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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闭空间
作者：rosespy

文案： 
陆凡，华东师大心理学在校研究生，在关于儿童自闭症的学术研究实践中认识了自闭儿童刘嘉豪，倾心为其治疗的同时与刘嘉豪的父亲刘旭平产生了摩擦，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凡 ┃ 配角：刘旭平，史振，龚云超 ┃ 其它：刘嘉豪


1、陆凡 ... 
 
 
　　陆凡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低头思考着导师留下的新课题。他有个习惯，当他心有所想时，总是喜欢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双脚有节奏地向前一步一步地前进。
　　啪！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肩上，陆凡几乎跳了起来，不满地瞪了来人一眼。
　　“干吗哪？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又被高老头整了吧？”史振幸灾乐祸地笑道。
　　“你就别消遣我了好吧！”陆凡没好气地答道，“怎么，你的那篇什么来着，《能力类型与工作适应性调查》是吧？已经搞定了？”
　　史振比陆凡高一届，二人都是心理学泰斗高崇圣的得意弟子，可谓是难兄难弟，常常被导师一个又一个深奥的课题搞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嗯，差不多了，待我把论文给老头过目一下就投SCI去，不过，让我头疼的是毕业论文。”
　　“什么能难得桩失真’你呀！嗯，不错，第几篇了？五还是六？”
　　史振笑着拍了一下陆凡的脑袋。“没大没小，怎么不说你自己！切！好好的金融不去搞跑来研究心理学，有病啊！博士想改什么？机械学？”
　　“我是有病！”陆凡狡黠地眨了眨眼，“很重！”
　　史振一愣，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来，说出来让哥哥我帮你疗伤。”
　　“扯吧你！没听说过每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其实都是一个心理病人吗？他们永远都医不好自己。”陆凡甩开他的胳膊，快步向前了几步。
　　“嗯，都是心理变态，有窥视他人隐私的欲望。”史振想了想，贴身过来，窃窃地说，“喂，那我们那老头岂不是……呵呵呵。”
　　“呵呵呵。”
　　心照不宣。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史振很喜欢和陆凡腻在一起，大概他们俩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兴趣，共同的话题吧，以至于史振的小女友总是抱怨史振厚此薄彼，都快吃起陆凡的醋来。
　　每当远远地见到史振小女友的身影，陆凡总把他推离自己三丈远，做出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模样，以免那醋坛子莫名其妙掀翻殃及池鱼。
　　尽管如此，史振还是一如既往地粘着陆凡，按他的话说，陆凡与生俱来的那股子平易近人与人和善的劲儿让谁接近他都觉得舒服。
　　陆凡却不敢造次，他知道自己天生的染色体缺陷，万一哪天日久生情爱上了这个没头没脑的师兄，那真是堪比2012世界末日。
　　
　　陆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读心理学研究生，与其说研究别人的心理，不如说是自我治疗，从高中起他就发现自己的染色体出了问题，对异性没有任何感觉，如同左手握右手一般，心跳正常；然而面对肌肉型男，他却有股莫名的冲动，全身血液沸腾，小腹灼烧，面红耳赤。陆凡知道自己完了，他不想被归结为第三类人，不想被人唾弃，不想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神情，于是他选择了心理学，研究心理，研究自己。
　　
　　陆凡的新课题是与行为心理学有关的。他觉得所谓的理论太过抽象——是什么出卖了我们的性格？是什么暴露了我们的隐私？是我们的行为！是我们的言语！是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行为被什么东西左右着？被什么东西决定着？是个性！每个人都希望了解自己，了解他人，人心理并非琢磨不透，其实它很简单，行为心理学通过行为分析心理，帮助你分析你周围人的行为和个性。
　　这些理论就像是处在异度空间，看不到却存在着，摸不着却感受着。记得一个教《社会心理学》的讲师曾经私下跟他埋怨道：“心理学就是个骗人的学科。不是为了饭碗，我才懒得讲它呢。”陆凡的心底越发地渴望实践，需要从病例中体会理论的价值。但是他才学了一年，刚刚接触这门奥妙的学科的所有课程，在他未灌输足够的理论经验之前是没有小白鼠的。
　　
　　陆凡有些懊恼地徘徊在高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果斗胆地说了，会不会换来教授的一顿说教，指着他的脑袋大骂：你小子还没学会走路就想学飞！刚刚转型就想害死人啊！你懂什么叫心理学吗？我看你的脑子还停留在金融艺术里吧……
　　就在陆凡踌躇不定满脑子意淫时，史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意外地见到他来回压马路，立刻把嘴撅成了“O”型，低声问道：“小凡，你这是在做什么？”
　　“老板就一个人吧？”现在的研究生私下里不管导师叫“老师”，更不称为“教授“，而是“老板”，生动，不乏幽默。
　　“嗯。”没等史振继续发话，陆凡便横着胆铁了心地走了进去。
　　
　　高崇圣抬了抬隔着老花镜的眼睛，看着这个阳光男孩向自己走来，亲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那个新课题我想运用到实践……”陆凡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仿佛是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家长面前。见高教授没有接话，而是用慈祥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于是陆凡继续说道，“您常说，心理学主要采用的方法就是实践，如果单纯理论研究，很难理解其中的玄妙。而我刚刚从外专业考进来，在实践上很是欠缺，所以……”
　　高教授缓缓地点点头，道：“其实这次我也没想让你单凭空想就把论文交上来，有个机会，就看你要不要试试。”
　　陆凡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导师的认可，圆圆的大眼睛光芒四溢。
　　“我有个朋友，他的儿子患有孤独症，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自闭症，想让我找个人去开导开导。我决定让你先去试试，将行为心理学运用到幼儿自闭症的治疗中去，你看有没有把握。”
　　陆凡暗暗考量了一番，这可不是普通的病例。摆在他眼前的不单单是一个患病的孩子，还有他焦虑的父母以及身后无数双期盼的眼睛。如果这只“小白鼠”在自己手上没有好转，那叫他如何心安。
　　第一次，陆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高教授仿佛会读心术一般，安慰道：“放松，别把这个当成是实验，尽力就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周末我带你去见见那个孩子，这几天你多看看案例。”
　　“嗯。”陆凡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高崇圣送他出门时说道：“记住，真诚是最好的疗法。”
　　 

2、初次见面 ... 
 
 
　　陆凡很紧张。
　　如果说实践的对象是成人，他或许不至于那么揪心。但身患自闭症的多数是孩子，他们把自己困在了狭小的思维空间里，自我封闭于一个相对固定与狭小的环境中，不与外界交流，在他们的世界里只看到自己，还有那些少得可怜的值得他们去关注的东西。
　　陆凡知道，这类特殊人群里，有十分之一的孩子或许是某方面的天才，只要把他们的潜能挖掘出来。这类儿童在影视题材中屡见不鲜，比如雨人，比如迈克尔.斯高菲尔德……当然，更多的则是智力低下的孩子，他们就算摆脱了自闭症的困扰，也比其他的孩子更难融于社会，更需要大家的关怀和爱护。
　　他的第一个“小白鼠”是什么样的呢？
　　陆凡将那个还未见面的孩子唤作“小白鼠”并没把对方当成实验品，而是“朋友”。高教授说过，真诚是最好的疗法。那么只有把对方当成朋友，你才能做到真诚！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理慰藉，有的人选择好友，有的选择家人，有的选择自我发泄。
　　陆凡选择网络。
　　他无法用网络来实践“行为心理学在自闭儿童治疗中的影响”，因为患有自闭症的儿童最不擅长的便是交流，文字、语言、互动……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为零。
　　学术上的苦恼他可以自己消化，但心理上的苦恼他只能通过网络，寻找虚无缥缈的慰藉。这心理的苦恼包括他的性向，对于不上Gay吧的陆凡来说，网络是最好的发泄手段。除非人肉搜索，否则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网络就是这么一个奇特的东西，聊天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坐在网线的那一头是什么人，或许是凤姐，或许是曾哥，也或许是你熟悉的人；对抗游戏更是让人兴奋异常，让你陶醉在疯狂的杀戮里，是魔是鬼无人会干涉你。
　　陆凡的网络名为“快乐的垃圾桶”，倾听着别人的倾诉，也向别人倾诉自己的苦恼。只有说出来，解决了，放松了，才会快乐。他曾经在他们之中设定自己实验的“小白鼠”，有成功也有失败，他曾经开导拯救过一个寻思自尽的少女，用跳跃的方块字化解了女孩心中的抑郁，让她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如今那个女孩很好地活了下来，而且和他保持着网络联系。女孩想要他的电话号码，他拒绝了，他的答复是：只有黑屋里的神父才能真心倾听教徒的忏悔。
　　那个晚上，陆凡没有选择聊天，而是忘我地打魔兽，在“剑圣”的疯狂屠戮下放松自己，直到舍友王晗被他飞快的键盘敲击声惹毛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和“战友”挥泪告别，同时心理负担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一粘枕头便沉沉地入睡了。
　　
　　周六，高崇圣带着陆凡到了位于市郊的一幢别墅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朴实的中年妇女，她见到高教授特别客气，赶忙把二人请了进来。“高教授，您坐，我去把嘉豪带来。”
　　“哦，不急。您怎么称呼？”高教授问道。
　　中年妇女笑吟吟地答道：“我叫杨惠，是刘先生的远房表亲，来帮他照看小嘉豪的。”
　　“哦，杨女士，这位是我的爱徒，姓陆，叫陆凡。以后你就把嘉豪交给他吧。”
　　“好好，陆老师，那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杨惠的笑容更加灿烂，似乎是一副重担卸下了许多。
　　高崇圣有一场学术研讨会要参加，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只剩下略显局促的陆凡。
　　
　　“杨大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嘉豪？”陆凡也呆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的“小白鼠”。
　　“请跟我来，他一直都在他的房间里，不爱出门。”杨惠带着陆凡上了二楼，敲开了右边的房门，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凡进去，随后轻声地掩上了门。
　　刘嘉豪似乎没有注意到外人的临近，正专注与手中的正方体八音盒，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单调的乐曲。
　　陆凡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子，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孩子。刘嘉豪大概是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秀，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好，我叫陆凡，我们能交个朋友吗？能让我和你一起听歌吗？……”陆凡知道对方不会理会自己，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眸子。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话，仔细观察刘嘉豪的反应。可惜，他尝试了上百遍，刘嘉豪始终把他当成空气，连眼睛都没抬起一下，只是摩挲着那个正方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凡的腿麻了，他站起来抖了抖，见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便走到窗前，正要拉开厚重的窗帘，只听身后一阵混乱的脚步，还未等陆凡转身，刘嘉豪像只小豹子一般扑到他身上，把他硬生生地推开。
　　“不动！”刘嘉豪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那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陆凡，仿佛身负刻骨仇恨，火辣辣地，盯得陆凡有些心惊。
　　陆凡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咧了咧嘴角，尽量和善地点点头道：“好！好！不动！我不动。”他抬头指了指灯，问道：“光线暗，能不能开灯？”
　　刘嘉豪不去理会他，暴躁地拉好窗帘，拾起落在地上的八音盒，回到了原位，再次专注地玩弄了起来。
　　陆凡小心翼翼地开了灯，刘嘉豪条件反射般地猛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帘，随后便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个正方体。
　　
　　第二天，陆凡带来了一个小东西——三阶魔方。
　　一连串重复多遍的招呼之后，陆凡笑着坐到刘嘉豪的对面，掏出魔方，自顾自地玩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魔方上尽情地飞舞，响声和色彩让刘嘉豪第一次把目光移向了他，确切地说，是移向了他手中的魔方。
　　陆凡露出了他见到这个小家伙以来的第一次会心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已被弄乱了的魔方，随后娴熟地翻转了数十下，魔方恢复了原状。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着，刘嘉豪的目光始终没能移开，似乎已经忘了他手中的八音盒。
　　“要玩玩吗？”陆凡在第二十八遍演示结束时，把魔方递给刘嘉豪。
　　小家伙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魔方，并未急着翻转，而是前前后后地观察着，似乎在好奇这二十六个方块是怎么变化的。
　　“来，把手放上去，轻轻地转。”陆凡刚把手放到刘嘉豪的魔方上，便被他转身扭开。无奈，陆凡只好努力用语言来解说，一遍又一遍，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让刘嘉豪听进一个字。
　　
　　第三天，陆凡一大早走进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小家伙已经开始转动魔方了。
　　他快速走到刘嘉豪的跟前，看着他专注地翻转这那些小方块。陆凡耐心地蹲在他跟前，再次唐僧般地在一旁“指导”他向左向右或者是翻转，也不在乎小家伙是不是在听。
　　开导自闭儿童的过程，也是培养耐性磨练意志的过程。
　　当刘旭平开门而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个情形——一个干净帅气的大男孩蹲在儿子面前，柔声地指导着小男孩玩弄手中的魔方。这是他儿子两年来第一次将八音盒弃在一边，专注玩转的玩具，也是第一次安静地坐在陌生人面前听着对方无数遍地重复同一句话却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啊！这是刘旭平见到陆凡的第一眼得出的结论。
　　
　　陆凡过于专注地观察刘嘉豪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注意门口伫立已久的高大身躯。他并非没听到开门声，只是以为杨惠端水拿点心进来了，未多加理会。
　　“……左转，向左！对，向左！左边……”陆凡又是比划又是解说，细细的汗珠布满了他的额头，“对！对！成功啦！吼吼！”
　　刘嘉豪第一次将魔方复原，陆凡比他还高兴，忘乎所以地捋了捋小家伙的脑袋，夸道：“嘉豪，你太棒了！”刘嘉豪似乎不介意他的亲昵举动，只是一个劲儿盯着还原的魔方，小眼睛略闪过一丝惊喜，尽管表情依旧呆板。，但这对于陆凡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万里长征第一步，那一瞬足以给他坚持到底的决心。
　　“呀，都十二点多了！该吃饭了，小东西，走吧！”陆凡看了一眼手表，又一次呼噜了嘉豪的脑袋，转头看向门口，顿时一怔——
　　




3

3、第一次冲突 ... 
 
 
　　
　　陆凡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或许是他刚刚过于投入，还未从惊喜中缓过神来，也或许他没想到刘嘉豪的父亲到今天才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见到刘嘉豪的第一面起，他就一直纳闷，作为孩子的父母，为何弃他不顾，连个面都不露，把这个可怜的需要特殊呵护的孩子孤独地扔在这栋大得出奇的别墅里。相对于良好的物质支持来说，想嘉豪这样的特殊人群更希望得到精神安慰。
　　为此陆凡暗骂过刘嘉豪的父母——无情！冷血！残忍！装蒜！道貌岸然！掉到钱眼里去了！……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富人的通病。虽然他自小锦衣玉食，过着幸福的小康生活，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仇富”情绪的。
　　
　　“你好，我是嘉豪的爸爸。”刘旭平微微一笑，大步朝他走来。
　　“哦。”陆凡艰难地站了起来，脚又麻了，一瘸一拐地起身和刘旭平礼节性地握手，“刘先生好，我叫陆凡，是嘉豪的……”
　　“我知道。先吃饭吧！”刘旭平过来牵着儿子下楼。
　　刘嘉豪一手被父亲拉着，一手拿着魔方，似乎在回想刚才是如何复原的。
　　
　　“小豪，把东西放下。”刘旭平命令道，“洗手，吃饭。”
　　“不！”刘嘉豪护着魔方，闪身躲到一边。
　　刘旭平刚要抢过孩子手里的魔方，却被小家伙猛地推了个趔趄，脸色微愠，但因外人在，忍着不敢发火。
　　陆凡静静地看着这对父子，虽然心里很不认同这个父亲的做法，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家里，也不好多说什么。
　　“吃饭！”刘旭平的声音颇具威严，容不得别人插嘴。
　　刘嘉豪似乎习惯了他的高压统治，紧紧地抱着魔方坐到了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把自己不喜欢的菜全扔到了一边。
　　陆凡不是没见过刘嘉豪吃饭，在前两天的饭桌上，因为没有他的父亲坐镇，杨惠只给刘嘉豪准备了他最喜欢的菜，而且是一口一口地喂进去的。今天，一向要求严格的男主人回来了，刘嘉豪的特殊待遇也就取消了。
　　饭桌上谁也没有吭声，陆凡暗忖，估计有钱人的家教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吧！
　　别扭地吃完一顿饭，刘嘉豪被杨惠带去休息。
　　
　　陆凡随着刘旭平来到大厅里，刘旭平从桌上拿起一包中华烟，问陆凡抽不抽，陆凡摇摇头。
　　“介意吗？”刘旭平抽出一支，问道。
　　陆凡还是摇头。
　　于是刘旭平便很潇洒地点上了烟，修长的手指夹着袅袅青烟的烟头，淡蓝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中徐徐呼出，不可否认，很酷，很有范儿！但看在颇有微词的陆凡眼里却没有了美感，隐隐有些厌恶。
　　一番吞云吐雾之后，陆凡壮着胆子问道：“刘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关心嘉豪吗？”
　　唔？
　　刘旭平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掏钱请来的高材生竟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自己，这对于一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刘旭平来说，可谓人生第一遭。“为什么这么问？”
　　一听对方口气不善，陆凡稍稍顿了顿，脑子里琢磨了几遍措辞，才开口说道：“我个人觉得，嘉豪更需要的是亲情，而不是心理辅导。”
　　刘旭平微微蹙眉。“你是说我对他不好了？”
　　“您给他富裕的生活，但他很孤独，不是因为他的自闭症，就算他是个正常的孩子，成天独自呆在这个地方，也难免不生病。”
　　刘旭平探着身子，微眯着眼，叼着烟含糊地问道：“那陆老师告诉我该怎么做？是让我放弃拼了大半辈子的产业，陪着儿子游山玩水？还是另有高见？”
　　陆凡稳了稳心神，按捺燃起的怒火，平静地答道：“我知道刘先生工作繁忙，抽不出时间。不要多，每天晚上回来陪陪嘉豪就行。”
　　“这样他就能好了？”刘旭平的语气咄咄逼人。
　　“是有‘帮助’！”陆凡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帮助”二字。
　　“那我花钱请你来做什么？”
　　陆凡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很想给眼前这个仗着自己手中比别人多两块钱便是天下老子的无赖一记猛拳，但他忍住了。因为他想起了高教授对自己的信任和期望，想起了那个可怜的自闭症男孩无辜的眼神，是的，他忍！就权当对方是个不可理喻的地痞流氓！
　　陆凡心中默念：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
　　
　　“You have an incoming call……”手机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同时也缓和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
　　“……好，我马上过去。嗯，大约一个小时。好，就这样。嗯！”
　　刘旭平收了线，正了正身子，轻咳了一声，换了一副神情，和颜悦色地解释道：“陆老师，我有急事先走，等回头再讨教。”说完起身要走，只听陆凡在身后淡淡地说道：“我们家乡有句老话：金山银山，抵不上子孙满堂。刘先生，我还是那句话，给嘉豪一点时间，哪怕是一分钟。”
　　刘旭平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道：“陆老师，我很爱小豪，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可以给他全部，只有一样目前给不了，就是时间。”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小豪就拜托你了！”说完快速朝车库走去。
　　陆凡暗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消磨时间。
　　
　　刘嘉豪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玩转魔方，陆凡依旧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话，努力把他的视线从手上转移到自己的脸上来，让他的眼神能与自己的交流。尽管这项工作任重而道远，但陆凡有信心走下去。
　　渐渐地，陆凡发现刘嘉豪的记忆力很强，而且不是一般的强，他可以记住复杂的魔方翻转，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去重复它。
　　有些自闭的孩子在机械学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凭借几天的了解，他不能完全确定刘嘉豪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唯一肯定的是，这个孩子是记忆力方面的天才！
　　
　　就在小嘉豪玩魔方渐入佳境时，陆凡的手机欢快地叫了起来，他的手机铃声是一首钢琴曲，名为《水边的阿迪丽娜》，手机响的那一刹那，嘉豪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目光暂时离开令他痴迷的魔方。可当陆凡接起电话后，他便低下头，丝毫不去理会那把会唱歌的东西了。
　　尽管这一切只是瞬间，却被陆凡尽收眼底。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交到嘉豪面前。“给你玩玩？”
　　嘉豪连眼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手中的魔方。
　　陆凡想了想，把来电铃声放了出来，再次递到嘉豪的面前，果然，这次嘉豪扬起脑袋，凝神地倾听着那首美妙的钢琴曲，甚至忘了手里的动作。
　　“你喜欢音乐？”陆凡惊喜地问道。当然，这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把手机里的音乐全部播放了出来，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双眼睛看，最后发现刘嘉豪并不是所有音乐都喜欢，他只对钢琴曲有兴趣。
　　“原来你喜欢钢琴演奏的啊。”陆凡低头拨弄手机，喃喃地说道。
　　刘嘉豪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点点头，瞪着圆圆的眼睛大声叫道：“钢琴！”
　　说完朝门外奔去，陆凡紧跟着追了出去。
　　




4

4、钢琴 ... 
 
 
　　刘嘉豪奔出了房间，直冲三楼，然后立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用力地拍打着，几乎想把门拍碎。
　　“小豪！”杨惠听到动静，赶紧追了上来，“出什么事了？”
　　“钢琴！钢琴！……”刘嘉豪大叫着拍门，把小手拍得通红。
　　陆凡几次想把他拉开，都被他粗鲁地推开。
　　“小豪，别拍了别拍了，姨帮你打开！”杨惠心疼地拉开刘嘉豪，面露难色。
　　“怎么了？”陆凡问道。
　　她转头对陆凡说：“哎，这个房间是他爸爸的专用书房，平时很少用，只有打扫卫生才打开。”
　　哦！陆凡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只是小嘉豪见到杨惠稍有迟疑，那股子偏执的性子又窜了上来，又蹬又跳，挣扎着往门上撞。
　　“姨这就开！姨这就开！”杨惠说完无奈地掏出一大串钥匙，取出其中的一把，打开了门。
　　嘉豪疯一般地冲了进去，陆凡跟在身后有些迟疑，看了杨惠一眼。
　　“陆老师，您也进去吧。”
　　得到杨惠的首肯，陆凡便快步追了进去。
　　
　　看来这间书房的确少有人气，尽管有中央空调，但陆凡依旧觉得闷热憋气。一架三角钢琴立在房间的东北角，黑色的漆面显得雍容华贵。
　　嘉豪愣愣地站在钢琴边上，低头不语。
　　陆凡走到他身边，见到嘉豪直直地盯着钢琴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少妇，笑容甜蜜，浅浅的酒窝增添了几分俏皮。
　　“是你妈妈吗？”陆凡见嘉豪的眉目与照片上的少妇很像，便轻声问道。
　　他也没指望嘉豪开口，只听嘉豪说了一声：“钢琴。”
　　嗯？
　　“你想弹吗？”陆凡把手放在顶盖上，探□子盯着嘉豪的眼睛。
　　第一次！陆凡第一次见到那双眸子转向他！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温度！第一次眼神互动！
　　那双明亮的眼睛告诉他：是的！我想弹琴！
　　
　　陆凡现在最想感谢的是他妈妈，若不是陆妈妈一支棍棒站在他身后，不管他一哭二闹三耍赖，硬逼着他拿到钢琴十级，此时估计只能望琴兴叹了。
　　他拿下照片，支起顶盖，试弹了几个音，不错，音色纯正浑厚，无需调试。
　　陆凡拿了把凳子，让嘉豪坐在自己身边，侧对着自己。
　　准备就绪后，他在钢琴前坐了下来，把脚放在踏板上，摆好架势，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尽情地飞舞，一首首悠扬的钢琴曲在他的指尖下缓缓地传了出来。
　　刘嘉豪沉浸在这些优美的曲子当中，小眼睛熠熠生辉，嘴角若有若无地敲着，很满足的样子。当然，不是所有的曲子他都喜欢，遇到不是很感兴趣的钢琴曲，他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下午一晃而过，直到夕阳西下，嘉豪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还要听吗？”陆凡微笑着问道。
　　嘉豪愣愣地看着他。
　　“要就点头。”陆凡做出点头的姿势，示意嘉豪模仿。
　　经过多次的开导，嘉豪终于点了一下头，动作特别生硬，但对于陆凡来说已经足够了。
　　陆凡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想了想，根据嘉豪的喜好，选择了节奏平缓旋律优美的《秋日私语》。
　　
　　刘旭平停车的时候隐约听到琴声徐徐传来，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他的别墅位于市郊，环境幽静，些微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刘旭平从车库走出来朝自家门口走去，琴声越来越清晰，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不是幻听！是那首曲子！没错！是它！那首他终身难忘的曲子！
　　刘旭平脸色像是见了鬼般的煞白，手脚也乱了分寸。他冲开房门，顾不上换鞋，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三楼奔去……
　　
　　“砰！”
　　书房的房门一下子被撞开，钢琴前的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嘉豪因为父亲的突然闯入打断了正在欣赏的优美音乐而感到有些不快；陆凡则从刘旭平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灼灼烈火，由愤怒、惶恐、震惊混杂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烈火。
　　刘旭平缓了缓起伏的情绪，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对身后赶来的局促不安的杨惠说了一声：“把小豪带到楼下。”
　　杨惠一听，赶紧绕过他，小步赶到嘉豪身边，拉着小手把郁郁不乐的孩子带出了书房。陆凡跟在他们身后也想离开，却被刘旭平叫住。
　　“陆老师。”刘旭平走到钢琴旁，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钢琴的琴键，“不管你要用什么办法，或许按你说的这些方法会对小豪的病有什么样的好处，我都希望在你开导孩子的同时能够照顾一下别人的隐私。可以吗？记住，我的家不是完全向你开放的，如果你想在这里开展你独特的心理学工作，最好先征询一下我的意见。”
　　陆凡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不想解释——在这个强悍的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面前，他无需解释，也不屑解释。
　　“刘先生，我可以走了吗？”陆凡稳住情绪，“征询”地问道。
　　刘旭平转过头，深深地看向他，沉默了许久，点点头。
　　陆凡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只留下呆坐在钢琴前的刘旭平。
　　
　　陆凡郁闷地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一路上思绪飞扬，以至于错过了转车的站点。
　　待他折腾了半天回到学校时已经九点半了。陆凡抬头望着满天的星空，顿觉暑热难耐，掏出手机给史振拨了个电话。
　　“出来，陪我吃晚饭！”
　　电话那头传来了史振的笑声。“都几点了还晚饭！你不会还没吃吧？那么敬业？”
　　“少废话，来不来？”
　　“来！老地方！”
　　
　　陆凡在学校外头的小餐馆点了几盘菜，要了两瓶冰啤，没多会儿就见到史振蹦跶着过来了。
　　“怎么了？”史振一来就探着脑袋端详着陆凡的脸，“谁欺负你了，告诉哥！”
　　“坐下吧你！”陆凡一把把他从眼前拽到凳子上，蒙头喝了几口啤酒，叹气道：“流年不顺，遇到了个刺头！”
　　“怎么回事？”
　　陆凡把今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偏着脑袋，眨着漆黑深邃的眼睛对史振说：“你知道吗？他叫我滚蛋的时候我在想，究竟是工作压力还是感情创伤造成了那样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史振盯着那双明亮的黑眸，有些心不在焉。这双眼睛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曾经有一次，他做了个噩梦，梦见陆凡捧着鲜血淋漓的眼珠对他说：“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吓得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晚上失眠了。再后来，他对这双眼睛越发的迷恋，以至于无数次想主动接近它。在他的眼里，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能从那漆黑不见底的眼珠子里读懂主人的心思……
　　“……喂！”陆凡挥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无限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你在想什么哪？”
　　“啊……我在想，你赚到了。”史振赶紧低下头灌下一杯酒。
　　“什么？”
　　“一大一小两个病人，你赚到了。”
　　陆凡微微一愣，笑了起来。“亏你想得出来。也对，老子越挫越勇，先治好小的再解决大的！只要那时我的命还在！”
　　




5

5、一米阳光 ... 
 
 
　　第二天，陆凡一早便出现在别墅门前，开门的是杨惠。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陆凡先做了自我检讨，大概可能也许，那架钢琴是刘旭平的旧伤，自己未经主人同意便擅自使用，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另外，还有昨晚和史振聊天的结果，最终，陆凡还是来了。
　　刘旭平坐在饭厅里吃早饭，见到陆凡进屋的时候有些诧异，随后冲他点了点头。
　　陆凡换了鞋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在门口，待刘旭平再次抬起头看向他时，问道：“刘先生，我可以上楼去找嘉豪了吗？”
　　刘旭平愣愣地看了他三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望着那身干净、清楚、帅气、阳光的背影刘旭平若有所思地抿起了嘴，最后轻笑了一声，起身出了门。
　　
　　嘉豪见陆凡进来，转头看了一下对方，又低下头玩着手中的魔方。这个短暂的“招呼”对于陆凡的治疗进程来说已算是达到了一定目标。互动！是治疗自闭症儿童的关键。陆凡一直在通过外界的干扰努力把嘉豪的注意力从他的世界里引导出来。
　　“小豪，看着哥哥。”陆凡拿出MP3在嘉豪的眼前晃了晃，很快孩子的注意力被他成功转移了过来，“想听钢琴曲吗？”
　　“钢琴！”嘉豪眼睛顿时放光，刚要起身，却被陆凡按了回去。
　　“小豪，你看哥哥手上的东西。这边！看这里。对！这是MP3，里面有许多你喜欢的钢琴曲。来，你听听。”陆凡把耳机小心地塞在嘉豪的耳朵里。
　　嘉豪听着优美动听的曲子，几乎忘了手上的工作，特别凝神，特别专注。
　　陆凡轻轻地取下他手里的魔方，放在身后。
　　
　　音乐结束的间隙，嘉豪看着空空的小手，焦虑地东张西望，渐渐地变得狂躁了起来。
　　陆凡早已习惯他的不定期发作，安抚地拉着他的小手，待他稍稍冷静，便拿下他的耳机，在自己的额前竖起食指比划，不断地说道：“小豪，看着哥哥……”
　　嘉豪终于停止了大喊大叫，顺着手指迎向他的目光。
　　“告诉哥哥，你要什么？”陆凡循循善诱，“小豪要的是魔方吗？”
　　嘉豪涨着红扑扑的小脸愣了半天，缓缓开口：“魔方。”
　　“跟我说：哥哥，我要魔方。”陆凡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从未离开嘉豪的视线。
　　在陆凡多次重复下，嘉豪跟着说道：“哥哥，要魔方。”
　　陆凡满意地从身后拿出了东西，但并未直接递给嘉豪，而是一边玩转魔方，一边念着自编的儿歌，道：“小小魔方方又方，动手转转变花样。二十六个小方块，数数一共六个面。”
　　
　　陆凡不断变化着游戏规则，在他的努力下，小嘉豪不再沉默不语地自个儿玩魔方，他会鹦鹉学舌地念着儿歌，还会和陆凡比赛谁玩得快。当然，为了能让嘉豪理解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陆凡花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小嘉豪会无数次地哭闹，有时候发作得莫名其妙，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陆凡渐渐地摸透了嘉豪的脾气，处理起来也不再那么费力了。
　　陆凡把MP3接在音箱上，一边听着钢琴名曲，一边和嘉豪做各种简单的游戏，对于这样的安排，嘉豪似乎很喜欢。
　　
　　这些天陆凡见过刘旭平几次，二人仅仅点头示意，这种相敬如宾的方式倒是乐得逍遥，工作的开展也顺当了一些，他明白男主人的逆鳞在什么地方，若不故意触动，这个家伙也挺像个文明人。
　　刘旭平一贯来去匆匆，简直把这里当成酒店，有时候到半夜三更才回来，自然碰不到陆凡。
　　陆凡严格遵守男主人的规定，只在嘉豪的房间里活动。当然，这只是暂时的，陆凡打算慢慢地把嘉豪引到户外去，老是呆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正常人也会发疯。
　　
　　“小豪，看着哥哥。”每次陆凡要和嘉豪说话之前必说这句话，“我们再来数一遍，好吗？”
　　嘉豪听话地点点头，伸出手指数道：“一、二。”
　　“对，两个魔方。”陆凡一手拿着一个魔方，“小豪转过身，来，这样，对！哥哥把魔方藏起来，然后让小豪把它们找出来好吗？”
　　这种藏东西的游戏对嘉豪来说挺受用的，相对于数数来说小家伙更喜欢这个游戏。
　　这次陆凡加大了难度，故意把其中一个魔方放在窗帘后边。
　　“还有一个……”嘉豪握着手中的魔方，焦虑的神情再次写满了小脸。
　　他找遍了各个角落，动作越来越粗鲁，陆凡知道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连忙上前“帮忙”。
　　“小豪，看着哥哥。”陆凡注视着孩子。
　　“还有一个！”
　　“来，哥哥告诉你，另一个魔方去晒太阳了，对，去找阳光……”陆凡每一句话都得重复数次嘉豪才能明白。
　　“阳光？”嘉豪很茫然地抬起头张望四周。
　　陆凡笑道：“对，阳光！”他起身，拉着嘉豪走到窗帘边上，“可惜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
　　嘉豪有些犹豫，陆凡见效果比预期的好，不断地在一旁鼓励道：“小豪，拉开窗帘，慢慢拉开。”
　　嘉豪拼命摇头，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但并未表现得像以往一样偏激，陆凡觉得还有戏。“哥哥帮你好吗？哥哥帮你拉开窗帘，找找阳光好吗？”
　　“嗯。”经过不断的鼓励，嘉豪总算点了一下头。
　　陆凡慢慢地拉开窗帘，一丝阳光射了进来。
　　嘉豪一时受不了光线的刺激，偏过头眯起了眼。
　　陆凡拉开了半扇窗帘，半蹲了下来，扶着嘉豪的小肩膀，指着窗外说道：“看，阳光！”
　　嘉豪转过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探着小脑袋迎向了射入他房间的第一道明媚的阳光……
　　
　　“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凡闻声转头。
　　大概是看了太久的强光，陆凡还未适应屋里的光线，不能看清来人的脸，但对方一身花花绿绿的装束无一落到他的眼里——
　　嚯！哪儿来的一盘“沙拉”！
　　




6

6、李兰兰 ... 
 
 
　　“你真厉害！”来人又夸了一句。
　　陆凡站起身，眼前的光斑渐渐消退，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被雷得浑身冒烟！
　　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五官倒是挺标致，只是装扮太过“新潮”——挑染得红黄相间的一团乱发被高高束起，环形的大耳环垂到了肩膀，大红的V领蕾丝T恤配上嫩绿的百褶超短小短裙，再加上那黑白相间的长筒袜——额的娘啊！陆凡心中一声长叹，老天有眼，又送上来一个“病号”，只是这回换成了叛逆少女。
　　
　　女孩光着脚，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我叫李兰兰。你就是嘉豪的心理老师吧？”
　　“啊！”陆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满脑子还未从这身打扮带来的视觉震撼中缓过神来。
　　“咦？”李兰兰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凡，“怎么觉得你挺面熟的？”
　　面熟？陆凡暗道：我还不至于也被她列入同类吧？
　　“嘶……”李兰兰眨了眨眼睛红果果地地盯着陆凡的脸看，看得陆凡全身毛骨直耸。
　　“李小姐……”陆凡试图打断对方的目光凌迟，但还未把话说完就听李兰兰叫道：“呀，对了！你认识张熹吧？”
　　“张熹？！”陆凡诧异地看着李兰兰，“你说的是哪个张熹？”他的大学舍友就叫的这个名字，外号西瓜，目前在某证券公司当基金经理。不过他不敢肯定眼前的叛逆少女会是张熹的朋友。
　　“你也是‘孵蛋’孵出来的吧？‘孵蛋’金融有几个张熹啊？”李兰兰笑道，“哈哈，我认出来了，你就是他的小舍友，对吧？”
　　陆凡干笑了两声。“你和他挺熟嘛。”
　　“当然啦。”李兰兰得意地答道，“他是我老公。”
　　
　　啊？！
　　又一个闷雷在脑袋顶上炸开……
　　陆凡支支吾吾地问道：“不是吧，两个月不见他怎么就……什么时候结的婚？”
　　“哈哈，你个榆木脑袋！现在男朋友就叫‘老公’，老公叫‘男朋友’，这都不懂！”
　　不是陆凡不懂，自从李兰兰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刹那，他早就灵魂出窍了。
　　现在他稍稍缓了神，想起张熹前几个月说过他找了个女朋友，是同大建筑系的，本说哪天带出来见个面，却因为工作繁忙暂时搁下了。
　　同大的校风几时这么彪悍了？陆凡暗忖道，亦或是张熹换了一个社会大学的女朋友了？不对啊，不像“西瓜”的风格，他对待感情那叫一个专一……
　　李兰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哈哈，别看了，我是穿来吓唬小舅的，这头发一洗色就掉。”
　　“哦。”陆凡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小舅”应该就是指刘旭平吧。
　　
　　“魔方！”
　　稚嫩的童声把二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光顾着抗雷击了，陆凡几乎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小耗子！来，让姐姐亲一个。”兰兰一把扑了上去，又是揉又是捏的把小嘉豪搂在怀里“蹂躏”，嘉豪显然是屡遭魔手，也不反抗，乖乖地被表姐亲了好几口，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耗子。
　　李兰兰亲够了，看了看打开一半的窗帘，转头对陆凡说道：“你是第一个打开这扇窗帘的人。自从小耗子出生后，这里就没见过阳光。”
　　“为什么？”陆凡第一反应是，这该不会又是那个刘旭平的特殊癖好吧。他警觉地瞥了一眼门口，没人！
　　“我舅妈生完孩子患上产后抑郁，一直不让打开窗帘，后来……”李兰兰看了一眼怀里的嘉豪，“后来嘉豪就把习惯延续了下来，呵呵。”
　　“他妈妈现在在哪儿？”陆凡很八卦地问了一句，出口后觉得不妥。
　　李兰兰站起身，踮着脚尖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去世了，三年前。”
　　
　　眼看快到傍晚了，陆凡便把嘉豪交给杨惠，然后随李兰兰下楼。
　　“累死了，死小熹又出差了，害我大包小包地从机场扛回来，跟个难民似的。”大概是陆凡与李兰兰的男友是同学的缘故吧，李兰兰自然而然地把陆凡当成老熟人，不由得抱怨了道。
　　“呵呵，我奇怪的是安检你是怎么过的。”陆凡性格温和，又是个人来熟，和谁都能聊得上来——当然，刘某人除外——他和李兰兰年纪相仿，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李兰兰吐了吐舌头，转身看他。“别说，被你说中了，过安检的时候，我被盯了好久呢，哈哈，这身打扮真是太成功了！”
　　她蹦到了沙发上，仰面躺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梗着脖子对陆凡说：“你可别跟小熹说我这样哈！”
　　陆凡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问道：“你说这样是来吓唬你舅舅的？”
　　“嗯。”李兰兰嘻嘻地笑了几声，“他太沉闷了，我要给他点惊喜。”
　　“是惊吓吧？”
　　“你怎么老拆我的台呀！呵呵。”李兰兰往后一仰脖子，“哎，小舅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凡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又不敢明说，斟酌了半天措辞，说道：“说不定等我们上了年纪也玩深沉。”
　　“上了年纪？哈哈，这要让小舅听了他非跟你急不可。他三十五都不到，可是正当壮年呀！哎，其实，小舅以前是多开朗的人啊，自从……嗯，我想想……对了，自从结婚后，就日渐萧条了。看来受了婚姻束缚的男人果然没了激情，婚姻对他们来说，哦，不，是对你们来说，就是坟墓！男人们其实都挺反感婚姻的约束的，我说的对吧？”李兰兰坐直了身子说道。
　　陆凡笑笑。“这话也太以偏概全了吧。”他心里暗忖，这么说，刘旭平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是婚姻导致的？不像啊，从“钢琴事件”上看，他似乎对亡妻感情很深。
　　“这么说，你也不认同？有人说，肯给女人婚姻的男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李兰兰赞赏道，“看来你还挺负责任的，嫁给你的女孩肯定很放心。”
　　陆凡不置可否，尴尬地笑了笑，话题一转，问道：“兰兰，书房里的钢琴是你舅妈留下的吧？”
　　李兰兰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儿喷了出来，瞪着大眼问道：“你才来这多久啊，怎么知道书房有架钢琴？那个房间我小舅连我都不让进。”
　　陆凡苦笑道：“是我不小心看到的。”
　　“哦，我说小舅怎么对你法外开恩呢。”李兰兰喝了几口水，接着说道，“那钢琴是我舅妈留下的，她曾经是个钢琴老师，在生了‘小耗子’后患了产后抑郁，就只弹一首曲子，而且是没日没夜地弹，都快把人逼疯了。”
　　“《秋日私语》？”陆凡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李兰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天才啊！”
　　陆凡苦笑。这下总算明白那天刘旭平见了鬼般的神情是什么引起的了。
　　李兰兰八卦精神顿时涌了上来，追问道：“是我小舅告诉你的？”
　　陆凡摇头，简单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那首曲子我现在听来也还是想吐啊，哈哈。”李兰兰笑了起来，“我可以想象小舅当时的表情，你真绝！”她上下打量起陆凡，“看不出，你还会钢琴呢！我们家小熹啥都不会，五音不全，唱歌走调，哎，我怎么就看上他了！”
　　“西瓜那是潜力股！绩优股！适合长期持有。还有啊，他可是我们系的全能冠军呢，当年他的仰慕者可是天天在我们宿舍门口排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得抓稳啦。”张熹是陆凡的舍友，更是他的好兄弟，自然多说了不少好话。
　　“切！你少把他捧上天，知道你们几个兄弟情深。我一去他的宿舍，看到的全是你们的合照，连我的照片也没有。”李兰兰酸不溜丢地撅起嘴。
　　陆凡笑笑，看了看手表，道：“不早了，我得走了。”
　　“诶，等等！”李兰兰拦住他，“今晚小舅说要给我接风洗尘，请我吃饭，你也来，别不给面子！”李兰兰眨了眨眼，“顺道看看小舅见到我这模样的表情，哈！肯定够味儿！”
　　“呃，我还有事……”陆凡心底对刘旭平略有排斥，别说吃顿饭，现在连见面都不愿多说几句。再说了，这是人家一家人吃饭，他这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可没等他说完，李兰兰的手机响了。
　　“嘻嘻，是小熹！”李兰兰乐呵呵地接起电话到里屋甜蜜去了。
　　陆凡一门心思琢磨如何早点离开这里。可李兰兰那通电话一说起来就没个完，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了停车声……
　　




7

7、牛排晚餐（上） ... 
 
 
　　门开了，陆凡站起身，颇有礼貌地朝男主人点头示意。
　　刘旭平的样子有些狼狈，笔挺的西装上沾了一些白灰，汗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与他一贯光彩照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哦，你还没走啊。”刘旭平随口说了一句，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往里走。
　　陆凡一听，暗觉不爽，自己真有这么遭人嫌吗？“马上就走。”陆凡回了一句后扭头看了一眼李兰兰，看来是等不及跟“西瓜嫂”告别了。
　　嗯？刘旭平愣了一下，看着他一脸歉意地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正好，一起吃晚饭吧，我的外甥女要过来，她和你差不多大。”
　　“不用了，我……”陆凡缓了缓语气说道。
　　话未说完，只听李兰兰兴奋地冲了出来大叫：“小舅——”
　　那声音甜得腻死一群人。
　　
　　陆凡甩了一身鸡皮疙瘩后瞟了刘旭平一眼，心底大乐，看呀，这老兄脸上足可以开染坊了！
　　“你……兰兰，你怎么搞成这样？！”刘旭平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木然地看着穿着怪异的外甥女。
　　“哈哈！怎么样？”李兰兰偷偷瞥了一眼陆凡，原地转了一圈。很显然，那句话是冲着陆凡说的——怎么样，把我小舅雷倒了吧？
　　“快去换身衣服，搞得像什么似的！”刘旭平哭笑不得。
　　“这叫后现代叛逆少女！”李兰兰娇嗔道，“小舅，晚上请我们去吃什么啊？”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们”指的是她和陆凡，然后介绍道：“陆凡是小熹的舍友，算起来我还是他嫂子呢，呵呵，巧吧？”
　　“哦？”刘旭平早就习惯外甥女的无厘头，看向陆凡，“你们稍等，我先去冲个澡，今天去了趟工地，一身臭汗。”他转向李兰兰，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赶紧把这身衣服扔了！什么后现代，我看就是垃圾！”
　　“不去。”
　　“那就别吃牛排。”刘旭平甩下话径直朝浴室走去。
　　“呀！去！这就去！”李兰兰蹦蹦跳跳地往楼上冲去，临走前不忘对陆凡说，“等着啊，一会儿还问你话呢！给我面子！”
　　陆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上楼多陪陪小嘉豪——再看不惯刘老大，也得给“西瓜嫂”面子吧！
　　
　　半个小时后，舅甥二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陆凡的面前，顿时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李兰兰把那堆色彩斑斓的头发洗掉，黑瀑般的秀发披在肩上，配上一条粉色束腰连衣裙，端庄靓丽，清雅可人，与方才的叛逆少女打扮有着天壤之别。
　　刘旭平脱去那身道貌岸然的西服，换上干爽的POLO衫加休闲裤，俨然年轻了好几岁。尤其是那健壮挺拔的身材落到对肌肉男一向情有独钟的陆凡眼里，别具一番风味，心里的那丝别扭也少了几分，甚至还多了一些好感。
　　
　　“走啊，男幼师先生。”李兰兰笑呵呵地唤道。
　　刘旭平皱了皱眉头，责怪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走吧，陆老师，我先去开车。”说完先出了门。
　　陆凡把嘉豪交给杨惠，转身和李兰兰下了楼。
　　“小凡，你对小豪真好，又有爱心又有耐心，可惜不是女的，要不我就让小舅娶了你好了。”李兰兰在他身后打趣道。
　　陆凡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声不吭地钻进车子里。
　　
　　陆凡坐在后座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任由前座二人聊得热火朝天。
　　李兰兰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小舅说，几乎把暑假里发生的每一件趣闻都汇报了一番。刘旭平饶有兴致地听了一路，偶尔插上几句话，在说话的空隙有意无意地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一门心思观景的陆凡。
　　
　　“……喂！陆凡！”李兰兰不知道何时把头扭了过来，把一直在神游的陆凡叫了回来，“想什么呢，叫半天！”
　　“有事吗？”陆凡侧着脑袋问道。
　　“你几岁上的大学？”
　　陆凡的脑子有些混沌，没头没脑地反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小熹说你上大学还未满十六，是吧？”
　　“是，怎么了？”
　　李兰兰笑着回过头对刘旭平说：“看，听到了把，你还不信！”然后又扭头对陆凡解释道：“我刚刚跟小舅说，你是个天才神童，大学毕业还不到二十岁，小舅就是不信。告诉你啊，我小舅对像中科大少年班这样的神童有着莫名的崇拜，只恨自己没能如愿考上大学。”
　　“你就寒碜我吧，啊！把我老底都漏光了，我这老脸还往哪儿搁？”刘旭平笑道。
　　陆凡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刘旭平的目光也从镜中射了过来，四目对视，陆凡赶紧偏过头，对着李兰兰笑骂：“无聊。”
　　“呵，谁无聊了，你的传奇故事那么多，我还没说完呢……”李兰兰未等二人开口，大叫道：“呀，到了！小舅你真好，我还当您老只拿‘斗牛士’打发我呢！”
　　车子停了下来，这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店，这里的消费价格不菲，最便宜的牛排每客888元，陆凡对此早有耳闻，不禁有点局促不安。
　　“陆老师，请吧。”或许是陆凡幻听的缘故，他觉得刘旭平今晚的语气有些不同，富有磁性的嗓音听起来特别舒服，不再咄咄逼人。
　　“谢谢。”
　　
　　他们要了个包间坐下，要了三份至尊王品牛排。很快，开胃菜便上来了，看起来蛮有腔调——意大利式的红酒醋海鲜冰堡，盛在玻璃盆里端上来，形式感上就先夺人眼目。冰沙旁边还有薄薄的烟雾缕缕飘出，鲜虾肉白嫩中泛着亮红，从视觉上增添了众人的胃口。
　　“陆老师，请。”刘旭平招呼道。
　　李兰兰在一旁笑了开来。“小舅，你就别一口一个‘陆老师’了，多见外啊！以后小凡也算我们家的一员了，咱们……”
　　话音刚落，身边的两位男士全都为之一振，同时把目光扫向她。
　　“呃……呵呵，我不是他嫂子嘛……”李兰兰的小脸微红，狡黠地挑着眼解释道。
　　“你这个孩子！”刘旭平笑骂，转头看向陆凡，“兰兰说的对，‘陆老师’这个称呼生分点，就叫你陆凡吧！来，陆凡，谢谢你对小豪那么尽心尽责，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嗯，谢谢，应该的。”陆凡毕竟还是个学生，少在官面上混，一些冠冕堂皇歌功颂德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拿静静地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切，在刘旭平看来，简直青涩得可爱。
　　
　　见他们该夸的夸了，该喝的也喝了，李兰兰看向陆凡问道：“听说你曾经申请了宾州大学全奖却放弃了，为什么啊？”
　　陆凡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哦，听西瓜说的……”
　　“嗯，刚才小熹来电话，说起你，哈，那简直刹不住嘴，他说你就一传奇小孩，做事不把别人的下巴震掉了誓不罢休。他说你不仅放弃了留学，而且花了一年炒了股票赚足了钱后跨专业考上华师大生理学研究生，简直是神话呀！”
　　“少听他胡扯。”陆凡尴尬地笑骂道，无意间看了一眼刘旭平，只见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顿时如芒在背。
　　“你干吗放弃啊？全奖多不好拿呀，而且还是宾州大学的，真牛！我表姐都快把红宝书翻烂了也才拿半奖。”
　　“年幼无知，考着玩儿行了吧，嫂子！”陆凡努力回避这个问题，可惜记忆的匣子一旦打开，这两年一直试图遗忘的东西仿佛一下子又回来了，隐隐地觉得内心深处那道伤疤重新被揭开，一阵钝痛。
　　无奈“西瓜嫂”太过八卦，纠缠不清。“你太强了吧，考着玩儿……”
　　“行了，兰兰，先吃牛排吧。”刘旭平见陆凡脸色不济，知道他不愿多说，连忙帮忙打岔。他了解外甥女的毛病——做事大大咧咧，说话不管不顾的，容易伤人。
　　陆凡感激地冲他微微一笑，低头认真地切起牛排。
　　




8

8、牛排晚餐（下） ... 
 
 
　　牛排的味道不错，肉嫩多汁。
　　“味道真不错。”李兰兰擦了擦嘴感叹道，“小舅你真好！”
　　陆凡心道，用钱煎出来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来这里的人多半吃的是氛围，吃的是气派，吃的是虚荣，真正冲着牛排的口感质量而来的一定不多。
　　刘旭平欣然接受外甥女的赞赏，笑道：“下次请你们去吃海鲜，怎么样？”
　　“好啊！”李兰兰的家在西安，海鲜吃的少，自然很乐意。而陆凡是从沿海城市厦门过来的，自然兴趣不高，更何况他也没把自己放在刘旭平的话里。
　　见陆凡无动于衷，刘旭平冲他扬了扬下巴。“下周末吧，你看呢。”
　　陆凡意外地看着他，木然地点点头。“谢谢。”
　　
　　“哈哈，你跟我小舅说话只会那两个字吗？”李兰兰笑道。
　　陆凡尴尬地应道：“那叫我说什么？”
　　“一晚上光看你蒙头吃了，小熹说你是小女孩长成大帅哥呢，我看你比我还腼腆。”
　　刘旭平插嘴问道：“什么小女孩长成大帅哥？”
　　“小熹说小凡刚来上学的那会儿年纪小个子矮，长得又秀气，他们宿舍的以为是女生走错宿舍呢。”
　　“西瓜看来是太闲了，这嘴我迟早帮他缝上。”陆凡哭笑不得，眼前的这个“西瓜嫂”本着八卦娱乐精神把自己的糗事抖出来，幸好在场的听众不多，也就由着她胡说八道了，只能暗自把消息的始作俑者扒皮抽筋。
　　“哈哈。”刘旭平也来了兴致，随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选心理学？这和你本科学的也差太多了吧？”
　　“嗯，是这样。”既然刘总开尊口提问，陆凡信口开河睁眼胡诌的劲儿又上来了，“据我了解，全国起码有近两亿人存在心理疾病，只有10%愿意问医求药，而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大概只有几万名，这个市场前景远比做金融的来的好。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在我看来，随着CPI的不断疯长，国人的工作压力和生活压力越来越大，加上国际经济形势不容乐观，美元不断贬值，各种心理疾病肯定会接踵而来，只是目前大部分人讳疾忌医，不愿正视自己的心理状况，不过在不远的将来，心理咨询师这个工作一定会越来越吃香，被越来越多人接受。”
　　刘旭平点点头。“有道理。”
　　陆凡接着说：“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问题，只是有部分人采取忽视，还有部分人会自我疏导，不至于让自己困在某个空间里罢了。”
　　“哦？那你说我有什么心理问题？”李兰兰好奇地问道。
　　“拜托，心理医生不是算命先生，光看相面就知道你的症结所在。”陆凡侧着脑袋看了看李兰兰，笑道，“不过啊，我觉得你有窥视欲。”
　　“你……”李兰兰佯装生气，鼓着个包子脸，嘟着嘴说道：“这年头谁不八卦嘛。”
　　“知道为什么好八卦的人那么多吗？那是因为他们想通过捕捉别人的弱点来填满自己空虚的灵魂。如今物质生活是跟上来了，但精神方面却越来越匮乏，要不怎么会搞出凤姐小月月来娱乐大众？”
　　“那我小舅呢？”李兰兰及时把矛头从自己身上移开，再让陆凡分析下去，自己可就体无完肤了，“你觉得他有什么心理问题？”
　　“呃……”陆凡看了刘旭平一眼，心里暗道：刘总，我实话实说，说你是“偏执型人格障碍”愿意吗？算了，还是打太极的好，毕竟不像李兰兰那样是同龄人好说话，好歹得对得起这份千把块的牛排！“我才刚刚涉及这个领域没多久，怎么敢乱下结论，如果刘总有什么需要，还是去找我的导师吧，他可是这个学术领域的泰斗。”
　　刘旭平只是笑了笑。
　　“那你自己呢？”李兰兰追问道。
　　“我？”陆凡狡黠的眨眨眼，“个人隐私，恕不奉告。”
　　
　　吃完这顿价格不菲的牛排餐已是九点多，李兰兰意犹未尽，嚷着要小舅继续下半场——K歌！
　　“小舅！”李兰兰拉着刘旭平的手左右晃荡，一脸撒娇耍赖样，“我都在家憋坏了，眼看快开学了，你就让我尽兴一回嘛。”
　　刘旭平看着陆凡问道：“你想去吗？”
　　“呃……改天吧，我怕太晚了，学校关门就不方便了。”陆凡如实回答。
　　李兰兰一脸不以为意。“怕什么，小舅好几处房子，你回不了学校可以在他那住下。”
　　“算了吧，我还是回宿舍的好。你们去吧……”
　　“哼，我们俩有什么劲儿啊！”李兰兰赌气地甩开刘旭平的手，朝车子走去，走到车边刚要开门，她转头问陆凡：“你回宿舍做什么啊？”
　　“看书上网玩魔兽。”陆凡脱口答道。
　　“宅男！没劲！”李兰兰钻进车里。
　　刘旭平微微一顿，皱了皱眉头：“对了，说起上网，我还得找人看看我那台电脑，都罢工两天了。”
　　“什么问题？”陆凡问。
　　“不清楚，这方面我是外行。你有空帮我看看吧，估计是中毒了。”
　　“急吗？”
　　“这个啊，比较急。”刘旭平摸了摸鼻尖答道。
　　“要不……”陆凡骨子里那点急公好义的性子不由得冉冉而生，但一想起李兰兰刚刚一直交换着要去唱歌，而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避开，现在这么着急地去当好人不正驳了李大小姐的面子嘛？经他这么九曲回肠地思考了一番，道：“明天吧。”
　　“行。”刘旭平发动车子，“明天傍晚我过来接你，电脑在我公司那边。”
　　李兰兰嘟哝了一句：“小舅你手下那帮大学生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也要小凡亲自出手。”
　　“我……”刘旭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陆凡接过话道：“没事，我闲人一个。”
　　“你不正一门心思开导小豪吗？”李兰兰追问。
　　“那是循序渐进的事。”陆凡似乎想到了什么，趁热打铁对刘旭平说道，“刘总，我还是那话，您要有时间多陪陪他，哪怕在他身边聊十分钟。”
　　“嗯。”刘旭平一面点头，一面打着方向盘。
　　“别叫我小舅刘总了，太见外。”李兰兰纠正道。
　　“那不好吧。”陆凡看了看刘旭平。
　　“叫我‘平哥’吧，手下那帮人私下都这么叫我。”刘旭平语气依旧看不出波澜。
　　“平哥。”陆凡笑道。
　　刘旭平将陆凡送回了学校，然后驱车回了家。
　　
　　刚到宿舍门口，陆凡见屋门紧闭，但却可以隐约听到里头的动静，无奈地摇摇头，朝楼下史振的宿舍走去。
　　史振正一人倒在床上一边听歌一边看小说，好不自在。
　　陆凡推门而入，抬头看了一眼悠哉悠哉的同门师兄，轻车熟路地打开他的电脑，嘴上说道：“借我玩两把。”
　　“嘿嘿。”史振摘下耳机探着脑袋嘻嘻笑道，“怎么，又被轰出来了？”
　　陆凡忙着打魔兽，没空理他。
　　“喂！你干脆搬我这住吧，我一人闷得慌。好歹你也成人之美，送个顺水人情嘛。”史振的舍友早就出去租房过二人世界了，就剩他一人独霸一间房。
　　“切，你老婆非把我剁了不可。”陆凡一面忙着建分基一边回答。
　　史振嗤嗤地笑道：“谁不知道你才是我的大房！”
　　尽管早已习惯史振的口无遮拦，陆凡还是不由得手指一抖，按错了键，大骂：“靠，完了，我的大英雄！破键盘，我明明按了回程的！”
　　“去去！命苦你还怨政府了！”
　　陆凡索性退出了这局比赛，拿起桌上的闹钟盯了一会儿，呐呐说道：“你说他们完事了没啊？”
　　“哈哈！”史振一仰面倒了下去捧腹大笑，“你就再给他们一个小时吧，说不定现在前戏都还没做完呢！你这冷不丁闯进去，害的王大叔不举，王大婶还不跟你急！”
　　陆凡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师兄，咧嘴一笑：“嗯，不愧是过来人。”
　　一个枕头瞬间迎面袭来……
　　
　　




9

9、电脑 ... 
 
 
　　第二天，刘旭平不到五点就回了家，上楼推门一看，只见陆凡正带着小嘉豪迎着夕阳蹦蹦跳跳做游戏。
　　“哟呵，平哥，这么早啊。”陆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不再那么僵硬的扑克脸，打了个招呼，继续忙着他的开导计划。
　　刘旭平微微点头示意，便抱着胳膊在一旁观看。正因为有他的在场，刘嘉豪显得特别的兴奋，露出了他父亲难得一见的笑容。
　　
　　把嘉豪交给杨惠后，刘旭平走到陆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嗯，还是你有办法，以前我也让小豪去辅导中心，效果很不明显，只好放弃了。”
　　陆凡笑了笑。“你没发现他是对你笑吗？高教授在来之前对我说过，真诚是最好的疗法。换成是你也行的。”
　　“我没你的耐心。”
　　“耐心是可以培养的。”陆凡答道，“知道我的耐心是怎么来的吗？拼图！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一道题做不出来就会抓狂，我妈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法子，买了一套1500片的拼图，让我慢慢将它拼出来。我的天呀，你是不知道我老妈多狠，那拼图不是大海就是蓝天，连朵云都没有，我撞墙求死的心都有了。还好，后来拼着拼着就把急性子给磨没了。”
　　“哦。”刘旭平微微一笑，略有深意地看着陆凡，半晌才接着说道，“走吧。”
　　“呃？去哪儿？”陆凡心道，叫人干活还不让人先吃饭，急什么呀！
　　“出去吃饭，吃完还要麻烦你修修电脑。”
　　错怪人家了。“可杨大姐不是做好了吗？” 
　　“你还真会替我省粮食。行，随你。”刘旭平边说边朝楼下走去。
　　和刘总吃饭已不是第一次了，陆凡知道他在家用餐的习惯，一声不吭，废话少说，埋头苦干，吃完离桌。
　　
　　上车后，刘旭平便载着陆凡往公司驶去。
　　“你现在还玩股票吗？”刘旭平随口问道。
　　“清仓了，中国股市本就不是散户玩的。”陆凡说道，“做空做多，二十几家券商说的算，他们一联合就能翻盘，谁受得了。”
　　刘旭平颇有感触，点头。“哎，我的股票至今还套得死死的，我就纳闷了，业绩那么好，股价又不高，基本面也不错，为什么就不走？你帮我看看……”
　　“如今除非你有内幕，否则想赚股市的钱，只能是八个字：波段操作，见好就收。”陆凡淡淡地答道。
　　“这样吧，我被套的二百多万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炒股，我给你佣金，只要回本就行，如何？”
　　陆凡看了一眼刘旭平，一字一句地答道：“我替你理财，那小豪怎么办？我可不会一心二用！我现在的专业是心理学，不是证券。”
　　刘旭平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凡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些，连忙出主意缓解：“对啊，你找西瓜啊，他现在可是基金经理，成天竟琢磨忽悠基民的钱。”
　　“先不提这个。”刘旭平停下车，恢复了那张扑克脸，“下车吧，随我来。”
　　
　　陆凡抬头一看，好气派的大楼，霓虹灯闪烁着四个大字：嘉华实业。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够占地建上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楼，果然实力不俗。陆凡没事瞎琢磨，也不知道是白手起家还是个富二代——嗯，想多了！
　　此时已是八点半，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看来还有不少兢兢业业的员工还在加班。哎，不愧是资本家，全世界一个德行！陆凡跟在刘旭平身后，突然想到马克思的那句名言：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刘旭平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凡吓了一跳，心虚地问道：“怎……怎么了？”
　　刘旭平看着他涨红的脸，轻哼了一声继续前进。
　　陆凡暗自琢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电波？此人对别人背后的闲话特别敏感？嗯，回头找找文献研究研究。
　　
　　门开了，这是一套二百多平米的高级公寓，里面装饰奢华，却不庸俗。
　　刘旭平把厅里的灯全打开，领着陆凡到了书房，指着桌上的电脑：“喏，就是这台，一直都打不开，里头有些东西不适宜外传，所以我没找手下那帮人。”
　　“我看看。”陆凡寻思道，电脑还有什么见不得人啊？难道您刘总学陈老师拍不雅照不成？陆凡心中大乐，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刘旭平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有什么问题？”
　　“没。”陆凡咽了咽，把再次涌起的笑意吞进肚里。“哦，系统被黑了。你C盘上没重要的东西吧？”
　　刘旭平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
　　“嗯，我重装系统试试。鸡蛋还是别放在同一个篮子的好，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好多备份几份。”
　　刘旭平似乎不大喜欢别人对他提“建议”，收起笑容忙自己的去了。
　　陆凡瞟了瞟对方冷漠的背影，撇撇嘴心里暗骂：“真贱，又多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当第一眼看错了人呢。哎，回头好好看看如何开导偏执狂。”他一度怀疑昨晚和平共处共度美好的牛排时光是一场梦，忽然想起曾经问史振如何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他和刘旭平之间老是处不好的关系，史振只从玄学方面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结论：八字不符，命中相克。
　　
　　陆凡三下五除二便装好了系统，正琢磨该问问那张扑克脸要下载哪些常用软件，突然心中小恶魔作恶，他将所有文件设为可见，仔细搜罗了一番，除了一些普通的照片外，便是一大堆的合同计划，估计属于商业机密吧，陆凡也没了兴趣。
　　哎，原来自己也有窥视癖！陆凡叹气。
　　这算是无功而返吧，只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邪恶了！
　　“好了吗？”刘旭平冷不丁地冒了个头，进屋问道。
　　老兄，您真会掐时间。陆凡暗自赞赏，点点头问道：“你需要什么软件？”
　　刘旭平思忖片刻，答道：“那就常用的随便装几个吧，我除了Office，其余用的不多。”
　　“哦，MSN不要？QQ不要？暴风影音也不要？……”
　　刘旭平微微扬了扬嘴角，哼笑了一声，甩下一句：“随便吧。”便出了书房。
　　“好，让你带着Office裸奔。”陆凡嘟哝。
　　书房外传来了低笑声，陆凡大窘，满头黑线，翻了个白眼吹了吹额头上的发丝，心中万般感慨——这年头还搞潜伏的啊！
　　
　　一切都搞定之后，陆凡走出书房，见刘旭平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一副日理万机的劳碌命。
　　“平哥，都弄好了。”陆凡发现，要和刘旭平和平相处，要么得有李兰兰作陪，要么语言简洁，少一些建设性的话。
　　刘旭平抬起头，思绪似乎并未一下子从那堆文件里走出来，愣了三秒，哦了一声，起身。“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这里坐车方便。”陆凡赶紧摇摇手，“再见。”
　　刘旭平关上门，返回沙发，就在这时，书房里传出了欢快的手机铃声——“麦兜麦兜麦兜……”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稍稍做了修改，嘿嘿




10

10、崴脚 ... 
 
 
　　刘旭平走进书房，只见一把黑色手机正躺在电脑屏幕前一闪一振地唱着歌。他拿起手机，估摸着陆凡还没走多远，便开了门往楼下冲去。
　　手机一直在他手上唱的欢快，一遍又一遍，跟催命似的，刘旭平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写着“王晗”二字，脚下也加快了步伐，朝楼外走去。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公司的员工都走光了，除了几盏路灯，其余黑摸一片。
　　刚拐出大门，刘旭平就被左手边一蹲在地上的身影吸引了过去。“陆凡？你怎么了？”
　　陆凡一手揉着脚踝，没注意到来人，一听声音猛地抬头，心中怨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他怎么来得这么凑巧！
　　“没事，过会儿就好。”陆凡站了起来，抖了抖脚，尝试着走几步，可刚一着地，疼得嗷地叫出声来。
　　刘旭平欺身过来扶住他，看了看他的脚，只是夜色太浓，看不出什么来。“脚崴了？”
　　“嗯，踩沟里去了。”陆凡委屈地揉了揉脚踝。
　　刘旭平笑了笑。“来，我那儿有些外伤药挺管用的，及时敷上效果比较好。”
　　陆凡还未来得及回答，刘旭平手中的手机又叫了起来。“哦对了，你的手机。”
　　陆凡接了过来，咧了咧嘴——刚刚扭了脚的时候他摸遍全身愣是没找到手机，还当手机也掉到沟里，正为其默哀呢。“谢谢。”
　　他看到手机上的名字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喂？”
　　对方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你哪儿去了，半天不接电话！”
　　“什么事啊？”陆凡碍着刘旭平站在身边，尽管心中大为不悦，但还是努力控制语气。
　　“你几点回来啊？”王晗的声音太大了，连刘旭平也听得到对方说的什么，有些好奇地看着陆凡。
　　“干吗？”
　　“我忘了带钥匙，都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你几点到啊？别告诉我你今晚不回来，我明天还有课呢……”
　　“马上回去。”陆凡厌烦地掐断了电话，看了刘旭平一眼。
　　刘旭平扶着他，问道：“谁啊？火气这么大？”
　　“舍友。”陆凡懊恼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脚，撑着刘旭平的肩膀，“帮我拦车吧，我是习惯性崴脚，没事的。”
　　“你在这等着，我送你。”说完刘旭平扶着陆凡在马路牙子上坐下，转身去开车。
　　陆凡本想说不用，后来想想，觉得这样太矫情了，索性享受一回贵宾待遇，难得“扑克脸”这么有同情心。
　　
　　五分钟后，车子开出来了，陆凡单脚一蹦一跳地钻了进去。
　　刘旭平拿了瓶活络油递给他。“先涂上，不行的话明天赶紧去医院看看。”
　　“哦，谢谢。”陆凡一边上药一边说，“应该没事的，用不着上医院。”他最怕闻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一进大门就腿软。
　　“年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刘旭平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陆凡眨了眨眼看着他，嘿嘿一笑。“没那么严重，我陆上运动本来就差，脚废了就有理了。”
　　刘旭平瞥了他一眼，打着方向盘。“陆上运动？你难道还有天上运动？”
　　“水下啊，我会游泳，也只会游泳。”陆凡笑道。
　　“是嘛，好，改天一起切磋切磋。你游得如何？”刘旭平对游泳情有独钟，一听陆凡也有这爱好不由得来了精神。
　　“淹不死而已。”陆凡谦虚地笑了笑，穿好了鞋子，稍稍地转转脚踝，还是生疼。
　　“别乱动，伤了筋本来就麻烦一些，越扭越厉害。”
　　“哦。”
　　
　　刘旭平直接把车开到宿舍楼底下，然后搀扶着陆凡上楼，刚到宿舍门口就看到王晗斜靠在阳台护栏上等他
　　“还说马上到……”王晗一面抱怨一面玩味地在刘旭平身上扫来扫去。
　　陆凡懒得理他，一手撑着刘旭平的肩膀，一手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陆凡心中大怒，却又不宜在外人面前发作，绷着个脸松开刘旭平的手，单脚跳到窗边猛一甩手，塑钢窗唰地被推到了一旁，夏夜的凉风徐徐吹来，依旧带着燥热。
　　“喂，这样我怎么开空调啊！”王晗大叫。
　　陆凡冲刘旭平不好意思地咧咧嘴，慢慢地爬梯上床。
　　“小心点。”刘旭平扶住他的腿，看着他上床躺好了，再次交代，“别逞强，明天还不行就赶紧上医院。”
　　“哦。”
　　“小豪那边你就先放着，等脚好了再说。”
　　“哦。”
　　“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吧，我先走了。”
　　“哦。”陆凡只知道点头，直到回味过来才急忙坐起，“走好。呃……那个，谢谢！再见！”
　　刘旭平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咦？”刘旭平刚走，王晗就一脸暧昧地看着陆凡，“那人谁啊？”
　　见陆凡一声不吭，王晗继续添油加醋：“有米啊，开奥迪A8的，好拉风！你哪儿认识的大老板啊？”
　　“关你什么事？”陆凡忍无可忍怒瞪了他一眼。
　　王晗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现在男的也值钱了……”说着邪邪着看了陆凡一眼，坏笑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陆凡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随手操起一本书准备冲那颗脑袋砸下去。
　　王晗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你别乱来啊，不是就不是，那么激动干吗！”说完赶紧抓起毛巾把自己关进浴室里。
　　陆凡一肚子火气，仰面躺下，琢磨是否该搬到史振那去。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来，此次小风波的后续大浪突然铺天盖地地袭了过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11

11、谣言 ... 
 
 
　　陆凡毕竟年轻，崴脚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这次虽然看起来比较严重，但过了两三天就没多大问题了。或许还真得感谢刘旭平那瓶进口活络油，果然比国内的正骨水好用点——陆凡感慨道。
　　眼看暑期就快结束，在刘旭平家当义工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陆凡盘算着和刘旭平商量一下，把嘉豪的开导计划调到周末，为了效果更好，他决定建议刘旭平将孩子送到正规的自闭症专业培训中心，让孩子平日也能得到特殊关怀和专门训练，而不是孤独地呆在没有人气的豪华别墅里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话说这两个月小豪的进步显著，高老教授也大大地表扬了陆凡一把，并敦促他把暑期的实践与枯燥的理论相结合，完成一篇关于行为心理学的论文。
　　尽管事情繁多，陆凡还是没把小豪落下，脚一好便往别墅跑，一如既往地扑在那个孩子身上，只是这两天都没见到刘旭平，关于孩子的教育计划未能和他商量。陆凡并不想专门为了这事去打扰刘总，以免他的不快，总有机会见到的，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就在他完成一天的工作返回宿舍时，在学校里碰到两个同班的女同学。研究生的生活毕竟和本科不同，除了几门公共课程，其余时间都是和导师、书本打交道，同学情谊并没有同门的深。陆凡为人温和，处处与人为善，班里、系里的同学都挺喜欢他的。
　　平日，一个点头，一个微笑，就是一次很好的招呼，但今日不同。
　　那两个女同学见到陆凡的眼神如同见到了怪物，成分复杂，既有好奇，又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些鄙视。陆凡一向心思慎密，一眼就能觉察出对方的异样，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但却闹不清原委，只好闷头继续往宿舍走去。
　　刚到二楼，迎面遇上史振。
　　“小凡。”史振拉住他往宿舍走，神神秘秘地问道，“喂，那事真的假的？”
　　“什么事？”陆凡的脑中顿时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听说你被包了？”
　　陆凡一怔。“什么？”一贯思路清晰的他霎时短路。
　　史振见状，顿时明白了过来，大骂：“操！就知道是谣言！”
　　陆凡拉住他，瞪着圆圆的黑眼珠，问道：“把话说清楚，什么事？什么被包了？到底怎么回事？”
　　史振欲言又止，后悔自己一时八卦兴起，搅了一滩稀泥。
　　“说啊！”陆凡急得满脸红光，英俊的脸庞有些狰狞。
　　史振顿了顿，斟酌了措辞，按住陆凡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谣言：说你搞同，被大老板包了。就这么回事！”
　　陆凡的火气蹭地到了顶，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王晗！我非把你剁了！……”
　　史振拦腰把他拉了回来。“冷静！那姓王的什么人品又不是大家不知道。你跟他一般见识，那不正着了他的道！”
　　“连你都信了，还算什么谣言！”陆凡气得全身发抖，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我……”史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死死地按住陆凡。
　　史振心中自问，我信了吗？信了吗？真信了吗？信了！
　　谣言传播的多次方就成了真理！
　　陆凡趁史振发愣的空挡，一把推开他，冲出门直往自己宿舍奔去。
　　“小凡！”史振赶紧追了上去。
　　
　　砰！
　　陆凡一脚踹开宿舍的房门，冲到正坐在电脑前和女朋友恩爱腻歪的王晗面前，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将他按倒在书桌上。
　　“你，你……你干吗？！”王晗比陆凡矮了半个头，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禁脚底发软，连话音都颤抖了起来。
　　“非剁烂了你不行！”陆凡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痛骂道，“看你还胡说八道！……”
　　“小凡！”紧跟而来的史振连忙抱住陆凡的腰将他拉开，“你疯了吗？出了人命你还活不活了？”
　　闻声赶来的其他宿舍的男生也都围了过来，有的帮忙扯住气急败坏的陆凡，有的扶起差点儿背过气的王晗，大家不明就里，只当和事老。
　　“混蛋！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造我的谣！”陆凡指着王晗骂道。若不是史振硬挡着，他几乎又要扑上去。
　　王晗好不容易顺过气，摸了摸被掐疼的喉咙，见人多陆凡也拿他没辙，便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造谣！老子实话实说，怕个屁！你敢说你不是同性恋！敢说那天送你回来的大老板和你没一腿！呸，老子他妈就是研究这方面，吃这碗饭的！别以为瞒得过所有人就当自己可以立牌坊了，你还太嫩！”王晗曾经发表过一篇关于“边缘”同性恋心理透视的论文，一度引起轰动，甚至有人怀疑他就是个Gay，后来也就慢慢地被遗忘了，如今他再次提起，倒是颇具喜感，惹得在场的几个忍不住想笑，差点儿憋出内伤。
　　“王晗，你无凭无据少血口喷人！”史振忍不住骂了回去。
　　“我那叫眼见为实！明明就是开奥迪送他过来……”
　　陆凡就势踹上一脚，只是离得远，空有气势没有力度。“混蛋！”
　　研三的大师兄郑彦打岔道：“行了行了，王晗你少说两句，大家都是同宿舍的，没必要把问题搞大。这要是传到学校去，你们俩还要不要学位了。王晗，你不是还要升博吗？你管人家谁送回来的，管人家什么性取向，别人的隐私，你还想写进论文发表在SCI？”
　　周围传来窃笑。
　　郑彦不愧是混学生会的，各打五十大板。“陆凡你也冷静点，你这一脚踹下去，王晗可得倒霉一辈子了，你也该卷铺盖走人。有话好好说嘛。”
　　说完了主角，郑彦开始打发群众演员。“大家回宿舍吧，没什么好看的。小事一桩，误会一场。一笑泯恩仇，转脸还是兄弟，啊！”
　　很快所有人都散了，陆凡依旧绷着脸和王晗对视着。郑彦朝史振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一人负责一个。史振会意地拉起陆凡出了屋子，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12

12、落泪 ... 
 
 
　　陆凡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史振端了杯水放在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那种人你是说不过的，撒泼耍赖样样精通，真不知道你哪儿得罪他了，好好个舍友不当，成天找你不痛快。我看啊，你就是太忍让了，早跟他发次飙，他早就怂了。欺软怕硬，软蛋一个！”
　　陆凡还是沉默不语。
　　“他说的哪个大老板啊？你什么时候被奥迪送回来了？”史振坐在他面前问道。
　　陆凡抿了抿嘴唇。“嘉豪的爸爸，那天我脚崴了，他送我过来。”
　　“嘿！这就被他说成……哇靠，那厮不去当编剧可惜了。”史振骂道，“你刚刚怎么不说？”
　　陆凡沉默了。是，原本可以申辩，为何没有，是因为那个事实吗？那个他一直不敢正视却无意间被王晗窥视到的事实？！
　　
　　陆凡的怒气褪去，心底泛起的尽是莫名的恐慌——“……你敢说你不是同性恋！……”王晗的叫嚣声回荡在耳旁，挥之不去！
　　他的秘密，那个隐藏在内心深处从不见光的秘密仿佛被一下子揭开，让他无所适从。
　　是啊，如果这一切彻彻底底是个谣言，陆凡并不会如此冲动，不会如此发狂，他是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用拳脚来制止秘密的揭发。
　　他的怒火，竟是源于这个看似荒唐却又无限接近事实的“谣言”——没错，他是个GAY，一个对异性没有任何兴趣的彻头彻尾的GAY，一个无法被身边亲朋好友所接受的GAY，一个这辈子只能违背真实情感将秘密带入坟墓的GAY。
　　
　　“喂，怎么了？”史振关切地问道，他见陆凡的神情越发不对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一紧，那黑色的眸子仿佛有无限的哀伤，看得让人揪心。
　　陆凡抽了抽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滚了个来回，硬被他生生地憋了回去。
　　“没事，啊！”史振坐到他身旁拍拍肩膀，“他再敢胡说八道我先把他废了，谅他不敢乱咬人。你要是不愿意和那家伙住就搬到我这边吧，哥随时恭候。”
　　陆凡点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陆凡一看，竟是刘旭平。
　　他抽了抽鼻子，犹豫了片刻，接起电话。
　　史振绕到了一旁，注视着他，心里纳闷：认识陆凡有一年了吧，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这个谣言虽然有些过分，但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平日他和某某女生的绯闻多了去了，也不见他挑一次眉毛，怎么今天这么在意！又打人又含泪的，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好。”陆凡一开口便被自己吓到了，这眼泪是咽下去了，哭腔确实十足。
　　“陆凡？”刘旭平微微一顿，唤道。“你怎么了？”
　　“哦。”陆凡抽了抽鼻子，“呃……可能感冒了……”他心虚地抬眼看着史振，起身出了门，站在阳台上迎面吹着风，顺道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
　　“哦，你的脚好了吗？这两天听说你跑过来了。”
　　“好了。”陆凡边做深呼吸边回答，“谢谢。”
　　沉默。
　　“陆凡。”
　　“呃？还有事吗？”
　　“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不对啊？”
　　“空调吹的吧。没事我挂了。”陆凡揉了揉眼睛闷声道。
　　“你在哭啊？怎么了？”
　　刘旭平这句问候就像是压倒陆凡心中无限委屈的最后一根稻草，惹得他泪水决堤而下，却又强忍着不出声，任凭久违的热泪滚落在护栏上。
　　“陆凡？”刘旭平在电话那头继续唤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挂了。”陆凡不等对方回话便掐了线。现在他这副窘样也来不及想象刘总被人撂电话时愤怒的神情了，刘旭平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让他失控。
　　
　　史振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见状也不多说，而是肩并肩地同他一起趴在护栏上“欣赏”风景。
　　陆凡抹了一把脸，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待陆凡平静下来后，史振侧过头看着他，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陆凡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咧嘴一笑。“发神经了呗。”或许刚刚的那场痛哭，如同夏日里的一场暴雨，把他心中的郁闷冲刷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个结，但毕竟回到了可控的范围之内。
　　“啊？这神经也发得太突然了，从没见你这样哭得梨花带雨的，叫哥一阵心疼。”史振努力把气氛营造得轻松一些
　　陆凡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转身回到屋内，看了看空调，顾左右而言他道：“什么破空调啊？16度了还这么暖和。”
　　“今晚你打算在哪儿打地铺？”史振尾随而入，抽出一张席子，问道。
　　“别麻烦了，我回宿舍去。”
　　史振转过身子诧异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我？放心，我很冷静，继续忍让。”陆凡挥了挥手，“改天再骚扰你，再见。”有些事情他必须和王晗说清楚，非走不可。
　　史振拉住他的胳膊。“你真要回去？”
　　“嗯。”陆凡点头，“他要真跟我杠上了，我再回来呗。你还收留吧？”
　　史振一笑。“你还真跟个孩子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别跟他动手啊，这种人不值得！
　　陆凡笑了笑，虽然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陆凡进宿舍的那一刹那，王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略有惊恐地看着他。
　　陆凡关上门，走到他跟前，伸脚勾了一把凳子坐下，鄙视地看着对方。
　　“你要干吗？”王晗退了一步，要说打架，他根本不是陆凡的对手。
　　“第一，”陆凡伸出一根手指，“我的事情你要是再敢乱传，乱嚼舌根，小心我废了你！”
　　“第二，这里是男生宿舍，你要是再关起门来瞎搞，我立刻让系主任过来观摩。”
　　听到第二条，王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颜面一时挂不住，抗议道：“凭什么不能把我老婆带到宿舍来？这屋子是你家的啊？”
　　“那是学校规定，有问题吗？”陆凡挑着眉毛说道。
　　“好，那你也别带男朋友进来！”王晗恨恨地回应，他知道这点是陆凡的软肋，抓住它就像抓住陆凡的尾巴。
　　“你说的是那个奥迪老板吧？可以。”陆凡扬着下巴答道，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王晗没想到陆凡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微微一愣，待回味过来后像狗仔队捕捉到头条新闻般兴奋地嘿嘿一笑。“你终于承认了！”
　　陆凡起身之前再次冲他扬了扬手指。“第一条，给我记好了！”
　　




13

13、百脑汇 ... 
 
 
　　第二天，陆凡打算在宿舍闷上一天，通过自我调节来缓缓神经。
　　一起床，他便打电话到刘嘉豪家中，原以为会是杨惠接的，没想到传来的却是另一个清脆的女声，一听就知道是李兰兰。
　　“啊？你不来啊？小豪可是眼巴巴地等你呢。”李兰兰夸大其词地嚷道。
　　“嗯，今天有点儿不舒服。”陆凡心存愧疚。
　　“生病了？”
　　“小毛病，睡一觉就好。”
　　“那好吧，注意休息。对了，明晚你可得记得来哦，小舅请我们吃海鲜，那天说好的，小熹也来。”
　　“再说吧，先谢谢了。”
　　李兰兰挺喜欢陆凡，不觉有些失望。“我不管，小熹是听说你要来才答应跟我一起的，你别不给面子。”
　　陆凡一阵头疼，这大小姐怎么动不动就拿面子说事啊！“再说吧。”
　　昨晚他很没形象地被刘旭平的一句话激得痛哭流涕，尽管对方未必在意，也未必知晓，但心中总觉得咯得慌。说到底，他陆凡还是爱面子的！
　　
　　电话刚挂，史振探着身子进来了，左看右看扫视了一番后调侃道：“还好，我当是来收尸的。”
　　陆凡淡淡地笑了笑，枕着手臂躺在床上。
　　“还不起？走，陪老哥我上街买点东西。”
　　陆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神经，找你老婆去！”说完把毛巾被拉到头顶。
　　“我要买电脑配件，她懂什么？这方面你熟！快，起床！算帮哥一个忙。”史振软磨硬泡，扯着陆凡身上的毛巾被。
　　“行了行了，放手！”陆凡坐了起来，“遇到你真是没辙。”
　　“好啊，你个倒霉孩子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老哥我需要你的时候推得比谁都干净……”史振做出一副怨妇样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陆凡痛诉。
　　“滚！”
　　
　　史振想买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就一个无线路由器。他一大早过来骚扰，死缠烂打抓着陆凡不放，就是为了抓他出来散散心，凭他对陆凡的了解，要是他心中有事，完全可以在宿舍里宅上一年。
　　见陆凡一路都心不在焉，心情低落，史振知道他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一路上尽量挑轻松愉快的段子讲，陆凡很配合地嘿嘿了几声，但史振知道那笑容大多是言不由衷的。
　　
　　就在他们买完路由器从百脑汇里出来时，正巧迎面撞上张熹和李兰兰，李兰兰一脸的不高兴，张熹一面赔笑一面解释着什么。
　　双方一见，均是一愣。
　　“哎，小凡！这么巧啊！”张熹灵光一现，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扑了上去给陆凡来了个熊抱。
　　陆凡盯着李兰兰一脸尴尬，一早还在电话里说自己身体不适，现在就被人瞅见陪人逛大街，这谎看来是圆不了了。
　　李兰兰打量着他，笑了笑。“小熹陪我过来买台笔记本电脑。”
　　陆凡舌头打结。“哦，这，这是我师兄，史振。”他侧身看着史振，介绍道，“我同学，张熹。这是他女朋友，李兰兰。”
　　“你好！”双方友好地握手。
　　“小凡，你现在有空吗？”张熹着急地看了看手表问道。李兰兰瞪了他一眼，撅起嘴。
　　陆凡不明就里，点头。“什么事？”
　　“帮我挑台电脑……呃……”张熹犹豫了片刻决定先开导女王，于是转身搂着兰兰的肩膀把她拉到一边，柔声说道，“兰兰，你听我说，这个临时会议我也是才接到的，不能不去，陆凡是我们宿舍的电脑专家，这方面比我强的多，让他帮你挑一台，等晚上我再好好陪你，啊？”
　　李兰兰不好在众人面前发火，嘟嘟嘴，懊丧地跺了一下脚。“我不要小本了，我要iPad。”
　　张熹一顿，陪着笑小声说：“好好，随你。回头给你电话，听话，啊？”
　　待宝贝女友点头，张熹才走到站在一旁与史振面面相觑的陆凡面前，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舍友的肩膀，道：“兄弟啊，拜托了。我得赶紧去开会，快来不及了。”他趁李兰兰没注意，凑到陆凡耳边，小声嘟哝：“省钱。”随后冲陆凡眨了眨眼，挥手告别。
　　
　　陆凡让史振先回去，自己领着李兰兰进了“百脑汇”。
　　“这边。”李兰兰径直朝苹果专卖走去，陆凡默默地跟在身后，顿时明白了张熹那话的意思。
　　李兰兰在销售小姐的推荐下拿起iPad玩个不停，眼睛放光，刚刚的不悦烟消云散。“我喜欢，就要它了。”李兰兰冲陆凡笑道。
　　陆凡没接话。
　　“有问题吗？”李兰兰放下手中的iPad，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陆凡。
　　“我记得你刚刚说要的是小本，怎么变成iPad了？”
　　李兰兰想了想，又看了看刚刚放下的iPad。“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它没有物理键盘，没有摄像头，只能语音通话，无法使用视频，没有USB接口，不能执行多任务，电池内置不可自己更换，内存无法升级……”陆凡如数家珍，听得李兰兰满脸黑线，刚刚兴起的浓烈兴趣也随之慢慢下降。
　　“算了，还是买普通小本吧。”李兰兰嘟了嘟嘴，抬头狡黠地冲陆凡一笑，“你呀，站在这砸人招牌，不怕别人把你列入黑名单啊？”
　　陆凡笑了笑，转身出了苹果专区。
　　
　　“喂，你是被小熹收买的吧。”李兰兰在身后笑着说道，“他找你当说客算是找对了，像你这种专业口才，谁都说不过你。不过也是，要不是你这通话，我还是会一头热地去买那iPad气小熹。”
　　见陆凡没说话，李兰兰继续唠叨：“对了，陆凡，你今天怎么不去我小舅那呀，小豪真的在等你，不骗你，他现在好像离不开你了。”
　　“我也没骗你，今天不舒服，原本是不出门的，后来被我师兄拉出来，算是舍命陪君子吧。”陆凡停下来转身说道。
　　李兰兰看着他。“不像感冒的样子啊。”
　　“心病。”陆凡捂着胸口回答。
　　李兰兰想笑，但见陆凡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住了。“你这个心理专家，竟然也会有心病？”
　　“医者不能自医。”
　　李兰兰扑哧一笑。“知道吗？我就特喜欢你这种绷着脸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跟我小舅早年一样，其实特别可爱。只是他现在不一样了，可能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吧。”
　　李兰兰想起了自己一直视若偶像的小舅，叹了口气，继续说：“小舅也挺可怜的，家族产业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感情还那么不顺。你说这算不算天妒英才？”
　　陆凡不置可否。
　　“小舅挺喜欢你的，知道吗，他现在老是板着个脸，对小熹可没说过十句话，唯独和你说话才有他年轻时的样子。今早他问起你来着，当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他可紧张了，就算我生病也没这样。你真的很特别……”
　　陆凡揉了揉额头，这大小姐越扯越远了，感情一旦爆发便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轻咳了一声，打岔道：“走吧，先帮你搞定电脑。”他刚要抬腿，见李兰兰还有话说，急忙侧身问道，“你对配置有什么需求？”
　　




14

14、三人行 ... 
 
 
　　周六，陆凡不好意思再装病了，一早就去了嘉豪家 。一进门，李兰兰不在，估计回学校去了，只有刘旭平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两人如同往常一样点头示意，陆凡不敢多看一眼，揣着只兔子似的朝楼上走去，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穷紧张什么。
　　“陆凡。”刘旭平叫住他，“中午我要送小豪去他外公那儿，早上没什么事，一起去滨江公园走走吧。”
　　“啊？”陆凡茫然地回过头。
　　刘旭平放下报纸。“你不是说不能总把孩子束缚在狭小空间里吗？正好今天天气不错。”他顿了顿，补充道，“小豪现在比较依赖你，有你在，我也省心。”
　　陆凡走了下来，抬头瞥见小豪被杨惠牵了出来，穿戴整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哥哥。”面无表情的嘉豪抬眼看到陆凡的时候突然瞪大眼睛，满脸的兴奋。
　　陆凡此时特有成就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跑到小豪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他平日里见到小豪的第一个动作，如今小嘉豪早就习惯这种问候方式。
　　刘旭平微笑着看着他们俩，目光中满是喜悦和赞赏。
　　
　　准备就绪后，刘旭平去开车，陆凡和嘉豪钻进后座。
　　或许因为和陆凡在一起，嘉豪显得特别安静，以往只要一上车他就烦躁不安，刘旭平实在拿他没辙。
　　陆凡一路絮絮叨叨地跟嘉豪说个没停，也不管孩子是不是真把注意力放到车外，那些枯燥的景色在他嘴里都被说成了花儿。
　　
　　刘旭平把车开到了位于三岔港的滨江公园门口，这里远离喧嚣，风景秀丽，适合孩子亲近大自然。
　　虽然刘嘉豪对这迷人的花草风景并未表现出热爱和欢快，但那对略微惶恐的小眼珠里还是能觉察出一丝惊喜。
　　刘旭平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看着陆凡带着小豪在草地上、树林中、杜鹃花丛间做着各种各样启发性的游戏，看着他汗水浸湿了T恤，汗滴顺着那张刀刻般的俊脸不断流下，目光越发地温柔，多年来平淡无波的内心仿佛落入一颗玉石，层层旖旎慢慢地荡漾开来。
　　陆凡指着刘旭平，引导着小豪顺着他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随后把一颗野果丢到刘旭平手中。“小豪，到爸爸那把果子拿过来。”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嘉豪才犹豫地迈开步子，朝刘旭平走去。
　　“小豪，过来，对，到爸爸这来。”刘旭平学着陆凡的语气，生硬地晃动着手中的野果，吸引儿子略显呆滞的目光。
　　“太棒了！”两个大人同时叫道。
　　嘉豪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眼看快到中午，刘旭平看了看手表，冲着陆凡扬了下头。“时间不早了，走吧。”
　　陆凡拉着嘉豪上了车，小家伙一直傻呵呵地笑，似乎对这样的户外活动很满意，两只有些呆滞的小眼珠第一次流露出对事物的渴望。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片环境优美的小区里停下。
　　刘旭平给嘉豪的外公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刘旭平走上前，陆凡牵着小豪紧随其后，三人走到老人面前。
　　刘旭平转身拉过小豪的手把他交给他外公，老人一边牵过孩子的手一边板着脸打量着陆凡。陆凡纳闷地看着他们俩，二人从见面到现在寥寥几句话，比陌生人寒暄还少。真是奇怪的一家！他避过老人敌视的目光，转身刚走了几步，只听小豪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暴躁地甩开外公的手，朝陆凡扑过来。
　　在场的三个大人都愣了。
　　陆凡及时反应过来，连忙蹲□子安慰焦躁不安的孩子。
　　
　　“他谁啊？”嘉豪的外公绷着脸质问道。
　　刘旭平并不理会对方不善的口气，淡淡地答道：“小豪的老师。”
　　老人哼了一声，鄙夷地瞟了陆凡一眼。“我看不止吧！”
　　刘旭平按捺住怒气，走向陆凡，此时陆凡已经安抚好孩子站起身，再次把小豪牵到刘旭平的手中，冲他笑了笑。
　　老人上前拉过外孙的手，目光如同尖刀般地射向了陆凡，鼻腔再次喷气而出，看得陆凡心里莫名地一抖。
　　“走吧。”刘旭平看了陆凡一眼，神色凝重地朝车子走去。
　　上了车后，陆凡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哪儿做错了？”
　　刘旭平道：“和你没关系。”
　　陆凡也不多问，把头偏向了右侧，看着急速后退的景物发呆，好好的心情顿时跌入了低谷。
　　
　　“你想吃什么？自助餐喜欢吗？”刘旭平问道。
　　“我回学校吃吧。”陆凡淡淡地答道。
　　刘旭平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不少。“怎么不开心了？都说了和你无关，我那个老丈人就那脾气。”
　　“谁不开心了……”陆凡不好意思地申辩，话说到最后几乎把尾音吞到肚子里。
　　刘旭平看着他那副楚楚可爱样，笑道：“说吧，要吃点什么？都这个点钟了，忙了一上午，我也得好好犒劳你啊。”
　　“随便吧。”陆凡随手指着不远处的“豪享来”，“那个就行。”
　　“你喜欢牛排？”刘旭平问道。
　　陆凡撇了撇嘴，嘟哝道：“不说了随便嘛。”
　　刘旭平把车停好，两人鱼贯而入。
　　
　　陆凡要了份牛排，刘旭平点了中餐。
　　“平哥，那个，”陆凡可算逮到个机会，“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刘旭平抬眼看着他。“你说。”
　　“下周开学，我恐怕就没那么多时间辅导小豪。”陆凡紧接着一句，“不过您放心，周末我尽量过来！”
　　刘旭平微微一笑。“学业要紧，你自己安排吧。这两个月收效斐然，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陆凡抿了抿嘴，继续说：“最近小豪比较乐意接受外界的东西，最好还是把他送到专业培训中心，让他同其他孩子一起多玩玩，免得他又自我封闭。”
　　“嗯，这点我考虑过。”刘旭平赞同地点点头，“你们高教授给我推荐了一家辅教中心，我决定让小豪去试试，主要是看他愿不愿意，以前这种地方也没少去过，效果很差。”
　　“还有，”陆凡迟疑了片刻，道，“我经过这两个月观察发现，小豪在记忆力和音乐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嗯，是这样，有些自闭症儿童在某方面天赋异禀，如果多加引导，他可能就是一个天才。”
　　“哦？”刘旭平皱着眉头凝视着陆凡，“那你说该怎么做？”
　　陆凡低下头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半天才鼓起勇气说道：“如果可以，我想教他学钢琴。”
　　
　　 

作者有话要说：偶的Q：15131243
欢迎各位同仁多提宝贵意见




15

15、豪享来 ... 
 
 
　　陆凡偷偷地瞥了刘旭平一眼，只见对方低垂着眼紧抿着嘴神色凝重，心中大呼：完了完了，又触逆鳞了！上次的钢琴事件依旧记忆犹新。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温柔可人的服务员端着中式套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甜美地冲刘旭平一笑。“先生，您的三杯鸡套餐，祝您用餐愉快。”
　　“哦。”刘旭平摆好碗筷，埋头吃了几口。
　　陆凡看似专心地吃着牛排，心思却全在琢磨对方身上，连牛排的味道都没嚼出来，白白浪费了一顿饭。
　　刘旭平抬起头，看向陆凡。“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呃？”陆凡叼着一口带筋的牛肉，睁着大眼愣愣地看着对方，猛咬了几口硬吞了下去，“你同意了？”
　　看着他的样子，刘旭平忍俊不禁，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他。“擦擦嘴。”
　　陆凡抹了嘴角的余渍，笑容不可抑制地显露在脸上。
　　
　　刘旭平吃了一口青菜，问道：“现在学钢琴一节课多少钱？”
　　“嗯？”陆凡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不是为了钱。”
　　“别误会，我知道你是为了小豪好，花这么多精力在我孩子身上却分文不要，我过意不去，你还是学生，就当勤工俭学吧。”
　　陆凡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思忖了半天，才点头。“那个，我不是专业的，你别按课时给。如果不是鉴于小豪的特殊情况，我还是建议找个名师引路。”
　　刘旭平笑了笑。“听说你钢琴考到了十级？这还不专业？”
　　陆凡苦笑。“那是被逼的，什么叫专业？郎朗那才算！”
　　“看来你们家对你期望很高啊。”
　　“嗯。”陆凡无奈地叹气道，“从小就是被按照‘三好生’的标准培养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哎！童年没乐趣啊！”
　　“哈哈！”刘旭平灿烂一笑，“听说你们那很多人学钢琴。”
　　“嗯，鼓浪屿不是号称‘钢琴之乡’吗？我外公就是土生土长的鼓浪屿人，他的教育方针是，书可以不念，琴不能不弹。我妈那边的亲戚几乎都会弹一手好钢琴，哎！可惜我天生不是这块料，他们非得把我这个废柴变成半桶水。”回想起童年的时光，陆凡滔滔不绝。
　　刘旭平一直是含着笑津津有味地听着，自从认识陆凡后，几乎每一次对方都能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就像是一股久违的朝气清新拂面，诱人心弦。
　　
　　就在陆凡回忆过往的空挡，刘旭平接了个电话，是他秘书打来的，大概问了些公司的事儿。也许是刘旭平同意让小豪学钢琴这事颇让人意外，也让陆凡对这个“情感偏执狂”改观了不少，此时对方落在他眼里的模样竟是优点：接电话谈正事气势十足，深谋远虑，思路清晰，语言干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副成功人士的范儿，完全符合陆凡小时候印象中港剧大亨的高大形象，让他不由得在心里吹起了流氓哨，暗自惊呼：哇欧，酷~~（长长的尾音）要是他能在有些方面少一些偏执就更完美了……
　　就当陆凡撑着脑袋，迷离着眼想入非非的时候，两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顿时他的所有美好遐想烟消云散，突然想起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刘旭平挂了手机，见陆凡脸色突变，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只见一男一女肩并肩正朝他们走来。“那不是你舍友吗？”
　　“嗯。”陆凡低下头，搅动着眼前未吃完的牛排，嘴里像吞了只苍蝇一般难受，好久没犯病的胃也隐隐作痛了起来。
　　我的神啊，这个地方都能碰着，缘分啊缘分！他真后悔没能听从刘旭平的建议，找家高档的自助餐厅吃去，那种地方准保见不到那人！
　　刘旭平斜侧着脑袋，只见二人一扭一扭地绕过他们朝拐角的餐桌走去，男的看不清表情，倒是那个长得圆滚滚的女孩不止一次地回头瞟上他们几眼，笑容有着说不清的暧昧。再回头看看陆凡，正一门心思地翻炒着那几片牛肉，心情很低落。
　　“怎么，你和他关系不好？”刘旭平想起那天送陆凡回宿舍，王晗一脸诡异地站在一旁，全然没有帮忙的意思，隐约觉察出二人关系不是很融洽。
　　陆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自我检讨道：“小问题，是我没注意。”
　　“什么问题？”
　　“羡慕嫉妒恨。”陆凡想了想，随口说道。这个理由是史振帮他总结的，当初刚上研究生那会儿，陆凡因家境殷实，加上他炒股理财赚了不少，花钱也不怎么在意，也就是这方面的马虎不小心伤了家在农村却特别要强的王晗同志的强烈自尊，从此对方便和他结下梁子。
　　刘旭平皱了皱眉头，没能听懂他的意思，索性不问了，换了个话题。“还要再吃点别的吗？牛排都被你搅成糊了。”
　　陆凡直起了身子，感觉后背两道灼灼的光芒射得他浑身不自在。“不吃了，走吧。”
　　“你今天没别的安排吧？”
　　“嗯？”陆凡茫然地摇摇头。
　　“那好，下午我们去游游泳消消食，顺便比一比，怎么样？”
　　陆凡脸上的笑容绽放了开来。“好啊。”
　　二人出了餐厅，全然不顾身后“猥琐男”加“小月月”的超级组合正饶有兴趣地编排他们的八卦。
　　
　　刘旭平先把陆凡送回学校准备游泳的家当，陆凡没让他把车开进去，上次事件造成的阴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陆凡一路小跑地奔回宿舍。由于他曾经也算游泳健将，对游泳这一水上运动有着深入骨髓般地热爱，设备自然一应俱全，随手一拎包就冲出了宿舍，刚到二楼楼梯口，正巧撞上到处寻人的史振。
　　史振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把他拦了下来。“嘿嘿，可逮到人了。”
　　“干吗？”
　　“三缺一，过来！”史振毫不客气地勾着陆凡的脖子往宿舍带。
　　陆凡绕开他的束缚，一心朝外走。“没空，改天吧。”
　　“你这是去哪儿啊！猴急成这样。”史振这才看到陆凡手上拎着个运动包。
　　“游泳。”陆凡边说边下楼。
　　“这才几点！游哪门子泳！喂？喂！你这是急着见谁啊？”史振在他身后嚷嚷。
　　“见你妹！”陆凡的声音已渐远。
　　史振笑骂：“操！”转身继续寻那个缺角去了。
　　
　　生怕刘旭平久等，陆凡一路急行，史振的那席话却依然盘绕在耳边——这么猴急地，为的是去见谁吗？他边走边想，为的见谁？他？不可能！应该是为的游泳吧，这么久没下水了，全身毛孔叫嚣得慌。
　　到了校门口，远远地见到那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陆凡看了看表，还好，只让他等了十五分钟，于是稳了稳气息朝车子跑去。
　　
　　




16

16、游泳（上） ... 
 
 
　　打开副座门，陆凡一头钻了进去。
　　刘旭平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微微一笑。“挺快的嘛。”
　　“怕你久等。”陆凡实话实说。
　　刘旭平没接话，直接启动汽车朝SPA游泳馆开去。大城市开车很要命，经常遇到堵车，一堵就是好几个小时。索性刘旭平轻车熟路，拐了个大弯，虽然绕远，但却避开了堵车的痛苦。
　　
　　陆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全神贯注地欣赏路边的风景。车里的广播播放着一首又一首歌曲，倒是能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刘旭平开车开得有些烦躁，典型的“路怒综合症”，陆凡寻思如何调节一下他的心情，正巧广播里播放王菲的《传奇》，他突然心血来潮，转头看向刘旭平：“平哥，问你个问题。”
　　“说。”
　　“这首歌是写给谁的？”陆凡狡黠地眨着黑色的大眼睛看着刘旭平的侧脸，嘴角轻扬。
　　“嗯？”刘旭平微微蹙眉，见陆凡指着广播，恍然大悟，“我哪儿知道啊，这些八卦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才关心的，我早过了那年龄了。”
　　“不是八卦，脑筋急转弯。”
　　刘旭平抿着笑想了想，摇摇头。“谁啊？”
　　“哪吒。”陆凡道。
　　刘旭平看了他一眼，收起笑容，再次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陆凡唱到：“想你时你在……‘闹海’……”他故意把“闹海”二字拖得特别长，黑眼睛明亮得如同璀璨的星辰。
　　刘旭平领会后一阵哈哈大笑，顿时车内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接下去的歌曲让陆凡很抓狂，还未等他让刘旭平把广播里徐徐传来的快断气的“绵羊音”关掉，对方的手机响了起来。
　　刘旭平看了一眼手机，递给陆凡。“兰兰的，你接吧，就说我开车。”
　　陆凡微微一愣，拿过手机，趁机把挠心的音乐关了。
　　一按下通话键，陆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亲切地唤道：“小舅——”
　　甜美的声音腻死人。
　　陆凡一阵闷笑。“别这么客气，叫我哥就行。”
　　对方愣了三秒，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凡？”
　　“正是在下。”
　　话筒突然传来一阵爆喝：“找死啊，我可是你嫂子！”顿了顿，语气带着笑，“没大没小的，我小舅呢？”
　　“他在开车，有什么话我帮你转告吧。”陆凡揉了揉额头，暗叹，这女人啊，一分钟之内四种语调，真该为“西瓜”同志默哀。
　　“咦？你们在一起啊？”陆凡又一阵头疼，这不废话吗！对方压根儿没想让他答那个问题，继续说道：“记得提醒我小舅，晚上的饭局可别忘了，我和小熹一起过去。你可别半路偷溜哦！”
　　为了防止李兰兰再说出什么关于面子的话，陆凡赶紧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目的地也到了，陆凡把原话转述给刘旭平，拿起家伙钻出了车，尾随刘旭平进了这座装修奢华的高级SPA游泳馆。
　　“刘先生，下午好。”高挑的迎宾小姐冲刘旭平鞠了个躬，面带笑容地引导他们进了贵宾区。“刘先生请稍后，您的泳具马上就送来。”
　　迎宾小姐退了出去，陆凡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威艾胚啊！”
　　刘旭平被他搞怪的表情逗乐了，解释道：“我朋友开的，经常过来捧捧场而已。”
　　陆凡四下看了看。“什么样的泳池？”
　　“标准长池。”刘旭平接过一整套泳具，走进更衣室。
　　陆凡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答道：“这个我喜欢，不用老转身。”
　　刘旭平一边更衣，一边说道：“说句实话，我可算是业余中的专业，敢和我比试比试吗？”
　　陆凡在瞥见他强壮的身躯，尤其是那六块漂亮完美的腹肌时，急忙把头偏开，心中莫名地紧张。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行啊。”
　　刘旭平披了件浴巾走了出去，陆凡偷偷地瞄着他的背影，暗骂：“Shit！老妖精，都三十老几了，身材怎么那么好！完了完了，陆凡你可得争气！千万别露怯！别乱想！淡定！冷静！……”
　　暗暗攥了攥拳头，陆凡围上浴巾挡住有些蠢蠢欲动的□，朝外走去。
　　
　　他们穿过休闲区，到了水疗区，最后才是50米的标准泳池。
　　陆凡瞥见“冰疗池”，摘下浴巾猛地往下一跳，4度的水温让他全身毛孔顿时耸了起来，身体的燥热也随之骤降。
　　“快上来，这里不能超过十秒！”刘旭平转头见陆凡竟然未做任何准备运动便一头钻到“冰疗池”里，急忙回身拎住他的胳膊往外提。
　　陆凡笑着跨出了泳池，努力不把目光落到他的胸肌上。
　　“你疯了你！也不怕抽筋！”刘旭平责怪道，一边把浴巾递给陆凡。
　　陆凡笑笑，目光始终的四周游离。
　　
　　入水前，二人做足了准备工作。
　　刘旭平热爱这项运动，一向追求完美的他甚至花了大量财力物力来完善自己的泳姿，虽然未经过专业训练，但对于业余游泳爱好者来说，他的速度是无人能及的。
　　要说会不会游泳，首先看入水，完美的出发就是成功的一半。陆凡不知道刘旭平的实力，装着在岸边又扭腰又压腿的，实际上是等待刘旭平的入水，希望看出点猫腻。
　　刘旭平见陆凡还在磨蹭，便双腿一蹬，斜插入水，自己先游了起来。
　　陆凡看着他的入水质量，心下了然，有些自信地扩了扩胸，站在岸边等待对方游了个来回。
　　
　　“嗨，要比什么？”陆凡问道，“什么泳姿？100米，200米，还是更长？”
　　刘旭平抹了把脸，略为吃惊的看着他，笑道：“别告诉我你是专业的？”
　　“专业中的业余。”陆凡露齿一笑。
　　刘旭平微微一愣，撑起身子爬上了岸。“不错啊，你小子深藏不露。我就自由泳擅长，先来个一百的吧。”
　　“没问题。”见刘旭平刚要登上出发台，陆凡拦住他，“等等。你刚刚游了个来回，为了公平起见，你先歇会儿，等我一个来回后我们再比。”
　　“呵呵，用不着。”
　　“尊老爱幼，您就先歇着吧。”陆凡并未站上跳台，直接从岸边飞身入水。修长的身材，完美的抛物线，加上水下蝶泳腿长滑臂，陆凡露出脑袋已是十余米开外。刘旭平暗自吃惊，赞叹道：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陆凡用蛙泳游了个来回，轻轻一撑，便上了岸。“开始吧？”
　　刘旭平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中气十足地附和道：“好！百米自由泳！开始！”
　　
　　




17

17、游泳（下） ... 
 
 
　　刘旭平的技术没有陆凡来得精湛，但对于经常健身的他体力自然强过陆凡，而且胜在频率，100米下来，陆凡仅领先半个身位。
　　刘旭平服输地冲陆凡伸出大拇指，赞道：“不错不错，我自诩的强项竟然还是落败。你是专业运动员？”
　　“当然不是了。”陆凡扶着浮标，休闲地漂浮在水面上，仰面看着屋顶，“小时候被拉去特训过，那个时候纯粹是为了升学加分。”
　　“哦？怪不得。”
　　“你也不赖啊，如果单纯50米我未必赢得过你，只是转身稍稍占了点便宜。”
　　“是，入水也不行。”
　　陆凡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想干吗啊，想抢菲尔普斯的饭碗哪？”由于两人都在水里，大家只露出个脑袋，陆凡那病态的紧张很容易就被压制住了，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刘旭平笑了笑。“我觉得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要是那个时候把你招进国家队，说不定现在就是你的天下。”
　　陆凡叹气道：“哎，当年我也是这么做梦的。那个时候我的偶像是索普，特别希望长大后能和他一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那多拉风！有他做目标，我学得也特别给力，初二的时候还拿过省游泳比赛400米混的冠军。可没等我乐多久，就被我老妈一盆冷水给泼醒。”
　　“怎么？”
　　“她说，单纯学习文体的没什么出路，14亿人就那么几个是世界冠军，更别说奥运了。就游泳来说，中国泳坛一向阴盛阳衰，男子项目基本不能和欧美的匹敌，好不容易拿个金牌还被外国人笑话说是靠高科技泳衣取胜的，哎，悲哀。”陆凡垂了垂浓密的睫毛，上面闪烁着晶莹的水滴，可爱而且迷人，“想想也是，人家索普近两米的高个，我这三等残废，就别麻雀羡凤凰了。”
　　“那未必，像北岛康介、入江陵介这些人不和你差不多个子。”
　　“怎么竟提日本鬼子。”陆凡撇了撇嘴。
　　刘旭平笑了。“说不定，你要是选择这条路还真能创造历史呢。”
　　陆凡看着刘旭平，失笑道：“您老就这么看好我啊？呵呵，如果时光倒流，你记得说服我父母，等我拿到冠军，金牌送你。”
　　二人相视而笑。
　　
　　陆凡给刘旭平表演了400米混合泳，随后二人又游了近一个钟头，刘旭平便从水里钻了出来，一个撑手坐在岸边。陆凡的目光刚一落在他的强壮光滑的背肌上就立刻偏开，把头蒙进水里，准备蹬壁出发，却被刘旭平叫住。“上来吧，去水疗区待会儿。”
　　陆凡取下泳帽，甩了甩头，装模作样地重新戴好，闷声对刘旭平说：“你先去吧，我再游个来回。”
　　“那行。”刘旭平取下泳镜，起身围上浴巾朝外走去。陆凡偷偷地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猿背蜂腰，健壮夺目，无不是他梦想的类型……
　　陆凡再次甩了甩脑袋，怒拍了一掌水面，暗骂道：又犯病了！真是犯贱！他是谁？他是刘旭平，是正常人！是“直人”！掰直成弯这种幼稚的错误今生不能再犯了！
　　
　　过经过一阵子痛定思痛之后，陆凡也从水里爬了出来，带着浴巾，摘下泳镜，朝水疗区走去。水疗区的花样倒是不少，有冲压按摩，有药物疗池，有桑拿干蒸……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刘旭平正站在颈肩按摩喷头下，闭着眼享受着，壮硕的胸口此起彼伏，没注意到陆凡的到来。高压水帘冲击在他的肩上背上，水花四溅，宛若罩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让立体的五官更加硬挺。
　　陆凡愣愣地看着对方，站足了十秒才反应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嘴唇，再次朝冰疗池走去。
　　水疗馆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彼此之间很少交谈，顾自享受水疗给身心带来的愉悦和放松，只听得到哗哗的水声。
　　
　　冰冷、麻木，每个毛孔都被封闭，只有心脏强有力的的跳动声传入耳膜。陆凡自虐般地把头埋进了?度冰池中，感受着水温给自己全身带来的冲击。
　　突然一只大手凌空而降，一把抓住陆凡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拎了上来。
　　陆凡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有些愠怒又有些担忧的刘旭平，乖乖地从水池里迈出来，转头冲他笑了笑，解释道：“别担心，我只是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低的水温了，忆苦思甜一下。”
　　“没想到你还有自虐倾向。”刘旭平缓了缓脸色说道。刚才他老远就瞧见陆凡一头埋进冰池中半天没出来，吓得他顾不上形象，百米跨栏般地冲了过来。
　　陆凡笑容一僵，愣了两秒，自嘲地一笑，抹了抹脸。“呵呵，这点冷水算什么。我先淋浴，在外面等你。”说完垂下头拉起浴巾朝门外走去。
　　刘旭平看着他略带忧伤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自言自语：“这孩子受过什么刺激啊？”
　　
　　刘旭平整理完之后出来，陆凡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了。
　　此时再看他，依旧那么阳光朝气，帅气俊朗，泳池边的那抹忧郁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让刘旭平产生幻觉——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他心中暗暗一笑，陆凡啊陆凡，你真是不凡啊！看你下次还能给我变出什么花样！
　　
　　天色已暗，他们开车到达那家海鲜餐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李兰兰偎依在张熹身旁，甜蜜得羡煞旁人。
　　陆凡先下的车，张熹他们迎了上来，李兰兰娇嗔道：“喂，你们俩也够磨蹭的啊，让我们在这儿一阵好等。”
　　陆凡看了手表，疑惑道：“不是挺准时的嘛。”
　　张熹拉开陆凡，笑道：“别理她，就这小孩脾气，提前半小时过来还怨得着别人。”
　　“小熹！”李兰兰佯怒地跺了跺脚，朝小舅走去。
　　
　　张熹勾着陆凡的脖子，小声地说道：“哎，上次可得谢谢你啊。”
　　陆凡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笑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点钱你也省，抠门的德行一点儿都没变啊。”
　　张熹道：“该花就花，该买就买，那破苹果有什么好的，中看不中用，到时候还不得再送她一台电脑？”
　　“破苹果？！”陆凡甩开他的爪子，还没等他说完，刘旭平就跟上来了，问道：“什么破苹果？”
　　张熹一回头赶紧搂着李兰兰快步进了餐厅，留下二人在后面慢慢地聊“苹果”。
　　陆凡解释：“我把他的‘苹果四代’换成了四袋苹果，那小子还不知足，嘿嘿！”
　　刘旭平一愣，也笑开了，看着走在前面的陆凡，心情越发地愉悦。
　　
　　




18

18、海鲜 ... 
 
 
　　这个海鲜餐厅不算高档奢华，但环境优雅，以闽菜为主，颇合陆凡的口味。
　　李兰兰看着菜单，自言自语：“吃什么啊？看起来都不错。”
　　张熹在一旁搭腔：“简单，龙虾来一只，老鼠斑来一条，还有什么鲍鱼鱼翅的上一盅。”
　　李兰兰白了他一眼。“敢情不是你出的钱！”
　　张熹这才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偷偷瞄了一眼刘旭平，见对方正和陆凡聊得热火朝天，暗暗呼了口气，悄悄在兰兰耳边说：“要不让你小舅点吧，他吃过的饭局多。”
　　“那好吧。”李兰兰把菜单递给刘旭平，“小舅，你来吧。”
　　刘旭平接过菜单，看似随意地问陆凡：“你喜欢吃什么？”
　　陆凡一顿，心道，怎么先问起我来了？我不过是来蹭饭打酱油的。他看看对面坐着的两人，有些尴尬。“随便啊，什么都可以。”
　　刘旭平不再多问，翻开菜单点了几道菜，鱼虾蟹蛤样样齐全。陆凡自小几乎天天吃海鲜，对这东西没多大兴趣，李兰兰和张熹倒是很捧场，对每道菜都赞叹有加。
　　
　　张熹自从当了基金经理之后变得特别能忽悠，嘴皮子就压根儿没停过，吧嗒吧嗒地说个没完，高谈阔论，夸夸其谈，只有李兰兰听得津津有味，捧腹大笑。
　　陆凡偶尔搭腔，但基本都是给对方泼冷水的，一句话就能噎死人。刘旭平鲜有开口，只是专心当吃客，只有听到陆凡蹦出一些逗死人没商量的话时才笑了笑。
　　就在张熹口沫横飞地谈论全国各地房价时，陆凡的手机鬼叫了起来，这次的铃声又变了，仔细一听，竟是《越狱》的背景音乐。
　　李兰兰大笑起来，问道：“小凡你怎么这么有个性啊，越的那门子狱！”
　　陆凡连看都没看，尴尬地接起手机。“喂麻（喂，妈），密代啊（什么事啊）？……”
　　李兰兰睁着大眼好奇地看着对方，张熹小声地在她耳旁说道：“又说鸟语了。”
　　陆凡起身，走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李兰兰看着他的背影，转身问道：“他会说台语？”
　　刘旭平纠正她：“那是闽南话，他是厦门的。”
　　李兰兰装作花痴状，夸张地将双手抱拳放在胸前，大叫：“闽南话不就是台语嘛！不管，我要学！每次看《全民大闷锅》我都想跟着说两句，可就是学不会。他们说的台语真的很好听，尤其是带着台腔的国语，像阿雅那样的。只不过，听陆凡说话怎么没那种腔调啊？”
　　张熹有些不屑。“鸟语有什么好学的。”
　　李兰兰不理他，顾自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粤语和台语，好，我要拜陆凡为师，让他教我几句。”
　　
　　陆凡回来了，张熹冲他一乐：“你可以收徒弟了。”
　　陆凡不明就里，看了看他们仨，李兰兰把原委说了一番，他微微一笑，说：“好啊，交学费。”
　　“小舅！这事就交给你了，啊！”李兰兰笑眯眯地对刘旭平说道。
　　刘旭平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下来，李兰兰开心地对张熹说：“这下好了，学成之后我就听得懂我们宿舍老大的话了，她总是不教我。”
　　“她也是厦门的？”张熹问。
　　“泉州的，应该差不多，对吧，小凡。”兰兰问道。
　　陆凡点点头。“嗯，差不多，就是有些腔调不同。”
　　张熹一拍脑袋。“对了，小凡，说起‘老大’我想起来了，咱老大给你电话了没？”
　　陆凡刚要夹起鱼肉塞到嘴里，一听这话，脸色微变，筷子一抖，鱼肉掉进了碗里。他盯着那白嫩的鱼肉，眼神有些飘忽，淡淡地答道：“没啊，怎么了？”
　　“他回国了，好像是放暑假吧，前几天给我电话，问我要你的号码。”张熹说道，“哎，小凡，你们俩没联系吗？怎么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陆凡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勉强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家伙天天忙得要死要活的，没把我们忘了就不错了。”
　　李兰兰好奇地问道：“你们老大？谁啊？”
　　张熹侧过脑袋解释：“龚云超，我们宿舍那个牛人，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我们宿舍就他和小凡拿了宾州大学的Offer。当年他们俩并称‘超凡组合’，当年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那口号怎么说来着，对了，‘超凡无敌，所向披靡’。当时不知迷死了多少小女生，我们哥儿几个只能望而兴叹啊！”
　　“哇！”李兰兰崇拜地看向陆凡，“我真想亲眼目睹一下‘超凡’的风采！”
　　
　　刘旭平看着陆凡，只见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闪烁，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似乎在努力抑制住什么，心里顿生狐疑。
　　“没事，等老大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也是帅哥一个啊。”张熹对着女友吹嘘了半天后看向陆凡，“对了，他下周来上海，听估计是要从这转机去美国，他想和我们几个聚一聚。哎，那可是你‘老公’啊！你都两年没见过他了吧？想死他了吧？我们当初还以为你们会去美利坚双宿双飞呢！”
　　“老公？！”李兰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你就别拿我开涮了。”陆凡一脸尴尬，努力平稳气息，咧着嘴呵呵了两声，坐在对面的二人没能觉察出他的异样，只有身旁的刘旭平看出那笑容言不由衷。
　　张熹解释：“他不是姓龚吗，我们叫他老龚他就追着我们打，只有陆凡可以这么叫，哎，真是厚此薄彼，偏心眼儿！”
　　“哈哈！谁叫人家是超凡无敌？！”李兰兰心思单纯地笑道。
　　陆凡很想把话题绕开，可一向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的他此时却脑子一片空白，他有些懊恼，内心隐隐作痛，不都过去了吗，为什么一提起那个名字依旧手足无措？
　　
　　“你们还想吃点什么吗？再来些甜点吧？”刘旭平打岔道，没等大家有所反应，他便招呼了服务员，拿过菜单，又加了一道拔丝芋头，这可是李兰兰的最爱。
　　沉默了一晚上的刘旭平在上拔丝的空隙开了尊口，破天荒地将今晚吃过的每道菜都评价了一番，有肯定也有批评，颇有见地。李兰兰和张熹兴趣盎然地参与了这场美食总结大会，渐渐地忘了刚才的话题。陆凡感激地看了刘旭平一眼，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脸色稍霁。
　　
　　海鲜宴席终于散了，陆凡轻轻地呼了口气，心情沉重却又故作镇定地同张熹小两口道别，钻进了刘旭平的车，直接瘫软在副座上。
　　两年了，那种痛依旧存在。
　　为了让自己从那深不见底的痛楚中走出来，他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放弃了大学所学的专业，花了整整一年来为自己疗伤，因此差点儿和父母闹僵。本以为自己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看见到了阳光，没想到仅仅一句话一个名字就可以把他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揭开，让他痛不欲生，无法自拔。
　　刘旭平上了车，看着他，问道：“怎么？累了？”
　　陆凡睁开眼，懒懒地一笑，点点头。
　　车子启动了，陆凡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19

19、回忆 ... 
 
 
　　刘旭平眼睛盯着前方，明白陆凡说谢谢的原因。他想起了王晗，想起了今日张熹提到的龚云超，有些不解，像陆凡这样个性温和懂事礼貌样样精通的人，为何会处不好和同学、舍友的关系，甚至连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友也落到不相往来的地步，作为年长了几岁的过来人，他决计开导开导对方。
　　“陆凡，给你讲个故事吧。前几年，我意气风发，执意将公司转型，到了节骨眼却遇上了金融危机，股票暴跌，弄得差点儿破产，幸好是我的高中同学在关键的时候帮了我一把，让我起死回生，才有了今天。记得上中学那会儿，我俩都是热血男儿，谁都看不上眼，我和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死对头。后来，我们都走上了生意这条道，渐渐地越走越近，回想过去的那些小事，才发现我们曾经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幼稚，同学之间还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这同窗几年结下的友谊比起社会上生意场上认识到的那些人单纯得多。”
　　陆凡略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一开始没明白刘旭平为何说那么一段话，到了后来才慢慢地回味过来，知道对方有些误解，但出于对这番善意提醒的话语的感激，他并不急于否认，而是淡淡地笑了笑，赞同道：“嗯，同学、战友之间的关系是最纯洁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刘旭平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处理不了？
　　陆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带忧伤。也许是心中的苦闷急于发泄，也许是刘旭平对他的关爱让他如同一叶扁舟找到了梦寐以求的避风港，顿时来了勇气。
　　
　　他垂下眼，苦涩地一笑，回忆如同洪水，一旦开闸，便汹涌而下：“那你也听听我的故事吧。应该说，我是应试教育的悲哀，从小到大，没有自由，空有梦想，小学、中学、大学，每一步都是沿着父母为我设定了标准的人生路线路走下来，如同傀儡，没有偏差。16岁我就上了大学，每个人见到我都会夸我‘神童’、‘天之骄子’，这些虚名更像是对我的嘲笑，学校是他们定的，专业是他们选好的，我就像是一台机器，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只要把成绩考好，其他的一概无需过问。然后，被推到一个新环境。记得当年我一个人站在复旦校门的时候完全不像别人那么激动自豪，反倒是茫然，麻木，似乎这本就是我被设定好的人生路线中的一部分。直到他们把我送到了宿舍反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我才知道不一样了，没有了温室，没有了父母的羽翼，我什么都不会，当时我很害怕，他们的突然撒手让我特别迷茫，无助，第一个念头便是退学。”
　　刘旭平把车开到了外滩，沿着黄浦江慢慢地行驶着。
　　陆凡接着说道：“龚云超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舍友，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他比我大四岁，对我非常好，真的特别好，就像亲哥哥一样。他总说我是‘生活白痴’，其实我并不是学不会，而是故意藏着掖着装不懂，贪恋那种被他……”陆凡顿了顿，微微一笑，“被他罩着的感觉。”他原先想说“呵护”，但这个措辞太过敏感，就算面对刘旭平也不敢过多地泄露心思。
　　“龚云超是个很全面的人，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远在别人之上。我得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的高压管制让我在各方面都能平衡发展，才有了‘超凡组合’的存在。那个时候真的是风光无限，在他身边，我很自由，很放松，也很……任性。在他面前，我无需掩饰，因为他包容。他就像是一棵大树，为我挡风遮雨，却又不会妨碍我发展。”
　　刘旭平是个很好的听众，在陆凡徐徐道来的时候，不会随意插话。
　　“大三的时候，我想着出国，却又舍不得和他分开……呃，那种感觉，就像……”陆凡侧着头苦笑着解释，“就像一个孩子长期霸占着玩具，对那样东西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不希望别人抢走，不希望和它分开……大概就是那种感觉。”陆凡明白那是“爱”，是“迷恋”，但他无法在刘旭平面前说出口。“于是，我游说怂恿威逼利诱，让他和我一起考托考G，结果同时收到了Offer，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简直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有点得意忘形了。”
　　“也许是龚云超对我太好了，让我忘了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也有独立的思想，对我的包容也是有限制的。而我，却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密闭在世外桃源般的空间中，天真地以为他都会听我的，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会笑眯眯地对我说：好，没问题。不管我做了什么错事，说了什么胡话，他都会原谅我。有时候我在想，他对我那么好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陆凡苦笑，“我觉得他就像是一根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撑杆，承载着我的任性。我却忽略了一点，柔韧性再强的撑杆也有它达到张力极限的时候，我将它压得越弯，它反弹的力度就越大，等他将身上的承载一并抛开时，我才发现，原来他始终是一根笔直的撑杆，而我，却被远远地抛开，摔得体无完肤。”
　　陆凡的比喻很隐晦，什么弯啊直啊，只有圈内的人能明白，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心虚地瞄了一眼忠实听众刘旭平，见他一脸平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人太贪婪了，有了一分就想要十分，永远不能得到满足。”陆凡接着说道，“他是云，在天上，我是陆，在地上，他为我遮挡烈烈炎日，我却又要求他从天上下来，他是‘超人’，我是‘凡人’，本就不是同一类。呵，我真的是……引用钟欣桐的一句名言——很傻很天真！奢望越多失望就越大，等到看到他的背影离我而去，我才意识到，整整四年构建的虚拟世界彻底倾塌，而这一切，只需用一句话……”
　　
　　一张面巾纸递了过来，陆凡一愣，转头看向刘旭平，对方微微一笑，扬了扬纸巾。“把眼泪擦了吧。”
　　陆凡似乎还在异度空间里游荡，半天缓不过神来，又呆了几秒，才红着脸抓过面巾纸，将丢脸丢到家的一脸糊泪擦干，心里暗骂自己太不争气了，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也能落下个两泪清流，以后在刘总面前还怎么抬头？！
　　“对不起，说了一堆胡话。”陆凡强笑道，“你也觉得我挺变态的吧？”
　　刘旭平淡淡地笑了笑。“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谁的心里没有藏着事呢？”
　　经过这一通发泄，陆凡心里的确畅快了许多，这些从未和别人分享过的话儿就像是一直压在他胸口的闷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陆凡冲刘旭平露齿一笑。“我觉得你挺像教堂里的神父的，耐心倾听圣徒的忏悔。”
　　刘旭平笑了笑，开门下了车，陆凡紧随其后。
　　二人面对着波光粼粼的黄浦江，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华灯。此时已是九月，迎面拂来的清风略带着些微凉意，吹在身上特别的舒服。
　　刘旭平取出一支烟，点燃后缓缓地吐出一串烟圈，转头侧向陆凡，问道“如果下周你同学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凡看着江对岸的浓郁夜色，迟疑了许久，摇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本身就是学心理学的，自然更懂得如何调整心态。同学之间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只不过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闹了些矛盾而已，两年不见也该淡忘了吧。”刘旭平抽着烟盯着粼粼的江面说道，“人哪，有时候会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只要不要让自己后悔终生就行。”
　　沉默。
　　陆凡觉得此刻的心宛如悬浮在一个孤寂的空间中，他称这个空间为“自闭空间”，毫无目的地漂游着，触不到彼岸，但又没有了往日的痛楚。
　　他无法跟刘旭平做进一步的交流，一方面，对方毕竟刚认识不久，能够听着自己没有头绪的发泄已经令他感激不尽了，对方没有当他的“情感垃圾桶”的义务；另一方面，对于自己有悖世俗的爱情观，他并不想过多地让别人知道，当初正是因为他的疏忽，有意无意地让王晗了解到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后才造成了那天不可收拾的局面。
　　错误，只允许一次！
　　
　　刘旭平将烟头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冲着愣神地盯着江面的陆凡扬了扬手，幽了一默：“你不是想游到对岸去吧？”
　　陆凡神游的灵魂总算回窍，转头对着刘旭平微微一笑：“好主意。”他看了看手表，“呀，不早了，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
　　刘旭平转身走向车子，随口问道：“现在好受些了吧？”
　　陆凡一怔，随后一脸轻松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看起来很痛苦吗？”
　　刘旭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钻进了车里。
　　“有句名言说得好，”陆凡关好车门，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出来的痛苦就不叫痛苦了。”
　　刘旭平眉头一蹙，回味了片刻，问道：“这又是哪个明星？”
　　“区区在下，陆凡。”
　　
　　




20

20、龚云超（上） ... 
 
 
　　研二的课程并不多，主要还是论文，高崇圣对学生的要求特别严格，在论文方面注重含金量，由他带出来的硕士写出来的论文有深度，有质量，而他的弟子，无论是硕士还是博士，在业内都特别吃香，这就是无数学子们削尖了脑袋梦想成为他的得意门生的原因之一。高教授是博导，手下几乎清一色的博士，硕士只是寥寥几个，想拜读于其门下的除了要取得专业高分外还需有一定的资质天分。
　　陆凡是他招收的第一个本科非对口的研究生。在专业面试上，高崇圣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孩子，喜欢他的灵性与执着，喜欢他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与判断力，也许正是因为他本科学的不是这个专业，从未正式接受过他人思想的灌输，使他如同一块天然的还未人工雕琢过的玉璞，能够经由高崇圣的双手焕发出他本有的最高价值。
　　
　　陆凡躺在宿舍里，手里抱着一本书，脑子里却想着白天和高教授关于人性哲学与行为心理之间的讨论。
　　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陆凡的心猛地一颤。
　　这几天，他有些神经过敏，一听到代表陌生来电的音乐响起，就会莫名地紧张，既害怕又期盼，照此下去，他担心自己会神经衰弱。
　　又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陆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你好。”
　　“是我。”
　　陆凡的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声音——那令他痴迷了四年痛苦了两年的声音，那无时无刻不在他耳旁环绕却又努力淡忘的声音……
　　“陆凡？”龚云超唤道，“喂？是我，云超。你在听吗？”
　　“哦，是你啊。”陆凡淡淡地回道，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手心早已汗湿。
　　对方沉默了片刻，低沉地一笑。“太久没给你电话，都忘了吧……”
　　“哪能啊。”陆凡苦笑道，忘掉一个人那么容易吗？而且还是一个深爱过的，“你到上海了？”
　　“嗯，刚到。那个，明天你有空吗？我们……”
　　“行啊，他们很早就提到你要过来，我负责约人吧，西瓜、猴子他们急着见你呢。地点他们定吧，明天再通知你。对了，这个号码可以联系上你对吧？”陆凡机关枪似的说了一通话，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龚云超在电话那头哼笑了一声，说道：“嗯，你打这个手机就能找到我。那什么，你明天白天没时间吗？”
　　“有课，呃，还有，有一篇论文得拿去给导师看看……”陆凡把能想到的理由全搬了出来。
　　“那行，那我们明晚见面吧。”
　　“时间地点定完我通知你，猴子通常会晚些，他们银行经常加班，其他人六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龚云超顿了顿。“陆凡，那个……”他叹了口气，“算了，明晚再说吧，先这样，拜拜。”
　　
　　他们把地点定在了人民广场附近的一家餐馆，环境不错，菜色齐全。
　　陆凡的舍友大都留在上海，除了老五段峰回了北京，其余的几个工作都不错：他们的舍长汪明宇考了公务员，现在在国税局上班；老二宋振东去了证监局；“猴子”侯越在浦发银行；“西瓜”张熹在一家证券公司当基金经理。
　　一听老大归来，哥儿几个特别激动，“猴子”连班都不加了，六点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龚云超身着立领休闲衫，水磨牛仔裤，再加一双天伯伦的拓荒鞋，显得豪迈不羁，俊气逼人。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材，让他在众人面前鹤立鸡群，炫眼夺目。
　　“陆凡怎么还没到？”侯越看了看手表问道。
　　张熹笑了笑。“我让他去拎酒了，兰兰的小舅听说我们要聚会，送我们几瓶葡萄酒，今天陆凡正好去给她表弟上课，顺道让他拎过来。她家离这儿挺远的，这会儿估计堵车了吧。”
　　“我们在包间里等吧，站在这都傻成什么样了？”宋振东招呼道。
　　龚云超一直张望着四周，希望早点见到那个身影。
　　
　　十分钟后，陆凡推门走了进来，一边放下手中的酒，一边擦汗道歉：“对不住了各位，迟了一步。”
　　侯越大叫：“自罚三杯，不醉不归！”
　　陆凡灿然一笑，避开了龚云超灼灼的目光，坐到了他的对面，尽量不去看他，转头对“猴子”说道：“酒很贵的，今天主要是要灌倒老大，咱们可别喧宾夺主啊！”说着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龚云超的脸，笑容有些僵。
　　“就是就是！”张熹接话道，“老大，你天天吃老美的洋快餐，没把‘三高’吃出来吧？”
　　“洋快餐也吃不起啊，我在那儿吃糠咽菜的，特想念国内的大鱼大肉！”龚云超笑着说道，“在那儿，你得自己做饭，幸好房东太太不介意油烟，否则我估计每天就是面包卷包菜了。”
　　汪明宇瞪大了眼睛。“那你的手艺不是突飞猛进？”
　　“那倒没有，”龚云超看了一眼陆凡，“住在同一套房子的那个女孩手艺挺好，我的三餐就包给她了。”
　　“哟呵！”宋振东两眼放光，“不错啊老大，上哪儿你都能牺牲色相。怎么样，那妹妹漂亮吗？”
　　龚云超回答：“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化学的。”
　　“切！”宋振东不屑地说道，“化院那儿有几个入得了眼的，还没我们小凡长得好呢！”
　　陆凡正吃着呢，突然听他这么一说，一筷子就戳了过来。“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宋振东笑着闪开，只听陆凡幽幽地说道，“要赢得男人的心先征服他的胃，谁还管脸蛋长什么样儿呢。”
　　“你的方向是不是研究女性心理啊，我说怎么突然转向心理学了。”宋振东贼贼地一笑，“告诉老哥，她们还有哪些弱点？”
　　张熹一旁打趣道：“怎么，都这么多年了，那朵系花还没被你攻克下来？”
　　“哎，还早呢。”宋振东摇摇头。
　　陆凡白了他一眼。“宋秘书心里只惦着‘海藻’，别人当然入不了眼。”
　　众人大笑。
　　
　　酒过三巡。
　　龚云超的酒量最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对面陆凡的脸却已通红，双眼晕出了氤氲，煞是好看，看着他笑得那么勉强，装得若无其事，龚云超的心一阵钝痛。这个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满脸挂着泪哭得全身抽搐的孩子了，他学会了掩饰，学会了淡忘，学会了坚强。
　　两年前，陆凡弹着吉他，忧伤地唱着那首《流着泪说分手》，龚云超永远记得那段歌词：
　　“你终于对我说分手，我们走到分岔路口，多希望这一秒永远停留，当你转身离开以后，我站在原地没有走，眼眶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流着泪说分手，我不愿让你走，嘴边还有残留的爱没有问候，你却说走就走，狠心让爱这样到尽头，不愿让你走我还没有罢休，我伤心的颤抖，这无力的双手，我只能够回忆，当初对你的曾经拥有。”
　　到美国的这两年，他几乎每天都能记起陆凡唱这首歌的模样——哀伤，绝望！他甚至希望那句拒绝的话从未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陆凡能像以前那样依赖着他，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真心的笑容。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陆凡，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慢慢地变质，慢慢地脱轨，这让他感到恐惧，慌张。从小到大，对“同性恋”这个群体莫名的恶心和排斥让他不得不抽身，果断而又残忍地将陆凡推开，在他惩罚自己的同时也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陆凡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他无数次地问自己，斩断这段畸恋到底是对还是错？
　　
　　“喂，小凡，你少喝点儿，担心你的胃。”张熹拦下他的酒杯。
　　龚云超一怔，看着陆凡问道：“你的胃怎么了？”
　　“没……”陆凡还没说完，就听张熹说道：“前年喝得胃出血，差点儿挂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龚云超一脸的心疼，责怪道。
　　汪明宇搭着陆凡的肩膀接着说道：“这小子那个时候说是为情所伤，妈的，鬼知道为的哪个女孩，把我们瞒得死死的。阿超啊，你跟他关系这么铁，来，你跟我们说说，哪个系的？”
　　陆凡一把打下他的胳膊。“滚一边儿去，想探听八卦，没门儿！”他迷离着眼对着龚云超笑道，“你会替我保密的吧？”
　　“谁啊？”三个脑袋同时探向龚云超，只见对方耸了耸肩，摆了摆手，道：“我真不知道。”
　　“切——”三个人往后一仰，一脸鄙视。
　　张熹说道：“话说毕业那阵子，我还当你们俩闹矛盾了呢。”
　　
　　




21

21、龚云超（下） ... 
 
 
　　龚云超和陆凡同时一愣，陆凡先反应过来，带着几分醉意笑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兄弟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早他妈忘了！”他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老大大老远的回来看我们，高兴！呵呵，高兴啊！来，老大，我敬你一杯。”
　　龚云超深深地看着他，并未举杯。“别喝了，你醉了。”
　　陆凡的手定在半空中，笑容一僵，苦笑道：“怎么，我们好歹兄弟一场吧，你这是干吗，别人可以敬你，我不行啊？”
　　旁边几个也听出了异样，忙拦下他。“小凡，你别闹了，酒量又不好，小心伤了胃。”
　　龚云超起身，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仰头一干，随后把自己杯中的酒也喝光，道：“我替你喝了。”
　　陆凡愣愣地看着他，眼圈发红，不知是因为喝酒上脸还是因为别的，他眨了眨眼，垂下头。“没劲。”
　　
　　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宋振东看了看手表。“还早啊，要不要安排下一场？”
　　众人一哂：“‘海藻’啊……”
　　宋振东有些无语，看着他们：“老大难得回来，怎么样，是唱歌去还是去酒吧坐坐？”
　　张熹和汪明宇各执一词，却听龚云超说道：“算了吧，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还得早点回去休整休整，下次回国再去吧！”
　　“明天我们几个去送你吧！”汪明宇说道。
　　龚云超摇摇头。“不必了，你们还得上班，我好歹在这儿混了四年，轻车熟路的，打个车就到机场了。”
　　张熹看着陆凡，道：“小凡，你明天方便吧？老大就交给你了。”
　　陆凡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行。”宋振东点点头，对着龚云超问道：“你住哪个酒店啊，我打车把你们几个送回去吧。”
　　“嘿嘿，到底还是宋秘书混得好啊！这会儿地铁还跑着呢！”张熹酸不溜丢地来了一句。
　　龚云超一把搂过陆凡，对他们几个说道：“你们先走吧，我们兄弟俩还有话说呢！”
　　陆凡被他这么一搂，酒醒了一半，脊梁骨僵了，连忙推开他，只可惜龚云超是铁了心不让他从自己胳膊底下溜走，力道大了不少。
　　旁边几个没注意到他们俩暗地里使劲，纷纷说了些“后会有期”、“一路平安”之类的话后，道了别分道扬镳。
　　
　　目送他们仨钻进出租车后，陆凡用力地挣脱开龚云超的束缚，走在他前面。
　　“凡，你听我说……”龚云超追了两步赶上了他。
　　陆凡转过身，倒着走说道：“龚云超我警告你，别招惹我，你信不信我可以当街亲你！”
　　龚云超一愣，脚下一顿，心虚地看了看旁人，幸好现在时间不早了，行人来去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们。
　　“陆凡！你等等。”龚云超一把拽过陆凡的胳膊，低声说道，“对不起。”
　　陆凡哂笑道：“你对不起我什么呀？我现在挺好的，真的，那事也不怪你，是我想得太多，要求得太过分。”
　　“我们还是兄弟，不是吗？”龚云超的眼中满是愧疚和渴求，硬生生地拦住了陆凡，将他推到角落。
　　陆凡苦笑道：“不可能。龚云超，你要明白，我天生就是个同性恋，那种当不成情人就做朋友的事我做不来，我的自控能力没那么强！龚云超，如果你真想对我好，就跟两年前一样，对我狠一点，连头都别回，别这样给一巴掌再塞个甜枣的折磨我，行吗？”
　　龚云超征在了原地，喃喃道：“我们回不去了吗？”
　　陆凡猛吸了一鼻子，侧了侧脸，说道：“以前我太任性了，总以为能把你掰成弯的，真是蠢得可以！我不想再自虐了，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那你这辈子就不想结婚吗？”
　　陆凡哼哼一笑。“我对女性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你不信吧？这辈子我是不会结婚的，我不会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只想找个伴儿，如果找不到，就自己这么过着，其实也挺好。”
　　
　　沉默。
　　陆凡看了看四周，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走吧，大晚上的，在这儿站两个活人雕塑，怪吓人的。”
　　龚云超猛地拥抱住了他，紧紧的，互相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过了许久才闷声说道：“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凡憋了很久的热泪终于滚了下来，如同洪水泄闸，收都收不住，只好把头埋进了龚云超的颈窝，埋汰道：“你这样做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总要招我……为什么……”
　　路人中不乏好事之徒，眼神瞟向了他们俩，但他们顾不上那么多了，时间仿佛定格，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俩。
　　“做我的兄弟吧，求你！”龚云超哀求道，他无法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情，却唯独不肯割舍同陆凡之间的感情。
　　面对这样的龚云超，陆凡无法拒绝，任由泪水无尽地流。
　　（背景音乐：……请不要离开，请不要离开我，失去了你也失去自我，为了你贫穷，却也因为有你，我活得更富有……）
　　
　　他们到了龚云超住的如家酒店，通宵长谈，龚云超讲了自己在美国的见闻，陆凡听的多说的少，只谈自己改读心理学的原因，过去一年的煎熬和经历的感情疗伤一概不提。他不说，并不等于龚云超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从陆凡对自己的胃病隐约其辞就猜出了大概，心中五味杂陈，又多了几分心疼。
　　第二天，他们一起用过早餐，便打车去往浦东机场。
　　陆凡故作轻松地帮龚云超拉着行李，同他并肩走在通往安检的路上，到了离别时，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龚云超明白，陆凡对他的感情绝非是兄弟，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释怀，但他又不得不把话说清楚，与其让双方痛苦煎熬，不如这种残忍而又自私的方法。
　　“好了，一路平安。”陆凡将拉杆递给龚云超，微笑道。
　　龚云超站定，凝视着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伸出手，拨了拨那头毛茸茸的乌发，说道：“好好照顾自己，别把身子整坏了。”
　　陆凡偏开脑袋，拍了他肩膀。“快进去吧，十几个小时，还要转机，有你受的了。”
　　龚云超笑笑，拎起行李箱走进了安检。
　　
　　再见，曾经的爱人！
　　再见，我的兄弟！
　　




22

22、痘痘 ... 
 
 
　　生活一旦程序化，就会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陆凡除了上课，完成论文，就是抽空上刘嘉豪那儿教他钢琴。那间从未对外开放的书房就此对他敞开，或许里头封藏着主人的过去和秘密，陆凡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按捺住强烈的好奇，保持了对刘旭平过往的尊重，除了钢琴，其余的一概不碰。
　　每当他将十指放在键盘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一束目光在盯着自己，抬起头对上了照片上的那双眼睛——这张一直搁在钢琴琴面上的照片中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总是以一双哀愁而忧伤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刘嘉豪在音乐方面悟性很高，不排除遗传的因素，应归结为惊人的记忆力和超凡的音乐天赋。在钢琴面前，他不会躁动，很安静，很耐心，仿佛与这88个键融为了一体，在别的孩子还在为基本功头痛不已的时候，他已然可以弹奏出简单的曲子，流畅、娴熟，几乎没有出现断音、错键。
　　周一至周五刘嘉豪都要呆在孤独康复中心，接受那里的系统性培训。刚开始的时候，小嘉豪又哭又闹，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陆凡的陪伴，在他孤独的世界里，绝不允许出现另一帮人。
　　刘旭平实在拿儿子没辙，只好把陆凡搬了出来。陆凡使尽了浑身解数，又哄又骗又是安抚又是利诱，好说歹说把孩子拎进了康复中心。这里的老师各个素质过强业务过硬，接手几天后小嘉豪就不闹腾了，白天乖乖地留在了那里，晚上回家。
　　对于嘉豪来说，一周里最高兴的便是周六和周日两天，因为他可以见到陆凡，可以听他弹奏优美动听的曲子，可以在他的指导下在黑白键上十指飞舞，享受音乐给自己带来的轻松和愉悦。如果说嘉豪的世界是孤独的，那么与钢琴同在的时刻，他的世界便会变得多彩。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看到他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双眸洋溢着激情的亮光。
　　刘旭平周末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看着儿子的变化，他喜在心上。他感谢陆凡，是他，让自己看到了希望。
　　
　　刘旭平站在门边，看着儿子全神贯注地敲打琴键弹着《欢乐颂》，小脸一本正经，身子板儿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小钢琴家的风范。陆凡站在一旁，半倚着琴身，阳光斜照在他侧脸上，立体的五官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边，越发显得英俊帅气。
　　似乎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灼灼目光，陆凡侧过脸，对上了刘旭平的视线，微微一笑，再次别过脑袋专心聆听嘉豪的琴声，以便待会儿指出他的不足。
　　
　　就在他们两大一小，一个看着，一个说着，一个听着的时候，煞风景的李兰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哎呀，我的妈呀！”
　　三个脑袋同时转向来客。
　　李兰兰撑着腰一边吐气一边埋怨道：“小舅啊，你看我，毁容了！”
　　嘉豪对她没多大兴趣，直接转身，继续专注与黑白琴键。那两个大人定睛一看，李兰兰的额头上长了几个疙瘩，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笑了。
　　“明晚我还得上台演出呢，这下完蛋了。”李兰兰一跺脚，气呼呼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男人怎么都一个态度，死张熹也这德行，叫他陪我上医院也不干……”
　　“你还去医院了？”陆凡好奇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李兰兰嘟了嘟嘴，气也喘得差不多了，直着身子走到陆凡跟前，一边嘟囔：“他说上火，多喝点水就行了。”一掀额头的刘海，露着个大光额头凑到陆凡面前，吓得对方往后一仰，“你看，四颗大痘！”
　　“青春嘛！”陆凡讪讪地一笑。
　　“小舅！”李兰兰转身对刘旭平娇嗔道，“你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那管药膏让我用用。”
　　“药膏？”刘旭平一愣，“有用吗？”
　　“有！上次我试过的。”李兰兰一边推着刘旭平出去拿药，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把小舅推搡去了书房后，李兰兰折了回来，仰天长叹，摔坐在刘旭平刚刚坐的沙发上。“毁容啊毁容！陆凡，你的脸是怎么养的，什么都不长，光滑得跟个鸡蛋似的，天生丽质！”
　　陆凡哭笑不得。“瞧这话说的，我那叫天生弱智！哎，其实，你也犯不着这么紧张，明天在台上又唱又跳的，谁还看得见你那几颗痘啊？那话怎么说来着，明星摆的就是范儿，只可远观谢绝近看！”
　　李兰兰噗嗤一笑。“哪儿来的歪理啊？”
　　刘旭平走了进来，拿着药膏递给李兰兰，吓唬道：“你可得确定这药能使啊，别搞得真毁容了。”
　　李兰兰被他吓了一跳，犹豫地接过药膏，闷声道：“我记得上次涂过的。”
　　陆凡故意在一旁添油加醋：“病灶不同，药理各异，悠着点。”
　　李兰兰气呼呼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就合着来吓我吧！”
　　陆凡和刘旭平对望了一眼，同时开口：“这是为你好啊。”
　　“哼，倒是挺默契的。”李兰兰拨弄着药瓶，仔细看着上面的英文注解。
　　
　　吃饭时间到了，嘉豪被带了出去。
　　李兰兰捧着镜子照来照去，急着把那几个痘看小了。
　　陆凡帮杨惠把碗筷放好后，坐在她身边，问道：“你明天准备了什么歌啊？”
　　“La Isla Bonita。”李兰兰一手抚摸着额头说道。
　　“那更没人看你的脸了。”陆凡站起身盛饭。
　　李兰兰看着他，不悦道：“你啥意思啊？我唱得挺好的。”
　　陆凡解释：“别生气，我是说，麦姐的歌多劲爆啊，到时候音乐响起，你头发一披，腰肢一扭，谁还能大老远地看你头上的几个红点儿！”
　　“咦，你居然还知道这首老歌谁唱的，我那帮舍友们都不清楚……”李兰兰突然灵光一闪，抓住陆凡的胳膊，高兴地叫道：“呀！对啊，我怎么老想着把头发盘起来，哈哈哈！刘海一挡，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小凡，我爱死你了！”说着彪悍地扑了上来，一把拥住了陆凡。
　　陆凡连忙抬起胳膊挡住对方的攻势，一边红着脸求饶：“别介，姐姐，西瓜会杀了我的。”
　　刘旭平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胡闹，目光停留在陆凡涨红的俊脸上，笑而不语。
　　李兰兰松开陆凡，指着他们俩说道：“喂，你俩明天一定要到场啊！”
　　二人投降。“一定捧场，一定！”
　　
　　用过饭，李兰兰不再纠结额头上的痘痘，戴着耳机窝在沙发里。陆凡帮着杨惠收拾残局，刘旭平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忙得很。
　　李兰兰看着陆凡忙完，俨然一笑，拿下耳机说道：“小凡，你真是温柔又贤惠啊！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啊？我舍友郑彧挺不错的，端庄大方……”
　　“你饶了我吧。”陆凡擦了擦手，“我现在没空哄女孩。”
　　“郑彧不需要哄的，她做事考虑得比谁都周到……”
　　“我想先立业再成家，明白吗？”陆凡不喜欢在这事上做纠缠，果断拒绝。
　　李兰兰觉得大好的说媒计划落空很是遗憾，连忙补充道：“立业成家又不冲突！真的，她长得很漂亮，追她的人也不少，像你这样的优良品种一定对她的胃口。”
　　陆凡很无语。
　　刘旭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说道：“兰兰你这是做什么？陆凡需要你来当红娘？”
　　




23

23、同道中人 ... 
 
 
　　
　　李兰兰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是觉得他人太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刘旭平坐了下来，看着李兰兰。“那你也别把人吓跑了啊，有你这样的硬把人往怀里送，你这是说媒呢还是乱点鸳鸯谱？”
　　李兰兰嘟嘟嘴。“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小舅你瞎起什么哄。”
　　“我……你这孩子……”刘旭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陆凡及时打了圆场：“我得回学校了，明天见。”
　　“明天晚上，四平路校区大礼堂，别忘了！”李兰兰猫在沙发里冲陆凡挥挥手。
　　“知道！”陆凡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哥哥！”身后传来一声童音。
　　几个大人全都愣了，陆凡回头，只见嘉豪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眨着可怜巴巴的小眼睛。
　　“小豪，你怎么还不睡？”刘旭平抬头问道。
　　“哥哥。”嘉豪又叫了一声，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陆凡。
　　陆凡觉得意外，以往这个时候，嘉豪早已躺倒床上去了。“小豪，怎么了？你赶紧睡吧，哥哥明天过来。”
　　“不走。”嘉豪挥着小手，用简单的语言表达意思。
　　陆凡看了一眼刘旭平，对方也觉得纳闷，今晚嘉豪怎么了。
　　“小豪舍不得你。”李兰兰对陆凡说道。
　　杨惠拉着嘉豪进屋，可是小嘉豪一反常态地扒住栏杆，怎么也拉不开。
　　“小豪，哥哥要回家，明天他再过来，你赶紧回去睡觉。”刘旭平正色道。
　　“不走！”嘉豪大吼一声，眼神中再次出现歇斯底里的苗头，“不走！！”
　　陆凡看了看手表，再次换上拖鞋，走上楼，拉起嘉豪的手进了他的卧室。
　　“小舅，”李兰兰看着楼上和谐融洽温馨的一幕，小声说道，“干脆你把小凡追到手吧，他更适合你。”
　　刘旭平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缩了缩脖子，戴上耳机装起鸵鸟。
　　
　　陆凡好不容易把小家伙哄着，时间已经挺晚的了。刘旭平主动提出送他回去，陆凡点头答应。
　　临出门的时候，李兰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舅一眼，握了握拳头。刘旭平连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向车库。
　　陆凡没注意到身后某人的小动作，只顾看着手表，担心宿舍楼关门。
　　
　　刘旭平开着车载着陆凡奔向学校，就在二人东扯西扯聊天时，陆凡的手机突然响了，看着屏幕，他眉头一皱，按下接听键。
　　“喂？喂！……”陆凡郁闷地看了看手机，暗骂了一句，按下免提。
　　对方带着哭腔。“陆凡，史振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怎么了？”陆凡一下子就猜出了来龙去脉，头顿时两个大。
　　“叫他马上给我回电话……呜呜……不然我死给他看！”
　　“喂，你听我说，翁璇，喂……”
　　对方的手机传来忙音。
　　刘旭平看着郁闷的陆凡，哼笑道：“怎么，你是知心……哥哥？”
　　陆凡忧着脸。“您就别消遣我了。哎，破手机，又跟我玩罢工。”
　　“手机怎么了？”刘旭平问道。
　　陆凡拿着手机在手上拍了拍，嘟囔道：“从床上掉了一回，听筒就摔坏了，云超说的对，我用东西真费。”
　　“云超？”刘旭平不动声色地问道，“就是你那个同学吧？”
　　“嗯。”陆凡拆开电池盖，重启了手机，神色很平静。
　　“那天，你们相处还好了吧？”
　　“嗯，还可以，你说的没错，同学之间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是我想太多了。”陆凡露齿一笑，“对了，谢谢你的酒，我一直忘了说。”
　　刘旭平稍稍察言观色，发觉陆凡提起此人不再像上次那般失态，估摸着他们可能已经将问题说开了。“喜欢直人本身就是一种煎熬，想通了就好。”
　　听着这句毫无来由的话，陆凡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脑子像是被雷炸开，愣愣地看着刘旭平。“你说什么？”
　　刘旭平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那晚上你胡说八道了半天，就以为我没听出来吗？” 
　　“你……你说什么！”陆凡的大脑已经短路。
　　刘旭平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儿。“我也是个gay，当然能理解。”
　　“你也是……gay？”陆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你他妈的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他心里大骂道，却不敢说出来。“确定是gay，而不是bisexual或者别的？”
　　刘旭平一愣，无奈地摇摇头，刹住了车，看着对方。“我不会拿这个跟你开玩笑。把问题想通了就好，陆凡，我替你感到高兴。好了，赶紧去找人吧，明天见。”
　　
　　这一切，太突然了！
　　陆凡走回宿舍的一路上都在想：同志之间不是会有点感应吗，这家伙怎么隐藏得这么深啊，连自己都没觉察出来，那晚上白兜了半天圈子，文绉绉了说了一大串，原来……哎！竟是同道中人！
　　想着想着，他笑了。
　　
　　不出陆凡的意料，史振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手机设为静音。
　　“喂，赶紧给你老婆回个电话吧，她要死（音SHI，第三声）给你看。”陆凡此刻心情大好，说话也带着几分俏皮，但看到史振一脸颓废后，顿时觉得自己很不厚道，赶紧正了正神色，把手机递到史振面前，“打一个吧，她等着呢。”
　　史振拨开他的手，不悦道：“分手了，别吵！”
　　“不会吧，你们搞什么啊？”陆凡有些头疼，他们俩分了不下十次了，分分合合，有劲吗？
　　史振用力拍了一下键盘，抬头看着陆凡。“这次是真格的，我受不了了，操，这女人脑子有病！”
　　陆凡从未听师兄爆粗口，愣了愣。“你打还是不打啊？她万一……”
　　“她死不了，你放心！”史振像吃了火药似的，一口一串火，“受够了，妈的！老子还看她脸色不成了……”
　　“喂，人家小女生再怎么闹脾气，你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火吧！”陆凡捅了捅手机，“打一个吧，男人有大量。”
　　史振夺过手机拍在桌上，盯着陆凡说道：“知道我干吗这么生气吗？有什么事她不能和我直说，老是找你做什么？”
　　“不……不是啊，”陆凡傻眼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你别瞎吃醋，是你不接她的电话，她才找上我的……”
　　“那以前呢？我和她有什么矛盾，她是不是第一个打你的手机？”
　　“啊。”陆凡不明白这有什么联系，或许小女生希望找一个和事佬吧。
　　史振一声爆喝：“她老是怀疑我和你的关系！怀疑我们俩是同志！明白吗？”
　　陆凡的脑子再次短路，今晚是什么日子啊！
　　“有病，她那是妄想症。”史振重新面对电脑，继续打游戏。
　　陆凡看着他手机上二十几个未接电话，有些迷茫。“那这样吧，我回去了。”
　　陆凡走到门口，史振叫住他。“陆凡！”陆凡回头，史振接着说道，“我不是冲你发火，别往心里去。”
　　陆凡摆摆手，上了楼。
　　




24

24、胃炎（上） ... 
 
 
　　第二天，陆凡还在睡梦中，就被史振够着手拍醒。
　　“干吗哪？”陆凡带着起床气不悦地问道。
　　史振指了指手表。“都几点了，还不起。”
　　陆凡坐了起来，愣了半天神，拿起闹钟一看，嘟囔道：“不才八点半吗，大周末的你叫什么魂儿。”正说着，他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胃有些不舒服。
　　“今天有空吧？” 
　　“干吗？”忍了忍胃部的不适，陆凡一边下床一边问道，“一会儿我还得去嘉豪那儿。”
　　“一天？”
　　“你什么事吧？”
　　史振挥了挥手中的电影票兑换券，道：“今天到期，咱们去看吧。”
　　陆凡一笑。“找你老婆去吧，正好和好了。”
　　史振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我跟她这回是真玩完，没得商量。走吧，陪我看电影去，顺便安慰一下我那颗破碎的心。”
　　陆凡拍了拍他的胸口。“老兄，你们俩over的原因是什么，你不会忘得那么快吧？这会儿拉我去看电影，存心害我哪？”
　　“那无影的事，你怕什么？”史振非和陆凡干上，“《盗梦空间》，去不去？”
　　“不去！”陆凡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睛一口回绝，“你找别人吧。”他怕什么？他怕的事情多着呢，亲爱的王晗同志正求没八卦，这下可好，又一则头版消息新鲜出炉——《不爱大款爱师兄，同志硕士有个性》。
　　“除了你，我想不出别的。”史振很是纳闷，陆凡怎么在这个方面如此介意，而自己，在今天这件事上却出奇的执着。
　　“你社交面那么广，非得找我？！不行，今天我真没空。”陆凡拿起牙膏牙刷，转身上浴室。
　　史振来劲了。“你晚上也没空？”
　　“晚上去给人捧场，说好的。”陆凡一边洗脸刷牙一边回答。
　　“哦？给谁？”史振一脸好奇。
　　陆凡白了他一眼，含着牙膏答道：“小豪的表姐，我兄弟的老婆。”
　　史振懊恼地看着手中的两张兑换券，仰天长叹：“那我的电影票怎么办哪？”
　　一个声音在身后接道：“电影票？不要就送给我吧！”
　　两人同时回过头，看着刚打回早饭的王晗。这厮脸皮堪比长城，众所周知。
　　史振再次向陆凡求证：“你真不去？”陆凡摇头。史振转身直接把兑换券拍到王晗的怀里，走了出去。
　　陆凡洗漱完毕后，胡乱吞了两颗药片，出了门。
　　
　　刘旭平不在家，李兰兰也回学校忙活晚上演出的事了，家里只剩下嘉豪和杨惠。
　　见陆凡来了，嘉豪特别高兴，一气儿弹了四首钢琴曲。
　　一开始，陆凡完全不在状态，总是分神对抗隐隐发作的胃痛。这都多久没发病了，应该扛一扛就过去了吧——陆凡心道。眼见今日嘉豪兴致盎然，情绪高涨，陆凡不忍打断他，硬撑着在一旁坐着。喝过杨惠送上来的热饮后，他觉得舒服多了，慢慢地就把注意力移了回来。
　　自从嘉豪上孤独辅导中心学习之后，陆凡在开导方面做的少了，更多的是从音乐方面寻找孩子的兴趣点，努力发掘他的潜能，将他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陆凡知道自己虽然懂点钢琴，但真想让嘉豪成才，选择良师是必行之路。为了不让嘉豪过早的定型，他只能教他弹奏基础乐符，让小家伙喜爱上钢琴——现在看来，这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待嘉豪的孤独症有所好转，不那么排斥外人后再将他领到名师那儿正统学习。
　　这个学习计划得到刘旭平的认可。
　　
　　傍晚时分，刘旭平回来了。
　　推门而入，只见陆凡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杯热水慢慢抿着，脸色有些煞白。刚刚又一阵的胃痛再次被他压下去，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擦去。
　　“你不舒服？”刘旭平问道。
　　陆凡挺钦佩他的洞察力，微微一笑，风轻云淡。“没事。”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走吧，要上哪儿吃饭，我请你。”
　　刘旭平一笑。“你请我？”
　　“上你家又吃又拿的，我过意不去。刘总赏个薄面，让小生出点血吧。”陆凡自从知道刘旭平是同道中人之后，对他的好感呈幂指数增长，在见到刘旭平进门的那一刹那，他的胃痛像是瞬间康复了一般，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这应该算——精神疗法！
　　
　　他们在同大附近找了一家自助餐厅吃饭，陆凡考虑到胃不舒服，不敢猛吃，只喝了一些清淡的热汤。
　　刘旭平一边吃生蚝，一边看着他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胃。”陆凡故意严肃地答道，“看到你胃抽了。”
　　刘旭平一愣，明白陆凡拿他开玩笑，笑了。“没事吧？”
　　“现在还行，老毛病了。”陆凡想了想，“呃，其实也没多‘老’。”
　　刘旭平擦了擦手。“你才多大，怎么落下这毛病？”
　　陆凡看着碗里的汤，苦笑道：“年幼无知，不懂得节制呗，自己把自己整残了。”
　　刘旭平沉吟了一声，顿了顿，抬眼问：“是因为他？”
　　陆凡点点头，在刘旭平面前，他不想掩饰。“两年前的事了，三顿没个准点，还老喝酒……现在想想真是幼稚。”陆凡看着刘旭平，露齿一笑，“你说是吧？”
　　刘旭平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哎，问你个问题。”
　　刘旭平把视线收了回来，吃了一口培根。“问吧。”
　　“你有过爱人吗？”陆凡歪着头问道。
　　刘旭平一怔，略微迟疑地点点头。
　　看出对方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陆凡知趣地闭上嘴，笑了笑，起身去盛菜。
　　刘旭平本以为他会继续发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搪塞的话，没想到对方只是略提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地走了，有些意外，也有些释然。
　　看着那身背影，刘旭平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25

25、胃炎（下） ... 
 
 
　　吃到尾声时，刘旭平的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李兰兰——
　　“小舅，你们在哪儿啊？”
　　刘旭平回复道：“快到了，不还早着嘛。”
　　“快过来！”李兰兰有些着急，“我给你们拿了前排的票，赶紧！第五个节目就是我的了！我在礼堂门口等你们，快啊！”
　　“你先进去吧，外边怪冷的，到了再给你电话吧。”
　　“你们要快啊，一会儿我手机就不在身边了。”李兰兰交代道，“陆凡和你一起的吧？”
　　“你就别啰嗦了，我们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他们俩就收拾上车了。大小姐的命令，不得有误！
　　
　　现在已是深秋，到了外头便觉得冷，陆凡裹紧了夹克，一头钻进车内，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打了个寒战。
　　“冷吗？”刘旭平打开车内的暖气。
　　陆凡合了合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胃疼？要不我送你回去？”刘旭平关切地问道。
　　“不用，没事的，开车吧，兰兰等着呢。”陆凡勉强地笑笑，抱在胸前的右手暗暗施力压住胃部，心想挺过这一阵就好了，没必要扫别人的兴。
　　“你可勉强啊。”刘旭平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担忧，似乎还有一些心疼。
　　陆凡嘿嘿一笑，故作轻松。“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啰里吧嗦的。”
　　刘旭平看了他一眼，油门一踩，车子飞奔了出去，撂下一句话：“不舒服就说，别逞能。”
　　
　　李兰兰披着一件呢子大衣，缩在礼堂门口，焦急得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张熹跑了过来，一边将她推进去一边心疼地劝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小心着凉！这里交给我，一定帮你把票交到他们手中！”
　　李兰兰跺了跺脚，娇嗔道：“你眼睛不好使，人这么多，你上哪儿找啊？”
　　“不是有手机嘛。”张熹搂着心爱的女友，“放心，赶紧去准备吧，小心把妆弄花了。”
　　李兰兰只好去了后台。
　　她站在大门口等人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让自己吹吹风冷静冷静，虽然舞台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但这次“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对她来说尤为重要，她想闯进前三进入华东地区的复赛。
　　
　　陆凡和刘旭平将车停在了校外，慢慢地走向礼堂。这晚的风挺大，也挺冽，陆凡被风一吹，脸上有些麻木，胃痛倒是缓解了不少。
　　“十大歌手”的比赛吸引了学子的目光，大家纷纷涌向大礼堂，他们顺着人流，很容易就找到了站在入口等候他们的张熹。
　　“票拿好了，第三排。”张熹把票递给陆凡。
　　陆凡接了过来，问道：“你呢？”
　　“我到后台出口等兰兰，你们赶紧进去吧。”张熹拍了拍陆凡的肩膀，转身向后台小跑而去。
　　
　　坐定后，陆凡的胃渐渐地搅了起来。全场的灯已经灭了，眼看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他咬着牙关忍了下来，右手压着胃部，左手几乎嵌入了座位的把手。
　　第五个！李兰兰说她的节目排在第五！陆凡心中默念道，一定要坚持住！没事的，今天已经痛过好几阵了，一会儿就好了！可是……这次，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坐在第三排，离舞台很近，若现在离席，一定会给兰兰的发挥带来负面的影响。陆凡的脑子很清醒，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暗地里却集中精力抵挡着来势越来越汹涌的痛感。
　　能登上同大“校园十大歌手“决赛舞台的人，各个唱功不俗。很快，全场的气氛便被带动了起来，连刘旭平这样过了青春躁动年纪的人也看得心血澎湃，热血沸腾。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在台上响起：“……下面有请建筑系08级的李兰兰为我们带来动感十足的英文歌曲《La Isla Bonita》……”
　　陆凡艰难地抽出双手，为站在台上的兰兰鼓掌。
　　兰兰披着波浪大卷发，一袭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夺目的外形引得台下许多男生的热烈欢呼。她扫视了一周，在看到陆凡他们后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自信十足地挺起胸脯，随着欢快的桑巴曲调和强烈的动感节奏风情万种地扭动着腰肢，跳起了西班牙舞蹈，延续了麦当娜的风格，将整首歌唱得荡气回肠，狂野奔放，引得全场掌声雷鸣，持久未歇。
　　
　　刘旭平专心致志地看着台上的兰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依旧为她鼓掌喝彩。
　　突然，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胳膊，刘旭平猛地侧过脸，只见陆凡痛苦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带我出去……”
　　刘旭平心一紧，二话没说扶起陆凡朝外走去。
　　一出大礼堂，陆凡就痛得跪了下去，若不是刘旭平的搀扶，恐怕直接瘫倒在走廊上。
　　“陆凡！”刘旭平顾不上别的，打横将他抱起，朝校外疾走而去。
　　陆凡蜷缩在刘旭平的怀里，难受得直哼哼，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哇靠……都……多久没这么……疼过了，对不起……”
　　“别说话！”刘旭平低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幸好他从未疏于健身，要不今天这负重140斤的急行军会把他累趴下。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的停车场，刘旭平小心地将陆凡放在副座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车，争分夺秒地驶向了医院。
　　大城市的弊病莫过于交通，刘旭平左避右让，还是没能逃出堵车的厄运，看着身边陆凡弓起身子缩在副座里，眉头紧蹙，牙关紧咬，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生理性泪水，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尖上布满汗珠，全身微微颤抖，像头受伤的小兽，楚楚可怜。
　　刘旭平的心一紧，右手情不自禁地伸向了那张俊脸。突然，陆凡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那只大手一顿，立刻改变轨迹，看似随意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陆凡转头冲刘旭平惨然一笑，继续闭眼抵抗身体的折磨。
　　“坚持一下。”
　　陆凡点点头。
　　刘旭平不是没想过打120，只是目前的状况，前后都是车，堵得严严实实，除了急救直升机才有办法脱离困境——不过这都是美国大片里才能见到。
　　半个小时后，凭借刘旭平高超的车技和对上海交通的了如指掌，终于停在了仁济医院的门口，抱起陆凡向急诊室奔去。
　　
　　在医生详细地诊断后，刘旭平得到了一个答复，也算是命令：急性胃炎，尽快住院！
　　刘旭平果断地为陆凡办理了住院手续，在家属栏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因为他颇为理直气壮地对护士说：“我是他哥！”那气势，霸气十足，当仁不让，唬得护士小姐一愣一愣的，忘了追问：这兄弟怎么不同姓？
　　




26

26、第一次住院 ... 
 
 
　　刘旭平给陆凡办理的是VIP专享病房，聘请的是服务最佳的高级护工，以至于陆凡第二天醒来时脑子混沌了许久，才搞清楚自己不是在宾馆，而是病房。
　　胃不那么难受了，只觉得有些胀气。陆凡盯着头上的点滴，看着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当时疼晕了，记忆化成了碎片——只记得自己紧贴在温暖而宽阔的胸口上，耳边是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坎上，在抗击疼痛之余，他的心底竟缓缓地升起一丝贪恋，如果——只是如果，能够永远躺在那样的怀抱里，那该多好……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刘旭平进门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曾经活蹦乱跳的大男孩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睁着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面带微笑地看着吊瓶，弯弯的嘴角，煞是可爱。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陆凡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地站在身旁，正用带着笑意的眼睛地盯着自己。
　　“没……”陆凡涨红着脸，心虚地将视线挪开，愣愣地盯着吊瓶，“我笑点滴（笑点低）。”
　　刘旭平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心态年轻，这类的网络笑话平时也没少看，自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感觉如何？”
　　陆凡垂着眼，答非所问地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这得听医生的。”刘旭平说道，“好好呆着，胃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这回可得把毛病治好了，否则以后还有你受的。”
　　“我只是担心病房太高档，多住两天把我给整穷了。”陆凡嘟着嘴说道。
　　刘旭平伸手呼噜呼噜他的脑袋，笑着说：“别担心，我替你垫着呢。”他根本就没想让陆凡出医疗费，但凭借半年来对这孩子的了解，知道他自尊心强，这种受人钱财的事情绝不干。
　　陆凡脸烧得厉害，连忙撇开头，但因躺在床上，摆动的范围有限，只好作罢，只是目光依旧有些飘忽，一直不敢对上那两道视线。“你这是存心让我破产啊……”他看到整整齐齐搁在小桌上的衣服，伸手指了指，“帮忙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吧，我得给老师请个假。”
　　刘旭平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掏了半天，钥匙、钱包都在，却没找到手机。“你放哪儿了？”
　　“嗯？”陆凡半撑起身子，“昨天明明是放在裤兜里的，你再找找。”
　　“赶紧躺下！”刘旭平一边下命令一边掏口袋，还是没有。
　　“不是吧？”陆凡心一沉，人背不能怨社会，可这也太背了！“手机借我打一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et is power off，please diet later……”听到这一串甜美的声音，陆凡的心拔凉拔凉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那把手机今日不争气，连续罢工，但手机上的通讯录却没有备份，欲哭无泪啊！
　　刘旭平看到陆凡满脸悲催，一下子就明白了。“大概是落在大礼堂了吧。”
　　“哎，完了，两百多个号啊！手机倒没什么。”陆凡仰天长叹。
　　“先请假吧，通讯录以后再慢慢弄，先把你的胃治好！”最后一句才是王道。
　　陆凡庆幸自己脑子好使，把史振的手机号记得很清楚。
　　
　　电话里传来了史振的大呼小叫：“啊？嗷！小凡你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情！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的娘啊，嗓门小点，求你了！还没死呢号什么丧！”陆凡笑骂道，“帮忙请个假啊，人就不用过来了。”
　　“对了，这谁的号码啊？”史振这才想起这茬。
　　陆凡心虚，刻意回避刘旭平的大名，只是含糊地答道：“别提了，杯具啊！手机不知道丢哪儿了，只好随手借了一把。好了好了，不跟你啰嗦了……”
　　“等等……”史振再次号了起来，“哪家医院？不说我宰了你！”威逼利诱全用上了，陆凡犹豫了片刻，只好把地点告诉对方，特地嘱咐：低调！
　　
　　在电话里，史振不明白“低调”的含义，等他找到病房，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这是什么病房啊，独门独卫，专家门诊，还有专人服侍。史振纳闷了，认识陆凡这么久，从未听说他是富二代啊，不是小康吗？这院住下来，得花多少钱哪！
　　感慨归感慨，纳闷归纳闷，史振不是那种得了八卦追着不放的人，主要还是送温暖来了，对着陆凡问个不停，忧心忡忡，将师兄弟之情表现得天地可鉴，日月可表，陆凡看得好生感动。
　　
　　不过，这VIP病房并没有总统套房的规模，进来一个还行，多了就嫌挤了，尤其像李兰兰这样一惊一乍的进来，就跟来了一群似的。
　　就在史振为陆凡端茶送水时，门咣当被推开，李兰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就差掉泪了。“你可算醒了，早上来的时候你还睡着呢！刚听小舅说你醒着，赶紧奔过来！”陆凡一听，巴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大概是药物的缘故，陆凡那一觉的确睡得比较久，可这话从兰兰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儿。
　　兰兰见陆凡除了脸色难看点，没什么大事，心里稍稍安稳了下来。“那个……小凡，太谢谢你了。”
　　陆凡疑惑地看着她。“谢我什么？”
　　“听小舅说，你为了给我打气，硬挺到我表演结束……”李兰兰抽了抽鼻子，“谢谢。”昨晚兰兰拿了第二，成功晋级华东赛区——这是刘旭平告诉陆凡的。
　　“哪儿啊……”陆凡笑了笑，过分谦虚就显得矫情，“朋友嘛，应该的。”
　　“你倒是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都插自己胃上了！”史振在一旁不无心疼地责怪道，陆凡也只是笑笑。
　　
　　史振挺够意思，尽管陆凡有专职护工，但他依旧自告奋勇留下来充当陪护，陆凡笑称，这是史上学历最高的护工了！史振听后精神大振，更加乐此不疲。
　　刘旭平处理完公司的事，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点，陆凡已经睡着了。他熟门熟路，也没敲门便拧开了把手，迎面撞上了史振，二人双双一愣。
　　刘旭平问道：“你是？”
　　“嘘！”史振做了个小声一点的动作，竖起大拇指指了指病床上的人，轻声答道：“他睡了。我是陆凡的同学，你谁啊？”
　　“刘旭平。”刘旭平刚要往里走，却被史振挡住了去路。
　　陆凡从未在史振面前提过这人的名字，最多只用“嘉豪的爸爸”来代替，因此史振还是不明白他是谁，说了等于白说。
　　“你是他朋友还是亲戚？”史振追问到底，这查户口似的做法令刘旭平有些反感。
　　他有些不悦地答道：“朋友。我进去看看他，马上就走。”
　　“他挺好的，也才刚睡下，要看明天再来吧。” 隐约感到对方语气的不善，史振有点儿赌气，执着地将刘总挡在了门外，原本他只是想在陆凡休息的非常时期确保病房的绝对安静，可这么一来却看似有些不客气。
　　刘旭平生怕吵醒陆凡，不再固执地往里冲，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恬静熟睡着的人，目光充满关切。史振疑惑地盯着那双眼睛，也不说话，任由他看个够。过了片刻刘旭平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在屋里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门神”脸上，问道：“护工呢？”
　　史振一怔，机械地回复道：“我让他先走了，今晚我来照顾他。”
　　“那就辛苦你了。”刘旭平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病房在六楼，在送走刘旭平后，史振愣了足足十秒，突然灵光一闪，快步走到阳台，等了一会儿便看到那个身影走出住院部，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启动，缓缓驶去。
　　奥迪A8！
　　顿时，史振想起了什么，但又似乎有些不明白。抬头望着皓月，他有些失神，过了许久才迟疑地回头望向病床上的人，目光闪烁。
　　
　　




27

27、礼物 ... 
 
 
　　第二天陆凡一早便醒了过来，见史振躺在陪护床上睡得正香，不好意思惊动他，独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朝卫生间走去。人要是躺久了，脑子便不听使唤。这才两三天，陆凡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了，全身虚浮，站起来的那会儿天旋地转，脚底发软，深呼吸了半天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上。
　　“喂！”史振一个骨碌起身，冲上去扶住了他，嗔怪道，“你怎么不叫我？”
　　“我没那么娇弱。”陆凡趔趄地朝前走去，史振赶紧抓起外套披在他身上。
　　到了卫生间门口，陆凡回头看了一眼史振，笑道：“你不会也想进来吧？”
　　史振有些尴尬，不由得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经过了昨晚的彻夜思索，他一厢情愿地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了，当然，陆凡还蒙在鼓里。
　　
　　“你把护工辞了？”陆凡重新躺了下来，问道。
　　“都说了让我来当，怎么还惦记着他！你钱多烧得啊。” 
　　“谢——谢哦！我巴不得马上转到普通病房，都快破产了。”陆凡接过水，喝了几口，“其实，我谁都不需要，今天能出院最好。”
　　“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你别急着走。老头儿那边已经搞定了，他老人家让你好生休息，安心养病。”史振正忙着把刚刚送来的稀饭吹凉，说着说着突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那什么……刘旭平，是这个名字吧，他是你说的那个小孩的爸爸？”
　　“嗯，怎么了？”陆凡脑子有些晕，睁着无辜的黑眼睛看着史振。
　　史振故作轻松。“哦，他昨晚来了，不过你已经睡着了。”
　　陆凡一听到这个名字，竟有些期盼，忙问道：“昨晚？……几点？”
　　“十点多了吧，后来就走了。”
　　“他没说什么吗？”
　　史振顿了顿，摇摇头。
　　“哦。”陆凡有些失落。
　　史振拉了拉嘴角，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这么希望见到他啊？”
　　陆凡被说中了心事，尴尬地笑笑。“瞎说什么啊，他是我朋友。”
　　看着对方突然涨得绯红的俊脸，史振半天没说话。陆凡心虚地抬起眼看向他，心中莫名地一紧，连忙指着碗，叫道：“稀饭都成冰了吧？快给我，都饿死了。”说着坐起身。
　　史振将枕头垫在他身后，把饭碗端到他的面前，嘱咐道：“先喝几口，你的胃还受不了，再饿也得忍着。”
　　“怎么跟我妈似的。”陆凡喝着稀饭，白了史振一眼。
　　史振欲言又止，在陆凡喝光一小碗粥后，终于鼓起了勇气，正色道：“陆凡，那什么……我是说，那个刘旭平，他这人好像没那么简单，你和他交朋友要小心点，别傻乎乎的。”他总感觉陆凡住院的条件是出自那人的手笔，心里有些担忧。
　　陆凡被他说得脑子有点蒙，喃喃道：“怎么了？”
　　“我感觉吧，他对你好得有些过了。”史振的视线刚落在陆凡脸上，对方立刻把头偏开，这一微妙的动作如同一记闷锤砸在了史振的心坎上。 
　　陆凡不明白史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原本他可以一笑了之，可如今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朝向刘旭平，史振善意的提醒反倒让他有些不快。“他是嘉豪的爸爸，我把他当成朋友，哪儿不对？我那么尽职尽责地教他儿子，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来看看我而已，怎么叫好得有些过了？我看你神经过敏了吧。”
　　史振没料到陆凡的反应这么激烈，脑子里顿现那日陆凡与王晗对骂后的失态，胸口像是被抽了一鞭，难受憋闷。考虑到对方还是个病人，不宜情绪波动，只好道了个歉默默地接过他手中的小碗。
　　
　　高级护工并未真的被史振支走，只是让他隔天再来。到了九点时分，这人准时出现在陆凡的病房里，将史振替换下来。
　　二人因那个话题正出于不尴不尬的冷场期，护工的到来及时打破僵局，史振借机离开了病房回学校去了。
　　这个小插曲搞得陆凡没了兴致，木偶似的平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愿去想。
　　
　　“哥哥。”小嘉豪咧着嘴跑了进来，手上抱着个盒子。
　　“小豪？”陆凡半撑起身子，吃惊地看着嘉豪，欣喜万分，“你怎么来了！”他望向身后一身休闲装的刘旭平，灿然一笑。
　　“躺下，别乱动！”刘旭平快步走到跟前，扶着陆凡躺了下来。
　　“没事，我没那么金贵。”陆凡嘴上这么说，心里美滋滋的，尤其当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触到自己时，小心脏不由得多跳了几下。
　　“哥哥睡觉。”嘉豪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凡伸出手摸了摸嘉豪的小脸蛋，笑问：“今天没上学吗？”
　　嘉豪一提起上学，眉头皱得紧紧的，摇摇头，把手中的方盒递到陆凡面前。“礼物，给哥哥。”
　　陆凡接过来一看，iPhone 4！顿时张大了嘴，看看嘉豪，再抬眼看看刘旭平。“送给我？”
　　“哥哥……康复。”嘉豪想了半天才说出后面的两个字，目光异常地执着。
　　“别看我，是孩子的心意。”刘旭平坦然地回答。
　　为了不让嘉豪失望，陆凡很开心地接受了，一个劲儿地对孩子说谢谢，哄得小嘉豪咯咯直笑。
　　
　　杨惠端着熬好的小米粥走了进来，按她老家的说法，小米是养胃的，适当喝点儿有好处。
　　“我自己来吧。”陆凡缓缓地坐了起来，刘旭平帮他把后背垫好，把碗递给他，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完。
　　尽管嘉豪一进来满脸欢喜，但一到新的环境，老毛病又犯了，渐渐地焦躁了起来，刘旭平本想把他带走，却被陆凡欲言又止地拦了下来。
　　“杨姐，你先把小豪带到楼下。”刘旭平把他们送走后折返了回来。
　　陆凡拿着那台iPhone 4递到他的面前。“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刘旭平并没有接过，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说道：“你先拿着用吧，等你出院买了新的再把它还给我。”
　　“我的宿舍里还有一台旧的，到时候让我师兄拿过来就行了。心意我领了，这礼物真的不能收。谢谢！”
　　刘旭平佯装不悦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拎不清，小豪学钢琴是不是还欠着你课时费？钱你不拿，孩子的礼物总要收下吧！”
　　“我……”陆凡一时理屈，懊恼地鼓了鼓嘴，模样古怪可爱，嘟哝道，“你驰骋商场那么多年，论嘴皮子我当然比不上你。”
　　“我只是就事论事，没跟你抬杠。”刘旭平摆了摆手，“好了，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的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
　　陆凡那声“哎”只说了一半，便生生地被他改成了“拜拜”，有些失落地看着那身背影消失在转角。
　　




28

28、史振的分析 ... 
 
 
　　晚上，史振拎着盒饭进到病房的时候，陆凡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见到师兄便说个没完。他本就是个来得快也忘得快的人，更别说自家兄弟间的斗嘴，大清早的那一点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史振正说着呢，无意间看到墙角的方桌上放着一个盒子，iPhone 4？定睛一看，没错！iPhone 4！
　　“好家伙，谁送你的啊……”史振说着说着突然开窍，立刻闭了嘴。
　　“别瞎想啊，”陆凡敏感地抓住他眼神的变化，解释道，“上午小豪送来的，我打算还回去。”
　　史振觉得好笑，看着陆凡此地无银的模样，反问道：“我说什么了，你这么紧张？”
　　“嗨！”陆凡知道自己嘴皮子斗不过师兄，心眼儿也耍不过人家，干脆努力淡化。
　　“哎，”史振带着自己作为师兄有义务及时将陆凡拉出迷途的执拗，拉了把凳子坐在陆凡的跟前，神色诡异地对他说：“我说了你可别再生气啊！你不觉得他……”
　　“啊行了行了！”陆凡不想再扯到刘旭平，赶紧打岔，无奈史振一根筋地杠上了。“听我分析，你这个‘单蠢’的家伙……”
　　“分析什么？分析他是个同志吗？”陆凡干脆把话说白了，噎得史振接不下去。
　　“你老婆……”陆凡看到史振微微变化的脸，赶紧改口，“算你前妻吧，不也说你我是同志，这走哪儿都一堆的gay，咱们就不用搞计划生育了，绝对人口负增长。”
　　“这都扯哪儿了你！”史振站起身看看快见底的吊瓶，唤来了护士，待她把药水挂上后掩上门又坐了下来，继续先前的话题。“陆凡，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你先回答我，这病房是不是他给你选的？”
　　陆凡一时不该怎么回答，又不想解释得太多，只好含糊地打着马虎眼。“算是吧，不过！”他强调道，“不过，这钱可不是他掏的！”
　　“我知道你多金！”史振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这些不经大脑的大手笔，王晗会和你干上？”
　　“行了，别在开心的时候提不开心的事。”
　　“好，第二个问题，像他这样日理万机的老总，是不是每天都来看你？”
　　“拜托！那我问你，你是不是也每天来？”陆凡决计见招拆招，免得史振瞎琢磨。
　　史振又被噎了回去，连忙争辩道：“我和他不一样……以前你不是说他天天忙得跟打仗似的，连儿子都未必回去看一眼？怎么一遇到你他就闲了？”
　　陆凡后悔当初什么话都跟史振说了。“我不是病人嘛。”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史振心里一乐，乘胜追击。“还有，朋友需要大晚上过来看你一眼吗？就一眼，看完就走，他说的。”那眼神，史振至今记忆犹新，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眼神，更像是……爱人。
　　陆凡愣了，慢慢地心里仅剩的一点寒冰彻底融化，缓流横溢，心里隐隐感到一丝喜悦。不过，这些内心的波动他掩饰得很好，在史振看来他是被震呆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感觉吧，就算他不是同志，对你绝对图谋不轨。”史振总结陈词。
　　陆凡忍不住内心的欢喜，顺势噗嗤笑了出来，正好打了个圆场：“你疯魔了吧，把我说得像是那什么似的，老子有那么撩人吗？”
　　史振看着那张笑得煞是灿烂的俊脸，尤其是那双熠熠生辉的漂亮的黑眸子，顿时有些失神，心道，是够撩人的……
　　
　　史振起身倒了杯水，咕嘟猛灌了几口，甩掉了脑子里龌龊的想法，转头对陆凡说道：“你别当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他能把我上了？”陆凡索性来绝的，说得史振一口水喷了出来，一边咳一边竖起大拇指。“牛X！I 服了 You！”
　　史振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iPhone 4的盒子，细细端详了一番，啧啧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苹果四代啊？哎，你要真不当回事，干脆用它吧，别还了，反正也不差这个卖身价！”
　　“去你的！”陆凡指了指憋了一半的药水，“喂，这个差不多了吧，得吊多少瓶呀，从早到晚的，有完没完？”
　　“最后一袋，你着急什么，现在才九点，没准十点半人家又来看你了。”史振掏出iPhone 4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全然不顾陆凡的白眼，“真不错，等我有钱了，咱一口气买两台，用一台，摔一台。”
　　“瞧你那点出息。喂，”陆凡看着史振，“以后别老提他行不？”
　　“行，我只是担心你被人下套也惦着人家的好。”
　　陆凡淡淡一笑，垂下头，心道：我倒是想被下套一回啊，可惜……“也没见你平时对同志有多排斥，怎么觉得你见到他就跟见到仇人似的分外眼红啊？”
　　“我眼红是真。”史振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上的机子，“我对女同没什么偏见，可以理解，对男同是有些别扭，始终不能接受。人之常情吗，别说你不是这样想的。”
　　“我……”——我和你相反。陆凡在心里默默地接到。“谢谢你的提醒，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别管了。”
　　史振原本轻松的心再次被拧紧。“不会吧，你和他真有……事？”
　　陆凡很想把眼前这个心思细腻又多管闲事的师兄摁死在地板上。只见他两眼一闭，挺尸般地静躺在病床上，嘴上嘟囔道：“一会儿叫护士妹妹手脚轻点儿，我要睡觉了。”
　　“喂，你们俩到底有事没有？”史振差点儿脱口而出：难怪王晗那天那么激动，敢情不是空穴来风啊！
　　“没事！别吵！”
　　史振刚要放心的转过身，却听陆凡闭着眼睛幽幽地说道：“师兄啊，万一我哪天找了个男朋友，你可得挺住啊！”
　　“啊？”史振脑子顿时短路，“你不会是……”
　　陆凡不再说话，恬静得像个婴儿。
　　
　　史振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长扇般的睫毛在眼睑附近留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凸显五官的立体，紧抿的薄唇撩动着他的心弦……
　　突然，史振一个激灵，猛地把神志拉回了现实，一拍额头，还好，没发烧！
　　天啊，我今晚是怎么了？
　　史振抬头见那袋药水已经到底了，赶紧摸出去叫护士。
　　“嘶！”护士在拔输液管的时候无意间触动到了针头，疼得陆凡皱起了眉头。
　　“轻点儿，你实习的吧？”史振有些心疼地责怪道。
　　小护士红着脸，道了个歉，拿起器具出了病房。
　　“还VIP呢，搞半天整了个实习的过来。”史振见陆凡还没睡，抱怨道。
　　“叨叨一晚上，你不累啊？”
　　史振笑笑，道：“有点儿。”静默了半天，陆凡都快睡着了，史振突然开口：“如果你爱上个男的，我理解，也接受，但……”又沉默了许久，“你别搞出病来。”
　　“靠！”
　　一个不明物顿时朝史振脸上飞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归来，无法确保天天更，抱歉~~~尽量在春节前完结，HAPPY过年！




29

29、兰兰的“好意” ... 
 
 
　　“哥哥——”
　　一声甜腻得叫人毛骨倒立的呼唤在病房门边响起，陆凡一脸无语望苍天的表情瞟了一眼来客，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埋头看书。
　　“喂！我学得不像吗？”李兰兰笑嘻嘻地走进来，“真不给面子。”
　　又是一个面子问题。
　　陆凡保持沉默。
　　
　　“你这么落单啊？那个帅哥呢？”兰兰问道。
　　“回去了，你今天没课吗？”
　　兰兰白了他一眼。“有课就不能来看望你呀？你看，我多贴心，给你带了个东西打发时间。”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台崭新的iPad，接着说道：“小熹说你喜欢游戏，昨晚我熬夜为你装了一些，你看看。”
　　“咦？西瓜终于舍得给你买了？”陆凡略感意外地接过iPad一看，顿时傻了眼，这都是些啥游戏——打地鼠、金银岛、大富翁……骗三岁小孩啊！扫了一圈，总算有一款还有点人样：极品飞车，虽然陆凡早就告别了这种低级游戏。
　　“切，他那抠门的，哪辈子给我买啊。”李兰兰耿耿于怀，“还有你，助纣为虐，帮着他忽悠我！”
　　“别这么说啊，你的那台本儿不是他送的吗。”陆凡抬头看着她，“你不觉得论使用还是笔记本实在？”
　　李兰兰无话可说，只好点点头。“这是小舅送我的，算是我搭你的顺风车。”
　　陆凡一脸疑惑。
　　“他让我帮你买部手机，我就趁机A了这个。哈哈！又得谢你一次。”兰兰坐了下来，得意地说道，“你的iPhone够拉风的吧？”
　　“别我的，迟早得还给你小舅。”陆凡随手拨弄着传说中的iPad，淡淡地答道。
　　“干吗呀？那是小舅的心意。”
　　陆凡抬眼看她。“他还说是小豪的心意呢。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心意我领了，东西不能要。”
　　“哎？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拎不清是吧？呵呵，他也是这么说我的。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你就别逼我了，算是帮我个忙。”陆凡继续埋头拨弄手中的玩意儿。
　　“你……你也帮了小豪这么久，怎么能说无功呢……”兰兰努力劝说。
　　“我要是说当初接触嘉豪是为了我的论文，心里只把他当小白鼠，你还会这么说吗？”陆凡侧着脑袋看着李兰兰，眼中没有半点调侃。李兰兰终于闭上了嘴。
　　
　　“耶？歌倒是不少啊，哟呵，你也喜欢张国荣？”陆凡打开文件夹，里头全是“哥哥”的专辑。
　　李兰兰眼睛一亮，激动地追问：“你也喜欢哥哥啊？”
　　“还行吧。”陆凡想起龚云超，张国荣是他的最爱，可谓爱屋及乌，他对这位逝去的巨星有着莫名的好感。
　　“我喜欢他的执着，他的勇气，他的宽容，还有他的坚强。”兰兰一说起心中的偶像，便抑制不住心中的狂热。“尤其是他面对爱情……”李兰兰偷偷地看了一眼陆凡，见他没什么动静，继续说道：“他和唐唐的爱情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天地都为之动容，日月为之失色……”
　　“看不出你语文学得不错啊。”陆凡打趣道。
　　“别打岔！真是煞风景，没见我在抒发感情嘛！”兰兰瞪了他一眼，突然脸色一变，讪笑道：“喂，你听过他们的故事吗？王子和王子的故事。”
　　“不就是同性恋吗，看被你说的……”陆凡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看着画面。
　　李兰兰见切入话题了，立刻打蛇随棍上。“喂，你会不会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特恶心？”
　　陆凡心一抽，手一抖，心虚地看了李兰兰一眼。“这个……还好吧，他们……关我什么事。”
　　耶？有门儿！李兰兰心里暗喜。“你真开明，我有好多男同学一见我们谈论背背山，就一脸鄙夷。我们哪儿不对了，你想两个帅哥站在一起，多养眼啊！”
　　陆凡一阵子头疼，敢情大小姐是来将“腐”进行到底呀！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小凡，问你个事儿？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照实说就行，当我做调查。”兰兰有些拿捏不准，弱弱地问道。
　　“什么？”陆凡停下手里的动作，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转头看向李大小姐。
　　“如果有个男生，是特别优秀的那种，绝对不比你差，如果他追你，你会答应吗？”兰兰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地对上陆凡的视线。
　　陆凡呆了三秒，呵呵一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歪过头了吧。”
　　“就当是我无聊做调查嘛，说吧，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替你保密。”
　　“这个问题，你们家张小熹同学是怎么回答的？”陆凡反问。
　　李兰兰愣了愣，茫然地摇摇头。“我没问过他。”
　　“姐姐，你不会把我当成你第一个调查对象吧？”陆凡警惕地问道。
　　李兰兰尴尬地笑笑。“啊，问你呢，你会答应的吧？如果那人出类拔萃，有才多金，对你又特别好，你可以接受的吧？”
　　这条件，不是说的刘旭平吗？陆凡越听越心惊，手心都冒出冷汗，赶紧出言化解。“打住打住，你哪只眼睛看我长得像gay了，我很娘吗？”
　　李兰兰见对方有些动气，赶紧住嘴。“没有没有，不是说到这个问题，我随便问问吗，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如果你介意这个话题，就当我没说好了，我是小说看多了，异想天开，很喜欢把两个优秀得不像人类的帅哥扯到一起，凑成一对，也就是耽美，不知道你听过没有，纯女性YY，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我不是介意这个，只是现实中这些……这些同志和你想的不一样，你对他们的好奇顶多算是叶公好龙，别拿这个开玩笑……”
　　李兰兰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没接触过这个群体，不怕你笑话，我身边就有同志，我也知道他在感情方面很苦，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找到可以相伴的人，一起变老。”她偷偷看了陆凡一眼，“好吧，我告诉你，这个人你也认识……”
　　陆凡吃惊地看着身旁的女孩，突然间很佩服刘旭平，竟敢把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公之于众，让亲友们知道，甚至博得外甥女的真心支持。果然是敢做敢当的真汉子！这点他做不来，也压根不敢去想。
　　李兰兰见陆凡震惊的模样，顿时慌了，真是好心办坏事，原本想撮合他俩的，结果反倒破坏了原先的和谐，赶紧补充道：“你别……千万别对我小舅有偏见啊，他对你这么好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他其实是有……”兰兰心里呸了自己好几口，真是越解释越乱，把小舅的名声都败坏了，索性心一横，“他是有男朋友的！”
　　
　　




30

30、纠结 ... 
 
 
　　他是有男朋友的！
　　一记闷雷打在了陆凡的心坎上，刚刚蠢蠢欲动的芳心彻底被碾成了齑粉，他觉得窒息胸闷，一时间大脑短路，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iPad，心中自嘲道：是啊，人家怎么会看上自己呢？菜鸟一只，连校门都没出去过，怎能妄想与他这样的鸿鹄齐飞？
　　“嗨？嗨！你……陆凡，你不是说你对同志不反感吗？骗人！”李兰兰急得都快哭了，“我小舅不是那种人……他不是变态，他是好人，大好人……”
　　陆凡听兰兰越说越离谱，赶紧拉回心神，转身安慰道：“没没没，我可没对他有偏见，你别哭啊！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
　　“呜呜……”李兰兰彻底哭了出来，“你还把他当朋友吧？是吧？都怪我，太多嘴，小舅非骂死我不行了！”
　　“你别哭啊，我替你保密就是了，我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话都没说过，这下可以了吧？你放心，绝不影响我和他之间纯洁的友谊，可以了吗？我保证！我发誓！”陆凡见不得女孩子哭，那小眼泪一流，他就手足无措，连面巾纸都找不着，一个劲儿在桌上瞎摸索。
　　
　　门被推开，刘旭平走进来的那一刹那，见到的是一幅狼狈的情景，李兰兰坐在床前抽泣，陆凡手忙脚乱地抽着一张又一张面巾纸递到她跟前，小声地安慰着什么。
　　“小舅！”兰兰吓了一跳，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刘旭平疑惑地看着他们俩。“出什么事了？”
　　“我……”兰兰像做了错事似的瞟了一眼陆凡，垂下头。
　　“没事，兰兰让我帮她做个心理辅导，一不小心触动了她的神经，有些激动。”陆凡脑子一转，连忙撒了个谎。
　　李兰兰偷偷看着他，见他神色无异，稍稍放下心来，又抽了几下鼻子，赶紧借故逃离现场，临走前不忘朝陆凡看上几眼，搞得神神秘秘，让刘旭平大惑不解。
　　
　　“你给她做了什么催眠，看把她弄得跟只兔子似的。”刘旭平转头对着陆凡笑问。
　　陆凡干笑了几声，突然瞥见搁在枕头边上的iPad，急忙叫道：“快快，帮我把iPad拿给兰兰，她忘了带走了……”
　　“着什么急，她想起来自然会回来，这个没长记性的小东西，得给她点教训。”刘旭平不以为意地答道。
　　“不，她是带给我解闷的，可我明后天就出院了，用不上这个。”
　　“那你就先玩儿两天。”刘旭平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陆凡眼神飘忽，不敢落在对方身上，心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憋屈，回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怎么我看着不是那么回事啊？”刘旭平倒是心情愉悦，故意打趣道。
　　陆凡苦涩地拉了拉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有些落寞，他一边暗暗做着深呼吸，一边努力凝聚血小板给汩汩冒血的小心脏止血。
　　哎，为什么在感情方面就这么……倒霉呢！
　　一个来自远古的声音在陆凡耳边盘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陆凡？陆凡！”一只削好的苹果在陆凡面前晃了半天，才将他的神志唤了回来。“你今天是怎么了？”
　　“啊，没事……”陆凡赶紧接过苹果，连声道谢。
　　刘旭平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凡，总觉得这小子今天缺了根筋，连啃一只苹果都像是在赶任务似的，心不在焉，别是打了几天的点滴给打傻了吧。
　　他拉了凳子，在陆凡身边坐下。
　　陆凡做贼心虚，心中小鹿乱撞，脑子里不停地切换着史振和李兰兰的画面，见刘旭平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一颗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露馅，失了分寸，连忙问道：“您老人家今天不用去公司？”
　　“去过了，有下面的人顶着就行。”刘旭平难得一日偷闲，兴致高涨，看着与往日略有不同的陆凡，勾起了他浓烈的好奇心。“你给兰兰做了什么心理辅导？要不也给我来一个？看你能不能连我也给催眠了……”
　　“别！……”陆凡的脸唰地红透，赶紧伸手制止，“那都是闹着玩的，万一把你的什么秘密给套了出来，我还不得被您老人家杀人灭口？”
　　刘旭平哈哈一笑，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心理辅导，纯粹是给他们俩找点话题，就陆凡今天这样儿，多半得僵场。
　　
　　陆凡到今天才知道，如果刘总愿开尊口，话也是挺多的，谈经济谈党史，屈尊纡贵向他讨教金融方面的知识，一聊就到了天黑。
　　刘旭平支走护工，亲手盛粥递给陆凡。交替间，两人手指无意相碰，陆凡就像是受了电击一般，汗毛倒竖，差点儿把粥撒了一身。
　　“没事吧？”刘旭平反应快，一把接住了碗，关切地问道。
　　“手打滑……”关键是心脏骤停！陆凡在心里接道。
　　“慢慢吃。”刘旭平看看手表，“你那个同学晚上还过来吗？”
　　“呃……不知道。”陆凡生怕他留下来，连忙说道，“我自己能行的，你不必担心。”
　　“哦，他要是来不了，我打个电话把小吴叫回来。”小吴就是那个尽职尽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高级护工。
　　“不用……”陆凡无比失望，敢情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头撞墙，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仰天长叹——陆凡，你TMD水仙花一朵！
　　
　　陆凡瞅着那台一直搁置在小桌上的iPhone 4，知道再墨迹下去，估计能把刘总给惹急了，他只好罢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也正是当下最为迎合刘旭平需要的办法——替他操作那几只深套的股票，力争早日回本，也顺道缓解近日他们公司的资金压力。
　　刘旭平善于投资实业，对于股市他只能算是门外汉，偶尔玩玩，几年前受一搞私募的朋友的怂恿，投了近三百万砸在几只基本面差得离谱，只是靠庄家炒作的小股票上，结果碰巧赶上A股从六千点的高峰摔至两千点这一历史时刻，搞得血本无归，欲哭无泪。如今那些股票几乎都戴上了“ST”的桂冠，市值还不到五十万，到现在都是压在刘总心头上的一块石头。
　　刘旭平一听自然特别高兴，但在佣金问题上两人再次陷入僵局，经过一番据理力争讨价还价之后，陆凡以微弱的优势取胜，二人总算达成一致：陆凡分文不取，只当是又一次为朋友“两肋插刀”，但他必须无条件地将iPhone 归为己有，不许再纠结。
　　
　　史振匆匆赶到时，陆凡正躺在床上聚精会神地捣腾手机，凭借他对电子产品超强的掌控力与驾驭力，三下两下便摸透了大致功能。
　　“哎？用上了？”史振颇为意外地看着他，一边说一边脱去外套。
　　陆凡点点头，解释道：“我们达成协议了，这个算是给我的佣金。”他顺道把他和刘旭平之间的协议说了说，史振对金融一窍不通，但看到陆凡泰然自若的样子，也稍稍明白了一些，往俗的说，叫“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说好听点儿的，这台iPhone是刘总让陆凡赚钱回本的辛苦费。
　　“那刘旭平对你还真够信任的哈！不怕你携款潜逃？不错不错。”史振打趣道。
　　陆凡脸色一沉，眼神黯淡了下来。“我至于嘛。”
　　史振以为他因自己的话不悦，赶紧赔笑：“开玩笑的，别生气哈！”
　　“师兄啊，以后，别再拿他和我说事儿，行不？”陆凡缓缓地抬起那双满是受伤无助的眸子，看得史振一个劲儿心疼，连忙点头。
　　




31

31、偶遇 ... 
 
 
　　闷了一周总算得到主治医生的首肯，终于可以出院了！陆凡如同一只重放自由的小鸟，欢欣雀跃，顾不得躺了六七天只喝流食导致的摇摇欲坠的身子，揣着信用卡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下结账，史振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调侃他是刑满释放的囚徒，总算见到了天日。
　　短短七天，医药费、住院费、治疗费等等七七八八十几页发票终于打出来了，一共18034块9毛3！
　　陆凡顾不上长吁短叹，递上信用卡，扣去刘旭平垫付的预付款，他的卡内骤然多了六千多块的新帐。他庆幸去年多赚了不少外快，否则就凭研究生补贴那么一点儿微薄的收入，哪里够这次折腾。他并没有责怪刘旭平的意思，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炒股积累的资金垫底，他早换到普通病房去了。
　　
　　回到宿舍，刚收拾完毕，陆凡的新手机便响了起来。
　　特殊的铃声吸引了王晗的注意，他没来得及判断手机的款式，只在陆凡接起电话的时候瞥见机壳背面那枚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心底无限的羡慕嫉妒恨再次涌了上来。
　　待陆凡挂了电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摆出一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德行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喂陆凡，又鸟枪换炮了？啥玩意儿，让我开开眼界吧！”
　　“手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陆凡没理他，指腹快速在触摸屏上运动着回复短信。
　　王晗酸不溜丢地撇撇嘴，道：“哎呀，同人不同命啊，你看我这把破手机还不够你那零头吧？喂！是苹果的吧？”
　　陆凡懒得理他，勉勉强强点了下头，继续发短信，任由王晗继续酸。
　　
　　在得知陆凡前阵子因病住院刚刚康复后，“猴子”、“宋秘书长”几个嚷嚷着要为他增加营养，约好隔天晚上去饭馆撮上一顿。
　　地点定在一家土菜馆。现在的肉禽蛋菜，哪样不是饲料催出来的，那些惦记着健康养生的人群，便越发地朝“土”菜靠拢，越“土”越好——鸡鸭要放养的，瓜果蔬菜要绿色的，海鲜要野生的，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比饲料“造”出来的增加了百分之零点几的营养价值，吃的就是个心理安慰。
　　
　　陆凡一进门，就被哥们几个一顿猛尅。
　　“臭小子，病了也不跟哥说，还让西瓜帮忙保密，太不够意思了！”“宋秘书长”扑上来，佯装对他一顿胖揍。
　　陆凡一面伸手挡着仰面而来的拳头，一面嬉笑道：“哪儿的话，小毛病而已，兴师动众的干甚？”
　　“你说干甚？！”“猴子”笑骂，“你不知道我们听‘西瓜’说漏嘴时有多揪心，要是老大知道了，还不扒了我们的皮！”
　　陆凡呵呵地笑了笑。
　　汪明宇关切地问道：“又是胃？好了没有？”
　　陆凡刚要回答，却被“猴子”抢了先：“那毛病哪有那么快好的，还不得靠养着！”
　　陆凡被宋振东勾着脖子，缩了缩脑袋笑道：“多谢关心，真的没事了。”
　　“没事？老大的越洋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你倒是说得轻松。”汪明宇说道。
　　侯越接道：“就是，当初老大千交代万嘱咐的，说要把你照顾好了，你看你！赶紧跟他说清楚了，否则就以老大那性子，明天就赶回来！”
　　陆凡还是笑。昨天，他前脚刚到宿舍，云超的电话就杀了过来，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陆凡才把他焦急的情绪抚平，好说歹说力劝某人安心读书不必挂念，没想到今晚又遭到众人的炮轰。
　　
　　就在这时，张熹走了进来，他脑瓜子喷了厚厚的摩丝，原本耷拉在额头上的头发全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很有型，再看那身装扮，人模狗样的，刮的是时尚风，把兄弟几个全都看呆了。
　　“哟呵，西瓜你这是……”侯越吹了声口哨，“都认不出来了！敢情是来喧宾夺主的呀！”
　　“这哪儿是西瓜呀，改叫蟋蟀得了。”陆凡正愁转移不了话题，赶紧接腔。
　　汪明宇大笑：“对对，‘蟋蟀’！这名儿好！改了改了！”
　　张熹一脸得瑟。“怎么样？不错吧？老婆亲手打造，国际巨星闪耀登场！”
　　“切——”众人一阵鄙夷。
　　他们几个点了不少好菜，为了顾及陆凡的身体，所有的菜均以清淡为主，味道极佳。陆凡被关了一周的禁闭，打了那么多天的吊瓶，喝了七天的稀粥，身子还虚浮着，自然吃不了多少，不过舍友们特地招待的饭局，吃得不仅是“土”菜，更重要的是气氛，是情谊。谈笑风生之间，大家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代，卸掉了身上的工作和学习压力，尽情开怀地聚在一起吃顿饭。
　　
　　吃完后他们刚结账出门，正巧迎面撞上两个人。
　　“小舅。”
　　“平哥！”
　　张熹一直随李兰兰称呼刘旭平“小舅”，刘总并没意见，不过他和陆凡这么同时一叫就觉得别扭了，显得陆凡比他高了一辈，身旁几个心中窃笑，但出于礼貌，谁都没有说出来。
　　刘旭平微笑着和他们点头示意，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你们同学聚会哪？”
　　“嗯，这都是我大学舍友。”陆凡介绍道，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站在刘旭平身后那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
　　“你病刚好，还是得多休息。这大晚上，天气凉，小心点儿。”
　　“嗯，没事。”陆凡咧咧嘴笑道。
　　刘旭平身后的那个男孩大概是有些怕冷，缩着个脖子，显得背有些驼，瘦削的面颊带着几分苍白，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不停地跺着脚，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空洞而无神，不是陆凡心存偏见，这个男孩真像个抽大烟的。
　　刘旭平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那个男孩离开了。
　　陆凡的心随着那两具背影的远去慢慢地跌落到低谷，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那就是他所谓的“男朋友”？不是吧？刘旭平就这眼光？……
　　他偷偷地回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刘旭平右手放在男孩的后背上，一同拐进了一家酒吧。
　　自从那天听兰兰说刘旭平有男友之后，他已经努力调整好心态，准备慢慢淡忘这份感情。才过了几天，当自己亲眼“看到”两人并肩走进酒吧的那一刹那，心中的钝痛再次蔓延开来，身边伙伴的谈笑声，四周车来车往的嘈杂声，全部都被他自我隔绝开来，他就像是一尊行尸走肉，脸上带着机械的微笑，随着大家的脚步走在这无尽的大街上，从里到外寒意顿生。
　　“喂！发什么呆啊！”侯越和陆凡同路，在众人分道扬镳之后，两人一起走进地铁。一路上“猴子”总觉得对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心中有些好奇。
　　陆凡缓了缓神，道：“可能胃还没好，有些难受吧。”
　　“哎哟，这可不好。”侯越拉着他向地铁外走去，“还是打车吧，车里暖和点儿，我送你回学校。吃个饭又把你吃伤了，我们可太过意不去。”
　　陆凡并没有反对，只是木然地跟着他出了地铁，拦了辆车回了学校。
　　
　　




32

32、秋日私语 ... 
 
 
　　躺在床上，陆凡摸出手机，居然有三条新短信。
　　第一条，史振发来的：你在哪儿？学校边上新开了一家“味道粥”，挺不错的，今晚要不要同去？
　　陆凡回了一条：对不起，刚和舍友出去，没及时收到短信，改天吧，谢谢。
　　第二条：侯越发来的：多喝点温水，注意保暖，小心胃。
　　陆凡回复：谢谢，没事了。
　　第三条，在看到短信题头的姓名时，陆凡的手抖了起来——刘旭平！三个宋体字赫然的立在眼前，让他无所适从。
　　拇指颤颤巍巍地移到那条短信上，指腹刚刚接触屏幕，唰地，一行字跃了上来：“刚出院少上外头乱吃，早点休息，免得落下病根。别逞强，健康为重。”
　　如果没有“男友门”事件，陆凡估计会为对方的关心兴奋不已，而如今，兰兰的话，以及佝偻男孩的身影，早已深深地扎进脆弱的心脏，让他痛楚万分。
　　爱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陆凡艰难地回复道：明白，谢谢。
　　轻轻触屏，一条看不出他内心波动的短信就这样发了出去……
　　夜，依旧无声无息。
　　
　　陆凡已经连续两周没见到刘旭平了，一来他不知道面对他时要说什么，生怕自己泄露了心思，二来也为自己争得点时间淡去心中的念想，将刚刚萌发的爱情苗头及时扼杀。
　　他的逃避并未遭到刘旭平的猜疑，对方以为他学业繁重，大病初愈，自然不敢多加打扰。只是这么一来，陆凡对小嘉豪有着越来越强烈的愧疚感，一想到那个孩子无辜的眼神和天真的笑容，陆凡便觉得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第三周周末正是圣诞前夕，陆凡决定去看看那个孩子，顺道送上圣诞礼物：一盒托马斯小火车拼装玩具。
　　嘉豪在见到陆凡的那一刹那便从楼上冲下来，飞奔着扑了上去，嘴上不停叫着：“哥哥！哥哥！……”叫得陆凡一阵子心酸。
　　刘旭平恰巧不在，陆凡也稍稍安下心来，领着嘉豪朝三楼的书房走去。
　　
　　“哥哥，弹琴。”陆凡本想在刘总回家之前趁早离开，却被刘少爷死死缠住，非得弹几首曲子给他听听，无奈，他只好再次在钢琴前坐下。
　　话说日久生情，这半年多来，陆凡在嘉豪身上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二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他打心底地喜欢这个孩子，有求必应，说起话来语调温柔满眼宠溺，连刘旭平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要听哪一首？”陆凡问道。
　　嘉豪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五线谱，这一行行的“蝌蚪”早就难不住他了，现在随手给他一段曲谱，他都能一口气将他弹下来，只是在节奏上尚缺火候。
　　“这个。”嘉豪指着曲谱说道。
　　这首曲子是陆凡最熟悉的曲目之一，早已牢记在心，无需看谱。他点了点头，坐正身子，上臂微提，十指飞扬，一首欢乐明快的贝多芬名曲《献给爱丽丝》便从他的手指下缓缓地弹奏出来，优美的音符飘出了房间，飘入了伫立在门口的男主人的心里。
　　“还要听什么？”曲子弹奏完，陆凡偏过头对着嘉豪微笑地问道。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俊逸非凡。
　　嘉豪随手又翻了几页，指着一首曲子。“这个。”
　　陆凡的笑容微微一僵，笑了笑，说道：“换一首吧。”
　　“就这个！”嘉豪有着同龄人少见的执拗和偏执，“哥哥弹过，妈妈弹过！”
　　陆凡吃了一惊，这首名为《秋日私语》的曲子他的确弹过，但只弹过一次，就是这首曲子将气急败坏的刘旭平招到他跟前来的，后来听兰兰说起这首曲子与刘旭平妻子的渊源后，他再也没弹奏过，没想到只凭上面的五线谱，嘉豪便知道这是哪一首。再说了，他妈妈弹奏这曲子的时候他才多大？两岁？三岁？
　　天才啊天才！陆凡暗叹。
　　
　　“哪一首？”刘旭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陆凡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
　　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刘旭平好笑地看着对方失色的脸庞，道：“干吗呢？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陆凡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嘟囔道：“没错，是见了鬼。”
　　刘旭平呵呵一笑，拿过儿子手中的曲谱，那些“蝌蚪”他看不懂，但曲名是汉字，他自然是看得明白的，只见白纸黑字写着——《秋日私语》，作曲：保罗.塞内维尔、奥立佛.图森。
　　陆凡紧紧地盯着刘旭平的眼睛，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不想放过。
　　谁知这次刘旭平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瞟了一眼名字便将目光从五线谱移开，对上了陆凡的视线，眼神柔和，反问道：“这么好听的曲子，干吗不弹？”
　　“你不是……”陆凡愣住了。
　　刘旭平不解地问道：“我不是什么？”
　　陆凡有些窘迫地回过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十指在黑白键盘上放定，再次确认般的看了刘旭平一眼，一曲委婉动听的钢琴曲《秋日私语》便应运而生，宛若秋风的呢喃，如同恋人的私语。同样的曲子出自不同的手，注入了不同的情感，自然效果不同，刘旭平静静地看着坐在钢琴前的人儿，听着这曲曾经让他抓狂的旋律，心里却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忧伤。他似乎明白了那个曾经无数遍弹奏这首曲子的女子的心情，仿佛看到了她投向自己带着无穷怨念和深深爱恋的眼神……
　　“我喜欢这首曲子，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你。”
　　这句尘封多年的话再次萦绕在耳畔，是那个女孩，那个无辜的深爱着自己的女孩说过的话，如今，回想起来，除了愧疚，还有……痛心。
　　陆凡早已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站在一旁久久发呆的刘旭平，心中五味杂陈。
　　缓缓地，刘旭平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对上了陆凡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情意绵绵，温柔无限……
　　
　　“哥哥，弹这个。”煞风景的声音将正处在目光胶着的二人生生地分开。
　　陆凡轻咳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啊……哪个？”
　　“小豪，该吃饭了，陆凡哥哥也饿了，明天再说吧。”刘旭平打岔道。
　　杨惠将嘉豪领了出去，陆凡跟在她身后正要出门，却被刘旭平叫住。“陆凡！”
　　“啊？”
　　“明晚咱俩一起吃个饭吧。”
　　“呃……好啊。”
　　陆凡朝楼下餐厅走去，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脚底一顿——明晚？！明天不是平安夜吗？他要和自己共进晚餐？这这这……这到底什么意思！他回头看了刘旭平一眼，对方神情自若，风轻云淡，刚刚涌起的一点兴奋一点激动就这样再次烟消云散了！
　　唉，君心难测啊！揣度圣意更是难上加难！
　　




33

33、平安夜 ... 
 
 
　　平安夜当天，陆凡一路踌躇，人家请你吃饭，要不要准备一份礼物相送呢？不送觉得不妥，送嘛，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头疼！啊不，蛋疼！
　　史振从身后追了上来，一脸雀跃，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什么事啊？高兴成这样！”陆凡看着兴奋得过了头的师兄，“彩票中奖了？”
　　“彩票中奖算个毛？！知道吗？翁璇主动与我和好啦，哈哈，今晚她约我去吃饭！”史振得瑟地扬起了头。
　　陆凡彻底无语，那天也不知道谁信誓旦旦要和女友决裂的！善变的，不止是女性啊！
　　“喂，你打算送什么给她？”陆凡请教道。
　　“玫瑰啊！女孩不最爱这个吗？又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又不必花心思。”
　　陆凡无语问苍天，仰面长叹，心中哀号：刘总啊，你要不要玫瑰花？
　　“那你呢？晚上又孤家寡人？”史振关切地问道。
　　陆凡推开那只烦人的胳膊。“少来刺激我了，赶紧滚吧！快点儿准备准备，去做你爱——做的事！”
　　“那……哥哥我早点儿回来陪你？”史振嘿嘿一笑，等来的是陆凡的一记无影腿。
　　
　　临时买礼物的确有些仓促，加上明明对对方有着越来越深的好感，却总觉得二人隔着千沟万壑，遥不可及，陆凡还在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不觉约会的时间到了，见自己依旧两手空空，顿时有些心慌。
　　手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到了？”陆凡看了看手表，提前了五分钟，“那在校门口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凡疾步奔向了校门。
　　在没弄清楚刘旭平对自己的感觉之前，还是按兵不动的好，免得自己下不了台。在打定主意后，陆凡的内心不再那么的忐忑不安。
　　
　　看到气喘吁吁的陆凡，刘旭平呵呵一笑。“走得那么赶干嘛？小心岔气。”
　　陆凡钻入暖和的车内，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很冷？”刘旭平问道。
　　“没事。”陆凡笑笑，心道，这是紧张！“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车子开了出去，陆凡不再多语，一路看着夜景。
　　
　　车子在一家装修高档装饰奢华的会所门口停下，交给了服务生，二人直接进入电梯。
　　看来刘旭平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完全不必领路，径直拐进一间包间。
　　陆凡等刘旭平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包间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平哥，这种日子你不陪你的小男友，拉我到这地方不大好吧？”
　　“我的什么？”刘旭平一头雾水地看向陆凡。
　　陆凡试探性地重复道：“男友啊。”
　　刘旭平微微一愣，哼笑道：“我哪来的什么男友！请你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大好？”
　　得到对方的确认，陆凡心底万般雀跃，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你我都是一类人，在这个特殊日子约我出来，不怕我误会啊？”
　　刘旭平乐了。“特殊日子？哈哈，东西方什么节日都过，这365天每天都在过节了。照你这么说，今年年初情人节我还和一客户共进晚餐呢，那算怎么回事？”
　　陆凡彻底被他说蒙了，这忽起忽落的滋味着实难受，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也拉不下脸追问下去了，敢情是自己一头热，人家根本没有那份心思啊！他干笑两声，道：“那好！那就好！”好个屁！
　　
　　这顿饭是这家会所特别推出的“圣诞晚宴”，价格不菲，菜色自然别具一格，只是陆凡心情低落，食不知味，不过表面工作做得挺到位，该笑就笑，话也没少说。
　　刘旭平一边喝着鲍鱼汤，一边谈论证券投资。“对了，我的账户和密码一会儿给你，那些资金你就随便帮我玩玩，别误了学业，盈亏都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对那些钱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当是投资失败。”
　　陆凡笑了笑，心道：我既然敢接这活，就已经打定主意卷起袖子帮到底了，说这么多见外的虚话干吗！
　　“哦对了，你说如果到时候我把这些钱套现出来改投股指期货，会是怎样？”刘旭平随口一问。
　　“不是吧平哥，你真不要这些钱了？”陆凡开玩笑道，“要是你冲进期指市场，估计就是西装进去三角裤出来了，呵呵。”
　　“有这么严重吗？不都说这东西收益大？”
　　“可风险高啊！国内的期指市场并不成熟，盲目进入就是白给人送钱。”陆凡笑道，“有句话可以改成这样：如果爱一个人，就让他玩沪深300，因为这里有无限的诱惑；如果你恨一个人，还是让他玩沪深300，因为这里是万丈深渊。”说着，他顺道将股指期货中遇到的例如强行平仓之类的风险大概讲了一遍，听得刘总几乎忘了嘴边的汤。
　　待陆凡说完，刘旭平不无感慨：“看来要学的东西真不少啊，证券这块我还真不在行。”
　　“三百六十行，也不必样样精通，你身边不是也有一群智囊吗，让他们操心就行，只要你运筹帷幄把握大局，管理学在行就可以了。”
　　“嗯，说得在理。不过现在进出口和房地产都不好做，利润不及当年了，还是多点渠道，多学点东西。哪天有空也给我上上课吧。”刘旭平真诚地看着陆凡说道。
　　陆凡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你们公司没有专门的金融顾问吗？”
　　刘旭平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那个啊，我的问题太过基础，怕被人笑话。”
　　“哦。”陆凡笑了笑，“我也只是个学生，空有半桶水理论，承蒙刘总看得起在下，小的受宠若惊。”
　　刘旭平哈哈一笑，夹了一块法式鹅肝放到他的碗里。“谦虚！来，尝尝吧，这个味道不错。”
　　
　　吃完饭，刘旭平将车钥匙递到陆凡面前，说道：“刚刚我喝了一点儿红酒，你来开吧。”
　　啊！陆凡脑子有些发蒙，早在三年多前他就是“有证之人”，只是论驾龄大概连一个月都不到，让他开着价值近两百万的豪华轿车，这脚都不由得抖了起来，估计上了车刹车和油门都会搞混吧！“你……你不就喝了一口开胃酒吗？那么一点儿酒精，应该没事吧。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节假日抓得紧。你不是早就拿了驾照吗？”
　　“嗯，可是我……”
　　“别啰嗦了，慢慢开就行，总不能一点儿实践都不积累吧。”
　　陆凡欲哭无泪，大哥，等我回家将老爹的卡罗拉先撞得差不多了再来实践您的车可以不？可还没等他拒绝，钥匙已经被刘总固执地塞进了他的手里。摊开来，一手的冷汗，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您老就不怕我把你的车刮了蹭了？”陆凡硬着头皮钻进车，找了半天找不到钥匙孔。
　　“还没开呢就想一堆乱七八糟的……找什么呢？”
　　陆凡红着脸。“怎么启动？”
　　“踩刹车！”刘旭平按了一下方向盘边上的启动按钮，顿时，仪表盘亮了起来。
　　就这样，陆凡战战兢兢地开着奥迪A8驶了出去。
　　




34

34、天堂与地狱（上） ... 
 
 
　　陆凡自摸车以来，从未如此的紧张过，当年的路考平台他都轻松搞定，回家偶尔开开老爸的车也没这么窘迫，连气都不敢喘，脚刚移到油门轻轻一点又缩回到刹车踏板，做好随时停车的准备。
　　“放松，怎么跟第一次上路似的。”刘旭平见陆凡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关照前方路况和三面小镜子，“你又不变道，别老看后视镜，关注前方就行。”
　　“哦。”陆凡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要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此时的陆凡说话完全不经大脑。
　　刘旭平一顿，笑了笑。“回别墅吧。”
　　
　　车子总算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陆凡手脚冰凉，脑子有些不好使，以至于当刘旭平跟他说“晚上就住下吧，明天再送你回学校”的时候，他头脑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嗯了一声，等他回过味来已经踏进了房门。
　　“啊……那个……不必了，我还是回宿舍吧，这时候还早，公交车有的是。”陆凡的意识总算是从驾车惊魂中绕了回来，连忙谢绝。
　　刘旭平看向他，顿了顿，道：“随你吧。”不知是陆凡的错觉还是灯光的效果，他觉得此时的刘旭平与以往不同，眼睛里流露着柔情似水，温情脉脉，“路上小心点！”
　　“嗯。”被那道灼热的目光射得有些不自在，陆凡赶紧垂下头告辞。
　　
　　要说揽下理财的活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陆凡也算是股市菜鸟一只，只是运气和天分比别人高了一些。虽然股龄将近三四年，但自己炒股和帮忙理财，二者的心境完全不同。面对缩水了近四分之三的资金，他打算走求稳路线，长短线兼顾，既要稳中求进，又要确保利益的最大化。撤出那几只烂股票是肯定的，但为了防止“割肉”割在了地板上，陆凡不敢选择高风险的创业板，也舍弃了“大象”级的权重股，几经斟酌才从能源有色等领域选中了几只。 
　　现在已到了期末，陆凡一边复习准备专业考试，一边挤出时间专心研究K线图，努力把“荒废”了近一年的证券实战状态找回来。精力有限，其他活动都被他推得一干二净。
　　
　　年末，刘旭平也忙得团团转，基本上吃住都在公司。
　　“嘉华集团”是他父辈三兄弟在温州白手起家创下的实业，原先以生产服装配件起家，越做越大，声名远扬。
　　后来到了第二代，也就是刘旭平和他哥哥刘旭东为首的这一代，集团业务朝着多元化发展，不仅垄断了长江三角洲的服装配件的生产经营销售一条龙，而且在房地产以及进出口业务方面也颇具影响力。刘家子嗣众多，但有着经济头脑和管理能力的只有刘旭东刘旭平兄弟俩，集团的重担便责无旁贷地落到了二人的身上。老大负责服装配件的生产营销进出口业务，刘旭平主要负责公司的拓展工作，比如房地产等等。
　　在大局方面刘总张弛有度，掌控自如，具体业务方面他又喜欢亲力亲为，事必躬亲，自然累得够呛，不过成绩斐然，全公司上下齐心，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纵使在日前受到连环重击的房地产业也并未给嘉华集团拖了后腿，全靠刘旭平及时洞察了风向，将资金抽调了出来。
　　
　　转眼，专业课都考完了，陆凡买好了回家的机票，坐在宿舍里专心研究A股，却见史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喂，三缺一，快，江湖救急！”史振扑了上来一把勾住陆凡的脖子，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别看了，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陆凡被他折腾得没法，只好缴械投降。“行行行，你松手，我马上下去。”
　　“快点啊！楼下等你。”刚把女朋友送上火车，史振一身轻松，到处拉人打牌。
　　陆凡关上电脑，拿起手机下了楼。
　　
　　四人作战正酣，陆凡的手机响了，一看名字：刘旭平！他微微一愣，接起电话。
　　“喂？”
　　“陆……陆凡，过来接我……现在！”一听对方的声音就知道是喝多了，陆凡皱起了眉头，起身离桌。
　　“喂！干吗呢！”刘凯好不容易打了个“拖拉机”，正想赢回一把，见陆凡离席，有些不悦。陆凡回身冲他摆了摆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示意，指了指手机，径直出了史振的宿舍。
　　一旁观战的郑彦坐了下来，道：“来，我替他吧。”众人再次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八十分大战中去。
　　“陆凡？陆凡！喂！……”刘旭平的语气有些焦急，只是喝高了，有些大舌头。
　　“在听呢！”陆凡答道，“你在哪儿？”
　　“我在……对了，我在哪儿……”刘旭平离开手机问旁人说了几句，答道，“哦，喜来登豪……豪达太平洋，遵义南路这边……你过来！快点！”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命令。
　　“你等等，我马上过去。”尽管一脑子狐疑，但陆凡依旧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他进屋和大伙儿道了声歉，转身朝外奔去。
　　
　　坐在驶向喜来登酒店的出租车上，陆凡沿路在想：他不是有专职司机吗？为什么让我过去接他？不会是搞错了吧！……
　　胡思乱想间，车子停了下来，陆凡付完钱便朝酒店里冲去。
　　一进包间，只见刘旭平趴在沙发上，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旁边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他的手下，一看到陆凡进门便连忙起身，客气地问道：“陆先生是吧？刘总喝多了，不让我们送，非要等您来。”
　　“哦。”陆凡的脸顿时有些灼热，“那个……他的车呢？”
　　“在外面。我帮您将他扶上车吧！”那个人毕恭毕敬地说道。
　　“呃……哦，好的，谢谢。”陆凡走过去搀起刘旭平。
　　这时刘总微微睁开眼，定了半天神才看清来人的脸，咧了咧嘴，轻声唤道：“陆凡？”
　　“嗯。”陆凡将他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对方呼出的热气喷在脖颈间，酥酥麻麻。
　　好不容易将这句魁梧的身躯塞入副座，那个下属道了声再见便消失了，只留下陆凡一人。望着奥迪A8，他一脸无奈，横起心钻进了车。这次，他总算有点感觉，打着方向盘绕出了酒店。
　　“回家吗？”尽管刘旭平醉得神志不清，陆凡还是礼节性地问上一句。
　　“回公司。”刘旭平微微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哼道。
　　陆凡疑惑地看着他，确认了一遍：“回公司？”
　　“嗯，公司。”刘旭平重新闭上眼睛。
　　陆凡调了个头朝那栋大楼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写韩剧，很冗长很纠结的韩剧，今天吃饭，明天吃饭，一顿饭吃个三年都没完……
有朋友问我，你怎么不安排他们在家吃，我答：你忘了，在老刘家，吃饭是光动嘴不出声音的，怎么交流——感情？
so，只好到外面吃！
加个小插曲：
陆凡：平哥，知道我的真名吗？
刘旭平一头雾水，摇头。
陆凡：My name is Christmas.Will you merry me?
刘旭平：Sure,no ploblem.I'd like to marry you.
——————
祝各位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35

35、天堂与地狱（下） ... 
 
 
　　大楼的灯全灭了，除了那四个斗大的魏碑体——“嘉华实业”——依旧亮着。
　　陆凡将车停在了大门口，从驾驶座绕了出来，打开副座门，解开了刘旭平身上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从车里出来。
　　刘旭平脚下虚浮，几乎将全部的重力都压在了陆凡的肩上。撑着这具比自己高了几公分却强壮了两圈的身躯，陆凡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好不容易将人送进了电梯，到了那间老总公寓的门口，陆凡侧着脑袋问道：“钥匙呢？”
　　“嗯……”刘旭平垂着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陆凡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伸手在刘总身上一阵瞎摸，心跳也随之骤然加快。终于，在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一串钥匙，一根一根地试了半天，总算打开了门。
　　“你可得忍住啊，别吐我一身。”当听到身边的人猛地打了个饱嗝时，陆凡急忙开口“提醒”，虽然这话对一个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人毫无用处。
　　终于将大包袱甩到床上去了，陆凡揉了揉被压得生疼的左肩，走到床边将那个醉鬼摆弄好了，替他拖了鞋子，盖上被子。
　　刚要转身离开，突然手腕被人紧紧握住，陆凡猛地回过头。
　　“别走！别走……”刘旭平侧着身子，微微睁开湿润的双眼，迷离地看着对方，口中喃喃地念叨着。
　　陆凡的心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牢牢地禁锢着自己的手腕。
　　
　　时空凝滞，四目相望。
　　突然，手腕被人猛地一带，陆凡一个趔趄，栽倒在床上，一头撞进了刘旭平的怀里。
　　刘旭平一个翻身，将人压到了身下，目光朦胧，只听得二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猛烈的心跳声。
　　“我爱你。”刘旭平伸出手抚摸着陆凡的脸，含糊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性感，生生地敲打在陆凡的心坎上，蛊惑着他坠入了意乱情迷。
　　“你……”陆凡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喉咙哽咽，鼻子发酸，双唇颤抖。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越来越多，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在床单上。
　　刘旭平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慢慢地俯□子，再次深情开口：“我爱你！”
　　“我……”我也爱你，越来越深！陆凡的内心不断地叫嚣着，可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近距离地看着刘旭平，迎着对方呼出的带着酒味的热气，感受着那双发红的眸子投来的灼热，体验着梦寐以求的剧烈悸动……
　　刘旭平继续拉近双方的距离，温热的双唇覆上了陆凡的额头，顺着光洁的皮肤一路向下，轻柔得像是在品味千年的珍品，最后落在了那张半开的颤抖不已的薄唇上。
　　顿时，天雷勾动了地火！
　　陆凡一把勾住对方的脖子，反客为主，肆意地将舌头探入龙潭虎穴，与刘旭平的紧紧地纠缠到了一起，浓烈的酒气顺着鼻腔刺激着他的感官，两人如同猛兽出笼，饥渴地寻求着彼此的给予……
　　仿佛经历了好几个世纪，二人终于在气喘吁吁中分了开来。
　　刘旭平艰难地合了合沉重的眼皮，俯下脸紧紧地贴着陆凡的脖颈，轻轻地用唇摩挲着对方细腻的肌肤。
　　陆凡在对方的挑逗下，呼吸越发地沉重，下腹的灼烧，浑身的战栗，无不激荡着他的心神。就在他等待着刘旭平的进一步动作时，突然觉得对方动作停滞了下来，狐疑地侧过头，只见刘旭平紧闭双眼，下巴枕着他的肩膀，已是沉睡过去，俨然进入了梦乡。
　　陆凡无奈地笑了笑，小鸡啄米般地亲了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俊脸几口，心满意足地从刘旭平身下挪了出来。为了保证对方睡眠的质量，同时也为了防止自己美人在侧彻夜难眠，他决定远离“诱惑”，把舒适的双人床让给醉气熏天的刘总，自己抱着一床毯子窝在沙发里。
　　尽管如此，浑身的燥热和内心的激动让陆凡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天刚亮就彻底醒了过来，蹑手蹑脚地绕到刘旭平的床边，替他掖好被子，无限满足地端详着沉睡中的面庞，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
　　
　　刘旭平睁开双眼，努力辨清身处的方位。昨晚，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与那个笑着流泪的人深情地吻在了一起……
　　想到这，刘旭平猛地一抖，刚要起身，宿醉引起的剧烈头痛让他栽了回去，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经过敏地翻起身，顾不得疼痛欲裂的脑袋，仔细查看床铺上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丝气味也不想放过。
　　幸好，什么都没有！果然是梦！还好……是梦！
　　刘旭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努力回想着昨晚喝醉后发生的事情，然而，除了那个甜蜜而悠长的美梦，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刘旭平披上外套，走出卧室，一面揉着发痛的眼眶一面跨进洗手间，只听身后突然响起陆凡的声音：“平哥，你醒了！”
　　刘旭平浑身一滞，脚底一顿，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他缓缓地转过身子，对着一脸兴奋的陆凡，呐呐地问道：“陆凡？你怎么在这？”
　　陆凡的笑容顿时一僵，看着刘旭平一脸的疑惑与茫然，那颗原本雀跃的心缓缓地坠入了冰窖。“你，你昨晚……”
　　刘旭平的心一紧，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反问：“昨晚？昨晚我怎么了？”
　　陆凡的脸色惨白，偏开头，狠狠地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迎上了刘旭平的目光，努力咧了咧嘴，淡淡笑道：“没什么，你昨晚喝多了，睡得像只死猪似的。”
　　“哦，我还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刘旭平进了浴室，一面刷牙洗脸，一面问道：“是你把我送到这儿的？”
　　失忆，真是个好办法。陆凡心里苦笑，面上强忍着答道：“是啊。那什么……早餐我买好了，你慢用，我要回学校了。”
　　“哦，谢谢。”刘旭平连头都不回，任由陆凡转身离去。
　　就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刘旭平懊恼地闭上眼，低沉地怒吼了一声，一拳打向了浴室的梳妆镜……
　　
　　天堂和地狱仅在一念之间！
　　此时，陆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蕴含的深刻含义。仅仅一个晚上，他被幻境推上了云端，又被事实打回了地狱，一颗心被蹂躏得痛不欲生。
　　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梦，那么的飘渺，虚无！原来自己只是被当成了替身，那一声声“我爱你”是对他人的梦呓，那一次次的亲吻抚摸如同海市蜃楼，七彩的泡沫，不堪一击。
　　陆凡失魂落魄地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彻骨的寒风也抵不上他内心的悲凉。
　　
　　“喂！不长眼啊！”一辆车突然停在他的脚边，司机气急败坏地探出脑袋对着他一顿臭骂，“活的不耐烦了，没看到红灯吗！”
　　陆凡冲对方歉意地笑了笑，快步冲上了人行道。
　　车子疾驰而去，扬起了一团尘土。
　　陆凡无力地靠在墙边，掏出手机，茫然地打开通讯录，上面两百个电话号码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顿时，他满怀无限的苦涩泛滥开来，一颗孤立无助的心再次毫无生气地沉寂了下去。
　　




36

36、煎熬 ... 
 
 
　　陆凡的心神在躯体外游荡，魂不守舍地拨通了国际长途，待对方的声音响起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小凡？”龚云超颇为意外地接起电话，“出什么事了？”陆凡从来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们偶尔的联系全靠龚云超一人的维持。今日的反常，让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啊？”陆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没事，只是……想你了。”
　　龚云超更加紧张，连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小凡？陆凡！到底发生……”
　　“没有啊，快放假了，随便打个电话慰问慰问你。”陆凡低沉地笑道，不过如果龚云超能看到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估计会心疼得不行。
　　对方一阵沉默，过了半晌，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陆凡木然地抬起头，看着车来车往，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答道：“路上。”未等龚云超再次开口，他打岔道，“哥，真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听着呢，你说吧，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龚云超巴不得东西半球合二为一，立刻冲到陆凡的身边。他知道，陆凡心里有事，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哥，我又……又失恋了……”陆凡慢慢地滑坐下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抚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心中那根弦突然绷断，鼻子一酸，泪水差点儿滚了下来。
　　车水马龙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地晃过，陆凡却毫无知觉，空洞的双眸找不到焦距，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远方，浑身上下彻底的冰凉……
　　
　　咦？那不是陆凡吗？李兰兰乘坐的公交车正好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兰兰透过窗户冲着对方拼命挥手，但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这是怎么了？”兰兰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再次回头，看着慢慢变小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进门，李兰兰跟刘旭平说的第一句话是：“小舅，我看到陆凡了！”
　　“哦。”刘旭平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右手刚刚裹上厚厚的纱布，满屋子烟熏火燎，呛得李兰兰急急忙忙地冲到落地窗旁打开所有的门窗，没顾得上瞧瞧小舅的伤势和一脸的颓废。
　　她一边皱眉一边埋怨道：“您抽那么多烟干吗？也不怕被人报了火警。”
　　“图纸呢？”刘旭平问道。
　　李兰兰想起了正题，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图纸，递给小舅。“喏，给你。”瞥见裹着纱布的手，她吃惊地叫道：“呀，小舅，你的手怎么啦！”
　　“没什么，小事。”刘旭平打开那些图纸仔细查看着。
　　“对了，小舅。”李兰兰古怪精灵地冲舅舅眯了眯眼，“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刘旭平抬眼问道。
　　“英雄救美啊！”李兰兰嘻嘻一笑，两眼放光，见小舅一脸严肃，赶紧正色道，“我刚刚坐公交车经过XX路的时候看到陆凡了，还冲他招手，不过他没看到我。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跟丢了魂似的窝在街边，好像是在打电话吧，脸色很不好，失魂落魄的，看那样子是出什么事了……”
　　刘旭平的心骤然一紧，脸上的肌肉绷得像雕塑似的，阴沉得可以挤出墨来。
　　不过兰兰可没注意到这些，只顾接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啊，他怎么跑这边来了。哎，小舅，你不去看看吗？”
　　“我看他做什么！”刘旭平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沓图纸上，思绪却一直在飘荡。
　　“陆凡不是挺好的嘛，而且他对gay不排斥！小舅，你有机会……”
　　“够了，他是他，我是我，别把我们俩凑一块儿！”刘旭平瞪了她一眼，阴鸷的眼神吓得李兰兰当场愣住。
　　“可是小舅……”兰兰呐呐地唤道。
　　刘旭平难得地对外甥女动了气，轰赶着她出门。“没事就赶紧回学校，我忙着呢！”
　　“小舅！”李兰兰不依不饶，“你不会还是因为小豪……”
　　刘旭平一听更加火冒三丈，粗暴地将兰兰推搡了出去，警告道：“我的事情你少管！”
　　李兰兰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赌气地嘟囔道：“不管了不管了，我管那么多干吗嘛！不知好歹！呜呜……”说着一面抹眼泪一面进了电梯。
　　
　　刘旭平将图纸丢在一旁，像头困兽似的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心中烦躁不安，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陆凡蹲坐在路边受伤的模样，右手隐隐传来的痛感无不牵扯着他脆弱的神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抓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飞奔了出去。
　　车子行驶得很慢，刘旭平沿路搜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全然不顾车后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可整整绕了街道行驶了数圈，依然没有看到一丝踪迹，他懊恼地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按下拨出键。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仰面靠在座椅后背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陆凡，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陆凡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一进屋便爬上了床，心力交瘁地躺了上去，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小凡？你回来了？”史振走了进来，笑骂道，“靠，找你半天了。”
　　“什么事？”陆凡努力掩饰心底的哀伤，撑起手问道。
　　“我有个小老乡想去厦门玩儿，跟你一个航班，到时候帮忙照顾着点儿。”史振说道。
　　“行啊！”陆凡身心俱疲地倒了下去，摆了摆手，“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吧，到了那我全程接待都行。”
　　史振回道：“那不必了，她今年上她小姨那过年，在什么狮来着，离厦门不远……”
　　“石狮？”
　　“哦对！石狮！”史振继续说道，“小姑娘第一次乘飞机，你帮忙换个登机牌什么的。”
　　“放心吧。”陆凡闭着眼答道。
　　史振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诡异地说道：“美女一个哦，你这个护花使者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陆凡淡淡地笑笑，连眼睛都不睁。
　　“干吗呢？累成这样，昨晚当贼了？”史振打趣道。
　　“别吵，让我睡会儿。”陆凡转了个身子将背冲向对方，裹着被子佯装睡了过去。
　　




37

37、护花返乡 ... 
 
 
　　他们的航班是第二天中午。
　　陆凡这“护花使者”当得特别称职，大包小包全部往身上揽，搞得人家小女生腆着小红脸很不好意思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坐上了出租车，朝机场赶去。
　　
　　刘旭平早在机场等候多时，几次拿起手机欲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算了，有些事情还是见面说的好！他心里暗暗地说道，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过来过往的人群，生怕把那人给遗漏了。
　　离飞机起飞还有四十五分钟，人们换完登机牌陆续过了安检进入候机室，却依然没见到陆凡。“搞什么鬼！”刘旭平替他着急了起来，刚要拨打手机，那个让他三十五年来第一次手足无措的帅气男孩推着行李车走入了他的眼帘。
　　“陆……”话还未说出口，他便生生地刹住，因为就在此时，一个比陆凡矮了一头的小女生正笑容灿烂地偎依在他身旁，亲密地托了托背在陆凡后背的双肩包。再看陆凡，正回头和女孩说着什么，脸上露着迷人的微笑。
　　明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此时的刘旭平依旧无法按捺住胸口的闷气，体内沸腾的血液不断贲张叫嚣，几欲冲暴血管喷了出来，捏在手中的手机都快被他挤出水来，他巴不得立刻拽上陆凡离开，什么名声都不要了，什么面子都不顾了。
　　但是，他却始终迈不开步子，因为一切都可以不重要，所有的都可以舍弃，唯一不能不考虑的是他的宝贝儿子——刘嘉豪的监护权！
　　
　　“对不起！”一个匆忙赶路的旅客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一面道歉一面逃也似的绕开了这尊瘟神。
　　不过，也正是这一撞，将刘旭平的神志撞了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满脸的愠怒慢慢褪去。最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陆凡身上，深深地望了那个阳光男孩一眼后转身离去。
　　
　　陆凡排着长队等着换取登机牌，无聊地左顾右盼，突然，全身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酷似刘旭平的背影正走向出口。
　　“哎呀！我的身份证呢！”女孩的一声惊呼将陆凡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不停地翻着自己的挎包，一脸焦急，“出门的时候我明明检查了来着，怎么搞得！……”
　　“别急，你好好找找。”陆凡跟着紧张了起来，但温和的语气让女孩冷静了不少，翻包的动作不再那么的杂乱无序。
　　“在这！哈哈！”女孩兴奋地举着找到的身份证，不停地在他眼前晃荡。
　　陆凡轻轻地松了口气，再次回头，那个背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室，陆凡放下所有的行李，走到一偏僻的角落，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出了那串号码。
　　无论自己的心境如何变化，刘旭平总是把他当朋友的，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飞回了家，连声招呼都不打，未免说不过去。想起刚刚那抹看似熟悉的背影，他心里疑虑重重，不断自问：是他吗？到底是不是他？
　　
　　刘旭平正要开车门，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当场愣住。
　　他钻进车里，任由手机不停地叫着，最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起了电话。“喂？”
　　“平哥，我要回家了。”陆凡按捺住心中的憋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需要给你们带些什么回来吗？”
　　“哦，不必了，路上注意安全。”刘旭平淡淡地回道。对方那一声声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话语就像一把利刃不断地凌迟着他的心，他暗自怨怒叫嚣道：陆凡，你为什么要隐忍！为什么要退却！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明白，陆凡的忍，陆凡的退，逼得他只能守住那一分仅存的理智，牺牲两人的情感换得儿子的监护权！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动情的！
　　他的眼前不断地闪现着那天陆凡带着无限哀伤转身离去的身影，不断重现对方临走前故作轻松地与自己再见的影画面……此时，无数关于那个男孩的影像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层层重叠：那个坚强的陆凡，那个脆弱的陆凡，那个待人真诚用心去对待嘉豪的陆凡，那个只会将所有痛苦隐藏在心底的陆凡，那个刚要见到光明却又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陆凡，那个面对他的矢口否认毫无怨言坦然离去的陆凡，还有半醒半睡间，那个与自己深吻相拥笑着流泪的陆凡……面对这样的人，他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个……你——”陆凡斟酌着措辞，“你现在在公司吗？”
　　“啊？”刘旭平用力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没有，我在外面。有事吗？”
　　“没事。”陆凡无奈地笑笑，眼睛有些发酸，“刚刚我在机场看到一个人，背影跟你长得挺像的。”
　　刘旭平的手一抖，眼看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就快崩溃瓦解。“是吗？那么巧！可惜……”算了，人也都伤过了，何必让对方陷入更深的泥潭？不是他不爱，而是为了孩子，不能去爱！与其煎熬，不如狠绝到底。想到这，刘旭平心一横，接着说道：“可惜我现在在苏州，要不就赶过去送你，顺道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像我。”
　　陆凡听了很是失落，原来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幻觉，为了掩饰心中的酸涩，他努力地笑出声来：“呵呵，那你忙吧，我要登机了，年后见。”
　　“嗯，年后见。”刘旭平顿了顿，“一路平安。”
　　“嗯，谢谢。”陆凡艰难地挤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似乎是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煎熬，双方并未立刻挂机，而是彼此沉默着。
　　最终，刘旭平率先按下了结束键，颓废地趴在了方向盘上。
　　陆凡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师兄！走吧。”女孩带着灿烂的笑容出现他眼前，陆凡赶紧收拾自己的情绪，微笑着问道：“怎么？可以登机了吗？”
　　女孩点点头，转身朝那堆行李走去。
　　陆凡背起硕大的背包，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女孩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己身边，剪票登上了飞机。
　　 

作者有话要说：韩剧，继续播出……




38

38、电话诉衷肠 ... 
 
 
　　从小到大，陆凡的人缘一直都很好，得知他回来，老家的同学朋友纷纷约他出去玩儿。他心情郁闷，正苦于如何打发时间，生怕自己闲下来又想起某人，于是一到家便天天往外跑，不是唱歌就是吃饭，乐不思蜀，弄得陆妈妈怨声载道，指着陆凡的脑袋直抱怨：“你看你，这次回家有几顿饭是在家里吃的？都玩疯了吧！这哪儿像个研究生啊！”
　　还好陆爸爸站在儿子这边，帮着回了一句：“既然放假了就放松一些嘛，再说了，孩子也得有自己的社交圈，老圈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哎？”陆妈妈不高兴了，毛头转向了老公，“那成天玩到凌晨回来就有出息了？身子不怕搞坏了？”
　　“嗯，你妈说的对。”陆爸爸看着儿子，父子俩一顿挤眉弄眼，老陆同志佯装正色道，“早点回来，小心身子！”
　　“是！”陆凡笑嘻嘻地朝老妈敬了个礼，颠颠儿地跑回了卧室，关上门。
　　呆在家里，陆凡最怕的就是没事做，为了克制住自己给刘总打电话发短信的冲动，他一进卧室便投身于轰轰烈烈的魔兽争霸之中，在不停地杀戮升级中找到一丝慰藉，努力淡忘又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除夕夜，陆凡的电话响个不停，无数祝福短信铺天盖地，他又不喜欢群发，逐条回复点得拇指几乎抽筋。
　　就在他被上百条短信折腾得脑子发晕，游戏也顾不得打电视也来不及看，窝在沙发里苦练拇指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电话打了进来，看到那个跃然眼前的名字，陆凡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做贼心虚地瞟了一眼坐在一旁边看春晚边嗑瓜子的老妈，溜溜地猫进了自己的房间。
　　“喂？”陆凡见到刘旭平来电，心中到底是欣喜多于伤感，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哥哥，新年好！”刘嘉豪一字一顿地献上祝福。
　　“小豪？”陆凡呵呵一笑，“谢谢！新年好！”
　　“哥哥在哪里？”嘉豪问道。
　　“我在家，在厦门。”
　　“厦门在哪里？”
　　“在你的南边。”陆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耐心和孩子对起话来，“你想来吗？厦门很美的，也不冷，你来了哥哥带你去看海。”
　　嘉豪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就在陆凡以为手机出了问题时，孩子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哥哥我想去。”
　　陆凡会心一笑。“哈哈，好啊，随时欢迎！”
　　电话那边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声，过了片刻，刘旭平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凡，你在听吗？”
　　“在。”陆凡的笑容慢慢地褪去，“平哥，新年好。”
　　“嗯，新年好。”刘旭平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撩动着陆凡的心弦，“假过得可好？”
　　“挺好的，每天都忙着同学聚会，挺充实。”拜您所赐，陆凡暗自补充道。
　　“哦。”刘旭平沉吟了一声，顿了几秒，“那行，就先这样吧。”
　　就这么两句？陆凡动了动嘴唇，没出声，无穷的失落哀伤在心底幻化开来，这些日子的自我麻痹根本没让他对这份感情淡化多少，反倒与日俱增。
　　“陆凡？”觉察到对方的异样，刘旭平轻声唤道。
　　“还有事吗？”陆凡贪婪地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鼻子有些发酸，眼眶模糊了起来。
　　“好好过节，玩的愉快。”
　　“嗯。”
　　“Bye……”
　　“等等！”陆凡叫住了对方，既然见不着面，话也容易说出口，趁这个机会，他索性问个干脆，“平哥，你是知道的吧？”
　　刘旭平顿了顿，反问：“知道什么？”
　　“知道我对你的……感觉。”陆凡强忍住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把苦涩吞了回去。
　　刘旭平沉默了许久。“知道。”
　　“那你呢？”陆凡苦笑道，“对我也不是没有半点感情吧？”
　　“陆凡你问这些做什么……”
　　“回答我。”
　　刘旭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我们俩不适合。是的，我挺喜欢你的，但不是那种……那种……”
　　“我不信，要不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
　　“那晚我喝多了！”刘旭平话一出口才发现中了陆凡的圈套，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陆凡的泪水滚了出来，对着手机惨笑道：“果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哽咽地问道：“既然我们不适合，你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一连串“为什么”发泄着胸中的烦闷，渗透着彻骨的心酸，如同万把利剑扎入了对方的心脏……
　　
　　沉默，无尽的沉默。
　　刘旭平知道自己失败了，彻彻底底地沦落了，不仅残忍地伤害了对方，也狠狠地凌迟了自己。
　　“对不起。”刘旭平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等话说出后才觉得这声音不像从自己嗓子眼里发出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音。
　　“我不需要道歉。”陆凡咽了一口喉咙的粘腻，低声问道，“真的没有原因吗？”
　　“不要再问了，陆凡。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刘旭平的声音显得异常的疲倦，“你恨我、怪我、甚至绝交，我都接受，但在我心里，永远把你当成我的朋友……”
　　“够了。”陆凡颓然一笑，“一个个大义凛然的，不是把我当兄弟就是拿我当朋友，刘旭平，我没那么高尚，你们是不是真想把我整成个爱无能啊？”
　　刘旭平再次沉默。
　　“好了。”陆凡擦去眼角的泪水，“大过年的，不多说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想问的也问不出来，就这样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无神地仰望着天花板，差点儿忽略了老妈在门口的问话。“凡啊？小凡！你干吗啊？”
　　“没事！”陆凡大声回应道，“泡妞呢，别管我！”
　　“这死孩子！”陆妈妈笑骂着，又回到厅里继续看春晚。
　　
　　这个除夕夜，两个人都失眠了，刘旭平借助酒精和烟草麻醉自己，陆凡依靠网络和游戏打发时间。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农历正月初一，相隔数百公里的两个人模样却是相当的一致——颓废的脸庞，发红的双眼，郁闷的心情。
　　陆妈妈见到儿子的第一眼便愣住了。“小凡，你怎么这么没精神，又打游戏了？”
　　“嗯。”陆凡一边洗脸一边含糊地回答。
　　“你呀，这次回来这么反常，成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出去疯，到底出什么事了？”陆妈妈关切地问道。
　　“没有啊，好的很啊。”陆凡擦着脸，心想自己掩饰情绪的水准怎么差到这份上了，一眼就被老妈洞穿，得好好自我反省一下。他搂着老妈的肩膀安慰道：“真没事，您放心吧。”
　　“可我怎么总觉得……”陆妈妈还是放不下心来。
　　“老妈，您不是说您正处于更年期吗？这个阶段难免容易神经过敏，Easy！Easy！嘿嘿。”陆凡在妈妈面前说话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娇宠，听得妈妈噗嗤一乐，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骂道：“没大没小。”
　　“走吧，不是要去奶奶家吗？咦？老爸呢？”陆凡顺势扭转话题。
　　“他们团拜去了。”陆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大美女，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气质，在她的朋友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如今虽然岁数大了，但依旧余韵犹存，穿着新买的呢子大衣，更显出与众不同的高雅来。和英俊帅气的儿子并肩走在街上，赚得足够的回头率，构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也正是陆妈妈引以为豪的地方。
　　走亲访友，时间倒是过得迅速。就在陆凡焦头烂额地从事着紧张有序的拜年运动中时，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39

39、往事 ... 
 
 
　　当一大一小两人出现在陆凡面前的时候，他一时找不到北，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哥哥。”刘嘉豪扑了上来，撞得陆凡浑身一激灵，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陆凡拥抱着嘉豪，却是冲着刘旭平问道。
　　“你说呢？”刘旭平反问道，自始至终，两束深邃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陆凡，就像是想把对方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一般。
　　“我怎么知道啊！”陆凡起身摸了摸小豪的脑袋，重新迎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
　　“走吧，上我家坐坐吧。”人都找到家门口了，不招呼一声也太不够意思。陆凡领着嘉豪走了进去，刘旭平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刚刚接到刘旭平电话说他们就在他家楼下时，陆凡惊得措手不及，穿着家居服踢踏着拖鞋就冲了下来。
　　
　　陆爸爸在家，陆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两位老总级的人物结节性地握手寒暄拜年，便坐了下来聊开了。看着老爸和刘旭平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样子，陆凡无奈地抚额叹气，心道：果然不是一个年代的，代沟啊代沟！
　　陆凡的爸爸陆峻相当欣赏刘旭平，觉得这个年轻人见解独到，目光远见，特立独行，颇有魄力，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而且为人温文尔雅，礼数周全，让人如沐春风，心旷神怡，心底不由得亲近了几分，百般挽留他们父子俩在家吃饭，刘旭平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下来。
　　他们俩聊得投机，陆凡自然是插不上嘴，只好一门心思地陪着刘嘉豪。经过大半年的开导培训，嘉豪的耐心和与人相处的能力大有长进，当陆妈妈回来的时候，小家伙还会在陆凡的鼓励下冲她问声好，并且为阿姨现场表演了一首钢琴曲，乐得陆妈妈眉开眼笑。
　　陆凡的妈妈薛爱琳手艺很好，平时就喜欢做些可口的饭菜招待朋友，然后在众人的好评中略微地攒点小得意。今天一见来了客人，大的和老公聊得火热，小的和儿子打成了一片，高兴得卷起袖子整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和谐中透露了一丝微妙，当然，这只有两个当事人才觉察得出来。陆峻是性情中人，遇到自己看得上眼心底佩服欣赏的便毫不吝啬，今天来的客人又是儿子的朋友，自然更加大手笔，拎出雪藏了二十几年的茅台出来招待。
　　陆凡趁爸妈不注意，偷偷瞪了刘旭平一眼，臭小子，挺人见人爱八面玲珑的嘛，两下子就把我老爹哄得眉开眼笑的，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不过，暗地里腹诽的同时一股莫名的喜悦油然而生，只是这股喜悦之中夹揉着酸涩。
　　
　　吃完饭，陆凡送刘旭平父子出了家门。
　　“你不多送我几步？”刘旭平含笑着问道。
　　陆凡蹭了蹭鼻子，举棋不定，犹豫了片刻才说了声：“那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进屋披了件外套后随着刘旭平走向他们入住的酒店。
　　一路上，小嘉豪嚷嚷着：“哥哥，海！哥哥，海！……”
　　陆凡允诺明天带他上鼓浪屿，这才把那小家伙哄得服帖了。
　　
　　酒店离陆凡家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刘旭平要的是套间，星级酒店的住宿条件着实不错，服务到位，小豪洗完澡便倒下睡觉了，厅里只剩下两个大人，顿时气氛尴尬了起来。
　　陆凡不停地拿着遥控器切换频道，心神一直在游荡，心中的紧张不言而喻，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样愣愣地杵在沙发上。
　　刘旭平掩上卧室门，走到他身旁坐下。“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问吧。”
　　陆凡停下手中的动作，垂下眼皮，轻声应道：“没什么好问的，那天是我神经质……后来我想通了。”
　　“哦？”刘旭平有些诧异，“你想通什么了？”
　　陆凡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回报吗？”
　　“嗯？”刘旭平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图，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就是了，平哥，先别说原因，反正我就是喜欢上你了，也特想跟你在一起，但你有事业家庭，有社会地位，自然忌讳的多。我们这种人，这种感情，本来就是伤风败俗，有几个人敢公之于众的？”
　　“陆凡……”刘旭平嗓子发涩，正欲开口，却听陆凡继续说道：“我既然明白自己的性向，自然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和你一样，没那么洒脱，不会将感情昭告天下，甚至决定一辈子瞒着我父母。说实话，这种事情就跟做贼似的，得不到祝福，处处防备顾忌，相爱还得偷偷摸摸，换成谁都难受。但我打定主意，永远不会找个女人结婚，如果可以就找个伴儿，不行的话就一个人……”
　　刘旭平就这样深深地注视着对方，待陆凡说完，他才接道：“我没有你的执着，否则就不会搞出一段婚姻来了，害了她……也害了孩子！”他闭上眼，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跟你说一段往事吧……”
　　陆凡侧了侧身子，默默地看着那张略为憔悴的脸，静静地听着。
　　
　　“我的性向在我们家算不上秘密，我父母很早就知道了，他们一直以为这种毛病等我成家后就能改。八年前，老头正式将产业交给我，唯一的条件就是立刻和田馨，也就是嘉豪的母亲结婚。她父亲和我家老头是多年的朋友，当年公司开发房地产，靠的是她父亲利用职权批给我们的几块地，可以说，嘉华地产有今天的辉煌，与田馨父亲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当时，我一心想着事业，想着扩展公司业务，想着凭自己的能力将祖业发扬光大。那个时候，我急于求成，公司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能得到田馨父亲的帮助固然很重要……再说了，我对女人没什么感觉，娶谁都是一样的。但她不同，她是真的爱我，为了我甘愿放下所有架子，当贤惠温柔的妻子，处处让着我。我曾经无数次想着就这样和她过完一生也挺好，日久总能生情，就算不是爱情也是亲情。但我还是走错了一步……”
　　刘旭平懊恼地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就在她刚得知自己怀孕后没多久，我曾经的……恋人回国了，当时我们都年轻气盛，顾不得考虑太多，相思成疾筑成了我们的疯狂……可能验证了那句老话：一切天注定！人在做，天在看，你想瞒都瞒不住。那天田馨正好到我的公寓来了，给我拎来她煲好的汤……然后，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想过流产，想过自杀，但唯独不想和我离婚，我知道，她是真的爱我，所以她最终强迫自己就这样和我继续过下去，唯一的要求就是我永远别见那个人。我答应了，因为我不想把事情搞大，尤其不愿意让她父亲知道。后来……小豪出生了，我不清楚是不是孕期情绪的影响导致他患上自闭，但正因为他的病让田馨倒了，严重的抑郁症让她最终选择了自杀。她临死前留给她父亲的信中将我们之间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以至于我们两家彻底翻了脸。不过翻脸归翻脸，她父亲也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在争夺孩子的监护权上和我约定了一个条件：不得再找同性情人，否则小豪就和我断绝关系……”
　　陆凡半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干笑了两声。“哦……哦，呵呵，这样啊……”
　　刘旭平重新将视线移到陆凡脸上，看着他了然但却神伤的面孔，心中隐隐纠痛。“在遇上你之前，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
　　陆凡吃惊地回望着他，扯了扯嘴角，调侃道：“我这是何德何能啊……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善事才……呵呵，可惜……”明知道说出来不好，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问了一句：“你那泰山大人一直派人盯着你吗？”
　　刘旭平愣了愣，摇着头应道：“当然没有，只是事情是我引起的，我必须恪守诺言。”
　　“那连柏拉图式的也不行？”陆凡妄图抓住一丝希望，惨然地看着对方，不过在刘旭平开口之前，他赶紧抢先说道：“好吧，你不用说了，我还是离你远点儿吧，免得……自己把持不住。”说完起身，“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再过来吧，带你们到处逛逛。”
　　“陆凡……”刘旭平抓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深情地看着他，“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啊？这事又怨不得你……”陆凡苦笑道，“好了，你休息吧，我走了。”说完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40

40、牵手 ... 
 
 
　　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是不需要回报的！
　　这样的男孩，让他越发地无法放手；这样的感情，让他越发地无法自拔。
　　陆凡走后，刘旭平沮丧地坐了下来，手掌捂面，陷入沉思……
　　
　　“爸爸……”嘉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卧室，一脸迷糊地看着父亲，“哥哥呢？”
　　刘旭平赶紧起身给儿子套上外衣，答道：“哥哥回家了。你怎么起来了？”
　　“哥哥陪我。”嘉豪看着紧闭的房门，小脸皱到了一起。
　　“小豪，听话，睡个觉明天让哥哥带你去看海。”刘旭平将儿子抱上了床，柔声安抚道。自从陆凡走进他的世界后，他对待儿子的态度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富有耐性。
　　“喜欢哥哥吗？”给嘉豪掖好被子后，刘旭平问道。
　　小家伙很用力地点点头。
　　“希望他留在我们家吗，成为一家人吗？”
　　还是点头，幅度更大。
　　“好，睡吧。”刘旭平爱意浓浓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陆凡穿着一身运动服出现在刘氏父子面前，看起来干净清爽，朝气蓬勃。
　　“准备好了吗？”陆凡笑着问嘉豪。
　　“嗯，看海！”小家伙在陆凡面前一点儿也不拘束，略微显出同龄人的活泼和欢快来。
　　陆凡拉起他的小手，往外走去，嘴上说道：“那就出发吧！”
　　他开着老爸的卡罗拉将他们俩送到了轮渡。
　　这里，一到节假日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们随着人流涌入了驶向对岸的渡轮上，嘉豪看到密集的人群就没来由得狂躁了起来，陆凡一面用语言安抚一面迅速带着孩子爬上了渡轮的二楼，一来这里人少了些，二来这里可以更好地观景。
　　果然，嘉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这个看惯了黄浦江的孩子正睁大双眼扒在船栏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感受着水波的荡漾，一脸的兴奋。
　　
　　下了船，他们到了鼓浪屿外围的环岛路慢慢地走着，两大一小，踱得很惬意，孩子的目光始终都未从海面离开，两只小眼睛熠熠生辉。
　　岛屿的南面人迹稀少，嘉豪趴在石条护栏上，静静地盯着远方，眺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陆凡介绍完对岸的风景后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保护着他。
　　刘旭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身旁，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一道激流顺着掌心的热度袭遍了全身，顿时，陆凡僵在了原地。他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正眯眼眺望装作若无其事的刘旭平，愣了半天，缓缓地回过头，望向对岸的高楼，嘴角微微地上扬，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十指相扣，心意自知。
　　
　　远远地有人走了过来，陆凡连忙松开手，插进了裤兜里，红霞飞满了双颊，他偷偷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紧咬着嘴唇，生怕喜悦冲破了理智仰天长笑吓坏了行人。
　　刘旭平好笑地看着陆凡，眼中尽是无穷的宠溺。“走吧！”他看似随意地搂着陆凡的肩膀催促着离开，陆凡心虚地看了一眼四周，别扭地绕开了他的臂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注意影响，地下工作麻烦做好！”
　　刘旭平哈哈一笑，转身牵起儿子，回道：“你想什么哪？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我带着儿子跟着弟弟出来旅游，有什么好掩饰的！”
　　陆凡白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我只知道一叶障目。”说完大步向前迈去，心中暗自腹诽道：切！装洒脱，有本事你回上海也在大马路上潇洒一回？
　　
　　到了沙滩边，小豪站在海浪边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涌了上来，全神贯注，一脸的兴奋。
　　陆凡和刘旭平坐在他身后的沙滩上，低声聊着天。
　　“平哥，你不怕我们这样……你滴良心过不去？”陆凡侧着头问道。
　　刘旭平含笑着反问道：“我们这样？是哪样？”
　　“你……”陆凡脸色变了变，在他从刘总的眼神中觉察出几分笑意时，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他缓了缓神色，问道：“那万一……”他看了一眼小豪，“他怎么办？”
　　“你不是说过柏拉图式的精神出轨不算吗？”刘旭平心情好，兴致也跟着高昂了起来，语调多了些调侃，说到底，他还是有那么点捉弄陆凡的意思，看着这个敏感的男孩神色变化，他有种变态的满足感。
　　就像现在，陆凡微张着嘴愣神的模样，甚是可爱，看得刘旭平抑制不住地一阵燥热，连忙把头偏开。
　　“我回去后会处理好的。”刘旭平淡淡地说道。
　　“哦。”陆凡突然反应了过来，惊呼一声：“你说什么！你……你你，你可别胡来啊！我可不想你因为这……这件事，什么都没了……”
　　刘旭平微笑着伸出手，爱抚地摸了摸陆凡的后脑勺，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至于那么不济吗？不过，既然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自然不会亏待你，不想你再受委屈。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尤其是孩子的问题，我不想失去他，也不能靠隐瞒失信于人，毕竟我欠他们家的太多了。”
　　陆凡别过头，迅速地眨着眼睛，生怕涌出的泪花很没形象地滚出来。四周游客众多，欢呼声、海浪声、轮船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徐徐的海风吹干了他眼眶的湿痕，却无法抚平心中的悸动和浑身的热血澎湃。
　　若不是在公共场合，陆凡一定会紧紧地拥抱住身旁人的躯体，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在乎！感动，有时候是不需要言语的！
　　觉察到对方的微微颤抖，刘旭平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紧挨在他腿边的手，通过掌心的热度，传达着彼此的情感……
　　
　　




41

41、偷来的甜蜜 ... 
 
 
　　沙滩上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他们边说边笑，毫无顾忌地十指相扣走在海岸线上，坦然，洒脱，眼神中流露出的炽热很明显地道出了他们的关系。
　　陆凡的目光随着他们俩的身影慢慢地移动着，无意间对上其中一人的视线，对方友好地冲他一笑，亲昵地在同伴耳边耳语，随后，两个人同时侧过身来，朝他们俩扬了扬紧扣的双手，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去。
　　陆凡烧红着脸颊，尴尬地看了刘旭平一眼，问道：“咱俩的关系就……这么显而易见？”
　　刘旭平微微一笑，肆无忌惮地举起一直紧紧相握的手，扬了扬眉毛，似乎在说：这不明摆着嘛！吓得陆凡赶紧抽了回去，一张俊脸都快滴出血来。
　　“哈哈！”刘旭平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向儿子。陆凡不好意思地吹了吹额前的发梢，也跟着站了起来，打了打身上的沙子，贴了过去。
　　
　　用过晚餐回到酒店，天色已经全暗了。
　　将小家伙收拾好安抚上床，陆凡从卧室走出来，掩上门，走到站在阳台上抽烟的刘旭平身后，缓缓地靠了上去，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贪婪地品味着怀中人的体味。
　　刘旭平侧过头，吐出了一串眼圈，喷在陆凡柔顺的头发上，笑问道：“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吗？”
　　“嗯？”陆凡把下巴枕在他的肩头，睁着乌亮的眸子近距离地看着对方，“什么？”
　　“你这是在点燃我的欲火……”刘旭平低沉一笑，温柔无限。
　　陆凡嗤嗤笑个不停，将脑袋凑得更近，气息几乎都喷在了刘旭平的下颌上。“哦对，我给忘了，柏拉图不举，柳下惠阳痿，您老哪儿能跟他们比……呵呵。”
　　刘旭平转过身，挣开了陆凡的束缚，将他往屋里推，低声笑道：“这可是你招惹我！”
　　陆凡笑着佯装抵挡，实际欲拒还迎，惹得刘旭平越发地燥热，一声低吼，将他按在了墙上，深深地含住了对方半启的唇。
　　隐隐听到响动，双方赶紧停了下来，做贼心虚地对望着，仔细聆听声音的来源。
　　“隔壁？”刘旭平不确定地问道。
　　“嗯。”陆凡点点头，笑骂道，“还TM四星级的呢，就这隔音效果！”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拥抱在一起。
　　“喂……等等！”陆凡推开他，指了指卧室的房门，“小心把孩子惊醒了。”
　　刘旭平皱着眉头，嗔怪道：“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小心我真的不举了！”
　　“呵呵！”陆凡笑答，“怕什么，我伺候你。”说完拉着他躲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两人大汗淋漓地倒在狭窄的浴室内，看着一地的狼狈，对视而笑。
　　刘旭平先爬了起来，拉着陆凡的手欲把他从地上拽起。“小心地上凉，快起来，我放水。”
　　陆凡被他这么一扯，吃痛地嗷了一声，责怪道：“现在知道凉了，你自己怎么不躺在下面！”
　　他的身下是厚厚的一层衣服，要说冰凉倒是未必，只是陆凡第一次遭遇这事，心中又喜又臊，只好将火肆意地乱发一通。
　　刘旭平替他裹上衣服，待浴缸的水放满后，刚要将他打横抱起，却被陆凡一手推开。“我自己能走！”说完，陆凡艰难地迈开步子跨进了硕大的浴缸内，缓缓地坐了下来。
　　刘旭平担忧地看着他坐下，刚要询问“病情”，却见陆凡冲他展颜一笑，挥了挥手道：“下来啊！一起吧，节能减排，低碳生活！”
　　“哈哈！”刘旭平被他逗乐了，一迈腿也跨进了池中。
　　
　　经过热水的浸泡，身后的不适感轻了许多，陆凡慵懒地倒在刘旭平的怀里，尽情地享受美好的二人时光。
　　水汽氤氲，越发地显出朦胧的不真实感，陆凡眯着眼，紧紧地握着爱人的手，满足中又隐隐透着几分忧虑，这样的生活到底能不能延续呢？昙花一现的念头倏然一闪，陆凡惊得瞳孔一缩，全身僵硬。
　　“怎么了？”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刘旭平柔声问道。
　　“没事。”陆凡缓缓地让身体放松了下来，“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处理我们的事，会不会太棘手？”
　　刘旭平轻抚着他的柔发，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我们还是瞒着吧，虽然对不起你的良心，但这样总比扯破脸的好。”陆凡不无担忧地说道。
　　刘旭平回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能信我！”
　　陆凡紧了紧手中的力道，笑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一切真像一场梦！我一直怕自己会醒过来。”
　　刘旭平低头亲吻着他的脸颊。“醒过来也好，生活比梦还美好。”
　　陆凡抬起头，回应着他的吻。
　　陆凡的预感是对的，一场令他措手不及的暴风雨正在前方等着他……
　　
　　放在厅里的手机欢快地响了起来。
　　刚刚穿好衣服的陆凡一听，急忙开门冲了出去，待他拿起手机铃声已经中断。“天，都这么晚了！”
　　“喂？妈……我快到家了……嗯……好！”陆凡跑得太急了，某个部位有些难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揉了揉。
　　挂上电话，刘旭平关切地问道：“还……还痛吗？”
　　“步子迈大了，扯着了蛋。”陆凡俏皮地眨了眨眼，披上外套，给了刘旭平一个告别吻，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家。
　　
　　沐浴在爱情滋润中的二人总觉得时光流逝得太快，一转眼又一天过去了。在孩子面前他们不敢造次，真正甜蜜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他们两人，一个禁欲多年，一个初试云雨，对彼此的渴求都异常的强烈，以至于在两人精疲力竭之时，陆凡借着喘气的间歇不无调侃地戏谑道：“你就不怕纵欲过度，精尽而亡？”
　　刘旭平答：“死了都要爱嘛！”
　　陆凡噗嗤笑出声来。“诶，如果2012真来了，你最想做什么？”
　　刘旭平想了想，答道：“和你在一起，做鬼也风流。”
　　陆凡捏了捏他的脸，道：“嘿嘿，真看不出你成天绷着个脸的，居然还有一些幽默细胞。很好，年轻人，有前途！”
　　刘旭平把他的手握在手里，笑而不语。
　　
　　“哎，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快啊！明天你就要走了……”几天前陆凡还抱怨度日如年，如今心境不同了，感觉自然迥异。
　　“来日方长嘛。”刘旭平亲昵地抚摸着他的乌发柔声说道。
　　“明天中午我爸要为你们俩践行，您可要赏脸哦。”
　　“这是当然。”
　　“你是不是到哪儿都长袖善舞如鱼得水啊？这么快就跟别人混得哥俩好！”陆凡笑问。
　　“这得看和谁了。”刘旭平答道。
　　“呵，还长脸了呢！”陆凡心里喜滋滋的，小脸有些火辣。
　　刘旭平继续逗他：“那可是我现任泰山大人……”
　　“胡扯！他是你公公！”
　　刘旭平好笑地指了指他们的状态，谁上谁下一目了然，羞得陆凡有些恼怒，咬牙切齿地眯着眼道：“你要不要卧倒试试？”他凑到对方耳边，“我保你焕发第二春！”
　　刘总一听，赶紧赔笑道：“公公！是公公！呵呵！”
　　陆凡满意地点点头，无意间瞥向角落，顿时，他的心都快被吓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新年快乐！转眼一年又过去了，真快啊~~
来两个轻松愉快，和谐社会，雅俗共赏的段子：
最牛的国际评论——朝鲜：肇事孤儿；韩国：让子弹飞；美国：大笑江湖。
一小朋友问一富翁：先生你为啥那么有钱呢？ 富翁说：小的时候我跟你一样什么也没有，爸爸给我一个苹果,于是我就把那个苹果卖了,用赚到的钱再买两个苹果，然后再卖了买四个苹果。 小朋友若有所思,说：先生我好像懂了。 富翁先生说：你懂你妹啊，后来我爹死了，我继承了他所有的遗产。




42

42、“一家人” ... 
 
 
　　“小豪！”陆凡脸色唰地便白，惊呼一声。
　　刘旭平的身子一僵，回头一看，儿子正穿着单衣愣愣地看着他们。
　　还是浴室安全啊！陆凡欲哭无泪，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两个大人衣冠不整得叠在沙发上，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现场观摩！
　　刘旭平倏地从他身上窜了下来，顾不上休整衣冠，光着脚冲过去一把抱起呆愣住的儿子，嘴上责问道：“怎么没穿衣服就爬起来了？小心感冒！”
　　“要哥哥！要哥哥！”嘉豪挣扎着下来，口中不停地嚷嚷。
　　刘旭平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儿子放回了床上，盖上被子。陆凡一面披上衣服一面跑了进来，趴在床头安抚着小豪：“睡吧，哥哥在呢。”
　　嘉豪拉着他的手，紧紧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是吗？”
　　“嗯？”陆凡怔在了原地，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刘旭平，对方的目光闪烁，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
　　“是不是？”嘉豪异常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对亲情的渴望，“爸爸说，留下哥哥，就是一家人。”
　　陆凡抓起他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嘴边亲吻着，用力地点着头，眼眶有些酸涩，喉咙有些哽咽。“是！哥哥永远陪着你！”
　　小家伙更加开心，视线一直在爸爸和哥哥间切换，最后慢慢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刘旭平带着儿子到了陆凡家，陆凡的父亲一大早上便出去了，母亲去买菜，只剩下他一人。
　　“这么早？”陆凡打着哈欠往房间走去，“我老爸他们十点多回来，你随便坐，我还没洗脸刷牙呢。”
　　刘旭平好笑地看着一脸慵懒的陆凡，伸手拨了拨他的乱发，笑骂道：“你这懒虫，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睡觉是一种美德！”陆凡偏开头躲进洗手间，关上门，“自己家，随意哦！”
　　
　　等他洗漱完毕后，发现刘氏父子俩都窝在他的房间内，大的正拨弄着吉他，小的正玩着魔方，两人都不亦乐乎。
　　“你也会玩吉他？”陆凡好奇地看着正在调音的刘旭平。
　　对方挑眉答道：“开玩笑，谁没年轻过！”
　　陆凡坐下来，看着他很专业地调着弦试音。
　　“这吉他好久没用了吧？”刘旭平问道。
　　“嗯，两年半了吧。”陆凡回答，“当初是云超教我的，自从我们……闹翻后我再也没碰过，生怕又想起他。”
　　刘旭平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对方。
　　“现在没事了，那件事我早放下了。”陆凡灿然一笑，接过他手中的吉他，拨了拨弦，感觉差不多了，“大人，请听小生抚上一曲。”
　　他将吉他枕在腿上，摆好架势，再次冲刘旭平一笑，腼腆地说道：“但愿我还没生疏。”
　　一曲《爱的罗曼史》从他的指尖缓缓奏出，优美纯朴的旋律正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向心上人敞开胸怀述说心中羞涩的爱恋。
　　终了，坐在一旁差点儿被人遗忘的小听众使劲鼓掌，突如其来的掌声将房间里弥漫着的旖旎□击散，也将正在神游忘情对视的二人扯回了现实。
　　“我也试试。”刘旭平将吉他拿了过去，伴随着吉他的节奏，一曲悠扬又略带伤感的歌曲从他口中缓缓唱出：“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我总在伤你的心，我总是很残忍，我让你别当真……”当他唱到这句时，眼神里尽是无穷无尽的绵绵情意和隐隐痛惜，听得陆凡都痴了。
　　“我如此等待，也许在等你到来。”
　　四目相望，一切话语都是多余。
　　
　　意识到彼此的失态，刘旭平轻咳了一声，陆凡心虚地瞥了一眼客厅，还好，父母还没回来！他差点儿陶醉得忘乎所以，差点儿不顾孩子的存在扑倒在对方的怀里！
　　陆凡拿过吉他，嘿嘿一笑，道：“给你来一首‘高难度’的！听着啊！”说着一面拨弦一面搞怪地用半死不活的腔调唱道：“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不想你……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逗得刘旭平哈哈大笑，嘉豪不明所以，见老爸笑得前仰后合，也跟着傻傻地笑。
　　“哎哟！小刘，你们到了！”陆峻的出现打断了儿子的恶搞，中止了他们的自娱自乐，“真不好意思，我们到现在才回来。”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刘旭平急忙起身，二人再次一顿客套。
　　陆凡偷偷瞥了他一眼，笑着转身到厨房帮妈妈择菜。
　　很快，一桌丰盛的家宴摆了上来。原本陆峻想上外头找个餐馆酒店招待客人，可陆凡强烈要求留在家里用餐，他摆事实讲道理，跟老爸说人家刘总同志早吃腻了酒店餐饮，更喜欢家常菜的味道，并高度赞扬了老妈的厨艺，一度将薛大美人碰上了天，陆妈妈立即应允了儿子，陆爸爸只好作罢。
　　实际上，陆凡的心里打的小算盘是让爸妈别把刘旭平当成一般的朋友或者外人，虽然这种事情只能靠潜移默化来实现，而且任重而道远，但万事得从点滴做起。
　　
　　“这味道还吃得惯吧？”薛爱琳问道。
　　刘旭平一个劲地点头。“嗯，味道好极了！嫂子的手艺绝不比那些大厨差，我太有口福了。”
　　陆凡在一旁暗自腹诽：叫妈！叫什么嫂子啊！想长我一辈，没门！
　　“哪里哪里！”陆妈妈最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手艺的称赞，这一通美言让她顿时信心爆满，眉开眼笑，“下次有空过来我再给你来几道拿手的！”
　　“好！”刘旭平顺着杆往上爬，越吃越带劲。
　　嘉豪难得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冲陆凡笑笑。
　　
　　用过午餐，陆凡跟着刘旭平回酒店提行李，准备送他们去机场。
　　拉起行李箱，陆凡有股立刻跟他一起飞走的冲动，却被刘总劝下了：“好好陪你父母，这几天你光顾着我了。”
　　“谁让你过来打扰我们？”陆凡挑着眉得瑟上了。
　　刘旭平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微笑着牵着儿子朝前走去。“喂，等等！”陆凡拖着箱子追了上去。
　　
　　车上，陆凡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做一件事。”
　　“什么？”刘旭平侧着头看他。
　　陆凡瞟了一眼后视镜，见嘉豪正愣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赶紧用英语说道：“吻你！”
　　刘旭平不以为然地用英文对起话来：“我随时随地奉陪。”
　　“在孩子面前我们还是收敛一些好。”
　　“有些事情他总该知道，早晚都一样。”
　　陆凡白了他一眼，不再吭声。
　　到了机场，一切手续办理完毕后，二人来了个兄弟式的拥抱，陆凡偷偷地在对方的耳后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分开了，直至刘氏父子的身影消失，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几天后，陆凡回到了学校，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他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两天，回来继续！
新年新气象，先来甜再来苦……




43

43、高老帮解围 ... 
 
 
　　研究生和本科不同，开学后主要的工作还是跟着导师研究论题。由于上学期陆凡提交了不少高质量论文，高教授并未急着给他布置任务，而是让他多查阅些资料，休整休整。
　　回校不到一周，陆凡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振动个不停。陆凡掏出来一看，有些意外，电话是高崇圣带的一个在读博士生打来的。
　　“喂？陆凡吗？”
　　对方的口气很着急，陆凡隐约觉察出一丝异样，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我，什么事？”
　　“你赶紧过来看看吧，高教授被几个记者围住了，他们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记者？”陆凡有些懵，“什么记者？”
　　“你先别问了，赶紧过来吧，高教授和他们吵上了。”
　　“我马上来！”陆凡来不及顾虑，抓起衣服向导师办公室跑去。
　　
　　高崇圣的办公室门口热闹非凡，除了几个始作俑者的报社记者外，还有一堆围观的师生。
　　高崇圣疑惑地看着那几个人，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高教授您好，我们是某某报社的记者，有些问题想采访一下您。”其中一个客气地说道。
　　“什么事，进来说吧。”高崇圣看架势不对，赶紧迎了出来。
　　然而这些人似乎故意在造势，偏不进门，一个接着一个大声发问：
　　“请问高教授，您知道您的学生与嘉华集团总经理之间的关系吗？”
　　“高教授，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您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高教授，听说您对这名学生特别看重，而且您和刘总的私人关系不错，他们是不是您牵线搭桥的？”
　　……
　　问题接二连三地扔了过来，有如在围观者中投入了重磅炸弹，顿时人声鼎沸，猜测四起。高崇圣按捺心中的怒火，安排学生打发了围观的群众，亲自开门将几个记者请进办公室，然后关上门。
　　房间里，形成了以一对多的局面。
　　高崇圣在学术界德高望重，从未遭到这等待遇，虽然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从这几个人口中听出了大概，刘陆二人，一个是他的朋友，一个是他的学生，面对此等不利局面，他决计护短到底，与众位口舌高手一辩高低。
　　“高教授，请问……”记者门依旧不屈不挠，继续发问。
　　高崇圣扬了扬手，止住了他们的问话。“你们作为某报的记者，应该知道起码的尊重！第一，这里是学校，你们无视我校的规章制度擅闯教研办公室，这成何体统？第二，我不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事情，如果这件事子虚乌有，那么你们这样的言论就是诽谤；如果真有其事，你们触犯了他人的隐私，都是要上法庭的！明白了吗？”
　　“高教授，很抱歉打扰您，作为记者，我们有我们的职业精神，为的就是沿着线索深度挖掘。目前我们得到了可靠消息，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您的学生陆凡和刘总是同志关系，请问您真的不知情吗？”
　　“这涉及我学生的声誉问题，请你们慎重！”高崇圣板着脸，一脸严肃，对方多少产生了一些怯意。
　　“高教授，听说您的学生陆凡曾经发表的一篇论文名为《浅析行为心理学对于儿童自闭症的影响》，文中涉及的患儿是不是刘总的独子？”
　　“学术论文，请勿对号入座！”
　　“另外还有……”
　　……
　　
　　陆凡冲到楼下时，正好碰到史振，史振一把将他拽到角落，低声说道：“你别上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陆凡有些恐慌。
　　史振看四下无人，回答道：“来了几个记者，好像是追问你和那个刘什么的关系，高老正在和他们PK呢！”
　　啊！陆凡当场愣住，浑身的血液冰凉彻底，脑子一片空白。待缓过神后，他有些激动地往外冲，被史振一把拦住。“你别上去添乱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说你的名字呢，你上去不是自投罗网，落得别人的口舌！”
　　“胡扯！这是我的事，干吗把责任推给高老！”陆凡挣扎着往前冲。
　　史振急了，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要找就去找那个姓刘的，问他怎么把记者给引过来了！偷腥不成还惹得一身骚，傻了你！”他把陆凡摔到墙上，按住他，“你别闹啊，高老交代了，谁都不准进去！你要是冲进去让他功亏一篑，把他惹毛了，我跟你不客气！”
　　陆凡强迫自己的大脑快速地转了起来，他必须想出对策，但此时所能想到的一切后果都让他越发的心惊……
　　看着脸色白得异常的陆凡，史振不由得松开了手，沉声道：“先等等吧，等那群王八蛋滚了，你再上去。”
　　“可是……”
　　史振粗暴但又不忍地打断他。“没有什么可是！乖乖地呆着！我就知道那个姓刘的不是好东西，当初在医院里我就看出来了，他就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个好心，我说你怎么……”
　　“够了，你别说了。”陆凡推开他，懊恼地蹲了下来。
　　史振适时地闭上了嘴，除了暗自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人从楼上下来，朝校门口走去。
　　史振朝陆凡看了一眼，陆凡立刻蹭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楼。
　　轻轻地敲了敲门，屋里传来高教授的声音。“请进。”
　　陆凡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掩上门，转向导师。“高老师，我……”
　　高崇圣抬着眼透过老花镜看着他，道：“哦，陆凡啊，坐。”
　　“对不起。”陆凡拘谨地上前迈了两步，“他们……他们没对您做什么吧？……”
　　高崇圣拿下老花镜，和蔼地一笑，比了比手势示意他坐下。“不就是几个闹事的嘛，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还好你刚才没上来，否则就凭你这性子，非跟人打起来不可，啊？呵呵！那可就正中别人的下怀了。”
　　陆凡除了满心的感激和愧疚，嗓子眼被堵得死死的，说不上一句话来。“对不起！”
　　高教授挥了挥手。“年轻人啊，隐私要注意保护好。不过，我看他们上门来找你的茬最主要的还是针对小刘的吧？你们……”
　　陆凡用力地点了下头，艰难地答道：“是，我们也是刚刚才走到一块儿……”
　　高教授止住他的话。“我不是过问你们的私事，我是想问你们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小刘为人处世都可圈可点，不像是会和人结仇的样子。难道是竞争对手？”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陆凡大致可以猜出这些人出自何人的手笔，但未加以确认之前他不敢乱下结论。
　　高崇圣叹了口气，慈祥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小心点，这次被我打发走了，说不定明天又会来别的花样。毕竟惹上这样的麻烦，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的。回头我问问小刘去，都多大人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和刘旭平私人关系不错，说话的口气自然就随意了些。见陆凡一脸沮丧，高教授故意加了一句逗他：“哎对了，这么说，我还真算你们的月老了？哈哈哈！”陆凡尴尬地笑了出来。
　　
　　




44

44、彷徨 ... 
 
 
　　此时的刘旭平正在数百公里之外和客户签合同，刚刚起身手机便响了起来。
　　“……什么！”刘旭平得知情况后差点儿不顾形象当场大发雷霆，幸好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按捺住喷发的怒火，礼节性地与眼前的合作伙伴一一道别，待他钻进车内离开会场的时候，手脚已经气得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小廖，给我定一张即刻返程机票！对，马上！”他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陆凡的手机，可惜等了半天依旧是无人接听，刘旭平更加坐不住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姓田的，你他妈的别欺人太甚！”刘旭平暗骂道，狠狠地松了松领结，脸上黑得快渗出墨来。
　　前不久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找到岳父田忠信，万般恳切地乞求对方的谅解，并提出用自己名下的部分股份送给田家作为补偿，无奈，田父死活都不让步，坚持让他在感情和孩子之间做出抉择，双方不欢而散。谁料，只过了两天，便出了这样的事，而且对方还是利用他出远门的空挡，这让刘旭平怒气难消。
　　一下飞机，刘旭平便冲向学校，一路上发了狠地给陆凡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他的心惴惴不安，最担心的便是生怕对方出了什么意外。
　　
　　陆凡坐在史振的宿舍里，一脸颓废，什么都不想干，任由史振唱着独角戏，一个劲儿说得没完。
　　“喂！我说这么多你究竟听了多少啊？”史振说累了，在陆凡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都听了，也什么都没听。”陆凡懒懒地答道。
　　“你……”史振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头，“好好，算了，不费口舌了。再问一句，你真不和他断？”
　　陆凡抬起眼。“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你执着也得看对象啊！今天他仇家找上门来，高老帮你挡了，那明天呢？你是什么都不顾了是吧？”
　　陆凡再次垂眼沉默。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有钱？我看不像，你小子不差钱。英俊？他有我帅？”
　　“他对我很好。”陆凡淡淡地答道。
　　“有我好？”
　　陆凡无奈地迎上他的目光。“他是gay，你是吗？没事你老是和他比什么！”
　　史振顿时哑然。
　　陆凡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嗯？我的手机呢？”
　　“不会又丢了吧？”史振帮忙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我想起来了，落在高老的办公室了。”陆凡一拍额头惊呼道。当时高教授让他坐下，他便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得匆忙而且脑子完全不在状态，便把东西遗忘了。
　　“明天再拿吧，这会儿高老肯定不在。”
　　“嗯。”陆凡点了点头，“我先走了，回去睡觉。Bye~”说完朝门外走去。
　　“喂，别胡思乱想啊，一切都会好的。”史振不放心冲他喊道，陆凡转头笑了笑，绕出了他的宿舍。
　　
　　陆凡并未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话说今天的事情虽然事发突然，而且围观者也不少，但造成的恶劣影响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大，高教授的四两拨千斤是一重要因素，另外，去年他的“冤家”舍友未卜先知的预感性谣言让他的同学慢慢适应并潜移默化地接受他和某大老板的旷世之恋，今日这些记者们的造势只是令这段恋情增添了神秘感和可看性。
　　
　　刘旭平正心急火燎地在校道上急奔，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迎面低头走来的那抹熟悉的身影。“陆凡！”
　　陆凡一顿，抬起头看向前方，一度以为自己脑子坏了出现幻觉。他愣愣地杵在原地，喃喃自语：“平哥？不是吧，想谁来谁，我神了？”
　　刘旭平一把搂住了他，温柔的双唇紧紧贴着陆凡的脸颊，轻声问道：“对不起！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陆凡环上了他的腰，满腹的委屈陡然涌了上来，他摇着头，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脖颈里，贪恋地深吸着对方的味道。
　　此时已是深夜，校园里特别幽静，两人就这么忘我地拥在一起，久久不分开。
　　“先到我那儿去吧。”刘旭平紧紧地搂住爱人，像是要把对方嵌入自己身体一般。
　　陆凡点头，此时最能安抚他的便是这个宽厚的肩膀，最能让他安心的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绿荫道上，昏黄灯下，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到了家中，陆凡随着刘旭平进了他的卧室，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关上门，刘旭平便将陆凡按在了墙上，两人疯狂地亲吻着，吻得昏天黑地天旋地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对不起。”刘旭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是带着浓浓的深情。
　　陆凡紧搂着对方，默默地蹭着脸颊，他不想埋怨，因为他知道，刘旭平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的未来，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顺利。这样的结果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对方的举动太过突然，选择的方式出乎意料而已。
　　“他们来找高教授的时候我挺害怕的，现在不了。”陆凡轻声说道，“还好他们是先找的高老，否则……”他苦笑着摇摇头，不敢去想。
　　“我已经警告过那些记者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现在，就怕田家还有新的花招！”刘旭平不无担忧地摸着陆凡的后脑勺，将他拉到床上。
　　他刚要开口说自己前两天和田父之间的谈判，却被陆凡抬手捂住了嘴。“你不用告诉我，你们家的事你处理好就行，我相信你。”
　　刘旭平心里一阵感动，伸手拥住这具愈发让他发狂的身体慢慢地倒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刘旭平便离开了。
　　陆凡揉着惺忪的双眼，仰面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脑子缓缓地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他打开门，正巧碰上嘉豪走了过来。“哥哥！”小家伙意外地睁大双眼，惊叫着扑了上来。从家回来后，他只来过一次，带了不少特产，有嘉豪喜欢的馅饼，也有孝敬杨惠的铁观音。
　　孩子身后的杨惠也吓了一跳。“小陆，你，你啥时候来的啊？”
　　“哦，那个……我……”陆凡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杨惠立刻明白了几分，关切地说道：“收拾收拾下来吃个早饭吧。”
　　“谢谢。”陆凡尴尬地点点头。
　　
　　就在陆凡用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杨惠擦了擦手，疑惑地走了过去，门一开，一群人冲了进来，她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为首的年轻人扫视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冲嘉豪扬了扬手：“小豪，过来，舅舅带你出去玩。”
　　刘嘉豪站在原地，防备地注视着眼前几个不速之客，小拳头紧紧地握住，就像是一只进入了作战状态的猫科动物一般。
　　陆凡站了起来，绕到了嘉豪的身边，搭住了他肩膀，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杨惠，顿时有些了然，侧身挡在嘉豪的前面，对着为首的青年问道：“你们要干吗？”
　　




45

45、恶战 ... 
 
 
　　为首的青年一脸痞相，皮笑肉不笑地瞅着陆凡，嘴角一歪，道：“你就是那个死玻璃吧？”
　　陆凡紧抿着双唇，冷静地看着对方，心里估量着彼此的差距。来者不善，他做好了硬拼的准备。
　　“给我让开，别他妈碰我外甥！”青年走进了几步，占着人多，越发的口无遮拦。
　　“你是田野？”陆凡听刘旭平提起过这个人，他是田馨的弟弟，他们姐弟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温柔善良慧心兰质，一个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占着自己老爹有点权利便趾高气昂飞扬跋扈，经常把老头子气得差点儿背过去。
　　今天碰上这号人，的确不好收拾。
　　“哦？看来我那个姐夫什么都告诉你了，他对你真是不错啊！”田野奸笑着打量着他，“长得更个娘们似的，是不是男人们都抢着要啊，要不要让我兄弟试试？”身后几个社会青年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神猥琐。
　　陆凡按捺住胸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是来闹事的吧？有本事上外头闹去，别把这里弄脏了。”
　　“操！”田野站到了他的跟前，仰视着陆凡。他比陆凡矮了半个头，气势上输了几分，只好借着狠劲来与对方抗衡。“我今天就是来带走小豪的，怎么，你想打架？”
　　“你凭什么带走他？他父亲同意了吗？”陆凡厉声质问道。
　　“找死！给我让开！”田野抓住陆凡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无奈力气小了些，反被陆凡捏住了手腕往后一拧，吃痛地嗷叫了一声，“不想混了，竟敢给老子还手！你们给我上！”
　　四五个一直站在身后看热闹的社会青年抡着胳膊冲了上来，乱拳雨点似的砸在了陆凡身上。陆凡自小到大很少打架，所谓的拳腿不过是利用自身的身体素质现场发挥，招式全无，力度倒是不弱。纵使这样，他还是在与一群无业游荡青年的对抗中落于下风，硬性对碰慢慢地演化成闪躲和招架。
　　田野抓着嘉豪拖到了门外，孩子受到惊吓拼命地挣扎吼叫，越发的歇斯底里。
　　“放开他，他受不了惊吓！”陆凡大喝一声，挡开了那几个围攻者的拳脚，朝外奔去，本想拦住田野，却被人扯住衣服制住了双手。
　　田野死死地抓住外甥，冲其中一个社会青年嚷道：“快去把车门打开！”说着把孩子往车子方向拖去。
　　陆凡被按在了门上，额头上划破的口子流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田野！别那样对待他！你他妈有没有人性！”从未说脏话的他此时也顾不上形象了，冲着对方大吼。
　　嘉豪疯狂地吼叫着，恐惧使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手脚并用地大肆挣扎着，趁田野一不留神，咬了他一口。
　　“嗷！”田野倏地松开了手，孩子撒开腿冲了出去。
　　
　　刘旭平的别墅是沿江建的，路的那一侧便是滔滔的黄浦江水。
　　此时的嘉豪完全被吓坏了，脱离了田野的束缚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没命地朝前跑去。
　　“快拦住他！”陆凡见势不对，急忙冲着发愣的田野嚷道。
　　田野捂着被咬痛的虎口，追了几步，谁知嘉豪回头见他追上来，更加疯狂地朝护栏跑去。
　　“小豪！”陆凡眼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护栏，暗叫不好，猛地挣开身后的束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跨越多重障碍赶到了江边，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听扑通一声，嘉豪一头栽了下去。
　　陆凡来不及多想，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跳入了江中……
　　
　　刘旭平一早便来到岳父家中，开门见山地质问他为何叫了一群报社记者去学校找陆凡的麻烦，并问他条件想好了没有。此刻的刘旭平并不愿意退让，满脸写着：我就是要鱼和熊掌兼得，你看着办吧！田忠信心里明白这事是儿子田野搞出来的，面上却也丝毫不作让步，绷着个脸和女婿僵持着。
　　就在这时，杨惠来了电话，她是趁田野不注意偷偷溜到一旁拨通了刘旭平的号码。
　　“……好！我马上到！”刘旭平气急败坏地挂上手机，狠狠地冲田忠信嚷道：“如果田野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田忠信听了他们的谈话，心底一惊，叫住刘旭平：“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不顾年迈的腿脚，小跑着跟在女婿身后上了车。
　　
　　就在刘旭平驱车赶到离家数百米处时，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飞速地横过江滨道，微微一顿后飞身入江，他的心立刻被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善存的一丝理智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刘旭平恨不得将刹车换成油门，朝那几个混蛋身上碾过去。
　　田野知道自己惹祸了，怯怯地跑到护栏边，伸着脑袋朝下张望，并未发现身后匆忙赶到的刘旭平。
　　刘旭平一把抓起他的领子，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田野被打到在地，捂着脸刚要大骂，却被随后赶到的父亲抢白道：“小豪呢？”
　　田野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爸……爸，你怎么也来了！”他的那帮兄弟看势头不对，偷偷摸摸地散开了。
　　刘旭平刚要再补上一脚，却听水中传来陆凡的声音。“快帮我一把！”
　　二月的江水，冰冷刺骨，陆凡入水后迅速寻到嘉豪的身影，生怕他泡在江水中被冻伤，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托出水面，凭借出色的浮游技术游向岸边。
　　孩子已经晕了过去，脸色苍白。
　　刘旭平探着身子把儿子抱了上来，摸了摸小脸，还好，脉搏呼吸都正常。
　　噗通！又一声响惊动了岸上的人。
　　陆凡本想抓着岸边爬上来，可惜刚才全力解救孩子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指使不上劲，身子再次栽进了江中。
　　“陆凡！”刘旭平将孩子交给田忠信，转身骑跨在护栏上，一手抓住铁索，一手够到江面，对着水中脸色铁青的陆凡嚷道：“快，抓住我的手！快！”
　　陆凡脚底一蹬，再次游向了岸边，艰难地伸出了手。刘旭平将身子压低，一把抓住那只颤抖得厉害的右手，用力将水中的人提了上来。
　　
　　回到岸上，陆凡瘫坐在地上，或许是过于紧张，过于后怕，他的嘴唇发紫，全身像筛糠一般抖得厉害。刘旭平赶紧拖下外套将他紧紧裹住。“小……小豪没没……没事吧？”
　　“没事，已经叫了救护车了。”刘旭平柔声安慰道，他看着脸色发青的陆凡额头和唇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一看就是被外力所伤，怒气和怜惜同时涌了上来。
　　“哦。”陆凡放下心来，脑子一阵眩晕，无力地靠在刘旭平的肩上。
　　一杯热水端到他们二人面前，他们双双抬起头，只见田忠信冲刘旭平抬了抬下巴。“赶紧把他扶进去吧，这里风大。”说完老人便转身回去照顾自己的外孙。
　　陆凡伸出手接过杯子，勉强地喝了几口热水，还是一个劲儿的打颤。刘旭平刚要将他打横抱起，被他拦住。“扶我一把，我自己能走。”休息几分钟，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刘旭平明白他不想在田氏父子面前表现得过于虚弱，于是搀起胳膊搂着他进了屋。
　　




46

46、第二次住院 ... 
 
 
　　救护车将孩子送到了医院做了全身心的检查，结果是过度惊吓，导致短暂性晕厥，休息几天就好了。
　　众人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陆凡却惴惴不安，他亲眼目睹了小豪被困时的歇斯底里，目睹了那张被恐惧充斥着几乎变型了的小脸，他知道，这次给小豪的伤害主要是在精神方面，对于一个正在康复初期的自闭症孩子来说这样的折磨简直是让他陷入难以治愈的漩涡，可以说，这段时期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果然，嘉豪醒过来后见到生人经常神经质地尖叫，只有陆凡才能安抚他，让他冷静下来。刘旭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在肚里，这些帐全部记在田家头上。
　　陆凡的情况也不怎么好，经过江水的浸泡，经过这一通精神折磨，他浑浑噩噩地烧了三天，又一次躺进了医院。
　　
　　这一次的病房与上次的不同，两张病床，一大一小，护工主要是由刘旭平来担当，这也是根据小豪目前的状况安排的，此时的他只有在陆凡和父亲的身边才能放松下来。刘旭平放下了公司的一切事物，暂时把与老田家的矛盾抛在脑后，有些事情得慢慢做，有些帐得慢慢算，当务之急是照顾好“老婆孩子”。
　　其间，李兰兰得知情况，心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见小表弟没什么大事，稍稍放下心，转而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对准了陆凡。可怜的陆凡同志正烧得脑子糊涂呢，一见大小姐一脸坏笑地坐在病床边，顿时头痛欲裂，刚刚降下来的体温又窜上去了几度。
　　“大英雄，吃梨。”李兰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很体贴地为病患削了个梨，递到他跟前。
　　陆凡盛情难却，只好接了过来。
　　“你的英勇事迹我都听说了，真棒！”兰兰竖起大拇指夸道，“幸好有你，要不小豪就……那个田野，太恶心人了！小舅就算放了他我也不轻饶他！”
　　陆凡淡淡地笑了笑，咬了一口梨。
　　“反正都是一家人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兰兰大喇喇地笑道，“小豪有你这样的……人照顾，谁都放心。”
　　陆凡尴尬地埋下头专心吃梨。
　　八卦精神高涨的李兰兰凑近了几分，强忍住内心的欣喜轻声问道：“喂，你和，嗯，那个谁，谁攻谁受啊？”
　　陆凡一口梨渣差点儿喷在她脸上，猛咳了一阵才答道：“姐姐，麻烦换个话题行不？”
　　李兰兰哈哈一笑，刚要再接再厉，她的小舅进来了。
　　刘旭平看到陆凡的窘态，顿时明白了几分，开口对李兰兰说道：“兰兰，你干吗呢？别打扰病人。”
　　“哪儿啊，我给他削梨呢。”兰兰笑着回道。
　　“你不用上课吗？”刘旭平打发人的意思非常明显，可李兰兰依旧在装傻：“下午的课，不急。我等他把梨吃完吧。”
　　“嗯，我吃完了。”陆凡赶紧塞了一口梨肉，将核在二人面前扬了扬。
　　刘旭平微笑着看着外甥女。
　　兰兰无奈地起身，拍了拍手，道：“好吧，你们现在就联合起来欺负我，真是过河拆桥啊！行，我这就走，给你们二人，哦不！”她看看另一张病床上熟睡的嘉豪，轻声说道，“给你们一家三口留点私密空间。再见！”说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陆凡年轻身体素质好，高烧一退很快就恢复了，他受不了医院的味道，在嘉豪过了观察期后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在我那儿住几天吧，小豪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刘旭平说道。
　　陆凡想了想，答应了，牵着小豪钻进车中。“对了，我得回学校拿点东西。”陆凡笑笑，“人算不如天算，那天还好把手机丢在高老的办公室，否则这回铁定又挂了。”
　　“那都是小事。”刘旭平嘴上说着，调了个头朝学校开去，“我在门口等你，你快去快回。”
　　陆凡笑得很灿烂。“放心吧，我不会跑的。”说着握了握嘉豪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心道：幸好没事！幸好！嗯，平安健康就是福啊！
　　
　　高崇圣几天前便从刘旭平那知道了大概，当时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后来得知陆凡和孩子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不无感慨地责怪了刘总一番，劝他尽量把事情处理好，别再闹出事来。一向说一不二做事雷厉风行的刘旭平除了深深的自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凡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依旧是那声浑厚的回应。
　　陆凡推门而入，屋里除了高教授，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史振，一个是博士生师兄。
　　“高老师，师兄。”陆凡冲着他们仨微微点了点头。
　　“哦，陆凡啊！你稍等。”高崇圣转而向两个弟子说道，“那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回去查查这方面的资料。”
　　“好的。”博士生师兄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史振回头看着陆凡，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顿了顿，只好跟着出去了。
　　“陆凡，你没事吧？”高崇圣一脸关切地问道。
　　“还好。”陆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挪到了教授的身边，“谢谢。”
　　“别急着谢我，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啊！”高崇圣痛惜地责怪道，“都不知道该骂你呢还是该夸你，还好没闹出大事来，否则我怎么交代。”
　　陆凡低着头，垂着眼，不做声。
　　高崇圣叹了声气，伸出手拍了拍陆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选择的路并不好走，有时候回头是岸啊。”
　　陆凡的睫毛闪了闪，沉默了片刻之后抬起头迎上教授慈祥的目光，满脸的执着。“老师，这路我想一直走下去，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只希望您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我想，这应该不影响我的学业吧？”
　　高崇圣很了解这个孩子，很欣赏他的执着，只是有时候执着却成了固执，会吃苦头的。“影响不影响，就看你怎么想了。哎！你们的私事我不想插手，如果能顺顺利利的，我当然支持，可现在，你们面临的是双方的阻力，就算小刘这边解决了，你那边呢？纸包不住火，就上次记者来访那件事，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这层层的压力你能顶住多少？”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陆凡苦笑道。
　　高教授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这样的孩子，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哦，对了，我的手机好像落在您这儿了。”
　　“是在我这儿。”高崇圣从抽屉里取出那台iPhone 4，“给，完璧归赵！”
　　




47

47、暴风雨前的平静 ... 
 
 
　　从高教授办公室走出来，陆凡便被守候已久的史振拉到了角落，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
　　陆凡挣脱了他的钳制。“我能出什么事！都挺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史振再次拽住他的胳膊，有些愠怒道：“没事你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这几天也不回宿舍，你都在干吗啊？”
　　“哎呀，回头再跟你说吧，我急着走呢。”陆凡甩了两次依旧没能把对方甩开。
　　“你这是去哪儿？”史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道，“不会是姓刘的打你的吧？”
　　“神经！你发哪门子疯！”陆凡有些不悦，用力挣开手，匆忙地向楼道走去，“这几天我不回来，有事打我电话吧。”
　　“哎……”史振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心底隐隐地痛了起来。
　　
　　陆凡一路小跑着出了校门，上了车。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说完他毫无顾忌地在刘旭平脸颊上留下一个吻，一脸的幸福。
　　“哥哥。”嘉豪傻傻地笑了，这是他落水后第一次露出笑容，把两个大人都高兴坏了。“哥哥，亲！”
　　陆凡转过身，亲了他一口。谁知小家伙摇摇头，指了指爸爸：“哥哥，亲。”
　　两个大的愣了愣，笑开了。陆凡摸着嘉豪的小脑袋，冲刘旭平说道：“你说我们会不会把孩子带坏啊？”
　　刘旭平笑着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经过这么一遭，田忠信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了，只是还拉不下脸来。他很想就这么算了，但每当这个时候脑子里便想起自杀的女儿，想起当年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和悲楚，心口的那股恶气依旧无法消散。
　　他明白，自己已经老了，身体也愈发的不好，就算硬把孙子抢过来，就这老身子骨没办法照料好他，况且嘉豪还是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要说百年之后孩子还不得交还给他的父亲，自己那个混账儿子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
　　那日陆凡不顾一切地跳江救起外孙，田忠信是记在心里的，若不是因为他和刘旭平有那重关系，田老一定会赶到医院探望。早在半年前他便见过陆凡，那个时候陆凡还只是孩子的心理学老师。不可否认，自从陆凡出现在嘉豪的世界后，他的病症的确减轻了不少，与人沟通等方面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孩子最信任的人也是他，若真要搞得鱼死网破，受伤的终究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
　　哎！田忠信疲倦地长叹一声，仰面陷入沉思。
　　
　　鉴于嘉豪近况不佳，康复中心的训练暂时停了下来。这段时间陆凡住在家中，也正是嘉豪最高兴的事情，慢慢地恢复了受伤前的模样，只是一离开亲人，他又会便得狂躁不安。
　　住在别墅的这些日子，陆凡每天都把自己安排得很充实，也很宅，除了一周几节课非得回校，其他时间他都呆在屋里，一面开导嘉豪做心理治疗，一面参加远程教学查看论题资料撰写论文，剩下的时间便是帮刘旭平理财。
　　由于住的地方离学校较远，乘坐公交需要转车，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刘旭平怕他太折腾，提出要给他配一辆车，却被陆凡坚决拦下了，他的理由是树大招风，为人要低调。刘旭平只好作罢。
　　为了应对日益严重的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以及国内政策的调整，嘉华集团努力开拓新的业务，刘总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到家通常都很晚，可每当回家看到陆凡坐在电脑前等着自己时，他心里总觉得暖暖的，这才是家！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陆凡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嘉豪的情况日渐好转，他便有了新的打算。
　　往日里，每当刘旭平筋疲力尽躺倒在床后，陆凡便会变着花样地跟他说着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或者讲讲网络上流传的趣闻。陆凡的幽默细胞原本就比较活跃，一件看似无趣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便生动了几分，经常把累得够呛的刘旭平逗得哈哈大笑，精神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而这天缠绵之后，陆凡静静地躺在刘旭平的怀里，出奇地安静。刘旭平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
　　“小豪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我想还是要送到康复中心接受正规教育的好。”陆凡建议道。
　　“嗯。”
　　“还有，下周我想搬回学校去……”
　　“怎么，这里住得不方便？”刘旭平问道，“要不，我们在你学校附近买套房子？”
　　陆凡知道对方舍不得他离开，心里挺高兴的，嘴上却故意打趣他道：“干吗啊？孟母三迁哪？我没说不和你在一起。”
　　“那是来回不方便？我早说给你辆车……”
　　“你先听我说。”陆凡打断他，“住校对我来说有两大好处，第一，利于学业。我已经在你这呆一个月了，要不是高老对我格外开恩，恐怕到时候毕业得延后了。第二，就上次记者那件事我俨然成了校园明星，虽然我说过不怕别人的眼光，其实我还是介意的，在学校我一直都予以否认，但难敌悠悠众口，这要是在这里住久了，真被人瞧见传出去，别人无所谓，我的胆也越练越大，就怕……世界这么小，万一传到我父母耳朵里……哎，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刘旭平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搂住他。“嗯，随你吧。”
　　听出他语气的无奈和不舍，陆凡有些酸涩，回吻住他的唇，喃喃道：“我周末过来服侍您，可好，刘大人？”
　　刘旭平露齿一笑，翻身一滚，再次将他压在了身下……
　　
　　陆凡曾经笑称他和刘旭平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他们俩的日子是“平凡”的日子，但他心里明白，他们俩走上的这条路是一条充满荆棘的不归路，路上注定不乏惊喜和波折，只是没想到一场“有惊无喜的波折”来得太仓促了，让陆凡猝不及防，也差点儿让他俩的生活偏离了轨道。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年底事情多，无法保证日更，鞠躬……




48

48、突袭 ... 
 
 
　　刘旭平像往常一样起的很早，看着懒猫似的赖在床上的陆凡，他宠溺的低□亲亲地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陆凡睁开眼，扬起了唇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压低，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双唇，灵巧的长舌熟练地探入了对方口中。
　　一阵窒息性的长吻之后，刘旭平直起身子，陆凡顺势坐了起来，扬着食指招呼对方过来。
　　“干吗？”刘旭平问道。
　　“叫你过来啊。”
　　刘旭平疑惑地将身子探了过去。陆凡跪坐着挺直了腰杆，伸出手一本正经地为爱人重新系好领带，整理好领口，然后后仰着头眯了眯眼，中肯地点点头，道：“嗯，收拾一下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嘛。”
　　刘旭平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回应道：“有这么夸人的吗？”
　　“实话实说都不行。”
　　“以后早点起来，我的行头就交给你了。”刘旭平拿起公文包，回头说道。
　　“嘿，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你倒挺会顺杆爬。”陆凡笑得人畜无害，冲刘总挥挥手，“走好不送！没以后了，下周你就没这待遇，珍惜点儿吧！”
　　后来二人回想起这些话，不得不唯心地认同了一个观点：有些不吉利的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那句“没以后了”差点儿就成了现实。
　　
　　上午有课，陆凡不敢耽误太多的时间，三下两下收拾好，和嘉豪道了别便奔出了门，朝公交车站疾步而去。
　　别墅群位置偏僻，大清早行人很少。陆凡刚要拐进主干道，只见角落里忽然窜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未等他反应，那人便撞了上来，紧接着，陆凡的右腹突然一凉，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田野！”陆凡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插着的匕首，再抬头对上那人的目光，“你……”
　　田野颤抖地杵在原地，低头盯着满是鲜血的双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似笑更似哭。“我……我我……真……真的干了，哈哈……哈……呜呜……”他哭丧着脸愣愣地看着陆凡慢慢地倒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犹豫了片刻，撒腿就跑。
　　“啊，我的刀！”田野跑到一半刚想折回去，却见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人，吓得他又缩了回去。
　　
　　陆凡双膝着地捂着右腹，汩汩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不停地涌了出来。他半支起身子，艰难地掏出手机，用沾满鲜血的拇指拨通了刘旭平的电话，可惜传来的却是甜蜜的移动助手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陆凡忍着剧痛挂断电话，未等他来得及按下120，便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尖叫吓得全身一抖，也因此触痛了伤口，啊地一声倒了下去，手机从他手中滑落。
　　“救命啊！杀人啦——”一个中年妇女的高喊震彻云霄。
　　陆凡的神志越来越恍惚，不过那声呼喊就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在昏迷前他的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太好了，我死不了了……
　　
　　刘旭平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当他站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前的时候，手脚冰冷，大脑呆滞，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陆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让他无所适从。
　　“旭平，坐下吧，他会没事的。”杨惠走了过来拉了拉刘旭平的胳膊，劝说道。
　　
　　当那个中年妇女见到血流满地的陆凡惊声尖叫时，杨惠刚好出门买东西，或许是女性的直觉，她听到叫喊声立刻迈开腿小跑了过去，待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时，她的心脏差点儿停止了跳动。
　　“快叫救护车啊！”杨惠忍不住老泪纵横，她紧紧地捂住陆凡的伤口，无奈血从指缝中不停地流了出来。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察，他们找到目击证人做了笔录，提取了作案工具回局里化验指纹，剩下的便是等待手术结果，视受害人的情况对案件做出定性。
　　
　　由于失血过多而且伤及内脏，陆凡的情况不容乐观，刘旭平无法预测将要发生什么，只能呆呆地坐在走廊上等待抢救结果。一向是崇尚科学自称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的他第一次虔诚地在心中轮番乞求佛祖上帝真主安拉的保佑，只要陆凡没事，让他信谁他就信谁！
　　高崇圣得知消息当场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赶到医院，看到的是推出手术台躺在ICU病房里插满管子的陆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高教授问道。
　　刘旭平面色憔悴地站在玻璃窗旁，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父母知道了吗？”高崇圣问道。
　　刘旭平还是摇头，视线从未从那张苍白的侧脸上移开。
　　“出了这种事，还是得通知他家人的好。”高崇圣自言自语地说道，布满皱纹的脸庞顿时苍老了几分，“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哎，老天不公啊！”
　　刘旭平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将涌上眼眶的泪水生生地逼了回去，而喉咙却似被硬物堵了一般难受，十指深深地陷入了掌中。
　　
　　“小舅！”李兰兰面带愠色神情焦虑地冲了进来，“陆凡怎么样了？凶手找到了吗？”
　　一旁的小护士打岔道：“这里是重症病房，请保持肃静！”
　　“哦，对不起。”李兰兰压低声音，转身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尽量控制住音调问道，“他没事吧？啊？是不是啊？小舅，你快回答我啊！”
　　“暂时脱离危险。”刘旭平淡淡地答道。
　　“是谁干的还查不出来吗？那群警察是干吗吃的！”李兰兰急得直跺脚，无意间瞥见刘旭平颓废的脸色，不由得心疼了一把。换位思考，爱人身受重伤躺在病床上，要是自己早抓狂了。
　　刘旭平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李兰兰继续趴着窗，呆呆地盯着陆凡，口中喃喃自语：“你可要挺住啊，为了小舅，你一定要挺住！”
　　突然，身后传来刘旭平的一声低吼：“什么！田野！！”
　　李兰兰转过身，见刘旭平满脸通红，太阳穴青筋暴露，眼睛就快喷出火来，暗觉事情不妙，慢慢地挪了过去，待小舅挂上电话，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刘旭平咬牙切齿地握拳砸在墙上，怒气冲冲地说道：“是田野干的！那个王八蛋自首了！操！”
　　李兰兰怔住，愣了足足三秒后也跟着发起火来。“田野？！怎么会是他！他……他这是干吗啊！啊？他为什么要再三地伤害陆凡，陆凡没得罪他啊……”说到最后兰兰的声音尽带起了哭腔。
　　“这不是伤害，是故意杀人！”刘旭平心中暗骂道：姓田的，不让你把牢底坐穿，我他妈的不姓刘！他转身对李兰兰说道：“你留下，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你去哪儿？”
　　刘旭平顾自往前走，甩下一句话。“我去收拾那个王八羔子！”
　　
　　




49

49、第三次住院 ... 
 
 
　　史振风风火火冲到ICU病房门口，李兰兰和刚到不久的张熹同时把脸转向他。
　　“小凡怎么样了？”史振急切地抓过兰兰的胳膊问道，被张熹一把挡开。“你谁啊？”
　　“史振，小凡的师兄。”兰兰认得史振，对他的粗鲁行为并不为意，拉住激动的张熹介绍道。
　　“哦，”张熹缓了缓神色，朝病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暂时脱离危险，不过失血太多，还伤到了内脏，现在还在观察期。”
　　“谁干的？”史振面目狰狞，看得李张二人有些发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个……凶手已经自首了，小舅……”兰兰突然想起陆凡不喜欢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只好生生停住。
　　听对方提起“小舅”二字，史振这才发觉少了点什么，顿时火冒三丈地追问道：“姓刘的呢？他他妈的跑哪儿去了！”
　　“啊？！”兰兰和张熹对视了一眼，心下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讨债的主也清楚那个秘密。也是啊，前阵子田野都闹到学校去了，作为陆凡最亲密的师兄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啊？姓刘的呢？陆凡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去哪儿了？！……”史振控制不住胸口的怒火咆哮道，走廊上其他病人的家属齐齐转头过来看向他们。
　　“你冷静点！”张熹怕史振失控伤到兰兰，急忙将他拉到一旁。
　　护士再次抗议：“请保持安静，这里是重症病房，要吵到外面去吵！”
　　史振甩开张熹的束缚，朝护士小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会控制音量，待对方板着脸离开后，走到玻璃窗前，专注地盯着躺着那个熟悉的人，看着他身旁闪烁的各种仪器，心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兰兰看着张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走廊的尽头出现三个人。
　　“小舅来了。”兰兰拿胳膊肘撞了下张熹，冲他使了使眼色，张熹会意，走到史振身旁，低声说道：“哥们儿，你要找的人来了，冷静点，陆凡也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
　　史振抽了抽鼻子，转身怒目逼视来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过当他看到跟在刘旭平身边的那两个中年人时，脸上的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不必猜，一眼就知道这二人是谁。
　　刘旭平刚要开口介绍，却见史振上前一步礼貌性地招呼道：“叔叔阿姨好，我是小凡的师兄史振，放心吧，小凡不会有事的。”
　　陆凡的父母冲他点头示意，薛爱琳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含泪望着病床上的儿子。
　　显然，刘旭平去接他们的时候已经将大致情况告诉他们了，当然，关于凶手行刺的动机和“平凡”二人的关系，刘旭平暂时未向他们交代。眼下，想瞒天过海是不容易的，不过在陆凡醒来之前刘旭平打算尊重他的意思尽量避免出柜，免得让他父母伤心。
　　
　　趁陆凡父母不注意，史振悄然将刘旭平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借一步说话。”说着走向走廊的那头，刘旭平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史振突然转身，将刘旭平推到了墙角，厉声质问道：“你小子到底在不在乎陆凡？”
　　刘旭平从未遭到这等待遇，渐露愠色，反问道：“你有什么权力问我这个？”
　　史振一听更加来气，顶着胳膊肘将刘旭平压得死死的，怒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是吧？你到底给他上了什么迷药，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陆凡遇上你这么号人算是倒了血霉了，三天两头住院，还给自己惹了那么多麻烦！说吧，这次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番话落到刘旭平耳朵里就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坎上。怀着对陆凡的愧疚，他并不急于还手，就这么被脑子发热的史振顶在了墙角，显得有些狼狈，褐色的瞳孔牢牢地钉住对方，毫不隐瞒地点点头，道：“有。”
　　见对方面不改色心不跳厚颜无耻承认了，也同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史振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身处医院，不久前还被护士教育过的史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低吼道：“是谁？谁捅的陆凡！”
　　“这你别管，说了你也不知道。把我放开！”刘旭平声音低沉，但不怒自威。
　　“你还想袒护凶手？那个混蛋和你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伤陆凡？”
　　“放手！”刘旭平抽出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有什么问题你去问警察，我没必要向你汇报。”
　　史振狠狠地盯了他半天，见他依旧不肯回答，只好松开了手。“好，不说可以，如果你敢做出对不起陆凡的事，老子也给你一刀！”
　　刘旭平听闻，微微一笑，深深地看了史振一眼，整理好自己的领口，说道：“好，随时接受你的监督。”说完转身要往回走，又被史振拽住。
　　“等等！姓刘的，你们俩八字不合，趁早离开，别再害他。”
　　“哦？你不是研究心理学的吗？怎么改成了玄学？”刘旭平冷笑着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陆凡的病房。
　　史振望着刘旭平远去的背影，一巴掌拍在墙上，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四天后，陆凡被推出了ICU，转入普通病房。
　　麻药褪去，死里逃生的陆凡在疼痛中苏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的亲友，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将视线落在父母身上时，心脏猛地一抖，急速寻找刘旭平的身影。
　　“凡啊，你吓死妈妈了。”薛爱琳红着眼眶说道。
　　“别担心，我命大。”陆凡轻轻一笑，可是说话的力度扯动了伤口，让他眉头一紧，差点儿叫出声来。
　　一直站在他父母身后的刘旭平柔声说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陆凡的父母忙了好些天，见儿子彻底脱离了危险醒过来，终于稍稍放下心。
　　刘旭平建议二人回去休息，自己留下照顾陆凡，陆峻夫妇只道是对方是儿子的朋友，对他的热情有些不好意思。陆凡也想和刘旭平单独待会儿，顺带着劝爸妈回宾馆休息，二人这才舍得离去。
　　房间里仅剩下他们俩，陆凡歪着头冲对方微微一乐，轻声道：“我还当我来不及跟你说爱你就死了……”
　　刘旭平走过来捂住他的嘴，佯装生气地责怪道：“别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以后这话少说。”
　　陆凡噗嗤笑了出来，再次扯到伤口，吃痛地嗷叫了一声。在刘旭平面前，他无需坚强，装得很脆弱，甚至还有几分夸大的意思。
　　刘旭平紧张地掀开被子，看向他裹着纱布的腹部，关切地问道：“没事吧？很疼吗？要不要止痛泵？”
　　“你亲我一口就不痛了。”陆凡俏皮地冲他眨眨眼，刘旭平见他没什么大碍，笑着低□子，小鸡啄米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起身道：“还疼吗？”
　　陆凡摇摇头。
　　刘旭平笑得更加灿烂。“好好养着，等你好了一起补偿你。”
　　“让我吃你？”
　　刘旭平愣了愣，笑着点头。“好，没问题。”
　　“真的？”陆凡一激动，又痛苦地号了起来，“哎哟！”
　　刘旭平坐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目光满是宠溺。
　　“是田野。”陆凡收起脸上的笑容，淡淡地说道，“他撞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
　　刘旭平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回道：“我知道。他已经自首了。”
　　陆凡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刘旭平接着说道：“不过，我已经找好律师，以故意杀人的罪名控告他，绝对让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待个十几二十年就别出来。”
　　看着刘旭平说话时脸上的狠劲，陆凡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张了几次又闭上，过了半天，才轻声说道：“他也算你小舅子啊，你这样……会不会让你们两家彻底翻脸，小豪他……”
　　刘旭平打断他的话，眼神中透露着坚定。“他们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做本来就不留情面，两家早就撕破脸了，现在就别怪我不客气。至于小豪，我绝不会妥协。”
　　“那万一他……”
　　“别想那么多，把伤养好要紧。”刘旭平再次俯身亲吻陆凡的额头，“我发誓，决不让你再受到一丝伤害！”
　　陆凡笑笑。“我有那么差劲吗，竟能激起你的保护欲！”他叹了声，“有时候，事情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比如这次，如果我稍有防备，他也伤不了我。”
　　刘旭平不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面对善解人意的爱人，他想做得更多，做得更好，但每次都事与愿违。陆凡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插到了他的心头——是啊，纵使他驰骋商场游刃有余，但却不能处理好家务事，无法确保爱人的安全。他一再保证自己会处理好，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控制不了，反而让事情越来越遭，让事态越来越严重，让越来越多人卷进来，让陆凡一次又一次地受伤。如果不是他当初造下的孽，事情何须走到这步田地！
　　陆凡接下去的一句话让刘旭平顿时拉回了心神，浑身一僵。
　　陆凡说：“我想跟父母出柜。”
　　




50

50、“杯具”的告白 ... 
 
 
　　“你说什么？”刘旭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还嫌不够乱吗？
　　陆凡抬了抬眼皮，重复道：“我想借这个机会出柜！反正那是迟早的事，瞒不住的。干脆就招了吧，爱咋地咋地，我都是重伤患了，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刘旭平被他的话噎住，顿了顿，皱起眉头。
　　陆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反握住对方的手，继续说道：“你想啊，这事已经闹大，以我妈的性格，没把田野的老底查个遍那才叫怪了。到时候就算田野不说，她也会来追问你，你的小舅子没事干吗给我一刀。你怎么说？说那人就一脑残，杀错人了？还是胡乱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那如果我们尽量隐瞒呢？”刘旭平问。
　　“就算你瞒着，兰兰那种快言快语的，冷不丁给你捅个篓子你还没办法说她。而且，以您老的知名度，就算报纸不公开，眼下也应该有不少人津津乐道，这八卦怎么都会传到我老妈耳朵里吧？”陆凡苦笑。
　　刘旭平默认，现在就连他的公司员工私下都在传播着一则超级绯闻：刘总转变性取向爱上大学生，小舅子为亡姐不平拔刀迁怒其爱侣。
　　“与其让我妈道听途说大发雷霆，不如我开诚布公大大方方承认算了。”陆凡的话说得多了，有些疲倦地闭上眼。
　　“你估计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刘旭平问道，要想取胜，必须知己知彼。
　　“还能有什么反应，难受呗，愤怒呗，失望呗，痛心呗……你能想到的一切负面情绪估计都能用上。”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要不我去说吧。”刘旭平接道。
　　陆凡猛地睁开眼。“不行！我妈的弱点我最清楚，你别添乱。”
　　刘旭平愁眉不展，抬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眼看一场大雨就要下来了……
　　
　　门被推开，刘旭平转头看向来人。
　　史振拎着一个保温瓶进来，眼不偏头不歪，视线自始自终落在陆凡身上。见陆凡转头望向自己，他走到跟前微微一笑，用一种陆凡从未听过的温柔得渗出水来的声音说道：“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凡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挺好的。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个味儿啊？”
　　刘旭平忍住笑，伸手蹭了蹭鼻翼，一拍大腿，起身对陆凡说道：“你们聊吧，我出去一下。”
　　陆凡点点头，目光落回到史振脸上，心中暗忖：几天不见，这人是怎么了？他未等史振开口，先问：“你嗓子不舒服？”
　　史振清了清嗓子，干笑了两声，用正常的语调回复：“没！那个，他们说喝鱼汤让伤疤好得快一些，我给你买了些……”
　　“别倒了，我刚吃了不少。医生交代要少食多餐，你先放着吧。”陆凡有些疲惫地合上眼。
　　史振有些失望地放下汤，犹豫了片刻坐了下来，抓起陆凡手，紧紧握在手里。
　　陆凡诧异地睁开眼，顺势抽出了被握住的右手，这一动作不小心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痛得他嘶地叫出声来。 
　　史振紧张地窜了起来，一下子撩开了他的被子，将手抚在伤口上，轻轻摩挲着。“怎么了？疼吗？啊？很疼吗？忍一忍，过几天就好了！”
　　陆凡拨开他的手，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把爪子拿开，你想让我疼死啊！”
　　史振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连声道歉。
　　陆凡摆摆手，待痛感消失后抬眼盯着他，狐疑地瞅了半天，道：“喂，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反常，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史振垂着头沉思了半天，重新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件事，连我都觉得自己变了。”
　　“什么事？”
　　史振诡异地瞧着陆凡，问：“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陆凡皱起眉头。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在刘旭平和我之间，你会选谁？”
　　陆凡一听，不耐烦地瘪了瘪嘴回道：“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
　　史振俯身抓住陆凡的手，不让他挣脱开，目光变得异常的炽烈。“二选一，请回答。”
　　“没得选，他和我是一类人，你不是！”陆凡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无奈对方握得太紧了，他不想过分挣扎，免得有牵扯到伤口自讨苦吃。
　　“可我喜欢你！或许我骨子里也是个gay，只是没遇到你之前不知道而已。”
　　陆凡停下无谓的挣扎，当场僵住，手心传来对方的温度，一颗心却越来越冷。“别发神经了，你喜欢我什么啊？”
　　“爱情是日积月累的，你叫我说出到底喜欢你哪一点，我一时说不上来，爱上了便爱上了。看到你跟那个姓刘的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受伤，我心里很难受。那个时候我以为那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但这几天想了很久才明白，你在我眼里不止是朋友、兄弟……当初翁璇说的对，女生的第六感总是比较敏感的，只是当局者迷，我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的声音变得深情款款，“陆凡，我想得到更多，只要你给我机会。”
　　“你别……”
　　史振打断陆凡的话，继续说道：“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当然，经济实力我现在还比不上他，但我绝不会让你受苦受伤，哪怕一丁点都不会！”
　　“翁璇……”
　　“我们早分手了，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陆凡愣愣地张了张嘴，怔了半天，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你这话说得我好生感动，只可惜……”
　　“你看那家伙给你惹了多少麻烦，要是那刀扎得深一些，你现在……”史振心里一阵后怕。
　　陆凡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自由的左手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对方，正色说道：“我和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最清楚，我们谁都不会放手的。我就是这么个死心眼的，你别怪我。另外，你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们是天生的，你顶多属于境遇同性恋……哎，或者连这个也算不上……你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你说你喜欢我，那我问你，你会愿意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吗？难道你的潜意识不觉得恶心？不排斥？……”
　　史振还是忍不住插嘴重申自己的观点：“如果那个男人是你，我不会这么觉得。”
　　陆凡无奈地摇摇头，今天的话说得太多，身心俱疲。“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你一直都关心我，照顾我，我真的很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陆凡扬手止住他的话。“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今天不是被捅一刀躺在这儿，你永远也想不到你所说的‘喜欢’。等你冷静了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同情弱者’的心理。”
　　史振沉默了，但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松懈，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
　　




51

51、出柜 ... 
 
 
　　陆凡沉沉地睡着了，史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柔和的目光始终未从那张恬静的俊脸上移开。
　　尽管事先便知道今日的告白会以失败告终，而且早已做好的充足的准备，但被拒绝的挫败感还是让他的心隐隐感到钝痛。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对方光洁细腻的脸颊。“凡，为什么你宁愿跟他受苦，也不想选择我呢？”他轻声问道。愣愣注视了半天，惨然一笑，继续自言自语，“呵呵，要是那么容易变心，就不是陆凡了。”
　　轻叹一声，把脸埋进了手掌之中。
　　
　　看守所里，一个身穿统一制服的年轻人蜷缩在床角，任由周遭的狱友们谈天说地大声喧哗。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把陆凡一刀子捅进医院急救的田家公子，田野！他的神情异常颓废，空洞的眼神地盯着冰冷的水泥板。
　　“喂，哑巴，你TMD说话啊！”一个光头粗鲁地朝他的床板踹了一脚。
　　田野慢慢地将视线移到那人身上。
　　“操，一副死人脸，给谁哭丧哪！”光头臭骂了一句，“问你呢，犯什么事了？”
　　另一个狱友打岔道：“你就别问他了，把他废了都不会吭一声，就他那怂人，估计跟驴蛋一样，嫖女人被抓的吧！哈哈！”几个人同时传来一阵狂笑。
　　田野也想笑，但咧开的嘴角却是朝下的，比哭还难看。“呵……呵！真是那样就好了……”
　　“哟呵，不是哑巴嘛！”光头再次踹了一下床板，原本就不结实的铁架床都快散了架。
　　几个脑袋同时探了过来，大家对这个装了一周哑巴的家伙特别兴趣。
　　“那你是哪儿样？”光头追问。
　　“杀人。”田野的眼泪差点儿冒出来，一肚子委屈翻涌而上。想起陆凡，他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如果不是他，他不会挨老爹的骂，一度丧失了经济来源，以至于他头脑发热做出持刀杀人的蠢事；如果不是他，他不会这么悲惨地呆在这个鬼地方，不见天日，任由别人的欺负；如果不是他，他不会被刘旭平痛殴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并且威胁让他把牢底坐穿。
　　“哈哈哈！你敢杀人？！”周围又传来一阵大笑。
　　“人死了吗？”一个瘦子问道。
　　光头锤了下他的肩膀。“死了就不在这呆了，你个蠢蛋！”
　　“我就是后悔，怎么没捅死他！”田野咬牙切齿，两只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不过这狠劲瞬息即逝，以至于光头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眼花。
　　“怎么说得像不共戴天似的。”瘦子嗤之以鼻。
　　田野恨恨地回道：“那种人就该死绝！他是个gay，还TMD勾引我姐夫……”
　　光头一听，猛地凑到他跟前，眯起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人该死绝？”
　　脑子缺根筋的田大公子并未嗅到危险信息，顾自回答：“Gay！这种BT就该彻底死……唔！”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就被光头死死掐住。
　　光头恶狠狠地将他撞上铁栏杆，还未等田野从天旋地转中缓过神来，坚硬的膝盖死死地抵住他的脑袋。“告诉你，老子也喜欢男人。操，长你这怂样还搞歧视，敢看不起我们这样的，活得不耐烦了啊！不打死你老子就不混了，看谁TM先死绝！”……
　　
　　陆凡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坐起来喝一些流食。
　　薛爱琳精心地照顾着儿子，险些痛失爱子的她久久未能释怀，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陆凡看在眼里，心里无比的愧疚。瞥见母亲两鬓的丝丝白发，他几次欲言又止。
　　陆妈妈轻轻地擦去儿子嘴边的残渍，刚要转身，却被陆凡拉住。“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
　　见儿子闪烁其词，薛爱琳有些诧异，放下毛巾，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我挺好的，只是……”陆凡暗暗做了深呼吸，鼓起勇气，“妈，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薛爱琳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异常，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其实我……”陆凡低下头，寻思着用哪种措辞对母亲的冲击最小，“我是喜欢男人的……”最后的几个字的话音基本上被他吞进嘴里。
　　“哦。”陆妈妈有些释然，稍稍放松了口气，“这个我们早知道了。”
　　“啊？”陆凡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薛爱琳笑了笑，宠溺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道：“两年前我和你爸就知道了，你以为你编的几句瞎话能瞒得了你老妈我？”
　　“什么？这是什么一种状况？”陆凡一脸茫然，“你们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放着宾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去念，改考什么心理学硕士，你以为我那么笨？一听就知道肯定有问题。当初我们要是没把事情查清楚能由着你乱来吗？”薛爱琳嗔怪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陆凡的额头，说道，“要不是你爸及时劝导我开了窍，你老妈早被你气死了。”
　　陆凡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说是云超告诉你的？”他想来想去只有这种可能。
　　“是我问他的。”薛爱琳不予否认。，“你们俩大学期间形影不离，我不问他问谁？”
　　“那……”陆凡又想到一件事，有些踌躇不定，“如果我说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你会不会很突然？”
　　“你能喜欢谁？”薛爱琳嗤笑道，“除了小刘，我想不出别人来。”
　　陆凡愣了三秒，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伤口未愈，他早跳起了搂住老妈亲上几口。“哎呀，老妈啊，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害我纠结了这么久……呵呵，还当自己地下工作做得好，没想到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薛爱琳抿着嘴笑瞪了儿子一眼。“怎么着，还想瞒着老妈一辈子不成？”
　　“哪里啊，这不是招了吗？”陆凡心虚地瞟了妈妈一眼。
　　“其实啊，春节他来咱们家，我就看出来了。”陆妈妈越说越得意。
　　“啊？！不是吧……”陆凡心里嘟囔道：我们也就是那个时候才确认的关系，您这神人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谁让你喜怒形于色！”
　　“此话怎讲？”陆凡不解。
　　薛爱琳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说道：“他没来咱们家之前你成天哭丧着脸，家都呆不住。他来了几天，你简直180度大转变，脸上灿烂得跟朵花似的，那时候照镜子的时候自己没发现？”
　　陆凡尴尬地笑笑。“好吧，姜还是老的辣，妈，我彻底服了！”
　　薛爱琳满意地点点头。“好，现在轮到老妈问你，你怎么招惹到他的小舅子的？害得人家拿着刀子冲过来捅你？”
　　陆凡欲哭无泪，仰面长叹。“我哪儿招惹到他了，您别胳膊肘向外拐，护着别人啊！”
　　“那是怎么回事？”薛爱琳收起笑容，正色问道，“老实跟妈说，别掖着藏着！”
　　“我真不知道啊！”陆凡抹了把脸，将近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妈。
　　陆妈妈听后，一阵沉默，垂头思索了半天，轻声叹道：“哎，那个孩子怎么这么偏激呢！”
　　
　　历史上什么人跑得最快？
　　答案：曹操！
　　当陆凡看到门外之人时，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笑话。
　　




52

52、田忠信 ... 
 
 
　　田忠信看上去像老了二十岁，原本斑白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千沟万壑爬满了全脸，两只眼睛浑浊不堪。
　　“请问您是？”薛爱琳站起身礼貌地问道。
　　“妈，他是找我的。”陆凡用方言轻声跟母亲说道。陆妈妈哦了一声，很识趣地撤了出去。
　　待薛爱琳关上门，田忠信才慢慢地走到陆凡的床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陆凡的床边，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不用看，陆凡也能猜出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他注视着老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句客套话到了嘴巴又咽了回去，嘴唇张张合合数次到了最后都作罢。
　　“小陆，对不起。”田忠信终于开了口，声音颤抖而沙哑，“我替我那个不孝子给你道个歉！”
　　说着躬□子。
　　“哎……”陆凡猛地前倾抓住了老人的胳膊，忍住伤口传来的剧痛，抽了几口冷气，道，“田伯，您别这样……”让老一辈给晚生鞠躬不折他的寿吗！
　　田老赶紧扶着他慢慢往后靠，紧锁着眉头，目光中满是愧疚。“我真的没想到那个逆子会做出这种事来，哎！”
　　痛感稍过，陆凡煞白的脸色还未褪去，看上去恹恹脆弱，让田忠信心底更加的难受。
　　“您把钱收回吧，这个我不能要。”陆凡将装有厚厚一沓钱的信封交还给田老。
　　田忠信杵在原地，不肯接过信封，脸上露出难色，话语也吞吐了起来。“那个……我，我只是……那只是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我更过意不去。”
　　“田伯，我知道您的用意。”陆凡面对这样的老人，同情心开始泛滥，“我会劝平哥撤诉，毕竟你们都是一家子……”
　　“不不！”田忠信一口回绝，连忙摆手，“小陆，你误会了，那个孽子就算被判刑，我也不会为他求一分情！走到这一步是他自作自受自食其果，也是我管教不严宠溺过度造成的，我早就心寒了。这次权当是给他点教训，让他坐几年牢好好悔过，好好想想，重新做人，否则下次不知道又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哎，我这条老命早晚会被他气死！”
　　双方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陆凡固执地举着手中的信封，努了努嘴，微笑着说道：“田伯，您的心情我理解，这个还是收回去吧，心意我领了……”他的余光瞥到门口闪现的人影，怔怔地转过头去。
　　刘旭平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左手插在口袋里，面色凝重地看向田忠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忠信随着陆凡的目光转过脸，当他看清女婿不明阴晴的面色时，身形一顿，憔悴的神情又多了几分浓墨。“哦……你来了。”
　　刘旭平深深地长舒了口气，走近了几步来到病床前，看着陆凡手里的厚信封，紧紧地抿了抿嘴，将信封拿了过来，掂了掂哼笑道：“这是什么？补偿费？还是抚恤金？”说完偏着头看向“曾经”的岳父。
　　“不是的，平哥……”陆凡急急地唤道，却被刘旭平伸手打住。刘旭平看着他，用信封比了比田忠信，轻蔑而又痛心的对陆凡说道：“你别上他的当，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每次都败在他这招上！”说完抬头斜眼看向田忠信，冷笑着问道：“怎么？我说错了？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博得同情，明面送钱，暗地里给我施压，两手同时来，搞得挺不错的，啊？呵呵，您费了这么多工夫还不是为了那个宝贝儿子！不了解您的人还真被您给糊弄了过去。”
　　“旭平，你这话什么意思！”田忠信气得有些发抖，“我跟小陆说的句句属实，这钱不算多，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哪里是在糊弄他！另外，我对你施什么压，你……你别造谣！”
　　“好，您不承认是吧？”刘旭平从西装的里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A4纸，里头白纸黑迹写满了字，“好一个釜底抽薪，上面还有您的亲笔签名，别不认账！”说着挑眉将东西连同那沓钱一同递给田忠信。
　　田忠信并没有接过那些东西，他浑身上下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颓唐地扶着床栏跌坐在椅子上，沮丧地低下头。当初那个败家的孽子隔着看守所的铁栏哭喊着求他用这招威胁刘旭平的时候，他就能隐隐觉察出今日的后果，如今的刘旭平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年轻小伙了，他有了足够的手腕，有了掌控的能力，已经退休多年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转念一想，如果当时不因心软走了这一步，他是不是还能为自己留有余地？对于这个“如果”，田忠信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事已至此，还能谈什么时光倒流呢。
　　
　　陆凡拉了拉刘旭平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别太过分，刘旭平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别过脸不去看落败了的“岳父大人”，转而紧紧地握住了陆凡的手，捏了捏，微微点头。
　　待田忠信平静了一些后，刘旭平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注视着对方，开口道：“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你想怎么样？”
　　田忠信深深地吸了吸鼻子，无神地抬眼看向对方，方才还存留在眼中的一抹厉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一副到了暮年的枯槁老人的形象。“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就我来说吧。闹到现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也消磨得差不多了。不过，你始终是小豪的外祖父，看在他的份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可以全然不计，但田野给陆凡造成的伤害我一点也不会轻饶！”刘旭平说话的语气一波三折，抑扬顿挫，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口气异常的强烈，让人无从反驳，他目光如炬，说话咄咄逼人，“我绝不会撤诉！”
　　田忠信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无奈地点点头，探着身子将搁置在桌上的A4纸拿在手里，颓然地一笑，摇头轻声自叹：“我早说过……”
　　说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刚迈了几步，便被刘旭平叫住。“等等！”那个厚信封被塞回到他手里。田忠信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东西，眉头锁得紧紧的。
　　面对这样的老人，纵使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有些心软，刘旭平的口气也不由得温和了许多。“至于小豪，我还是一个月送他到你那待几天，你看怎么样？”
　　田忠信木然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慢慢地呈现出一丝光泽。“好！”说完他便继续朝外走去，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再次回头望向病床上的陆凡，微露笑意。“小陆，说句心里话，把外孙交给你……我放心！很放心！”
　　老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陆凡轻笑一声：“这算是对我的肯定？”
　　刘旭平俯身亲了他一口，道：“你已经够完美的了，不需要别人的肯定。”
　　陆凡微微一笑，伸手抱捧住刘旭平的脸，睁着黑幽幽的眼睛问道：“完美也是一种残缺，不懂吗？”刘旭平眨了眨眼，含笑着看着对方。陆凡慢慢地收起笑容，继续说道：“告诉你一件事……”
　　他故意顿上一顿，刘旭平的心骤然一紧，握住他的手腕，竖起耳朵等待下半句。
　　“我出柜了！”陆凡轻声说道。
　　刘旭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努力从陆凡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突然，陆凡噗嗤笑出声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刘总，我终于看到你瞎紧张的模样了，哈哈，肌肉都僵成这样了还故作冷静！装给谁看哪？”
　　刘旭平紧张的肩膀向下一垮，佯装怒目。“明知道这种事情我最上心，你还拿他开玩笑！”
　　陆凡赶紧哦了个嘴哄道：“哟哟哟，踩到逆鳞了，好啦，我逗你玩哪！别生气哈！”
　　“你真出柜了？”刘旭平追问。
　　陆凡点点头，笑得异常灿烂。“Easy，easy！听我慢慢道来……”
　　




53

53、尾声 ... 
 
 
　　
　　一切慢慢地步入了正轨。
　　由于这次的意外差点儿伤及性命，陆凡不得不在医院里呆了近一个月，都快把他憋出蛆来，好不容易得到主治医生的首肯，他连忙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回到了宿舍。
　　在高老的特殊关照下，陆凡的学业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只需补齐各科布置的论文。史振跟个没事人似的，恢复了往日嘻哈不着调的神情，兄友弟恭地跟陆凡打成了一片，如是的关照，如是的铁杆，那天深沉的告白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对于这样的相处，陆凡心里挺高兴的，在此之前，他常常由于害怕因感情变质而失去一个朋友、一个兄弟而惴惴不安。
　　当然了，陆凡在兼顾学业友情的同时不会忽略爱人的感受，尽管刘旭平总说一切听从他的安排，但从他的言行举止神态中陆凡可以清楚地明白，他希望自己多抽些时间共度二人世界——关说白了，就是甜蜜的“床上运动”！
　　陆凡在一次反客为主的“运动”中看着痛并快乐着的爱人凄惨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时，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立誓今后一定专心当好被压的那个，坚决不反扑！善良心软的小凡同志并未发现话刚说完，刘旭平眼中闪现的一抹贼笑。常言之，姜还是老的辣！
　　
　　生日当天，陆凡早早地来到刘旭平家中等他下班后一起外出吃饭。不巧的是，这天嘉华集团迎来一位重要嘉宾，两家公司欲签订价值上千万的合同，因此就算刘旭平心里着急也脱不开身，只好趁休息的空荡给心爱的人儿发了条短信：宝贝儿，不能陪你吃晚饭了，对不起。
　　陆凡看着那条短信有些无奈，也有些失落。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凡正坐在电脑前酣战，左手快捷键，右手握鼠标，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临近。
　　刘旭平俯□子，侧着脑袋在陆凡的脸颊亲了一口，搂着他的腰挤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血腥作战场面。
　　“挺早的嘛。”陆凡一边操作一边问道，依旧目不斜视。
　　“对不起。”刘旭平沙哑的嗓音特别富有磁性，微吐的热气喷在陆凡的耳际上，有些痒。陆凡稍稍偏开了头，脸颊泛起了红云。
　　“没事，请我吃夜宵吧。”
　　“行，走吧。”
　　“呵呵，开玩笑的，我今晚吃得挺饱的，惠姐还特地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味道真好。”陆凡聚精会神地操作着，顾不上刘旭平在身边的耳鬓厮磨。
　　“你的生日明天补上……”
　　“明年再补吧。”
　　刘旭平歪着头看着陆凡，看得他有些发毛。
　　“我说错了吗？”陆凡瞥了一眼问道。
　　“你还在生气。”
　　“没有！”
　　“有！”
　　“没有！”陆凡实在打不下去了，很无语地看着执拗的刘旭平，“我又不是小女生，在意这节那节的。”
　　“好好好，我错了，你没生气。”刘旭平看着眼前的小猫都被他惹急了，赶紧打住。“继续继续！来，我猜猜看，你今天用的是——兽族，对吧？”刘旭平对魔兽一窍不通，不管陆凡为他补了多少课依旧未能帮他扫盲，最后只好作罢。
　　陆凡一阵头疼，但还是很客气地回答：“大哥，这是暗夜，谢谢！”
　　“哦对，你说过有大树的是暗夜……精灵。我说的没错吧？”刘总一脸讨好地看向爱人，就像半大的孩子渴望得到大人的肯定一般。
　　“嗯，孺子可教也~~”陆凡很中肯地大幅度点头，松开键盘鼠标，很舒适地靠在了刘旭平的肩上。
　　“怎么不打了？”刘旭平问道。
　　“赢了。”
　　“这不是还在混战？”
　　陆凡白了对方一眼，懒懒地答道：“那是在拆基地，大哥！”
　　“哦。”刘旭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到桌上几本专业书，顺势换了个话题，“你的论文写完了？”
　　“嗯，差不多。”陆凡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哎，欠了太多了，一下子赶完真伤元气。还好文科的东西基本靠掰，要是当初选择工科，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刘旭平吃吃一笑，摸了摸倚在身边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在他耳边挑逗道：“来，我们做点强身健体的事情，劳逸结合……”
　　“别！”陆凡挥手拒绝，“今天太累了，没状态。”
　　刘旭平嘴角一扬，起身二话没说将陆凡打横抱起。
　　“喂，你……”陆凡很不喜欢这种脆弱的方式，刚要挣扎，却见刘旭平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顿时脊梁骨发毛，乖巧地缩在那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里，嘴上嘟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算了……”
　　刘旭平将他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地像在放置一件精美的瓷器。“闭上眼睛。”
　　陆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合上双眼，口中喃喃念叨：“Yes,close my eyes,open my mouth,kiss kiss ……嗯？什么东西？”
　　“你不是可以感应吗？我的硕士。”
　　“我又不是神仙。好吧，让我猜猜。”陆凡生得七窍玲珑心，一碰到手中物件的绒面，便了然了几分，心脏也随之跳得飞快。“哦，你想用它圈住我。”
　　“嗯？”刘旭平愣了愣，笑开了，“Bingo！哎，这么精明的老婆，哦不，老公！我是应该庆幸呢还是悲哀？”
　　陆凡吃吃笑道：“可以开眼了吧，我的老总。”
　　“嗯。”
　　一双闪亮的男士对戒展现在眼前……
　　相爱，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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