得很烂，你们不要抱太大期待哦。”
　　郑皓点点头，他懂，这叫谦虚。
　　然而当年华一开口，他就傻了。
　　这是一首大街上唱烂的流行歌曲，几乎没有难度，可他怎么能唱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太难听了。
　　从第一个音起就不在调上，后面就偏得更加厉害！居然有人能走调走成这样！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在后头，即便他唱得这么烂，右边的屏幕上依旧一片叫好声：【啊好好听啊！！年华大人太美了！】【嗷嗷——翻滚！有爱！】【再来一首吧！跪求——】
　　没搞错吧？！这帮人耳朵聋了吗？？？
　　好吧，他的声音也许的确很不错，但他真的不适合唱歌，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念歌词来得效果更好呢！
　　郑皓没忍住，在聊天栏里键入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皓月战神：【调都跑姥姥家去了，这也叫唱歌？你们懂不懂音乐啊。】
　　这行话一发上去，不止是唱歌的人住口了，连一直疯狂滚动的屏幕也呆滞了，郑皓那行黑楞楞的大字像是一串咒语，把整个世界都点停了。
　　然后，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各种颜色各种字体犀利且不带脏话的文字一股脑朝郑皓袭来，其中还夹杂着后者看不太懂的字母缩写。
　　“NC？？……粘稠？你猜？男厕？到底什么意思？”郑皓在脑子里索罗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解释，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倒不是怕这汹涌如潮的口水，而是——这是人家地盘，你是不速之客，不爱听，出去就完了，有必要非得点破吗？
　　与此同时，郑皓看到左上角的人名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耳麦里也只剩下静止的嗡嗡声。
　　【啊啊啊啊，年华大人走了！！】屏幕上有人这么喊。
　　哎？我把正主气走了？不会这么脆弱吧！
　　郑皓心里刚冒出一点愧疚，一个冷静的女声从耳麦里传来：“大家都只是单纯喜欢年华大人的声音，那个叫什么战神的，如果想挑事的话，请自觉点叉，没人拦着你。”这个人名字前面挂着“管理”二字。
　　我靠，挑事？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郑皓哭笑不得，他现在几乎认为自己是误入了一个近似于邪教的地方，只要有人指出那位“年华大人”的不好，他的教徒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拜托！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反正正主已经气跑了，他更没什么顾忌的了，郑皓噼里啪啦的写道：【我就没听过那么难听的歌！】
　　【有病啊，不愿意听就滚——】
　　【我们就是喜欢听，怎样！】
　　【有本事你上来唱啊！】
　　结果可想而知，屏幕上迅速刷出的都是如上言论。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来唱呗。”连管理也这么说。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郑皓也有点急了，虽然是他先挑起的事端，但他确实只是说了实话，这帮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唱就唱呗。
　　郑皓字还没打完，就被管理拉上了麦，他也不含糊，先捂住麦轻轻嗽了嗽嗓子，才开口问：“你们想听什么啊？”
　　话音甫落，屏幕上又炸开了锅。
　　【男的？？？】
　　【怎么是男的？？？】
　　【还是攻……】
　　郑皓不觉好笑，问道：“男的怎么啦？中国6亿多男人呢。”
　　【呃……气场好怪！】
　　【不会真的是误入吧……】
　　【其实你是暗恋我们家年华大人吧？是吧是吧？】
　　“呃……你们在说什么啊？算了，不是要我唱歌吗？先说好，我不太会用这玩意儿，也没伴奏，就清唱吧。”调整了坐姿，又低声道：“就唱这首吧，《似水年华》——我最喜欢的歌，送给你们。”
　　郑皓最喜欢的歌是《似水年华》，最喜欢的歌手是白桦。
　　“要我说，可惜白桦退得太早，否则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周六的表演结束，郑皓，老大，鬼精和小猪照常在吧台旁的方桌小聚，宋老板端来免费的酒水饮料，也坐了下来，盯着郑皓感叹道：“每次的安可曲都是《似水年华》，要说你暗恋白桦我都信。”
　　“是啊，我是暗恋他，还很长情呢。”郑皓接过啤酒。
　　小猪问：“白桦当年很红吗？”小猪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新加入的，加入的原因是偶然一次看他们现场，迷上了鬼精那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何止是红哦，简直要发光，”宋老板答他：“他一出道就爆红，就是因为那首《似水年华》啊！当时他是十七还是十八，漂亮的小伙子呦，光是海报就让人看得走不动路！”
　　小猪“哧哧”的笑了：“宋哥，你也走不动路的时候啊？”
　　“小鬼，你笑话我啊？”宋老板瞟他一眼，又翘起小指拢了拢头发：“时间过得真快啊，距离他退隐都过了十年。”
　　“听说是因为意外事故？”小猪追问道。
　　“恩，是车祸，伤了嗓子还是怎样，总之是不能唱了。可惜的很啊，第一张唱片才出来，原本前途无量的，退的时候也才不到二十岁。”
　　“不过还好，只是伤了嗓子。”小猪吐吐舌头。
　　“你懂个屁。”鬼精忍不住转过头来，拿话呛他：“对唱歌的人来说，伤嗓子比缺胳膊断腿还严重。”
　　“可是至少还有行动力啊，而且那时他也年轻，改行都还来得及。”小猪立刻呛回去：“哦，鬼精，你能别再这么摇晃酒杯了吗？娘死了。”
　　“没大没小的东西。”
　　小猪回他一个鬼脸。
　　“哎，郑皓，这些日子你都在忙什么啊？”老大看向郑皓：“也不见你上游戏。”
　　老大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为老不尊的，在他看来，只要不把业余时间用在魔兽上，都算不务正业。
　　“哦，最近公司事多。”郑皓撒了个谎。
　　实际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去9494181，年华的YY房间。
　　
　　起因是他第二天登陆YY时收到的一条私人消息，发信人正是那天将他拉上麦说话不太客气的管理姑娘。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一行字和一个网页链接。
　　【不管你信不信，年华他是因为一次车祸才不能唱歌的。】
　　郑皓当然不信：说话不是挺利落的吗？既然没伤到声带怎么就不能唱歌？跑调就跑调嘛，找什么借口！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出于好奇还是点开了那个网址。
　　那是一个题目很惊悚的贴子，名叫：《爆！！年华大人被踢馆！！》
　　踢馆？不会是说我吧……
　　郑皓往下看去，主贴完全没涉及到什么正事，只是呼吁大家“八一八”。如果说这帖子的主题就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后面的回复就更匪夷所思了，先是有人上来就问候了楼主全家，然后有人出来指责楼上说话不文明，还有人借机表白，不是向年华，而是向郑皓：【那歌，简直是天籁！清唱居然还那么好听！！！尤其是在听过年华唱歌之后……挖鼻，你们懂的。】
　　【靠，楼上你什么意思啊？】
　　【哎呦呦~~要说捧人谁比得过年华的NC粉啊~~本来唱歌就难听得要命，还护着不许说~~~】
　　【掐货出门70码！滚——】
　　类似的言论周而复始足足刷了三页，直到第三页末尾一行血红大字：“本帖8CJ，请勿再跟帖”封贴结束。
　　原来这就是掐架啊——那天看YY屏幕上老有人说什么掐啊掐的，郑皓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算顿悟，这么看来自己那天的行为好像给那个叫年华的人惹了麻烦啊。
　　这麻烦具体有多大，郑皓也不懂，但光看帖子里个别人说话还真难听，这要换他，肯定忍不了，免不得冲上去对骂一通，可是这年华脾气还真好，居然就这么忍了。
　　——这时郑皓还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年华算为人处事都比较低调的CV了，唱歌的确是他的弱项，但他一般不开口唱，那天突然在自己的房间开了腔，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2

2、第 2 章 ... 
 
 
　　基于上述原因，郑皓又进了一次9494181，当然这回他已经不叫皓月战神了，正巧年华也在，不过他没有唱歌，而是正絮絮叨叨的说话。
　　“是两只鸽子哦，一只灰的一只白的，我走过去的时候它们正把头埋在一起睡觉。”
　　【好有爱哦——也许是一对！】屏幕上有人打出这样的字。
　　“其实它们只是觉得冷而已吧，”年华毫不留情的打破粉丝们的畅想，“早上很冷的，它们应该只是在取暖。”
　　紧接着又有人打字：【其实可爱的是年华大人~总能发现萌物~~】
　　“呃，我一点也不可爱，我马上就三十岁了。”
　　【好吧……其实叔受更萌= =】
　　正好赶上这一幕的郑皓忍不住笑了，你说这个年华，怎么这么实诚啊，非得人家说一句你堵一句，他都替那些粉丝难做。
　　“今天的午饭里，我发现一颗枣子哦。很奇怪吧？是混在番茄炒蛋里面的。”年华又说“是不是很有趣？餐厅师傅怎么会把这两样东西混到一起去呢？”
　　现在郑皓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耗在这里不分好赖的追捧这个叫做年华的人了。
　　只要这家伙不唱歌，单就那把声音还挺有杀伤力的，而且，他不单声音温润动听，连性格都挺招人喜欢，不温不火，软软和和。
　　不知不觉，郑皓已经连续两周每天晚上蹲守9494181了，而年华也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来YY，大多是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郑皓猜测年华这个人在现实中一定不受欢迎，要么是长得太丑，要么是性格有缺陷，否则怎么会快三十了还是单身——就算是gay也该有那方面的娱乐吧，可他几乎每天晚上9点都在网上。
　　虽然心里这么鄙薄对方，但是每天听那家伙在网上絮叨几句有的没的，居然成为了郑皓每晚睡前的习惯，如果偶尔一两天年华没有来，他就浑身不自在，连入睡都比平常慢。
　　这种现象，一般叫迷恋，仅凭声音就迷上一个人，对郑皓来说，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十年前，对象是白桦。
　　郑皓喜欢男人，他本身也属于受欢迎的类型，但由于他偏执的恋声体质，很多不错的男人都因为一口粗哑的声线被他淘汰了。
　　十年前的燠热夜晚，那时他才十五、六岁，躺在老家的竹席床上，收音机里传来不太清晰的新秀歌手访谈，轮到那个名叫白桦的新人时，那个声音一出来就把郑皓给俘虏了，仿佛窗外忽然吹进了一丝凉风，那种温润的音色，瞬间将他拉进一个未知的迷幻世界。
　　那个夏天他抱着录音机将白桦的《似水年华》听到烂，可以说他的性向意识是被白桦开启的，而且只是凭声音，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一个男人的声音神魂颠倒。
　　他买了白桦的VCD，正版的，还带MTV的那种。
　　一周后传来白桦遭遇车祸的消息。
　　再之后白桦就引退了。
　　一晃就是十年，郑皓对白桦的印象仍停留在MV里坐在田埂边唱歌的少年。
　　这个年华有着和白桦不相上下的魔力，那是种哪怕只平平常常说话就能让声音带出奇特韵味的魅力。
　　郑皓没有真的脑抽到要去追求年华，但是随着蹲守YY房间时间的增多，他也从侧面或多或少的了解到一些关于年华以及这个圈子的资料。
　　这个圈子叫网配，年华是CV，CV就是类似配音演员的工种，只是没钱拿，年华入圈时间很早，口碑也很好，通常情况下他配受，受就是……和0一个意思，只不过前缀形容词更丰富，姑娘们给他普及了很多，郑皓只记得几个，例如表面很呆内心很复杂的是腹黑受，表面很呆内心也很呆的是天然呆受，年华就非常善于演绎各种各样的“受”，和受相对的是攻，郑皓对攻没兴趣，名词就更没记住几个，不过他倒是真佩服这些姑娘们，居然只用攻受就将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男人们概括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咻”的一下热了，春天还没来，夏天就如约而至，上个月大家还集体流行偷菜呢，这周就开始刷微博了，微博是个好东西啊，它特便于偷窥，因为不像开心网，你去过，就留下“足迹”——遇上什么感兴趣的人，一天点人家主页好几次怪没面子的，郑皓关注了年华，一天刷个十次二十次毫无压力。
　　年华也喜欢发微博，和在YY上说话一个风格，都是碎碎念，记录的也全是生活中的小事，什么地铁今天人爆多啊，柳絮飘得看不清路啊，主管换了副黑框眼镜气质了好多啊，偶尔还会附带张照片，当然是那种让人完全抓不到头绪的图，比如路边一朵小花，天上偶然聚起来的一小坨云彩，一点标志性景物不带，摆明了就是自我保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绝不透露有关现实的一点隐私。
　　可是缘分这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这天郑皓和往常一样等地铁时用手机刷微博，一登陆就看到年华的最新更新：【在等地铁，人好多。】时间是一分钟前。
　　恩，今天的确挺多人。
　　郑皓忽然鬼使神差的朝四周望了望，周围一多半人都拿着手机，想要分辨出谁在发微博，谁在发短信，根本不可能，转回脸，郑皓自己又乐了：他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这么巧，他连年华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呢，只不过凑巧他们都在下班时间等地铁而已。
　　地铁还没来，郑皓又翻了翻几个热门推荐微博，都没啥意思，就在准备登回首页时，他发现在好友推荐界面上还有个“附近的朋友”选项，郑皓点开后就看到年华的名字。
　　“！！！！”
　　郑皓一直以为自己对年华的兴趣仅停留在听他讲话上，但是此时发现他极可能就在自己附近，那感受还是相当震撼的，他迅速转身朝后看，凭借自己对这人的感觉在茫茫人海里梭巡，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他对年华的外形容貌一无所知，只通过声音依稀觉得他应该是个外形不出挑，安静的人，但是这种性征实在太空泛了，等地铁的上班族里刨去一半女人和一小部分90后，剩下的男人二十七八九岁的大半是不出挑的。
　　机会稍纵即逝，列车在郑皓身后停下，人群呼的一下聚拢又散开，年华的名字也从“附近的朋友”里消除了。
　　郑皓有些失望，毕竟他曾离真相那么近过，他知道年华的那些粉丝们该会多羡慕他，要知道很多CV都爆过照片，也和圈里的朋友见过面、吃过饭，只有年华，还是神秘美人一个，当然，美人只是个称呼，在声音重于容貌的网配圈，只要声音美的人都是有足够资格被称为“美人”的。
　　新的一班地铁开来，郑皓只得上车，在车上拉着吊环左摇右晃时心情仍然有些异样，想到那个家伙原来上下班和自己走同样的路线就觉得这事实在有趣，也许自己现在握着的把手，年华也握过？
　　




3

3、第 3 章 ... 
 
 
　　自从经过地铁擦身而过事件后，年华在郑皓心里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仿佛距离近了很多。
　　所以当年华再发什么有关天气、路况的只言片语时，郑皓就忍不住会想很多，例如年华这边一大清早发一条：【碰到少年乞丐抱我大腿，我给了他十块钱才脱身。T^T】后，郑皓在上班的路上就忍不住望东望西，看有没有很欠扁的小孩在追着路人抱大腿；如果年华发一张觉得很好喝的杯装甜豆浆的图片，郑皓也会下意识在身边寻找有没有相同牌子的移动早餐车正在营业。
　　更别提一进地铁就下意识猛刷“附近的朋友”了，而他也试过每天按不一样的时间下班，看有没有可能再在地铁偶遇。
　　郑皓的生活步调已经完全被一个叫年华的男人打乱了，这个男人有一把动听的温润嗓音，这个男人对生活有种灰色的领悟，这个男人对未来不抱太大期许，这个男人认为自己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
　　直到某天，仍是下班的时间，摇摇晃晃的地铁车厢里传来一丝清淡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气，与此同时，年华在微博上更新了一张图片，图片里男人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小块白色的袖口布料，照片的主景是一串新鲜茉莉花编成的手串，照片的上面还有文字说明：【卖手工茉莉花串的小姑娘很可爱，也很可怜，都没有人买，我就买了一串，才两块钱，但很香。】
　　“茉莉花手串~香喷喷的茉莉花~”随着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趁车子停站时，从上一截车厢挤进这截车厢，她胳膊上搭着数十根雪白的茉莉花串。
　　郑皓全身的神经都调动起来了，茉莉的香气越来越浓，车厢里的人都忍不住深深吸嗅起来，但是没有人要买，可能是郑皓盯着小姑娘的目光深刻得匪夷所思，卖花姑娘几乎没怎么耽误就径直朝坐在车厢末尾的郑皓走来。
　　“帅哥，买一串茉莉花吗？”
　　“多少钱？”
　　“五块。”
　　“可怎么有人说两块？”
　　小姑娘扁了扁嘴：“那人长得比你帅……”
　　“哦？”郑皓作势瞪起眼。
　　“两块就两块啦！”小姑娘赶紧改口：“你要几串？”
　　郑皓掏出十块钱，“那个比我帅的人，在哪？”
　　小姑娘眼珠转了转，机灵的指了指身后：“就在后面那截车厢。”
　　就这样，手捧五串茉莉花的郑皓和卖花姑娘一起堵在了门口，都等着车门一开好第一个冲出去，不过人家小姑娘是为了生计，郑皓是为了……声音？
　　总之，郑皓已经想好了，他这回一定得堵住那个年华，至于堵住之后干什么，他倒没想那么多，也许可以吓唬他一下？看他吃惊的样子也不错。
　　他决定一会先在隔壁车厢的门口等，看下车的人里有没有手上戴茉莉花串穿白衣服的，恩，他在微博上看得真真的，年华那张照片露出来的袖口分明是白衬衣。
　　车子停了，郑皓猴似的蹿出去，结果一无所获，不过不要紧，他还有第二套计划，人没下车，那自然是还在车上喽！
　　郑皓大摇大摆的踱进车里，上一站是商业街，下车的人很多，现在车厢里比较空，郑皓只扫了一眼就看到在右侧座位的末尾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
　　他佯作无事的朝那边走去，男人正低着头摆弄手机，不会又在刷微博吧……郑皓先瞟了眼他的左手，的确戴着一串茉莉花，就是他了。
　　男人这时也注意到了郑皓——被一个大男人完全挡住光亮，想不注意到也难。
　　这么空的车厢，怎么还有人愿意走到最里面？这人不是缺心眼就是要坐到终点站，年华抬起头，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密密匝匝排在一起的白生生的茉莉花串，他立刻就明白了。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对郑皓客气的说道：“不要了，我已经买过了，谢谢。”
　　“……我这也是买的。”郑皓回他。
　　男人一怔，然后迅速低声道：“抱歉。”之后便再次垂下脸。
　　从郑皓的角度居高临下的看到男人的耳背都红透了。
　　
　　之后郑皓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他的脸对着男人身后的窗子，仿佛觉得这位置不错，风景也好，但实际上那里只是一片飞速掠过的黑暗和他自己的影子。
　　郑皓望着玻璃上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激动得都快爆炸了——他不会认错的，这个人，是白桦！
　　没错，就是他，虽然只看过对方十年前的影像，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卖花姑娘说得没错，他很帅呢，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深的痕迹，依然是干干净净的斯文模样，只是气质变得很多，好像成熟了，也好像……
　　“我的人生已经过去三分之一……我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所以，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郑皓想到第一次听他说话，他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的情绪有些灰暗，好像对生活不再报什么期待，原来是这样……他是这么认为的？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吗？
　　是因为被车祸夺去了最璀璨的东西？
　　十年，已经十年了啊。
　　可是他明明没有伤到嗓子，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动听，怎么就不能唱歌了呢？
　　想到这里，郑皓的额头流下冷汗。
　　——这也叫唱歌？！我就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
　　这是他曾抱怨他的话，他居然吐了白桦的槽！——对他暗恋了十年的偶像！
　　列车行驶得异常平稳，可是郑皓握着拉环的手已经沁出厚厚的冷汗，他不确定要不要现在和白桦相认，告诉他自己是他最忠实的歌迷，他的《似水年华》自己已经听到烂，告诉他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听他讲话……如果把这些告诉他，他会怎么样呢？会激动吗？会因为被歌迷认出来而欣慰？
　　郑皓觉得不会。
　　从他在网上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应该不会希望被认出来。
　　可是就这么放过的话，郑皓不甘心。
　　“麻烦，借过。”
　　男人站起来，眼睛的位置刚好是郑皓的鼻尖。
　　郑皓下意识向旁边侧了侧身，白桦从他身边走过，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从鼻尖拂过，郑皓想也没想也跟着走过去。
　　等待车停的时候郑皓瞥了眼电子牌上的站名，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不止为了纪念……
　　而是为了跟踪。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哒！




4

4、第 4 章 ... 
 
 
　　白桦发现自己被人盯梢了。
　　大概是从上周一开始，那天他乘坐地铁时像往常一样随手发了条微博，内容是有关自己买了串茉莉花串的事，为了更直观的表现小花的鲜嫩可爱，他还拍了张戴在自己手腕的特写照片。
　　他一向很注意不在网上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但只是一个手腕照片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吧。自从有了微博后他就很喜欢在上面记录一些看到的人和事，算是给枯燥的上下班路途增加点趣味。
　　合上手机后白桦就发现在自己面前很近的位置站了个人，这人手上绕着好几串茉莉花，而且盯着自己的表情十分奇怪，可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于是他下意识把对方当成是卖茉莉花手串的了，继而引发出一段相当之糗的对话。
　　“不要了，我已经买过了，谢谢。”
　　“我这也是买的。”
　　“抱歉。”
　　然后这人就一直站在这，白桦觉得不自在极了，只能垂低了头继续刷微博。
　　年华：【刚才好囧，我把另一个乘客当成卖茉莉花串的了。】
　　评论：【噗……然后呢？？】
　　【年华大人你实际上是天然呆吧！】
　　【天然呆+1】
　　年华：【不能怪我啊，他个大男人，拿那么多茉莉花，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他一直站在我这！！】
　　评论：【哇！一直站在那？？】
　　【缘分啊——】
　　【颜如何？】
　　白桦想了想，回道：【还挺帅的。】
　　合上手机后一抬头，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古怪的笑，那笑容像是因为窥破了什么而得意，白桦心里“突”的一跳，立刻想到自己刚在微博上向那些小姑娘承认这男人很帅，难道被他看见了？应该不会这么巧，他站着我坐着，怎么看得清我打了什么？他肯定是因为别的事在笑，这么一想就释然了。
　　“麻烦，借过。”
　　
　　就是从那天开始，白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尤其在地铁里，那目光如影随形，但是当他转过头去找时，却一无所获，不是白桦自作多情，因为那视线已经炽烈到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忍受的地步，走在人群里，被看着的感觉就像背上粘了根蛛丝一样。
　　这感觉很可怕，可是白桦自问没有得罪什么人，若说唯一有可能的话，那人难道是混网配的？
　　想到这，白桦感到一阵恶寒，他最讨厌的事，就是现实生活被侵犯。
　　他一向把现实和网络分得很开，也一直将真实的自己保护得很好，这个圈子从某种程度来说带给了他些许满足，让那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在这里被拾起、拼接，通过另一种形式，让他有种又站在舞台上的错觉，但网络毕竟是网络，离开这个平台，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上班，下班，受上司的气，做琐碎的工作，和大多数平凡人一样。
　　离开网络，他就像被打回原形的小妖怪。
　　所以，只要现实和网络不交界，那么梦也能更长久一点、完满一点，是吧？
　　
　　跟踪的行为已经持续到第五天，而且越来越明目张胆，白桦只是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否则他有把握，只要在某个特定机会猛的转身看过去，一定可以将那人抓个现行，但他怀疑那可能只是某个过于热情的姑娘，如果太凶说不定会吓到她，反正今天已经是周五了，周末他不上班，也不会乘坐地铁，可以暂时消停两天，至于下一周会不会再继续……那人应该不会这么闲吧？
　　可是令白桦没想到的是，那人今天居然跟出了地铁！
　　这个他可忍不了了，怎么？你还想跟踪到我家？
　　出了地铁站，白桦不动声色朝回家的方向走，过了路口穿过闹市进入窄街，窄街中段有一个Z字形转弯，白桦转过去后就贴墙根站住了。
　　6、5、4、3……2……1……
　　“你为什么跟踪我？”掐准那人离自己只有几步时，白桦站出来，“……你？”
　　本以为会抓到一个幼稚的小姑娘，可怎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而且还有点面熟。
　　但白桦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这人了。
　　趁他晃神的功夫，那男人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开始装傻：“我路过而已！”
　　“已经一周了，从地铁上开始，现在又跟踪我到这里，你变态啊？！”白桦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人——既然对方不是小萝莉，他就可以凶一点了。
　　男人沉默了一阵，开口道：“白桦，我喜欢你。”
　　“！？”白桦勃然变色，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他掉头就走，男人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臂，连声辩解道：“我不是变态！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的歌我都会唱，我喜欢你很久了，知道你引退时我……”
　　“放开。”白桦转过头，冷冷的盯着男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男人忙把手缩回去，又小心翼翼的：“白桦，我只是……”他还要再说点什么，但是对方冰冷的目光瞪得他心里一震，“白桦……？”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报警。”
　　
　　这个唐突的男人当然是郑皓。
　　他讷讷的站在原地，眼看着白桦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窄街的转角。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糟极了，跟踪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换成任何人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白桦，他是那么讨厌别人探究他的现实生活。
　　可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蹲守，不管是在网络上还是现实中，对白桦的了解越深，某种情绪就越浓厚，这早就不再是单纯的对昔日偶像的怀恋，或是对一个叫年华的CV的声音的迷恋了，当得知白桦就是年华时，迸发出的感情好像比双倍还要多。
　　在YY里轻声细语说话的人既是年华，也是白桦；在微博上碎碎念的人既是年华，也是白桦；看到年幼的乞丐会忍不住掏钱的人既是年华，也是白桦；会随手拍下别致景物的人既是年华，也是白桦……原来是一个人啊，从始至终吸引自己其实就是这一个人，不管他是歌手还是什么，其实只是那个人。
　　郑皓是打定主意要融进这个人生活的，可是刚才白桦的那种反应……好像自己不是在表白，而是说了什么侮辱他的话。
　　郑皓决定换一种方式侵入他的世界。




5

5、第 5 章 ... 
 
 
　　周日，年华的QQ忽然抽筋似的抖起来。
　　【在吗？！好消息！那个剧，终于找到翻唱了！】……震铃，震铃，震铃……
　　年华：【在，我在，别震了。】
　　寻剑-策划：【哈哈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
　　年华：【你说找到翻唱了？那首古风纯音乐？你知道我的标准，不是最合适的我可不用。】
　　寻剑-策划：【——你先听听再说！】
　　聊天框右边显示收到文件请求：“试唱15-皓月”
　　年华选择接收。
　　“皓月？”年华有些不以为然：【这个人没听说过啊，是新人？】
　　寻剑-策划：【是新人，也是你的粉哦~】
　　听到这话，年华不悦的皱起眉头，仅有的一丝期待也减淡了许多，他对这部剧投注了很大心血，他不希望有人只是为了接近他而参与进来。
　　策划和他交情匪浅，当然了解他的脾气，这时见他不吭声，便忙道：【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推荐不靠谱的东西给你，你先听听看啊！】
　　文件这时也已传输完毕，年华便不再多说，调整音量后戴上耳麦。
　　随着前奏响起，年华也不禁隐隐期待起来。
　　这部剧是从年初就开始策划的，到现在一切具备只欠一首合适的片尾曲，原曲是年华挑的，一首冷门的古风纯音乐，如果唱好的话，一定非常惊艳，但是听过无数试唱小样后，效果都不能令人满意，有人甚至怀疑年华的眼光，要知道，他可是圈里有名的不会唱歌的CV，这样的人来为ED把关，可信度又有多高呢？因为一首歌，进度已经被拖慢了两个多月，现在连年华自己也忍不住质疑了：真的是我的要求太高吗？只是想从歌声里听到情而已。
　　………………………………
　　没错，皓月就是郑皓。
　　其实按他一贯的起名原则，他应该叫“皓月之声”才对，就像魔兽里的战士号叫“皓月战神”，盗贼号叫“皓月刺客”一样，但他很想和“年华”配对，所以只能忍痛阉了后俩字，成了皓月现在这个有点女气的名字。
　　他计划得挺好，先和房间里的姑娘们透露自己想配剧的愿望，然后大家就会问他是男是女、是攻是受，这时他就坦然承认是攻——蛰伏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圈子现在最缺什么呢？那就是强攻，总攻，各种攻——那不就是他自己嘛！？
　　但是事情并不如他想得那么顺利，先是策划（也就是9494181的房间管理），听他说想要配剧后便发给他一份台词，然后顺手将他拉进了小房间，不冷不热的道：“先读读看这个。”
　　“这是什么啊？！”郑皓一看那段文字就抓狂了，“‘你这迷死人的小妖精’‘下面的嘴可一点都不诚实’——你不会是耍我吧？！”
　　“怎么？这就不好意思啦？想当CV的话可是什么台词都要念的呦！”
　　郑皓怀疑这姑娘根本就是看出来了他的身份，为报“踢馆”之仇，故意给他难堪。
　　“念就念！”为了白桦，他豁出去了。
　　可是当他硬着头皮念完那份集大雷于一身的台词后，策划却说：“你戏感好差啊，我觉得你不适合当CV。”
　　郑皓一颗热情如火的心被打击得拔凉拔凉的，他急着追问：“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要能……”
　　只要能接近白桦。
　　“别的办法……你会写剧本吗？会画图吗？会后期吗？”策划姑娘提出一连串问题。
　　“不会，不会，都不会啊啊——”郑皓急中生智，又问：“哎，我说，你们需要唱歌的吗？”“唱歌？需要啊，你先唱两句来听听——”
　　郑皓赶紧哼起一首流行歌曲。
　　“还不错，我们确实正在为找歌手苦恼呢。不过——”策划话锋一转：“这首歌，难度很高。”
　　“高？有电视塔高吗？你发来我给你唱。”
　　郑皓可不是吹牛，像他这种在酒吧唱了五、六年的，翻唱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要知道酒吧里客人可不都是老老实实坐在那听歌的，经常会碰上有人故意点难度很高很生僻的歌找茬的情形，虽然这都是刚入行时的事了，现在在宋老板的酒吧里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郑皓肚子里积攒的歌没有一万也有五千，除非是Vitas的歌剧2，否则要说一个小小的网配圈，能有他唱不了的歌？那简直是笑话！
　　但是收到对方传来的伴奏和歌词后，他还是有点傻眼，靠，半原创啊！
　　为了让他尽快代入情绪，策划将《寻剑》的原文也发了过来，最后还有意无意的点道：这部剧可是年华大人很看重的哦，为了这首ED拖了好久。
　　皓月：【咦？这么说——要是我把这歌唱好，他会很高兴喽？】
　　寻剑-策划：【（奸笑）……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皓月战神同志！】
　　皓月：【= =|||】
　　寻剑-策划：【怎么样？到底能不能唱？】
　　皓月：【能！】
　　寻剑-策划：【那先录个小样给我，最迟明天之前。】
　　皓月：【没问题！】
　　为了这份试唱小样，郑皓几乎一宿没睡，倒不是说这歌有多难，而是那个味道不好把握，他从没唱过古风歌，更何况还是这样一首纯音乐——没有前人的演绎，全要靠自己摸索，加上他对录音软件也不精通，光是琢磨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和伴奏融合起来就费了老劲。
　　而且这歌是放在广播剧末尾的，是有故事性的，这就涉及到一个“情”字，你想啊，一个剧播完，听众肯定还意犹未尽呢，这时古筝的声音响起来，就跟回味似的，又带着你重温了一遍剧情，从这个角度来讲，结尾曲很重要啊。
　　为了抓住情的精髓，郑皓把《寻剑》的原文也看了。
　　讲的是一个剑客为报家仇遍访名剑的故事，剑客得知在寂寥山上藏着一把神剑，得神剑者天下无敌，剑客去了，没找到神剑，却结识了一个散仙般的人物，两人就这么看看月亮谈谈天气慢慢就相爱了，相爱之后剑客还是惦记着那把神剑，以致吃什么都不香，睡也睡不踏实，散仙很发愁，直到某一天，剑客终于找到了那把神剑，举着它报了大仇，结果再回寂寥山却找不到自己老婆了，原来他老婆就是那把神剑，沾了人血就变不成人了。
　　多么苦逼的故事啊，白桦怎么好这口？而且还是配那个最后变成剑的散仙。
　　果然，这家伙的人生观是灰色的。
　　一切准备就绪，郑皓进入录音状态，他一共录了十个小样，然后一段一段的听，把有瑕疵的或感情不到位的都剔出去，最后剩下三个，一个哀怨过头的剔掉，一个嗓音偏细的剔掉，最后一个压缩打包发给策划。
　　做完这一切爬上床时已经是清晨了，入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想着：他会喜欢我的翻唱吗？
　　策划告诉他在这之前他们听了很多试唱的小样，但是年华都不满意。
　　郑皓很理解：作为一个音色那么美，唱歌曾经那么动听的人，年华绝对有资本对别人诸多挑剔。希望自己能够一击即中吧。
　　………………………………
　　
　　寻剑-策划：【怎么样？？】十分钟后，策划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问。
　　年华：【恩。】
　　寻剑-策划：【‘恩’？恩是什么意思啊？好还是不好？？】
　　年华：【就是很好的意思！】
　　寻剑-策划：【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用‘很好’这个词——居然没挑毛病！(⊙o⊙)】
　　【确实很好啊，我挑不出毛病，】年华打这些字时指尖还有点颤抖，【我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专业歌手，真的，尤其是高音的处理，真是太漂亮了。】
　　寻剑-策划：【咦？真的有那么好吗？音乐我是不太懂啦，就是觉得听起来很舒服。】
　　年华点点头：【最好的演唱，就是要不着痕迹。】
　　寻剑-策划：【哦我懂！大巧若拙嘛——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还是你比较有魅力啊，居然能吸引到这么棒的粉~~要不要我把他的QQ给你，或者把你的QQ给他？你们交流一下？（奸笑表情）】
　　年华：【不要。】
　　寻剑-策划：【那好吧……】




6

6、第 6 章 ... 
 
 
　　毫不意外，《寻剑》广播剧一经发出，立刻掀起轩然大︳波，“古风”、“耽美”、“全一期”都是多么闪亮的词汇啊！更别提主役还是年华，制作班底又一贯的高水准，然而比剧本身更夺人眼球的却是ED。
　　“皓月”是整个CAST表里最陌生的名字，但是演唱功底却在那摆着，配合整部剧的凄美情境，一首《寻剑问情》唱得缠绵悱恻，说是一曲成名也不夸张，自从《寻剑》发布后，郑皓的QQ就开始处于不得闲状态，一登陆就抖个不停，有不认识的人请求加好友，有其他剧的导演or策划请他唱ED，也有某某CV的亲友邀请他参加歌会/生日会，对于后两种邀请郑皓通通拒绝了，问及原因，答曰：不熟。
　　郑皓这孩子太诚实了，其实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比说“不熟”好么，这样能不得罪人？现在混网配的大多是88后89后90后了，孩子很脆弱的，你伤不起啊，好嘛，没过两天，一个杀气腾腾的帖子就挂在网配论坛首页了，题目很文艺，叫“谈谈现在的新人”，郑皓恰巧也逛那论坛，顺手就点进去了，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就出现在主楼，还被批评【耍大牌，请不动】。
　　好嘛，合辙您“谈现在的新人”其实就是点评批评我一个啊？
　　郑皓这暴脾气！
　　他当即用皓月的名字回复了，【我乐意唱什么不唱什么你管得着吗？】
　　等他的回复一发出去，楼已经瞬间盖了七八层了，等他再一点刷新，罪名又加上一样：【找存在感】
　　我去！存在感是与生俱来的好吧？这还用找？
　　其实这种一看就是挑事的帖子，当事人一般根本不进去看，人家有亲友帮忙汇报，摘几条重要发言截图看看就得了，一笑了事，这就是所谓的人红是非多，但如果你正马回复了，那就叫越描越黑，郑皓现在这种情形就是。
　　有人很快逮着他的话头循循善诱，【皓月傻妈，那什么是你乐意唱的呀？例如年华的剧？】
　　【那当然啊，我就是因为年华才进圈的。】郑皓这么回复。
　　发完这剧，郑皓也觉得跟一群小姑娘较劲挺没意思的，反正他的目标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白桦，至于他的形象，红也好，黑也罢，有什么关系呢？想通之后郑皓点X出贴。
　　但是他不知道，因为他那一句话，这贴歪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居然传成；“皓月傻妈只为年华一人唱歌。”
　　瞧，绯闻就这么搞起来了。
　　几天后，绯闻的另一当事人沉不住气了，白桦私敲了郑皓的QQ。
　　托《寻剑》剧组的福，这时他俩已经在同一个工作Q群里了，当年华的标志性小白花头像闪起来时，郑皓心里激动极了，因为先前的那次不愉快经历，他可没敢贸然骚扰对方。
　　年华发来的消息是：【‘只给年华唱歌’——你说过这样的话？】
　　郑皓当然没说过，但这个时候也没正面否定。
　　皓月：【怎么？不可以吗？】
　　白桦那边静了几秒，过一会才回道：【那样别人会说你。】
　　看他这个严肃的小样，郑皓忍不住想逗逗他：【说我什么？】
　　年华：【说你抱大腿。】
　　【抱大腿？！】郑皓乐了，心想：我倒想抱呢。【那是什么意思？】
　　年华：【就是拍马屁。】
　　皓月：【哦！是这个意思啊，没事，我不在乎！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嘛！（傻笑表情）】
　　打完这行字，郑皓心里也有点惴惴的，这么直接会不会被讨厌？——可是别的粉丝都是这么表白的啊。
　　果然，选择从网络这面攻克是正确的，白桦在网上性格温和了许多，他不但没生气，居然还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郑皓心里美得冒泡，赶忙回了个火辣的热吻。
　　年华：【你敢调戏我！】
　　皓月：【是你先勾引的哦。】
　　年华：【要是我把这段发到微博上，你会被掐成渣滓（坏笑）】
　　皓月：【来啊，谁怕！】
　　郑皓巴不得他发呢，神呐！让绯闻来得更猛烈些吧——
　　白桦当然没发，但是通过第一次私下接触，两人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在这之后郑皓便开始大着胆子展开后面的行动，他熟知白桦的作息规律，又懂得投其所好，便时不时向对方推荐一些最近听过的觉得不错的歌，加上《寻剑》的原班人马正在筹备另一个古风耽美全一期，这一回郑皓在ED的选择上也有了更多发言权，他和白桦一起在茫茫歌海中寻找适合翻成ED的曲子，把试唱的小样直接发给白桦，请他提出意见，白桦这时就好笑的问他：你明知道我唱歌难听，干什么还总和我讨论这些？
　　【唱和听是两种概念。】郑皓这么答他。
　　好吧，其实白桦已经知道皓月就是那天在YY上直言他唱歌难听的家伙了，对于自己唱歌跑调这一点，白桦从来没有避讳过，但上次雷到郑皓纯属无心。
　　白桦原名白华，从小就有一副好嗓子，动画片、电视剧，只要看过一次就能把主题曲唱得像模像样，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文娱骨干，校庆演出的保留节目是单人独唱，他从不惧怕舞台，也愿意站在上面，初中毕业被艺校看中，开始了职业歌手的训练生涯，教过他的老师们一致认为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模样好，嗓子好，有悟性，又肯努力，简直是天生的歌者。
　　十八岁参加商演，被当时的金曲才子赠歌一首，就是后来一炮而红的《似水年华》，第二年同名专辑开始发售，白华改名白桦。
　　但是这一切都毁在一场车祸中。
　　医生说他的大脑受到损伤，形成声音的区域内神经受损，说话没有大碍，但是唱歌就很难了。
　　白桦起初不信，他觉得自己嗓子没事，脑子也挺清楚，能分出歌曲的好赖，怎么就不能唱了呢？
　　他偷偷唱了，录下来，自己听，然后他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毁了，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唱歌了。
　　之后就只有漫长和苦闷，他得像大多数人一样生活，重新回归平凡的人生，甚至比别人甚至更难，他之前的声乐训练现在已经完全作废，对他今后的人生不再有丁点用处，他得从0开始，重新获得技能和学历，再之后是求职，工作……
　　浑浑噩噩几年下来，偶尔对着镜子还会发呆，这个面色苍白、一点精神气也没有的男人是谁啊？
　　白桦的名字早就被人们淡忘，即使提起来，也只会以“那个倒霉的家伙”代称，有知情的亲戚这么对他说：还好，捡了条命呢，高速公路上翻车，一般不是死就是残废，你只是不能唱歌而已。
　　可是对歌唱者来说，这和残废没什么区别吧。
　　起初白桦还会这样辩解两句，但是对方会笑他矫情，所以后来白桦就不再多嘴，只是符合的笑着说：“是啊，我命好呢。”
　　这样他们就不会一直揪着那场车祸喋喋不休。
　　再后来，他发现了网配。
　　
　　他原本准备一辈子不再开口唱歌的，但是那天他有点兴奋，一个没忍住又开口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粉丝们很可爱，不管自己唱得多糟都会赞美。
　　因为那天他在酒吧听到有人在唱《似水年华》。
　　他原本是陪同事们一起去的，但是那个时间同事们都纷纷告辞了，白桦却因为这首歌而留下来一直听到最后。
　　一曲唱完，很多人都喊好听，还有人问这歌叫什么名字？怎么没听过。
　　有人答：“这是白桦的歌，一个十年前的歌手，这是他的成名曲。”那人指指昏暗灯光下的歌手：“这人崇拜白桦，每次都要唱这首！”
　　原来还有人记得他，一个酒吧歌手，每次都会唱自己的《似水年华》。




7

7、第 7 章 ... 
 
 
　　郑皓最近心情很好，他觉得通过努力现在他和白桦应该算是朋友了，即使只是网络上的，但是不要紧，不是有人说过吗？网络上的交往才是真正为对方的灵魂所吸引——因为它排除了现实中一切玷污感情的因素，例如外貌，经济能力，以及性别。
　　那么现在他算是和白桦“交往”一个多月了，虽然聊天只是通过打字，话题也只是围绕着剧和ED，至少他们有共同语言了，但进展却着实缓慢：他虽然抱着一腔热情接近白桦，但对方却似乎毫无察觉。郑皓保守的猜测白桦应该是个弯的——真正的直男谁能接受几年如一日的和男人调情呢？即使是在剧里。
　　毕竟网络还是有局限性啊——男人追男人可真难，分寸尤其重要，按兵不动人家拿你当普通网友，稍微尺度大点又容易留下坏印象，例如上次的跟踪……
　　郑皓上班时都在思索这件事：怎么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这天又是周五，酒吧的表演一结束郑皓就急着往家赶——对于他这种行为，老大和小猪已经表示过多次不满了，但只有周末年华会在YY上呆久一点，为了爱情，他也没办法。
　　一到家先开电脑，QQ、YY都登陆上，等待进入房间时QQ聊天屏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策划苦逼中：【你对年华是认真的？】
　　这位策划既是寻剑的策划，也是年华YY房间的管理，郑皓警惕起来：【怎么这么问？】
　　策划苦逼中：【我挖到你的微薄了，你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皓月：【靠，这都能让你找到！】
　　策划苦逼中：【想不找到很难吧？你的起名定式……这么明显】
　　皓月：【……】
　　策划苦逼中：【不过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哦】
　　皓月：【为什么？】
　　策划苦逼中：【他不喜欢被过分关注】
　　郑皓盯着对话框里对方给出的忠告怔住了，不喜欢被过分关注？既然不能唱歌，就选择另一种用声音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就是还不甘心吗？而且还混到小有名气，却不喜欢被过分关注？这家伙还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皓月：【谢谢，但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必须要让对方知道，当然前提是，这种喜欢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顿了顿，又打下：【你是打算帮我？】
　　策划苦逼中：【所以我问你是不是认真的啊。】
　　皓月：【没有比我更真的了。】默默喜欢对方十年什么的，这不是漫画才有的情节么？
　　郑皓早就看出来了，这位策划姑娘和一般年华的粉不同，她连白桦是因为车祸才不能唱歌的都知道，搞不好他们现实中也是朋友呢。
　　不过出于慎重起见，郑皓还是没有透露自己已经发现年华真实身份的事。
　　策划苦逼中：【年华他这个人吧，其实很怕寂寞。】
　　皓月：【所以每晚都上YY。】
　　策划苦逼中：【但他基本不怎么和其他人互动。】
　　皓月：【没错，都是碎碎念。】
　　策划苦逼中：【你别看貌似挺温柔的，但那其实是距离感啊……】
　　郑皓想了想，打下自己一直想问的：【是不是之前也有其他CV对他表示过好感？例如那个XXX，还说是官配什么的……】
　　策划苦逼中：【你说风雨雁？哈哈，那是大家说着玩的，那是个直男啊！皓月战神同志，吃醋也要看清形势啊~~】
　　皓月：【那也一定还有其他人喜欢他吧？你跟我说说！=///=】
　　策划苦逼中：【是有啊，不过都是过去式了。】
　　皓月：【哎？】
　　策划苦逼中：【其实是年华的问题啦，他喜欢把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斩尽杀绝！】
　　皓月：【？？】
　　策划苦逼中：【所以我刚才说啊，他对粉丝都挺温柔，但是对有那种意思的人可是很冷漠的。】
　　皓月：【……完了，那我可真失败，他对我也挺温柔啊……难道我的热情他完全没感受到吗吗吗？！】
　　策划苦逼中：【其实我也在奇怪这一点，他对你有点不一样哦。】
　　看到这句话，郑皓立刻坐直了：【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多说一点啊！】
　　策划苦逼中：【可能是因为喜欢你的歌？】
　　皓月：【然后呢——然后呢？！】
　　策划苦逼中：【-_-#你自己去问啊~~】
　　皓月：【啊？什么？……我艹！！】
　　郑皓又被这个姑娘给阴了，毫无准备的，再一次被拉上了麦。
　　【咦咦咦——是皓月大人！】有人发现麦序上的名字变了。
　　【皓月？就是唱寻剑问情的大人？！】
　　【我没挂错吧？这是年华傻妈的房间吧——】
　　【球唱歌~~】
　　右边屏幕上迅速刷着如上言论。
　　从来不知羞涩为何物的郑皓这时忽然紧张了，因为他看到年华也在，名字和他挨着，却没出声，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这个人就站在那，不开口只静静朝自己望过来。
　　屏幕上求歌的呼声越来越高，这种鸠占鹊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年华？”郑皓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在吗？”
　　“恩？”被念到名字的人回他，“在。”
　　“那个……我是被突然拉上来的。”
　　“我已经知道了，”年华带着笑意说：“既然来了，不唱首歌可不行。”
　　“你想听什么？”郑皓迅速问。
　　“咦？”年华又怔了一下，随即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咕哝道：“这种时候，不是该问大家想听什么吗……”
　　郑皓觉得自己脸红了，年华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耳中，麻麻痒痒的，仿佛被人在耳边吹了口气。
　　“咳咳！那……你们想听什么？”要不是年华提醒，郑皓几乎忘了这是在公众语音房间里。
　　【什么都行——】
　　【还是合唱吧！】
　　【球合体——o(≧v≦)o~~】
　　屏幕上调侃的话又让郑皓猛的咳嗽起来，“看来问你们也没什么头绪啊……那就这样吧，五月天的《天使》，送给……大家。”郑皓差点说成送给年华，其实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对方喜欢自己的歌声的话，那么目前他只有这一样东西可以送给对方。
　　年华禁麦，郑皓打开伴奏。
　　只要一开口唱歌，那些紧张啊不好意思啊就都跑去九霄云外了。
　　“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著我的天使，从此我再没有忧伤……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
　　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 ”
　　“好听。”一曲结束，年华这么评价。
　　“嘿嘿。”郑皓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唱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年华又说。
　　“还想听什么吗？”
　　“你还会唱什么？”年华反问。
　　“我什么都会。”郑皓飞快接口，有种急于向心上人献宝的感觉。
　　“那就唱你喜欢的。”
　　“最喜欢的吗？”
　　“有什么不同吗？”
　　“呵呵，没什么……”郑皓拿不准这个时机是否正确，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的歌是白桦的《似水年华》。“那我再唱一首张学友的老歌吧。”
　　“好。”
　　全神贯注讨论唱什么歌的两人没发现，旁边的空白屏幕里已经刷满了诸如：【哎哎哎？这种粘腻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麦上的两只……】
　　【接楼上，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无限排！！】




8

8、第 8 章 ... 
 
 
　　
　　这场别开生面的“主随客便”歌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被炮灰的粉丝们最后只剩三分之一不到，其中大半还是挂机，如果不是管理私敲年华跟他道晚安的话，后者都没注意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凌晨三点，而郑皓也已足足唱了两个多小时，这在年华的网配生涯里是从没有过的事，他居然都忘记跟人家客气一下，哪怕是问问累不累呢？可是他们就是这样，一个唱完一首就问：好听吗？还想听什么？另一个就这么从善如流的答下去。
　　【我懂，是听入迷了吧~人家说了，歌是送给你的。】管理姑娘语带调侃的说。
　　【……】
　　虽不愿承认，但确实就是入迷了，郑皓的声线真好，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中低音时略带沙哑，有质感又有磁性，高音又华丽，尤其唱那些曲调起伏大而突兀的歌时，听起来爽极了。所以才会想一直听下去，尤其对方唱每首歌前都会刻意强调：这首歌是送给你的——好听的声音配上合适的旋律真的好像一份逼真精美的礼物，就这么持续的完美的不停放进他的手中。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原来都这么晚了。”待对方这首唱完，年华赶忙道歉。
　　“没关系，我喜欢唱给你听。”
　　说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郑皓的嗓音都有些干哑了，年华心里更过意不去，又忍不住埋怨：“你倒是喝点水啊。”
　　“哈，没事，连着唱几个小时那是经常的。”
　　“你是歌手？”年华紧接着问。
　　“不是，只是业余爱好，偶尔在酒吧唱唱，所以这种连续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唱歌那里还有人抽烟呢！”
　　“啊，”年华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又不无惋惜的说道：“以你的资质，可以做专业歌手呢。”
　　郑皓笑了：“哈哈，我可没想那么贪心，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很不错了……”说到这，他及时止住话头，又问：“今天的歌都是送给你的，喜欢吗？”
　　年华仍在回味对方刚才的那番话，说起酒吧，他想起了上次听到的“似水年华”，那也是个酒吧歌手，音色倒是和皓月不相上下的好，如果有机会真该听听皓月的现场……
　　郑皓等了一会不见对方反应，便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啊？什么？”
　　“歌啊，今天的歌。”
　　“喜欢。”
　　…………………………
　　从那天之后，郑皓成了9494181真正意义上的常“客”，晚上时间合适的时候，他和年华会在YY上随意的聊几句，内容都是各自生活中的琐事，但却约定俗成般不透露过多的个人信息，郑皓一直牢记着管理姑娘的提点——年华对任何对自己抱有那方面觊觎的人都保持戒心。不过能从单调的文字聊天转为语音聊天，这已经是前进一大步了，郑皓照例还会唱歌，往往作为当夜的晚安曲，只是……都是情歌，末了还会问年华：“喜欢吗？”
　　年华答喜欢，他就嘿嘿的傻乐，后来他刻意不问，结果等唱完，对方居然自己主动说：“喜欢。”
　　——这算是更大的进步了。
　　他们也不避讳别人，粉丝愿意听就听，愿意脑补也随她们去，两人只心照不宣的交往着，这种交往与爱情无关，只是单纯的两个同样对声音痴迷的人在各取所需。
　　再后来，就到年华的生日了。
　　在这个圈子里，CV过生日是件大事，因为那就意味着要做“生日剧”——因为CV们善于用声音演绎故事，所以用生日剧的形式作为礼物回馈给CV，也算是网配圈的一大特色传统吧。
　　但是生日剧，在年华这里却行不通，原因有二：一是年华没什么交情特别深厚的圈内好友，这里特指CV——不管什么剧，不管什么角色，不管和对手在剧中是相爱相杀还是你侬我侬，这些气场只要一出剧就荡然无存；二是年华本身就很讨厌生日剧这种形式。
　　“有那时间和精力还不如策划正剧呢。”这话是年华说的。
　　“而且祝福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出自真心也没有意义。”这话也是年华说的。
　　因为这，年华当年还被小掐过一回。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网络上所谓的哥哥姐姐其实根本没什么含金量，除非真的深交好几年最后即使不在这个圈子混了也能私下约出来吃吃饭，否则转过脸去谁还记得谁？但是如果有人找来录祝福的话，即使和对方根本不怎么熟也会亲亲热热的说一些场面话，再似是而非的回忆一下初次合作的印象，这些，怎么可以说破呢？
　　从爱说实话这点上看，其实年华和皓月其实是一丘之貉。
　　
　　虽然年华禁止别人为自己制作广播剧，但是以管理姑娘为首的一干粉丝还是想做点什么，于是，9月23日晚九点，年华在自己的QQ邮箱里发现了一个名为“生日惊喜”的电子书。
　　看到这份东西时年华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生日？谁的生日？怔了一会才回过味来，原来是自己的生日，二十九岁生日。
　　最近公司的事特别多，一个怀孕的同事又请了产假，他恨不得多生出一只手用来加班，这段日子忙得他连微博也顾不上刷了。
　　二十九，二十九……再过一年就三十啦，三十是人的一道坎，似乎很多愿望和理想都该在这年实现了，年华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三十岁有两个期许，一是开一场个人演唱会，二是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但是眼下来看……似乎两者都遥遥无望。
　　带着这些琐碎的思路年华点开了那份惊喜，电子书做得很细致，以时间为轴，总结了年华这一年来参与过的剧作，有年华贴到微博上的图片和心情，当然也有粉丝们的签名留言，统一的祝他开心快乐，虽说这把年纪了早就不对惊喜抱有什么期待，但是看到这份东西心里还是暖乎乎的，年华一页一页的翻下去，在粉丝祝福的最后一行看到了管理姑娘的名字以及刻意加粗的一行字：【嗨！看到这里了么？看到这里就请把音量调高。注意戴上耳机……】
　　呃？
　　年华依言插上耳麦，他这才注意到从刚才起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这份电子书没有配乐。
　　所以……是故意的吗？
　　年华静静等待着，翻开下一页，这页是一片空白，和白花花的页面相对应的是耳机里传来的声响，这是一段录制的音频，起初的十五秒也是空白。
　　他把音量调高一些，还是空白，他向后翻页，仍然是空白，但在页面的最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小的字：【嘘……听！】
　　与此同时耳机里开始传出人声，音色略带沙哑，他问：“喜欢吗？”
　　紧接着一个人答：“喜欢。”
　　这是什么啊？年华听得没头没脑的，声音倒是有些耳熟，他耐着性子听下去，但却没有后文了，情景一个跳转，背景音变成一首歌的伴奏，但是乐声渐低，还是先前问话的那个人，又问：“这首呢，喜欢吗？”
　　“喜欢。”
　　一直是这两把声音，反反复复都是这样的对答——“喜欢吗？”“喜欢……”
　　情境总是不同，仿佛是从不同现场截取的，最后几段问的人还没出声，答的人就抢先说：“喜欢！”
　　真是岂有此理！
　　年华已经听出来了，问的人是皓月，答的人是自己，明明是问这首歌喜不喜欢，但是这么单独拎出来听，听起来怎么这么……教人不好意思呢？
　　“这群小丫头，真是……”
　　年华红着脸点开下一页，这页终于有字了，不再故弄玄虚了，但是看到那些歌词时，年华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熟悉的前奏也在这时从耳麦里流淌而出，皓月用那把极致动人的嗓音轻柔唱出：“阳光开满了盛夏，星子点缀繁华，这最好的年华，倥偬又过一夏，用什么把你留下，这似水的年华……”




9

9、第 9 章 ... 
 
 
　　当略带沙哑质感的声音结束后，耳边就悄无声息了，似乎音频就是这么设计的，留下相当长的一段空白供年华回味。
　　白桦靠坐在椅子里，久久不能动弹，郑皓的歌声像一壶热水，缓缓的，暖暖的注进他的心田。
　　郑皓在歌曲末尾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希望你也喜欢，最后祝他生日快乐。
　　搞什么……只是说喜欢这首歌，怎么就跟自己被告白了似的。
　　白桦抹了抹眼睛，拭下一点湿润。
　　
　　第二天这个名为生日惊喜的电子文件就传得满天飞了，听过这段音频的人感觉和白桦一样：这是告白，绝对的！
　　最喜欢的歌送给最喜欢的人——不是告白是什么？
　　年华对这些粉红色的臆测全装不知，在彼此都有空闲的晚上他和皓月还是会在YY上聊天，赠歌依然是例行节目，只是年华的房间：9494181的挂机人数陡然增加了一倍，年华知道她们想听到什么，无非是多一些旖旎的东西，但可惜，表演只是他业余的工作，而且也仅限于剧中，他没兴趣随时随地表演给别人看。
　　皓月也很有默契的与他保持一致，不再在唱完每首歌后询问喜欢或不喜欢了，至于那首《似水年华》他也没再唱过。
　　为什么在给我的生日礼物中唱这首歌？为什么是你最喜欢的？
　　这些问题，年华没问，皓月也没说。
　　从表面上看，在年华生日过去一周后，这场小小的暧昧风波才算是一点点止息了，但私底下，皓月终于扯下那道貌岸然的假面具，开始变得无耻起来。
　　皓月：【有人说我们麦麸喂……】
　　年华：【……】
　　皓月：【我说，什么叫麦麸啊？】
　　年华：【原来你不知道？】
　　年华：【就是两个男人搞暧昧，就是卖腐】
　　皓月：【例如我给你唱情歌？】
　　年华：【……这也算吧】
　　皓月：【哎，你肯定是弯的吧？】
　　年华：【关你什么事】
　　皓月：【我就是确认一下嘛，别俏媚眼抛给了瞎子:-P】
　　皓月：【怎么不说话了？】
　　皓月：【害羞？】
　　皓月：【？？？】
　　皓月：【好吧，我当你默认了，我不问这个了还不行？我听小筱说你们在筹备‘寻剑2’了？人都变成剑了，还有啥好编的啊？难道能让剑变回来？】
　　小筱就是那位强势的管理姑娘，现在郑皓和她已经混到烂熟。
　　等了一会，QQ聊天屏上方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郑皓松了口气，果然要用转移话题的法子啊……
　　年华：【可以让他们转世。】
　　皓月：【可转世就不是这俩人了啊！】
　　年华：【摊手。】
　　皓月：【要不还演他俩吧，让剑变回来！】
　　年华：【= =那你去和编剧说……】
　　皓月：【哎，你多高？】
　　年华：【干什么？】
　　皓月：【就是问问嘛，我182，你呢？】
　　年华：【关你什么事】
　　皓月：【我猜你178，或者179】
　　年华：【……】
　　皓月：【猜对了吗？】
　　皓月：【怎么又不说话了？？】
　　皓月：【不说话就是默认@^_^@)】
　　皓月：【靠，居然下线！】
　　白桦害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这段时间即使只是打字，他仿佛也能听见对方的声音，那种富含磁性的低沉嗓音，而当皓月问他弯否时，年华居然脑补出了对方的样子！一定是带点痞气的，也许肩膀还有一点垮，表情却平静得就像询问是爱吃白面还是大米一样。
　　虽然白桦不想承认，但自从认识皓月后，他的生活好像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条小溪，在流动的过程中增添了无数种可能性，就例如刚才，只是被猜中身高而已，为什么要逃呢？白桦自己也不知道。
　　……………………
　　“都是熟人，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玲子的签证已经下来了，十月中就飞澳大利亚，大家都认识三年了，再不聚以后人都不齐了。至于你担心的那件事……”坐在白桦对面不停讲话的姑娘叫刘筱筱，没错，就是年华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人，9494181的管理兼金牌策划小筱傻妈（SAMA），说到这，她终于停顿下来，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十年了，谁还能认出你啊？！我可不是说你老啊，我的意思是现在出来的歌星偶像那么多，谁有功夫惦记十年前的你啊？肯定认不出，你放心吧……”
　　白桦将她面前的茶杯斟满：“你的意思我懂。”
　　“恩！”刘筱筱眼巴巴的等待他后面的话。
　　白桦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杯里那几根浮着打转的银针上，想了好一会，才说：“我这人性格闷，就算见面也会让她们失望。”
　　刘筱筱笑了：“都认识三年了，她们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这点你不用担心！”见白桦没出声，又问：“怎么样？答不答应？”
　　白桦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理智上他认为刘筱筱的提议在理，同城聚会这事从年初就在计划，一直计划到现在，这都十月初了，他也知道对方办事靠谱，参与的人肯定都是他这三年来熟得不能再熟合作过数次的“圈里人”，但是从感情上讲……他还是有点犯怵，再怎么说也是没见过面的人，网上那些语言动作什么“摸头抱抱mua一口”之类的又不能用在现实里，到时没话讲，冷场怎么办？
　　看他又是半天没开口，刘筱筱自作主张的说：“我最了解你啦，这叫默许，对吧？”
　　白桦不吭声的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他睫毛长，这么低头喝茶时几乎有种睫毛要碰到杯沿的错觉。
　　刘筱筱盯着他看了一会，转了转眼珠，问：“最近没什么好消息吗？我是说……感情方面？”
　　白桦抬起头朝她眨眨眼，依旧也算默认。
　　“你这样不行，你太宅了！”刘筱筱叫道。
　　“那要怎么办？”白桦反问她：“去街上拉个男人回家？”
　　“你要真能拉到也行。”
　　“我要有那个能耐就不在这个小公司干了，”白桦笑道：“我就去夜店，站门口。”
　　“噗！”刘筱筱笑喷，“好了，说回正事，那就这么定了，十月十五号，正好是周六，加上你和我一共七个人，OK吗？”
　　“七个人？”白桦皱眉。
　　“恩。”刘筱筱点点头，然后认真的掰着手指头：“你，我，我徒弟，玲子，朵儿，蜘蛛，皓月。”
　　“皓月？！为什么有他？！”白桦的声量立刻高了一倍。
　　“怎么不能有他？”刘筱筱的眉毛飞得比白桦还高：“难道你们不熟？别告我每天晚上跟你在YY上打情骂俏的是鬼啊！”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要是除了你以外全是小姑娘你不是更别扭？”
　　“但是……”
　　“但是什么啊？要是吃完饭想唱个歌什么的多划算啊！你还有什么意见？”
　　“……”
　　“那就这么定了！”
　　在金牌策划的强势作风下，这事就算定了，白桦表面接受了这个安排，但内心仍有些腹诽：皓月，怎么又是皓月，为什么所有人都卯着劲想把他和皓月凑一堆？连同城聚会都带他！
　　这些小怨气他自然不好撒到人家姑娘头上，就只能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皓月，他的折磨手段非常有限，无非是在对方上杆子靠过来聊天时来一个爱答不理，可他不知道，这种幼稚的闹别扭行为在郑皓眼里那可是相当的可爱，且更加深了后者的信心。
　　其实两个人都在期待着十月十五日的到来，只是一个不自知，另一个磨刀霍霍而已。




10

10、第 10 章 ... 
 
 
　　现在想起来，那天真是一个糟糕的日子。
　　十月十五日，天气预报说阴有小雨，但从中午不到浓厚的乌云就叠压在城市上空，还隐隐传来雷声，哪里像只是小雨的样子。
　　白桦刚坐上出租车，雨就劈头盖脸的洒下来，瞬间将天空染成昏暗的土黄色，紧接着他又接到刘筱筱的短信，说是聚会的地点改了。
　　原定的饭店今天上午打电话过去才知道正在装修，“不过不要紧，我们直接挪到KTV吧，连吃带玩，还不拘束。”刘筱筱这么说。
　　白桦很不喜欢KTV，他原本打算聚过餐后就找借口遁掉的，现在直接约在KTV，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只得告诉司机调头。
　　赶到金鉲时白桦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下车的时候还踩进水坑里，现在连袜子都是湿的，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很狼狈，在走廊上他不止一次的瞥向两旁的玻璃，试图找回一点自信，临到C522号包房门口时他还在不断将袖口挽起又放下，真是没出息的小动作——如果只是单纯的同城聚会他才不会这么不安，谁让还多出了那个家伙呢。
　　五分钟前刘筱筱还在电话里鬼鬼祟祟的向他汇报：“是帅哥哦~”
　　真是，他又不是为这个来的。
　　
　　“迟到了这么久，说，该怎么罚？！”门一推开，刘筱筱第一个跳出来。
　　“哇——是年华大人！我是朵儿哦！”
　　“看起来好年轻啊~”
　　“求签名！我是玲子！”
　　另外几个女生也围过来，还有一个圆脸姑娘举着相机，“年华傻妈看这里！！”姿势专业的对着他咔嚓咔嚓连按快门。
　　这感觉尴尬极了，像来到了现实版的9494181.
　　“你们叫我白华就好了，这样搞得我都吃不下饭了。”他笑着说。
　　“就是，”刘筱筱拨开众人，“两位主角还没见面呢，先被你们闪瞎啦！”
　　拍照的姑娘吐了吐舌头，带头向一侧让开，人群打开一个破口，露出弧形房间的全貌，在灯光照射不到的暗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咋咋呼呼的，但当白桦面向他时，却郑重其事的站起来。
　　“嗨，我叫郑皓。”他说。
　　皓月本人的声音更富磁性，仿佛有电流在白桦耳边划过，呲的一声。他点点头，低声说：“你好，我叫白华。”
　　然后郑皓就朝白桦走过来，从昏暗的房间彼端走向白桦站着的舞池。
　　“怎么办，我觉得好激动——”有人按捺不住的说。
　　“我觉得我才是要被闪瞎眼的……”
　　“哦~求瞎眼！”
　　“嘘！”
　　身边人的议论声令白桦也无端紧张起来，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个头高挑，肩膀又宽又平，看起来比他本人描述的182公分还要高，他穿着深紫色的paolo衫，翻出来的领子是黑色的，他的面孔也渐渐隐现在橘色射灯笼罩的光芒里，他的眉骨和鼻梁都很好看，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脸庞。
　　但是白桦的脸色却赫然变得青白，他盯着郑皓，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却皱得死紧，像是想起什么讨厌的回忆：“你……”
　　“居然被你认出来，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说到这，郑皓苦笑着住了口，对于那次不光彩的跟踪行为，他从不觉得害臊：追求自己所爱嘛，本来就该用尽手段，当然在不犯法的前提下，但他不确定白桦是怎么想的——毕竟公开那件事就意味着暴露年华曾经是歌手的身份。
　　“你们认识？！”刘筱筱问。
　　其余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都疑惑的看看白桦又看看郑皓，空气仿佛凝结住一般安静，白桦看看身边围着的几个女孩子，脸上因为兴奋而浮起红晕还没有消退，他决定不破坏这难得的聚会，他选择了忍耐。
　　“下雨果然容易饿，咱们吃什么？我坐电梯上来时看到三层有自助，但是似乎单点也不错啊。不过先说好，我可是不唱歌的。”说完他走到长长茶几的另一端，拾起桌上的餐牌，饶有兴致的翻开来。
　　“那就单点吧，自助乱哄哄的，菜也不热乎。”玲子顺势道。
　　“对对，单点好，这家的奶油芦笋汤是一绝！”其他人也连忙符合道。
　　她们知道，年华这是在转移话题，他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所以谁也没有再追问，当餐点逐一摆上来时，事情好像就揭过去了，但只有刘筱筱知道这事肯定不寻常，因为白桦的态度奇怪得过分——这种初次见面的场合，闷闷的无话可说才符合他的风格，而不是像现在，居然笑语晏晏起来，只是根本不朝郑皓的方向看上一眼，像是刻意避开一样，倒是郑皓，始终不断的一眼又一眼的偷瞄白桦，一副做贼心虚又情难自禁的模样。
　　
　　这时忽然有人把话筒递给白桦，说无论如何年华大人今天也该唱一首。白桦苦笑着摇摇头又把话筒交回去，几经辗转话筒最后落到郑皓手里。
　　“皓月大人替年华大人唱也是一样的——”有人这么说。
　　郑皓只得握着话筒站起来，开唱之前款款的看了白桦一眼，引得众人再次狼嚎。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王菲的《旋转木马》被他唱得一派温柔，面对着屏幕的男人仿佛会发光，白桦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就觉得眼角刺痛。
　　“嗷嗷皓月傻妈现场美呆了——”
　　“萌毙了——皓月大人声音美啊！”
　　“再来一首吧！”
　　“对啊~~一首完全不够~~~~”大家疯狂的赞美着。
　　聚会的气氛在郑皓的歌声下被推向最高点，大家抢着话筒在副歌和RAP部分又唱又叫的，但是他们的热闹却与白桦无关。
　　他很愤怒，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愤怒，但可能他温和惯了，所以即使连生气也是安静的，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这个人跟踪过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那个十年前的过气歌手，也知道他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却靠着那仅余的一点好声音不甘寂寞的在网络世界谋求关注，还被奉为“大神”，多么虚荣啊……其实这一点点荣耀和他原本应该拥有的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可白桦只要想到对方以“皓月”的身份接近他时，其实对他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的，这种感觉令他不寒而栗。
　　在大家都觉得空调不够劲的房间里，还冷得打哆嗦的人应该只有他白桦了吧，当然也许只是因为袜子灌了雨水还没干透，他打了个寒颤，又想起对方和他初次见面时，反复强调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抬起头，正巧郑皓也在看他，白桦马上侧开脸，他觉得对方的目光里应该是包含着了然和讥诮的，那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仿佛衣服和脸皮都被扒了个干净。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大阴谋，可是对方到底图什么呢？
　　真的只是因为喜欢？
　　可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找到了！这家果然有！”朵儿惊喜的大叫令他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大家都在起哄的把话筒塞进郑皓手里：“难得两位大人都在——似水年华——现场美啊！”
　　什……么？
　　白桦向郑皓望去，后者也正神情尴尬的朝他看过来，手里举着话筒迟疑着不知怎样才好，轻柔却熟悉的旋律渐渐响起，像一道炸雷落在白桦耳边。
　　他惊诧的盯着电视屏幕，那里映着一片极蓝的天，镜头慢慢向下，是一片碧绿的田埂，镜头再慢慢拉近，能看到绿色的作物间点缀着一朵朵白色的花。
　　白桦还记得，那是一片棉花田，那些小朵小朵的不是花，而是刚绽开的棉铃，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他猛的站起来，“我去卫生间。”说完就出去了。
　　“等他回来再唱吧。”郑皓果断切了歌，因为他也记得，镜头再向前推，就是坐在田埂边唱歌的十八岁的白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写了三遍，我果然不擅长写冲突，是笔力不够的原因啊，希望大家满意。
……
又修改了下




11

11、第 11 章 ... 
 
 
　　又过了一会，仍不见白桦回来，郑皓果断站起来，说：“我也去下厕所。”说完就出去了。
　　余下的人纷纷笑着打趣，“怎么上厕所也传染？”
　　“这叫夫夫相……”
　　
　　郑皓在走廊上一阵疾奔，推开厕所门后见到四个隔间中最后一扇门是锁着的，他才放下心来，刚才他还担心对方已经走掉了呢。
　　他走到那扇门前，敲了两下，说：“白桦？我是郑皓。”
　　对方没有回应，他压低了声音，又说：“那首歌不是我让她们找的，我已经切了，没有人看到。”
　　“你很生我的气吧？”他索性靠在门框旁，姿势就跟忏悔一样，“你不要觉得我是故意整你，让你难堪什么的，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那天我一喊出你的名字，你那么大反应，我只能换这个方式接近你，”说到这，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还挺凑效。”
　　门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而且一点声响也无，郑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果然只是为了逃避，蹲大号只是个幌子。
　　他又敲了敲门，“哎我说，你也该出来了吧？就算不原谅我，你看，她们都还等着呢，便秘也没这么久啊，你出来我再好好跟你解释……”正说着，门里传出“哗哗”的冲水声，郑皓笑了：“嘿，装得还真像……呃，呃？！”
　　门闩“咔哒”一声打开，门里站着个面色铁青的陌生男人，“我操！有病吧你？！老子就是便秘，怎么地？拉屎都不让人清净，操！”
　　“抱，抱歉啊哥们！我以为是我朋友……”
　　
　　白着脸回到包房，大家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不由便问：“咦？年华傻妈呢？”
　　郑皓还没从刚才的糗事里回过神，苦着脸摇了摇头，心说：我也想知道呢！
　　“那你表情怎么怪怪的？莫非在厕所发生了什么邪恶的事？”玲子说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坏笑起来。
　　“是啊是啊，简直邪恶死了。”郑皓一边这么嘀咕着一边走向沙发，他仔细的瞥了一眼白桦坐过的位置，果然，没有外套或手机留下，不会吧——真的逃了？
　　“啊呀，他发短信来了。”刘筱筱的手机响起来，铃声赫然正是寻剑ED的截取，看完短信，她抬起头：“他说家有事，先回去了，还把帐结了。”
　　她一说完，大家就嚷嚷起来：“这多不合适啊，说了AA的啊！”
　　“就是，怎么能先走呢！”
　　“哎呦，早知道刚才先拍照了——”
　　在这样一串捶胸顿足的感叹声中，玲子却敏锐的提出：“我怎么觉得一说唱《似水年华》他走就走了呢？该不会是不喜欢这歌吧？”说完，她迟疑的看向郑皓。
　　“这么说……是有点……”
　　郑皓和刘筱筱对望了一眼，后者立刻挥挥手：“行啦你们别乱猜啦！年华傻妈的人品你们还不清楚啊？进圈这么多年，他参加过什么聚会吗？别说聚会了，就是网上配剧这些事，这么些年，他拖过谁的音，放过谁的鸽子？既然来了，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走掉，一定是有事，真的不得不走，咱们也体谅体谅呗！”说完，她又拍拍郑皓的肩膀，“再说了，皓月傻妈还在呢，他可跑不了！”说着，还报复性的掐了他一下。
　　“我肯定不走！”郑皓忙说。
　　“哦呦呦！夫债夫偿什么的……这个可以有！”
　　“啊，哈哈……”作为把正主气走的罪魁祸首，听到这种调侃的话，郑皓只有干笑。
　　
　　郑皓果真留到了最后，因为刘筱筱有话要问他，他也有事要请教刘筱筱。
　　“说吧，你们到底咋回事？”在路边站定，刘筱筱桀骜不驯的抱住手臂。
　　“也没咋回事……”郑皓说。
　　“那他怎么跑了？一见你跟见了鬼似的，你当我没看见啊？”
　　刘筱筱算是他的战斗伙伴，已经帮了不少忙，以后少不得还得帮忙，对她，郑皓得说实话，“这个吧……”他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心路历程简略交待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跟踪白桦那里。
　　刘筱筱听完，夸张的睁大眼睛，就差朝他竖大拇指了：“你你你——你怎么想的啊？！居然跟踪？！跟踪白华……天呐！”她摇摇头：“他见到你没掉头就走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啧啧……居然忍到中场才走……”
　　“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点希望？”郑皓臊眉搭眼的问。
　　刘筱筱白他一眼：“希望个屁！他只不过是不想扫大家的兴而已！你没看他都不搭理你么。”
　　“……”郑皓怏怏的低下头，下一秒又想起什么，问道：“你说他是因为车祸才不能唱歌的？”
　　“是啊。”
　　“那是怎么回事啊？嗓子明明没问题啊，怎么就唱不了歌呢？”
　　刘筱筱斜睨着他：“你不是也听过他唱歌？他是控制不了调子。”
　　“控制不了调子？”
　　“好像是和大脑有关，他和我说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说他明知道这个调子该这么唱，他也努力这么唱，但是出来的音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其实很可怜的，头几年他和你的想法一样，觉得又不是嗓子毁了怎么就唱不了呢？他还以为就跟复健一样，只要一直唱一直唱就能痊愈，可是这和断腿断手不一样啊，这是脑袋里的神经啊，咱们现在的医疗水平可接不上……那一阵，真虐死个人了，每回去他家看他，就见他抱着录音机发呆……”说到这，刘筱筱的声音哽咽起来。
　　“……原来你认识他这么久了。”郑皓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竟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其实自己也认识他很久了，只是对方不知道。
　　
　　他们俩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刘筱筱低着头一个劲的擤鼻子。
　　很多出租车经过他们身边都特意放慢速度，以为他俩要打车呢，被郑皓摆摆手拒绝了，其中一个司机师傅还古怪的瞪了他一眼。
　　一男一女，在大街上穷溜达，其中女的还在小声抽泣，这场景也难怪人家误会。
　　见刘筱筱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郑皓耸耸肩：“嘿，人家都以为我欺负你呢，别再来个见义勇为的把我揍一顿。”
　　“哼，那我绝对不拦着，谁让你欺负我们家白华。”
　　“嘿，我这叫欺负么？我这是稀罕！”说完，郑皓又低声咕哝了一句：“以后就是我家白华。”
　　刘筱筱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行啦，时间这么晚了，我回去了，有事短信或者网上联系。”说着，她扬手叫了辆出租车。
　　“等等！”郑皓赶忙拉住车门：“他的电话，把他的电话给我吧！”
　　刘筱筱想了想，道：“给你可以，不过你可得有点分寸啊。”
　　“那是肯定的。”郑皓笑呵呵的答应了，但是心里却很不以为然，他想的是：这当口，哪还顾得上什么分寸啊！当然是要赶紧追到手了！
　　反正猥琐的、迂回的方法他都使过了，这回就单刀直入吧，再怎么着，他们现在也算认识了，而且在网上聊得还挺好，郑皓乐观的估计，他觉得白桦对自己应该是有感觉的。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的评论系统好抽啊，很多评都是一会出现一会消失，被吞进黑洞了吗？而且我也无法回复评论。
谢谢一直给我长评的央仔，我都有仔细看，鸵鸟白这个名字很适合白桦啊！




12

12、第 12 章 ... 
 
 
　　白桦万万没想到，郑皓居然找上门来了。
　　那是KTV聚会之后隔天的事，周一，一大清早，白桦刚走出楼门就看到站在树下，抱着肩膀冻得哆哆嗦嗦的男人。
　　“你……”事情太过突然，白桦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何种反应了。
　　男人一看见他，立刻不哆嗦了，身子也站正了，精神抖擞的走过来，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郑皓，郑和的郑，皓月的皓。”
　　白桦不打算和他握手，只是僵硬的问：“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一起上班啊。”郑皓理所当然的答。
　　白桦呆怔的看着他。
　　郑皓又笑模笑样的说：“我也拿不准你住哪栋楼，上回只跟你到那边的路口，凭感觉找来的，就觉得这个小区像是你住的……”
　　白桦当然不理他，面无表情的扭头就走，郑皓也赶紧迈开脚步跟上，并排走在他旁边，继续自来熟的感慨着：“没想到才十月初早上就这么凉了，不过我总觉得叶子没掉就不算秋天，你这个小区好，树多，”他一面说一面看看四周：“都是梧桐啊，梧桐好，夏天凉快，我小时候住的大院也有这么两棵……”
　　郑皓一直跟着他走出那条Z型小路，在路口处白桦顿了顿，郑皓赶紧接口问道：“是去买豆浆吧？”
　　白桦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郑皓赶忙闭上嘴，但消停不过三五秒，他又忍不住道：“其实早就想和你说了，早上只喝豆浆不好，早餐最重要了，你看你已经很瘦了，不用节食……”在对方抛出下一个眼刀之前，他又问：“哎，你吃过羊杂汤吗？”
　　白桦剜过来的眼风中立刻多了一个“你很恶心”的含义。
　　“我知道你不吃动物内脏，脑袋屁股什么的我也不吃，但心肝肺可都是好东西，吃哪补哪，你得好好补一补……”说到这，郑皓猛然顿住嘴，他知道自己说出溜了。
　　果然，白桦立刻转过头来，冷冰冰的问：“你的意思是我缺心少肺？”
　　“……没有啊。”
　　白桦转回头，依旧不声不响的朝前走，过了半晌，才轻轻回了句嘴：“你才缺。”
　　郑皓马上问：“缺什么？”
　　“缺心眼。”
　　说完这句，白桦忽然懊恼起来，怎么就和这货聊上了呢？
　　郑皓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美滋滋的笑起来，白桦损他了！肯和自己搭话，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估测是正确的。
　　没错，白桦虽然不情愿，但也拉不下脸面和对方崩台，这和第一次逮到他跟踪自己不一样，毕竟他们算是已经有了交情——每天一首情歌呢，你当假的？
　　“是，我也缺，我也得补补——”郑皓这么叫着，又大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郑皓像一只不会看眼色的松狮犬一样，一直跟着对方走进早餐铺，而且还抢在他前面点了餐，除了白桦平时喝的甜豆浆外还要了好几样吃食。
　　白桦现在已经恨起自己好写微博这个臭毛病了，看着桌上频频增加的食物，他别提多郁闷了，小馄饨不加辣，火烧要黑糖的，豆浆是便携装淡甜味——都是他脑抽在网上写过的喜欢的口味。
　　
　　从周六晚上到昨天夜里他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到底郑皓是怎么知道他的？
　　是先知道年华，继而发现年华就是白桦，还是先知道白桦，然后凑巧晓得他混网配？
　　反正从白桦的角度，他能推测到的环节只是从在地铁被人跟踪开始，在那之后翻唱新人“皓月”就横空出现了，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刘筱筱却和他说过，皓月在他的YY房间蹲守好久了，时间也早于跟踪事件……越想越混乱，逻辑性简直堪比鸡和蛋这个命题。
　　但无论如何，最大的泄密点肯定出现在微博上，因为在那之前可没有这种事发生，要知道，他的保密工作一向很严谨的。
　　
　　郑皓这时又将一双方便筷子掰开，摆到他面前，“吃吧，趁热。”
　　白桦已经决定暂时把对方看做自己的粉丝——格外狂热，狂热到魔怔的那种。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平气和的吃下东西，然后平安的去上班，而不是在礼拜一的早点铺里和对方发生争执。
　　也许他应该审审他，问他到底想干嘛，但是想到对方最有可能抛出的答案，白桦就不屑于问了——所谓喜欢，也不过是会随着时间而消弭的热情罢了，就像自己那三个超级Q群，里面都是自称喜欢他的粉丝，但她们也粉其他的CV，或者说，其实，没有谁是谁的唯一，也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那天你怎么先走了？”郑皓忽然问。
　　白桦抬起头。
　　郑皓又道：“真是，还把帐结了，说好平摊的，你这样大家都不敢再约了。”话语中还有埋怨的意思。
　　白桦无语了：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发现难得交心的朋友竟是跟踪过自己的变态，换谁都不能坦然处之吧？
　　——这些话在他心里滚了一圈，最后张开口，却只说了一句：“不聚最好。”
　　过一会，他又破天荒的解释了一下：“本来就不该和现实牵扯，网络是网络。”
　　“你这话可不对。”听他这么说，郑皓神色郑重的放下了筷子，“现在又不是网络刚兴起来那会儿，大家都是小孩子，进个聊天室还得防坏人。”顿了顿，又道：“这个圈子，或多或少也有令人觉得开心的地方吧？你觉得开心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和现实挂钩了。她们喜欢的，模仿的，追捧的，不是年华这个ID，而是这个名字背后的人，你能说这不是现实？”
　　白桦木然的看着他，一语不发。
　　郑皓又道：“那首歌，后来我没唱，也没让她们点，她们不知道你是白桦。”
　　白桦垂下眼，心想：难道我还要谢谢你？
　　他不插嘴，郑皓就侃侃说下去：“但你这样是不对的，过去又没什么不光彩的，为什么要逃避？这说明你还没过去那道坎……”
　　“我还用不着你教训。”白桦打断他，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皓看着那穿着黑色短外套的瘦削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点小得意：这是第二回把他气跑了。嘿，脾气还挺冲。
　　他掏出钱包结了帐，当天傍晚又出现在了白桦的公司附近，当然他还没犯傻到直接在楼下堵他，而是等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在距离地铁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再次看到郑皓，这回白桦不淡定了，他铁青着脸把人拉到背阴的墙根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清润的声音里压着怒气。
　　郑皓扬了扬眉毛：“陪你回家啊。”
　　“用不着！”
　　“那就当顺路好了，反正我也要坐地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你又跟踪我了？”白桦很快摸到问题关键。
　　“……”郑皓没有回答。
　　想了想，白桦又问：“是刘筱筱告诉你的？”
　　“…………”郑皓依旧没有回答，他在认真的呼吸此刻的空气，第一次啊，白桦离他这么近，近到只要一垂眼睛就能看到对方敞开的领口里白皙的脖颈。
　　白桦似乎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头，他松开手，不再和他多废话一个字，转头朝地铁站走去。
　　郑皓重新吸了几口气，又大步跟上。




13

13、第 13 章 ... 
 
 
　　
　　郑皓是个赖皮糖，他黏上白桦了，周一到周四，每天一早一晚来报道，雷打不动。
　　第五天早上，白桦终于忍不住了，问：“你不用上班的吗？”
　　“用啊，但我上班时间比你晚一个小时，和你们公司就差一站，刚好陪你。”
　　“谁用你陪！”白桦几乎快咆哮了。
　　“我想陪还不成嘛——”贱兮兮的说完，又大步跟了上去。
　　白桦被他缠得无法，但又无可奈何，他很想将对方视为空气，冷处理，但这空气却不老实，他简直是打着旋儿的乱流——郑皓总是有办法让话题吸引白桦的注意，让他不可能完全无视自己。
　　这情形就和他们在网上聊天一样，表面看是郑皓哈着白桦，但节奏却掌握在前者手里。
　　经过这几天的贴身观察，郑皓对白桦也有了全新的认识——白桦和他在网络上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如果把在YY房间里娓娓述说琐事的CV年华比喻为水的话，那么现实中的白桦就是一块冰，更冷，也更硬。当然，这种冰的态度他只针对郑皓一人，毕竟只有他那么不识好歹的跟着他，黏着他，以莫名其妙的理由。
　　郑皓对这种区别待遇很是受用，不管怎么说，这说明自己在对方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即使是眼中的砂子，那也是一种存在感，对不对？
　　
　　周五是白桦的例行采购日，他习惯在周五傍晚下班后去超市，屯出一周的食粮，包括零食，这样整个周末就都可以安心宅在家里了。
　　但超市位于地铁站和住宅之间，这也就意味着，身后的尾巴也要一起跟进超市了。
　　白桦现在都懒得警告他不许跟着自己了，即使疾言厉色的说了，对方也只会大大咧咧的来一句：“我顺路。”
　　对这样的家伙，他真是没有办法。
　　
　　“呦，你也爱吃这个啊！”郑皓看到白桦随手丢进购物车的一包零食，忍不住激动了：“咱俩还挺有共同点的嘛，连口味都差不多，哎，我跟你说，这个新出了一款麻辣味的，你可千万别吃，那个呛——”说到这，他警觉的住了口，因为白桦正斜着眼睛瞪他，眼神里都是被冒犯隐私的不满。
　　郑皓索然的闭了嘴，投降般举起手：“好吧好吧我不多嘴了。”
　　但逛到日用品区，他又忍不住了，“哎，你谈过恋爱嘛？”他冷不丁的问。
　　“关你什么事。”白桦头也不回的说。
　　郑皓在后面乐坏了，【关你什么事】——原来这是他的口头禅啊，记得用QQ聊天时，自己只要一打探他现实里的情况，甭管什么问题，他一准回复这个：【关你什么事！】
　　后期还自带“鄙视”表情，那会郑皓就觉得，那个斜着眼睛的小头像跟他挺配的，弄不好电脑那边的本人打这行字时就这德行。
　　居然有真人版。
　　这算福利吗？
　　
　　白桦听他在后面闷闷的笑，不解的转过脑袋。
　　郑皓看看他，腆着脸又来了一句：“那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关你什么事？”
　　又是这句。
　　郑皓笑归笑，但是这回却正规回答他：“当然关我的事。”
　　“？”
　　“我在追求你啊。”
　　“！”
　　看到对方的表情，郑皓不放心的又说：“喂，我表现的很明显了吧？不会没看出来吧？”
　　“……”白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一下，然后继续推着车子往前走。
　　郑皓趁热打铁的追上去，“真的没看出来吗？我觉得很明显了啊！”
　　“先是迷恋你的声音，后来迷恋你在网上的声音，反正总之都是你啦……然后蹲你的微博，按照时间和你坐同一班地铁，买同样的茉莉花手串……”
　　“茉莉花手串？”听到这，白桦转过头，露出微微惊诧的神色，想了想，然后有所悟的点点头：“恩，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郑皓问：“觉不觉得很感动？”
　　白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般人只会觉得很变态。”
　　“……你这算是拒绝吗？”郑皓有些难过的追问。
　　白桦没理他，掉头继续朝前走，但惊鸿一瞥间，郑皓注意到他颜色不正常的耳背，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还是……默认呢？”郑皓站在原地小声嘀咕，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他忽然就羞涩了。
　　
　　直到结账，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排队的时候白桦站在前面，郑皓比他高，歪一点头能看到他的侧面，白桦表情如常，依旧沉静似水，只是耳背和耳廓依旧鲜红，郑皓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乱激动的。
　　这感觉和十年前一样，那个燠热的夜晚，白桦用声音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十年后，那根芽苗终于破土了，并且疯长，现在正不安分的一下一下抓挠着他。
　　
　　推开超市的门，一阵凉风吹来，郑皓下意识就想抬手罩住白桦的耳朵，生怕那两抹红晕就这么被风给吹跑了。
　　幸好他及时收住手——刚才只是谈论了他喜欢的零食，对方就冒出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如果真碰了他，下回再想靠近就难喽。
　　郑皓顺势接过对方手里的购物袋，白桦张了张嘴，刚要抗议，只见对方将三个袋子在手中掂量了一番，然后将其中两个比较轻的还给他。
　　走在黑暗的Z字型窄道上，郑皓显得有些怏怏的，破天荒的没有主动说话，后者也如常沉默着，直到白桦住的楼下，郑皓停下来，将购物袋交到对方手里时忽然发出一句感叹：“明天是周末了啊。”
　　白桦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接过东西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掉头就走，而是在原地等了等，看郑皓下一句要说什么。
　　郑皓笑微微的，英挺的鼻梁在路灯下熠熠发亮，他轻声说：“周末就没借口来了呢。”
　　
　　……………………
　　“郑皓，你小子可太不地道了。”周六的表演一结束，郑皓就被老大他们堵在了台下，大伙把他赶到常聚的小方桌旁，一缸扎啤落在面前，老大面色狰狞的看着他：“一口气都喝了，这是罚你的。”
　　“就是，这都多少回了，一唱完就急着往家赶。”小猪也一脸哀怨，“你说，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
　　“酒倒是其次，”老大神色一凛：“多少回了，我明明看你在QQ上，喊你来战场你就给我玩隐身，恩？！”
　　“老大，哥几个，我错了还不行？今天我一定不跑了。”郑皓告饶的举起那缸扎啤，刚要赔罪，又被鬼精一手拦下。
　　“慢着，先说清楚，到底在忙什么？”鬼精阴测测的一字一句道。
　　“忙……”郑皓顿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忙终身大事呢。”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都惊了。
　　他们四个都是相互知根知底的，除了老大是一条笔直汉子，鬼精自诩无性恋外，小猪和郑皓都是弯的，一开始连宋老板都看好小猪和郑皓兴许能凑成一对，但几年下来，小猪是失恋了一次又一次，郑皓始终在单只晃悠，有人开玩笑说他八成是恋上自己的声音了，他的情人就是《似水年华》，但不管怎么样，郑皓不是个滥情的人，大家都盼他能有个着落，不管是出于友情还是想看笑话。
　　这回他主动坦白，哥几个的反应自然十分激烈，首先是小猪，他听了郑皓这话，神色大变，吭吭哧哧的问：“你要结婚了？可你，你不是弯的吗？”
　　郑皓朝他俏皮的挑挑眉毛：“弯的就不兴找对象啦？”
　　“你找了个，男的，对象？”老大结结巴巴的问。
　　“唔……”郑皓斟酌了下用词，“确切的说，还在追求中。”
　　老大通情达理的说：“要是忙这个就可以原谅！不上游戏就不上吧。”
　　“还在追求中？”鬼精皱起眉头：“这人也太难搞了吧，这都几个月了？”
　　郑皓想了想，“恩，是挺难的。”
　　“是不是你的方法有问题？当年我追你嫂子，那叫一个痛快，就喝了一顿酒……”
　　“老大，你那是迷︳奸，现在时代不同了。”鬼精揽住他的肩膀：“郑皓，告诉我，你有没有给他唱歌？用《似水年华》，秒杀他！”。
　　郑皓苦笑：“唱了。”
　　“靠！这都没拿下？你追的那是小龙女吧！？”




14

14、第 14 章 ... 
 
 
　　和鬼精他们喝完已是凌晨两点，郑皓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现在追求的人是白桦，他把这看做自己的小秘密，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知道，那就随缘吧。
　　
　　带着醉意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被酒精荼毒的身体既疲乏又兴奋，疲乏的是四肢，兴奋的是大脑，这一周的经历对他来说太新奇，也太刺激。
　　虽然以皓月的身份潜伏在白桦身边很久，也从侧面了解到许多他的喜好，但接触到本人却完全是另一番情形——别看郑皓表面上大大咧咧厚皮厚脸的，但在白桦面前，对方的一个眼神都会令他琢磨许久，每说完一句话心里也要敲上半天小鼓：他拿不准对方会怎么回应他，或者说会不会回应他，即使沉默，对郑皓来说，那也是具有万千含义的。
　　
　　想到白桦就更睡不着了，喝进肚里的酒都变成了跳舞的小人，在他脑子里转着圈踢踢踏踏。索性把电视和DVD打开，又从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摸出一个塑胶小口袋，用两根手指小心的捏出里面的光盘，放进机器，再按下play键。
　　熟悉的旋律很快填满房间，和秋日的午夜十分相衬。郑皓舒了一口气，躺回床上，用双臂枕着脑袋盯着电视屏幕。
　　——“阳光开满了盛夏，星子点缀繁华，这最好的年华，倥偬又过一夏，用什么把你留下，这似水的年华……”
　　十年前的MV时兴忧郁风，估计导演也是这么要求白桦的，十八岁青春逼人的小伙子故意绷住嘴角做出伤感表情，但也装不像，许许多多明亮的笑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
　　这就是所谓最好的年华吧，在最美好的年纪即使穿着没型的白的确良衬衣，梳刻板土气的三七分头，但那神采飞扬的活泼劲真是藏也藏不住。
　　
　　郑皓看着屏幕上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心里想的却是被他苦缠一周的二十九岁的白桦，他并没有两相比较的意思，外形的改变他并不在意，他反倒觉得现在才刚刚好，现在的白桦不再青涩，褪去了少年的灵动，也褪去了三分凌厉，眼角不再一味斜飞勾着，却添了一味恰到好处的柔和。
　　郑皓想，如果真教我遇上十八岁的他，估计光一个白眼就够我心惊肉跳了。
　　困意袭来时，MV也播到最后一幕，白桦闭着眼仰面躺在棉花田里，镜头停留在他的面部，一簇阳光照上他的唇角，画面渐渐模糊，整支MV结束在少年唇侧浮起的一个笑涡里。
　　当晚郑皓就梦见了这个画面，梦里是十年后的白桦。
　　白桦的唇形很漂亮，即使不笑，只抿着也是上翘的弧度，无论何时看来，都像有阳光停在那里。
　　梦里的白桦对他柔柔的微笑，就像他那把嗓音一样，即使只是叙说无聊的琐事，听起来也蕴含着万千情意。
　　梦境的间隙里，郑皓忍不住伤心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现实里的白桦可从来没对我笑过。
　　连那种不用刻意就能抿出的笑弧都没有。
　　时间真是锋利，被它刮过，摧毁的好像不止是梦想这么简单。
　　
　　第二天郑皓被手机短信声叫醒。
　　发信人是刘筱筱：【你这些天到底做了什么？！上Q！】
　　咆哮的气息扑面而来，郑皓立刻清醒了，随即心里一凛，不禁想到：会不会是白桦告状了？说我这一星期都缠着他？！
　　管刘筱筱要白桦号码时对方可谆谆告诫过他：要有“分寸”。
　　可分寸是什么？郑皓早忘了，如果跟踪已经是一种逾越的话，那么贴身陪同上下班算不算耍流氓？
　　惴惴的打开电脑，登陆QQ，做好被训斥的心理准备向刘筱筱发了个震铃。
　　刘筱筱很快回复他：【怎么回事？？】
　　郑皓心里打鼓，佯作无事：【什么怎么回事？】
　　苦逼策划收音中：【白桦这一周都没上YY，微博也没发！】
　　皓月：【啊？】
　　苦逼策划收音中：【所以问问你啊，上次不是把他的电话给你了吗，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没分寸的事吧？】
　　皓月：【……他没跟你说吗？】
　　苦逼策划收音中：【跟我说什么？0 0】
　　皓月：【没事~~】
　　苦逼策划收音中：【很奇怪啊，QQ敲他也没反应，不知道他这周在忙什么！忙到都没时间发微博~】
　　皓月：【可能工作忙吧，或者被其他什么事缠住了……话说，你找他啥事啊？】
　　苦逼策划收音中：【当然是收音啦！寻剑2的啊！掀桌——】
　　皓月：【那你打电话问呗！】
　　苦逼策划收音中：【不敢……-_-|||】
　　皓月：【咦？为啥？】
　　苦逼策划收音中：【他讨厌催音……】
　　皓月：【那催了会怎样？】
　　苦逼策划收音中：【也不会怎样，就是冷冻光波呗，你懂的……】
　　皓月：【-_-|||恩，我懂。】
　　关掉聊天窗口，郑皓的心已轻悠悠飞去了天上，白桦没告诉她！他没向刘筱筱告状！
　　要知道刘筱筱可算是白桦最好的朋友啊，他连她都没透露，这样说的话——郑皓脑子里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不可思议的念头，他想：会不会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把这件事情看成只有彼此才能知道的秘密呢？
　　但这种微妙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又陷入愧疚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白桦这一周都没有露面了，肯定和自己的痴缠有关，弄不好他已经觉得网络就是万恶之源了，自己这块牛皮糖不就是顺着微博爬过来的吗？会不会为了杜绝这种意外再次发生，所以他就干脆藏起来了？就像蜗牛一样，因为头顶落下的一两滴露水就急急缩回壳里。
　　郑皓想做的就是打破这层壳，但蜗牛的身体太软，壳子的碎片可能会扎伤它，要选一种温柔的法子呢。
　　
　　周一，仍是那棵梧桐树下，一看到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出现在楼门口，郑皓就小跑过去，
　　“嗨！两天没见了，有没有想我？”打完招呼，不等白桦回答，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衣着，认真的评价道：“我发现你的衣服怎么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冬天穿不会更觉得冷吗？”
　　说实在的，白桦没想到会再见着他，而且又是在周一的大清早，还自来熟的评价自己的衣着，怎么？难道还要粘下去？白桦眉毛一挑，刚要疾言厉色的说点什么，但抬眼看到对方冻得通红的鼻头，语气就不禁松弛了下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
　　“完全不觉得！”郑皓跟在白桦身侧，又说道：“我在追你呀，还没有结果呢。”
　　白桦停住脚步：“结果？”
　　“那当然是……”听他这么问，郑皓立刻吸足一口气，露出即将大讲特讲的样子。
　　白桦连忙打断他：“停，不用说了。”刚才真是脑抽，问这种问题不是给自己找尴尬吗，想也知道这家伙口没遮拦的会答什么。
　　“不会有结果的。”白桦对郑皓说，语气异常笃定。
　　“……”郑皓没有辩驳，只是在原地怔了怔，没过三秒钟又像往常一样追上去，大狗似的跟在那人身边，再张开嘴，已换了个话题，开始感慨北国的天气了。
　　
　　北方秋天短，树叶几乎在一夜之间掉光，一早一晚尤其冷得刺骨，郑皓却只能在这两个时间点出现在白桦面前，不知不觉，他已这么报道了一个月。
　　早上，他就在树下站着，那棵梧桐的叶子现在已彻底掉光，郑皓站在空荡的树冠下，脚底衬着一地金黄枯绿的落叶，在白桦走出楼门就那么直梆梆的站着，站成了一幅画。
　　下班时也是，白桦从没问过郑皓几点下班，应该比自己还清闲吧，反正每回当他走出办公楼时，不到五十米总能看见郑皓杵在路边的身影。
　　周五也是，郑皓陪白桦去超市，看他在货架前挑挑拣拣，偶尔会支个意见，白桦偶尔会听从，每次都顺手接过比较沉的一兜，继续陪他朝家走。
　　天黑得早了，长长的窄道没有街灯，两个男人一人提一袋食物，看起来就像一起回家。
　　白桦不是木头，这个人每天陪他走这么一段，说没有感觉是假的，尤其天气冷的冬季早晚，有个人在身边，似乎能感觉到温暖。
　　他对郑皓说：“我当你是朋友可以么。”
　　郑皓没有出声。
　　在这段沉默里，白桦的心居然有点提起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盼望着对方答“好”还是“不好”。
　　再开口，郑皓又已转谈别的话题，东一句西一句的俏皮话，把白桦逗乐了为止，然后两个人就都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而沉默。




15

15、第 15 章 ... 
 
 
　　周五，办公间。
　　“哎呦，下雪了！”不知谁这么嚷了一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啊——”然后大家都聚到白桦的桌子旁——最靠近窗户的位置，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雪景，原本沉闷的气氛也因这忽然而至的雪花而活络一些。
　　“唉——这种天气就应该守着老公在家吃火锅啊！”小君搓搓手，仿佛已经感受到窗外的寒气似的。
　　“就是，大礼拜五的加班，上头在想些什么啊！”
　　“哎呀刘姐你就别抱怨啦，你家老王肯定会开大奔来接你吧？”
　　刘姐啐了一声：“接个屁！下雪他才不会来呢，嫌路不顺！”
　　其他人纷纷附和，“男人就是这么自私——我家那口子也是，估计等我下班饭还没得呢……”
　　“你们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咱们部的小白就不错啊，一看就是对恋人很温柔的那种……”小君接口道，说着笑嘻嘻的朝白桦望去。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白华，你说，如果是你，这种雪天会不会去接女朋友？”
　　“啊？”盯着雪花发呆的白桦怎么也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自己头上，转过脸对上一群娘子军，他腼腆的笑了笑：“我没有女朋友。”
　　“哎？每天下班都见你急急忙忙的往外赶，不是去约会吗？”
　　“那是……”白桦语塞。
　　小君替他答道：“那是男朋友！”
　　“？！”白桦心里一突突，小君又接着说：“是个男的，我见过，每天都在五七路上等小白。”
　　“这么好的朋友啊，还一起下班！”大家立刻夸张的叫道。
　　“他啊，他只是顺路……”白桦心虚的解释道。
　　“不过今天肯定不会等了吧，那条路也没个避雪的地方。”刘姐笃定的说。
　　白桦点点头：“是，而且今天工作都不一定几点做完。”
　　小君用胳膊肘碰碰他：“那你也该给他打个电话啊，说一声。”
　　“我打过了。”说完，白桦低下头，拿起刚才录入了一半的客户资料继续忙碌起来。
　　“哎，我去干活了！我还想八点半赶回去看黄金剧场呢。”有人这么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大家就散了，办公间又恢复到先前的寂静。
　　
　　白桦根本就没有郑皓的手机号，但他觉得都这么晚了，又下雪，他应该会自己走掉。
　　从上周起，加班就越发频繁，几乎没有一天是准点下的，他也告诉过郑皓，让他不要等自己，尤其是入冬以后，从楼里出来天就已经擦黑，那个时候再看到路灯下孤零零站着的男人，白桦会觉得内疚。
　　可是郑皓偏要等，他也没有法子。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雪却越下越急，雪片又大，拍在窗户上像无数不知死活的大白蛾子。
　　大家都有些焦躁起来，这时开始有电话打入，座机手机都有，每个人都有人惦记，不管是家人还是恋人……白桦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暗色的屏幕乌沉沉傻呆呆，没有丝毫即将响起的迹象。
　　真是，既然要追我，怎么连我的电话都不要呢。
　　
　　终于做完全部工作准备离开时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小君和另外两名男同事问白桦要不要一起搭计程车，白桦看了看窗外，说：“我还是搭地铁吧，也很方便。”
　　“那好吧，注意安全哦，周一见！”
　　
　　独自一人走出楼门，迎面就被夹着雪渣的风呛了一口打了个大喷嚏，白桦吸着鼻子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和耳朵，可还是冷，他不由想起郑皓取笑他衣着的事——“都是黑白灰，冬天穿会更冷吧……”大概是这么说的，果然是因为颜色的关系吗？白桦看看自己黑色的大衣，笑了笑。
　　五七街的路灯早就亮起来，一盏接着一盏，但却没有行人，昏黄的光芒只照得到几平方米的范围，没走几步就又踏进黑暗，只有雪花无声的在空中飞舞，显得这条路更加寂寥，又冷。
　　白桦低着头眯着眼，躲避迎面吹来的风，他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拒绝一起搭乘出租车的提议，如果同意的话，现在他就坐在暖呼呼的车厢里了。
　　说到底还是担心郑皓会等他，不在这条街，就在地铁站。
　　这种感觉真讨厌，原本他不必为别人的事而纠结的。
　　
　　“白桦。”
　　不知走到第几盏路灯时，忽然有人唤他的名字。
　　白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僵硬的停下脚步，朝声音来处转过头去。
　　“白桦！”那人又叫了一声，这回没听错，白桦眯起眼，隔着满天细密的雪花看到了路灯下站着的男人。
　　像往常一样，郑皓看到他就露出笑容，他抖了抖肩膀，又原地跺了跺脚，像是要把僵掉的身体机能找回来似的，然后才朝白桦走过来，只是由于站立时间太久，或是寒冷之类的原因，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今天下雪了，真好看。”郑皓说。
　　离得近了，白桦注意到郑皓的眉毛上还挂着雪珠，这是抖不掉的，因为几乎冻住。
　　“你电话是多少？”白桦问。
　　“啊？”
　　“电话号码，告诉我。”说着，白桦掏出手机。
　　“哦，哦！”郑皓这才反应过来，摘下手套动作不太利落的掏出手机：“我拨给你吧。”
　　“什么？”白桦先是一怔，然后只见对方只按了一两个键，自己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响起来。
　　他看着闪烁的屏幕，问：“你有我的号码？”
　　郑皓笑了：“当然啦，追你嘛，怎么可能没有你的电话！”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不打给我，或者发个短信，那样我就会告诉你要加班很久，为什么要在这傻等……
　　这些话白桦还没问出口，郑皓就自己接着说下去：“看你没出来就知道是在加班啦，根本不用问的。反正我肯定要等你。”说完，又碰碰白桦的肩膀：“快走吧，站着不动很容易冷的。”
　　白桦没说什么，顺从的和他走在一起。
　　“今天周五，还是要去超市吧？”地铁上，郑皓问。
　　“恩，要买很多东西。”白桦答。
　　“我帮你拎！”郑皓豪气干云的。
　　“爱吃火锅吗？”白桦忽然问。
　　“啊？”
　　“火锅，辣的，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了？”郑皓问。
　　但是白桦又不吭声了，郑皓知道他这个脾性，就不再追问。
　　直到在超市里，白桦指着两种酱料问他，“海鲜和麻辣，你要哪种？”
　　“啊？”
　　“汤底也是麻辣的，行吗？”
　　“啊——？”
　　白桦终于不耐烦了，指着冰柜里冷冻鱼丸和虾丸：“你到底爱吃什么？”
　　郑皓这才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的反复确认：“你……要请我吃饭？火锅？你亲手做吗？真的吗？？”
　　白桦没再理他，迅速拿了不同口味的酱料和食物扔进购物车里。
　　期间郑皓的心一直浮浮沉沉的，也不太敢说话了，生怕一张嘴又让白桦打消了这个主意，及至到了惯常分别的白桦家楼下，郑皓还是停住脚步，忐忑的问：“真的……可以上去吗？”
　　“随你。”白桦看他一眼，便转身走进楼门。




16

16、第 16 章 ... 
 
 
　　进入白桦的房间，郑皓兴奋得不能自已，他对什么都好奇，恨不得每块墙都摸一把，但他拼命忍着，生怕做出一点出格的举动惹白桦不高兴。
　　把食材分门别类收好后，白桦就扎进了厨房。
　　“用我帮忙吗？”郑皓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会吗？”
　　“呃，包蒜还行……”
　　“去外面等着吧。”白桦这么说。
　　回到客厅，郑皓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虽然他更想进卧室看一看，但还是识趣的忍住了，最后他终于在白桦的电脑桌前坐定，在他看来，电脑是一件私密性仅次于衣柜的个人物品，虽然电脑此时并没有开，但是通过它周边的摆设，以及键盘和鼠标的损耗程度就可以推算出很多。
　　白桦的电脑键盘很干净，上面贴着透明的保护膜，周边略有起翘，鼠标是老款的Lohitech，桌子也很干净，不像自己那张，堆满了杂志烟缸空烟盒，白桦的桌上只放了一个素色的瓷杯，一盒喉糖和一个迷你台历，郑皓凑近了细看，只见台历上个别日期分别被红笔和蓝笔圈了出来，有的下面还做了标注，他研究了一下，初步猜测蓝笔圈着的日子应该和工作有关，例如这一周都加班，所以周一到周五都用蓝色打了叉子，而红色标注则和网配有关，例如这月中旬的某个日期下就注明了“ED”二字，而那一天正好是郑皓的交歌日，像这样的小标记还有很多，有的写着“试音”，有的写着“返音”……真是个严谨认真的人啊，郑皓不由感叹，恰好这时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底料入油翻炒，麻辣鲜香的味道让郑皓打了个喷嚏，他越发觉得白桦真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利器，绝对不能错过。
　　
　　白桦端着锅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郑皓对着自己的电脑发愣，他忍不住问：“冻傻了？没开电脑你看什么呢。”
　　郑皓闭着眼，答：“我在感受——”
　　“？”
　　“这是你录音的地方，”郑皓指指桌上的麦克，又深深吸了口气：“那些声音，都是从这穿出去的，你平时就坐在这跟我聊天……”
　　“……”白桦不再搭理他，兀自将锅子摆好，又将炒好的底料倒进锅内，加滚水，按下电源。
　　
　　“我发现你的麦其实很普通啊，比我的还便宜。”在桌前坐下，郑皓说。
　　白桦一手端着小碗，一手持着筷子，正在调兑蘸料，听他这么说，便抬了抬眼皮：“我用不着。”
　　“要不要这么自信啊…”郑皓小声咕哝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看好些个CV，配剧不咋样，麦倒是整得一个比一个正规，往桌上一摆，跟变形金刚手办似的~”
　　白桦被他逗得一笑，放下碗才发现蘸料好像调辣了，他朝郑皓摊开手，露出碗里红红的一汪：“要不我再调点麻酱兑进去？”
　　郑皓劝住他：“别那么麻烦啦，你调的怎样都好。”
　　
　　锅子很快烧开，鲜红的汤底热腾腾的滚起来，白色的雾气扶摇直上，隔着热气看桌对面的人，郑皓觉得打从心底里暖和起来，入骨的寒气这才剔去。
　　往锅里扔了几片肥牛，郑皓问：“白桦，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同事说这个天气适合吃火锅。”
　　“难道不是……想通了？”郑皓又试探着问。
　　“一个人吃没意思。”白桦这么答。
　　虽然没听到最想知道的答案，不过这也够郑皓美个半天了，要知道这可是火锅啊，还是在白桦房间里，他亲手调的味道，一个锅里捞菜……这种交情可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郑皓喜滋滋的夹了一筷牛肉，在碗里沾了沾就往嘴里放，然后就乐极生悲了——这也太辣了！呛得他眼睛都红了。
　　白桦忙从冰箱拿出啤酒，郑皓喝了一大口，又嘶了好几口凉气，这才缓过劲来。
　　“果然是太辣了？”白桦有些自责的看着郑皓。
　　“咳咳……白桦，你这是自虐啊？你平时都吃这么辣的？不怕伤嗓子？”
　　“原来是不吃的，现在……反正也不唱歌了。”说到这，白桦恍然怔住，“啊，你是歌手，你要唱歌的！”说着他站起来，“幸好还买了海鲜酱，我给你换一份。”
　　“不用不用，我刚才是没准备才呛到……”
　　白桦却异常坚持：“不行，你要唱歌的。”
　　再从厨房出来，手上又捧了一只小碗，递给郑皓：“辣的就别吃了。”
　　郑皓受宠若惊的接过来，白桦又用漏勺捞了捞锅里的辣椒，郑皓看他为自己忙活这些，感动得不得了，连声说道：“这样就行了，我没那么脆弱，平时还烟酒不忌呢！”说完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对郑皓来说，吃什么其实无所谓，关键是跟谁吃，就像此刻，桌子不大，但对面坐着的人却教他百看不厌，锅里的汤已经开过几轮，郑皓的心情也和上面浮着的鱼丸和虾一样，沸沸腾腾。
　　“叮”的一声，白桦也扯开一个易拉罐，喝了一大口冰啤，唇色因此显得更加鲜润，脸颊也透着一派粉红，此情此景，令郑皓有点心猿意马，不说点什么应应景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郑皓一开口就忍不住流氓了。
　　“哎，你对那事怎么看？”
　　白桦停下筷头：“什么事？”
　　郑皓表情特认真：“就是上下的问题，你愿意做1还是0？”
　　白桦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耳根了，“说……什么呢你！”
　　郑皓向前探了探身子：“说实话，其实你……根本就没谈过恋爱吧？所以你也不知道。”
　　“谈过。”白桦说。
　　“真的假的？！”郑皓的眉毛不可控制的垮了。
　　白桦看着自己的筷尖：“真的。”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白桦的表情不像作伪，提起那个人时连目光都飘忽了。
　　郑皓吃醋了，他酸酸的说：“哦，那么好啊——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白桦挑起眼皮：“谁说我们分手了？”
　　“啊？！”
　　“我们就没在一起过。”
　　“他居然拒绝你？！”
　　白桦垂下眼：“不是，我是暗恋……”
　　郑皓听到这笑了：“哈，闹了半天原来是暗恋啊！倒还真像你的风格……等等，你不会一直没告诉他你喜欢他吧？喜欢就该让对方知道，否则太遗憾……”
　　“的确很遗憾。”白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又从汤里夹了块凤尾蘑放进碗里，在鲜红的麻辣小料里一阵翻搅，直到那蘑菇鲜红得像一块毒菌，才一口吞掉，这一口看得郑皓直替他吸凉气——就算嗓子好也不该这么毁吧，不过看他这样子却也放了心，看来那位很有才华的男士的确是过去的事了。
　　白桦又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嘴，道：“他有女朋友，所以我不能告诉他。”
　　“什么啊！搞了半天原来你喜欢的是直男！”这下郑皓心里更痛快了，他高高兴兴的捞了锅里的鱼豆腐，又道：“寻剑2的剧本我看了。”说这话时表情很是得意，“剑仙又变回人了，是你把我的意见转达给编剧了吗？”
　　“是，后来我也看了剧本，觉得的确还是不要转生比较好。”
　　“但是剧本有……那个那个的情节，你会配吗？”郑皓问。
　　“你是说H？”白桦蹙起眉头，“只是喘几口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嘁，刚才问个1、0你就脸红，说这个倒淡定了。”
　　白桦放下碗：“我说你怎么就离不开这种话题了？”
　　郑皓咂嘴：“没办法，人之大欲嘛。”
　　“吃撑了就去刷碗。”
　　“得令！你做饭我刷碗，很和谐！”




17

17、第 17 章 ... 
 
 
　　郑皓领了刷碗的任务，兴致高昂的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进忙出，白桦乐得清闲，索性把电脑打开。
　　几天没上网，QQ果然被离线留言轰炸了，其中最醒目的几条消息来自“寻剑2”剧组，看话里意思，好像是干音出了问题。
　　白桦回复过去，对方居然在线。
　　透明星人小导演：【年华傻妈你终于出现了——】
　　年华：【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忙。你说哪里要返音？】
　　透明星人小导演：【恩，就是这一段……和编剧姑娘讨论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这一段是否应该感情再外放一些？】
　　一段台词出现在聊天框中，是寻剑2最后，剑仙对剑客的告白。
　　白桦看了看那段独白，回复道：【你们提的问题我也有想过，可我觉得，即使是告白，他也只是一柄剑而已，感情太外放也不合适吧？】
　　透明星人小导演：【您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这里剑仙已经恢复了人身，如果还用那种压抑的语气，感情就实在太弱了，毕竟剑客也为他做了很多……】
　　年华：【唔……】他们说的确实也有道理。
　　寻剑1里剑客为了寻访名剑而走遍天下，而在寻剑2里，剑客却是带着神剑走遍天下苦求洗去杀伐血气的法子，因此在这一部，白桦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一柄剑，那种内敛的配法就是为了更加符合一柄剑的身份，他倒是的确忽略了这一点：最后的告白是人形。
　　透明星人小导演：【年华傻妈，现在方便来SK吗？我可以放一下已经搭好的Demo，你听一下会更直观。】
　　Sk吗？
　　白桦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郑皓，料想他一时半刻应该出不来，便打道：【好，稍等。】
　　Sk就是Skype，和YY差不多，也是一种语音聊天工具，但如果把两者都比喻为房屋的话，那么YY就是个带舞台的明亮大厅，而SK则更像包厢，私密性更强，三五个好友聊天时就比较喜欢在Sk拉桌，但白桦只有在需要对戏或讨论剧情时才会使用这个软件。
　　在听过导演放的小样后，白桦也承认，最后的告白这里的确显得太“干”了，虽然这段独白只有区区十数个字，但配上符合情境的BGM后，却绝对是本剧的高︳潮所在。
　　“可是具体感情应该放到什么程度呢？我觉得很不好把握。”白桦说。
　　导演：“其实只要比前面的感觉再浓烈一点就好……”
　　“那我就在这返吧。”
　　“好，我禁麦。”
　　完全沉浸于讨论的白桦这时早就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等待CE打开的功夫他又粗略扫了一遍剧本，月朗星稀的寂寥山，终于得以重聚的恋人……
　　他努力幻想着那个情景，让自己尽快的融入到那个氛围中。
　　
　　郑皓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白桦戴着耳机静静的坐在电脑前，他微微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郑皓也忍不住放轻动作，生怕惊扰到他。
　　白桦沉淀了大约有一分多钟的功夫，才对着麦吸了口气，徐徐开口：“我先念一下，你们看感觉对不对。”
　　之后又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记得开CE，一次能过当然最好啦。”
　　郑皓这才明白他是要录音，又看到对方屏幕上打开的Sk窗口和录音软件，悄悄吐了吐舌头：幸好刚才没莽撞，要是出了声被外人听到，免不了又要吃“年华大人”的眼刀。
　　同时心中又已激动不能自已，郑皓捂着嘴，尽量屏住呼吸——天呐，这么多年了，终于赶上偶像现场了，虽然不是唱歌，念白也美！
　　白桦对着麦克深深吸了口气，才按下发声键：
　　“这是我的寂寥山，除了这里，我哪也不想去。
　　我爱这寂静的山岭，漂浮的月光，爱飞鸟穿过林梢，爱雨水落在蕉叶上——我爱……这每一季的花开花谢，也爱大雪皑皑的孤凉。
　　但，如果你留下，那么我最爱的就是这山中的你。
　　璟渊，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郑皓差点就替那璟渊脱口喊出来了。
　　他从没听过白桦配剧，他觉得那是自己找罪受，像他这么喜欢白桦，肯定是要嫉妒剧里的“攻”的，白桦的声音好听，即使闲话家常都带着绵绵的情意，所以可想而知，这一段独白，又是白桦特意加了情绪在里面的，对郑皓的攻击力真是五星++++啊。
　　虽然看不到白桦的表情，但是听那声音，尤其最末那句：“你可愿意？”尾音轻轻上挑，简直是含了万般柔情，房间一派寂静，郑皓却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可是任这边郑皓情潮汹涌，白桦那边却是当真忘了他的存在，录完这段，他便没在出声，依旧以录音时的姿势坐着，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仿佛仍沉浸在那寂寥的山岭。
　　过了许久，他又将刚才录的内容重放了一遍，然后去询问导演的意思。
　　导演和策划都表示十分满意，郑皓这边都听到白桦耳麦里传出的高分贝尖叫，白桦显然很得意，语中带笑的说：“果然这样效果更好，等我传给你们。”
　　说完他就开始压缩文件，等待软件响应的功夫，他甚至轻轻哼起了歌，虽然依旧荒腔走板，但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是因为得到他人的肯定和夸奖而沾沾自喜。
　　这样的白桦简直太可爱了。郑皓默默的想。
　　直到开始传输文件，白桦无意中一扭头才发现站在身后的郑皓，“啊……”他的脸慢腾腾的红了。
　　“果然是把我给忘了。”郑皓说，然后朝他走过去。
　　“抱歉，一录音就……”
　　“没关系，不过，”郑皓这么说着的同时，已经来到对方的身后，他贴着白桦的椅背，弯下腰去，双手握住他的肩头，继而把话说完：“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可爱。”
　　“你这是干什么？”白桦的脸窘得通红，他看了眼开着的窗口，先迅速把Sk关了，然后去拽郑皓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白桦，我真喜欢你。”郑皓的嘴唇贴着他的脸，手也跟钳子似的，越握越紧，最后居然整只手臂都圈住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胸口似的那么抱着，嘴上还不忘讨便宜：“白桦，你就从了我吧。”
　　被他的气息拂过，白桦连耳廓都红了，郑皓看在眼里，只觉得眼前仿似开了一朵蔻丹，被蛊惑一般，他侧过脸去，飞快的在对方耳背上“啾”的亲了一口，见对方睁大眼睛呆住的样子，他心里涌动得更加厉害，又一口含住那饱满的耳垂，吮在嘴里用牙齿密密的咬，他早就推测白桦这格外爱充血的耳朵一定藏着不少敏感点……可是还没等他祭出舌头，整个人就被推开了。
　　“你……混蛋！！”白桦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把这个比他高壮不少的男人推得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捂着一只耳朵站起来后又气势汹汹的搡了身下转椅一把，椅子猛转了半圈撞上桌沿，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小台历都震倒了。
　　郑皓没想到白桦会这么生气，他一时惊住了。
　　白桦从没被人这么非礼对待过，他的脸阵红阵白，胸膛起伏了半天才指着房门说出第二句话：“你给我出去！”
　　“白桦，对不起……”郑皓知道这回要糟，都怪自己心急了，他急急辩白道：“你别生气，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才想亲近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喜欢而已。”
　　“你喜欢我什么？”白桦冷着嗓子反问。
　　“当然是……”说到这郑皓顿住了，他当然喜欢白桦，而且喜欢了十年，但要细数到具体喜欢他什么，一时又说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既复杂又简单。在对方冷澈的目光注视下，他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当然是喜欢你的声音了！从十年前第一次听到开始就喜欢，后来又在网上碰见，没想到是一个人……你说这是缘分吧？当然，除了声音，你的脾气我也喜欢……”
　　白桦打断他：“你喜欢的是白桦，可我是白华，你喜欢的是唱那首歌的白桦。”
　　“不不，就算你不能唱歌我也是一样的，这感觉没有变。”
　　“没什么是不会变的，什么都在变，时间，人，包括感情。”
　　郑皓笑了：“你不会是担心我会变吧？”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白桦矢口打断他。
　　“白桦，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会变吗？我不会的！我可以每天都像今天一样等你下班，每天都一起吃饭，刚才我们还有说有笑的，都怪我，刚才流氓了，但是我保证，以后你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做……”
　　“郑皓，我不记得答允过你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白桦语气中不含丁点感情。
　　“白桦，”郑皓也有点急了，“你要不要这么冥顽不灵？我知道那个车祸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不管怎样，其实寂寞才是最可怕的吧，你打算一直这么一个人过下去吗？”
　　“冥顽不灵的是你，”白桦也提高了音量：“我请你吃饭没有丝毫那种意思，只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冷而已。”
　　“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冷？”郑皓缓慢的重复这句话，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白桦，“你敢说，对我一丁点好感都没有吗？”
　　“我早就说过，做朋友可以。”不知是郑皓的表情很可怕还是怎样，白桦与他对视了一会便移开目光。
　　“还是说……难道……其实你心里有别人？”
　　“什么？”白桦抬起头。
　　“譬如说，那个直男，你还爱着他吗？”
　　“你……”
　　“看来是真的，提起那个人，你连眼神都变了。”
　　“你不要乱说！”
　　郑皓苦笑着点点头，忽然发问：“如果刚才我没偷偷亲你，你还会生气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道：“也许不会。但你也不会接受我吧。”
　　“你……”白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郑皓闭上眼，他现在觉得那种刺骨的寒意又逼上来了，从头到脚，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远——从高处摔下来总比平地跌跤来得痛。
　　原来还以为他的畏缩、抗拒都只是因为十年前那场车祸，如果自己努力一些，应该可以把他捂热，到时他可以身体力行的告诉他：看，不是所有东西都会破碎，即使梦想没了，还有爱，有个人相携相伴，那就是最好的年华。
　　可如果是因为另一个人……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所以他连候补的位置都吝啬给予。
　　提起那个人时，白桦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感分明是眷恋，他是那么固执的人，那个“很有才华”的家伙估计会是他心底一辈子的白月光，而自己，再纠缠下去，左右不过是一粒饭粘子。
　　睁开眼，白桦还在那里，但是现在看来却很遥远。
　　白桦看着他，斟酌了半晌，却只说：“对不起……”清润多情的声音有时也是一柄利刃，这三个字刺得郑皓耳膜生疼。
　　“白桦，你真是……冥顽不灵啊。”
　　郑皓觉得这回真是摔狠了，他可能没有力气爬起来重新来过了。




18

18、第 18 章 ... 
 
 
　　周一郑皓没有出现。
　　周二也是。
　　直到周五，白桦清早出门时还下意识朝老梧桐的方向瞟上一眼，当然，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树下也没有那个人。
　　应该是彻底死心了吧。
　　走在通向地铁的路上，白桦想。
　　这样很好，就这么不再相见是最好的结果，他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郑皓的心意他能领会，除了最初那次莽撞的相遇，之后他就再没怀疑过对方的诚意，当然，在某几个瞬间会觉得厌烦，但也确实在某几个瞬间被感动过，否则也不会在周五的雪夜请对方留下来吃饭，只是……他有自己的生活步调。
　　凭什么因为你喜欢我，就要干预我呢？
　　有的人喜欢展望未来，也有人就是情愿活在过去，寂寞，不寂寞，那又有什么要紧？
　　那也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么说似乎有点不识好歹，但白桦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是恒久不变的，不如连念头都不要有，未曾拥有，也就无所谓失去。
　　只是有些不习惯，在特定的时刻还会有那种“身边跟着一个人”的错觉，在验票口前会下意识停留，走进车厢也会不自觉朝身后看一眼，上班的时候会看手机。
　　然而这些不适应症都是暂时的，到得下个礼拜一，白桦就觉得没有那家伙在耳边聒噪真是太好了，觉得无聊的话用手机上网打发时间也是一样的，不用非得多个人陪着。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月，这个月内一共下了两场雪，都是细碎的小雪渣，远没有那天纸片似的雪花来得好看，但天气却因此更冷了。
　　仍是周五，白桦穿着居家棉服和拖鞋坐在电脑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正在等刘筱筱编辑帖子，今晚是寻剑2发布的日子，他答应她今天一定正装顶贴。
　　不一会，QQ响了，白桦一看刘筱筱新改的Q名就忍俊不禁，他发去一个调侃的表情，随手打道：【到底是有多难啊？】
　　代码肿么这么难：【你笑话我⊙﹏⊙！就是很难啊！我要编得很华丽很华丽——】
　　年华：【-_-好吧，那你加油哦。】
　　代码肿么这么难：【呃，那个……】
　　年华：【？】
　　代码肿么这么难：【最近咋都没见皓月傻妈捏？】
　　年华：【为什么问我？？！！】
　　代码肿么这么难：【哎呦这么敏感做什么~~你俩之前不是很要好吗，他也是主创人员嘛，我想告诉他发剧了，但是戳他QQ没有反应，你去戳一下嘛！】
　　年华：【没反应就是没在呗，我敲也是一样。】
　　代码肿么这么难：【……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他好歹是你传说中的CP呢~】
　　CP个头！
　　年华：【担心什么】
　　代码肿么这么难：【他连微博都注销了啊！】
　　年华：【他有微博？】
　　打完这行字，白桦就觉得自己犯傻了，连郑皓本人都承认了，他是从微博摸到现实来的，既然关注了自己，那怎么可能没有微博！
　　代码肿么这么难：【就是这个啊，瞧，幸亏我截图留了证据，他只关注了你一个人呦！痴情吧！】
　　图片打开中……
　　代码肿么这么难：【这傻孩子还真听话！我跟他说过不要让你知道，如果你知道他对你有企图的话肯定会吓跑，他就真没告诉你！】
　　代码肿么这么难：【有木有被感动到啊~~】
　　年华：【你还不去编代码？还有二十分钟我就去睡觉了。】
　　代码肿么这么难：【0 0马上就好了！等我啊！不许睡！】
　　QQ终于安静下来，白桦看着留在对话框里的截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皓月的微博——这家伙起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1关注，500粉丝。
　　只关注了我一个人？真是固执的家伙。
　　白桦完全想不起郑皓有没有给自己留过评论了，他的粉丝上万——当然可能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官方派给的僵尸粉，但就剩下的几千人他也记不过来，反正每次更新微博都会收到上百条评论，皓月的如果埋在里面真是如泥牛入海。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筱筱终于发来新剧的链接。
　　当白桦点进去看时，帖子回复已经超过两百，标题已经亮了“双灯”，既new又hot，真是了不得，CV和Staff都是原班人马，剧情延续了寻剑1的情节，尤其这回还是Happy ending，不火都难。
　　白桦将帖子拉到最下，在回复框里键入自己的正马：年华，然后留下惯例的恭喜发剧之类的感言，等回复成功之后再一刷新，楼又噌噌见涨，不少人激动的复制他的回复以及其他CV的名字，忙着合影、表白，但更多的人却是问：【怎么不见皓月大人顶贴？？】
　　到今天为止，那家伙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网上，连新剧发布都找不到人，看来果真像他说的，只是为了接近自己而摸进圈子，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掺和进来的玩票行为，真是让人不爽。
　　关上网页，QQ又响起来，还是刘筱筱。
　　
　　代码肿么这么难：【白桦啊，刚才忘了说，我明年五月的婚礼，你必须来哦！】
　　消息发送出去后，刘筱筱停下手头所有的动作，全神贯注等候对方的反馈，但是过了很久都不见回应，她叹了口气，又故作轻松的打下：【喂，肿么回事啊！说恭喜啊！！】还附赠一个打小人屁股的动态Q图。
　　年华：【恭喜】
　　代码肿么这么难：【白桦？你没事吧】
　　年华：【没事啊，恭喜你啊，要结婚了呢】
　　代码肿么这么难：【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刘筱筱按了按眉心，斟酌着用词，慢慢答道：【姐明年就三十了，再不嫁就没人要啦，而且大刘对我也是真好，白桦，别怪我又提起那事，但是吧……人总得向前看，大家都是往前走的，你看我都走出来了……】
　　代码肿么这么难：【……白桦？我知道你在，你回个话啊】
　　五分钟后。
　　年华：【你是不是……其实都知道？】
　　刘筱筱笑了，修长的手指又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代码肿么这么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方面直觉很灵么……好吧，其实是我自己猜到的。】
　　代码肿么这么难：【出事之后，我看你比我还难受，就明白了……】
　　代码肿么这么难：【白桦？】
　　年华：【……对不起】
　　看到这三个字，刘筱筱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了，她有些激动，手指在键盘上慌不择路的敲着：【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啊！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了……再说，你根本没对不起我……是他对不起咱俩！】
　　【不不，是命运闹的，谁也不怪……好吧，今天既然说到这了，我就都说了吧，其实我有时会想，如果那混蛋还活着，咱们三人现在会是什么样，但是想来想去，可能还和那会儿一样，你是个好孩子，你肯定会瞒一辈子……】
　　看着屏幕上不断涌现的文字，白桦觉得那种久违的疼痛又回来了，他抓紧胸口部位的衣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右手，将对话框关闭了，紧接着又关掉电脑。
　　打开窗让冰凉的风扑在脸上才感觉好受一些，那些他刻意不去想，并且已基本放下的事又被提起来了，还是那么难受，心痛的感觉很清晰。
　　要不是忽然听到手机响，估计他会一直在窗边站下去。




19

19、第 19 章 ... 
 
 
　　“白华么？我是君怡呀！”电话那边传来清脆的女声。
　　“啊，君姐。”
　　君怡是白桦的同事，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给他来电话，还是周五的夜晚，不会是通知周末要加班吧？
　　“没有打扰你睡觉吧？”紧接着，君怡小心的问。
　　“没有，没有！君姐有什么事？”
　　“我是通知你一声，我换新工作啦，下周五办手续，我先提前告诉你一个人哦！”
　　“啊……恭喜。”
　　“谢谢~其实待遇都差不多，只是那边离家近一点，因为明年春天我准备要孩子，这样上下班不会太折腾。”顿了顿，又道：“小白啊，你要加油哦，但也别太老好人，别被新人欺负。”
　　对方以好朋友的口吻说出殷切的关怀让白桦有些羞愧，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君怡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但对方却在确定离职后特地打电话向自己道别，还透露出明年春天造人这种私人事宜。
　　结结巴巴的又道了好几句恭喜，挂上电话后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整个公司里和自己最有共同话题的也就是君怡了。
　　君怡老家在湖南，白桦自从不再唱歌之后也变成了嗜辣狂人，所以经常会向她讨教一些烹饪方面的问题。有时还会互相推荐新上市的辣腐乳或豆瓣酱，这样的交情其实勉强也算朋友了吧？可是刚才自己接到电话时却表现得那么疏离客套，真是没良心。
　　对了对了，还有一次，放完年假回来，君怡还特地给他捎了两大罐自家制的辣酱，那可不是普通的辣酱，是一层酱夹着一层腊肉的那种，只配馒头或大饼就是美美的一餐，市面哪有得卖？又听说，这种辣酱不好做，可是君怡一给就是两罐……每次加班后，也是她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搭出租，上次下雪，好像也是她提醒自己该给郑皓打个电话……越想越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拨个电话回去？
　　可是拨回去说什么呢？难道要他承认刚才仔细一琢磨才发现咱俩其实关系不错？
　　还是算了吧——
　　关系好又怎样，人家已经跳槽了。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没投注感情其实是正确的，如果真的和同事成为莫逆之交，那么对方离职的时候会伤心吧？就算说好了私下联系，但失去同步的环境，继续交往的几率真是低之又低。
　　果然没有什么是能长久的，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虽然这样暗自庆幸着，但白桦还是鬼使神差的坐回到电脑前，登陆了微博，翻到最早的一页，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那时天气还暖和，他刚会玩微博，几乎隔上个十几分钟就要更新一条，谈谈天气情况，或者抱怨一下堵车。
　　【今天出门发现开始飘杨絮了，其实还蛮好看的，像下雪。】4月27日07:25
　　【看来真是春天来了，在墙角发现小花一枚，不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好看吧？】4月27日08:05
　　【咦，刚才忘记放图片，现在补上‘图片’】4月27日08:15
　　像这种有的没的废话，现在连他自己看了都有点不好意思，真是幼稚，就跟刚买了玩具的小孩在炫耀似的，又翻过几页，可能是新鲜感稍微淡了些，之后再发布的微博就是以记录配音方面的进度为主了。
　　看微博的同时，他其实也翻了评论。
　　原来郑皓每一条都有回复，名字就叫“皓月的微博”，十分好认，但他之前却从未留意过——其实不止没留意到郑皓的，那些粉丝们的评论，他几乎都没有好好看过，每发布一条更新，评论就能突破两百，换谁也看不过来吧。
　　郑皓的评论大多认真且直白，如果白桦在微博中抱怨风大，他就会告诉他明天还可能有雨呢，要加衣；如果白桦说还在加班，他就会问“那晚饭吃了吗？”——当然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等到回答，他的微博已经注销了嘛，白桦想回复也无从下手；而对于与网配有关的内容，不管好赖，他就是一句简洁的：加油！
　　再后来，白桦就不那么勤奋的更新了，但只要他发，郑皓必然回复，虽然那时他们已在网上成了聊得来的朋友，可郑皓的评论依然维持着他一贯认真简洁的风格。
　　即使是没见面前他们相处最融洽的那段时光，郑皓也从没向白桦透露过自己有微博，并且一直关注着他这件事。如果白桦知道的话，是一定会互粉过去的，那么“皓月”的名气也会相应的水涨船高，然而郑皓的目标从来只有“年华”这个人，这个圈子如何，都与他无关。
　　想到那些轰轰烈烈的所谓“抱大腿、卖腐”的传闻，白桦现在想来，只有哂然一笑。
　　实际上是我抱了他的腿吧，在为寻剑ED辗转反侧的那些日子，他几乎头痛得想要放弃了，可是那个名叫“皓月-15”的歌曲小样却瞬间让他感受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那种无形无质的，只能用心聆听的东西，像温暖的水一样，缓缓注进他的心灵。
　　是郑皓拯救了他，包括之后的每一个夜晚。
　　最后，白桦的鼠标停留在一条很古早很古早的留言上，是郑皓回复他关于那朵小花叫什么名字的内容。
　　皓月的微博：【这叫风雨花，花语是勇敢的面对自己的挫折与困境。】
　　
　　………………
　　重新回到首页，一条新的评论恰好蹦出来，是个不认识的粉丝留言。
　　【年华大人，好久没见你更新微博了，论坛上也很少听到你的消息，作为纯外围小透明粉很担忧啊，不过看到新剧发布就放心啦！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质量，大人你要加油哦！每天开心！】这样内容的表鼓励在微博上无论是转发还是私信他已收过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格外认真的看了两遍。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冷漠了，因为害怕失望，所以拒绝投入感情，但同样也在错过很多东西。
　　他一直在努力的将身边的人和事划成无数个封闭的圈，网配有网配的圈子，工作有工作的圈子，生活有生活的圈子，它们没有交集，不过刘筱筱除外，她是自由人，除了她，谁都得安分守己的待在被划定的圈子里。
　　而白桦自己的生活圈子却是最无趣的，那里没有颜色声音和温度，甚至连他本人都不愿站在那里，他一直留在另一个属于过去的圈子里。
　　他已经这样生活了十年，没有人质疑他，因为根本没有人能走到他身边，对他说这样不对。
　　只有郑皓，那个黏糊的厚皮赖脸的家伙……连新剧发布都不来吱一声，好歹也是一起挑选的ED啊，就算不做情人，做知己不好么。
　　白桦犹豫着拿起手机，然而手机却先一步在他手里爆发了，看着屏幕上亮起又灭掉的来电显示，白桦在最后一秒按下接听键。
　　“喂。”资深CV如他，这个时候声音居然在发抖。




20

20、第 20 章 ... 
 
 
　　“Hello~~”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股油滑。
　　“你是谁？”白桦冷冰冰的问。
　　来电显示明明是郑皓的号码。
　　“我是小猪~嘿嘿~”年轻男人带着一点醉意，他答完白桦又朝远处喊：“哎，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哎——”
　　白桦这回听清楚了，对方应该是在酒吧或KTV之类的地方，背景音全是乱糟糟的音乐，他刚想挂掉电话，郑皓的声音却从某个方向传来，听起来也像喝了酒，他问：“哦，你拨了谁的？”
　　那个不知是叫“小猪”还是“小朱”的人满不在乎的答：“电话薄第一个！叫……白桦？”
　　“我艹！！”郑皓大喊一声。
　　接着小猪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敲到了头，然后手机也被抢走了。
　　“白……白白白桦！”下一秒郑皓的声音就近在耳边了。
　　白桦没应，只是举着手机。
　　“白桦，刚才那个是小猪，我们在玩国王游戏……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会骂他的！”
　　他这么认真的解释，白桦反而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只憋出一个：“哦。”
　　然后两人就开始沉默，正胶着的时候，又是一阵刺耳的人声响起，郑皓忙笼着手机向僻静处走了几步，站定后又对着手机说：“白桦，对不起啊。”
　　“没事。”白桦答，说完顿了顿，问：“你在哪？”
　　“啊？我，我在酒吧。就是我演唱的那个酒吧，今天不是周五么，来得早了点，就和他们几个玩一会……”
　　白桦打断他：“在哪？”
　　“啊？酒吧啊……”
　　“我问，酒吧在哪？”白桦不耐烦起来。
　　…………………………
　　直到挂上电话，郑皓还是回不过神，他晕陶陶的脑子实在琢磨不出白桦要干嘛，还问他具体位置，难道是要过来？不可能啊！
　　见他得了空，小猪凑过来笑嘻嘻的问：“皓哥，刚才那人是谁啊？声音挺嫩的。”
　　“你懂什么！”说完郑皓就不再理他，转身回到吧台前，举起自己之前喝了一半的酒，宋老板也神秘兮兮的探过脸来问：“我刚才怎么听见小猪管那人叫……白桦？”
　　郑皓看他一眼，沉沉叹了口气，刚要解释，旁边鬼精倒阴测测的出声了：“电话薄第一位……特地排的吧，就是那个小龙女吧。”
　　“什么？！你追的人是白桦！？”宋老板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被郑皓递了个眼色后，又捂住嘴，压低声音：“刚才，刚才我可听见你报我店名了，是不是他要过来？是不是？？”
　　郑皓手里转着那只空杯子，闷闷的答：“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尤其自从上次分开之后。
　　“呀……”看他这落寞的样子，宋老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捂着嘴的双手移到胸口，按着那仍在激跳的小心脏。
　　小猪只轻轻哼了一声，便转回头去继续和鬼精猜骰子，只有老大，大笑着拍打郑皓的肩膀：“难怪又忽然参加集体活动了！原来是失恋了啊哈哈哈哈——”
　　“你才失恋！”郑皓还他一个肘击。
　　说失恋都是夸张的，他和白桦可压根就没恋过。
　　
　　提到白桦，他现在心情异常复杂，并不只是失望或伤心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他气哼哼的回到家，气哼哼的洗澡，上床，睡觉……但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白桦的脸，白桦坐在热腾腾的桌子前，白桦手里捧着小碗，白桦把鲜红的食物往嘴里送，提到那个人时白桦满脸迷惘的神情……以及，坐在电脑前录音时，那安静的背影，想着想着，那段深情告白和最后疾言厉色赶他走的声音就混在了一起，搅得郑皓心中难过极了。
　　反正睡不着了，他索性跳下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纸箱子。
　　箱子里是郑皓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收集的流行杂志，其中以娱乐圈八卦周刊最多，在那个网络和电脑都不普及的年代，他只能靠这些杂志来追寻自己偶像的一举一动，但是自从车祸之后，白桦就像是和这个圈子绝了缘一样，连有关伤后恢复的报道都见不着，郑皓前前后后买了三年，最后只能死心，确信白桦是真的退隐了。
　　就是被这个人气到睡不着，却还要看着他的照片催眠，翻开一本古早的杂志，看着上面白桦年轻俊秀的脸庞，郑皓觉得自己是在犯贱。
　　明明就差一点了，都一起吃饭了，而且抱住他的时候，他也不讨厌——别问郑皓是怎么感觉到的，这可能就是恋爱中男人的第六感？
　　都怪那个混蛋，害白桦现在对他还余情未了，喜欢女人还勾着男人，真是混蛋！等等，不会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吧？！
　　想着这些的郑皓烦躁的打开一本杂志，扔掉，又拿起一本，很快箱子里的书都被他弄乱了，那些彩色的纸页在他手中捻过，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当思绪终于平复一些时，手中的杂志也不知换过了几本，而翻开的这页正是一篇以诙谐口吻评论当今几位“全优”经理人的文章。
　　在文章的最后，一个叫做宋文彬的男人被特别提了出来，郑皓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因为文中说，他是白桦的经理人。
　　舆论却认为宋文彬其人对当代歌坛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发掘了白桦。
　　“但可惜的是，他去世太早，在那场著名的车祸中，我们陨落了两位前途无量的乐坛新秀……”
　　看着这段结束语，郑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
　　著名的车祸当然就是指那一场，但陨落“两位”乐坛新秀是什么意思？一个是指白桦——经过那次车祸他便再不能唱歌，那么另一个呢？
　　郑皓的心猛的跳动起来，他把之前丢弃的杂志全都抱上床，一本一本的摊开，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99年5月号。
　　一九九九年五月，那个夏天整个娱乐圈最大的新闻无疑就是最被看好星途的年轻歌手白桦遭遇车祸的事件了，从车祸现场到医院救助，追踪报道中除了文字描述外还有大量的图片报道，那辆翻在高速牙子上的黑色皇冠97看起来惨极了，驾驶员一侧的空间被挤得完全看不出形状，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蔓延开的殷红血迹。
　　这篇报道郑皓只看过一次便不忍再看，所以他从未注意过文字中出现的除了白桦以外的另一个人，当时的驾驶员，白桦的经理人：宋文彬。
　　白桦的经理人宋文彬在这次车祸中当场死亡，他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词作者，最出名的作品就是《似水年华》。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小字，郑皓脑中只嗡嗡回响着白桦说过的那句话，当他询问对方暗恋者的情形时，他浅浅笑着说：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随后就把沾满辣油的食物一口塞进嘴里，自虐般细细咀嚼着。
　　如果是这样，是这样的话……
　　郑皓神经质的又翻开下一本杂志，是五月中刊，在很小的位置上，登载着宋文彬追悼会的现场照片，一个穿黑衣黑裙的女孩被单独拎出来放大了一张，虽然照片年代久远，女孩又哭得花容失色，但郑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刘筱筱，照片旁边的文字说明是：宋文彬未婚妻哀恸失声。
　　郑皓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提起十年前的事，刘筱筱那么伤心，居然在大马路上就哭起来。
　　难怪白桦只能是暗恋——却不知道在这三个人里，是谁先认识的谁呢？
　　原来那一场车祸毁掉的不止是梦想。
　　也不止是一个人的梦想。
　　刘筱筱是宋文彬的未婚妻，所以她可以公然的在葬礼上恸哭，但是白桦不能，他只是一个暗恋者，而且还是男人，那么举办葬礼的时候他在哪呢？在医院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正在举行葬礼呢？那个时候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唱歌这件事了吧？
　　那么到底哪一桩噩耗更令他悲痛？
　　在后来抱着录音机发呆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在那之后的十年里，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因为失去了歌喉，梦想，事业，还是爱情的信仰？
　　也许都有。
　　其实有时能够毫无忌惮的痛哭也是一种幸福，就像刘筱筱，只有真正走出来的人才能在提起那件事时落泪，而不哭的人是因为他们伤得更深。
　　——没什么是不会变的，什么都在变……
　　白桦这样拒绝他。
　　他并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不相信命运，在命运的打击面前，什么都有随时破碎的可能。
　　他是经历了怎样的十年才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信，不去爱？
　　可是自己当时却说了些什么呢？
　　极度，只是嫉妒。
　　可白桦也没有解释，他是不善于解释也是不屑于解释，或者说，他已经面对了太多这种不知就里的奚落和揣测。
　　就像第一次自己在YY上吐槽他唱歌难听，他不是也什么都没说吗。




21

21、第 21 章 ... 
 
 
　　Z酒吧的招牌很有特点，它的店名“Z”是嵌在门上的一块深色玻璃，一点都不起眼，如果不看门牌号的话，白桦会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但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一堆细小的金色光点开始从大门的四面八方涌出来，它们跳跃着聚到一起，将那个大写花体字母“Z”填满，于是一个令人印象深的LOGO诞生了，它是璀璨的，流动的，那些光斑始终在运动。
　　白桦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了，但那些都无关紧要，关键是现在——站在酒吧门外，他开始检讨自己的行为，实在很荒谬，只因为接到一个恶作剧式的电话就这么跑来了。但不可否认，他刚才实在很生气——他已经将郑皓视为朋友了，一个多月没有联系，第一通电话居然是陌生人打来的！什么小猪，什么国王游戏……真是幼稚。
　　他将手中的纸袋移到左手，用右手推开门。
　　他已做好面临自己讨厌的一切因素的心理准备，烟味，酒味，刺耳的笑声，以及看不清脚面的晦暗光线……这都是一个正常酒吧可能具有的，Z酒吧也不例外，但只有一样，因为这一样的存在，那些令人厌恶的东西都可以被忽略。
　　郑皓在唱歌。
　　他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穿着宽松的浅蓝色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随意的散着，凳子的高度恰如其分的衬托出他的一双长腿，一条曲着，一条伸得老长，他的身体随音乐节拍轻轻摆动着，他整个人都和这支曲子融到了一起，那是一首慵懒的英文老歌，格外适合他低沉的声线。
　　白桦知道自己贪恋郑皓的嗓音，但是这一瞬间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听”呆了，还是“看”呆了，反正他从一进门起就站在那里，直到整首歌唱完。
　　“那个，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你是白桦先生吗？”一个声音幽幽在旁边响起，白桦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而且一下认出他的身份。
　　“你是？”
　　“啊啊啊——”对方看到他的正面就更加激动了，甚至用手掩住嘴大幅度喘起气来，“我我我——是你的歌迷啊！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啊，抱歉，忘了介绍，我是郑皓的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老板，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请千万不要客气，您想喝什么？吃什么？”
　　这人当然是宋老板，从郑皓挂掉电话开始他就在门口等候了。
　　白桦本就不善于应付异常热情的人，再加上现在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在听过郑皓唱歌之后，他的心脏便不能自已的猛烈跳动起来，仿佛一张嘴就能飞出去，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他咽了咽吐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宋老板：“我只是来送还他东西，麻烦你帮我交给他好吗。”
　　“不不不，这个忙我不能帮，”宋老板飞快的抽回手，并夸张的朝天举起，又指了指舞台：“他唱完了，你自己交给他吧！”
　　白桦这时也注意到舞台的灯光已经暗下来，郑皓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人正在一侧退场。
　　宋老板朝那个方向嘬了个特别亮的口哨，又喊道：“嘿！看看谁来了？！”
　　幸好周围并不安静，客人们都各忙各的，只有少数几个侍应生朝他们这边看来，当然也没认出白桦，而且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的抽劲，但是郑皓却看到了。
　　其实从白桦一进门起郑皓就注意到他，但为了不影响发挥，他索性闭起眼睛演唱，即使宋老板不招呼他，他也是要过来的。
　　但是这回他却有些腼腆。
　　在白桦眼里，郑皓是慢慢走来的，像是故意延长这分隔一个月后的重逢一样，他步子迈得虽大，速度却并不快，厚质蓝衬衣的下摆缓缓拍打在牛仔裤上，看起来帅极了，这一瞬间，仿佛自己和他都成了电影里久别重逢的主角，周围的人像被摩西之剑劈开一样分去两边，顺带都被模糊处理了。
　　
　　“没，没想到你会来，那个……这里挺不好找的吧。”站在白桦面前，郑皓在台上的风采一点都不见了，平日的伶牙俐齿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你的围巾。”白桦递出那个纸袋。
　　“啊？”郑皓呆呆的看着他。
　　白桦有些不耐烦的将纸袋往对方怀里一塞，“你落在我那的，我来还你。”
　　“啊，哦！”郑皓这才反应过来，接住那个纸袋，“麻，麻烦你专程送来。”
　　“不客气。”
　　诡异的对话进行到这终于僵持住了，郑皓的脑袋像是打了结，他有很多话想对白桦说，但是这里这么多人，小猪老大他们都在，有的话很不适合说出口了。
　　“那个发了。”还是白桦先开口。
　　“啊？”
　　白桦瞪他一眼：“有空就去听吧，我回去了。”
　　“啊——等等！”眼看白桦真就这么转过身要走，郑皓忙上前一步企图把他拉回来，但又想起上次因为自己轻薄而酿成的“惨事”，手就在对方肩头五厘米的位置顿住了。
　　然而有人不在乎。
　　“都来了还急着走什么啊——”小猪不知从哪窜出来，挡在白桦前头，“你就是白桦啊，你之前和皓哥谈恋爱？”他歪着脑袋，像是喝了点酒般没有分寸。
　　白桦看了看他，没理会，然后狠狠剜了身后的郑皓一眼。
　　“你一边去！”郑皓搡了小猪一把，又趁这功夫挤到白桦前面，一脸虔诚的解释道：“一直是我在追他，还没追上呢！”
　　小猪嘿然笑了：“衣服都落人家里了，还说没追上？”
　　这话就明显有些不逊了，白桦不得不认真看了小猪一眼，其实从对方一开腔他就听出来了，这就是用郑皓手机给他打电话的“小猪”，果然，郑皓紧接着说：“白桦，你别介意啊，这是小猪，他就是一小孩，是我们里最小的；那个瘦不拉几的是鬼精；那个猛男是老大；还有这个，一直跟你套近乎的是宋老板。”
　　白桦不置可否的朝他们点点头，被点到名字的几人也会心的笑了，他们和郑皓是老交情了，这时自然早看清了状况：在白桦面前，郑皓就是个催巴儿（北京话：跑腿的、使唤丫头、打杂的），而且他们的关系现在貌似进行到僵局，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来一针催化剂显然是有利无害。
　　“谁套近乎啦，说得真难听，我是等着请白先生喝酒呢！”宋老板一边说一边握住白桦的右手，并大有就这么把他拉去吧台的趋势。
　　“可不是得喝一杯吗，郑皓这家伙在这场子可唱了不少你的歌啦，冲这个也得喝一口！”
　　“《似水年华》嘛，常来的客人基本都会唱了……”
　　老大和鬼精也一唱一和的搭起腔。
　　白桦诧异的扫了郑皓一眼，后者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眼睛瞅着地面并用手指搔着头发，白桦怀疑自己眼花了，没搞错吧？郑皓似乎脸红了……
　　这么晃神的功夫，白桦发现自己被按进一张双人沙发里，随后一个热烘烘的身体也被推进来坐在他旁边，而宋老板已经满世界吆喝着点酒了，小猪坐在郑皓的另一侧，接下来依次是鬼精和老大。
　　“我们平常就在这聚，这张桌子是专用的。”老大笑呵呵的说，“托你的福，今天能狠宰小宋一顿了！”说着还咂了咂嘴巴。
　　“你能喝酒吗？我让他们给你点果汁？”郑皓转过头来轻声问。
　　“那就果汁吧，谢谢。”这种时候，白桦也不好硬拉下脸离开了。




22

22、第 22 章 ... 
 
 
　　众人落座后，老大趁鬼精去厕所的功夫移到小猪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哎，你说……他这型，在你们圈是不是特吃香？”
　　“他算哪种型？”小猪没好气的扫了桌子对面一眼，郑皓正在殷勤的给白桦布菜，后者则是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模样。
　　“就是……不太显年纪的型吧。”老大不好意思的搔搔头皮，也朝那二人看去。
　　白桦看起来的确年轻极了，他皮肤白，穿着浅米白的线衣就更衬脸色，线衣的圆领口里还翻了细格子棉质衬衫的尖角，简直就像刚入职场的新鲜人，只是那种沉静的气质是毛头小伙子们所不具备的。
　　“吃香？我不觉得啊。”小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怎么看白桦都不顺眼，说出话来就带着一股子挑衅意味。
　　“哦，是吗。”老大当然没察觉出小猪的异样，又搔搔头皮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倒是鬼精回来后问小猪：“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小猪无所谓的答，又瞥了眼对桌，道：“你们不也是这个意思么，皓哥看起来不太搞的定，难道不需要帮忙？”
　　“帮忙？”鬼精用鼻孔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帮？”
　　正在这时，侍应生端着盛放饮品的托盘走来，郑皓将其中一杯澄黄的饮料递给白桦。
　　“果汁？”小猪拍拍裤腿站起来，盯着白桦大惊小怪的说道：“这至少有两个您的资深歌迷，难得一聚，怎么能喝果汁呢？！”
　　“你抽啥风啊？”端着橙汁的郑皓用力瞪了小猪一眼。
　　但小猪就跟没看见一样，依旧把眼睛睁得老大，等待白桦的回复。
　　“那你说该喝什么呢？”白桦不疾不徐的问。
　　“当然是喝酒啦，我得替皓哥敬你几杯。”
　　“什么酒呢？”
　　“唔……”小猪装模作样的扶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眼珠子一转，提高音量道：“当然是咱们这最有名的特调啦——TAKA！”又转向宋老板，甜甜问道：“宋老板，不会心疼吧？”
　　宋老板忙摆了摆手：“心疼当然不会，但是那酒……你们成吗？”说着他瞟向郑皓，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所谓特调就是把几种酒和饮料调兑在一起，制造出比较梦幻的口感和形态，这种酒看着虽然花哨，但喝下去就跟吞了口火一样，热辣辣一路烧灼到胃，当然很多人喜欢享受这种新奇的快感，但也要做好酩酊大醉的准备。
　　郑皓立刻出声反对：“去去去！喝什么TAKA，就你那点酒量——”
　　白桦却迎视着小猪的目光，欣然应道：“TAKA是吗？我奉陪。”
　　郑皓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扯着白桦的手臂连声道：“那个很辣的，你行不行啊？你平常也不喝酒啊……”
　　白桦瞥了他一眼，嘴唇闭得死紧，郑皓看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喝了，便也不再吱声，但心里还是忧虑万分，他摸不准白桦的酒量，上回一起吃火锅他可是连啤酒都没喝，再者，他又有点好奇，白桦喝醉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丢掉所有理智的外壳？会不会变得喋喋不休起来？还是直接睡死过去？奇怪，想到这些为什么会有一点兴奋？不过最重要的，他也不希望对方受那宿醉的罪。
　　小猪现在也是惊疑不定，因为他没想到白桦会这么轻易答应，原本只是想借这机会锉锉他的傲气。
　　TAKA他也只喝过一回，那口感……实在是不想再回忆第二遍，但转眼看见郑皓忧心忡忡望着白桦的样子，他就挺了挺胸膛，朝侍侍者打了个响指。
　　宋老板这时好像瞧出了什么端倪，也不再出言相劝，而是和鬼精等人坐在一处，静观事态后续发展。
　　很快，十二支玻璃矮杯被呈上桌，紫色的TAKA在冰蓝色玻璃器皿内透出诡异的光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度极高的蓝紫色火焰，其他客人也纷纷朝这边观望，。
　　小猪挑了一杯举起来，对白桦道：“我们都很喜欢你的歌，尤其是《似水年华》。第一杯，我代大家敬你。”说完一仰头，将酒喝了个涓滴不剩。
　　“荣幸之至。”白桦笑了笑，也拈起一杯，闭上眼一饮而尽。
　　“厉害！”老大喝了声彩，也端起一杯皱着眉喝掉，有他牵头，其他人只能各自领了酒作陪。
　　TAKA果然名不虚传，只一杯下肚，几个人脸上就挂了色，老大和鬼精眼皮都红了，郑皓也被辣得够呛，宋老板更是夸张的用手在嘴边扇风，到处吆喝着找冰西瓜汁“压火”，小猪更是捂着嘴半天没能动弹，只有白桦，脸色还是白白的。
　　“这酒可真够……咳咳！”好半天，郑皓才憋出几个字，他把先前那杯冰橙汁放近白桦手里，让他喝下润喉，但后者并不领情，将橙汁放回桌上，然后垂眼瞅着桌上托盘里剩余的六杯紫色的TAKA。
　　郑皓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小声道：“喂喂，你不是吧——”
　　他猜对了。
　　白桦从剩下的酒里端了两杯，一杯递给小猪，徐徐道：“既然你刚才敬过我了，我不回敬一杯似乎不太合适。”
　　小猪脸上还挂着刚才呛出的眼泪，鼻头也是红的，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紫色液体，他的表情好看极了，他先瞥了眼郑皓，然而这家伙正担心白桦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为他讲话，之后又看向老大和身后的鬼精，然而大家都安静极了，这种时候他们谁也没话可说，谁让一开始挑头的是小猪呢？叫了一整打特调的人也是他，他们能帮他喝下一半就算不错了。
　　小猪最后咬了咬牙，用悲愤的表情接下这杯酒。
　　“我先干为敬。”说着，白桦一仰头，瞬间将那一团烈火吞进喉咙，把被子扣回桌上时，他似乎听到周围人猛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喝就喝！”小猪红着眼也几口将那杯酒喝净，之后他扶着桌子捂住嘴缓了好一会才抬头瞪向白桦，然后意气用事的又端起一杯酒。
　　就这样，他们把余下的六杯TAKA全都喝完了，最后小猪是捂着嘴狂奔去厕所的，“这孩子，不能喝还呈什么能啊！”
　　鬼精阴测测道：“是被嫉妒冲垮了理智吧。”
　　“吓？！”
　　“我去看看他。”说完，鬼精推开椅子朝厕所走去。
　　……………………
　　小猪吐了个天翻地覆，合上马桶盖子，他骂了句脏话，推开门却见鬼精一脸玄妙的站在门外。
　　“很好闻吗？”他有气无力的瞥了鬼精一眼，然后来到水池前用冷水冲脑袋。
　　鬼精始终斜倚着墙壁，等他拧上水喉，才道：“你他妈刚才干什么呢？”
　　小猪吐出嘴里的水，含含糊糊道：“下马威啊。”
　　鬼精笑了：“下马威？”
　　“好吧，好像不太成功……”小猪撩开被水打湿的头发，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道“但是，皓……哥条件那么好……他还，拿糖，我看不惯！”
　　“哈，”鬼精扯开嘴角笑了：“你看不惯？哪轮得到你看不惯？”
　　“你……什么意思？！”小猪摇摇晃晃的转过身体。
　　“我的意思就是——白桦对郑皓怎么样，那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没你瞎掺合的份。”
　　“你…………”小猪愤怒的瞪着鬼精，但却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鬼精又道：“郑皓喜欢白桦十年了，就算犯贱他也乐在其中，懂了么？”
　　“……”小猪低下头，站不住似的靠住白色的水池，嘴唇被他咬得发白，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好像……是，我……犯贱了。”
　　“知道就好。”鬼精扯了几张面纸，按在他的脸上。
　　白色的纸巾很快被洇了个湿透，小猪闷闷的道：“我……好像，又……失恋了。”
　　“去！”鬼精弹了他脑门一下：“你离失恋还远着呢！小孩。”
　　“老鬼！”
　　“最后一场你就甭上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在这好好冷静冷静。”出去前，鬼精说。
　　他一出去就迎面碰上老大，后者急匆匆拉着他上了台，然后郑皓就开唱了。
　　周末的最后一首歌，照例仍是《似水年华》，但是今夜和往常却不一样。
　　郑皓有些紧张，因为正主就在场下坐着，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在聆听。
　　就像以往每次在YY上献歌一样，即使彼此只是一个ID，他也能感到对方认真谛听的沉默。
　　和他一样紧张的还有宋老板，他站在吧台后面，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他一会朝台上望望，一会朝台下望望，迷离的灯光里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仍然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意义重大的时刻。他跟着郑皓轻声吟唱着，他甚至比对方还揪心，生怕他在白桦面前出现一点纰漏——这种担心当然是全无必要的，除了白桦，没有人比郑皓更熟悉这首歌，每一个滑音，每一个转折，已经烙印一般深深刻进他的灵魂，这首歌对于他，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白桦看似身姿端正的坐在那里，但是实际上他的脑袋都懵了，自从桌上几人纷纷离席后，他的心才沉下来，一直胶着在发际的冷汗也大颗大颗的滑落，他从没喝过那么冲的酒，简直像吞了一团火，那火愣头愣毛的滑过食道直跌进胃里，现在他整个人都被烧得晕晕乎乎的，他知道自己逞强了，可是当那个年轻人举着酒杯面向他时，他就觉得无名火起，现在可好，真正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脸颊干热干热的，头也疼，嗓子也疼，但他不想喝水或其它那些郑皓为他预备的果汁，一喝准得吐，他才不要像那个小孩一样毫无形象的闯厕所。
　　那就忍吧，等这首歌结束他就可以告辞了。
　　可是……他却不想它这么快结束结束，在烧灼般的醉意里，能让他感觉一丝凉适的就只有郑皓的歌声了。
　　——“……星子点缀了繁华，路过你的盛夏，岁月如花，年华似水，你会否将我牵挂，在什么时候遇上你，我最好的年华，用什么把你留下，这最美的盛夏……”
　　——“嘿！又是白桦的似水年华啊？！”
　　“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可不是，恋了十年呢。”
　　——“啊哈哈，哥们够长情的啊！”
　　………………
　　“孽缘。”即将睡去前，白桦想。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收拾行李，所以最近很忙，更晚了。




23

23、第 23 章 ... 
 
 
　　再次醒来是在车上，白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晃碎了，那酒可真够劲，他记得上一刻还身在酒吧听歌，怎么现在就坐在车里了呢？而且身体热得像被火烧。他转了转下巴，刚要抬头，只听郑皓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白桦，醒了么？”
　　白桦心里一跳，忙闭上眼睛，脑袋又松垮的垂下去，装作刚才只是无意识动了一下而已。
　　郑皓叹了口气：“唉，果然没醒……”说着将披在他身上的大衣拉紧了些，又对司机嘱咐道：“师傅您稳点啊，我这有个人不舒服——吐？那倒不会，要吐早吐了，要真在您这吐了只能说明是被颠的——”
　　车子果然比刚才平稳许多，待周围安静下来，白桦又眯着眼打量了目前的处境：出租车上，不知道在往哪开，自己枕在郑皓的怀里，身上还披着对方的大衣……垂下眼，看到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很是眼熟，正是自己之前送还对方的那条。
　　不多会，车子停下，郑皓又轻声唤他：“到家了，白桦，醒醒。”
　　白桦仍是双眼紧闭。
　　把人扶出来，郑皓为难的站在原地，“老宋就会胡吹，什么八珍醒酒汤，根本没用！”说着，又用商量的口吻凑近：“白桦，我送你上楼好不好？不过得用背的。”
　　白桦当然不可能作出回应，如果现在出声就等于自己把自己拆穿了，其实他也很懊恼，早知道就不装睡了，但那个时候，郑皓忽然从那么近的位置发出声音，乍一听温柔仿似耳语，他突然就不知所措了，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正计较间，身体被转了个方向，紧接着倚上一个宽厚的背，郑皓真的把他背了起来，而且没费多少力气。
　　“要是你醒着，估计又该生我的气了。”郑皓抄起他的腿弯，低声笑着说。
　　白桦听到这话却有点腹诽，心想自己又不是野猫，怎么可能戳一下就急？
　　郑皓又道：“其实我这些天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
　　白桦竖起了耳朵。
　　“是我太莽撞了，没顾及你的感受，不光是那天，还有之前——我知道我挺过分的，我招你烦了。”说到这，声音比刚才低沉一些，也郑重起来。“可我真挺喜欢你的，想跟你过日子，我以为只要表现出诚意，让你相信，你就能接受我。那天你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当时我答不出，这几天我又想了想，我发现我还是答不出，可能感情这种事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吧。
　　说到这，他抽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再说话就带了点柔软的鼻音，他把白桦向上托了托，一步步迈上台阶。
　　“喜欢你什么……原来是喜欢你的歌，可你现在不唱了我还是很喜欢。”
　　“喜欢你的声音？——不止是这样，像我缠着你时，你基本不怎么跟我说话。”
　　“可能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吧……”
　　他声音压得低，语气轻柔，没有责怪谁的意思，可白桦听在耳里却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心尖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下。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想了想又闭上了，继续安静的把脸垂在对方肩头。
　　楼道有的灯坏掉了，不能及时应声而亮，郑皓就走得很慢很慢，同时也碎碎的和他说话，这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所，可郑皓选择在这里表白，他说了很多，从最早听白桦的歌，到在YY里为他唱情歌，他说得很细，包括第一次传给白桦自己的歌曲小样时紧张忐忑的心情，起初白桦还认真听着，后来就有点昏昏欲睡了，郑皓的嗓音温暖得像一个舒适的梦，伏在他的背上，鼻端经过的也都是他的味道，其实并不算好闻，毕竟在酒吧耗了一夜，烟味酒味汗味都有，可奇怪的是，白桦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甚至在这些陌生的味道里找到了郑皓特有的暖洋洋的体香。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白桦的脸更烫了，不过等他回过神来，脚又重新踏上了地面。
　　这么快就到了吗，白桦有些不甘的想。
　　郑皓和他一样，他把白桦靠门摆好，又扶住他的肩膀，“你说得对，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就像刚才站在楼下，我还以为爬到五楼要很久，可是这么快就到了……要是住得再高点该多好，这样能多背一会儿。”
　　“可总还是要放下的。白桦，既然你说没什么是不会变的，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变的稍微喜欢我一点呢？石头在地里埋久了还能变成钻石呢，为什么我就捂不热你？”他的手握住白桦的肩头，手心炙︳热的温度也一层层穿透衣物，白桦肩膀处的皮肤几乎被攥出汗来。
　　“白桦啊，海枯石烂那些话都是骗小孩的，我能保证我这颗心和你在一起的此时此刻它是真诚的，难道不够吗？”
　　郑皓牢牢盯住白桦的脸，似乎带着颜色和温度，白桦原本泛红的脸颊更红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
　　但是刚要睁开眼，身体便又跌进一片黑暗，是郑皓忽然拥住了他，把他的头脸按进自己肩头，又换了平常的惫懒的口气道：“好了，现在我要掏你的口袋找钥匙了。”
　　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插︳进锁孔，随着门被打开的哐啷声，白桦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苏醒，那应该是毁灭性的，他大口吸着气，可鼻腔也是酸疼一片。
　　“能自己进去吗？”郑皓问，不能他回答，又笑着道：“看样子醉得很厉害呢，我扶你进卧室吧。”
　　
　　将白桦在卧室的床上安顿下来，郑皓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所谓“真正的爱情是让对方感到幸福，如果他要离去就放他走”——这种屁话他现在也不由得不信了，虽然对方认定的幸福和自己的背道而驰。
　　郑皓看着对方因为闭得太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忍不住苦笑，白桦在装睡，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在自己反复刨白之后，他还是选择一语不发，果然自己的痴缠只会令对方困扰。
　　良久后，他在床头蹲下，视线与对方的鼻尖持平，他拾起白桦的右手，手背湿滑冰凉。
　　“没想到，最后也没把你捂热。”他说。
　　既然要装到底，那也让我最后放肆一次吧。
　　他这样想。
　　郑皓把白桦手放到唇边，重重吻住他的手背，像诵读一首诗那么漫长，郑重。
　　他握着那只手依依不舍的站起来，“那么，我走了，抱歉。”转过身去，刚迈出一步，手却被反握住——白桦的手背很凉，手心却炙︳热。
　　郑皓整个人都定住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前行，他用全身心去感受这种温暖，这是白桦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这代表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听到那个人小心翼翼的说——
　　“别走，我们试试……”
　　……………………………………
　　郑皓发誓，这是此生他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24

24、第 24 章 ... 
 
 
　　春节前两周。
　　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无论商家还是电视台都变着花样搞起庆祝活动，网配圈也不例外，YY上基本每天都有节目：唱得好的CV开歌会，唱不好的CV做FT，知名的社团做网配版“新春歌会”，这么频繁的声音轰炸，不撞车那是不可能的，这可苦了粉丝们——到底蹲哪个房间？哪边听现场，哪边等官录？有人五开六开的挂着，每个房间听一耳朵；有死忠粉，跟着自家本命各个场子蹿；也有内围的策划，守着大拼盘晚会，试图发现一两个亮耳的好声音。
　　这个时候距离白桦答应郑皓“试试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到底内情如何，除了他俩谁也不清楚，就连资深内围刘筱筱也被蒙在鼓里，她只知道郑皓自从交了寻剑2的ED后就销声匿迹了，连微博都删了个干净；而白桦也只在发布帖里露了一面，然后便不知所踪。后者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白桦做事总有他自己的一番逻辑，可是郑皓……她就真估摸不出了，一开始气势如虹的说要追求白桦，怎么忽然就偃旗息鼓了呢？给他发短信得到的回复也只言片语，像正专心致志的忙别的事而无暇分心一样，白桦也是，只要在电话里问起郑皓，他便语塞。
　　综上所述，刘筱筱以她强大的gay达分析：这俩人，绝对有事！
　　正准备上QQ逼问一下，一个消息忽然弹出来。
　　小蝶：【筱筱！在吗！】
　　对方来自【年华三群】，是白桦的一个小粉丝。
　　筱筱：【在，怎么？】
　　小蝶：【今天来蹲9494181啊！！】
　　筱筱：【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最近频繁的歌会轰炸，但是这和白桦的YY房间有什么关系呢？
　　小蝶：【因为今天皓月大人在那开歌会啊~~o(≧v≦)o~~】
　　筱筱：【真的假的？】
　　小蝶：【骗你一辈子逆CP！他在论坛开贴通知的——咱们群的姑娘都去！】
　　小蝶：【如果皓月傻妈出现，年华大人搞不好也会现身！~~o(≧v≦)o~~】
　　——果然是为了这个……
　　刘筱筱点开那个论坛，果然看见了飘在首页的歌会通知贴，是郑皓一贯的风格，什么废话都没有，只是公布了时间地点，对于底下的提问也一概不理，连是否有特邀嘉宾都没提，就这么一个含含糊糊的预告贴，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这是定律，信息越少，越是惹人遐想，单就那个YY房间号就吸引了大批年华粉和皓月年华CP粉。
　　
　　还不到8点，9494181的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一千人，刘筱筱也在其中，她很好奇，像郑皓这种不爱凑热闹又不会讨围观群众喜欢的人这么大张旗鼓的开歌会到底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果然如她所料，郑皓上来就开唱，一句客套话没有，一首接着一首，曲子显然都是精心挑选的，一首慢歌一首快歌，搭配得正和好，伴奏也没出现任何问题，唱得更是一如既往的动人，可是现场大部分人并不是单纯为着听歌而来，她们关心的只是年华会不会来，以及他和皓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现场会不会有互动。
　　很快，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与歌会无关的言论，先是有人问“为啥皓月傻妈的歌会要开在年华大人的房间，是不是有JQ？”，一句激起万重浪，大家开始起着哄刷屏，一眼望去，整个屏幕上满满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年华年华年华——
　　郑皓唱歌不看公屏，所以这些对他丝毫未造成影响，他该怎么唱还怎么唱，但那些真的只想好好听歌的人就不乐意了，激战一触即发。
　　【我说刷屏的你们差不多行了啊！】
　　【排，是听歌还是叫魂啊——】
　　【这是年华大人的房间，我们呼唤正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去！就年华那个音痴，占个高音质房间就是浪费……】
　　【靠，你全家都音痴！！】
　　如果不是刘筱筱单敲郑皓，他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吵起来了？”郑皓关了伴奏，不得不调解起来：“看在今天我生日的份上，咱能不吵架么？”
　　【咦咦咦——皓月傻妈生日？！】
　　【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 = 好吧，受星最大~~】
　　“嘿……谢谢，其实呢，今天除了是我生日外，还有另外一个意义。”
　　他还没说完，屏幕上已经有人接口：【今天是小年！！】
　　郑皓笑了：“不是指这个……”
　　【怎么笑得这么……】
　　【接楼上：荡漾。】
　　【荡漾+1】
　　【难道是和某人有关……】
　　姑娘们就是敏锐，一语中的，郑皓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磕磕巴巴的：“唔，怎么说呢……开这个歌会，主要是想谢谢你们，呃，要是没有这个圈子，我和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啊啊啊啊——天啊！难道是真的！！】
　　【你和年华傻妈……是真的？？！！】
　　【他会来吗吗吗——！！！】
　　公屏上立刻沸腾起来。
　　“咳咳，他……其实一直都在啊。”郑皓轻声说。
　　【神马！一直都在？！】
　　【披马甲了吗？？？】
　　【哪个哪个！！！】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哪个ID有可能是年华的小号时，郑皓笑得嘴都何不拢了，他转头朝在厨房不知忙碌什么的白桦喊道：“她们在猜哪个是你马甲呢！”
　　白桦面也不露的回道：“就插六根蜡烛呗？”
　　“成，听你的——”
　　因为房间人数越来越多，管理将发言时间间隔设为120秒，这样一来屏幕就不会刷得那么快了，郑皓转回脸，只见屏幕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捂脸问，会一起吃蛋糕吗？】
　　当然了~
　　【求问，年华大人送了什么礼物？！】
　　这个嘛……白桦能给他过生日已经不错了，哪还奢望人家送礼物？
　　【会不会自己打了个蝴蝶结神马的——】
　　【哦——我脑补了……于是，请问攻受？】
　　“喂你们！”郑皓做贼心虚的朝厨房瞄了一眼，又喝了口凉水压惊。
　　他和白桦已经同居了一个月，感觉当然不错，郑皓话多，白桦好静，他俩就像相识已久的朋友一样，相处默契，但是……也太他娘的相敬如宾了！
　　一个月了，连牵手以上的事都没做过。
　　这点主要怪郑皓，他怕因为这事把白桦吓跑，这点胜利果实来得太不易了，他不敢打草惊蛇，于是只能按捺着，按捺着，按捺到现在，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他总怕一个没留神在梦里把对方轻薄了！
　　见郑皓语塞，姑娘们更来劲了，调侃的话语跟绕口令似的，一大串一大串的朝他开火，偏偏还都戳到郑皓的心坎里去了。
　　白桦端着蛋糕一出来就见郑皓红着个脸对着屏幕发怔。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从身后抄下郑皓的耳麦，对着麦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清冽的声音像一桶冰块，刚才聊得正酣的妹子们立刻噤声了。
　　直到七八秒钟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我的天哪！！他们在一起——】
　　可不是吗，麦序上就皓月一个人，年华一出声，皓月的灯就闪。
　　面对屏幕上的一众狼嚎，白桦平静的说：“是的，我们在一起了，就是这样。”
　　【啊——】
　　【祝幸福！】
　　【祝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抽……】
　　看着这一串祝福，郑皓咧了咧嘴：“嘿，还得是你，镇得住。”
　　“哼。”
　　这一小段简短的对话又让她们听见了，一时间哀鸿片野：【嗷嗷嗷原来年华大人是攻——】
　　【逆CP了肿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木有伪更，一个读者提出错字，改了一下。




25

25、第 25 章 ... 
 
 
　　在白桦的敦促下，歌会只进行到差一刻十一点就结束了，在齐刷刷的祝福下，郑皓心满意足的退了YY，转回身去，只见白桦端着一盘硕大的蛋糕从厨房走了出来。
　　蛋糕是白桦选的，刚拎回家就遭到郑皓腹诽：“怎么不是心形的？”
　　然而说归说，心里还是乱感动的，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有幸让喜欢了十年的偶像为自己准备生日蛋糕？
　　白桦一边为他插蜡烛，一边也不太乐意的低声嘀咕：“没想到你比我小这么多。”
　　“啊哈……”郑皓迅速转移话题：“这上面白色的是白巧克力吧？”
　　“椰奶片。”
　　“哦哦，我爱吃椰子！你真了解我！不行，我得亲你一口表示感谢——”
　　人扑了个空。
　　“你躲什么啊？”退而求其次握住对方的手。
　　“咳，脸上都是油烟味……”
　　“骗人！我刚看见你去洗澡了——”
　　“你到底要不要吹蜡烛？”
　　“要，要！我还得许愿呢——许我今天能亲着你——”
　　“说出来就不灵了。”
　　“……”
　　对着烛光许了个美得掉渣的愿望后，郑皓睁开眼就见白桦笑盈盈的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有点探究的意思，他立刻咧开嘴笑道：“我不会告诉你我许了什么的，否则该不灵了。”
　　“嘁，”白桦撇撇嘴，表示不感兴趣，持起一旁的白色塑料刀问：“你切还是我切？”
　　“我切，我切！”郑皓拿过刀，先给白桦切了一大块，他早就发现了，白桦只有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才会嗜辣如命，平时还是比较偏爱甜食的。
　　果然，白桦接过蛋糕露出颇为满意的神色，之后便小口小口吃起来，郑皓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冒，只象征性尝了尝，之后便专心偷看白桦。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因为暖气入户，房间里反倒温暖如春，所以白桦洗完澡后只穿了浅色的棉布长袖T恤和一件旧得掉色的灰色运动裤，然而T恤的后背和肩头却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一看就是洗好澡后急着要去做什么事，擦得马虎，沾了水。
　　郑皓随口问起：“哎，刚才那些歌，你喜欢哪首？”
　　白桦头也不抬的答：“我在洗澡，没听见。”
　　“哦——”郑皓故意苦着脸拖了个长音。
　　没听见么？
　　郑皓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人肩膀和后背被水沾湿的部位。
　　不知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是怎样，白桦不再慢条细理的品尝蛋糕了，而是迅速把最后一角塞进嘴里，端起盘子站起来，含糊的说了句：“我去刷碗。”就飞快的走向厨房了。
　　郑皓的目光自然如影随形。
　　倚在门边看穿着旧衣裤的白桦忙这忙那，郑皓忽然觉得恍惚——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十年，也许更多。
　　就在郑皓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白桦已经将余下的蛋糕打包放进冰箱，擦净双手转向他，正色道：“时间不早了。”
　　“恩，时间不早了。”郑皓点点头，木讷的接着答道：“我去铺床。”说着就挽起袖口，朝客厅走去。
　　这床指的当然不是卧室那张柔软大床，而是郑皓自备的行军床，这些日子他一直睡那。
　　“等等。”
　　白桦忽然叫住他。
　　“恩？”
　　白桦站在通往卧室的过道上，朝他勾了勾食指：“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哦！”一秒不带耽误，郑皓一边应着一边朝白桦走去。
　　
　　走进卧室，郑皓立刻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窗帘是半拉半开的，窗户是密不透风的，壁灯只开了一盏，白桦坐在靠窗的床边，示意他也坐下。
　　在白桦身边坐下，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传来，郑皓忍住想深呼吸的动作，悄悄查看对方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后者眉头微微皱着，神色却颇为平静，似在思索接下来将要说的话，郑皓看着看着，刚才YY上那群妹子们的调侃就渗入脑海：年华大人会不会给自己绑个蝴蝶结当做礼物？！
　　会吗？
　　会吗？？
　　还没自我否定前，心脏已经猛烈的跳动起来，白桦一︳丝︳不︳挂身扎缎带蝴蝶结的形象跃然现于眼前，不及深想，白桦的声音便令他回到现实。
　　白桦说：“我之前喜欢过一个人。”
　　呃？
　　和自己臆想的相差太多，郑皓有点愣，但面上却镇定自如的点点头，也随着对方的语气低沉起来：“恩，你说过。”
　　白桦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卡壳了，“恩，”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似的，他缓缓说道：“”我这个人，不爱拖泥带水，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得把过去的事讲清楚。
　　听到这里，郑皓心花怒放：“哎？！我们、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我以为还在试用呢——”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这里好吗？”白桦无可奈何的瞪他一眼。
　　“不是调节一下气氛吗，”郑皓嘟囔着，抬手在嘴角做了个合上拉链的动作：“好吧，我保证，不打断你！”
　　白桦被他这么一逗，原本很深沉的话题现在也严肃不起来了，缓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开口：“那个人，他叫宋文彬……”
　　那个人叫宋文彬，是个音乐才子，给你写了《似水年华》，还帮助你出唱片，也是你的经理人——这些，郑皓都知道，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用沉默鼓励白桦继续说下去。
　　白桦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很慢，甚至断断续续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善于用语言营造故事的人。
　　他甚至找不到重点，他闷闷的说了好些在学校的事，例如他们练歌如何辛苦，一句跨不去的高音唱得他要疯掉，上学的时候多么孤独，和同年龄的孩子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除了开头那个名字，他没再提到那个人。
　　但郑皓也不发问，只是安静的听着，因为他觉得这是白桦在梳理情绪，也许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提起这段过往，对一个不善于倾诉的人需要更多的耐心。
　　也许郑皓的沉默真的是一种强大的温和的力量，随着思绪的打开，白桦的语言也像闷了多日的雨，终于叮叮咚咚的落下来了。
　　“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见识少，见过的人更少，尤其崇拜有才华的人，他……给我写歌。”
　　“就是那首《似水年华》。”
　　“他每天都陪我录音到很晚，我们一起吃宵夜。”
　　“在音乐上他很严肃，这点令我受益良多。”
　　“我一直以为对他……只是一种倾慕，对兄长那种。”
　　“他像个大哥……如果我有哥哥的话，我想应该就是像他那样。”
　　“但是直到他介绍未婚妻给我认识，我才发现……其实自己爱上了他。”
　　“他不知道，一直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暗恋、单恋。”
　　“我也不准备挑明，我把精力全放在工作上，我想，即使没有爱情，至少我还能收获一样……”
　　“可是我连这一样都失去了。”
　　“像一场梦，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我爱的人，我的事业……”
　　“白桦……”听到这里，郑皓忍不住握住白桦的手。
　　“刘筱筱要结婚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
　　“刘筱筱……就是他的未婚妻。”白桦低下头，委屈又羞愧的样子，“车祸之后她一直帮助我，可我却觊觎过他的未婚夫，这是不是……很糟糕？”
　　“不会啊。”郑皓说，“没有谁的爱是错误的，只有错误的时机。何况你们根本还没开始。”
　　“是这样吗？”
　　“必须是这样。”说话的同时郑皓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背。
　　白桦缓慢的眨了眨眼，一颗水珠顺着额前发梢滑下，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看起来就像眼泪。
　　郑皓屏着气，压下想要抹一下对方睫毛梢的冲动。
　　“其实这些年才像做梦，一场大梦……是你把我打醒了。”白桦垂下脸，只剩乌黑的睫毛碎碎眨动。
　　“有必要用‘打’这么严重吗？”郑皓有点委屈。
　　“不过，幸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时间很晚了……”
　　“是啊，都十二点多了，”郑皓自以为很有眼色的松开手：“那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手赫然被放空，白桦怔了一下，随即尴尬的背到身后，脸也瞥向一边，脸上隐隐现出愠怒的神色。
　　“呃，怎么了？”察觉到对方的情绪，郑皓傻气腾腾的追问道。
　　“——我说，都过去了。”白桦再一次发出暗示。
　　“是啊，都过去啦——啊，等等！白桦，你的意思是——是——”郑皓如醍醐灌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手也在此紧紧擭住白桦的。
　　对方的耳朵红得都要溢出血来。
　　“你去关灯。”
　　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挤出这一句后，便合衣在床上躺下，虽然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床铺外侧空出来的大片空间可是不言自明。
　　郑皓的血液是一瞬间冲到头顶的，他脆生生答应了一声，然后转去客厅将门窗都关严了，又将备在包里的套子和润滑剂一并拿进卧室，才轻手轻脚的关掉卧室床头的壁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忙完了，久等了~




26

26、第 26 章 ... 
 
 
　　郑皓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看起来很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棕熊，尤其那笨拙又小心谨慎的样子。
　　白桦想笑，但更紧张，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允许另一个人如此接近自己。
　　郑皓爬上床，从后方碰了碰他的腰，忍不住再次确认：“白桦，真的可以吗？”
　　白桦只轻轻吐了口气。
　　得到默许，他俯□体，从侧面亲吻了白桦的脸颊，蜻蜓点水般的，继而是鼻尖……这家伙实在太紧张了，这么近的距离，郑皓居然感觉不到对方的鼻息。
　　心里暗笑一声，手移到颈间，然后是下巴，不含丝毫情︳色的意味，只是单纯的抚摸，等对方稍微松弛一些后才捧住他的脸颊，缓缓的令对方面向自己。
　　接着是强势的吻。
　　“唔！！”白桦不得不张开嘴巴，冲进来的不止是空气，还有陌生的新奇体验。
　　郑皓滚烫的舌像热情贪婪的杀手，在白桦齿间一遍遍洗掠，似乎什么都不能令他满足，旨在吸走他的魂魄。
　　白桦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他紧闭着双眼，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手心也早已盈满汗水，他不敢动——覆在自己之上的男人像一块巨大的岩石，似乎稍加摩擦就会携着他一同燃烧。
　　
　　郑皓变化着角度亲吻白桦，手掌更是不遗余力的探索着怀中人瘦削的身体，那件款式很旧的睡衣已被扯得七零八落……郑皓从没这么激动过，单只摸到那几颗不太牢靠的纽扣就已令他心旌摇荡，胯︳下也早已坚︳硬如铁。
　　这和他空档期太久脱不开干系，但，最主要的应该还是面前躺着的人——终于予取予求的白桦。
　　——对郑皓来说，与“白桦”欢︳爱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剂重度春︳药。
　　即使对方生涩得要命。
　　无论是亲吻、拥抱、还是抚摸，白桦都是一副隐忍压抑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和嘴巴，手臂也不曾动上一动，更别提什么回应了，仿佛泄露情绪对他来说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似的。
　　就像与人交际时小心翼翼的控制分寸和感情吗？郑皓想。
　　发现这一点后，他的兴致反而更加高昂起来。
　　他亲吻对方裸︳露出来的胸膛，用嘴唇寻找那些有的没的的敏︳感点，顺着紧绷的手臂向下抚摸，握住对方攥紧的拳，把那蜷曲的十根手指一一展开，感受身下人微不可查的变化，逐渐升温的身体，细小的战栗，以及终于流泻出的天籁般的轻吟，这过程太美妙了，就像打开一只紧闭的蚌壳，甘美的芬芳终于唾手可得。
　　然而中途却出了点小岔子。
　　在紧要关头，白桦忽然问：“你之前有过吗？”
　　郑皓一顿：“什么？”
　　“这种经验。”
　　郑皓实话实说：“有过。”接着又解释道：“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是乱来的人。”
　　白桦打断他：“有过就好。”
　　说完还安心的吁了口气。
　　“哎？”郑皓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白桦看着天花板，茫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啊。”又小声接了句，“我没经验，如果你也没有，就……”
　　“我懂了。”郑皓笑着圈紧对方的肩膀，向前错了错身体，落下保证：“我会很轻，很轻的……”
　　一分钟后，郑皓肩膀被凿了一拳。
　　“你……骗人。”白桦咬着牙迸出这几个字，一只手按向对方的胸膛，另一只手扣着对方肩头，是推拒的姿态。
　　虽然已做过润滑，也清楚这事肯定受罪，但身体被破开的疼痛还是令白桦煞白了脸。
　　“我，我……一定轻轻的。”郑皓艰难的喘着气，缓慢的向内开拓着，白桦的下面实在太紧了。
　　白桦此时已是骑虎难下，郑皓再怎么体贴，这种时刻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白桦咬紧牙，额头已渗出冷汗。
　　“白桦，白桦，白桦……”郑皓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每唤一遍，便深入一分。
　　“你闭嘴！”
　　“我……忍不住。”
　　“啊……”终于没到底部，郑皓开始试探着动作。
　　白桦闭上眼，对方的鼻息喷在脸上，不断滴下滚热的汗珠，整间卧室都充满了那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床头有节奏的拍打着墙壁……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晕眩，这个时候，似乎疼痛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郑皓忽然握住白桦的前面，他的手心厚而且软，能把那里完全拢住，炙︳热的温度相撞，白桦忍不住发出细碎的低吟，那东西立刻抬起了头。
　　“……恩恩……”
　　“呵……”郑皓也发出难耐的低喘，手上愈发加快套︳弄，“舒服吗？”
　　“啊——嗯嗯——”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毫不矜持的尖叫。
　　白桦的额头全是汗，他夹紧的大腿将郑皓的腰圈得死紧，胯部也不自觉的追随对方的动作而不断向上耸起，郑皓看傻了，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白桦，实在太他妈性︳感了！
　　白桦，白桦，白桦……我的白桦——！！
　　血液直接冲上脑顶，他俯□，将对方的腿向前推，就着一手搓弄对方阴︳茎的动作一面大力抽︳插起来。
　　事情结束的时候，两人肚皮上都是精︳液，郑皓抽了一张纸巾为彼此擦拭，过手指仍然是抖的，昏暗中他偷看白桦一眼，对方维持着仰躺的姿势，皮肤散发着热气似乎把身周的一切装点得模模糊糊，但只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他正出神的望着天花板，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白桦？”他试探着叫他。
　　——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后悔？他应该也觉得舒服吧？
　　这些问题迅速在郑皓脑中形成，虽然刚才出力的是自己，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不管怎么说，被上的一方总是吃亏的，何况对方还是白桦。
　　这么想着他扫了眼对方的性︳器，蔫蔫的，心满意足的耷拉着的状态。
　　“要不要洗澡？你刚才出了很多汗。”他又问。
　　“白桦？”
　　这回晶亮的眼珠终于朝这边转了转，“能不能不要叫这个名字了？”声音带着纵情后的沙哑。
　　“呃？”
　　“我的本名是白华。”
　　“可我觉得还是白桦比较……”
　　“说了不要叫白桦！”对方终于不耐起来，扯过被子蒙住身体，转向床的里侧，用后背对着郑皓。
　　郑皓被他吼得有点懵，一颗滚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他勉强笑着：“都听你的。刚才……出那么多汗，还是洗洗吧？”
　　等了一会，白桦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你刚才一直叫……白桦。”
　　“呃？”郑皓一愣，像是懂得了什么，又不太懂。
　　“你再叫白桦，我会……”后面几个字低不可闻，但是郑皓听见了，也听懂了，他的心忽然就回暖了。
　　他跳回到床上，掀开被子的一角，把热烘烘的自己也塞进去，坏笑着追问：“会怎么样？”
　　“……”
　　白桦知道自己的脸很热，一定也很红，他把头埋低，又像蜗牛一样默不吭声了。
　　“会不好意思，对不对？”郑皓替他回答。
　　“……谁让你那个时候一直在叫。”
　　“我忍不住嘛。”郑皓大喇喇的从后面搂住他，又在光︳裸的背上印下无数个吻，“我偏还要叫——你是我的白桦嘛！白桦，白桦，白桦——我要叫一辈子！唔——等等，”郑皓忽然坐起身来，正色道：“——你不光是我的白桦，也是我的年华。”
　　“什么？”白桦迷茫的转过脸。
　　“谁说你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郑皓郑重的凝视着白桦的双眼，“你遇上我，就是你最好的年华！当然，也是我最好的年华。”
　　“太煽情了吧。”白桦转开脸，忍住笑意。
　　“那也没有你在YY上的自我介绍煽情啊，什么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是那个把我吸引住的——”
　　白桦眯起眼，犀利的反问：“哈，所以你留下来讥讽我的演唱——”
　　“那个是误伤！我不知道那就是你——”
　　“可是后来你也没向我道歉啊。”
　　“有啊，后来我不是请你吃早餐了？”
　　“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我还给你唱了很多首歌呢——”
　　“那也……”
　　“喂喂，我还在雪里等了你几个钟头！”
　　“所以我请你吃火锅了。”
　　“但是你后来打我了。”
　　“我有去找你。”
　　“我……好吧，都是我欠你的。所以……”
　　“所以？”
　　“……”
　　“！！？？￥#@——”
　　
　　……………………
　　……………………
　　……………………
　　
　　亲爱的，无论你是否历经伤心与绝望，请相信，你最好的年华不在过去、无关将来，就在眼下，你们相遇的年岁，就是最好的年华。
　　
　　【END】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追文的各位，番外敬请期待。
另外，感谢给我写长评的读者们，谢谢你们，我第一次一篇文章收到这么多长评，啥也不说了！

举报H者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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