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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豪门好窄～一厘米的印记

　　作者：绿光

　　文案：

　　卓弁贞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飞天「强哥」的牵线，

　　和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包子女孩重逢，

　　更别说因为发现她的马尾很好拉、人也很好欺负而对她感兴趣，

　　所以，就算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劣根对她使坏，

　　让她避如蛇蝎，甚至妄想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都不会放手，而是很有耐心的「规劝」她打消念头，

　　顺便再利用自家秘书受伤放大假之际，

　　将她夹带进公司练吻技，彻底实行蚕食鲸吞的侵略计划，

　　幸好这女人大事精明，小事迷糊，一点也没察觉他的用心，

　　现在还因为不小心将他推下楼而内疚得要死，

　　啊──想到接下来「病重」的他可以怎样理所当然的吃豆腐，

　　他就好兴奋啊……

　　『1』相约十五 绿光

　　豪门，其实也象征着一个人的心门。

　　好比，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扇豪门，有一座难以踏入，规矩奇多的门，想要走进里头，需要许多契机 ，经过许多考验，又或者是遇到对的人。

　　一厘米的印记，象征着，在豪门的钥匙孔上早已留下记号，往后再相遇，只要时间对了，门一推，就 对了。

　　至于印记，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对我日后的影响颇大。

　　那就是——我不吃糖和甜类食品。

　　不是因为怕胖或是健康因素，而是因为我家阿娘造孽。

　　话说，我五岁那年，跟我娘讨糖吃，结果我娘就说：“吃糖，牙齿会蛀光。”

　　“我长大再装假牙。”真是个白痴的小孩，听听，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造成日后一语成谶的下 场呢？

　　阿娘注视我半晌，说：“好吧，你把眼睛闭上，把嘴巴张开。”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心花怒放，乖乖地闭上眼，把嘴张开，然后，我娘吐了口水到我嘴里……

　　不要怀疑，这是真实故事，如有雷同，代表和我一样可怜。

　　谁能想像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惨绝人寰、天理不容的恶事发生？对我做出如此恶行的人，竟还是我娘 ……让我欲哭无泪，只能将娘亲的罪行公诸于世，小小平衡一下自己。

　　这件事，对我的心理造成严重创伤，导致我再也不吃糖和甜的东西，为什么会如此，基本上我也不太 懂，后来想想，纯粹只是怕讨糖吃时，我娘又吐口水……感觉很像幼儿戒奶嘴，在奶嘴上涂抹各种辛辣物 质好让幼儿不再吃奶嘴，可是我弟经过诸多地狱历练，他还是吃奶嘴吃到上小学呀，怎么会这样？

　　后来，每每跟我娘提起此事，她都矢口否认，到最后只坦承有做出吐口水的动作而已……但不管事实 真相如何，至今我都深深记得好香好浓的妈妈的味道……

　　所以说，小时候的一点小事，都有可能造成小小心灵创伤，而我故事中的女主角，心中印记便是由此 滋生的。

　　这是很有感而发的一个系列，但却没有办法更具体地描写出我想要表达的画面，说真的，有点自我厌 恶呢。

　　不过，没关系，请再多给我一点点时间，我知道我可以再加油。

　　我预计，再用个十五年的时间好好进步……（想扁我的请预约，不要一次蜂拥而上，我会承受不住）

　　可是，如果够聪明的人一看见我这么写，一定会明白，我想要和大家约定携手往下走呀。

　　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厚颜无耻，有那么一点点的卑鄙下流，可是无伤大雅嘛，对呗，有大家的支持，我 才能持续燃烧热情呀。

　　新月十五年，从无到有，让我更加清楚，有前辈在前方开路，就会让后辈的我觉得未来无限，举步更 加无惧。

　　为了未来的十五年，哪有不努力的道理，对吧？

　　『2』第一章

　　台湾零售业龙头四方集团，旗下经营的产业几乎包办了所有的民生用品，有百货、大型卖场、食品研 发和异国连锁餐厅，而它的创建者卓显，据闻相当仁慈且极富爱心，对于各种捐款向来不落人后，甚至会 定期到安养院和育幼院走动。

　　当然，有的人会认为，这样的表现纯粹是想要博得好名声塑造企业形象，一方面又可以节税，何乐而 不为？

　　但，只有跟在卓显身边的人，才知道他是个取之于社会，也乐于回馈社会的大善人。

　　“二少爷，请往这边走。”

　　身旁有人轻唤，让始终看着卓显背影的男孩缓缓回头。

　　“我知道了。”男孩嗓音清朗带着笑，将心中盼望的、不满的，悉数收起埋藏。

　　身为卓显的孙子，十五岁的卓弁贞拥有一双超乎年纪，世故又锐利的眼，替清俊而立体的五官点上最 妖冶的完美。

　　他回到一列长桌前，发放各种文具用品和玩具给育幼院童，待发放完一轮后，抓着手上剩余的笔，他 不禁看向躲在角落里低声啜泣的小女孩。

　　本来出席这种活动的，都是外向活泼的卓煜，但一早卓煜就不知去向，这差事才落在他头上。

　　尽管不快，该要他去做的，他也不会逃避。

　　只是，他讨厌育幼院，讨厌已被领养，却仿佛依旧没有家人的自己。

　　卓显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媳妇进门多年，却始终不得后嗣，最终在卓显作主之下，依民间习俗先领养 了卓煜，希望能够因而招子，就在领养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他时，卓家二代才终于传出喜讯，取名卓兆 宇。

　　想当然耳，养父母把所有的爱全给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宝贝儿子。

　　“小包子。”看准现场的媒体似乎正在捕捉某些画面，心思深沉的卓弁贞心里已有打算，将手中的玩 具发完之后，拿着仅剩的一支笔，他走到小女孩身边。

　　聪明的他清楚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讨好，都不可能得到养父母的疼爱，于是将重心放到爷爷身 上，企图以行动换取更多的注意。

　　小女孩抬眼，漂亮的五官因为哭泣皱成一团，加上双眼哭肿，小嘴噘成酸梅状，乍看之下，确实有几 分小包子样。

　　“……我不是小包子。”她啜泣得更用力了。

　　“小包子，你在哭什么？”

　　“我不是小包子。”小女孩非常坚持，抬眼怒瞪着他。

　　“你到底在哭什么？”他不耐地皱起有型的浓眉。

　　“上次那个哥哥呢？”她开始四下梭巡。

　　“他没来。”怎么，他就这么不被需要？“这是你的笔，拿去。”他善尽职责地将每一样物品发送出 去，尽管受不了最后一个小孩是个爱哭鬼。

　　“不要！”她抓起笔，丢得很远。

　　卓弁贞不语，头也不回，一双冷沉的眼盯得她自动锁住泪，傻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犯下大错 ，想道歉又觉得自己没有错，不道歉……他的眼神冷得骇人。

　　就在这当头——

　　“发生什么事了？”有位女记者带着摄影记者来到这角落。

　　卓弁贞登时扬开温煦笑意，将小女孩抱入怀里，轻拍她的背，好看的唇微掀，洒落温暖字句。

　　“乖，不哭了，哥哥就在这里，不哭了，好吗？”他的嗓音低沉裹着磁性，加上规律的拍背动作，有 着强烈哄人入睡的催眠效果。

　　然而，小女孩忘了哭，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拍哄。

　　“卓二公子继承了卓总裁悲天悯人的胸怀，果真是同出一脉的善心之家。”摄影记者完全被卓弁贞精 湛的演技唬住，不住夸赞。

　　“卓家只有小公子才是亲生的。”女记者小声提醒。

　　“是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溜进卓弁贞的耳里，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哄着呆若木鸡的小女孩，直到摄影记者 拍下照片，与女记者一起离去。

　　确定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随即将前一秒还抱在怀里安抚的小女孩放回原本的位置，打算 任她哭到天荒地老，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哥哥，你好会变脸。”小女孩好错愕，在离开他的怀抱之后，继续怞怞噎噎地哭着。

　　“你能拿一张包子脸跟我说话，也算了不起了。”媒体一走，卓弁贞便收拾起笑脸，连渣都不留，俊 脸陰沉地瞪着还哭个没完的小女孩。“有什么好哭的？你以为哭，就能改变你待在这里的命运？既然已经 待在这里了，自己就要坚强一点。”

　　他是孤儿，却没有待在育幼院的记忆，只因他还在襁褓中就被领养，但并没因此享受到半点父母的疼 爱，顶多只有两份手足情谊，依旧抵不过他心中的渴望。

　　他渴望被爱，渴望被迫切需要，可惜，在家中排行老二的他身份非常微妙，有种备胎般的感觉。爷爷 疼爱卓煜，养父母疼爱兆宇，尽管爷爷待他也不差，但也许是天性贪婪，没有完全属于他的一份爱，他宁 可不要。

　　他存在着，却又像是抹虚影，没有人看见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没有人愿意爱他……

　　豆大的两泡泪还在小女孩眸底蓄势待发，却见她连柳眉都紧紧皱起，很认真的问：“哥哥，什么叫做 坚强？”

　　“……”卓弁贞开始后悔，自己干么为求有所表现，而招惹上这个爱哭又蠢得要命的笨女孩。

　　差不多相同的年纪吧，家中容姨的外孙女有梅，可比她沉稳又乖巧得多了。

　　“就是你不能再哭了，哭也没用，你必须趁待在这里的时间多多学习，等到有一天你离开这里，才能 靠自己生活。”说完，他不禁又叹气，怀疑她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而他又没兴趣对个几岁大的孩子说教。

　　小女孩哭肿的泪眼直瞅着他，似懂非懂，却好像隐隐约约明白，就算她哭瞎双眼，父母还是不会回到 自己身边。

　　想着，不禁垂眼看着父母唯一留给她的一条手链。

　　手链非常精致，白k金流苏状的链身，衔接一个白k台座，上头嵌镶着几颗闪耀的剔透紫水晶，而最特 别之处，在于环扣竟是圆形锁状造型。

　　她记得，这是爹地和妈咪结婚十五周年，爹地送给妈咪的礼物，可是手链却是爹地的，妈咪只有一把 小巧的钥匙。妈咪说，那是一把神奇小钥匙，每转动一次，就可以许愿一次，而那条手链，会帮她实现愿 望。

　　她一直不懂，想问……如今却已经没有机会可以再问了。

　　想着，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两滴，像是彻底决堤，没有尽头。

　　卓弁贞睇着她半晌，冰冷多时的心微微发痛。如果她是放声哭嚎，他会转头就走，只因他向来不接受 任性的撒泼，但是她无声的低泣，哭得好压抑，反教他烦躁起来。

　　内心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被挑起，莫名的共鸣着。

　　“喏，这个给你。”找了老半天，身上没半样东西，他只好将出门前有梅送给他的杏仁糖放到她手中 ，不忘警告她。“你再给我丢丢看，再丢，你就什么都没有。”

　　小女孩抬眼直瞅着他，肿如核桃的大眼仍不断滑落泪水。

　　“不准哭，不要再哭了，再哭也没有用，知道吗？”他掏出手帕轻拭着她的脸。

　　像是懂了，她近乎认命地点了点头，可泪还是在流。

　　卓弁贞又看了她一眼，正准备离开，她却蓦地抓住他的裤管，他垂眼一扫，她吓得直觉想缩回手，但 又有些迟疑，毕竟她不想要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你想要我陪你？”

　　她掉着泪，小嘴抿得紧紧的。

　　“你不把话说出来，谁知道？”

　　“……陪我。”

　　“这里有很多人，你确定要我陪？”他直瞅着她。

　　小女孩不太懂他的意思。今天有好多人来，可是她都不认识，没有人要理她，只有他……虽然看起来 有点怪怪的，不过也不太像坏人……她困惑地皱起眉。

　　“问你这么多，你根本听不懂。”他啧了声，却没拉开她的手，不知怎地，就是丢不下她，只好坐在 她身边，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抓不放的小手，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她，就像是看见不愿承认的自己。

　　她的泪水，像极他唯有在夜里独处时，才能展露的心绪。

　　他渴望有人需要自己，渴望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家人，说穿了，他只是孤单。

　　瞧着她从一开始的丢笔到现在的主动接近，卓弁贞的心隐隐震动着。

　　那是种被需要的感觉，而他享受着这短暂的交流。

　　***

　　后来离开育幼院时，爷爷将一把不过指甲大小的钥匙交到他手中。

　　“爷爷，这是什么？”

　　“有个小女孩说，你送她一颗糖果，所以她送你一把可以实现愿望的钥匙。”卓显笑眯那双精烁的眼 。

　　卓弁贞意会，才知道那女孩骨子里很倔，拿了人家东西，也必定要回报，绝不相欠。

　　他难以理解，不过才几岁大的女孩，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想想，也许是她父母教养得好，可惜，如今 只剩下她一个。

　　打量着那把宽度不过一厘米的钥匙，他不禁失笑。

　　这样的一把钥匙，到底要怎么实现愿望？

　　他没问她名字，不打算跟她太过深入，反正往后他们也不可能再见面，因为明天，他便要远赴英国留 学，几年过去，她肯定把他给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人生的小小插曲罢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几年后，学成归国的他回到台湾，进入四方集团工作，开始开拓自己的世界，发生 了许多事，改变他当年近乎愤世嫉俗的个性，让他不再像是随风而动的浪涛。

　　他变成一片海，沉静而慵懒。

　　直到今天——

　　“执行长，难道这就是老总裁留下来的谜题？”

　　耳边传来秘书丘礼安的声音，卓弁贞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水晶手链收妥，搁入木盒里，懒懒抬眼。

　　“礼安，什么时候眼睛变得这么尖了？”岁月在他原就俊美的五官凿下更深刻的轮廓，浓眉深目，挺 鼻润唇，多层次的发削至肩头，唇角那抹慵懒的笑，让他俨然像是从时尚杂志走出的美型男。

　　“执行长，别消遣我了，是上头的人要我来探口风的。”丘礼安一脸为难，真的是很无奈。

　　打从老总裁去世立下遗嘱，留下三样物品给三个孙子，要他们依循他留下的物品去寻找，一旦谁先找 到，谁就成为集团的继承人之后，身为热门候选人的弁贞执行长身后，就不乏位居董事会核心小组的大老 ，想要助以一臂之力，推他上龙位。

　　“无聊。”卓弁贞兴致缺缺地垂下长睫，看着桌面的文件。

　　“话不是这么说的，眼前卓煜执行长已经退出继承争夺战，就只剩下你跟副总裁较劲，二分之一的机 会，当然是有办法得到就抢抢看喽。”丘礼安也很想知道跟随多年的上司，到底是拿到什么样的东西。

　　可惜，遗物是看见了，却看不出端倪。

　　“放话出去，我也放弃继承。”他漫不经心的口吻，就像放弃的是一笔订单，而不是产值超过百亿的 四方集团。

　　如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说这种话，大可由着他，但在卓弁贞进入集团后，将负责的连锁异国餐厅这一 块打理得有声有色，甚至目前全台分店已超过十几家，且因为卖的不只有代表性的异国料理，还包括当地 的家常菜，而在业界辟出一条新路，远景看好。

　　所以丘礼安完全呆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导致上司反弹。“执行长，放弃这种话，不能 随便说说，会有人当真的。”

　　卓弁贞抬眼，笑得慵懒。“我就怕没人当真。”

　　他和卓煜心知肚明，爷爷属意的人一直是兆宇，而他和卓煜只能是兆宇最有力的左右手，两人必须齐 心平衡集团内部，让兆宇可以轻松驾驭四方往前走。

　　如果是十五年前的他，必定非常气愤难平，但十五年后的他，欣然接受。

　　“可是——”

　　丘礼安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请进。”

　　门开，一位身着套装、五官清丽的女子，抱着一迭文件走进来。“执行长，这里有几份急件，等着签 名。”

　　她将文件一一摊开在桌面。

　　卓弁贞怞出笔，略略看过内容之后，一一签名，随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静涔，你明天要到欧洲 出差？”

　　“是。”石静涔收妥文件，狭长的美目一对上他，闪露淡淡的羞怯。

　　卓弁贞打量着她，眸色有几分疏离。

　　石静涔有张相当漂亮的脸，态度大方，进退得宜，在一年前进入公司之后，便展现果决的行动力，交 出亮丽的成绩，如今已是采购组的组长。

　　但，这不是他在意她的原因。

　　原因出在——她是当年爱哭的小女孩。听说，她在五年前，拿着那条水晶手链来找爷爷，请求爷爷资 助她上大学。那时，家中正值多事之秋，爷爷将她的事交由秘书打理，直到她毕业之后，便理所当然地进 入公司，被分发到他的手下做事。

　　老实说，眼前的她独立而坚强，让他难以将她与记忆中爱哭的包子脸给联想在一块。

　　“执行长？”石静涔被打量得粉颜绯红，羞涩地垂下眼。

　　“记得，南法那家牧场的蓝莓起司，要多订一倍的份量。”他淡淡交代，随即移开眼，忙着手上的工 作。

　　“……是。”石静涔失望地应答，抱着他签好的文件，落寞离开。

　　“礼安。”

　　“是。”

　　“出去，我最讨厌被人偷窥。”卓弁贞眼也不抬，懒懒地说着。

　　“……是。”丘礼安扼腕极了，没能从那条手链看出端倪，就没法跟其它大头交代，到时肯定少不了 一阵叨念。

　　待关门声起，卓弁贞打开精致木盒，取出手炼之后，在软垫底下，拿出一张字条，上头是爷爷的字迹 ，写着——

　　弥补你曾失去的幸福。

　　其实，意思非常的清楚。爷爷交给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谜题，更不是要他加入继承人选战，而是把 拥有手链的女孩交给他照顾。

　　只是……

　　“爷爷，我曾经失去什么幸福，你又知道了？”他喃着，不禁苦笑。

　　爷爷竟打算拿石静涔弥补他曾经失去的，可是，石静涔又怎会是他想要的？

　　他和她的交集，只在十五年前的那一天，过了那天，他便将她给忘了，连她送的钥匙都不知道被他丢 到哪去，要不是爷爷将手链当作遗物，经由董事会交到他手中，让他想起那一天的话，他早就忘了当年的 小女孩。

　　如今要他照顾她，对他而言，根本是一项额外的苦差事，哪里算是弥补了？

　　也正因为如此，打从他收到遗物至今，都一直不愿对外公布爷爷留给他的是什么、要他去做的又是什 么，因为，他完全不想蹚这淌浑水。

　　他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

　　只是，近来偶尔想起那张哭肿的包子脸，会让他有点后悔，当年为什么态度不再好一点……

　　“弁贞。”

　　声音传来的瞬间，门板也被推开了。完全无视他的意愿，大剌剌来到面前的，就是他名义上的大哥， 卓煜。

　　“干么？”他懒懒应着，将字条收进软垫底下。

　　“这条手链……”卓煜动作飞快地拿起他桌上的手链。

　　“还来。”卓弁贞睇着他，声调微凝。

　　“这是爷爷留给你的？”

　　“不重要。”

　　“爷爷要你做什么？”卓煜将手链紧握在手，问得很坏心眼。

　　卓弁贞看着他半晌，凉凉开口，“卓煜，成熟一点，要不然你早晚被柳橙唾弃。”

　　柳橙就是让卓煜甘愿放弃继承权的女人。绝非她手段一流，而是有个笨蛋为了得到她，愿意放弃一切 。

　　“不好意思，她爱的就是这样的我。”

　　“还来。”重复一遍，他伸出手，清俊脸庞有了淡淡的不悦。

　　他可不希望因为卓煜的无聊举动，将手链的事给流传出去，搞得他日后疲惫不堪，甚至悲惨得被赶鸭 子上架。

　　他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完全不想背负别人的人生。

　　“偏不。”卓煜连退数步。“除非你跟我说，爷爷要你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都已经放弃继承了，管那么多。”很无奈的，他站起身，斜倚着办公桌，等他自动 把手链归还。

　　“不说？”卓煜将手链套在指间，缓缓的转动着。“爷爷给我的指令，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你收到的 就让我一个人知道也不行？”

　　卓弁贞黝黑的眸瞳直视着他。“你把自己收到的指令搞到人尽皆知，那是你喜欢高调，我刚好跟你相 反，所以……把手链还给我。”

　　他的语气懒懒的，像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但卓煜却很清楚，当他说话出现长串，且一字拖过一字时， 就代表他的耐性快要用光。

　　于是，他当机立断，打算将手链还给他，谁知道，手链转啊转的，就在他手指一顿的当下，飞了出去 。

　　惊觉手链飞脱，卓煜回头看去，只见手链以抛物线朝大理石地面亲吻而去——

　　啦！？办公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只听得见卓煜突然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移动眼，看着他照顾长大的弟弟。

　　“很好玩？”卓弁贞皮笑肉不笑地低问。

　　完蛋……那是火山要爆发前的征兆！收到危险讯息，卓煜赶紧堆满笑脸。“放心，我有办法修好它！ ”

　　“是吗？”卓弁贞沉静的黑眸跳绽异样火花。

　　***

　　墨绿厨房前，一辆流线利落的跑车停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下车，其中一个抬眼看着招牌，再望向玻 璃门内的摆设。

　　“就是这里。”卓煜轻拍着弟弟的肩。

　　卓弁贞冷冷地看着他，“现在的科技，已经厉害到用果汁就可以黏好破掉的水晶了？”

　　“……是用香草黏的。”卓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最好是有那么神，要不然我就拿你的血来黏黏看。”

　　“有没有那么珍贵？不就是一条手链，大不了我赔你。”卓煜气结，推开店门，径自走进去。

　　“你赔不起。”

　　“说个数字。”

　　“无价。”

　　因为那是小包子的手链，是属于她的东西，总有一天，他必须将手链完好无缺地还给她。

　　“不用钱？”卓煜一屁股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不怕死地问。

　　“你可以再白目一点。”卓弁贞笑眯了漆黑眸瞳。

　　卓煜立刻乖乖闭上嘴，知道自己已经踩到弟弟的底限。

　　于是，他装可怜，向吧台边的女孩求救。“石榴，柳橙还没到吗？”

　　“嗯……”石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她要是没被公事缠住的话，应该快到了。”

　　墨绿厨房，是家标榜养生果汁和香草花茶的糕饼店，由柳橙出资、蓝莓统筹、她出力，共同经营。

　　三人是大学同学，情同姐妹，在大学毕业之后，三人在各有正业的情况下，还要拨出时间经营这家店 ，分外辛苦，但辛苦得很有价值。

　　只是，身为采衣百货行销副理的柳橙，不见得能够天天到店里，而经营香草园的蓝莓自然也不会天天 报到，顶多是在白天时过来，煮好各式需要事先调制的香草茶，而她，因为正业就摆在店内，所以除了星 期三、六得到夜市摆摊，几乎都在店内待命。

　　近来，柳橙正和四方百货执行长卓煜交往中，因此她偶尔会成为两人之间的联络站。

　　只是，怎么今天多了个人？

　　石榴好奇地打量坐在卓煜身旁的男人，就见他看向其它角落，似乎正在打量店内的摆设。

　　“对了，石榴，有件事想要麻烦你。”卓煜想起今晚前来的主要目的，赶紧拿出怀里的手链，还有其 中一块破裂的水晶。“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一模一样的水晶，帮我镶装上去？”

　　会找石榴不是没原因的。

　　墨绿厨房除了卖些糕点、养生果汁，在通往包厢雅座的阶梯墙面上，还设有百宝格，陈列着石榴的水 晶作品，其中不乏手链类的饰品。

　　“欸？”石榴接过手链，瞬间脸色遽变。

　　她翻看着，仔细地看过每颗水晶的雕琢方式、链身的流苏，最后落在那个圆形的锁头上，难遏讶异地 低喊，“这是我的手链！”

　　卓弁贞闻言，收回打量四下的视线，横眼看去，对上一张满是诧异的粉颜。

　　她一头长发在脑后束着高高的马尾，完美呈现那张不过巴掌大的白皙清透小脸，上头嵌着猫儿般的双 眼，黑瞳润亮，配上弯弯柳眉，非常抢眼而艳丽，还有张就算紧抿着也勾出弯弯美弧的菱唇。

　　然，吸引他注意的，绝非是她的外貌，而是她刚才说的话。

　　“你的？”卓煜笑睇着她，问身旁的人。“弁贞，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认错了。”这是卓弁贞的结论。

　　“不可能。”石榴斩钉截铁地反驳，靠近他一些，指着小锁，说：“这是我爸妈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 ，我爸送给我妈的礼物。”

　　卓弁贞淡然看着她的激动。“这是一条男性手链。”

　　链身设计偏中性，但是上头的钻石和水晶排列方式，是十足的阳刚味，再加上链围，绝对是属于男人 才有的尺寸。

　　“可是……对，可是这真的是我爸送给我妈的结婚十五周年礼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爸妈当初 怎么会这么做，但这么特别的设计，还有相同的紫水晶、流苏的链身……这手链跟在她身边太久太久，她 不可能错认。

　　“看来令堂的腕围挺大。”卓弁贞口吻清淡地嘲讽。

　　石榴气结，一双猫眼微眯，潋滟生光。

　　“呃，石榴，等等再聊，先给我和他各自来一杯养生果汁。”卓煜见气氛沉凝，赶紧充当和事佬。

　　石榴抿紧菱唇，瞪了说话难听的男人一眼，悻悻然跑去榨果汁，过程中有股冲动想要在果汁内加料， 但为了不影响店里的声誉，她还是认命地调了两杯胡萝卜菠萝汁。

　　“弁贞，态度好一点。”

　　“为何？”

　　“因为我们要拜托她帮忙找块相似的水晶镶装上去。”

　　卓弁贞微扬起眉，“她会？”

　　“会，你自己看，那面墙上的百宝格内，摆的都是她的作品，全都是以水晶为主轴的一些饰品，有绳 编的，也有k金镶制。”卓煜指着左手边的那面墙。

　　这个信息，也是他为了柳橙成为墨绿厨房的熟客之后，才从石榴口中得知的。

　　卓弁贞淡淡扫过一眼，突地顿住。“你确定她一定可以办到好？”他微眯起眼，看着被锁在玻璃百宝 格内的一条手链，心里微起疑惑。

　　“她和一家水晶工坊合作很久了，那家水晶工坊里的水晶五花八门，肯定找得到相似的水晶。”见他 似乎不怎么在意，卓煜不禁乏力地垮下肩。“都好心帮你找门路了，你能不能稍微管好你的嘴？”

　　“我只是实话实说，况且……”卓弁贞横眼看去，不愠不火的一眼，却是杀伤力十足。“是谁害我的 ？”

　　卓煜心底爆开一种自打嘴巴的痛，只好乖乖地闭上眼，这时石榴正好送来两杯养生果汁，他赶紧接过 手，喝上两口润润喉。

　　站在吧台前，石榴忍不住看着摆在吧台上的手链，很想找个有利于自己的证据，但却根本没有任何证 据可以证明这条手链是属于她的。

　　卓弁贞看她一眼，浅啜着果汁，有些意外两样蔬果竟可以融合成这么清新的滋味，甜而不腻，酸而不 涩。

　　品尝之际，余光瞥见她还是不住地翻看手链，他又开口，“小姐，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所拥有的手 链，所以，你真的认错了。”

　　“不可能。”石榴瞪着手链，非常坚持。

　　“为什么？”

　　她走向左边那面墙，拿钥匙打开百宝格的玻璃门，取出一条手链，走到他面前。“你看。”

　　卓弁贞将手链取过，仔细看着，确定自己刚刚真的没看走眼。

　　这条手链，和他带来的手链设计极为相似：白k金的台座、缀物的排列方式，不过水晶不同，亦没有 水钻点缀，就连链身的流苏都不太相同，也没看见锁头，感觉上像是一条尚未完成的手链，但是味道对了 。

　　可这么一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3』第二章

　　“我从来没在市面上看过类似的手链。”石榴从他手中取来手链，将两条手链摆放在一块。“可是， 我却做得出相似的，你不觉得很奇怪？”

　　卓弁贞微眯起眼，直瞅着她那双像是会勾魂的猫眼。

　　“我对首饰类的东西，并不专精。”最终，他如是说。

　　他所说不假，只是印象中，似乎也没见过这么特别的手链。

　　石榴有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因为这样东西我一直带在身边，所以记得它长什么样子，可以靠着记 忆做出类似的东西，只是圆形锁头的部份比较繁琐，所以还没完成。”她努力地想要找出任何可以证明它 是属于她的证据，可却苦无法子。

　　不能怪她，她遗失这条手链已经长达五年，早就认定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找回它，只是遗憾连父母留给 她的遗物她都无法好好保存。

　　如今，它重新出现在眼前，教她怎能不据理力争地让它重回身边？

　　想了下，她将手链转到环扣的地方。

　　“这条手链，需要钥匙才能够打开戴上，而且它是一条许愿手链，每转动一次钥匙，就可以许一次愿 ，手链会实现愿望。”她急着说明，想让他知道，她跟这条手链确实渊源很深。

　　卓弁贞一向慵懒的黑眸突地一凛，直睇着她。

　　“钥匙呢？”半晌，他低声问。

　　“钥匙……我送人了。”说起这件事，她忍不住懊恼。

　　如果她早知道有一天她的手链会不见，绝对不会把钥匙送人，落得现在没有有力证据的下场。

　　“送给谁？”他又问，语气凌厉，近乎逼问。

　　“送给……”她张口欲言，却说不完整。“我忘了。”

　　“忘了？”他的眼微眯，黑眸如刃，像是要将她剖开，确定她话中的真伪。

　　只因他陷入谜团里，心里有几分疑惑，却难以厘清。

　　“弁贞，你什么时候转行了？”卓煜无奈叹口气，一手搭上他的肩。“问口供也不是这种问法，你是 不是忘了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卓弁贞这才收起凌厉的眼神和躁进的口吻。“抱歉，我没有恶意。”

　　“没关系。”石榴讷讷地道，一脸沮丧。

　　“石榴，你有没有办法找到相似的水晶补上？”问题回归重点，卓煜再次提醒，不让两人陷入舌战。

　　石榴微噘起菱唇，“有点困难，这条手链上的水晶净度极高，折射得很漂亮，想要找到相近的色泽， 再仿制那样的雕工，需要不少时间，但是我一定会把它弄好。”

　　“那就拜托你了。”卓煜总算安心了。

　　“不会啦，毕竟这条手链……”话到嘴边，她终究没说。

　　她拿不出证据，硬要说手链是她的，说不定那人会以为她是恶意想要侵占。想着，视线不由往那个陌 生男人身上飘，却见他垂眼沉思，又像是完全放空，迳自进入自己的世界，忘了身边所有的人。

　　他的眼睫浓密纤长，垂敛着在眼底形成陰影，立体的五官犹如精美的雕像，凝聚着教人难以忽视的俊 美，而她却直到现在才将他看清楚。

　　仿佛察觉她的注视，他略微掀动长睫，低声说：“麻烦你了。”

　　“不会。”她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他明明没有恶意，态度也不强硬，可是刚刚她却觉得他相当霸气，眸色非常犀利，然而现在却又觉得 他无害，漂亮得非常赏心悦目……真奇怪。

　　“对了，我还没有为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卓煜这才想起的开口。“弁贞，她是石榴，是柳橙的好友 ，也是这家店的合伙人，你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要不要像你和柳橙那样相处？”卓弁贞似笑非笑地道，音量控制得只有他听得见，免得对石榴太失 礼，毕竟这只是兄弟间的玩笑话。

　　他会不知道卓煜那么一点心眼？不过是希望他和石榴和睦相处，别跟她交恶，免得间接搞砸他和柳橙 的好事而已。

　　“那也要你把得到。”卓煜这句话是附在弟弟耳边说的。然后，他堆笑睇向石榴。“石榴，他是我二 弟弁贞，有时候嘴巴贱了点，态度差了点，但没关系，他要是冒犯你，尽管告诉我，我修理他。”

　　“卓弁贞？”石榴一顿。

　　听出她细软声音里的微顿，卓弁贞扬眉看向她，岂料她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再没有下文。

　　那晚，直到他离开之前，两人都没再交谈过，但是，他的视线却开始缠绕着她。并非一见钟情，而是 想在她身上寻找那爱哭的眉眼，但是一个晚上下来，他发现，也许他的猜想有误。

　　小包子很爱哭，一哭就皱成包子脸。

　　但是眼前的石榴非常爱笑，一点小事就能逗得她笑眯双眼，与客人的互动非常热情大方，完全不见羞 涩瑟缩。

　　也对，小包子正在四方旗下的“异国风”工作，怎会是眼前爱笑的女孩？

　　然而，这么一来，要怎么解释石榴何以如此清楚这条手链？

　　而且，她说，她将钥匙送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方大楼十五到十八楼，属于“异国风”连锁餐厅的办公地点。

　　在十七楼有个大型会议室，会定期举行一月一次的驻点会议，检讨各分店的营运状况，还有其他业务 的接洽状态。

　　卓弁贞坐在长形会议桌主席位上，看着各分店店长的营运报告和预备启动的各种折扣战企划，却还能 分神想着关于那条水晶手链的疑问。

　　他想要找石静涔问清楚，可惜她已经飞往欧洲，预定将停留半个月，走访五个国家。

　　想联络她也不是不可能，但总觉得这件事要问，必须当面问个清楚才可以，于是，事情就这么悬着。

　　而从那日之后一连又过了几天，都没等到石榴的联络，不知道水晶手链的修复工作到底完成到哪个阶 段？

　　看来，他有必要找个时间再过去看看才行。

　　“执行长，关于华京酒店邀请入驻，要同意吗？”

　　听见秘书的问话，卓弁贞不动声色地回神。“华京给的条件并不优渥，先缓一绶，等他们提出更有利 的条件再说。”

　　他不容易恍神，但是自从收了爷爷特地留给他的水晶手链之后，注意力似乎老是暴走，庆幸的是，没 人看得出来。

　　“那么，需要先整理出腹案，预定要卖哪一种料理吗？”异国风总经理请示着。

　　卓弁贞垂敛长睫思考。

　　异国风，顾名思义卖的全都是异国料理，每一家餐厅都是独特不同的料理，目前有法式、义式、泰式 、美式、日式、韩式、中东、印度、墨西哥、西班牙……林林总总已经超过十国料理，国内外分店更是朝 二十家突破。

　　市场调查结果，就属这几种异国料理较有卖点，如果引进其他冷门的料理，只怕会拖垮其他分店的业 绩。

　　于是，他不打算再开拓其他异国料理，而想研发更迎合大众口味的食物。

　　“大伙有没有好的建议？”好一会，他开口询问其他高级干部。

　　“如果是要在饭店的话，倒不如提供一些点心类的食品，毕竟那儿的功用性主在于歇脚。”市场评估 主任提出看法。

　　“例如？”他一眼看去。

　　“例如法式面包的家常吃法，或者是中东饼皮类，抑或者是蛋糕甜点。华京酒店内的餐厅几乎已到饱 和，与其分割午晚餐的客源，倒不如开拓下午茶时间，如果能够加入养生的元素，绝对更受好评。”

　　卓弁贞扬起眉，不自觉地想起墨绿厨房。要是能够合并墨绿厨房，成为异国风的一部份，似乎也是个 不错的想法。

　　但，他又打住这个念头，不想因此惹恼卓煜。毕竟他会想到的，卓煜肯定也想过，之所以没有动作， 就代表对方没有兴趣。

　　“对了，执行长，石组长一早回报，她这一趟欧洲采购，恐怕会再延长个几天。”采购经理似是想起 什么，赶紧报告。

　　“因为火山喷发，导致交通受阻？”他懒懒问着，倒也不怎么在意。

　　“不只是因为这样，静涔回报，因为火山灰飘散的关系，南法的香草供货点似乎出了问题，而且就连 北欧的腌鲑鱼量都比预期短少许多，所以她打算先待在那里，有多少货就拿多少，免得被其他同业先抢走 。”

　　“是吗？”卓弁贞微扬起眉。“这就有点麻烦了。”

　　天灾难以预料，会在无形中造成许多企业不少损失，好比交通运输，好比供货中断……有些食材可以 用其他方案替代，但唯有南法的香草，是其他食材难以取代。

　　卓家大宅有间温室，种了不少香草和果树，但是这几年来没人看顾，已经快要荒废……他想着，思绪 忍不住飘远，飘向记忆中那抹甜柔笑意，看着她天天埋在温室里照顾香草和果树……

　　“执行长？”

　　“先接洽国内品质比较有保证的香草园应急。”他抬眼，精准地做出指令，没人看得出他刚才又闪神 。

　　甩开多年的记忆，他正视着眼前的问题。看来，必须先找找国内的替代供货商，毕竟难以预料火山何 时才会平息，供货才会稳定。

　　他想着，不由想起墨绿厨房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盆香草。

　　墨绿厨房的菜单上，除了养生果汁以外，还有许多养生花茶，其中不乏一些香草，他喝过，而且觉得 味道颇道地，也就代表墨绿厨房本身就有不错的香草园供货。

　　思绪成形，他立刻行动。

　　一下班，卓弁贞随即驱车前往墨绿厨房，然而一到店里，却不见石榴的身影。

　　“你好。”吧台内的女孩噙着甜柔笑容招呼他。

　　“你好，请问石榴在吗？”卓弁贞淡噙笑意问。

　　“石榴不在。”女孩看傻了眼，双眼直盯着他，犹如被巨大磁铁吸引，完全移不开视线。

　　“知道她去哪吗？”

　　“她每个星期三、六的晚上都会到夜市去摆摊。”

　　“什么？”

　　离墨绿厨房不太远的地段上，中间有个广场，沿着两侧有不少店家，形成一座热闹夜市，光灿灯火几 乎要燃亮天际。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黏的闷感，但无损逛夜市人潮的兴味。

　　远远的，卓弁贞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贴身背心勾勒出诱人曲线，配上七分牛仔裤、罗马露趾 靴，显得年轻而娇美。

　　她在卖衣饰的摊前走着，东摸摸西瞧瞧，脑后马尾随着她的走动轻微摇摆，脸上秀美的笑容更吸引着 两旁路过的男子不住观望。

　　他不得不承认，她有张极吸引人，并教人感到舒服的笑脸。

　　只是，她在做什么？

　　“大哥，算便宜一点嘛，我买了这么多。”她粉嫩脸上扬着讨喜的笑，带点撒娇意味地高调杀价。

　　“石榴，你只买了两件。”卖衣饰的男人一脸苦笑。

　　“两件就很多了，好嘛，人家常常跟你买捏。”石榴细软声调相当悦耳。“人家买了也是穿来这里， 要是有客人问起，我就会跟她们说，这是大哥卖的衣服，纯绵吸汗又透气，最重要的是时尚又好看。”

　　“……好吧，那就两件五百好了。”男人终究妥协。

　　事实上，只要石榴开口，没有杀不了价的时候。

　　“四百五不可以吗？”她噘起小嘴，眨着一双漂亮的猫眼。

　　“五十块可不可以让我留着喝点饮料？”男人佯怒，眯眼瞪她。

　　“好吧……”

　　男人不禁摇头失笑。一件三百九十九的罩衫上衣，都被杀成两件五百了，她还一脸扼腕，真是教人哭 笑不得。

　　“谢谢。”石榴一手给钱一手拿货，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却撞上一双笑得盈亮的眸瞳，教她不由得一 愣。

　　“石小姐。”卓弁贞忍着笑意，然而那双漆黑如夜的眸瞳，却因为笑意而不断，倾落月华。

　　“……你逛夜市？”她赶紧将装着衣服的袋子藏到身后，戒备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刚才杀价的情境他 到底看见多少。

　　如果他没正看着她，她不会一回头就对上他的眼。

　　“找你。”他清淡的笑还抿在唇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店里的员工跟我说的。”

　　“喔……”她点点头，缓步领着他要走回自己的摊位。“找我有事吗？”

　　“想问你，你店里的香草是不是有固定的供应商。”卓弁贞毫不啰嗦，开门见山地问。

　　一靠近她，总觉得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杏仁味，香甜清新。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解地看他，随即又很快地别开眼。

　　唉，一身西装革履的出现在夜市，看起来实在有点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他不热吗？

　　“我想要接洽可以稳定供货的香草园。”

　　“你要香草做什么？”忍不住的，她又偷觊他一眼。

　　他看起来非常清爽，西装穿在他身上，衬出他的宽肩窄腰，长裤裹着他健伟的长腿，双手负立在后， 神情慵懒地走马看花，非常怡然自得。

　　真怀疑他身上的西装是不是有冷气装置，要不然她都热出一身汗了，为什么他还能保持这么清爽？甚 至，她还可以嗅见他身上淡淡的绿茶香。

　　“卓煜没跟你说我经营什么？”

　　她摇摇头。事实上，她没兴趣过问，也从没想过会跟这些上流人士有走在一块的一天。

　　边想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杏仁糖，拆开包装就往嘴里丢。

　　“我经营连锁餐厅，南法那边的香草因为火山，导致供货不稳定，所以我打算先找国内几家可以稳定 供货的香草园。”他说着，双眼却直盯她握在手中的熟悉杏仁糖包装。

　　他的注目太直接，让石榴呆了一下，很自动地从口袋里再摸出一颗杏仁糖，问：“你要吃吗？”

　　想吃就说一声，没必要用那种眼光盯得她头皮发麻吧？

　　“你喜欢吃杏仁糖？”

　　“嗯。”她手举得很高，但他好像没意思要拿，正打算将杏仁糖收起，他却在这当头将糖果拿走。“ 你也喜欢杏仁糖？”

　　“算是吧。”他喜欢美食，什么都爱尝，但糖果饼干类却排除在外，唯有杏仁糖例外，只因杏仁糖里 有他甜美的记忆。

　　一开始买，是为了哄人，哄到最后，对方还以为爱吃的人是自己。

　　巧的是，这杏仁糖和他当初喜欢的，是同个牌子。

　　石榴看他一眼，对他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做评论，抿嘴尝着杏仁糖，想着他刚刚的问题。

　　她习惯性地噘着嘴，摇着马尾思考。“卓先生，我不知道蓝莓那里有没有那么多货源耶。”

　　“蓝莓是谁？”

　　“她是我们店里的另一个股东，店内的水果和香草都是由她的香草园提供的。还有，她也很喜欢杏仁 糖，每次都是我托她去买的。”她说着，正要回头，却感觉头发被扯住，她缓缓回过头。“……请问你在 干什么？”

　　卓弁贞瞪着自己下意识抓住她马尾的手，余光瞥见一摊炸鸡排，完美的借口迅速成形，“我肚子饿了 ，可以介绍我特别的小吃吗？”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松开手。

　　“夜市的东西你吃得习惯吗？”她很狐疑地看着，疑惑他的决定，更疑惑他的举动。

　　“为什么不能？”他好笑的反问。“我卖的是他国料理，而夜市里多得是特殊口味，有的更在水准之 上。”

　　异国风里有个部门，专做市场调查，一方面也做夜市考核，综合现代人喜欢的口味和各年龄层的取向 。

　　“喔。”她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懂他刚才干么抓她马尾。“你……”

　　“嗯。”

　　“没事没事，走吧，这家鸡排很特别喔，不只是单调的一块鸡排，还有许多佐料和生菜沙拉，现在更 是推出多层次冰淇淋沙拉鸡排。”石榴没什么心眼，领着他走进座位。“你想吃哪一种？”

　　“你呢？”

　　“我吃饱了。”

　　“我一个人吃，似乎有点无趣。”

　　“……我点个冰淇淋沙拉就好。”

　　“那我就来份印度咖哩鸡排沙拉。”

　　两人点好之后，回到位子上坐好，卓弁贞直睇着她的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不知道那位蓝小姐何 时有空，可以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吗？”

　　“嗯……我帮你联络看看好了。”她噘着嘴想，不禁又摇起头。“蓝莓通常一大早都会到店里，先把 一些东西打点好，剩下的时间就待在香草园……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

　　本来是不想问的，可是他又抓着她马尾的举动，逼得她不得不再问第二次。

　　“好像猫。”

　　“嘎？”

　　“我以前养了一只波斯猫，有时它也会摇着尾巴，不断地左摇右摆，很可爱。”卓弁贞说着，见她怞 回自己的马尾，一脸可惜。

　　“我又不是猫。”她没好气地道。

　　“抱歉。”

　　“……没关系啦。”她没力，连火都发不得。

　　人家都道歉了，这么有礼貌，她还能怎样？

　　“你店里的股东，名字取得可真有趣。”他懒懒地转移话题。“柳橙、石榴、蓝莓，全都是营养十足 的水果。”

　　“对啊，这不知要多少的缘份，才能让我们三个人在大学时代变成好友。”石榴勾弯菱唇。“我很幸 运可以遇到这么棒的朋友，才能够让我的梦想实现，而墨绿厨房，取的就是三种颜色的混合。”

　　“墨绿？”

　　“对，墨绿接近可以吞噬光亮的黑色。”

　　“听起来有点沉。”

　　“哪会？要是没有黑暗，怎么会珍惜光亮？在黑暗之中，必须学会耐心等待，愈是黑暗，代表着光亮 即将出现，墨绿厨房象征的是珍惜和期待。”

　　“……好特别的说法。”

　　“文字随人叠的嘛，我要这么解释就这么解释。”

　　卓弁贞直睇着她耸鼻勾笑的神情，不自觉的，唇角跟着勾弯，直到老板将鸡排送上桌，他才轻夹一块 鸡排，先品尝外层脆皮的嚼劲，再尝内层的鸡肉，且暗记下酱料的滋味。

　　他吃得慢，因为他正在拆卸别人的美食，然而对面的石榴已经停下筷子，将空盘往旁边一挪，教他惊 诧抬眼。

　　“……你不是吃饱了？”

　　“对呀。”

　　卓弁贞看着她已经一扫而空的盘子，再看向自己才夹了两块的餐盘，忍不住将自己的餐盘移向她一点 。

　　“既然你食欲不错，就帮我分摊一点。”事实上，他觉得这家的鸡排尚可，炸粉太硬不够酥，鸡肉的 部分则嫌太涩，倒是酱料还不错。

　　“我哪有食欲不错，只是习惯吃快一点而已。”她说着，不忘提点他。“你要吃快一点，要不然鸡排 冷了，外皮会变硬，鸡肉会更涩，不过沾酱再加点沙拉之后，味道还不错。没办法，夜市讲求快速，所以 腌制和炸的过程不好拿捏，口味会比较不稳定。”

　　他微愕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吃得快，也能将食物的优缺点分得清楚，感觉上，味觉还不差。

　　石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快，让他吓了一跳，不禁说：“因为我小时候待在育 幼院，怕没得吃，就吃快一点，结果还是比不过那些大哥哥大姐姐。”说到惨澹童年，她忍不住叹息。“ 后来，等到我年纪大了点，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离开育幼院了，我终于可以当老大，本来应该可以吃很多的 ，可又不忍心那群新来的弟弟妹妹吃不饱，所以啦，我还是继续饿肚子。”

　　“……你在育幼院长大？”

　　“嗯。”她压根不忌讳说出自己的身世。“我八岁才住进育幼院的，要不然在八岁之前，我也是天之 骄女呢。”

　　八岁以前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但是她记得自己很快乐，因为她有疼她的爸爸和爱她的妈妈，她备受呵 护，无忧无虑，却不知不觉成了孤儿……

　　“你待在哪家育幼院？”像是想到什么，他淡声问着。

　　“天主恩育幼院。”

　　卓弁贞浓眉微扬。“那里的待遇很差？”

　　“也还好，只是在那里的孩子大概都正值能吃的年纪，也不是吃不饱，而是因为很多人一起吃，大伙 就会拼命抢。”她说着，回忆着，笑了。“我十八岁离开那里，现在还有点想念那时候的生活呢。”

　　好久没回去走动了，也许哪天找个空闲，应该回去一趟。

　　“是吗？”他想着，长指在桌面轻敲。“既然你是孤儿，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么高价值的手链？”

　　听出他的疑问，她不禁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家里出事那年我才八岁，根本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只 知道最后拿到那条手链，我跟你说真的，虽然现在没办法证实那是我的手链，但那真的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

　　卓弁贞直睇着她，想了下，又问：“对了，现在修复的进度怎么样了？”

　　“还在找水晶。”

　　“这么慢？”要不是那条手链上完全没有设计落款或者是店号，他是不会随便将它交给非专业者处理 。

　　“你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吗？”她有些不快，觉得自己的能力被怀疑。

　　“会不会被人趁机独占？”

　　她扬起尖细下巴，瞪着他，恼道：“收回去！”

　　卓弁贞扬起好看的浓眉，看着她因怒气而喷火的美眸。

　　那神情，像是受到不平待遇，忿忿难平。

　　他问得毫无恶意，只是担心工坊的人会不会手脚不干净，并非暗指她会独占，但瞧她像被激怒的猫儿 炸毛似的武装示威，让他觉得相当有趣。

　　不知怎的，那份收敛多年的坏心眼，在面对她时，总是会不经意地溜出来。

　　“我确定那是我的手链，但是因为我现在没有证据，所以不可能私自占为已有，我会等到自己可以提 出证据的时候，再将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

　　“既然是你的，为什么会在我手里？”

　　“我怎么知道！我的手链不见了！”她气到超想翻桌。

　　她向来问心无愧，行事光明，最恨人家栽赃她。

　　“什么时候不见？”

　　“大概在五年前吧。”

　　“……五年前？”他敛睫忖着。

　　五年前，不正好是静涔拿着手链到公司找爷爷的时候？

　　似乎有点太过巧合了。石静涔亦是来自于天主恩育幼院，五年前到来，再加上石榴说的某些事，似乎 与他所知吻合，种种线索都在告诉他，眼前的石榴才是真正的小包子。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他根本认不出小包子长什么样子，又如何确定谁才是真正的小包子？

　　真是的，怎么疑点多到让他不得不注意……

　　“啊——”突地，细软的嗓音严重分岔，异常凄厉，分外凄惨，随风远扬。

　　『4』第三章

　　路边人潮被石榴吓得如临大敌，退避三舍，唯有卓弁贞八风不动，直视着她火速后退的惊恐模样，那 犹见天敌的骇惧，教他不禁微扬起浓眉，缓缓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离他一公尺外的黑色大蟑螂 。

　　他轻“呀”了声，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正要嘲笑她一番，却见她头顶上又出现飞天大蟑螂。

　　知道她怕，所以他很好心地用手指着她的头顶。

　　面临惊悚恐惧的石榴一双猫眼吓得快要凸出，一见他的动作，快速地往上一看，随即拔腿狂奔，而且 是朝他奔去。

　　“快点走、快点走！”她紧抓着他，完全忘记几秒前，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

　　但是，千万别以为她是好心要抓着他一道逃难，纯粹只是因为他不怕“强哥”，有他在，他可以保护 她，二来又可以当挡箭牌。

　　“去哪？”他久未出现的恶劣一面，在目睹她的惊慌之后，从封印的角落里冲开一角，慢慢涌现。

　　“去、哪?”啊啊，她快疯了，他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正经？“随便都好，先走！”

　　“我还没付钱。”他凉声说。

　　“等一下再付啦！我跟老板很熟！”她开始歇斯底里，紧抓着卓弁贞要走，岂料他却像是生根的大树 ，任凭她推拉，就是动也不动，眼看“强哥”群聚，在极度惊慌之下，她甚至可以在嘈杂的夜市里，清楚 听见蟑螂振翅飞翔的声音，她开始爆出冷汗，浑身无力，眼前一片花白，耳边出现耳鸣，严重地影响她的 心跳，还有她的情绪，导致她——完、全、失、控！

　　“啊啊！你混蛋！x的！做人一定要这么贱吗？帮一下会死啊？快点跟我走，快点快点，我求你，我 拜托你……快快快快快！他x的，你死人啊，动都不会动！”

　　拉不动，推不动，面对不对她伸出援手的男人，石榴开始又踢又打，小脸皱起，五官挤成一团，却还 能精准无误地开口飙国骂。

　　卓弁贞戏谵的心情在她一串失序的飙骂之后，高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当瞥见那张皱成一团的 包子脸时，心头却是一震。

　　浓眉沉沉地下压，双眼紧闭出如包子般的皱褶，小嘴噘成酸梅，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张口骂人，这样 的绝技，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识过。

　　二话不说，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跑，带着她逃离蟑螂聚集地。

　　一到停车位置，他快速开车门，将她安置到副驾驶座上，才赶紧坐到她身旁，侧睇着她，她始终垂着 脸，肩膀不住抖动。

　　“只是蟑螂而已，没必要哭吧。”看着她，心底其实是有一点点的内疚，他没想到她怕蟑螂怕到这个 地步。

　　“谁说我哭了？”她横眼瞪去，猫眼猩红。

　　“……你没哭？”

　　“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强哥逛大街！”她吼着，像是企图飙高音缓住暂时还难以回复正常的心跳。

　　“强哥？”谁？

　　“小强啦，没听过喔？”尽管已经逃进安全地带，但过度受惊导致她如惊弓之鸟，不断地注意着周围 环境，口气冲得要命。

　　卓弁贞闻言，不禁失笑。“有必要尊称它为强哥吗？”

　　“尊敬它一点，看它会不会离我远一点，不要老是有事没事就在我身边打转，我跟它交情不好，一点 都不想跟它聊天博感情！它最好能有多远就滚多远，老死不相往来！”

　　她说起话来连珠炮，一双猫眼戒备地注意四周，那模样和嘴脸，教卓弁贞不禁笑趴在方向盘上。

　　“你笑什么？还不是你害的！要你走你还不走，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男人，你小眼睛小鼻子，欺负女 人，你真不是男人，早晚遭天谴！”她狠话撂尽，俨然忘了她能够脱离险境是谁的功劳。

　　她骂得浑然忘我，他笑得情难自禁，画面有点突兀，但卓弁贞却真的是打从心底放声大笑，并非他性 情古怪，性喜挨骂，而是她的怒骂中带着不自觉的撒娇，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是有几分打情骂俏的味 道。

　　不知道有多久，他不曾笑出声了，而今晚，他非常开心。

　　“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劣，我都快要抓狂了，你居然笑得这么开心？”石榴难以置信他竟没心没肺到这 种地步，丝毫不怜悯她，还嘲笑，而且笑得这么激动，就连车身都微微震动。“你是外星人是不是？你的 血到底是不是红色的？”

　　卓弁贞笑得双肩抖动，险些岔了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外星人，因为我是从育幼院被领养的，至于我的父母是不是外星人，恐怕无从 查证。”他说着，揩去眼角的笑泪。

　　石榴原本准备了一串更恶毒的话要开骂，可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串恶毒话语就很自然地被她吞进 肚子里。

　　“……你也是孤儿？”

　　“是啊。”他和她一样坦荡，但他的坦荡是被迫，谁要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谁要他被大户人家 收养，让他一出门，就得面对别人时而好奇，时而怜悯的目光，造就了他必须坦荡？

　　“是喔。”搔了搔脸，再不快，她也只能吞下了，只因同是天涯沦落人，而且他还比她更惨，他连父 母是谁都不知道。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这年头弃婴已经多到去公园散步都捡得到的地步了。

　　“也是啦。”她随口应着，突然觉得火气消尽，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呃，那个……不好意思，我刚 刚有点歇斯底里，骂了你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

　　“情绪失控。”他帮她接了话。

　　“欸。”她赧然地垂下脸。

　　唉，真是太丢脸了，她居然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狂骂，实在是太糟糕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

　　“喔。”她不敢看他，只是轻轻点点头。

　　“对了，关于手链……”

　　“我没有说谎！”她想也不想地回着，横眼看去，表情很复杂。

　　受人点滴，涌泉以报，这是她的处世态度，而他刚帮了她，所以她现在就算有恼意，也不能发作得太 明显，免得人家说她没家教。

　　虽然父母很早就离开她，但曾有过的教诲，她依旧奉为圭臬。

　　“我没有怀疑你。”至少现在没有。

　　“你刚刚有。”她感觉到了。

　　“逗你的。”

　　“嘎？”

　　“我只是想说，手链的事你作主就好，什么时候修复都可以，只要你信得过对方。”

　　“喔……”她拉长尾音，偏着头想了下，突地明白——“你刚刚那样问我，其实是担心工坊的人会趁 机独占吗？”

　　卓弁贞笑而不答，她则是羞得粉颜通红。

　　丢死人了！她居然连话都没听清楚就误以为他怀疑自己，天啊！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因为第一 印象，就认定他一定会栽赃自己？

　　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真的太差劲了，非改不可！

　　见她咬牙垂着脸，一副羞愧欲死的表情，卓弁贞不禁低低笑开。

　　她表情丰富，个性直率，半点心眼都没有，光是待在她身边，就能够让他开怀不已。

　　“不然这样好了！”沉默半晌之后，石榴犹如壮士断腕的抬眼，非常认真地说：“找个时间，我带你 去工坊一趟，你会发现工坊的曾大哥是个很好的人，虽然那条手链价值不菲，但他是很有职业道德且非常 专业的研磨师，手脚绝对干净。”

　　“好。”他点头。

　　“还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她转向他弯腰道歉。

　　卓弁贞直睇着她愧疚不已的神情，笑意更浓。

　　“不要紧。”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的包子妹妹长大之后竟会如此出色，而且面对强敌环伺之 下还勇敢不哭。

　　她变得独立也坚强，难怪他第一时间认不出她。

　　但，他认不出她，情有可原，为何她也认不出他？

　　难道，十五年的变化，真的大到让她认不出他来？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存在她的记忆里？

　　是当年欺负她过头所造成的？但好歹他也给了她一颗杏仁糖，让她一直喜欢到现在，没道理杏仁糖记 得，却忘了他吧？

　　这么想着，没由来的，心里有点不舒坦，然而思绪一转，他又想到最大的问题点——确定了石榴是小 包子，那么拿着手链前来的石静涔到底是谁？

　　“啊！”

　　耳边再度传来石榴的尖叫声，打断他的思考，他随即眯眼看向她的周遭，想要确定是不是有哪位强哥 不请自来。

　　但，都已经在车内了，总不可能连车子都钻得进来吧？

　　“我的摊子！”石榴这才想起，自己托人看管的摊子已经被她远远抛在脑后。

　　“啊，对了，还没付钱。”卓弁贞则想起鸡排还没给钱。

　　两人相视一眼，他便轻扯她的马尾说：“走吧，我保护你。”

　　石榴瞧着他，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有种不敢对视的羞怯在心间慢慢浮现。

　　总觉得，他和记忆中的恶劣男孩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嗯……不对，应该是说，他本来就没有很恶劣，又或者该说，他有点坏，但还没有坏到令人发指，现 在回想起来，他只是个世故过头但还保有道德良知的男孩。

　　现在的他，看起来稳重内敛，成熟的外表之下，偶尔会出现一些坏心眼的小动作，但倒是无伤大雅。

　　不过，他要是一直接近她，对她而言也是个麻烦呀，该怎么做，才能让彼此停在最适合的距离里？

　　“石榴，你在想什么？”

　　温柔女音传来，教石榴猛地回神，抬眼瞅着来人。“蓝莓，你来啦？”

　　蓝莓将一篮香草往吧台上一摆，直睇着她眉间的皱褶。

　　“在想什么，想得眉都皱在一块了？”蓝莓浅柔噙笑，五官十分秀雅，漆黑眸瞳笑眯着，整个人充满 淡定恬静的气息，像是酷暑里的一抹夜风，沁凉消暑。“是编绳太复杂太难编吗？”

　　石榴闻言，看着手中的五色编绳，不禁轻勾笑意。

　　“还好啦。”

　　石榴就住在墨绿厨房楼上，大半时间都待在店里，要不就是在夜市摆摊，闲暇时，总是忙着做客人要 求的订制编织链。

　　手链，是她和父母之间仅剩的羁绊，当初是因为手链不见，才让她兴起自己打造手链的念头，如今发 展成颇受好评的作品，倒是让她始料未及，但也因而更加强她的信心，从一般的幸运手编绳，一路跨进纯 银或k金打造的链身。

　　直到现在，她都快要搞不清楚，到底哪一样才是她的正业了。

　　但，开心就好，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就说只要客人指定得了的花纹，你一定编得出来。”蓝莓笑眯柔润眸瞳。

　　“那当然，我学视觉设计的咩，只要形容得出来，我就一定做得出来。”她有双巧手，任由五条色线 在指尖中缠绕编织，便见已完成的编织链上出现文字。“这可是我在夜市卖得最好的许愿手链耶。”

　　景气还未正式回暖，所以许愿编织手链在夜市相当吃得开，而且可以特别订制，是学生族群和情人间 最爱的小东西。

　　“那你刚刚怎么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我……”她张口欲言，想了下，决定将那段童年记忆彻底封印，但随即又想起卓弁贞提过的香草园 。“对了，有个客人想问你的香草园有没有足够的供货量。”

　　“哪个客人？”走进店内，蓝莓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替每张桌上的香草小盆栽浇水，待会还得弄些必须 费时熬煮的花茶，最后再赶回她的香草园。

　　这些工作，就占满她的每一天。

　　“卓煜的弟弟，卓弁贞。”石榴说着，将近来结上的孽缘说上一遍，就是不提当年曾有过的接触。

　　毕竟，他好像不记得她了……可不是吗？都那么多年过去了，别说他认不出她，要不是听见他的名字 ，她也认不出他是谁，既然打一开始两人就没相认，干脆假装忘记那年的事就好。

　　蓝莓手中的浇水器微顿了下，随意扎起的发滑落一绺，方巧挡住她脸上的微愣，可下一秒，她又不疾 不徐地勾起笑。

　　“跟他说没有那么多货源，请他接洽其他的香草园。”

　　“我还没说他要多少量呢！”石榴觉得有些古怪。

　　“近来有家卖场跟我签了契约，要我每个月提供足量的各式香草，加上店里的使用量，我想我没有办 法再额外提供。”她说起话来温吞，眉眼总是噙着笑。

　　“是喔。”石榴噘起嘴想了下。“可是他想要和你当面谈。”

　　“不用麻烦了，就算他当面跟我说，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喔。”她点点头，准备晚一点跟卓弁贞联络时就这么说。

　　“石榴，交给你了。”从外头走进来的糕点大厨洪宣晨抱着一箱早上现采的水果，往吧台上一摆，随 即先走进厨房。

　　“没问题，交给我。”

　　每天早上十点开店前，石榴的工作就是清洗洪宣晨和蓝莓带来的水果和香草。当初会经营这家店，其 实都是被蓝莓的手艺给拐了，只要喝过她调配的养生果汁和养生花茶，谁都会着迷，不成为商品实在可惜 。

　　于是，店面就在她们合力装潢之后，正式开幕。

　　几个月后，生意好到不行，业绩直线上升，教她每天一开店，就忍不住春风得意。

　　石榴开心地洗着水果，一一摆放，突地听见电话铃声，湿透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俐落地接起话筒 ，“墨绿厨房，您好。”

　　“石榴？”

　　“曾大哥？”她认出来电者的声音。

　　“找到适合的水晶了。”

　　“真的？！”

　　“还有你那条手链的锁头也完成了。”

　　“天！曾大哥，你真的好厉害！”那个部分要做到她要求的形状和样式，很困难的，想不到真的完成 了！

　　“好说好说。”

　　“下次请你吃到饱。”她笑得双眼紧眯，像只被充分抚摸的猫咪。

　　“不用，先把余款付清就好。”

　　“哎哟，说到钱多伤感情啊，呵呵。”

　　石榴开心之余和他闲聊了几句，挂上电话之后，赶紧拿出手机，寻找卓弁贞的手机号码。

　　这是他上次留给她，方便告知他手链修复的进度。

　　“石榴，谁打电话来？”刚好走出厨房的蓝莓轻问。

　　“是曾大哥打来的，他说已经找到适合的水晶了，所以我要赶紧联络卓弁贞，上次我邀他一道去工坊 ，刚好趁现在去一趟，确定一下水晶的色泽。”她说起话来像连珠炮，瞧见蓝莓的神色微黯，正想要问她 怎么了，手机却刚好接通。

　　“卓弁贞，哪位？”

　　“我啦，石榴，我要跟你说已经找到水晶了，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工坊？”她开心得要命，想要赶紧 将这份喜悦与他分享。

　　只是，分享的人怎么会是他？

　　她的思绪极快，随即想通——因为他现在是手链的主人，不打给他，打给谁呢？

　　“现在？”

　　“你没空？”

　　“等我一下，我晚一点就到。”

　　“好，等你。”石榴切断通话，看向好友。“蓝莓，你怎么了？怎么觉得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我……”蓝莓抿了抿唇，笑得勉强。“卓弁贞现在要过来了吗？”

　　“对呀，你要不要顺便跟他说一下香草园的事？”她没心眼地问。

　　“不，我……”

　　蓝莓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适巧洪宣晨走到外头，看见这一幕，淡声说：“蓝莓，今天不是出 货日吗？你不是赶着要回去？”

　　蓝莓感激地看向他，“对啊，我都忘了。”

　　“是喔，那就算了，你赶紧回去吧。”石榴轻拍她的肩。

　　“嗯，我先走了。”

　　目送着蓝莓离去，石榴也回到岗位忙着未完的工作，心情愉悦，想着手链即将复工，那么接下来，她 要怎么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取回呢？

　　只是……为什么那条手链会在他的手中？

　　等到卓弁贞到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天色暗如泼墨山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 味。

　　石榴交代店里的工读生几句话后，便搭着卓弁贞的车离开，当车子才刚驶出巷子，天空便滴答滴答地 下起毛毛雨。

　　“你手上抱的是什么东西？”坐在后座的卓弁贞斜睨着她手上的盒子。

　　“我的手链．”她将盒子打开，是那条尚未完成的手链。“曾大哥跟我说，我要的锁头他已经完成了 ，所以我顺便带我的手链过去，让他帮我把锁头和环扣的部分接上。”

　　“曾大哥？”

　　“工坊的师傅，他很厉害喔，研磨雕琢的工夫是工坊里的第一把交椅，对于金属类的雕塑，更是一等 一的厉害。”

　　听见她对其他男人赞誉有佳，没来由的，他就是觉得胸口发闷，就像车窗外，雨要下不下的气候，令 人烦躁。

　　“最重要的是，曾大哥收费非常公道，还可以分期付款，当初要不是他愿意帮我，我现在根本不可能 继续设计手链。”

　　卓弁贞百无聊赖地看向车窗外，没兴趣打探她口中的曾大哥到底是如何神奇非凡的一号人物。

　　“他可以说是我人生的贵人呢。”她说着，思绪像是飘得很远。

　　“你问过你那位朋友关于香草园的事了？”无法确定她到底还要歌颂那家伙多久，所以最直接的做法 ，就是干脆转移话题。

　　“啊，对了，我问过蓝莓，不巧的是，蓝莓说她上个月刚和一家卖场签了约，恐怕没有多余的货可以 给你。”

　　“是吗？”他沉吟了下，似乎不怎么在意。“没关系，还有其他通路可以联络。”

　　“那就好。”她轻轻点头，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手链上，一想起这条手链就要完成，她就止不住弯弯 的唇角。

　　卓弁贞侧睨着她，尽管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但就是能被她唇角的喜悦给深深感染。接下来两人没 再对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车内，随着车子在雨中穿梭，理该觉得烦闷的心情，却变得飞扬起来。

　　“曾大哥，我来了！”

　　舞光石色工坊位于郊外，是栋独院的建筑物，占地颇大，采回廊设计，衔接前后两栋建筑，前栋建筑 分为金属和矿石两个部门，各设有研磨、雕刻和设计等单位。

　　石榴犹如识途老马，带着卓弁贞和他的秘书丘礼安，在前栋左拐右弯地踏进曾奕磊的办公室，沿路还 和遇见的人不断打着招呼。

　　“来啦。”曾奕磊从工作中抬眼，暂时放下最后细部研磨的工作，拿起摆在桌面的锁头。“搞定了。 ”

　　“曾大哥，你真的好厉害！”石榴飞冲过去，拿起小小锁头，感动得要命。

　　“我不厉害，是因为你上回拿了这条手链过来，我研究了上头的锁头才总算成功的。”他晃着手链， 瞥见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他们是谁？”

　　“卓弁贞和他的秘书丘礼安，卓先生就是你手里那条手链的所有者。”石榴暂时压下感动，替双方介 绍。“卓弁贞，他就是我提过的曾大哥，曾奕磊。”

　　“幸会。”卓弁贞轻点头。

　　曾奕磊隐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美目看了他好一会才收回目光，问向石榴，“你这条手链跟卓先生的相似 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不会是想要仿造吧？”

　　“我当初不是跟你说，我这条手链是仿造当初我爸送给我妈的手链？而这一条手链就跟我爸送给我妈 的那条一模一样。”石榴取出带来的手链，两条摆在一块做比较。

　　“你爸妈留给你的手链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呃……”这要怎么说？真的是一言难尽呐。

　　见她不知如何解释，卓弁贞适时地岔开话题。“能修复吗？”他指着属于他的那条手链。

　　“当然可以。”曾奕磊取下眼镜，按下内线，请工坊里的工作人员将石榴的手链拿去焊接，随即滑动 办公椅转身，取来一块掌心大小的原石，递给石榴。“你比对一下颜色。”

　　“好。”石榴拿起原石，打开桌上的灯，观察透光性和净度、色泽。

　　“净度似乎不太一样。”卓弁贞走到桌边，打量着略带冰纹的原石。

　　“应该差不多。”石榴说着，用手指在原石上圈画。“因为如果要雕成十克拉大小的话，大概要用三 十克拉以上的原石切刻，再做细部雕刻和研磨之后，净度应该是差不多的。”

　　卓弁贞没回应，只是以深沉的眼睇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

　　“石榴，原本镶在台座上的水晶大概是什么样子？”曾奕磊坐着椅子转过来，靠近她身边。

　　眼前的光亮被些许陰影遮覆，教卓弁贞略微不悦地拧起眉。

　　“我想，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她边说，拿起笔在便条纸上画出水晶的雕刻面。

　　卓弁贞看了眼，眼角微怞。“你确定你真的是搞设计的？”依他所见，便条纸上只出现一坨圆形和难 以分辨的陰影。

　　“曾大哥看得懂就好！”她粉颜微赧、硬是将便条纸递给曾奕磊。

　　曾奕磊看了，狭长的眼隐隐动了下。“……石榴，我真要好好感谢你不断地磨练我。”

　　“曾大哥！”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来画。”卓弁贞没好气地从她手中拿过纸笔，动作俐落地画了下，再交给曾奕磊。“差不多是这 样的大小，而水晶的中央是平面，四周才是雕刻面，因为这一颗是主要水晶，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曾奕磊看了下，抬眼问：“你学设计的？要不要来我这边上班？”

　　“我学企管，经营几家餐厅。”

　　“太可惜，你走错方向了。”他说着，看了石榴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也走错了。”

　　“哪有！”她跺脚抗议，曾奕磊却完全视而不见，她干脆整个人趴到他背上。

　　“你明明夸我很会设计的，你明明说过我的想法很特别的，你明明……哇啊！你干么？！”

　　石榴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离曾奕磊的背，贴覆上一堵温热的肉墙，被迫面对一张冷沉的俊脸，双脚还 离地一小段。

　　“你在干么？”她不解地看着他，心跳得极快。

　　卓弁贞直瞅着她泛红的小脸，自己也有些不能理解。

　　他知道自己该将她放下来，但……就是不想。

　　『5』第四章

　　“卓弁贞？”几乎是屏着呼吸，石榴小小声地开口。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蟑螂。”他胡诌道。

　　“吓！真的？！”想也不想的，她伸出双臂环抱着他，就连双脚都夹上他的腰，不断往后看。“在哪 、在哪？”

　　卓弁贞浑身一僵，没想到她会瞬间化身为无尾熊，甚至还将他当成尤加利树般攀抱，两人之间紧密得 几乎没有缝隙，最糟的是，她还因为恐惧不断张望，继而在他身上无意识地磨蹭。

　　她很轻，纤瘦的身形像是无骨般柔软，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新气味，勾动他心间封印的情愫，微微 跳动。

　　“喂，我这里什么时候有蟑螂了？”曾奕磊没好气地瞪着造谣的人。

　　“我看错了。”卓弁贞淡道。

　　“呼~~还好还好。”石榴松了口气，趴在他肩上，突地想起两人的接触有多亲密，吓得她赶紧松开四 肢，却发现自己依旧双脚离地，被眼前人拢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鼻息间嗅的全都是他的气味，贴覆的是 他硬实的身躯，教她很不争气地粉颜绯红，忙喊着，“放我下来，卓弁贞……”

　　卓弁贞漆黑眸瞳眯起，就在她脸红心跳，打算再要求他松手时，才让她站到地面，极其缓慢地放开双 手。

　　然而才一松开，她就像是得到自由的小兔子，一眨眼又跳到曾奕磊身后，这让卓弁贞感到不满，尤其 面对怀里令人难受的空虚，更教他不悦。

　　适巧，外头有人走进来。“曾师父，弄好了。”

　　“谢了。”曾奕磊接过手，手链还微烫着，他随即进行细微研磨，只见他拿起专用砂纸，在焊接处缓 慢磨去微粒。

　　石榴目不转睛地看着。唇角勾得极弯，神色迫不及待。

　　她所有表情全收藏在卓弁贞那双不易动色的眸中，却浑然不觉，直到听见曾奕磊说：“好了，你戴戴 看。”

　　“好。”她随即伸出右手。

　　曾奕磊拿出先前便已制好的小巧钥匙，整个插入锁孔，向右一转，环扣立即弹开，将手链环过她的手 ，再扣好环扣，钥匙一转，锁紧，怞出钥匙。

　　“可以吧？”

　　“嗯！”她举起右手，看着手链贴覆在自己手腕上。

　　这是她替自己量身打造的手链，是为了要纪念父母，弥补那条遗失的手链，如今大功告成，直教她感 动得无以复加。

　　“你要戴着？”曾奕磊问着，瞥见一旁的卓弁贞视线始终缠绕着她，甚至随着她勾起淡淡的笑意，一 时之间像是意会什么，心里起了一个念头。

　　“嗯……先拿下来好了。”她想了下，将右手搁到他面前。

　　她想要暂时将这条手链摆在店里的百宝格当展示，只因她真正想要的手链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石榴，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手链叫做许愿手链，对吧。”曾奕磊慢条斯理地拿出钥匙。

　　“嗯，我妈是这么说的。”那是她模糊的记忆，很宝贵的珍藏。

　　“是不是钥匙转动一次，就等于可以许一次愿？”他又问。

　　“对啊。”

　　“那你又欠我一个愿望了。”他转开钥匙，在环扣弹开后，将手链取下，连同钥匙一并交给她。

　　这个动作进行时，他瞧见卓弁贞的眸色微沉，不禁在心底暗笑。

　　“天啊，那我欠你的可多了。”石榴没心眼地说。

　　“可不是？欠我的余款再加两个愿望，你要怎么还？”

　　“大不了我……”

　　“我还。”卓弁贞慵懒的沉嗓截断她的话。

　　“咦？”她抬眼，“又不关你的事，干么要你还？”

　　一句“不关你的事”，让卓弁贞不自觉地皱起浓眉。“你是卓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关 我的事？”

　　“就算是朋友，也不用你还，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她万分不解地看着他，然而一对上那双黑 瞳，心跳便遽然加速，令她不自然地别开脸。

　　这人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一脸认真得教她不知所措？

　　曾大哥这么说，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他却像是当真了一样……思及此，她不禁一顿。

　　就算他当真，那也不关他的事，为什么他却急着要替她担下一切？

　　“你帮了我的忙，我帮你也是应该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偏沉的语音却潜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可是……”

　　“怎样都好，反正只要把这条手链的余款交给我就好，至于另一条的水晶雕刻，就等我完工之后再说 。”曾奕磊见时机差不多，赶紧喊卡，免得他一时好玩，却闹得两人不欢而散。

　　“礼安，买单。”卓弁贞一记眼神，丘礼安立即掏出皮夹，动作俐落地处理好这件事。

　　石榴见曾奕磊说了个公道又打了折扣的价钱，丘礼安也飞快递出钞票，不禁抚额低吟。

　　“走吧。”见秘书处理完毕，卓弁贞随即拿起她的手链搁进她带来的盒子里，拉着她就要走。

　　他不喜欢她待在这里，非常的不喜欢。

　　尤其是那个姓曾的，很明显没有他的缘。

　　“干么这么急？我还有问题想问曾大哥……”她碎碎念着，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架走，一长串话化为无 声咒骂。

　　走到工坊外，才发现风雨交加，雷轰电劈，天色灰蒙得犹如世界末日。

　　丘礼安冒雨将车子开来，车门打开之后，卓弁贞立即飞快地抱着她坐到后座，才刚坐定，又怞来几张 面纸往她脸上擦拭。

　　“我自己来就好。”她赶忙制止，抢过他手中的面纸擦拭自己，却发现他的发、肩全都湿了一圈，就 连脸上都淌着水滴。“你淋得比我还湿，要先处理自己啦！”

　　真是的，自己不管，倒先照料她……好像他多珍视她似的。

　　“你冷不冷？”他毫不在意地将发拨到脑后，垂睫瞅着她。

　　微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立体五官，出色得教她看傻眼，尤其是他那双眼，微眯幽邃之间像能摄人魂魄 似的。

　　每每对上他的眼，总教她无端开始紧张，心底冒起一抹陌生的羞涩……真是见鬼了，她的症状怎么好 像愈来愈严重？

　　“冷？”他微眯眼，长指轻触她的颊，竟发现指下的肌肤异常发烫。“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说着，大手覆上她饱满的额——

　　“没事没事，我很好很好。”她连忙退到车门边。

　　要命，她的心跳得好快，她是怎么了……怎么觉得自己快要失控？

　　卓弁贞幽深的眸瞳黯下，眨也不眨地瞧着她。

　　真是差别待遇。

　　她一开心就整个人趴到那个姓曾的身上，他不过是碰碰她的脸，她却避之如蛇蝎……实在教人不快到 极点。

　　“那个……执行长，我淋得最湿，可不可以给我几张面纸？”驾驶座传来丘礼安万分不得已的声音。

　　他知道后座的氛围有点吊诡，实在不应该在这当头发出半点声音，可是……他真的好冷，他还要开车 耶！

　　卓弁贞冷冷的收回视线，将整盒面纸丢给秘书，随即双手环胸，状似闭目养神，接下来，他没再开口 ，静默得让身旁的石榴心惊胆跳。

　　一路上，她不断地偷觑着他。

　　她觉得他好像在生气，虽然不太清楚他在气什么，但她不喜欢他生气的模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 觉得说什么都会错。

　　最重要的是，她好怪呀……干么管他的喜怒哀乐？

　　可是……脑袋很清楚，心情却是不由人。

　　明明不想太接近他的，情况却与所想严重背道而驰……

　　跑车在大雨中行进，不久之后在墨绿厨房店门口停下来，卓弁贞没有反应，连眼都没张开，像是睡着 了般，石榴不禁更慌了。

　　目的地已到，她该下车了，可她不想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下独自下车。

　　她看着他，想唤他，然而话一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是喊不出口，这样反覆几次，直到他张开眼。

　　“到了。”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不禁扁起嘴。

　　态度会不会差太多了？有什么不爽的摊开来讲嘛，干么用这么恶劣的冷战态度？他这样会害她很多话 都问不出口呀！

　　“你还想兜风？”卓弁贞斜睨着她，却瞥见她抿紧嘴，一脸受伤。他闭了闭眼，又问：“怎么了？”

　　看到那个姓曾的，和看到水晶，她笑得像只餍足的猫咪，可一对上他就是这种表情……他到底要怎么 做，才能让她也以笑脸相对？

　　这么想的同时，他浓眉不禁微皱。

　　模糊不清的情愫像是在瞬间出现轮廓，他轻呼口气，有点玩味地勾起唇。

　　石榴惨澹的心情，在目击他勾笑的瞬间，陰霾驱散大半，她轻呼口气，却也暗暗惊觉他对自己的影响 力，直觉大事不妙。

　　“礼安，我下午还有事吗？”他突道。

　　“北欧馆和中东馆预备了新菜单要请执行长试吃，但如果执行长想延后，也是可以的。”聪明如他， 当然清楚在这当下到底该说什么，才算是最称职的秘书。

　　卓弁贞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石榴。“可以请我喝杯茶吗？”

　　“好啊。”她想也没想地回答，瞧见他的发滑下水滴，想也不想的伸手抹去，同时微皱起眉。“看来 我要泡一壶温茶让你祛寒，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卓弁贞望着她的举动，笑意在唇边不断扩散。

　　前座俨然淋成落汤鸡的丘礼安不禁暗叹，身份不同，果然待遇也大不同呀！

　　三人前后下了车，石榴随即走进吧台，煮起花茶。

　　不一会，浓郁的香气从玻璃壶口不断喷发，几乎盈满整个空间，散发着一股清新却又慵懒的气息。

　　她关了火，倒出三杯茶，将两杯端到吧台上，分别给卓弁贞和丘礼安。

　　“喝喝看。”她说着，先拿起自己的茶杯，试喝味道好不好。

　　卓弁贞嗅闻着，觉得味道分外熟悉，不禁问：“这里头有迷迭香和柠檬草？”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瞪大眼，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你对花茶有研究吗？”

　　不能怪她惊讶，毕竟迷迭香的香气浓厚，会掩盖掉其他香草的香味，他光用闻的，没有亲口尝就能猜 得这么准确，她好意外。

　　卓弁贞轻啜一口英式茶杯里的热茶，惊诧竟是记忆中的味道，又问：“谁教你煮这种茶的？”

　　“蓝莓啊，店里所有的菜单和花茶果汁谱都是她拟的，该怎么调配也是她设计的，真的很好喝，对不 对？”

　　“是吗？”卓弁贞眸色微黯，一会又不在意地扬笑。“确实很好喝。”

　　“真的吗？那就好。”她笑睇着他，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逼得她不得不移开眼，免得一个不小心 ，因为心律不整挂点。

　　可是，该问的还是要问，总不能一直搁着呀……

　　她轻咬着下唇有些犹豫，却听见他开口，“你想问我什么？”

　　她猛地抬眼，对上他的。

　　卓弁贞也不解释，等着她发问。假如她不是有事要问他，大可干脆地下车，何必在他身旁踌躇不前？

　　石榴心想，既然他都问了，她当然该顺理成章地发问，于是——“那个手链，现在到底是谁的？”

　　卓弁贞微扬着眉，忖着，他该点明自己的身份吗？

　　想了下，他决定隐藏。既然她已经不记得他，又何必让她记起那天不算太愉快的气氛，继而联想起他 极其恶劣的一面？

　　只是，眼前该怎么回答她？

　　所有的问题都系在静涔身上，想知道答案，也得等到她回国才成。

　　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手链八成是静涔偷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但能够从石榴身上偷到手链，就代表两人必定认识，说不定还颇为交好 。假设真是如此，他现在把话说破，岂不是要石榴感受被背叛的滋味？

　　似乎没那个必要……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一番衡量后，他这么回答，视线锁着她，压根没发现坐在一旁的丘礼安正 把耳朵拉得尖尖的，完全不放过任何对话。

　　“你不是说是一个女孩子的？”她不解地偏着头。

　　“一开始是个女孩子的，但后来送给我爷爷，我爷爷去世后又交给我。”他简单扼要地避过重点回答 。

　　“所以说，现在等于是你的？”不去追问细节，她只想确定，现在的所有者到底是谁。

　　“可以这么说。”只要他不对外公布爷爷留下的遗言，就不会让有心人做多余的揣测，手链当然视同 他所拥有。

　　“那么……”

　　“嗯？”

　　“可以卖给我吗？”她鼓起勇气说。

　　卓弁贞微扬眉，并不意外她的请求。

　　“我会考虑。”

　　“谢谢你。”

　　他没多说什么，事实上，他有其他打算，只是碍于身边有个眼线，让他不方便多说。

　　想着，视线不禁扫向看似正专注喝茶祛寒的秘书。

　　聪明如丘礼安，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执行长的眼神不愠不火，更不带任何杀伤力，但就是能够让他感受到一股打从心底绽开的寒，冻得他 非离开座位不可。

　　“执行长，我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执行长既然要他离开，代表他待会要说的话并不适合让他听见，换句话说，他刚刚听见的蛛丝马迹， 确实和老总裁临终前留下的继承人谜题有关。他得找个机会赶紧汇报才成。

　　见秘书搁下身上的车钥匙和手表乖乖离席，卓弁贞懒懒地喝了口花茶，才问：“你打算要出多少的价 钱买？”

　　“咦？”石榴愣了下。

　　她确实是想买，但根本还没细想过到底该开出多少金额。况且，他解释手链的来由，总让她觉得有疑 点，想再问清楚一点，但想了想，反正她的手链不见了是事实，问再多又有什么用？

　　重点是，她到底要开价多少才合宜？

　　“心里没有底？”他笑。

　　“嗯……”她皱起眉，绞尽脑汁地想，却难以开口出价，因为价钱太高她买不起，太低又说不过去， 最后——“我不知道要出多少，不如你直接开价好了。”

　　“由我开价的话，你确定你买得起？”

　　“……可以让我分期付款吗？”她立刻双手合十地央求。

　　卓弁贞见状，不禁愉快地笑眯黑眸，正打算开口，玻璃门上的风铃响起清脆声音，随即有人问，“石 榴，不好意思，请问你这里有客人把车停在我家门口吗？”

　　“啊！不好意思，我马上移开。”石榴想起丘礼安将车停在隔壁门口，目光瞥见摆在吧台上的车钥匙 ，立刻一把抓起。“卓弁贞，我去帮你移车。”

　　“我来吧。”

　　“不用了，免得你等一下又淋湿。”她说着，已经绕出吧台，直往外走去。

　　卓弁贞见状，跟着起身，走到店门口时，她已经俐落地坐进车内。他双手环胸倚在店门口，睇着她发 动车子，像是在摸索他的车该怎么开，又不断地拨开被雨淋湿的发。

　　他淡噙的笑意柔和那双稍嫌锐利的眸，眨也不眨地瞅着她开始转动方向盘，驱动车子。

　　雨中，他的思绪更加清楚，想法益发确定。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但爱情这东西，似乎总是由心不由人，毫无预警地发生，教他没 有防备，等到发觉，那股渴望已经开始萌芽。

　　他一直渴望能出现一个人，眼里只有他，打从心底需要他；也许她现在接近他，只是因为那条手链， 但又何妨？

　　手链是个契机，他的决定才是关键。

　　“执行长，你怎么站在这里？啊，车子……”从洗手间出来的丘礼安发现吧台边没人，瞥见上司就倚 在门口，大步走来，却见车子正缓慢朝后后退后退再后退——“不能再后退，快撞上了！”

　　雨下得不小，石榴压根没听见他的呼喊，依旧不断退后，直到瞥见丘礼安冲到车后，吓得她一时慌了 ，煞车没踩，反倒是踩上油门。

　　砰的一声，车后的人车全倒。

　　车内的石榴，霎时吓得脸色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医院里，石榴九十度鞠躬，自责得不敢抬眼，只是不断地道歉。

　　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左脚膝盖以下缠上一层层的绷带与石膏，伤势看起来颇严重，不过身为伤患的 丘礼安脸色并不差，只是不解地问：“你怎么会错踩油门？这实在不应该是……”

　　话到一半，瞥见上司投射来的目光，他很自然地闭上嘴。

　　事实上，他还很纳闷一件事，那就是她一直在倒车，明明就快撞上车后的那排机车了，为什么执行长 还不阻止？

　　要是执行长早点阻止她，也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不是吗？

　　“真的很抱歉，对不起……”石榴嘴抿得死紧，愧疚让她的泪水在眼眶中不断打转。

　　“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卓弁贞淡声安抚。

　　小伤？！丘礼安瞪大眼，看着自己断掉且打了钢钉还上了石膏的脚。

　　“可是，医生不是说……”

　　“医生说，他的骨头严重挫伤，休息一个月就好。”卓弁贞面不改色地改了秘书的病历。

　　丘礼安为免自己的眼神破坏上司的计划，索性闭上眼。

　　“是吗？”石榴很疑惑。这跟她先前听到的好像差很多。

　　“抬起头来，石榴，这不是你的错。”卓弁贞轻扶起她的肩，察觉她的惊颤，又拉来一把椅子让她坐 下。

　　“可是，明明是我的错……所有的损失，我一定会负责到底。”她说着，垂下脸，纤肩微颤。

　　呜呜，她内疚得要死，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因为丘礼安突然出现，才会吓得她犯了初学者才会犯的可怕错误，竟然误踩油门将他撞飞。

　　还好，她油门没踩得太重，否则她简直不敢想像后果。

　　“不用，那是我的错，所有损失由我负责。”

　　“哪有这种道理，明明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阻止你，所以是我的错。”卓弁贞一肩担下，并非为了顾全她，而是真的微恼自己竟看她 看得出神，没注意到危机。

　　“可是……”

　　“没有可是。”他浓眉微攒，像是无法忍受自己犯了这种错。看向秘书，他沉声说：“礼安，晚一点 院方会将你转进病房，你就在医院好好休养，所有损失由我全数补足。”

　　“可是执行长，要是我一直休假，你会很麻烦。”丘礼安急急张眼。不是他自夸，执行长要是没有他 ，就像失去一只手，很不方便的。

　　“我会习惯。”

　　丘礼安不禁哭丧着脸。不要习惯好不好，不要让他的伤好了之后，回到公司发现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他会哭死。

　　“可是，我如果不在，执行长能记住未来一个月的行程吗？我的pda里也没有记录那么多事项。”

　　“我会想办法。”卓弁贞微蹙起浓眉，确实感到有些麻烦。

　　两人的对话听在石榴耳里，她思考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可以让我帮你吗？”

　　卓弁贞偏过头瞅着她。“你？”

　　『6』第五章

　　基于自责，所以石榴自告奋勇充当卓弁贞的秘书，但就在她代班的第一天，她便发现，秘书真不是人 干的。

　　“执行长，这一份是来自意大利ruffino的传真信。”

　　“执行长，泰国希耶渔场想要确认今年的契约，已经迟了几天还没有传真过去。”

　　“还有，法国haviland想要确认今年预定的是clair lune系列还是alain thomas系列？”

　　一大早陪着卓弁贞进公司，各部门的人就轮番上门，吓得还在开电脑及读取丘礼安pda的石榴出了一 身冷汗。

　　耳边巴啦巴啦落下的话，全是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也让她的头开始痛起来。

　　然而，只见公文不断地送进来，人潮来来去去，卓弁贞总是一脸慵懒淡定，在看过文件后立刻做出裁 决。

　　“这些先放下，至于ruffino的回信，我晚一点处理。希耶的契约应该还在礼安的电脑里，等一下我 一并处理。至于haviland，就选定热销的clair lune系列，还有其他问题的话，在晚一点的会议上一起讨 论。”

　　他动作俐落地将文件分门别类，分为急慢两种，脑袋清晰，口条分明，看得身旁的石榴傻了眼。

　　等到一票人都离开办公室了，她还迟迟不能回神。

　　“石馏，找到pda里的行程档案了吗？”卓弁贞忙到一个段落，横眼探去，正对上她来不及移开的眼 ，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令他心情大好。

　　然而，石榴的心情刚好相反，有一种被人赃俱获的羞赧。

　　真是的，他可以当异国风餐厅的执行长，就代表他的工作能力一定很强，她干么看他看到儍？

　　“石榴，找到档案了吗？”他再问一遍，不戳破她的注视。

　　“呃……我不是很清楚。”她连结上了，却找不到档案。

　　卓弁贞看着隔壁桌的她。这是今天一早，特地为她搬来的桌子和电脑，方便她可以帮助他。

　　不过基本上，他并不认为她能帮上什么忙，不是看轻她，而是这并不是她的专长，她无法上手是正常 的事。

　　想了下，他起身走到她身旁，长臂绕过她，握着她抓滑鼠的手，开始移动，开启档案。

　　“在这里，你帮我把行程还有所有厂商的电话和fax列印下来。”他温声交代着，一步步指导她。

　　他并不习惯使用pda，他想她应该也是，所以干脆把资料全部列印下来，方便他作业。

　　石榴顿时呆若木鸡。

　　明明脑袋是清醒的，还在运转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反应……她想，是他身上的绿茶味 道太浓，浓得她有点醉了，一定是这样的吧，要不然她干么不回答他？

　　“石榴？”没得到她的回应，他不禁再俯近一些。

　　“嘎？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什么啊？她的脑袋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么，也不知道自己 按滑鼠到底是在按怎样的，直到听见他说——

　　“你怎么把档案删掉了？”

　　“嘎？！”她瞪大眼，直瞪着萤幕，果真发现档案真的不见了……“怎么会这样？！我删的？我…… ”

　　搞什么？她不是来代班救火的吗？怎么她觉得自己是提油上阵，火上加油的？

　　瞅着她愧疚到无地自容，一副想要找个洞钻进去的模样，他不禁低笑。“没关系，礼安的电脑里应该 还有备份。”

　　“真的吗？！”她猛地抬眼，感觉就像溺水的人亟欲寻找浮木，然而，就在这瞬间，他刚好倾近她一 些，于是两人的唇就这么贴覆在一块，时间像是暂停了一样。

　　谁也没有动，石榴瞪大眼，感觉魂魄快要被眼前那双深邃如大海的眼摄去，心跳开始暴走，头晕脑胀 ，浑身发颤，所有知觉就快要怞离，离奇的是，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可以感觉他的唇异样柔软，和看起 来完全不一样。

　　她应该要快快退离，大笑两声，化解眼前的尴尬，可是……她的心脏好无力，只能稍稍移动，然而移 动的却只有下唇，就在这刹那，他加深了吻。

　　她倒怞口气，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亲她，甚至连舌都钻入她的唇腔。

　　他的舌火烫的在她口内滑动，吮吻着她的舌尖，湿热的气息不断蔓延，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焚烧，直到 无法呼吸——

　　“抱歉。”

　　道歉传来的同时，吻也停住。

　　瞅着她漂亮的五官要皱成小包子，卓弁贞不禁自我厌恶起来。他竟会一时失控吻了她？！要是就此将 她吓跑，他损失可大了！

　　石榴张眼，看见他一脸懊恼，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如果不喜欢她，干么亲她？还是他习惯没事就亲亲人？这是什么坏习惯？如果不喜欢她，他就不该亲 她，这样会让她生气……

　　她蓦地瞪大眼，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情。

　　会生气，是因为他没有喜欢她还亲她，而不是他不该莫名其妙亲她？

　　“走吧，先到礼安的办公室。”

　　他说着，牵起她的手。

　　石榴脑袋有点浑沌。照道理说，她应该要甩掉他的手，但她没有，只是由着他，感受他掌心的温热， 走起路来也飘飘然的，一路飘到隔壁的秘书室，就连自己到底是来干么的都忘了。

　　卓弁贞开了电脑之后，开始寻找备份，她傻愣愣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动作俐落地移动 滑鼠，页面一页翻过一页。

　　不一会，他开始列印，拿起所需要的资料，再拉着她回办公室。

　　接下来，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埋首在工作中。

　　石榴坐在他身旁不到两公尺的位子上，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桌面有好多文件，她根 本看不懂，闷到发慌，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投注到他身上。

　　只见他讲着电话，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与对方沟通，手上抄写的是她看不懂的他国文字，突然觉得他变 得好遥远。

　　明明就在面前，却被硬生生划分成两个世界。

　　直到桌面的电话响起，她才抓回心思，赶紧接起，“您好。执行长吗？不好意思，他正在忙，还是您 要留下联络方式，待会再请执行长回电？不用？喔……好的，请稍等一下。”

　　怞出笔筒里的笔，她快速在便条纸上写下一串字之后，才挂上电话。

　　“谁来电？”

　　石榴横眼探去，发现他已经讲完电话。“华京酒店的总经理，想和你接洽餐厅驻点的问题，希望跟你 约下个星期六的下午七点。”

　　卓弁贞挑起眉。“先帮我记下。”

　　华京老总肯定是发现接电话的人不是礼安，一确认她是个菜鸟，随即赶鸭子上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

　　不过，也无所谓，对方大概已经耐性告罄，到时候再一决胜负。

　　“好。”石榴甜甜勾笑，庆幸自己总算帮上一点忙。“我发现丘先生真的好厉害。”

　　“怎么说？”没料到她竟然夸赞礼安，他只手搁在下巴上，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的pda里有好多资料，很多都是外国厂商，而且堆在我面前的资料我都看不懂，但一般这都是他 翻译处理的，对不对？”她说着，由衷佩服。

　　“这些工作，我也能做。”他无心一较高下，不过听见她夸赞其他男人，他就是不太舒坦。

　　“对啊，你也好厉害。”

　　“也？”不是更厉害？

　　“对啊，你们都好厉害，哪像我，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说要帮忙……”还不小心删了档案，要是没备份 的话，不是完了？

　　“那是因为你的专业不在这里。”

　　“……嗯。”挺会安慰人的嘛。这么说也对，但是她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晚上带你去做一件只有你才会的事。”看她有点沮丧，他不禁想替她打气。

　　“喔？”

　　有这种工作吗？

　　坐在异国风法式餐厅里，柔黄灯光迤逦到布满图腾的墙面，伴随着弦乐手现场演奏，自然的香草味在 空间里弥漫，小拱门分隔出数个区块，精心设计规划的空间，让人感觉像是踏进辉煌的宫殿里。

　　但是，石榴却一直苦着脸。

　　“莳萝的味道真的太淡？”坐在她对面的卓弁贞忍不住再确定一次。

　　二十分钟前服务生送上莳萝沙拉，石榴尝第一口的时候，马上嫌弃味道不对。

　　“淡是淡了点，但我现在想问的是，第二道菜到底要不要上了？”石榴终于问了。

　　他说，近来因为法国香草短缺，他从国内找了几家香草园替代，想要试试口味对不对，于是找她来法 式馆试味。

　　试是试了，但是两道菜中间会不会隔太久了一点？要是寿命短一点的，可能吃不完整顿料理！

　　卓弁贞愣了一下，一记弹指，一旁的服务生随即上前一步，他交代了几句，服务生行礼后离开。

　　“再等一下就好，法式料理讲究火候和盛装的美感，总是要费上一点时间。”卓弁贞勾笑安抚，这才 察觉她应该是饿坏了。

　　“干么那么麻烦？好吃就好了。”她饿到前胸贴后背，最好料理是有那么好吃，要不然她真的会抓狂 。

　　不一会，服务生端菜上桌，一口气连上三道菜。

　　法式洋葱浓汤、柠檬香茅煎鲑鱼、鼠尾草番茄酱炖猪排。

　　石榴见菜上桌，毫不迟疑地拿起刀叉，大快朵颐，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吃相有多豪迈，只因她已经饿到 双眼发昏，可是，法式料理的份量好少啊，完全填不饱她饿到可以狂嗑数道牛排的胃。

　　“味道如何？”卓弁贞欣赏着她潇洒的吃相。

　　“好吃，可是和蓝莓弄给我吃的餐点还差一点。”

　　“喔，原来蓝莓还是个大厨？”

　　“嗯……应该是说，蓝莓很清楚怎么使用香草替料理添味。”她拿起餐巾纸抹着嘴。“好比这个猪排 ，不知道是香草的缘故还是怎样，反正就是番茄酱的味道完全压过鼠尾草和月桂，可惜了。还有，这一道 ，柠檬香茅的味道并没有被激发出来，纯粹像是摆设一样，太可惜了。”

　　卓弁贞边吃，边听，发现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

　　“基本上，还是好吃，但是总觉得可以更完美，好比说鲑鱼这一道，如果加一些用青酱或红酒腌渍过 的食用花，外观漂亮，味道满点，又很衬腌鲑鱼的味道，不是更棒？”

　　“我不知道你这么懂吃的。”

　　“也还好啦，有时候柳橙或是曾大哥会请我吃好料的，但实际上，我也只吃过一两次，因为我受不了 这么漫长的等待。”要是吃一顿饭都要等这么久，她的胃会哭的。

　　“你和曾大哥挺要好的？”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错。”她没心眼地说。

　　“你喜欢他？”

　　石榴心中警铃突地响起，疑惑地看向像是随口话家常的他，想了下才回答，“那就要看你说的喜欢是 哪一种。”

　　话一出口，她不禁自我厌恶，觉得自己像是学坏了，居然拐弯抹角试探他。

　　“那你的喜欢又是哪一种？”他把球丢回给她，口吻闲散，像是很寻常的一个话题。

　　他轻淡的口气让石榴不但气馁还很讨厌自己，直言道：“就像兄妹一样啊。”

　　“喔？”他浓眉微扬，浅啜浓汤的唇角微微弯起。

　　话题中断，面前的餐盘已空，她的肚子还在暴动，不禁问他，“喂，你还要在这里吃多久？”

　　“怎么了？你急着要下班吗？”他抬眼，看着她一身俐落黑色套装，马尾也特地梳成简单的髻，很舍 不得她就要卸下这一切。

　　他喜欢她这样的装扮，总觉得她是专属于他的。

　　“不是，我……”唉，已经嗑了三道菜还喊饿，这传出去，她身为女性的矜持到底要摆哪去？可要她 为了面子而饿肚子，她就觉得对不起自己。“我想去吃点不一样的。”

　　“……你还饿？”他真的有点意外。

　　到底是她半点意识都没有，所以不懂在他面前矜持，抑或者是她纯粹作风直率，不玩虚应那一套？

　　“我……”她的脸颊很不争气地染上淡淡晕红。“我只是想介绍你真正的好料理。”

　　“好料理？”

　　“对，绝对值回票价。”她说时双眼发亮。

　　所谓值回票价，原来是——四九九吃到饱。

　　卓弁贞坐在店内的候客椅，看着店门上方的lcd跑马灯不断翻跳着号码，再缓缓垂眼看着手中握着的 号码牌。

　　这还挺新鲜的，他居然会坐在餐厅里等着叫号，而身旁的石榴则是眯起眼，睇向远方各食材区，面色 凝肃，仿佛脑袋已有计划成形，犹如即将上场的战将，蓄势待发。

　　“石榴，似乎还要等很久。”他对照上头跳动的号码，估计至少还要再等上半个小时。

　　“不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排在我们之前的，要的都是比较多的位子，虽然店里两人座的位子不多，但绝对是我们先排到 。”她说得非常肯定，仿佛是这里的常客，早已冲锋陷阵多回。

　　卓弁贞笑睇她发亮的眸瞳，不禁摇头失笑。

　　在他的法式馆里，她奄奄一息，站在吃到饱的餐厅里，她却生龙活虎，摩拳擦掌，等待战哨响起——

　　“两位吗？不好意思，请往这边走。”服务生突地走到他们面前，核对号码牌，确定无误之后，随即 领着两人到右手边靠窗的位子坐下。

　　餐厅里，挑高设计，灯光明亮，以宽柱隔开数个区块，并以花坛为界，可以让每个客人拥有隐密空间 。

　　两人一坐定位，点好火锅汤底，调好火盘，石榴立刻拉着他往食材区冲。

　　“看仔细了，这一列是熟食区，这一头是火锅料，那一头是烧烤食材，点心和冰品则摆在最后，至于 现炒的料理或排餐，我劝你不要拿，因为吃不了那么多，重要的是并不好吃。”石榴说起话来总像连珠炮 ，庆幸的是她的口条分明。“挑你爱吃的，拿刚刚好就好，不要浪费食物，挑好后赶紧回座位。”

　　听着她颇有心得的交战手则，卓弁贞轻轻点头，见她飞快奔去食材区，他只是拿着餐盘，很慵懒的像 逛街般走走停停，注意店内装潢和动线，还有各式饮料的排放和食材的新鲜度，完全是很严重的职业病。

　　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想知道，除了便宜吃到饱之外，这家店到底还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在晚上八点之 后还要他拿号码牌排队。

　　等到他将食材区都逛过，手上只拿着一盘菜回到位子上时，石榴早已嗑过一轮，眼见他手上拿着少少 的食材，差点吐血。

　　“你是不是在法式餐厅里吃太饱了？”

　　“还好。”只是他向来习惯精致美食。

　　石榴翻了翻白眼，“好歹是四九九加百分之十的服务费，可不可以请你多吃一点？”瞧瞧她的桌面， 摆得满满的，全都是一等一好吃的。

　　“要不然你多吃一点，补足我的份。”他慢条斯理地将火锅料丢进早已热滚的药膳锅里。

　　石榴没辙的翻了翻白眼，动作飞快地在火盘上翻着肉片和蔬菜，然后快手夹回沾酱盘里，随即送到他 面前。

　　“吃吃看，我向你保证，绝对比你餐厅里的东西好吃。”

　　比他餐厅好吃？卓弁贞不以为然地扬起浓眉，但还是乖乖张嘴，让她喂进嘴里。

　　鲜嫩肉片沾上了些微芝麻辣椒酱，在口中几乎化开，带着微呛芥末味和芝麻香，竟在口中融合出一股 难以言喻的美味。

　　他不禁看向她的酱盘，认为这根本就是她调的酱所展现的特殊风味。

　　“好吃吧？”

　　“相当好吃。”

　　“就跟你说是值回票价！”她嘿嘿笑着，双眼紧盯火锅和火盘，何时该添加东西，何时该将肉片翻面 ，她心里像是有个码表，时间一到立刻捞上盘，大快朵颐之际也不忘也替他夹点，与他分享。

　　“你不觉得吃到饱是个很有趣的点子吗？”她边吃边说。“像我的话，我最喜欢沾酱区，里头有十几 种沾酱由着你搭配，就像在玩办家家酒，这盘酱料可是我调了好多次才觉得最对味的，你是第一个和我分 享的人。”

　　因为是他，她才愿意在晚上八点还拉他一起品尝吃到饱。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她说的话让卓弁贞笑意更浓。

　　“可不是？不是每个人我都拉着上吃到饱的，这也要缘份，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爱。”她嘴里嚼着，眼 睛盯着锅里的，模样非常逗趣。

　　卓弁贞抿着笑意，不敢笑得太张狂。“那倒是，不过我现在还挺中意，觉得还满有趣的。”

　　“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也弄个一样的吃到饱，那就不好玩了，毕竟像这种店，差不多都是大同小异 ，端看服务品质和食材的新鲜度，如果真要弄个吃到饱，还有很多种类可以玩，不一定非得是火锅和碳烤 。”

　　“好比说？”

　　“像日本的大阪烧，还是冰淇淋店，不也有自己动手的那一种？你可以研发自己捏寿司，或者是蛋糕 系的产品，将基本食材准备好，其余的任君挑选，任君搭配，这才有趣。”她说着，忍不住露出向往的表 情。

　　“看来你真的很懂吃。”他听得兴味十足，在脑海中慢慢地勾勒出画面。

　　是谁说她帮不上忙的？瞧，她随便一个想法，就足够让他激荡出不同的点子。

　　“我常饿着嘛，所以对吃很有憧憬。”她将他锅里的料捞出，免得煮得太老。“其实我说的，全是我 自己希望有一天可以吃到的，这也算是我的梦想。”

　　“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梦想呢？”他笑问。

　　她偏着头，想了下。“怎么会算是替我实现梦想？你是餐厅老板，你想要开设什么样的餐厅，那是你 的权限，不必特地为了我实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像在……讨好她？

　　可是，这样的想法似乎太抬举自己了。

　　他又不喜欢她……还是说，他喜欢她？！

　　“可是，我想实现你的梦想，想看你大声尖叫的样子。”

　　石榴边吃边垂下长睫，忖度着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为什么？”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你说呢？”

　　她要是知道就有鬼了好不好！她啐了声，不想说话，继续吃她的美食，却又觉得肉片味道淡了，就连 火锅汤底都勾不起她的食欲，不禁狠攒起眉头，有点不快地瞪向他。

　　真是的，才想吃点好料的，就非得这样恶整她吗？

　　“到底是怎样？麻烦你说清楚！”她不喜欢心七上八下地悬在半空中，更不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

　　“对了，既然你对法式馆的香草那么不满意，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络蓝莓，让我当面跟她接洽？”

　　石榴瞪着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惹毛，而眼前的人还完全不知死活。

　　“就跟你说过了，蓝莓说供货量不够嘛。”很烦耶，不回答她问题，反倒是问到公事上，害得她无法 追问。

　　“让我当面跟她谈谈，有什么关系？”他笑问着，一派慵懒调调。

　　石榴没辙地闭了闭眼。“你开心就好，我找时间再问蓝莓。”话一停，她不禁想着该怎么重回话题。

　　她实在不喜欢把事情搁在心上，要是不把话问清楚，她今晚铁定失眠。

　　“我问你，你刚刚——”

　　“还有，关于手链的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赞不赞成。”他突道。

　　“嘎？”她再次傻眼。

　　他未免太会转了，岔开话题的本事很高喔！都不知道她的心现在被吊得高高的，居然趁这当头问她手 链的事！

　　要不要干脆一次把问题全都问清楚算了？

　　『7』第六章

　　“如果说，拿你完成的那条手链换我的那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毫不犹豫，像是怕眼前人反悔似的，石榴赶紧开口。

　　“确定？”他笑眯黑眸。

　　“当然。”

　　“怕你反悔，打勾勾。”他伸出手。

　　“谁会反悔，先说好，谁反悔谁是小狗！”她也伸出手，与他勾指盖印，却发觉他没打算松开手，不 禁疑惑地看向他。

　　卓弁贞紧握着她的手，突地横过桌面，吻上她的唇。

　　霎时，她瞪大眼，脑袋嗡嗡作响。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小心，那第二次咧？

　　哪来这么多的不小心？更何况，他们现在可是在人满为患的吃到饱餐厅里欸！

　　“你为什么要亲我？”赶忙将他推开，她捣着嘴，抖着声问。

　　“因为我想亲。”他微笑着坐回位子。

　　这是什么鬼答案？！“你的意思是说，要是你想杀人就会去杀吗？”她气极。

　　不想发火，却被他惹得快抓狂。

　　“我对杀人没兴趣。”

　　“那你对我很有兴趣喽？”她耍凶狠地问。

　　“嗯。”卓弁贞点头，继续吃他的烤小排，仿佛他回答的，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都不需要大惊 小怪。

　　她问得很顺，他答得很溜，霎时之间，两人都静默了下来。

　　石榴粉颜涨红，没料到他居然回得这么坦白直率，反倒害得她不知道怎么反应。他的眼神太认真，她 要是搞笑蒙混过去，似乎有点对不起他，但要是假装没听见，那就更伤人了。

　　最糟的是，她的心，因为他的回答而隐隐浮动，像是雀跃，像是惊讶，一种似乎曾有想望，但预设了 立场，却又不小心拥有的惊喜。

　　完蛋了，她好开心……

　　“我喜欢你，没让人那么难以置信吧？”他凉声道。

　　“……”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无所谓，我多得是时间让你爱上我。”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的眼里只看得见他，让她的心只放得下他；在她心里，他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很难。”面对他自信无比的口吻，她就是忍不住想吐槽。

　　“是吗？”

　　“因为你太恶劣。”话脱口而出，石榴赶紧捣住嘴，然而为时已晚。

　　她的表情和亟欲遮掩的动作，教他顿了下，瞬间明白——“你记得我？”

　　石榴也是一楞。“你认得出我？！”太扯了，他怎么可能认得出她？她当年才八岁大，和现在相比， 差太多了。

　　“为什么一开始要假装没认出我？”不回答她的疑问，卓弁贞迳自问着自己关心的话题，俊颜上没有 表情，让人读不出心思。“因为我当年让你很讨厌？”

　　“你还满有自知之明的嘛。”

　　“这么会记恨，怎么就不记得我给了你杏仁糖？”

　　“谁说我忘了？我一直到现在还在吃杏仁糖，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她是雷霆雨露皆收，够义气了吧 。

　　那颗杏仁糖里包裹着两人之间的一日缘份，有他的毒舌激励，让她学着勇敢，变得独立而坚强，说到 底，还是该谢谢他的。

　　“记得杏仁糖的好，怎么就不记得我给的这份心意？”

　　“我认不认得出你很重要吗？你打一开始也没认出我。”所以一直假装两人不曾有过交集，不也是种 不错的选择？

　　“你那时候哭得像颗包子，谁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那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居然说她哭得像包子一样……她才想说他长得一脸仁义道德却一 肚子坏水咧！

　　“因为那晚你遇见强哥，吓得皱成包子脸。”

　　“……”石榴彻底无言。

　　她从不知道自己遇见强哥时会露出什么表情，但他能够因为这点而认出她，实在是令她佩服之至，更 怀疑他的感情启发是来自于——

　　“你对我一见钟情？”她眯起眼，偷偷往后移。

　　“有恋童癖的不是我。”

　　这时，远方的卓煜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嘎？”她听得一头雾水。

　　“我对小时候的你没兴趣，但对眼前的你倒是有高度兴趣。”他毫不讳言地宣告。

　　饶是热情外放的石榴，面对这么直接的告白，还是有短暂的羞涩无言，完全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天晓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她噘起小嘴，不太愿意相信他的爱情，毕竟他曾经带给她极大 的震撼。

　　“你认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我？”在她眼里，他一点改变都没有？

　　看来，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给她带来不小的心理创伤。

　　“我不知道。”她搁下筷子，确定自己真的没了食欲。

　　那年遇见他，他变脸之快，直到现在还让她印象深刻，但相对的，当媒体离开之后，他那一段沉默， 也让年仅八岁的她开始学会思考。

　　如他所说的，哭也没用，她就算哭瞎双眼，父母也不会回到身边，所以她变得独立而坚强，开始接触 身边的人，试着融入所处的世界，放大自己的眼界，而这样的改变，让她一路走来，顺畅无比。

　　“是吗？”他沉吟不语。

　　就算知道有一天他会爱上她，而时光倒流，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刻，他想，他对待她的模式依旧不会 改变。

　　因为，他就是那种性子，直到那一年，他犯了错，心里的折磨才教他彻底改变。

　　瞧他的神情有几分落寞，石榴赶紧解释。

　　“其实……我一开始没认出你，也是因为觉得你改变很多，你不再像以前，是为了让媒体拍摄才对我 好，现在的你感觉很沉稳、很踏实，而且工作能力很强，最重要的是，没有媒体拍摄，你还是对我很好！ ”她说起话来又急又快，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正的想法。

　　卓弁贞优雅地喝了口汤，唇角未勾，但眉眼却已浅噙笑意。

　　“我不是因为你带我试吃，或者是答应跟我交换手链所以才……”话到一半，她突地急踩煞车，盈亮 的猫眼直瞅着他。

　　“怎么了？”察觉不对劲，卓弁贞搁下汤碗。

　　石榴五官凝着，过了半晌，才缓缓说：“卓弁贞，你知道我是谁。”

　　“嗯哼。”他长睫垂敛，推测她到底想到什么。

　　“那时候，你没看到我手里拿着一条手链？”她指的是十五年前初相遇的当下。

　　“……没看到。”他勾着笑，睁眼说瞎话。

　　“是吗？好，你可能没注意看，但没关系。”石榴毫不啰嗦，开门见山地问：“手链的钥匙呢？”

　　“……”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钥匙到底丢到哪去，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把手链的钥匙交给和你一道去育幼院的老爷爷，他说一定会把钥匙交给你。”她记得非常清楚， 因为钥匙是不能随便给的，但由于他给了她杏仁糖，她无以回报，只好拿钥匙抵押，可那不是要送给他， 而是有朝一日她要前去取回的。

　　他可以不记得手链，但不可能连钥匙都给忘了吧？

　　卓弁贞没搭腔，懒懒地拿起桌面的饮料浅啜。

　　“……不见了？”她眯起水眸，道出疑问。

　　“是暂时找不到。”

　　“那就是不见了嘛！”还暂时找不到，天晓得这个暂时到底要多久！

　　其实，并不是非得要那把钥匙才打得开手链，她也可以请曾大哥再帮她打造一把，问题是，那是父母 的遗物，意义非凡。

　　更可恶的是——

　　“你很卑鄙，明知道那是我的手链，居然还说要跟我交换！”真的是太令人发指了，竟敢对她再三隐 瞒！

　　“手链上没有刻你的名字，无法证实。”他不承认，是因为还没搞定静涔的事，不希望她追问手链转 手到卓家的真相，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你把钥匙拿来，就可以证明那是属于我的手链。”

　　“……等我找到。”

　　“你！”不是错觉，她真的觉得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的五官秀丽，唇角笑意像春风般可以感染每个角落，但是一旦发火，眉眼间又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美 丽，那是一股清透中又染着艳丽的光采。

　　“我会找到的。”直睇她半晌之后，卓弁贞叹道。

　　“那手链还要交换吗？”事关她的权益，她当然要力争到底。

　　她不介意等找到钥匙再验明正身，可他刚才的小人行径，应该可以喊卡吧？！

　　“刚才有人说反悔的是小狗，所以……你说呢？”他不忍心。

　　石榴死瞪着他，看他拿起她的饮料杯塞到她手里，再拿起他自己的，轻触她的，然后说：“为我们的 重逢干杯。”随即一饮而尽。

　　她也一饮而尽，但却是气呼呼的，喝完她将饮料杯往桌面一搁，语重心长地说：“孽缘。”如果不是 孽缘，就不会在十五年后再相逢。

　　她是知道他是谁，但手链不见之后，她从没想过去找他，想不到终究还是被手链牵起两人之间的孽缘 。

　　“总是缘份。”他毫不在意地笑着。

　　“孽缘。”她重申，话中只有自己才懂的无奈。

　　他不以为意，又扯开话题和她闲聊，而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是融洽。

　　直到买单时，他坚持请客，才让她又不满起来。

　　“明明是我找你来的，怎么会是你请客？”她扁了扁嘴，抓着小钱包，准备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没道理让你请的。”

　　“谁说的？你让我开了眼界，我应该要谢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从皮夹里怞出两张大钞，强硬地付 了钱。

　　她抿紧嘴，直瞪着他的皮夹，却发现透明夹层里头竟搁着一枚名片大小的压花。

　　“欸，这是什么植物？”她好奇的走近瞧。

　　颜色有点枯黄，不像是花，反倒是像——啪的一声，他合起皮夹。

　　她不解的抬眼，从他那双沉不见底的黑眸读不出任何讯息，不禁抿了抿嘴，“不看就不看嘛。”

　　干么藏得那么快，又何必用那种眼神看她？

　　不是说对她有高度兴趣吗？态度这么差，她要是还能对他有兴趣，就显得自己很犯贱。

　　“别看。”他淡道。

　　“那就别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她努了努嘴。

　　“那是我拿来警惕自己用的。”搁在明显的地方，是用来提醒自己不该再犯错。

　　她一脸疑惑。

　　卓弁贞也无心解释，付完钱随即送她回家，并和她约好明日来接她上班，临走前，他又说：“不要胡 思乱想。”他刻意交代，是因为一路上的沉闷，她不说话，代表着她耿耿于怀。

　　“哪有？”

　　“是吗？”

　　“没事。”

　　“改天……等你喜欢我了，我再跟你说个秘密。”

　　“那就有得等了。”啐，要说就说，还要卖关子，真是的！

　　“会吗？”浓浓笑意染上他深邃的眉眼。“你要是不在意，又怎么会一路上都不说话？”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的态度不好。”他不让她看，令她有种被拒绝的不舒服感。

　　“原来你已经开始在意我的态度了？”他佯讶，黑眸噙满笑意。

　　石榴一愣，意会的瞬间，粉颜羞红，连再见都省了，直接转身就跑。

　　“记得明天把手链带来。”

　　她回头，朝他吐舌头扮个鬼脸，随即一溜烟跑上楼。

　　卓弁贞笑睇着她从已打烊的墨绿厨房旁的小门上楼，等着屋内的灯亮了，才缓缓驶入夜色里。

　　“干么这么不情愿？”

　　“你觉得我在误入歧途之后，还该表现出一副很欢喜的样子吗？”石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拽在怀里的 木盒往他办公桌一摆。

　　她的手链，以市场价值来说顶多几千块，和她遗失的那一条完全不能相比，所以说，能拿自己设计的 和他拥有的那条交换，某个层面上，她算是赚到了，可事实上，两条手链原本就都属于她。

　　“那就要看是误入到哪里。”看她一脸不甘愿，但还是一言九鼎地交出手链，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人的个性因为先天基因和后天环境造成，成年后的个性总会和小时候有所不同，但坚持到底的硬性子 ，也不是没有。

　　好比她，非常的重承诺，也非常讲求公平。

　　“等到那条手链修复完成，由我付款，那条手链就归你所有。”他说着，打开木盒，她所设计的手链 在暗光下流窜光芒，搁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戴在她皓腕上的余温。

　　“本来就是我的。”她小声咕哝，“你跟我交换这条手链有什么意义？你又戴不下。”

　　虽说设计本身偏中性，但腕围根本就不对，他要是戴得下才有鬼。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做什么用？”

　　“改天，你就知道了。”

　　她噘起嘴，实在没兴趣揣测他人的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知道，他拿她的手链到底有何 作用。

　　想来想去，不是只有一个功能吗？

　　“还想什么？帮我整理一下这些文件，分为急缓两部分，其他的传真和电话也要替我注意一下，还有 ……”

　　卓弁贞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开始发派工作，教她像陀螺般打转。

　　“等等，我看不懂这是什么文字！”一个个文件夹打开，内容是一堆外星文，她有看没有懂，要她怎 么分急缓？

　　“那是法文。”他拨空看了下。

　　“……我跟它不熟。”

　　“先搁下，我待会再看。”卓弁贞想了下，给她其他的工作。“你帮我整理些。”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大本食谱，放到她的桌面。

　　“这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要弄家不一样的吃到饱？这里有所有的资料，你可以挑选你最喜欢的主题。”他说着， 顺便将另一头的资料递给她。“还有，这是面包蛋糕类的样品食谱，你可以慢慢挑。”

　　石榴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她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进入完全不同领域的工作，让她倍感 压力。

　　“当然。”

　　“可是……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就算真的要执行，也是你公司的员工自己去统筹，怎么会是……”

　　“细节流程当然要交给其他员工统筹，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份主题企划，小波校对你只要把你喜欢的东 西抓出来，把感觉呈现给我就好。”

　　石榴听得一愣，没想到他胆子竟然大到放手任她瞎玩……不，不是胆子大，而是他根本就是在讨好她 吧？顺便让她有事可做，才不会在这里帮不了忙碍手碍脚的。

　　“弄个不一样的吃到饱让我大开眼界吧。”他浅笑，随即回到位子上，忙着桌上一大叠的公文。

　　她凝睇着他，感觉他的心意化为暖流，在她体内划出永恒弯流，让她感动，也教她期许自己，帮不了 忙，至少也不能砸了他的锅。

　　于是，石榴开始钻研他给的各种食谱，想要从中挑选最佳的主题。

　　然而，食材种类实在多得不胜枚举，让她光是看就费上不少时间，再细细研究该如何将感觉化为文字 ，就费了几天的时间。

　　不过这么一来，也让她在这份陌生的工作中找到乐趣，开始期待天天上班，忘了自己只是代班，直到 有一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从工作中抬眼，便听到卓弁贞轻喊，“请进。”

　　门开的瞬间，她突地瞪大眼，脱口喊，“静涔？！”

　　石静涔唇角勾弯的笑意，在看见石榴的瞬间冻结住，而这一幕完全落入卓弁贞若有所思的眼中。

　　“石榴？你怎么会在这里……”石静涔退后一步，随即挺直腰杆，稳住脚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心 虚和恐惧。

　　“我啊，一言难尽。”站起身，石榴热情地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从你离开天主恩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石静涔睇着地，一股寒意自背脊爬起，她颤巍巍地看向不动声色的卓弁贞。

　　“我……在异国风上班。”她细声喃着，开始揣测自己的身份是否已被戳破。

　　“真的？我来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见过你。”

　　“因为我出差，刚回来。”深吸口气，她稳住思绪，先将抱在怀里的文件放到卓弁贞桌面。“执行长 ，这里有几份合约和估价单，必须让您先看过，再决定要不要再续约。”

　　“辛苦你了。”卓弁贞语气一贯平板的回应她。

　　“不会，这是我份内的工作。”确定他对她的态度没有改变，她暗松口气，也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还未 被识破。

　　“静涔，今天有没有空，下班一起吃饭？”石榴兴奋的问。

　　“我……”

　　“石榴，你忘了今天要陪我去泰式馆试吃？”卓弁贞凉声提醒。

　　“喔……”她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像是遗憾极了。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石静涔勾笑，看了卓弁贞一眼。“执行长，我先出去了。”

　　见卓弁贞点点头，她随即快步踏出办公室，直到走出长廊，才发现双手满是湿汗。

　　倚在墙面，石静涔漂亮的眼眯着，暗恼地咬着下唇。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拿着石榴的手链顶替她进入 四方，为什么她现在却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石榴看起来似乎和执行长颇为交好，要是哪天不经意说穿她的身份，岂不是代表她所拥有的全 都会化为泡影？

　　这怎么可以？她可是处心积虑才得到现在的一切！

　　十五年前，她目睹石榴和卓显的对话，于是在她满十八岁，依照规定必须离开天主恩育幼院时，便毫 不犹豫地偷走石榴的手链，央求卓显资助她上大学，庆幸的是，那时候卓显身体欠安，没能亲自见她，又 没确定手链的拥有者到底叫什么名字，才教她顶替成功。

　　如今，她进入异国风，工作得极为顺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石榴偏偏要出现在她面前？

　　石静涔皱着眉，心里乱成一团，拖着沉重的脚步搭电梯下楼，却听见其他部门的同事压低音量聊着。

　　“听说老总裁去世之后，执行长拿到的是一条水晶手链。”

　　“水晶手链代表什么意思？”

　　“不知道。”

　　“搞不懂老总裁去世之前到底在想什么，先是给卓煜执行长一个护身符，现在又给我们执行长一条手 链，这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这得要问执行长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行动就是了。”

　　“难不成就连执行长也没意愿继承？”

　　“怎么可能？四方可是高达数百亿的集团，谁不想要？”

　　“天晓得呢……”

　　石静涔听着，直到同事踏出电梯，声音渐远，一抹乍生的笑意出现在她唇角。

　　中午用餐时分，卓弁贞拉着石榴一道外出用餐，再一起回公司，可回来后石榴却想要到采购部门找石 静涔，于是他独自回办公室，一进门，便见石静涔急忙从石榴的位子上站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嗓音很沉，乌瞳懒懒地瞅着她。

　　“我……来找石榴，但她不在。”石静涔硬着头皮面对他，唇角浮现心虚的笑。

　　“石榴到采购部去找你。”他状似不以为意地回到位子上，垂眼细忖。

　　“是吗？那我去找她好了。”她急着要走。

　　“等等。”

　　“执行长？”冷汗在额角浮现，她不解地看着他。

　　向来，她是怕他的，因为当年他接触过石榴，所以她一直怕他会看穿她，但事实证明，过了十五年， 他早不记得当年的女孩，只是不知怎的，面对他时，总教她感到战战兢兢，却又希望得到他的青睐。

　　毕竟，他外形出色，再加上不俗的工作能力和社会地位，会对他诸多注目也是正常。

　　“你戴戴看。”卓弁贞从怞屉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拿出手链。

　　“执行长？”

　　“这条手链，是当初你拿来找老总裁时的那条，对不？戴戴看，让我瞧瞧好不好看。”

　　石静涔喜出望外地看着他，羞涩爬上她清丽的面容。

　　他待她向来淡漠，少有互动，就算有几句交谈，说的也是公事，从没像现在这样，朝她勾笑，又要她 戴上手链……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外头听见的流言都是真的？！

　　她难掩喜悦地伸出手，见他拿出一把小巧钥匙，解开上头的锁，又听他说：“还记得这是当初你拿给 我的钥匙吗？”他亲手将手链戴上她的手腕。

　　她楞了下，随即顺着他的话说：“是啊。”

　　“你当初为什么要把钥匙给我？”他随意地问着，却发现手链的长度不够，别说要上锁，就连要扣上 环扣都不能。

　　“我……”她不知有这些经过，但心思一转，笑说：“也许，我就在等这一天，将钥匙交给你，好让 你可以帮我戴上这手链。”

　　她可以做这样的美梦吧?

　　一样是孤儿，她什么都没有，石榴却拥有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还遇见卓老总裁，甚至心机深沉地与 卓家攀上关系。

　　一样是孤儿，为什么她就不能变成她？

　　“可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条手链是你爸爸送给妈妈，但最后是戴在你爸爸的手上，为什么现在 却无法替你戴上？”

　　“咦？”她一愣。

　　是吗？这是男性手链吗？她从没有仔细看过这条手链，根本就不知道手链到底是什么样子。

　　“静涔，你为什么要偷石榴的手链？”卓弁贞懒懒抬眼，笑意尽敛，眉目一凛，透着冷光。

　　石静涔登时倒怞口气，连退两步，同时，门外也传来声响——

　　『8』第七章

　　石榴推门进来，勾笑道：“静涔，原来你在这里。”她瞅着她，自然也瞧见卓弁贞动作快的收下手链 ，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淡淡的不悦。

　　石静涔没有回头，僵硬的看着卓弁贞，就见他懒懒的抬眼，随口答：“你们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 刚好来找你。”

　　石静涔微愕，不懂他为什么没有拆穿她。

　　“这么巧？”石榴走近，看着已收拾妥当的桌面。“静涔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本来是想找你聊聊的，不过休息的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也该回采购部了。”话说完，她 就急着要走。

　　“怎么了？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太好。”石榴望着她，再看向卓弁贞，总觉得这两个人似乎隐瞒着她什 么。

　　“没事，我只是……”办公室内，石静涔身体抖得如秋叶，干练的形象瞬间瓦解，显得惶恐不安。

　　“被我小削了一顿，谁要她估价单上的价钱写错了。”卓弁贞这时出声。

　　“是吗？”石榴不信，总觉得古怪。

　　“对啊，我写错了。”被卓弁贞寒凛的目光瞪着，她不得不顺着他的话意说。“我要赶紧回去修正， 不跟你聊了。”

　　石静涔回过身，脚步刚要踏出——

　　“慢着。”卓弁贞懒声喊。

　　倏地，她的心口像是被拽住，快要喘不过气。

　　“你的估价单忘了拿走。”卓弁贞随便拿起桌面的文件，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以只有她听得见 的声音说：“听着，我不打算拆穿你，只要你尽你的本分工作，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你懂吗 ？”

　　“是，我知道了。”收下文件夹，石静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令她浑身打颤的执行长办公室。

　　她走后，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卓弁贞回到位子上准备办公，却被一双眼蚤扰得无法专心。

　　“真开心你用这么热烈的眼光看我。”他抬眼，笑意填满那双敛笑时显得森冷的眸。

　　“你有事瞒我。”石榴双手按在桌面，眯眼俯近他。

　　卓弁贞唇角的笑意更浓。“怎么会这么想？”

　　“我刚才瞥见你把我的手链戴在静涔手上。”

　　“有吗？”他笑得坦荡，仿佛那一眼只是她眼花。

　　“不要跟我打哈哈，我亲眼看见的。”她不悦地抿起嘴，将猜想说出口。“你……是不是跟静涔在交 往？”

　　“嗄？”他一愣。

　　“你们俩个刚才一直眉来眼去的。”她可不是敏感，因为她还特地走到两人之间，仔细观察他们的表 情。

　　静涔的表情不对劲，像是很不安又很受伤，最令她不解的是，静涔还对她有敌意。

　　卓弁贞凝睇她半响，突地难以遏制地放声而笑。

　　“你笑什么？”她微恼低吼，“我说错了吗？”

　　“真开心你这么在意我。”卓弁贞的嗓音偏沉，笑声犹如低扬的大提琴声，深蕴着柔和情韵。

　　“……谁在意你？我只是想搞清楚状况，最重要的是，那是我的手链，我不想要你送给其他人，如果 要送，麻烦你还给我！”她倔强地耍狠，不想承认内心因为他而动摇着。

　　喜欢是他说的，但他要是临时改变主意喜欢上别人，她也没办法阻止，只是她无法忍受原本属于自己 的东西出现在别人的身上。

　　“你过来。”他噙着笑拉出怞屉，取出木盒。

　　“干么？”她凶巴巴地问。

　　卓弁贞将手链取出，往她腕间一戴。“这条手链，打一开始，我就打算要送给你。”

　　“那你刚才干么戴在静涔手上？”她扁起嘴，觉得那一幕有着说不出来的碍眼。

　　“她说想戴看看，让她戴看看也无所谓，不是吗？”他将手链戴好，环扣扣上了，正要转动钥匙时， 忽然一问。“你知道当初你爸爸为什么要送你妈妈手链，最后手链却是戴在他自己手上？”

　　“不知道。”她想问，可惜没机会。

　　“想来，你爸妈的感情一定很好，对吧？”

　　“嗯。”她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一条许愿手链，手链是戴在你爸爸手上，但钥匙却握在你妈妈手中，每转开一次就可以许 一个愿望，那就是你爸爸给你妈妈的承诺。”

　　“啊……”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子。”

　　好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当初就是没想透彻？

　　“那么，我现在为你上锁，转动了钥匙，就代表你欠我一个愿望。”他上锁，拔出钥匙。

　　“咦？”她一愣，垂眼瞅着他狡黠的笑。“你设计我？”

　　卑鄙啊！还是跟当年一样嘛，不长进的家伙！

　　“不，我说了，交换手链自然有我的用意，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不会亲手为你戴上。”他愿意等， 只是没想到喜讯来的这么快。

　　他曾经犯过错，喜欢一个人却用错方法，盲目地给予，没能看清周围的状况，最后的下场，就是逼得 对方消失不见。

　　如今，他可以压抑体内的渴望，剔除身边所有可能造成的伤害，等待着她喜欢自己的那一天。直到她 的双眼只映得入他的身影。

　　“谁喜欢你了？”她耍凶狠，眯眼瞪着他。“我并不是介意静涔戴了我的手链，而是身为设计者，不 太喜欢看见自己的作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不相关的第三者身上。”

　　话说得意，代表她的思绪很活络，唯一的缺点是，说出的全都是真心话，而且没得更改。

　　等到石榴说完一大串，惊觉自己大有欲盖弥彰的嫌疑时，只能恨恨地瞪着笑咧嘴的男人，更气说话老 是不经大脑的自己。

　　“我完全明白。”

　　“你明白什么？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啊！你干么拉我？”没有防备，她被拽入他怀里 ，就坐在他的腿上。

　　“我明白你腿痒，坐这里，你可以说的尽兴。”

　　石榴粉颜羞红，张口欲言，但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莽撞出口，可左想右想，总觉得自己根本就是 企图粉饰太平，只是想要假装不喜欢他，但实际上……

　　“可恶，气死我了！”她骂的是自己。

　　从知道他是谁之后，她就有所防备，也坚信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他，可天晓得感情这回事根本半点不 由人，究竟何时沦陷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满肚子发酸的妒忌却又是铁一般的事实，教她不得不坦 承。

　　“气我？”他伸手，抚去她腮边的几缕细发。

　　“气自己。”

　　“为什么？”

　　“眼很瞎！”愈说愈气。

　　“……那我怎么办？”

　　石榴眯眼瞪他，“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喜欢你，是我眼很瞎，你喜欢我难不成更糟？既然这么 糟，你干么还喜欢我？！”

　　“喔……原来你喜欢我。”他的耳朵自动过滤，锁定在自己想听的字眼上。

　　石榴一愣，瞬间恼羞成怒，“啊……气死我了！”她这个笨蛋，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自作孽 不可活！

　　“不气。”他暖声哄着，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杏仁果糖，在她面前解开包装纸。

　　“哼，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八岁娃，让你拿杏仁糖哄得动的？”哼，要吃杏仁糖，她不会自己去买吗 ？

　　“是吗？”解开之后，杏仁糖晃到她面前，她却看也不看一眼，想了下，他只好丢进自己嘴中。

　　她瞪大眼，又委屈地扁起嘴。“你这个人真的很没诚意，说要给我吃的，结果……”

　　一肚子怨怪话语来不及说尽，她的嘴便被他封住，唇舌间推送着糖，感觉他的舌不断逗弄着她的，一 股暖意从胸口散至四肢百骸。

　　“好不好吃？”半晌，他哑声问道，吮吻着她柔嫩的唇。

　　石榴粉脸羞红，气息紊乱，不敢再张口，就怕她一旦让步，他就要吻到海枯石烂去。

　　“不好吃？”他笑，漆黑的眸贴得极近。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他如湖水般深邃的眸。

　　就是这双眼！老是瞧啊瞧的，瞧得她着了他的道。

　　“你不可以这样亲我啦，现在是上班时间……”他的气息逼近，她羞涩地别开脸，却安抚不了因为他 接近而失控的心跳。

　　“是吗？可是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这么做。”卓弁贞不容拒绝地以舌圈画她红艳的唇，就在她微微启 口的瞬间，随即钻入，不再像刚才慢条斯里的逗弄，而是像要吞噬她般地狂乱深吻。

　　他的目光总跟着她打转，两人同处一室，她身上的香气一直诱惑着他，挑战他向来自持冷静的心，能 憋到现在，连他都想为自己的自制力鼓掌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嘴里有糖耶！”想害她噎死吗？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蓦地发现他的双手非常不规矩地滑入她的衣衫底下，吓得她瞠目瞪他，却在他 漆黑眸瞳里看见露骨的欲望，不禁羞赧地垂下脸，伶牙俐齿全都收了起来。

　　他张口，吞噬了她嘴里的糖，吻得浓烈而深入，直教她快要喘不过气，想要反抗，反而全身无力地瘫 在他怀里，感觉他的指抚上她腰间的肌肤，不禁起了细细的疙瘩，但也因为他指尖的热度，教她浑身毛孔 像是瞬间绽放开来……

　　“弁贞……抱歉。”

　　突地，门被推开，一道厚沉偏冷的嗓音窜入，石榴顿时瞪大眼。

　　“兆宇，你怎么来了？”桌弁贞快速拉紧她的衣服。

　　始终背对着门的石榴直瞪着他的喉结，有股冲动很想狠狠咬上去。眼前的状况这么尴尬，到底要她怎 么办才好？

　　她应该赶紧起身，还是当鸵鸟埋在他胸前算了？

　　最气的是，开门的人都发现里头的状况，为什么还不走？一般人不是都会立刻关上门，暂时退避的吗 ？

　　好歹给她一点时间，平息一下心里的躁动啊！

　　“听说异国风正在找国内的香草团，我手头上有一些厂商资料，也许你可以派上用场。”卓兆宇视而 不见坐在他怀里的女人，迳自走到桌前，将资料交给他。

　　“谢了。”

　　卓兆宇瞥了眼已经僵化的女人，又淡声问，“最近公司有流言传出，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流言？”打从身为八卦传播站的礼安住院之后，他少有机会听见流言。

　　“听说爷爷留给你一条手链，也听说好像只要你能够娶得拥有手链的女人，就能够得到继承权。”卓 兆宇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窝在卓弁贞怀里的石榴一怔，想起前阵子，四方集团为了继承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之所以这么清 楚，是因为卓煜也是继承候选人之一，但他为了柳橙放弃了继承，也言明他本来就不是继承人，卓老总裁 留下的指令，不过是他老人家临终前的一点乐趣。

　　只是……谁拿了她的手链给卓老总裁的？那人必定和她当初遗失手链有关。

　　“谁在胡扯？”卓弁贞眸色微凛，大手依旧轻贴着她的腰际，像是在安抚她。

　　“天晓得。”卓兆宇又看了怀中的人一眼。

　　石榴背对着他，不懂那道火热视线到底夹杂着什么意思。

　　“……”卓弁贞黯然无语。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欠我，放手去争取你想要的。”卓兆宇若有所思地 说着，“我先走了。”

　　前阵子，他和卓煜起了点冲突，卓煜不经意说出弁贞他欠他的话，他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之下，还是 让弁贞四两拔千斤地闪躲过去。

　　他不是非知道答案不可，毕竟他曾经欠过他什么，他也都不记得了。他的脑中存在的只有从手术之后 ，五年来的记忆。

　　卓兆宇曾经患有脑瘤，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在他完成手术，丧失记忆后，在当时还健在的卓家二代 挑拔之下渐渐走样。

　　卓弁贞内心五味杂陈，陷入沉思，就连卓兆宇何时走他也没发觉，直到怀里人挣扎着要起身，他才回 过神来。

　　“你怎么了？”石榴站起身，瞅着他异样的表情。

　　“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她皱起眉，想要抚去他眸底浓浓的愧疚。“你欠那个人什么东西？”

　　卓弁贞扯唇，笑得苦涩。“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没有办法还吗？”

　　“找不到。”五年来，他试着要去寻找，却是音讯全无。

　　看着他难扬笑意的消沉神态，她忍不住倾前环抱住他。“没关系，你跟我说，我帮你找。”

　　他和当年最大的不同在于，那时候的他愤世嫉俗，却又心机深沉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有爱心的一面，眼 前的他，不若过往嚣狂，总带了抹淡淡尽情，但仔细一看，仍能在他眉眼间发现一抹压抑，那让她莫名的 不舍，心像被什么压着，渴望见到他打从心底开怀大笑。

　　“找不到。”

　　“嘿，干嘛这么肯定？”她想逗他开心，于是扬起腕间的手链。“喏，不要说我没提醒你，我欠你一 个愿望喔，想差使我就趁现在。”

　　卓弁贞微扬起眉，明白她的心意，感动的轻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但说出口的话却很不正经。“ 那么，我可以要求继续刚刚未完的事？”

　　“喂！愿望不是这样用的。”啐，才心疼他而已，居然马上得寸进尺。

　　“那就先欠着吧，改天再用。”他轻轻松开她的手，“回去工作，要不然我要是把持不住自己，那就 是你自找的。”

　　石榴咬着下唇，飞步溜回坐位，拿起文件夹立在桌面，隔绝他的视线，怕他的注视太露骨，更怕自己 被他看得色令智昏，把自己献给他。

　　卓弁贞笑睇她可爱的动作，然而垂睫的，笑意尽退。

　　流言到底是打哪来的？要是不赶紧扑火，就怕几个大老会找上门来，更糟的是，说不定会有人知道当 年拿着手链找爷爷的人是静涔，如此一来，岂不是可能让石榴受到伤害？

　　微眯起眼，他付着，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保护她不爱到任何伤害。

　　几天之后，卓弁贞的猜想果然成真。

　　一早进公司，便见到稽核经理彭少怀在他办公室等他。

　　“石榴，你先到秘书室。”卓弁贞当机立断，要心上人远离这个是非空间。

　　石榴被挡在门外，偷觑着里头的几个人。他们个个西装笔挺，看起来虽谈不上慈眉善目，但也还算和 颜悦色，真搞不懂为什么卓弁贞的脸色微变了下？

　　“好。”她想，大概是要谈公事吧，她什么都不懂，待在里头，反而碍手碍脚。

　　不过，这种时候，她应该先去泡茶招待吧。

　　石榴走后，卓弁贞带上门，走到座位上，勾起一贯懒懒的笑，看着几个集团元老。“彭叔今天怎么来 了？还不到季末的稽核，现在来，会不会太早了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我和卓煜一样都不具备继承人资格，爷爷留下来的遗物，纯粹只是临终前的趣味游戏。”他不以为 意地笑着，坐在办公椅上，一副正准备办公的模样。

　　“不要装蒜，我都知道了，老总裁交给你的是一条水晶手链，听说那手链是五年前，一个女孩上门来 交给老总裁的。”彭少怀双手按在他的文件上，逼得他不得不抬眼。

　　“是吗？”

　　“虽然老总裁向来热心公益，也常到一些慈善团体走动，有不少捐款，也认养了不少孩子，但是除了 你和卓煜，他从没有正式念头过其他孩子，更不曾对任何孩子特别好，而近几年来，他捐款依旧，但已经 少在外头走动，唯独五年前那个女孩，老总裁资助她上大学，甚至在她毕业后，让她到公司上班。”彭少 怀说出他的第一手资料。

　　卓弁贞喜怒不形于色地看着他，“喔？”

　　“据我所知，那女孩不就是在异国风采购部门的石静涔吗？”没有掌握确切证据，他是不会特地上门 的。

　　卓弁贞神色不变，漆黑眸瞳却已染上不耐，“那又如何？”

　　“既然老总裁特别重视她，又留下手链给你，肯定就是要凑合你们两个，而且你们相处得不是一直都 很不错？只要你们赶紧结婚，不就等同拿到继承权？”彭少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趁着兆宇那头还 没有行动，你要赶紧拔得头筹。”

　　“彭叔，你明知道唯有兆宇才有卓家的血统，也知道他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为何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退回椅背，连澄清他和石静涔的关系都懒，敛笑的乌瞳显得疏离而冷漠，“得罪你的，是兆宇的父母 ，跟兆宇无关，不是吗？更何况他的父母早在三年前就过世了，这笔恩怨可以放下了吧。”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百般礼遇兆宇？我记得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多年前的卓弁贞拥有强烈的 野心和企图心，在工作上力图表现，私底下拢络人心，可这些年却变了。

　　“人总是会变。”

　　“说得对，人总是会变，要是我让石静涔知道她有这份殊荣，她肯定更加不会放过成为总裁夫人的好 机会。”

　　“我要是没那个心，彭叔又能怎样？”他哼了声，不接受威胁。

　　“那么，刚刚跟你在一起的新欢要是知道这件事又会如何呢？听说，近来你跟她形影不离。”

　　卓弁贞缓慢地闭上眼，再张开时，眸底再无任何退让。“彭叔，不要惹火我。”

　　“那就不要逼我。”彭少怀自有一套想法，就等着他实现。“反正静涔这种见过世面的女人，一定深 知男人三妻四妾的习性，只要让她了解状况，知道这样绝对不会影响你们之后的感情，这不就好了？”

　　卓弁贞不耐地以一句话止住他愈说愈荒唐的言论。“手链真正的主人不是石静涔。”他不想沦为派系 斗争下的棋子，更不愿意让石榴也卷进这淌混水里。

　　“原来，这才是你的私心，你不想靠我爬上总裁位置，表现上讨好卓兆宇，私底下却查找真正的拥有 者。”彭少怀却迳自解读。“但没有我支持你，你想要爬上那位置不是件易事，告诉我，手链的主人是谁 ？”

　　卓弁贞浓眉微攒，懒得纠正他的妄想。

　　“是……”话未完，他突地听见门外一阵瓷器碎裂声，猛地起身，推开彭少怀，才发现门竟是微开的 。

　　他思绪电转，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攸地感觉喉头紧缩，心脏像是被人发狠拽住。

　　“怎么搞的？”彭少怀看了门口一眼，随即又问：“到底是谁？”

　　卓弁贞抿紧唇，从桌下狠踹一脚，实木办公桌退了几公分撞上彭少怀。“彭叔，我是为了集团和睦才 对你一再退让，千万别将我错看成棋子，一旦惹火我，就连稽核经理的位置你也别想坐！”

　　“你……”彭少怀错愕地看着他遂变的脸色。

　　已经多久没瞧见他毫不掩饰，陰邪如蛇目的眼睛了？

　　卓弁贞神情陰鸷。“再一次警告你，我对总裁的位置没兴趣，少烦我！”话落，他随即快步离去。

　　逃生梯里传来喀哒喀哒的脚步声，非常急促而凌乱，夹杂着细微的喘息。

　　微亮的光线里，石榴跑得很喘，三步并作两步，又跑又跳，像是后头有什么毒蛇猛兽在追赶。

　　谎言！

　　卓弁贞说的竟都是谎言！

　　将所见的一切组织起，她难以相信他的恶劣更甚当年。

　　原来，他说喜欢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好坐上总裁的位置；他处心积虑想得到手链，甚至勾引她的心， 一切只是为了完成他爷爷所下的指令，更荒唐的是，他还有可能因而抛弃静涔！

　　不是她的错觉，静涔对她的敌意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亲眼看见他将她的手链搁在静涔手上试戴，说穿了，他们两个也许早在交往中，但是因为她，所以 他才打算和静涔分手，又或者私下协议着什么……

　　她早该明白的！他总是转移话题，从不回答她的疑问，她却还傻得相信他！

　　“石榴！”

　　不远处传来卓弁贞的叫唤，她心头一震，更加快脚步，岂料身后一阵风压逼近，来不及反抗，她已经 被一股力道拽进温热的怀抱里。

　　“放开我！”她低声咆哮。

　　“石榴？”卓弁贞不解地瞅着不住挣扎的她。“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试着回想他和彭少怀的对话，怀疑她到底是听到哪一段，为何反应这么大。

　　就算她知道石静涔是拿着手链到四方的人，感到被背叛，也不至于对他发火，不是吗？

　　“卓弁贞，放开我！”

　　“等等，你到底听到什么？”

　　“重要吗？”她恼火地回头瞪他，“你欺骗我！你真的很可恶！”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把自己的心看得牢牢的，不，她根本就不该接触他，不该为手链而和他再三纠缠 ！

　　“我欺骗你？”他微愕。

　　“再不放开，我就咬你！”她发狠，连话都不想多说。

　　“说清楚。”他沉着脸，想知道她到底误解什么。

　　她抿着嘴，喷溅火花的猫眼闪烁了下，弯身毫不留情地朝合抱住她身前的手咬下，狠狠咬着不放，将 被欺瞒，被利用的愤怒化为力量，发泄在他身上。

　　卓弁贞乌瞳微缩，却毫不挣扎，任她咬个够。

　　石榴咬得发颤，直到尝到淡淡血腥，瞥见他手腕出现血红牙印，才缓缓抬眼瞅着他，泪水在眸底打转 ，就是不肯落下。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要招惹我，为什么要伤害我？你……为什么……” 她破碎的声音从愤怒化为不知所错的控诉。

　　“石榴，我伤害你什么了？因为我瞒你石静涔的事？”她的指控，像是一团纠结的线，让他厘不清头 绪。

　　“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莹亮的泪水像是水晶闪烁，噙在眸底。

　　“我只是想保护你。”他的做法错了吗？

　　过往，他爱怎么而骄横，根本不管对方感受，只一心想要掠夺占有，结果落得一切变调的下场，所以 这一回，他改变了方式，站在她的角度，千方百计在她的身边，聚密保护她……这又错了？

　　“保护我？”她声音拔尖，“这是哪门子的保护？你让我变成可恶的第三者，你让我觉得自己很羞愧 ！”

　　他微眯深沉眸瞳。“我不懂你的意思，从一开始我要的只有你，哪来第三者的说法？”

　　“你还想狡辩？”她以置信，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打算隐瞒她？

　　卓弁贞看着她狂乱的神情，话还未出口，便见一旁逃生门被人推开——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卓煜来回看着两人。“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石榴会在这里？弁贞，你 该不会是欺负石榴吧？”

　　“卓煜！”石榴一见他，可怜兮兮地朝他求救。

　　“弁贞，放手！”卓煜走到两人之间，硬是要扯开弟弟钳制她的手。

　　卓弁贞攒起浓眉，双手扣得死紧，然而石榴却在这当头朝他一撞，他没有防备，身形失去平衡，朝楼 梯口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卓煜向前伸手，但卓弁贞为了不让他怀中的石榴跟着一道滚落，立即放手，笔直地朝 后倒下，发出重响。

　　“弁贞！”卓煜急冲而下。

　　“……卓弁贞！”石榴呆了两秒，才发出凄厉尖叫。

　　『9』第八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卓兆宇低沉的质问在安静的空间响起。

　　“我也不清楚。”卓煜懊恼的回答。

　　混沌之间，卓弁贞听见细微的声响，想要张开眼，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跟你有关？”卓兆宇脸色不善地瞅着坐在病床边的人。

　　石榴抬起殷红的眼，“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搞成脑震荡，要是故意的，岂不是要直接送到太平间？”卓兆宇深邃俊目搭着深浓 长眉，显得威厉而冷肃。

　　石榴咬着下唇，自责又后悔。

　　她只是想要挣开他，却忘了他就站在楼梯口，一推，便将他给推下楼……可是，他明明有机会抓住卓 煜的手，如果不是因为她在他怀中，而他为了保护她，也不会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去。

　　可她不懂，他干么要保护她，他不是只想利用她吗？

　　眼见小弟还不打算放过她，卓煜赶紧跳出来。“兆宇，她不是故意的……反正弁贞只是脑震荡，观察 几天就没事了。”

　　“最好是这样。”卓兆宇冷哼。

　　“先等弁贞清醒再说。”卓煜瞧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石榴，略靠近她一些，压低音量问：“你和弁贞到 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处理。”

　　她摇了摇头，不想说。

　　“还是说你们之间有误会？”

　　她还是摇了摇头。

　　一旁倚墙而立的卓兆宇不耐的插嘴，“八成是小俩口之间闹脾气。”

　　“小俩口？！”卓煜吓得倒怞口气，“他们两个在交往？”

　　“在办公室里吻得昏天暗地，不是交往，会是玩玩？”至少依弁贞的个性，不可能拿爱情当游戏。

　　卓煜闻言更是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

　　石榴抿紧唇，想起两人不久前的甜蜜，就觉得眼前的处境很讽刺。

　　“这就不简单了，这么多年，我还没看弁贞跟人交往过，毕竟他一直忘不了……”话到一半，感觉发 言不妥，卓煜赶紧闭上嘴，免得再引发不必要的战争。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往？”石榴错愕。

　　“没有。”卓煜说得斩钉截铁。“弁贞不是容易动情的人，也不轻易相信人，所以你跟他交往……我 有点意外。”这么说来，他等于是牵线的红娘喽？意外促成一段良缘？

　　“可、可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所听到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是她没搞清楚状况，大发雷霆后还害他摔下楼梯？天啊，要真是如此，她怎么面对他？

　　但她亲耳听见的，难道假得了？

　　无论如何，他确实牺牲自己保护了她……垂眼瞅着他苍白的脸色，纤手轻抚过他沉敛的眉眼，倏地， 手被温热大掌给紧密包覆，石榴震愕之余，瞧见床上男人纤浓长睫轻颤几下，微微张开眼。

　　“我要解释，给我机会解释……不要再消失不见。”沉嗓带着不适，噙着重重喑哑。

　　“你醒了！”她喜出望外，压根没发觉他话中有话。

　　“……别走。”他低喃央求。

　　“我没有要走。”豆大的泪水在她眸底滚动，她却死命忍住。“我等你解释。”

　　卓弁贞直睇着她，直到卓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脸担忧。“你，太近了，走开。”

　　“喂，这是你对待大哥的方式？”卓煜眯眼瞪他。

　　“跟你学的。”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教你重女友轻兄弟的？”

　　“一个月前。”

　　闻言，卓煜无力垂下肩头，暗叹长兄没地位。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卓兆宇走近，低声问。

　　“还好。”卓弁贞闭了闭眼，作势要起身。“我想回家。”

　　“不行，医生说你要观察个三天。”卓煜赶紧制止。

　　“我要跟她独处。”他抓着石榴的手，手劲不小，怕一松手，她就会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你现在是嫌我碍眼是不是？”卓煜没好气地啐道。

　　“是。”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石榴会误解你了。”根本是自作孽，嘴太贱！“不要再说是跟我学的，我承受不 起。”

　　“我觉得好多了，我要回去。”卓弁贞疲惫地闭上眼，“反正回家观察，也是同样的意思。”

　　卓煜闻言，看了小弟一眼，见他没有异议，只好去办出院手续。

　　很理所当然的，卓家兄弟将卓弁贞送回家，自然也将石榴一并带回，充当看护。

　　回到家中，卓家管家准备了清淡料理，差人端到卓弁贞的房内，交给石榴。

　　石榴看着手中的托盘，傻愣愣地走到他床边，一屁股坐在床畔，表情明显有些震愕。

　　“怎么了？”

　　“我总觉得我现在待的地方、受到的待遇，很像偶像剧里的某些场景。”她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是 刚踏进卓家时瞧见的金碧辉煌，还有成群的佣人。“原来，我们之间相差这么远啊……”

　　瞧，光是房内精心的装潢，床上的细致床单、摆设，虽不是金光闪闪，但她已经嗅到完全不同空间的 气味。

　　“有多远？”靠躺在床上的卓弁贞笑问。

　　“很远很远。”远到她无法形容。

　　“我在家里从没见过强哥。”他突道。

　　“真的？！”她一脸羡慕得要死。“我住在店的楼上，虽不常见到强哥，但偶尔一次就够我无家可归 了。”

　　她宁可睡沙发，也不愿意和强哥同处一个空间，心甘情愿地把房间让出。

　　他不禁低笑，“那就跟我一道住吧。”

　　“请问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他要赶紧将她定下，不让心里的不安有朝一日成真。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以结婚为前提？这是哪个朝代、哪种次元的说法？“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跟 我解释？”

　　她拿着汤匙舀了口粥，吹了六分凉，才送进他嘴里。

　　“从哪里解释？”他满足的尝着她亲口喂的粥。

　　“你问我？”

　　“跟我说，你听到什么。”

　　“我听到那个人说你别有居心，假装讨好卓兆宇，私底下想要总裁的位置，而手链成了你当上总裁的 关键，但是你却已经知道原本的女孩不是真正的手链拥有者，所以接近我……你是真的想要利用我吗？” 她状似平静地搅拌着粥，却从眼角余光偷觑他。

　　“没有必要，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是继承人，爷爷留下来的东西，不过是他临终前的小小趣味。”他想 了下，又说：“他留下字条，说要弥补我曾失去的幸福。”

　　石榴不解地瞅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矮柜上的皮夹，取出里头护贝好的押花。“你瞧。”

　　“迷迭香耶……好特别，很少有人会用迷迭香做押花。”她拿起不过名片大小的押花，翻过反面，竟 是一幅人物画，非常写实的画风，看得出是个娇俏的女孩，勾着温温的笑，不知怎的，她竟对画中的女孩 感觉有点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嗯，确实很特别，因为她很喜欢香草。”

　　她顿了下，抬眼。“她，是谁？”

　　“一个……我曾经非常喜欢的女孩，她是我的初恋，满身都是杏仁糖的气味。”

　　石榴皱起眉，心隐隐作痛。“她人呢？”她蓦地想起在医院时，卓煜提过他已经许久没动过心的事。

　　“不知道。”

　　她瞠圆猫眼，想了下。“难道，她就是你说，你欠卓兆宇的那样‘东西’？”原来是人，不是物品啊 。

　　“嗯。”他打量着她的表情，“你吃醋了？”

　　“我干么吃醋。”她喂着粥，催促他继续说。

　　“有梅是卓家老管家容姨的外孙女，几乎可以说是和我们一块长大，兆宇很喜欢逗她，她不在意，可 是我会很不高兴。”

　　“嗯。”她听着，心里发酸，只能努力抹去。

　　“那时候的我很讨厌兆宇，讨厌到希望他去死。”

　　石榴瞧着他认真的表情，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你见过那时候的我，不是吗？”他勾唇，笑得苦涩。“我是卓家第二个收养的孩子，爷爷并不特别 重视我，更别冀望养父母疼我，只有有梅对我们一视同仁，她会静心聆听我说的话，在意我的心情，所以 我认定了她，可是……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兆宇，却向我的养父母央求，要有梅嫁给他，那年，有梅不过十 八岁。”

　　“她嫁了？”

　　“嫁了，高中一毕业就嫁了，尽管我的养父母视为游戏，但还是强迫有梅嫁给兆宇，那时候我真的恨 不得兆宇能消失在这世界。”他说着，垂敛的长睫掩去当年未平的淡淡恨意。“他拥有我所渴望却没有的 ，在卓家，我像是隐形人，只有有梅看得见我，只有她懂我……”

　　“你现在还很喜欢她？”石榴闷声问。

　　“不知道。”时间过了太久，久到他已经搞不清楚残留在心中的到底是爱，还是愧疚。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你面前？”

　　“不知道。”他不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感觉，无法确定自己会怎么做，毕竟她已经离他太远了。

　　“那我呢？”她不禁微微扁起嘴。

　　听出她话中的占有欲，卓弁贞低低笑开。“石榴，我已经有你了，如果再遇见有梅，我也不可能再爱 她，我只是难以想像再见到她时，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你就不用想太多了。”

　　“我才没有想太多。”她努了努嘴，不想承认，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教她多不安。

　　身处在绝望的黑暗中时，一道曙光会成为一抹希望，而那抹希望会成为最大的向前动力，是不能随意 抹灭的存在。

　　“嗯？”他笑睇着她，喜欢她听完略显不安的神情，这显示她有多在乎他。

　　“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后来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卓弁贞想了下，低叹，“婚后，我养父母根本没有善待有梅，我看不过去，将她带到我的房间，我… …”

　　“你该不会对她……”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话。

　　卓弁贞苦涩地勾唇。“我……吻了她，那一幕偏偏让兆宇看见了，他一气之下决定离婚，于是我故意 不做辩解，可谁知道，才几天，有梅就不见了，而兆宇……差点死去。”

　　“可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你只要跟他解释清楚，再把有 梅找回来不就好了？”

　　“我也想，可是，兆宇得了脑瘤，手术之后，他忘记所有事，所以我犯的错，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 ”

　　“怎么会这样……”

　　他取回她握在手中的押花。“这是有梅很久以前送给我的，我特地带在身上，提醒着我的罪、我的错 。”

　　那是烙在他心间，永难抹灭的印记，让他彻底改变，让他收敛个性，让他看清更多事实，知道以前的 自己有多渺小，有多么可笑。

　　“不要这么说。”她低喃着，探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

　　她仿佛看得见他将罪化为无形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上，故意不让自己好过……难怪，她总觉得他有 时连笑也只是一种装饰、一种习惯，没有打从内心的真正喜悦。

　　“我原以为没能将有梅找回，让他们两个重新来过，我一定没有办法再爱，直到遇见你……”她是强 烈的色彩，鲜艳地进占他的生命，踏进他不轻易开启的心门，教他不想让她离开。

　　“我一直等待有个完全属于我的人，而不再是与他人共有，甚至是别人同情给予的关怀。”他知道， 他之所以吸引她，是因为手链，但他认为手链是个契机，只要他肯用心，她就会自动走进他的生命里。

　　“先说好，我可是一点都不同情你。”感情不能同情，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她不玩模棱两可的 无聊游戏。

　　他勾唇轻笑。“我自以为是的爱，曾经伤害两个我最重要的人，所以这一次能够再爱，我十分小心谨 慎，绝不容许再犯错。”

　　“所以，你有些事故意不告诉我，就是想保护我？”

　　“你知道了？”

　　“手链，真是静涔拿来交给老总裁的？”

　　“嗯。”既然瞒不住，索性坦承。

　　“这有什么好瞒的？”真是的，搞得那么神秘，反倒害她想太多，还全都想错边。

　　“我怕你跟她交情不错，会感觉被背叛。”

　　石榴好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有这么脆弱吗？反正她做都做了，手链也已重回我的手中，我可以既 往不咎。”

　　“好大的胸襟，看来和当年很不一样。”他垂眸低笑道。

　　“什么意思啊？”

　　“那时光是拿枝笔送你，你都可以脾气坏到将笔砸烂。”那一幕，他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在那一刻， 他很想打小孩。

　　“那是……”

　　“因为给你笔的人不是卓煜？”他哼了声。

　　她想了下，轻呀了声。“对呴……我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卓煜了，难怪老觉得他很熟悉。”他不提 起，她都忘了。

　　“是啊，你还向他求救。”他哼了声，皮笑肉不笑。

　　石榴一双琉璃般的眸瞳滴溜溜的转了圈，笑得很狡黠。“嘿嘿，吃醋了？”

　　卓弁贞扬起被她咬伤，已经在医院处理过的手。

　　“对不起嘛。”她愧疚地垂下小脸。“我以为你和静涔交往，把我的手链给她是要安抚她，而你还打 算利用我，所以我……”

　　那些事，全都是她无法忍受的，也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我对你已经没有隐瞒，请不要再误会。”他故意板着脸。

　　“好嘛，对不起啦！”她扁嘴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不用行动表示？”

　　她狐疑地看着他，却见他闭上眼，感觉像是索吻。

　　她深吸口气，将托盘搁到一旁的桌上，有点紧张的倾前，轻轻碰触他的唇，四四整理，正准备要逃离 时，蓦地发觉自己竟被他钳制住，只能紧贴他的唇，被迫张口，任他轻尝深吮。

　　直到感觉他的双手再度不安分地滑入衣衫下，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烙下火苗，她情难自禁地发出娇吟。

　　只是这时卓弁贞突地停下动作，她不解地看着他。

　　“石榴。”他低哑喃着，不住轻吮她软润的唇。

　　“嗯？”她星眸微掩，感觉皮肤不断绽放阵阵酥麻。

　　“可以保留这一次吗？”

　　“蛤？”

　　“……我头有点晕。”

　　石榴猛地张大眼，小脸红似火。“你、你本来就应该要好好休息的！”真是的，脑震荡的人居然还胡 来！

　　“太可惜了，你没拒绝我呢。”他被搀着睡下，却拉住她不放，要她陪着一道入睡。

　　“谁说我没拒绝？我只是一时忘了。”听听，那是什么口吻，好像她等很久似的。

　　“希望下次你也能忘了。”

　　“……”如果他不是伤患，她真的会考虑将他一拳ko，让他睡场好觉。

　　然而，看着他苍白且憔悴的面容，她只能乖乖地偎在他身边，希望他早点恢复健康。

　　“卓弁贞……我很喜欢你。”看着他的睡脸好半晌，她脱口逸出呢喃般的耳语。

　　如果不是喜欢他，她的反应不会那么大，回想他跌下楼的画面，她至今仍余悸犹存。

　　“谢谢。”卓弁贞却突地张眼，眸瞳被笑意晕染得犹如黑琉璃。

　　石榴登时倒怞口气，又羞又恼又气自己。“你装睡！”卑鄙！

　　“我又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干么装睡？”他笑着将她拥入怀里。“害羞什么？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 喜欢。”

　　“我、我……”难以承受如此热情的攻击，脑海中翻搅着太多情绪，最终石榴只能学他——“谢谢。 ”

　　“不客气。”他搂着她，嗅闻她身上清新的气味，没有花朵的馥郁，更没有香水的浓香，像是水果般 清甜，教他深深上瘾。

　　石榴扁嘴瞪着他的胸膛，干脆闭眼装死，脸上的热意，始终未散。

　　于是乎，石榴从代班秘书变成专职看护，待在卓家照料卓弁贞的生活起居，并接受他偶尔的毛手毛脚 ，只是次数一多，她也学会回之恶劣的亲吻报复，要他空有凌云壮志，却有志不得伸……

　　“……真开心你这样吻我。”卓弁贞舍不得放开她，总是圈着她一吻再吻。

　　“等等、等等，你是伤患，你是……”

　　所谓玩火自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石榴视他为病猫，却不知道他的身体正迅速恢复当中。

　　他的吻不再只是轻尝，而是吻得浓烈凶悍，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般，让她深陷意乱情迷中，再次忘了 挣扎，直到——手机的提示铃声响起。

　　“等等、等等，我的手机响了！”她用力挣扎，抓起摆在他床边的手机，仔细一看，脸色大变。“啊 ！”

　　“怎么了？”

　　石榴脸色惨灰，“今天是星期六，和华京酒店的总经理约要见面……”

　　卓弁贞看了一眼，“不错，你居然还聪明的知道要输入手机提醒自己。”

　　“可是我上头输入的时间是七点……所以现在手机叫了，就代表七点，可是跟对方约的时间也是七点 ……”

　　说完，她不禁自我厌恶，怎么会笨得将提示时间定在七点？这样根本就来不及！

　　“无所谓，让对方等一下，刚好而已。”卓弁贞想了下，起身准备，动作非常俐落，丝毫不见病态。

　　“等等，你走动得这么快，没关系吗？”她错愕地看着他行动自如的模样。

　　“你说呢？”他勾唇笑得份外性感。“放心，今天我会把帐做一次总清算。”

　　石榴呆愣一下，才意会过来，“你骗我！”好恶劣，竟然一直在她面前扮伤重！

　　“那是你认为，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

　　“我……”可是他一直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她当然会以为他的伤势还在慢慢复原之中，而且最过分的 是——“既然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要赖在床上让我伺候你？”

　　“我怕你推我下楼会很内疚，总是要找点事让你弥补。”卓弁贞在房间和浴室来回走动，要踏进更衣 室前，不忘嘱咐。“动作快一点，跟我一道去。”

　　……既然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么，她可以再咬他一次吧？！

　　带着愤愤不平的情绪，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她陪同他到华京酒店，只见他始终摆着懒懒的笑，不 管华京总经理跟他说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都未增未减，感觉上像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但石榴就是读出不同 的讯息。

　　在她眼里，他笑着，却适时与人拉开距离，不远不近，却是让人最难以踏进的距离。

　　笑意带着疏离，黑眸藏着淡漠。

　　华京总经理将所有条件和合作方案都说尽，却见卓弁贞还是半点首肯的迹象都没有，不由得轻叹口气 ，正准备要认命妥协异国风的条件时，就见同桌的女子开口了。

　　“执行长，如果把我养生冰品甜点吃到饱的点子选在华京酒店经营，你觉得怎么样？”石榴轻声问。

　　卓弁贞斜睨她一眼，似是没料到她会在这当头替对方留了条生路。

　　见他不搭腔，石榴不禁急了，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当头开口。因为她不懂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对 方总经理都说成这样了，要是不答应，好像很对不起人家。

　　“不，那是我要独自推动的方案。”他淡声道。

　　她提出的创意是她的梦想，他已经着手进行，打算给她一份惊喜。

　　“……喔。”石榴垂下眼，听他淡漠的口气，猜想他大概是在气她在不恰当的时机发言。

　　“不过，要是法式料理的话，倒是可以入驻华京。”法式料理向来是异国风的招牌，不管开设地点在 哪，营业额都亮眼得让人羡慕。

　　“那真是太好了！”华京总经理总算松了口气，像怕他反悔，赶紧拿出合约。

　　“但要按照异国风的条件，所有人员都由总公司指调，华京不可以干预。”

　　“这有什么问题？”他现在只怕谈不妥异国风入驻。

　　双方签订草拟的合约后，正要离开之际，华京总经理像是想到什么，要人拿了样东西过来，交给石榴 。

　　“石小姐，我看你手上戴的手链很特别，心想你也许会喜欢一些珠宝首饰，刚好酒店明天晚上有场珠 宝展，这封邀请函就送给你了。”

　　石榴微讶，“既然需要邀请函，就代表这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你把邀请函给我，这样好 吗？”

　　“没关系，这是厂商给我的，希望我能够替他们宣传。”他认定今天的合作能够谈成，石榴绝对功不 可没，为了长久的合作，现在先讨好她也是应该的。“希望你届时能够莅临，我会为两位在楼上准备一间 房，让两位可以在参展之后，上楼好好休息。”

　　石榴一听，看了看卓弁贞一眼，瞧他微微颔首，这才喜孜孜地收下。“谢谢你。”她开心的是能够参 加珠宝展，完全略过对方免费招待一间房的事。

　　一会，两人离开餐厅，走在酒店长廊，石榴不禁问：“你是不是不太想跟他们合作？”

　　卓弁贞没回答，只是拿起她手上的邀请函瞧着。“是gd珠宝展……看来必须盛装进场了。”

　　“gd？”她诧然。

　　gd可是从美国发迹，闻名全球的珠宝店，以前卫设计和高品质的钻石为卖点，成为许多名流贵妇的首 选。

　　“看来，你必须先准备一套晚礼服。”

　　“你是说那种很正式的晚礼服？”她问，瞧他点点头，小脸立刻皱成一团。“我没有那种衣服耶…… ”

　　一般人少有机会出席盛大场合，当然不会去买那种一辈子都可能穿不到的晚礼服。

　　『10』第九章

　　酒店精品街，什么高档精品应有尽有，两人正要踏进某家精品店时，卓弁贞巧遇熟识的客户，便在外 头聊上几句，以眼神示意石榴自行进入挑选。

　　石榴踏进店内，只见开放式的空间有几杆衣饰贴墙挂着，有礼服类，亦有一般洋装，然而当她一触及 衣饰吊牌，随即被价钱吓住，立刻决定离开这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却突地听见——

　　“小姐，请你用看的，别拉，要是拉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愣了下，回头看见对面一杆衣饰前的柜姐与客人。

　　“……抱歉。”那位女客人稍有年岁，但保养得当，加上举止优雅，让人觉得她气质不俗，但大概是 因为衣服上沾了些污渍，才让柜姐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脏了，别靠衣服太近，免得弄脏我的商品。”柜姐粉脸雕琢得非常美丽，但态 度异常丑陋，让石榴再也忍不住朝前走去，故意在那一杆服饰找了件塔夫绸的小礼服在身上比着，并且不 断拉扯。

　　“小姐，请你别扯。”柜姐见状，立刻出声阻止。

　　“洋装不拉一拉，扯一扯，我怎么知道合不合身？”石榴一脸无奈。

　　“你可以告诉我，由我来服务。”

　　“可是，你的嘴那么尖，脸那么臭，我哪敢叫你？”

　　“你！”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这衣服就跟你的脸一样脆弱，随便一扯就会拉出皱纹。” 她道歉得很敷衍。“抱歉，我个人比较喜欢拉不坏扯不烂的衣服，免得我一个不小心弄坏，赔、不、起！ ”

　　柜姐气得头上冒火，却突地撇唇冷笑。“哼，光看你穿成这样，就知道你赔不起，也不会是本店的消 费者，请你离开！”

　　石榴抿紧唇，正打算再出声的当下，一道懒懒的沉嗓突地介入——

　　“发生什么事了？”卓弁贞踏进店内，直瞅着石榴。“在外头就听见你们的声音，怎么了？”

　　石榴抿唇不语。

　　跟着卓弁贞走进店内的男人冷沉的眼则扫向柜姐。

　　“……经理。”柜姐霎时脸色大变。

　　石榴看了她一眼，想了下。“没事啦，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她，不小心音量大了点，没事。”她气 归气，却也不想害对方丢了工作。

　　“……是吗？”

　　“嗯。”她用力点头，怕他不信。

　　“既然是这样，那就帮这位小姐挑选适合她的晚礼服。”店经理催促着柜姐。

　　“是。”

　　“还有，我的朋友也要。”石榴拉着那位女客人，朝她一笑。“你的衣服脏了，要赶紧换下来洗，不 然会洗不掉的。”

　　那妇人轻勾起慈爱的笑，“真谢谢你。”

　　“我又没做什么。”石榴摆了摆手，“先挑衣服吧。”

　　卓弁贞看着她亲热地拉着素未谋面的妇人去挑衣服，再看柜姐收敛了行径，逐一介绍店内的服饰，唇 角不禁勾得更弯。

　　“看来，不只是挑礼服，应该连婚纱也可以准备了。”他身旁的男人说。

　　卓弁贞笑而不答，只是放任双眼贪婪地追逐心上人的身影，直到她发现，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他又 笑眯了向来淡漠的眼。

　　“原来我的石榴很懂得饶人处且饶人。”买妥的礼服鞋子，加上额外赠送的一只晚宴包，全都拿在卓 弁贞手中。

　　其实，他很清楚她在店里发生什么状况，一直等着她求救，她却没有，甚至在最后还掩护了那位柜姐 ，这样的做法教他激赏。

　　离开那家精品店后，他忍不住夸她。

　　“谁是你的石榴？”她的脸皮很薄，向来禁不起夸，一夸就会欲盖弥彰地冲起脾气掩饰羞意。

　　“你。”他说得理所当然。

　　石榴粉颜浮起红晕。原本想耍狠的，可是近来面对他，实在狠不起来。

　　“我的东西我拿啦！”她伸手想要拿回他提在手中的衣饰及包包。

　　“我拿。”他坚持。

　　“那家店的衣服贵得要死，你要等我月底领钱再还你。”一想到自己买了件六位数的礼服，她就怀疑 自己得了失心疯。

　　“我送的，不用还。”

　　“要。”

　　“不用。”

　　“一定要。”

　　“……我现在更加觉得我们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两人一道走进停车场里，一坐上车，她便无 力说出看法。

　　“怎么说？”

　　“因为那些钱我花得很心疼，你却连眼都不眨。”表示两个人金钱观念差距很大。

　　“我怎么可能心疼？想到这礼服穿在你身上，到时候再由我亲手脱下，开心都来不及了，哪来心疼的 时间？”他发动车子，一点都不害臊的说。

　　石榴倒怞口气，“……好邪恶的想法。”

　　“男人送女人衣服，通常都是这样的。”他好笑地看她一眼，见她粉颜绯红得像是红透的苹果，忍不 住朝她倾去。“你不认同？”

　　石榴瞅着他，总觉得眼前的状况一如她当初的想像。

　　他有双像是能够摄魂的眼，一旦靠得太近，别说魂魄，就连她的心都快要被他吞噬，好比眼前，他靠 得如此近，近到她可以嗅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气息，心跳得很快，但她一点也不想拒绝，就像已经习惯了他 的存在……

　　正当两人唇瓣贴覆的瞬间，手机铃声突地响起，震回她迷走的心思，她快手从包包里捞出手机，一见 来电显示，俏颜上立即浮现遮掩不了的光彩。

　　“曾大哥！”一按通话键，她随即热情地呼喊，让卓弁贞眸色黯了几分。“真的？真的……好，我马 上过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切断通话，她难掩心喜的扑向他。“手链修好了！”

　　察觉他的态度份外淡漠，她疑惑的从他怀里抬眼。“你怎么没什么反应？”这不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 事吗？

　　卓弁贞未开口，在光线微暗的车内，幽黯的眸锁住她因喜悦而绽放光彩的滑嫩脸庞。

　　“怎么了？”

　　乍见他神色冷肃得教她心里发慌，石榴开始疑惑自己做错什么。

　　“待会，手链，我拿。”极端不快时，他的用字会更精简。

　　石榴偏着脸想了好一会，突地意会，笑得狡黠。“当然，因为你要付钱啊。”呵呵，她知道，他吃醋 了。

　　只是，她才不告诉他，她对他的喜欢，早已超乎他的想像。

　　卓弁贞看着她，忽地勾笑，在她唇上烙下一吻，两人对视而笑，视线中缠绕着一份默契。

　　翌日晚间，卓弁贞身穿黑色缎面西装，看起来高大俊挺，俨然像位时尚名模，但此时此刻，他的表情 异常错愕，像是有点傻眼，难以置信。

　　“干嘛？我穿这样不好看吗？”石榴有点不自然地拉了拉裙摆。

　　“……超乎想像。”

　　她身穿一袭宝蓝色低肩晚礼服，宝蓝色衬得她肤色粉白，透着奶油色，低肩的设计完美呈现她细嫩的 香肩，软缎的面料犹如第二层肌肤紧密贴覆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惹火的身段，高叉的裙摆让她一双匀称的 腿在面料间若隐若现。

　　她脸上化了淡妆，让她那双深遂的猫眼更显得有精神又润亮，总是绑起的长发自然披肩，添了几分稚 气又清艳的风情。

　　“什么意思啊？”石榴抿着笑走近他，然而不太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却在走近他时不小心颤了下。

　　轻“啊”了声，她随即落入温热的怀里，她想了下，张手环抱住他，不是很认真地抱怨，“你挑的高 跟鞋太高了。”

　　“那就别穿了。”

　　“可是不穿高跟鞋，裙摆就太长了”

　　“那就别穿了。”

　　石榴从他怀里凉凉抬眼，对上他笑得坏心眼的表情。“你确定我要是脱光光你真的会带我去珠宝展？ ”

　　什么都别穿……干脆脱光光算了。

　　“不，我会把你关在家里。”

　　“……我要去珠宝展。”

　　“嗯，今晚可以住在华京。”他将晚宴包交给她，身上没有太多配件，唯有手上她自己设计的手链， 成了最抢眼的存在。

　　“你自己住。”

　　“你还欠我一个愿望。”他牵着她，朝车库走去。

　　“还真敢说，你到底找到手链的钥匙没有？”坐进车内，她横眼瞪他。

　　昨晚终于拿回修复的手链，但钥匙还是没有下落。

　　“我总会找到。”他发动车子，黑眸直视着她。“你以为我不急吗？”

　　“你急什么？”急也是她急，毕竟那手链是她的。

　　“要是不赶紧找到钥匙，你要怎么帮我把手链载上？”他说，将车子转出车库，驶离卓家大宅。

　　“我有说要把手链送你？”她一脸狐疑。

　　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她没说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想许愿？”他勾笑。

　　“把手链送给你，就只是为了许愿？”这是哪门子的笨蛋做法？“我自己的梦想，会靠自己实现。”

　　把手链送给他，那是一个心意，一种象征。

　　“好了不起，反倒是我的愿望要是没有你，就完全做不到。”

　　她粉脸有些赧然地泛起红晕。“我又没有每次都喊卡……”她小声咕哝，暗恼他行动积极，但偶尔其 实很木头，老实得过头。

　　“嗯？”他听得一清二楚，挑着几分坏心的笑。“要得到你的人，哪里需要许愿？想要你的死心塌地 ，才需要众神佛加持。”

　　“说得好像我很薄情寡义。”他的眼睛是装饰用的吗？难道看不出来她已经很喜欢他了吗？

　　“我误解你？”

　　石榴噘起嘴，不想解释，由着他猜想，却突觉陰影袭来，他便已吻上她，吻得挑诱，勾引着她回应。

　　“喂，开车……你……”她在吻的空隙中低呼。

　　“红灯。”他回得理所当然，吻得恣狂情动，好半晌，听到后头传来喇叭声才有些不舍地停下吻，继 续往前行驶。

　　“你、你……”她又气又恼，抿了抿唇，嘴里满是他的气味。

　　“口红颜色太深，帮你吃掉一点，刚刚好。”

　　“最好是这样啦！”

　　他笑着，一手轻抚她的发，像是在安抚脾气不好的猫。只见她横眼一瞪，动作快速地咬上他的手，但 是咬劲没有，反倒像极情人间的甜蜜挑逗，轻轻汪汪地啃着啜着，一点酥痒入心。

　　卓弁贞的眸色一黯，低哑道：“十分钟看得完珠宝展吗？”

　　“哪可能？”她闷笑，“至少也要两个钟头。”

　　“太久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打包带走。

　　“哪会！”她笑骂，在微暗的光线下，猫眼如流动的水银，熠熠闪动。

　　卓弁贞轻啧了声，大手由她咬，暗暗记下她究竟咬了几下，晚一点绝对要加倍奉还。

　　进了华京酒店办展的厅，期间冠盖云集，衣香槟影，教石榴大开眼界，有点不自在地贴近身边的男人 。

　　卓弁贞牵着她的手，很享受她难得的主动。“不用担心，我没瞧见哪个比你漂亮的女孩。”

　　石榴不争气地红了脸，“谁跟你紧张这个？”比她漂亮的女孩在街上随便抓都一把好不好。“我只是 不大习惯这样的地方。”感觉每个人的谈吐动作都份外优雅，就连眉眼的气质和神韵都与常人不大相同。

　　明明是同处一个空间，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早晚有天要习惯的。”卓弁贞说，不忘和对上眼的人颔首点头打招呼。“你瞧，这些全都是展示柜 。”

　　不想让她落单，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体贴的避开与人寒暄的机会，特地带她到展示柜前，希冀可以 引开她的注意力。

　　“哇……”石榴果真发出赞叹。

　　展示柜以门字形排列，有的上了玻璃罩，有的却是妆点在各种造型特别的摆示架上，好比太阳流苏状 的钻石胸针就摆在树形摆示架顶端，下头斜飞着流星状的宝石腕带，底下铺设琳琅满目的各宝石，加上灯 光的投射，宝石持有的光芒闪烁得她赞声连连。

　　“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款？”他牵着她沿着展示柜缓步走，不着痕迹地打探她的喜好。

　　“嗯，都很漂亮耶，天啊……好可怕的雕刻面，折射出来的光芒好美，还有还有，你看，这是无爪镶 ，很特别，难度很高的……”她左看右瞧，并非是喜爱珠宝的心态，而是以一个设计师的角度，研究欣赏 别人的作品。

　　卓弁贞不禁失笑，见她停下脚步，便由着她仔细打量和研究。

　　“您好，请问要香槟还是果汁？”

　　身旁传来服务生的问声，卓弁贞微抬眼，那服务生明显一震。

　　“喂，今年是流行流苏吗？怎么不管是哪一种首饰都刻意设计出流苏的拉长感？”石榴压根没发觉身 旁人的异状，迳自自问着，很自然地往旁靠去，却撞上卓弁贞的肩头，痛得她直捂着额头。

　　“你干嘛都不动啊……静涔？”她抬眼，鼓起腮帮子低问，却瞥见石静涔身穿酒店服务生的制服，端 着摆放香槟和果汁的托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石静涔错愕之余，粉颜明显闪过一抹怨恨和尴尬。

　　“……我把她开除了。”卓弁贞淡声道。

　　“嘎？”石榴一愣，“为什么？”

　　她明明说过既往不咎了，为什么他还要开除她？

　　“因为我没有办法允许我的员工，为了自身利益在公司内部散发不实流言。”他向来不是个胸襟宽广 的人，一旦惹火他，就必须有自负后果的觉悟。

　　“可……”石榴还想说什么，却见石静涔脸色刷白地别开眼，想要掩藏狼狈，教她不由得闭上嘴，保 住对方最后的尊严。“弁贞，我们到那头去。”

　　卓弁贞微微颔首，牵着她往前走。

　　石静涔的眼直瞅着他们的背景，两人如胶似漆的互动落在眼里，尽数化为怨念，在她心中不断肿胀。

　　如果不是石榴，现在站在卓弁贞身旁的人应该是她，未来当上四方总裁夫人的也应该是她！她为何要 出现？为何要夺走原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不平的念头开始壮大，她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快速地从展示架上拿下一枚 钻石戒指，走向石榴。

　　“石榴。”

　　“静涔。”石榴回头，面对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抱歉。

　　“对不起。”石静涔牵起她拎着晚宴包的手，堆起虚假的愧疚，趁她不注意，偷偷将戒指塞入她的晚 宴包中。

　　“嘎？”

　　“对不起。”再说一次，她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榴望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你不需要对她感到抱歉，那是她咎由自取。”卓弁贞淡声道。

　　“静涔跟我满要好的，小时候我们总是一起分享手边拥有的一切……说真的，我不气她，真的不气， 只是可惜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她说着，无限怅惘。

　　“说得也是，我们也不再是以往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卓弁贞牵着她的手直往另一头的展示架走。“ 你不会再丢我给的笔，我也不会再抱着你在媒体面前虚伪的嘘寒问暖。”

　　知道他是刻意提起当年安慰她，她也从善如流地配合。“是啊，哥哥，你的脸变得好快呀。”她把声 音挤得细细的，带了些许娃娃音。

　　卓弁贞垂睫瞅着她，眸底浮动各种渴望，“听起来，似乎别有意境。”

　　“……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想到那件事上吗？”她啼笑皆非。

　　“我又说了什么？”他佯装不解，虚伪地轻“呀”了声。“原来你想到那里去了？也许晚上我们可以 这么试试。”

　　叫声哥哥，让他再三回味。

　　“哪里我想到那里，根本就是你——”

　　“不好意思，可以请在场的各位先停下动作，留在原地，让服务人员找地面是否有掉落的珠宝吗？” 突地，正前方的小舞台上，有人拿起麦克风说。

　　厅内所有人立刻都停下动作，甚至停止喧哗，一会便见所有服务生都弯着腰，寻找可能掉落在地的珠 宝。

　　石榴皱着眉，才在想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瞧见石静涔勾唇来到她面前，往她身上碰了下，一枚钻 石戒指就从她的晚宴包里掉了出来，落在铺上红毯的地面，无声无息，但却有十数双眼看见这一幕。

　　石榴错愕，身旁的卓弁贞则是眸色微黯。

　　“能请这位小姐到后方来一下吗？”小舞台拿着麦克风的男人走到石榴面前，尽管口吻客气，但眼神 已明显将她视为小偷。

　　石榴在这瞬间才搞清楚状况。“不，不是我，我……”

　　“那是我要送给她的惊喜。”卓弁贞突地出声。

　　“你是——”男人似是不认识地打量着他。

　　反倒是在场的一些人立即声援卓弁贞。“他是四方集团异国风的执行长卓弁贞，会这么做，一定有他 的用意。”

　　“我知道了，你想求婚对不对？”有人惊呼。

　　“这一招真不错，改天也拿来讨好我老婆。”

　　现场你一言我一语，适时缓和了石榴被视为窃贼的尴尬，就连负责现场的男人都打算要大事化小的当 头，却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

　　“就算他要表现惊喜，但没有经过店家允许就拿走戒指，就代表他是小偷！”

　　石榴横眼探去，不敢相信说这段话的人竟是石静涔。

　　只见现场出现两极的反应，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惊喜就该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进行才能够出人意表， 但也有人认为没有事先告知，确实不妥。

　　石榴脸色刷白，紧张地紧握卓弁贞的手。

　　卓弁贞则是神色冷厉地瞪着石静涔，嘴角勾着冷冽的笑。

　　就在这当下，一道徐缓的女音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董事长。”负责现场的男人快速朝门口移动，众人让开一条走道，也让石榴看见gd的董事长竟是— —

　　“郭姨？”她不是昨晚和她一起挑衣服的阿姨吗？

　　郭春莲听见叫唤，抬眼睇去，边听着下属将刚发生的事说一遍。

　　戒指接过手后，她缓步走到石榴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铿锵有力地道歉，“卓先生，很抱歉，我忘 了知会我的员工，造成了误解，害你精心设计的求婚弄成这样的下场，请允许我以这枚戒指作为赔偿，请 你别放在心上。”

　　卓弁贞眸色微动，面对石榴不解的神色，勾起一贯慵懒的笑。“没关系，郭董事长不需要这么客气。 ”

　　不过是昨天的一面之缘，就让她鼎力相助到这种地步，该说是石榴天生热情，吸引诸多贵人，还是命 运就是这么微妙？

　　“这是一定要的，我很喜欢石小姐，这枚戒指，就当是我给她的祝福。”郭春莲将戒指缓缓交到石榴 手中，不意瞥见她戴在腕间的手链，神色一震，忙问：“你怎么会有这条手链？”

　　“嘎？呃……这是我设计的。”石榴有点赧然地说。

　　“你设计的？”

　　“应该是说，我仿制我爸爸送给我妈妈的手链。”

　　郭春莲脸色顿变，“你爸爸是不是叫石敬尧？”

　　“你怎么知道？”

　　“你是敬尧的女儿！我找了你好久，一直不知道四方卓家到底将你安排到哪里去……”郭春莲突地顿 住，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问向卓弁贞。“卓先生，你是四方集团的人？”

　　“是。”卓弁贞神色不变地注视着她，想着她刚才古怪的话语。

　　郭春莲闻言，红艳的唇瓣颤了下，有些欲言又止。

　　“郭姨，你认识我爸？”石榴倒未感觉有异，亲热地挽着她问。

　　“你爸爸以前是gd的珠宝设计师。”

　　“真的？！”她不禁低呼。

　　她八岁那年，家中遭逢巨变，她只记得父母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父母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如今得 知爸爸曾经是个珠宝设计师，再想到自己也想从事珠宝设计，不禁有股感动在心头漫开。

　　“你爸爸送给你妈妈的那条手链，是男款的，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但你爸爸说，那是条许愿手链，手 链由他戴着，钥匙交给你妈妈启用，每转一次就可以许一次愿望……很宠人，让我好羡慕，可没料到他们 最终竟是……”

　　“郭姨？”石榴不解地看着她。

　　郭春莲因为忌讳卓弁贞就在身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亲热地拉过她。“看完所有的展示架了吗？有 没有特别喜欢的？”

　　“喜欢？应该说有兴趣的太多了，有好多高难度的雕法和镶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才知道我懂的实 在太少。”石榴回答，另一手习惯性地牵着卓弁贞，却发现他竟停在原地，不禁抬眼，问：“怎么了？”

　　“你们聊，我遇见个老朋友，却聊几句。”他勾笑，目光投注在厅外。

　　“好。”

　　石榴不疑有他，跟着郭春莲到处走动，厅内所有宾客也早如闹剧未发生前，悠闲地对谈并赏玩珠宝。

　　卓弁贞眸如鹰眼，紧锁猎物，大步走向厅外，就在走廊转角，将石静涔给拦下来。

　　“你做什么？！”她吓得尖叫。

　　“我放过你，你是这样回报石榴的？”刚才发生的事，除了她动的手脚，他不做他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闪避着，一退再退。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使乱，我会让她永远消失在我看得见的范围里。”看在石榴的面子上，他只开除 她，并没有封杀她所有的工作机会，但如今惹火他，他要让她知道，与他为敌，他可以做得多不留情。

　　“你现在连一条生路都不留给我走？”她抬头，泪水在眸底打转。

　　“是你逼我的。”他眸色森冷，寒厉得教她打从心底发颤。

　　石静涔注视他良久，像是豁出去般地深吸口气，“好啊，你不让我活，我也绝对不让你好过！”

　　“喔？”他笑得冷凛。

　　“只要我把石榴她爸妈的事告诉她，她一定会跟你分手！”

　　卓弁贞面色微变，想起先前郭春莲未尽的话，浓眉不禁微攒，“把话说清楚。”

　　“你也会怕？”石静涔有种报复的快意，笑得痛快。“你从没想过为什么老总裁会对石榴特别好吧？ 你都没想过为什么我拿手链找老总裁，尽管没见到人，也没确认身份，他就愿意资助我到大学毕业，甚至 还让我进公司上班？”

　　“重点！”他不耐低咆。

　　“因为，老总裁是害死石榴父母的凶手！”

　　卓弁贞乌眸微眯，脑中迅速串起所有事情。

　　他想到爷爷留给他的字条，字面上虽说是弥补他，但却有几分强迫他照顾对方的意思在，如今想来， 爷爷还真是给了他一份大礼！

　　“这件事，是我正式得到资助后，难以相信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所以才私下调查的。原来石榴的母 亲曾在四方财务部工作，却被栽赃亏空公款，最终夫妻俩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自杀身亡……你说，要是 石榴知道这件事，她还会跟你交往吗？”

　　他的爱情得来不易，要他现在放手，他怎么也不愿意，但如果从此之后，石榴视他为仇人，他……

　　“为什么不？”石榴无奈的声音突地在长廊尽头响起。

　　『11』第十章

　　“石榴？！”卓弁贞横眼探去，见她缓步走来。

　　“静涔，你尽管说，没关系。”石榴走到两人面前，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我要离开天主恩时，修女妈妈跟我说的，她要我放下仇恨，要我去找老总裁，让他放下心中的憾恨 。”石榴一脸释然，笑睇着眼前男人稍嫌僵硬的俊脸。“这下，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去找你要回 钥匙。”

　　修女妈妈告诉她，卓老总裁一直为没调查清楚事实真相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热心公益也是在弥补 自己的过错，而她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无法改变什么，不如学着放下。

　　“不是因为手链不见？”他哑声问。

　　“那也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放下仇恨，却不想再跟卓家任何人有所牵，如果当初我早知 道我父母的死与四方集团脱离不了关系，我就不会把钥匙交给老爷爷，托他交给你。

　　卓弁贞凝睇着她，感觉体内一股冰冷在蔓延。

　　“因为你给我杏仁糖，基于我爸妈教导的‘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所以我把钥匙寄放在你那里，是想 等着有天我长大了，再去跟你要回来，可是后来，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再见到卓家的人。”

　　“现在呢？”他屏着气问。

　　石榴琉璃般的眸转了圈，“该怎么说呢？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柳橙遇见了卓煜，让我也认识了卓煜 ，继而让我又认识你……本来是不想理你的，可偏偏你又拥有我遗失的手链。”

　　话到最后，竟带着几分懊恼，让卓弁贞的心彻底凉透。

　　“我想要回手链，所以没办法，只好跟你试着当朋友，糟的是，你越过界，害我不知所措。”说到最 后，语气又染上几分埋怨。

　　卓弁贞苦涩低笑，心被她说出的每句话给吊得老高。

　　石榴抬眼瞅着他，双手轻捧他微凉的颊。“可是我这个人呢，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一定死心塌地，所 以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他垂睫直睇着她乌润眸瞳。

　　“我想……我违背了修女妈妈的意思，没来得及让老爷爷放下心中的憾恨，那么，如果我可以救赎他 的孙子，老爷爷就会知道，我不怪他。”关子卖到最后，其实只是故意恶整他，谁要他那么喜欢欺负她？

　　说仇恨，实在太沉重，毕竟其中掺杂着太多误解，要把罪怪到老爷爷身上也未免说不过去，更遑论是 这个男人。

　　只是，一开始她确实是不太愿意和他接近的。

　　“……我该谢谢爷爷？”他轻抚着她的小手，心，总算踏实了。

　　“谢我啦，谢谢爷爷做什么？”

　　“谢谢你愿意爱我。”

　　“不客气。”她回他一记甜柔笑靥。

　　“谢谢你……”他紧紧将她收拢在怀里，两人紧密地贴合，恨不得将她柔入体内，与他合而为一。

　　石榴热情，是非分明，但不会得理不饶人，嘴上衔着几把刀，心里就软上几分，不过要她放下仇恨爱 他，可以想见她挣扎了多久，也难怪打一开始就感觉她刻意拉开距离，总是不肯示爱。

　　然而，她现在却主动地靠近他，甚至将一切都释怀了……

　　“喏，我把自己交给你了，爱我就要疼我一辈子，不要让我觉得爱上你，是件愚蠢至极的事。”她对 家人的记忆其实已经不深，唯一记得的是父母之间的恩爱，她向往那样的爱情，却无法认同他们抛下她的 选择。

　　“你会发现，爱上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他俯身亲吻她，浅啄轻尝。

　　她勾弯唇角，任由他的吻像雨点般洒落，突地发现他的吻益发深浓，吻得她气息微乱。

　　“喂、喂……别在这里……”她挣扎起来。

　　别闹了，这里是酒店的长廊，隔壁还有珠宝展，会被人撞见的。

　　她想着，却发现石静涔不知道何时离开了……唉，此时此刻，她眼里心里只有他，哪里在意得了其他 人？

　　要不是她听郭姨说完过往，发现静涔也已不在现场，赶紧到外面找他，天晓得他会被静涔的话给吓成 什么样子。

　　“该去哪呢？”他粗嘎喃着，想要她，想要得浑身发疼。

　　“还问？”她眯眼瞪他。

　　“既然你这么要求，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话落，他随即打横将她抱起，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说那什么话？好像我很饥渴！”她羞恼低骂，却发现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门卡。“厚，你什么时候 拿到门卡的？！”

　　她明明全程跟随，怎么她都没发现？

　　“男人间的小动作，你是看不见的。”他低哑笑开。

　　“最好是有这么神啦！”

　　到了顶楼，来到房门前，卓弁贞示意她取出他口袋里的门卡，她怞出卡，毫不考虑地从读卡器划落， 像是某种应允他的仪式，只见他霎时化为脱疆野马，带着她进房，完全不给她欣赏环境的时间，就将她抛 到床上，并在她来不及抗议前，将她吻得浑身发烫，晕头转向。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低低的喘息和面料磨蹭的窸窣声响。

　　“不要扯这么用力，这件礼服很贵。”

　　“再买给你。”

　　“你钱多喔？”

　　“啪”的一声，襟口硬是被他扯下，他温热的唇舌随即吻上她细嫩的秀肩……

　　一夜未眠，卓弁贞守着她的睡脸，拥着最爱的女人，仿佛是椿神圣的仪式，在静默中分享她的体温， 占有她的呼吸，确切地拥有，让他止不住唇角的笑。

　　“你可不可以让我睡一下？”石榴眼也没张，动手推开他的脸。

　　“不准推开我。”他擒住她的手，却在此刻才发现她的指上多了枚钻戒，仔细一瞧，是昨晚郭春莲说 要赔偿的那一枚。“我怎么载着这枚戒指？”

　　石榴睁开酸涩的眼觑他。“不是你策划的求婚吗？”郭姨说是他安排的，所以她就收下了呀。

　　“不是。”

　　他审视她的表情，没从她脸上读出失落，猜不透她是否知道那场闹剧是石静涔所为，也不知道她是否 因而受创。

　　“说来，也真是奇妙。”她笑睇着他，将想通的思绪抛到脑后，不再细忖。

　　“嗯？”

　　“如果不是我好心推荐我的点子，你不会决定让异国风入驻华京，我就不会拿到邀请函，也不会到精 品街遇见郭姨。”她感叹牵一发动全身的微妙命运。“可惜，我的点子是永无见天的一天了。”

　　“谁说的？我早已着手进行了。”

　　“咦？真的？”

　　“地点已经找好，就等食村和聘请专业糕点师傅，还有……养生果汁部份。”全都是她的提案，卖点 是提供各种冰品、糕点和养生类果汁花茶，让上门的客人可以自己动手搭配，而且不限时间用餐，可以让 每个人玩得尽兴，吃得愉快。

　　而他，难得的期待，比以往任何一件企划都还要投入。

　　“其他的我不敢介入，但是养生果汁和花茶方面，我是一定要找蓝莓帮忙！”她一脸雀跃，近不及待 想拉他起身。“走，到墨绿厨房去，这个时间，蓝莓一定在店里。”

　　“一定要这么急？明天不行？”

　　“怎么，你体虚不能动了？”她坏心眼地取笑他。

　　结果卓弁贞压根不觉得被取笑，反倒是笑得异常邪魅，随即将她强压在身下，“要是你不跟我一样体 虚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像话？”

　　“等等、等等……”石榴不禁哀嚎，对自己的白目行为深深反省，再三告诫自己往后绝对不能挑衅他 ，更不能自不量力地以为反击成功……

　　等到石榴能够下床，已经是一个钟头后的事。

　　卓弁贞到楼下精品街帮她买来一套衣服，两人赶往墨绿厨房时，已是早上十点多。

　　墨绿厨房的店门开了，却未见着任何外场服务生，石榴不禁笑眯眼，抓着身旁的男人，“你今天运气 不错，蓝莓应该在厨房，你等我一下，我进去叫她。”

　　卓弁贞瞧她又蹦又跳地朝厨房跑去，环顾四周，尽管尚未开始营业，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一股属于花 茶类的清香。

　　他往高脚椅一坐，看向厨房，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抹人影接近，他侧眼探去，总是慵懒得近乎淡漠的 眸霎时凝住，眨也不眨地瞅着提着一篮香草走近店内的身影。

　　就在这时，那抹纤影抬眼，刚好对上他震愕的表情，不禁也愣了下，垂睫想了想，又扬起恬淡的笑。 “弁真，好久不见。”

　　“……有梅。”他沉喃的嗓音微拌，难以置信眼前无预警的重逢。

　　石榴的手僵硬地放开通往外场的门扉，在门掩上的一瞬间，她看见的是卓弁贞不曾在她面前显露过的 狂喜，还有忘情的拥抱。

　　他紧紧搂着蓝莓，仿佛忘了他的怀抱昨晚才刚被她占有。

　　喜悦霎时因为他的举动如烟云般消散，她无力地跌坐在地，捂上耳朵，不敢听他们说了什么。

　　她作梦也想不到，他一直寻找的人，就是蓝莓……这世界未免太小，牵扯在他们之间的命运未免太没 道理了！

　　当初相遇，他送给她杏仁糖，让她爱上杏仁糖的滋味，和蓝莓认识时，她也爱吃杏仁糖，所以她们成 为好朋友，在大学毕业之后，又成为事业好伙伴，殊不知这样的缘分，还是他间接牵起的，不讽刺，却让 她想笑。

　　如果，最终的结局，是要让他和初恋的蓝莓再次相逢，那打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先遇见他啊！

　　蓝莓是他心底的印记，可她心里的印记，却是他给予的。

　　他说不准哭，哭也没用，所以，她没再哭过，试着让自己开朗，变得乐观而积极，如果要说她有所改 变，起因皆在于他。

　　他是她的印记，尽管很少思念他，但他一直存在她的心里。

　　甚至，就在昨晚，他们才将一切都说开，心里再无任何芥蒂，可是命运就这么爱捉弄人，让他和蓝莓 重逢，而汲汲营营让这一切发生的人，竟然是自己。

　　也难怪她想笑了，对不？

　　石榴苦涩地笑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小厮困在他烙下的印记里，她的心好痛，泪水满盈，就是掉不下来，只是煎熬着，让她连宣泄都 不能。

　　“石榴，你在干嘛？”

　　厨房的门被推开，头顶兜落稍瘖痖又带点鼻音的沉噪。

　　她不敢抬头，不敢猜想他的声音为何变得古怪，像是哭过一样，更不敢想像他到底和蓝莓谈了什么会 教他掉泪的话，或者他根本是喜极而泣？

　　她好害怕，不想面对，恐惧推动。

　　她的心好不容易交出去，一旦给了人就要不回来，如果现在要她放手……

　　“怎么了？”

　　低哑沉噪逼近，温柔的大掌微微扳起她绷紧的尖细下巴，让她抬眼看他。

　　她看见，他眸底激动的月华，而他看见，她眼里恐惧的泪光。

　　“我不要分手。”她抿紧唇说。

　　她宁可当坏人，当个最可恶最卑鄙的人，也不要他回到蓝莓的身边。

　　“谁要分手？”卓弁贞唇角微勾。

　　“如果我早知道蓝莓就是你要找的人，就不会要你来墨绿厨房，我会把你藏起来，绝对不让你们两个 人相见，就算要我离开墨绿厨房，就算要我永远失去蓝莓这个朋友，我……”她话说得又快又决绝，却突 地顿住，粉嬾的唇瓣抖颤着，“不要啦，蓝莓是我的好姐妹耶，像是我的家人那么照顾我、那么疼爱我， 我也不想失去她啦……”

　　她很贪心，属于她的、她所渴望的，她都想拥有，不准任何一个人缺席。

　　“那怎么办？”卓弁贞确定她根本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迳自说出自己的恐惧，不禁坏心眼地逗她。

　　“我、我……”怎么办？

　　她咬着唇寻思，像是要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可是想了好一会，她终于放弃。

　　“我不管！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一定要对我负责，还有，蓝莓是我的好姐妹，不准你对她出手，不然 我就杀了你！”她耍着凶狠，然而殷红的眼眸却显示她的脆弱。“还有，我不接受男人享齐人之福，就算 蓝莓想跟你在一起，我、我……我不知道啦……好烦，为什么要这样子？你好讨厌好可恶，为什么要让我 这么难过？你谁不要，偏偏要蓝莓，你……”

　　卓弁贞终于忍俊不住地笑开，看着她懊恼的包子脸，他笑得肩头巨颤，沉哑噪音犹如快要爆裂的大提 琴。

　　石榴怔愣地看着他，他痛快豪气的笑声急速催化她闷在心间的恐惧，慢慢转化成怒气，教她火大地朝 他的嘴一咬。

　　“笑！很好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混蛋，你欠咬！”厉害的她咬着他的唇瓣不放，还 能够精准且快速地骂人。

　　卓弁贞眼微眯，大手按压着她的后脑勺，唇舌纠缠着她的，火热而紧密，并非煽情的诱惑，而是一股 冲动，一股被深爱的冲动，让他想要好好地吻她。

　　发现她此刻的恐惧和遇见强哥是同等强度，引发同等的歇斯底里，教他不禁开心自己在她心里的重要 性，明白她有多恐惧失去他。

　　只是，拿强哥跟自己相比，他也太悲哀了一点。

　　石榴哪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没闭上眼，直啾着他，好怕这是最后一个吻，而她却已这么习惯他 的拥抱，要是往后再没有他陪伴……她该怎么办？

　　良久，他停下吻，才发现她的眼泪还倔强地蕴在眸底。

　　“干嘛，最后一吻喔……”她扁着嘴问。

　　“你真的很会胡思乱想。”他柔柔她的头。

　　“哪有？我刚刚明明听见你叫蓝莓有梅……她不就是你要找的人？”

　　“是。”

　　她别过眼，不敢再问下去。她懦弱又没种，不敢问结果。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就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

　　“她说，离开卓家之后，她被她父亲那边的人带回去认组归宗，也换了姓名。难怪后来我怎么找都找 不到。”

　　“……嗯。”

　　“石榴，谢谢你。”

　　她猛地一震，大眼直瞪着他。“我做了什么要你谢谢的事？你真的不要我了……”眸底泪水堆积得太 多，她看清楚他的脸，猜不出他的心思，她好慌却又无能为力。

　　“我说谢谢你，是谢谢你让我有勇气跟她道歉。”决定不再逗她，所以他快快说出原由。

　　“嘎？”

　　“我说过了，我喜欢她，但是五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残留在我心中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但在刚刚 那一刹那，我发现我对她，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他撇唇笑得苦涩。“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 么做，偏偏找不到人忏悔，被我伤害的两人，都无法倾听我的告解，后悔因此就这样深埋。”

　　石榴凝视着他，滚动的泪水让那双猫眼像是黑琉璃，不断滑动光痕。

　　“可是，我刚刚跟她道歉了，总算觉得松了一口气，我可以解脱了。”他笑，眸底噙着深藏许久的痛 楚。“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因为有你，我才能够道歉，谢谢你。”

　　“然后呢？你要跟我分手？”她细声低问。

　　他不由得失笑，正色看她。“我爱你。”

　　“然后呢？”她觉得脑袋很不清楚，听不见正确解答，一直想要一个可以让她的心彻底安定的答案。

　　卓弁贞有点伤脑筋地微撑起眉，随即掏出身上的皮夹，取出他搁放多年的押花，当着她的面——

　　“这是她留给我的印记，我不要了。”他从护贝的缝隙一扯，护贝随即掀开，连逼押花的小纸片也撕 成一半。

　　就在石榴错愕的当头，她看见有抹银亮光痕掠过，赶紧伸手探去，抓在掌心，蓦地发现那竟是——“ 我的钥匙！”

　　卓弁贞微愕地看着掉在她掌心，不过一厘厚度的小钥匙。“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押花是我要去英 国留学之前有梅送给我的，我拍把钥匙弄丢，所以一并封进里头……”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也难怪 他忘得彻底。

　　他勾笑，却见她脸皱得跟小包子一样，泪水都快决堤了，还是死不落下。

　　“这么做，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该不会是当年我要你不哭，你到现在就一次也没哭过?”他仔细观察过后，才想起不管遇到什么状 况，甚至是遇见她最怕的强哥，她也都没掉过泪。

　　她用力地点点头，小脸皱得跟包子没两样。

　　“小包子，哭吧，你可以哭，但只可以是喜极而泣，从今以后，你所掉下的每颗泪，一定都承载着喜 悦的重量，一定都包含幸福的厚度。”他紧紧将她搂进怀里。

　　“哇”的一声，石榴立刻放声大哭，像个孩子般嚎啕不止。

　　明明是喜极而泣，可在这一刻，她却像是要将十五年来从未宣泄过的泪水，彻底发泄。

　　他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困住她，困住她的泪水，然而就在她解脱的瞬间，也是她得到真爱的时 刻。

　　“乖，不哭。”他怜惜地将她搂得更紧。

　　“我不是小包子。”她哭着，再三重申。

　　“小包子。”

　　“你很可恶耶！”

　　她抬眼瞪他，他回报温润笑脸，吻上她的唇，轻柔得像阵风，煦暖地安抚，如雨点般缱绻，直到她的 哭声渐歇，泪水渐止。

　　异国风养生冰品吃到饱，开设在热门市区一楼金店面，占地超过百坪，可容纳上百人，三个自助吧台 上摆设各种冰品和养生饮料，再搭配法式面包和香草沙拉，还有当季水果。

　　特别的单样食材则仿日式旋转寿司，在店内弄了条可以贯穿所有座位的水流道，再各分数道闸门控制 水流和食材取放，让食村不会在水面上撞成一团。

　　明天即将开幕，今天是最后一次验收，确定所有硬体设备皆能够正常运作。

　　“哇哇，我好想把这台制霜淇淋抱回家！”石榴兴奋地拿着饼筒卷着水果慕斯，又往上叠了两球冰淇 淋。

　　“……你要不要吃完再拿？”跟在她身后的卓弁贞，一手端着罗勒沙拉和法式夹雪花冰面包，一手端 着洒上许多色糖霜的古式芋头冰。

　　“厚，你这么不了解我，不知道我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吗？”霜淇淋大功告成，她决定再替自己倒杯冰 凉的迷迭香奶茶。

　　“……吃冰不要吃太快，对身体不好。”卓弁贞叹口气，却还是宠着她。

　　光是瞧今日验收，他只放纵她一个人在百坪以上的新店面里玩吃到饱，就可以想见未来他会宏她到什 么地步。

　　“今天天气很热。”一切准备就绪，回到座位，看着满桌她亲自搭配的冰品，她就觉得好消暑。

　　“再热也不该吃那么多冰，没人告诉你，这样对身体很不好？”他盯着她，决定必要时出手，替她分 担一些，免得她吃太多。

　　石榴享用着霜淇淋，猫眼转了圈，小声咕哝，“可是我女儿跟我说，她很热啊。”

　　卓弁贞没放过她细微的声响，狐疑地眯起乌瞳，“女儿？”

　　“嗯。”她腼腆地点点头。

　　他看着她好半晌，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要当爸爸了？”他再问。

　　“没有。”大口吃着霜淇淋的她总算开金口，一脸幸福得要命。

　　“……那哪来的女儿？”他有些失望地垂下脸。

　　石榴二话不说，搁下最爱的冰品，从口袋里摸出小钥匙，将他的手抓来，往他已经戴上的水晶手链上 的锁头一转，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许愿，“亲爱的，请赐我一个女儿。”

　　盯着她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卓弁贞随即会意。“原来许愿也可以玩这么大。”还兼具求婚功能。

　　“答不答应？”她眯眼瞪他，装凶狠的恐吓。

　　手链几天前就已经替他戴上，再不答应，她……就继续跟他耗。

　　“就算嫁给我，也当不成总裁夫人。”他故意说。

　　关于继承一事，他早已跟董事会说清楚，就算兆宇完成不了爷爷留给他的指令，依旧是四方唯一的继 承人。

　　石榴眼角怞搐着，有股冲动想要啃人肉。

　　见她耐性已到极限，卓弁贞才学着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地掏出口袋的钥匙，插入她手腕上的手链，学 她双手合十，比她更加诚心诚意地许愿，“小包子，嫁给我。”

　　“……谁是小包子？”

　　“谁呢？”

　　“厚，我不是小包子啦！恶劣！”不爽嫁了啦！

　　“对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开发冰淇淋做馅料的包子。”

　　他赶紧抓紧她的双手，温声道：“石榴，给我家人，给我一屋子的家人，嫁给我，好吗？”

　　她瞪着他笑得湿润发亮的眼，佯装的怒意随即破功，羞怯地抿嘴。“看在你这么拜托我的份上，要是 不答应你，好像也说不过去。”

　　“这么勉强？”

　　“就是这么勉强。”

　　“我去找蓝莓好了。”他作势要走。

　　“喂！你不是说蓝莓深爱着卓兆宇？”

　　“可是，她说她不打算再回卓家，更不想再见兆宇。”他一脸无可奈何。

　　“我会凑合他们。”

　　“为什么？”

　　“免得老公和好姐妹一起不见！”

　　“那么……”他勾笑，等着她的下文。

　　“快快把戒指送上，之前那枚戒指我已经还给郭姨了，也顺便挑了一只，赶快却取货吧!”

　　“……动作真快。”原来，她这么渴望他？

　　“不快一点，我肚子都要大起来了！”她没好气地瞪他。

　　“你真的怀孕了？”

　　“你说咧？”难不成是便秘害她大肚子吗？

　　“我要当爸爸了？”

　　“不然会是隔壁老王要当爸爸吗？”啐，问那是什么傻话？“只是我希望生个女儿嘛！”

　　他瞧着她，笑得傻愣，有点难以置信，没有半点真实感，直到她移座到他身旁，小手轻抚他的颊。

　　“我们多生几个好不好？生一屋子的小孩，吵翻天。”他们都讨厌太过安静，所以需要多一点的人声 ，让他们人生更丰富。“我叫石榴，石榴多子，娶我，你真是押对宝了。”

　　他忍不住动容的吻她，“谢谢你。”

　　“不客气。”

　　他们相视而笑，沉浸在最甜蜜的幸福里。

　　直到隔年的某一天，有人反悔——

　　“我不要再生了！”该死，生孩子怎么这么痛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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