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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心恶君

　　嘉德利雅

　　她今天是下错床边，还是出门踩到狗屎了？

　　不仅被有妇之夫骗了心，还差点连第一次都给骗去，没了工作不说，连生活怎么过都成了问题……

　　上帝说，关了这扇门一定会开另一扇窗，这……窗也开得太「大」了点吧！

　　这——还来不及跟上帝说清楚，她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为人代嫁！？

　　赫！还是嫁给叱吒商界的「狮子王」！？

　　老天！谁来告诉她要怎么服侍噬血的狮子？

　　冷静冷静！嗯，应该是「顺」着他的毛梳，大不了「搔」搔他的「痒处」，下去一点、下去一点，呃……再下去……

　　打死她也不相信那个「翘」起来的东西叫尾巴！

　　不会吧！她只是打打「零工」赚点生活费，眼看就要被他「啃」的屍骨无存了，她怎么……还满心期待他赶快「动一动」……

　　第一章

　　凡是秘密，最後一个知道的，一定是被隐瞒的那一个，程蓉蓉就是最後知道的那一个。

　　混……蛋！

　　活了二十四年，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不可以随便乱骂人，也从来没骂过重话，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骂人！混蛋就是她最严厉的骂法。对象是她银行的顶头上司，李建远，她的情人——竟是有妇之夫！

　　这个秘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还被他风度翩翩、体贴入微的举止给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天真的想，他是她这辈子遇到最好的男人，她要牢牢抓住他。只要他开口，她会把她最、最宝贵的第一次献给他。

　　幸好没有！

　　要不是她接到一通自称是李建远的太太打来的电话，发现了真相，恐怕她……就给了他了！

　　难怪他不愿意将办公室恋情曝光，难怪他约会只到八点五十分（他还得利用十分钟的车程赶在九点前回家），难怪他不要她打电话到他家，难怪他星期六、日总是没空；原来他的爱早就给别人了！瓜分给她的，当然就只剩一点点了……

　　蓉蓉又生气又难过。

　　他不应该欺骗她纯真的感情，她是认真的！一心一意地讨好着他，希望他和她在一起能感到快乐、开心。可是，她却被骗了。

　　实在无法和他面对面了，所以蓉蓉毅然决然辞去工作，一个人跑来教堂。

　　忏悔吗？算是吧。

　　她不是虔诚的教徒，只有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来教堂散心，希望她还没有被上帝遗弃。

　　远远走来，瞧见好多人涌入教堂，还有一排礼车停在教堂广场前——

　　有人结婚？看看这排场，礼车就不下十几辆，而且全是名贵车种。

　　这么大的排场，是谁结婚？

　　不管是谁，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最好的结局，可惜她没有这种好运。

　　「祝你们幸福。」蓉蓉在心底祝福，黯然离开。

　　这样欢喜的场面，不适合甫失恋、心灰意冷的她，她会触景伤情，她需要一个僻静的角落反省反省自己。

　　於是，她沿着教堂旁的小径，不受人注意的走进後方教堂内。

　　「耶利亚教堂」是座相当大的教堂，前面喧哗的声音吵不到後面。她一时找不到告解室，只好四处摸索。

　　走到一扇门前，里面传来无助悲伤的哭泣声。她的好奇取代了伤心，於是便把门打开——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乍见对方同时都吃了一惊，蓉蓉比较快回复镇定，这才发现「她」一身新娘服，看来就是今天的女主角。

　　「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为何这么难过？」蓉蓉有着极善良的心肠，见不得人家悲伤难过，忘了自己正在失恋当中，就关心起眼前的伤心新娘。

　　「大喜？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大喜，但我可不！我根本不想结婚！」新娘满脸的着急与不愿，又气又跺脚。

　　不想结婚却又身穿白纱礼服？蓉蓉着实搞不清楚，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新娘说：「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一意孤行的是他们！」说罢，伸指用力一比，方向就是教堂前。「他根本就不是我想要嫁的人！」

　　「但你身上的新娘礼服可是「结婚」在穿的，而不是伴娘或女宾们身上穿的普通礼服呀！」

　　「我知道我穿的是结婚礼服，可是我不想嫁给他！」新娘几乎要跳脚了。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蓉蓉越听越惊奇。

　　「你实在没有搞懂！好，我说给你听。这是一桩利益婚姻，只要对方是个男的，不管高矮胖瘦我都没得选择，你明白了吧！」

　　「怎么可能？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恋爱自由、结婚自由，没有谁可以擅自决定他人的婚姻。」

　　新娘叹了一口气，定望着程蓉蓉，「我看你的样子，一定是来自小康家庭吧？」

　　「嗯，我爸妈在外地有各自的工作。」

　　「或许你的生活很平凡，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幢房子，可是你的母亲绝对不会勉强你去嫁你并不爱的人，即使对方家财万贯。」新娘苦笑着说。

　　没错，母亲不会干涉她的婚姻，但曾提醒她选对象时，要选两情相悦，看对眼的，钱财虽然重要，若没有感情作基础，无疑是住在黄金宫殿内，看似华丽富贵，其实冰冷凄凉。

　　「嗯，我妈是不会逼迫我什么。」蓉蓉话题一转，「可是你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场婚礼总得进行下去。要不然你可以试着和对方相处看看，也许你最後会喜欢上他。感情是可以培——」

　　「对方容不下我的。我已经怀孕了！」新娘喊出来，把手放在腹部上。

　　「你怀孕了！？」

　　「是的，我怀孕了！可孩子的父亲不是新郎，而另有其人。我听说新郎很冷酷、很无情，我爱这孩子，更爱这个孩子的父亲，这两者我都不愿意失去，而我相信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如果我嫁过去，後果一定很惨，我得赶快离开，要不然我会没命的！」说罢，「她」就往门外逃出。

　　方才「她」就是怒急攻心，一时昏倒，才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一会就要被「押」出去继续完成婚礼。

　　蓉蓉拉住「她」，对她喊道：「你不能就这样走出去，不用一分钟你就会被抓回来的！」

　　「那该怎么办才好？」「她」无助地望向蓉蓉，就在两人眼神交会的刹那，「她」眼底陡地升起一股希望之光。

　　蓉蓉被她不寻常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内心有着不好的预感，却仍硬着头皮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虽然话未说开，可是「她」相信她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反问：「你愿意吗？」

　　蓉蓉面色一正，忙着摇头，「别开玩笑！我代替你，不出二分钟就会穿帮的！」

　　「不会的！你看，我们长得多么相像，不会有人认出来的。而且你只要代替我举行结婚典礼就好，其余的就是以後的事。到时候我会回来跟我的父母说明白，如此一来，两家的面子都保住了，我的事也解决了，你说对不对？」「她」急切的把计画说给蓉蓉听，希冀得到她的「支持」。

　　「可是我——」

　　「求求你答应我吧！你一定有爱过人的经验，也知道渴望和对方在一起的心是多么强烈。」

　　「我当然知道——」

　　「很难受对不对？就好像刀在割肉，整天失魂落魄，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

　　「对，可是——」

　　「所以请你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我发誓过几天我就会回来负荆请罪，好不好？求求你！」「她」又急又快地打断蓉蓉的话。

　　「她」说得如此可怜，也正好说中蓉蓉的痛处，引起她的同情心，且「她」把计画说得合情合理，似乎可行。

　　况且时间如此急迫，而她脑袋其实早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和「她」的话给洗脑似的茫茫然，只能顺着「她」的说法点头说好。

　　很不巧的，就在两人换装完毕之後，「她」——舒瑶准备离去时，舒瑶的母亲走了进来，看见她们俩的行为，颇为吃惊。

　　「瑶瑶，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逃婚不成？」

　　她不语，默认了。「妈，请您原谅女儿不孝，我真的不能嫁给他。」

　　「荒唐！逃婚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舒母斥道。

　　如果她知道她女儿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这件事就不会显得那么荒唐，但她会气死。

　　时间急迫，舒瑶不愿再与母亲争论，头一甩，狠心离开。

　　「瑶瑶！」舒母来不及阻止她，心里全乱了章法，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请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蓉蓉轻轻地问，引起舒夫人的注意。

　　当她看到身穿白纱的蓉蓉时，眼里闪烁着与舒瑶一样的异彩。

　　「不行，你还不能走！你要代替舒瑶结完这场婚。」舒家丢不起这个脸，唐家更丢不起！

　　「然後呢？」她不认为舒母会这样就此罢休。

　　蓉蓉不提还好，一说反而提醒了舒母。

　　「直到舒瑶回来。」舒母脸上有壮士断腕的神情。

　　「会穿帮的！」蓉蓉头皮发麻地喊。

　　「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走吧，时间到了。」像是怕蓉蓉也会跑掉似的舒母，不容分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往礼堂。

　　於是，蓉蓉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糊里糊涂的替演起新娘。

　　＊＊＊

　　婚礼时刻——

　　神父缓慢地颂着：「新郎唐家驹，你愿意娶舒瑶为妻，永远爱她、尊重她、珍惜她，不论她生病或困苦，都不离开她吗？」

　　原来新郎名叫唐家驹，而「她」的名字叫舒瑶，从今以後她就要改名叫舒瑶——不，这只是暂时的，等过几天真正的舒瑶回来，她就毋须顶替舒瑶这个名字。

　　「我愿意。」平淡且低沉的声音说。

　　好冷的声音，完全不带一丝感情，像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不得不说出来。难道他也不想结婚吗？

　　向来迟钝的蓉蓉，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新娘舒瑶，你愿意嫁给唐家驹，永远爱他、尊重他、珍惜他，不论他生病或困苦，都不离开他吗？」

　　「我……」蓉蓉应该立刻回答，但她却迟疑了。

　　她要说「愿意」吗？结婚是她的人生目标，一辈子的大事，虽然从未梦想过要有多豪华的婚礼，可是结婚是神圣的，她只想结一次，而她的第一次竟是「替代别人」，不是真正属於她！？这太荒谬了！

　　然而想归想，蓉蓉还是赶快说：「我愿意！」没敢多作犹豫。

　　她可以感觉到新郎斜斜瞥视她的眼神，若再迟疑一秒，她相信他会当众杀了她——用他凌厉的眼神。

　　神父继续道：「你们有戒指作为爱的信物吗？」

　　唐家驹自戒盒中取出一枚夸张得可以的大戒指——台座上镶着一颗闪耀光芒、不知几克拉的钻石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内。

　　她也依样把舒瑶交付给她的戒指，套入他的手指。

　　「现在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微笑着说。

　　隔着婚纱，她终於看到她的「夫婿」。

　　和他的声音一样，他的脸色像泡在冰水多时，刚捞起尚未回温，一点感情也没有，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冷酷。不过，他长得挺英俊的，她好像曾在哪见过他……

　　唐家驹缓缓掀起婚纱，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一下——那根本就不算「亲」，充其量只是「点一下」。

　　他那是什么态度呀！？连亲她一下都不愿意？蓉蓉好生气！

　　就算他和她一样是被逼来结婚的，也总得尽责地把戏演给那些要他们结婚，希望他们幸福的人「看」。作戏嘛，亲一下会少掉他一块肉、污了他的嘴吗？

　　蓉蓉越想越生气，於是换她亲唐家驹时，她突地张大了嘴咬他一口——

　　幸好！除了神父和她「亲爱的丈夫」之外，没有人看见。

　　蓉蓉像打了胜仗般地抬高下巴，高傲的微笑迎视他。

　　他居然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他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居高临下的「研究」她。

　　被咬还笑得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不会是想在无人时也咬她一口吧？

　　蓉蓉反而因他的不怒而瑟缩了一下。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偷偷看了侧门一眼。

　　彷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唐家驹已亲昵地牵起她的手往他臂弯一放，并将大手压盖在她手臂上。

　　「既然来了！就一起结束它吧。」他说。

　　蓉蓉来不及细想他这句话是什么含义时，他已牵着她步下阶梯，面带微笑地迎接亲朋好友向他们洒来的纸花和拉炮。

　　那真是难熬的一刻，蓉蓉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却又不得不对他们微笑以示礼貌，两家的亲朋好友加起来偏偏又那么多，她一路走出来，脸都笑僵了。

　　按照礼俗，新娘要丢出捧花，接到花束的人，可能是下一个要结婚的人。

　　「各位未婚的女性朋友，新娘要丢花束罗！」开金口的，是唐家驹。

　　他可真有号召力，经他这么一喊，不少女性争着要夺得花束。

　　蓉蓉用力将花束抛出，一个女孩幸运接到。然後，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唐家预先设置好的会场栘去。

　　一到会场，蓉蓉傻眼了……

　　整个会场触目所及之处都是花！她彷佛置身花海中。

　　各式各样的高级鲜花，被如梦似幻的各色薄纱包围、衬托起来，被装饰成圆形拱门状、花层状、花柱状；各种颜色的气球被灌得饱饱的，预备在新人走进来的时候发放。

　　花型拱门前有一个十层大蛋糕，周围也都有鲜花围绕着。蛋糕前方有一对冰雕成的天鹅，象徵着新人恩爱不休。

　　现场还备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酒，广场的左边更有一个乐队演奏着结婚乐曲。

　　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人群里不乏知名企业的重量级人物、政府重要官员……她有没有看错？连她刚辞职的海外银行负责人也来了！？

　　另外，被困在外围不准进入的大批记者，频频按下快门，镁光灯闪呀闪的，教她差点睁不开眼。

　　这真的是喜宴吗？

　　蓉蓉惊诧万分地想——

　　她到底嫁给了何等人物？

　　＊＊＊

　　这个大人物，就是唐家驹。

　　在这个大城市中，乃至於这个国家，甚至海外，没有人不知道唐家驹的名字。

　　他有数不尽的财产，包括好几间银行在内，他的事业几乎遍及全世界每一个行业，在经济上而言，他可以说是本地的最高统治者。夸张一点讲——他打个喷嚏，股市就会动摇好几天。

　　他除了「工作魔」这个称号之外，还有个闪亮的外号叫「狮子王」。

　　蓉蓉不是不知道这号人物，但电视上的他和眼前的他有着极大的差别——他本人更帅，只是她一时认不出来罢了。

　　唐家驹这个人可说是既会赚钱又热心公益。这样的人，感情的事特别引人注意，所以有关他的绯闻、传言总是精采得令人津津乐道。

　　他有着冷静的头脑、镇定的气度、敏锐的判断力、丰富的学识，再加上自身的天资与後天的栽培，二十五岁那年即因「西区商场开发计画」之成功而大放异彩，从此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成为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狮子王」这个外号对他来说，真的是实至名归！

　　就算平日就仰慕他，但无论她的脑袋怎么放纵地作白日梦，就是不曾想到她竟然会和他有所牵连，而且还结了婚！？

　　但，她确确实实和他结婚了——虽然是代替舒瑶。

　　这种感觉就好像中了统一发票特奖，结果却发现那是上个月的号码。

　　够呕吧！她并不是在惋惜什么，反正，几天後她就会回归原来的生活，只要她小心应付，唐家驹绝对不会发现她的冒充行为，而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认识他。

　　「少夫人，少夫人？」一个慈祥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打断她的思维。

　　「喔……什么事？奶妈。」拜舒瑶所赐，她今天认识了好多人，要是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年纪稍长的妇人，是照顾唐家驹自小到大的奶妈。

　　「今天折腾了一天，该睡了。」

　　蓉蓉这才想起「睡觉」问题。

　　今晚是「新婚之夜」哪！该……不会要她跟唐家驹同房吧？怎么办！？

　　「奶妈，我……可不可以不睡？」她嗫嚅的说。

　　奶妈啼笑皆非地笑骂：「傻孩子！人怎么可以不睡觉呢？」一会儿，她像明白什么「哦」了一声，「我懂了，你是在害羞？」

　　蓉蓉岂只害羞，简直想挖地洞躲进去。

　　「你躲得过今晚，躲得过以後的每一晚吗？不要害羞，这是人生的一个过程，也是结婚者必经之路。」奶妈竟然在说服她！

　　「可是我……」结婚可以代替，新婚之夜怎么代替？她在心中喊救命。

　　奶妈牵引着她，往二楼走去，并替她推开门，送她进去。

　　一看到那张大床，蓉蓉脸红心跳，连忙想躲在奶妈身後。

　　「奶妈，我……可不可以睡别的房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笨拙地找藉口，「因为我睡姿差，会……会踢人！会把他给踢下床，而且……而且我会乱作梦，梦中还会拳打脚踢。为了他着想，我还是睡别的地方好了，免得他受伤。」

　　奶妈听她这么说，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她良久，语重心长的说：

　　「少夫人，虽然你讲得乱七八糟，但我听得出来你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这和我所听到的传闻不太一样。不管如何，你已经嫁到唐家，从前的事就当作过去了，今後你就只有家驹一个丈夫，对他要一心一意，莫让他烦心才好。」

　　不愧是奶妈，除了不忘自己的身分外，话中亦有一种权威，教人尊敬。

　　蓉蓉从她严肃的语气中听出一些端倪，半晌说不出话来。

　　舒瑶的传闻……该不会指怀孕一事？

　　如果连唐家的奶妈都听到传闻，那其他人不也就知道了？包括她的「丈夫」！？

　　「不过，」奶妈没发现她的心思，又恢复慈眉善目的样子，「今晚，你可以放心一个人睡。」

　　「为什么？」

　　「家驹他还有些重要的公事要赶着处理，今天晚上他睡书房。」

　　「喔……」她应着，松了一口气。「他真忙。」

　　「他是很忙。唐家的产业太大了，幸好有他和家骏在帮忙。」

　　「谁是家骏？」她直接反应。

　　「家驹的弟弟。你忘了？」

　　「我……太紧张，所以忘了。」她「忘」的事可多着呢。

　　「好了，快去睡吧。」奶妈退出房。

　　逃过今晚了，明晚呢？天啊，希望舒瑶早点回来「解救」她！蓉蓉惨澹地祈求。

　　然而，当奶妈退出房间後，她一个人独处一间大房，心底竟涌升一股失落感。

　　「前男友隐瞒已婚事实，接着，匪夷所思地「代人」结婚，现在又要「独守空闺」……唉！这是什么命运安排？难道就不能有一个正常一点的恋情吗？」蓉蓉对着空气问话，无人应答。

　　望着偌大豪华的新房，蓉蓉怅然万分地叹了一口气，身形孤单地爬上大床，辗转好几次才极难安的入睡。

　　半夜，连着书房与主卧室之间的房门无声地打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走到床边深深看着舒瑶——不，她不是舒瑶。但他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是谁？竟和舒瑶长得一模一样。

　　若不是那双彷佛燃着明亮火焰的眼睛泄了她的底，他根本不会知道新娘子换了人。舒瑶的眼神常含着不安与烦躁，彷佛跟他在一起是活受罪；而她却像个淘气小精灵，藏不住心事，有双属於少女的黑瞳，那是舒瑶所没有的。

　　她和舒瑶有着极端的不同，她敢在众人面前咬他一口，真是好大的胆子！舒瑶避他唯恐不及，绝不会有此行径。

　　娶舒瑶，是父亲的意思，他无所谓。她的父亲在政界任高职，两家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然她对他的态度始终淡然疏远，但他宁愿将之解读为——有大家闺秀之风范，相信婚後会有所改善，而不愿细想她疏远态度背後的真正原因。最重要的是，他还算「喜欢她」，所以就没什么异议。

　　男人总得要结婚，娶个贤慧清白的女子是必要的，免得将来质疑孩子的血统。

　　莫怪他不公平，他也有生理需要，身旁女伴从来不缺，但他会要求女方做好安全措施，亦会馈赠物品，双方等於是买卖关系，不玩真感情。

　　不过，舒瑶却令他惨遭滑铁卢。她不但有爱人，还怀有爱人的孩子！

　　流言流语如瘟疫般传开来，他没有澄清，也没取消婚礼——因为面子问题。

　　可结婚当天，舒瑶却跑了。

　　她和爱人私奔去了？他不清楚，也懒得追查，只是诧异她倒挺顾他的一面子，找了个一模一样的女孩代替她嫁过来。

　　他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交易」为何？不过，有勇气假扮新娘，且咬了他之後，还以高傲的姿态面对他，又怎会在新婚之夜惶恐不安……

　　这个女孩是祸是宝？她究竟能不能和他「配合」？

　　他很期待……

　　唐家驹不在意逃婚的舒瑶，却在意眼前这个「假」妻子。

　　他明知这是场骗局，却仍好奇他跟她——一对假凤虚凰，要如何将这场戏演下去？

　　第二章

　　蓉蓉睡醒了好一会儿，还懒懒的不太想起床。

　　眼底下的黑影代表她没有睡好，这也难怪了，这不是她睡惯的小被窝，昨天又发生那么多的事，到现在她还有点迷迷糊糊。

　　「喀啦」一声，门陡地打开，蓉蓉以为是奶妈，转头一看——竟是唐家驹，她吓得惊跳起来。

　　「早……早安。」她紧抓着被子，露出两颗眼睛，紧张的对他打招呼。

　　他的精神看起来真好，一点都不像昨天折腾了一天的人。

　　「早。」他淡声回应，迳自走到衣柜前，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

　　「你、你……你在做……做什么！？」蓉蓉吓得哇哇大叫。

　　「换衣服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脱下衬衫，露出强壮的胸膛，褪下长裤，仅剩一件黑色的三角内裤。

　　蓉蓉没见过裸男，当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还不忘从里面发出抗议声浪：

　　「你、你……你怎么可以在人家面前换衣服啦！？」

　　闻言，家驹难得露出笑脸，笑意直达他眼底。

　　这个小东西，真是可爱！

　　「怎么不可以？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老婆！」家驹故意忽略她语气中的惊慌，还特别强调「老婆」两个字。

　　「你……我……唉呀！不行就是不行啦！」

　　蓉蓉没想到他的身材如此健壮好看，躲进被窝是因为慌乱害怕，还是无助害羞？她无心去想，只觉脸庞热极了，一颗芳心早就怦然乱跳了。

　　蓦地，她感觉左边的床铺向下一沉。

　　老天！他坐上来了吗？蓉蓉赶忙连被带人向右挪移。

　　「这么害羞，实在不像你。你——不是很大胆吗，「瑶瑶」？」

　　瑶瑶？对呵，她现在是在扮演舒瑶，她得演「舒瑶」像「舒瑶」，不然就穿帮了。

　　蓉蓉把心一横，拉下被子，直视他的眼，「对……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

　　「不用说对不起，我想你只是紧张。不用紧张，顺其自然就好。」说罢，家驹便故意站起来，裸着健壮的身子在她面前走动。

　　「是……是啊，顺其……自然……」瞪大眼睛，她的视线只敢停留在他脸上。

　　她的模样实在可爱逗趣，家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只好打开衣柜，藉由挑衣服的动作来掩饰他的笑容。

　　看他穿上衣服，蓉蓉也回复正常心跳。

　　「把这当自己的家，不用拘谨，有什么需要就跟奶妈说。」家驹半暗示半安抚地说：「爸妈他们今早返回西雅图开会，我得负责这里的事宜，所以我们暂时不去度蜜月。你不介意吧？」他可以不用问她，但最後还是问了。

　　「没关系，你的事业重要。不过，你也不要太累了。」想到他家大业大，新婚之夜还要办公，真是太辛苦了，关心的话自然而然逸出蓉蓉口中。

　　家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

　　她低头看看自己。她有什么不对劲吗？为什么他这样看她？

　　「希望我们相处愉快。」他突然说。

　　「我也希望。」虽然只是当几天替身，也不能弄砸一切，所以她得表现好一点，为舒瑶，也为她自己。看他一身西装毕挺，她又问：「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不会吧，结婚的第二天？

　　「嗯。有事？」

　　「没……没什么事。奶妈说你事业做得很大，我在传媒上也看过你的报导，所以……」

　　「所以怎样？」他反问，因为想知道。

　　「就公事上而言，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她坦白地说。

　　「谢谢你的赞美。换句话说，我的私生活你不欣赏罗？」他扬起眉毛，斜睨着她，高傲的眼神、危险的笑容，大有「你可敢说实话？」的意味。

　　「对！」蓉蓉答得简短有力，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因为她真的不喜欢看他时常换女伴——滥情！

　　闻言，家驹朗声大笑。

　　「你笑什么？」

　　「你很有意见喔。」

　　如果她是他「真正的」老婆，她意见可多了呢。

　　「那是你的自由。」她轻哼，自知没有立场干涉他的事。

　　「你的意思是，婚後我也可以像从前那样流连花丛，夜不归营都无所谓？」他询问的语气里，有试探的意味。

　　蓉蓉明知家驹是在问「舒瑶」，可内心仍有受伤的感觉。

　　他还在眷恋那种拈花惹草的游戏？都结婚了，还不收心……

　　「那是你的自由。」还是这句话，却没有适才的生气。

　　他听了，顿了下，隐含着怒气，讥诮的说：「没见过像你这样「大方」的老婆。」气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家驹臭着一张脸，拎着西装外套就出去。

　　「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老婆。」蓉蓉在他走後，才敢叨念出这句话。「要不然，拴也要把你拴在身边，那些敢觊觎你的狐狸精，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蓉蓉比手划脚，煞有其事，然後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喃喃念道：

　　「我有什么资格管你？我们其实是陌生人啊！」

　　蓉蓉心中扩散出一丝不该属於她的怅然。

　　＊＊＊

　　「老哥！」一记响亮的叫声，震撼整个厅堂，管家陈福忙出来回应。

　　「家骏少爷，你来了。」

　　「陈福，我来找大哥，他在吗？」

　　「大少爷去公司了。」

　　「这个工作狂！才新婚就跑去上班！？真不知道舒瑶受不受得了他？对了，陈福，我大嫂呢？」

　　「呃……这……少夫人她……」陈福突然现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唐家骏看了觉得奇怪。「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在哪里你快说啊！」

　　「少夫人她……」陈福支吾半天，最後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立正站好，小声地说：「少夫人在擦地板。」

　　唐家骏听了，皱眉，弯了弯腰，更靠近陈福。「你说她在干嘛？」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又问了一遍。

　　「少夫人在擦二楼地板。」他在唐家工作十几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就是没见过像少夫人这样勤劳的小姐。

　　今早，唐家驹出门後，蓉蓉意兴阑珊地下楼来，别别扭扭地吃了一顿彷如被「监视」的早餐（一名佣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後），就无聊得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

　　於是，当蓉蓉看到厨娘整理买回来的菜，她也帮着做，还请教了家驹爱吃的菜。後来，她看见二名女佣在做清洁工作，她亦卷起袖子，拿起抹布，加入她们的工作行列，不管她们如何劝阻。

　　「有这回事？」唐家骏觉得稀奇极了，跨步往二楼迈去。

　　才到楼梯口，就听到欢笑声。

　　他故意不现身，听她们的对话，发现是舒瑶引另外两名妇人说话，逗她们发笑，而且也跟她们一样做着手边的工作，完全不以为忤。

　　他的大嫂挺勤快的嘛！

　　看来，会是个能持家，又能改变大哥心性的人。

　　大哥什么都好，就是人太「闷」了，除了公事外，他很少会为自己的事开口辩解，难怪传言满天飞。

　　而舒瑶叽叽呱呱的，好像很爱说话的样子……嘿嘿！两人正好互补。

　　家骏开始对蓉蓉有了好印象。

　　「大家辛苦了。」

　　「二少爷！」两名妇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招呼。

　　蓉蓉则生疏地盯着他看。

　　他是哪一号人物呀？对了，她们叫他二少爷——是唐家骏。

　　「二少……呃不，你好，家骏。」

　　「欢迎你成为我们唐家的一分子。不过，首先要请你原谅我没能赶回来参加你跟大哥的婚礼，在此致上我最高的歉意。」他极有风度地行了一个绅士之礼，牵起蓉蓉的右手亲吻一下。

　　「没关系，你有你的事要忙嘛。」他没说不能赶回来的原因，蓉蓉只好选一个最模糊的理由回应，以免说错。

　　「大嫂真善解人意，大哥娶了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从家骏口中吐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像沾了糖似的，旁人听了很高兴，蓉蓉却只觉得肉麻。

　　她看出两兄弟的差别了——

　　唐家驹英俊冷漠、成熟稳重、深藏不露，属於内敛型。

　　唐家骏潇洒风流、风度翩翩、随心所欲，属於博爱型。

　　「你叫我的名字就好，别叫大嫂，我「看起来」应该没有你大吧。」蓉蓉没好气的说。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大嫂，还是直呼名字来得自在。

　　「那我就踰矩了，瑶瑶。」女人啊，你永远在乎外表的年龄。

　　「还有，你讲话可不可以直截了当点？不用那么多礼，我不会见怪的。」

　　「会多礼吗？我和别人讲话都这样，只有你说我多礼。」他疑惑的皱了皱眉。

　　那当然，「层次」不一样嘛，她怎么可以用她的「低」标准，去衡量名流公子哥的「高」标准？这是她的错。

　　「是我不对。你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别介意我附才说的。」蓉蓉虚心道歉。

　　家骏不以为意的笑笑，没放在心上。

　　「你刚回来，一定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蓉蓉心想他刚下飞机。

　　「在这？」家骏微觉诧异。

　　「要不然在哪？」

　　「你忘了我跟大哥是分开住的？」

　　「喔——对，我想起来了！」蓉蓉迅速佯装出突然忆起的模样，回应道。

　　还有这样？以後她开口之前，最好三思而後言，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瞥见她左手仍抓着抹布，家骏有意无意的说：「大哥要是看到你这么勤快，一定会很高兴。」

　　突地，他脑海闪过一个想法，一副看好戏的不良心态油然而生。

　　要做吗？

　　做吧！试试那个闷葫芦会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我就当作运动，有事做又可以消耗热量。」

　　当作运动？

　　蓦地，家骏想起出国前他听到的谣言，然後，眼神看似不经意的瞟向她的小腹——怀孕的人可以做激烈运动吗？

　　他试探性的说：「别太勉强自己，毕竟身体重要。」

　　「谢谢你的关心。其实有事情做，时间会过得比较快。」话虽如此，可舒瑶是位官家小姐，应该不会做这些家事。蓉蓉赶紧放下抹布。

　　「说说婚礼吧。」家骏问：「还满意吗？」

　　回想昨天，简直像一出惊魂记，但她仍记得婚礼盛况。

　　「岂只满意，简直完美极了！我这一生中还没遇过如此盛大的婚礼，眼睛所见之处都是花，还有那些五彩缤纷的气球，当它们飞上天空时，好像连我的梦想都替我带上去了。」蓉蓉忘情地说道，脸上的表情神采飞扬。

　　她本来就美，可此时晶亮的眼睛、生动的表情又使她更美上几分。

　　家骏看得目眩，忙收敛起不合宜的目光，清咳一声了问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就是能嫁给一个疼爱我的好老公，他不需要多有钱，但是一定要疼我。」

　　「你觉得你的愿望有实现吗？」他算是替大哥问，顺便一探她的心意。

　　「……有。」有吗？她只是代替舒瑶成为他的假新娘，这算有吗？

　　她觉得上帝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听她的回答，家骏心想——也许传闻是假的。

　　「大哥婚前有些绯闻，希望你别太在意。」在上流社会想要不传流言，简直是不可能的。

　　「不会。」才有鬼！

　　「那你会不会怪他才新婚就把你丢在家里，跑去办公？」明知她未必会说真话，问也是白问，可他还是问了。

　　「唐氏企业这么庞大，他的辛劳只怕我无法帮他，又怎么会怪他？」蓉蓉体贴地说。「不只是他，你也辛苦了。」

　　「藉公事之名，行玩乐之实，的确辛苦。」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插进——原来是家驹。

　　家骏不理会兄长的挖苦，迳自说道：「大哥，今天特别早啊？」这个「工作魔」回来了却迟迟不现身，其心昭然若揭。

　　「你回来了啊……」啊！反射动作。她发现自己就像是他真正的妻子一样，等着他归来。

　　家驹望定蓉蓉，对她说：「我回来了。」

　　「大哥，你娶了一个好妻子。她会帮忙做家事。」唐家佣人多，根本不需要女主人动手，他故意这么说，是要试探一下大哥。

　　「做家事？」家驹不赞同的眼神瞟向蓉蓉。

　　「呃……只是小事，就当是活动筋骨，我在家也常这么做。」蓉蓉忙解释道。

　　「你在你家的事我不管，但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唐家，家里佣人很多，不用你动手做这些事情。」明知她是冒牌的，可他心底——那鲜为人知的禁地，就是不想见她劳力。

　　「以後不做就是了……」这只是小事，家驹为何如此不悦？

　　哟荷！他只不过是小试一下，大哥的反应就这么大，可见大哥并没有那么「闷」嘛！家骏暗笑。

　　「大哥，你可是在怪瑶瑶？」

　　「你叫她瑶瑶？」

　　「不对吗？」家骏反问，刻意搧风点火。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大没小？」家驹口气岂只不悦，都快要喷火了。

　　「她是你的大嫂。」

　　「这——」家骏转头看了看蓉蓉，故意拉她下水，一起搅和。

　　蓉蓉忙攀住家驹的手，「是我要他直接叫我的名字，你别怪他。」

　　「你的名字叫「舒瑶」？」家驹一语双关地反问。

　　「当……当然。」

　　家驹望着她，片刻不语，继而对家骏说：「不可失礼教，叫大嫂。」

　　家骏转向蓉蓉，问她的意思。

　　「叫名字就好，我没有关系。」天啊，叫个名字有这么难吗？

　　家驹冷冷地瞥了家骏一眼，大有警告的意味。

　　「唉，不过就是名字嘛，叫名字又不会少掉我对嫂子的尊敬。瑶瑶，你说对吧？」家骏一再挑衅，颇有唯恐天下不乱之意。

　　「对对对！」蓉蓉忙不迭地点头。

　　知道家骏的挑衅行为，再见她不知情地一味倾向他，家驹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要你叫大嫂你就叫，再给我找藉口，小心我把你调到阿拉伯看油田。」

　　家驹冷凛着一张脸，沉声扔下警告後，强制将蓉蓉带走。

　　家骏只得闭上嘴，但仍饶富兴味地瞥向他们离去的背影。

　　唐家是重礼教，但也没规定非要执行得这么「彻底」呀！可见大哥爱惨了舒瑶，要不然就不会像防花花公子似地防着他。

　　不过，能亲眼看到闷葫芦烧起来，倒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

　　「你这是做什么？轻一点，我的手好痛！」蓉蓉几乎是被拉进来的。

　　家驹甩上门後，直将她抓至身前。「你又是在做什么？」他眼睛上一刻还像冰，下一刻却在喷火。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她怯怯的地道。

　　「你不应该做佣人的工作，更不应该跟我弟弟眉目传情！」

　　「我跟他眉目传情！？」蓉蓉倏地瞪大眼睛，感到莫名其妙。

　　「难道没有？」

　　家驹自知对她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他就是无法忍受她和家骏说话。他只知道，她是代替舒瑶，不知何时会离开他，而家骏对女人又很有一套……一想到这点他竟无法维持冷静，几乎就想……

　　「你说我跟他眉目传情！？」蓉蓉大叫。用力挣脱他的手，气愤地搥他一记胸膛，「你怎么可以给我乱按罪名！？我跟他才第一次见面，怎会眉目传情！？」

　　第一次见面？家驹捕捉到她无意间透露自己身分的话。

　　如果是真正的舒瑶，就不只见过家骏一次。

　　她真的不是舒瑶！家驹心里十分高兴。

　　而蓉蓉显然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迳地生气，发难道：「你怎么可以误会我？这是多大的罪名，你竟然就这样轻易说出口！？你——」

　　家驹不等她骂完，直接用嘴堵住她气愤咻咻的嘴。

　　蓉蓉根本不晓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才觉得一个健壮的身体向她逼来，接着就被人紧紧地抱着，然後有一冰冷的唇舌挟带强悍、占有之势进攻她的口，不容许她抵抗地直攻她灵魂深处。

　　他在亲她！？

　　蓉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他……他怎么可以亲她？

　　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妻子，怎么可以这样做？

　　蓉蓉拚命想划清界线，神智却随着家驹狂放的吻，节节败退。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吻是如此霸道且具占有性，抱紧她身躯的双臂就像在宣告她是他的所有物，旁人不得觊觎，他也不准备放手。这感觉几乎令她为之投降……但——

　　这是一个占有意味极强的拥吻，难道……他爱舒瑶、想要舒瑶，不介意那个「真实的」流言？

　　「家驹……等一下……」蓉蓉努力要推开他，结果动的只有自己，他却一点也不动。「家驹，等一下啦！」她大喊，以「声」取胜。

　　他终於停止亲吻，但仍抱着她问：「做什么？」显然意犹未尽。

　　「有一个流言，说了我一些话……你……可曾听过？」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她虽没明说，但家驹知道她在问什么。

　　「你介意吗？」见他不说话，她不放心地又问。

　　他突然将她打横一抱，往大床走去。

　　跨上床，将她放下来，同时脱下自己的上衣。

　　「你……你要做什么？」他不会是想……「那个」吧？喔，这……

　　「你问我介不介意，我无法告诉你我介不介意，唯一能平息我疑惑的就只有你了。」他讲得很保留，但蓉蓉已经听出弦外之音。

　　他要「验明正身」！？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又急又羞地往床角退。

　　「为什么？」

　　「因为我……」要老实对他说，她不是他真正的老婆？要照实对他说，舒瑶的流言是真的？若说出来，他会不会生气？他生气了，会怎样？舒瑶曾说过他很冷酷无情。

　　种种顾虑让蓉蓉有口难言，而眼看家驹已脱得只剩一件长裤了，蓉蓉想也不想，急忙跳下床，奔向门口。

　　「你为什么要跑？难道你真的怀孕了？」家驹飞快地拦阻她，故意问道。

　　他的声音听在她耳中，使她顿觉浑身冰凉，而她的脸正对着他光裸的胸膛，又使她不由得脸颊发热，脑子无法正常思考。

　　她逃，是因为思绪很慌乱，而且又感到害羞。

　　「人家……人家才没有怀孕。」

　　家驹低沉地笑着，彷佛笑她自投罗网。

　　「那就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吧！错过新婚之夜，我心中对你很抱歉。」他说，语气中有一丝罕见的热情。「成为我的人吧，你的任何愿望我都能替你做到。」这是真心话。

　　「家驹……」他的一番话像具有魔力的催眠。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就快答应他了，但不知何故，她陡然撇过头去。

　　「你……」他不懂她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懂。

　　她在意他，他却是将她当舒瑶看待，说穿了，她只是替身，他并不爱真正的她，这种「爱」她做不下去。

　　她嫉妒舒瑶……舒瑶有什么资格拥有他的疼爱？

　　蓉蓉心生醋意，一时不知如何纾解，便脱口而出：「我是没有怀孕，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这么说，算是她对舒瑶一点点小小的报复。

　　「他是谁？」家驹过分平静的声音，隐含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不告诉你！」可惜蓉蓉没发觉，赌气的说。

　　家驹根本没兴趣知道「他」是谁，可听她的语气分明对「他」仍旧有所留恋，这点他无法接受！

　　盛怒之下，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动作粗暴地将她压在他身下，残忍地掠夺她柔软无辜的唇，力道之大，好像要将烙印在她心中旧情人的记忆给磨灭掉，一点也不残留。

　　他知道他不是她真正要嫁的对象，可是他一定会疼她——如她所愿！

　　他不在乎她是假新娘，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甚至不在乎她从哪里来？唯一条件就是她不能有喜欢的人！她现在唯一可以喜欢的人只能是他，不准有别人！

　　但是，真实的她，心里已有喜欢的人了——

　　可恶！

　　家驹重重地搥了一记拳头，猛地站起身，含恨的瞪了她一眼，然後抓起一件上衣怒气冲冲地甩门离去。

　　他生气了？蓉蓉瞠目结舌。只因为她说心里还有别人，他就生气了？

　　家驹笨蛋！那个「他」就是指他呀！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原来，这两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对方，可是蓉蓉又碍於自己的「身分」而不敢放手去爱，只得任由两颗心胡乱瞎飞，永远也碰不在一起！

　　第三章

　　那次之後，两人就疏离了。

　　这种疏离仅维持在表面下，他们在佣人面前关系和谐良好，夫唱妇随。不过，私下就很有默契各自离对方远远的，进同一间房，却一个睡主卧室，一个睡书房。

　　这种情形谁也不能怪谁，家驹到底是一个君子，虽然喜欢蓉蓉，可是他明白她有她的「职责」，她只是这场婚礼的一个「外人」，他不能随便对她「怎样」。

　　然而，他仍管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她。无法可管，只好选择回避，但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平息自己的冲动，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像头狮子，谁惹他谁倒楣。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他那个没道德意识的弟弟，那么他就可以——

　　停停停！他在想什么！？如此一来，他跟正在发育中的少年有什么两样？一样！都只想发泄慾望，没有了理智。

　　当务之急，应该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以免她的「任务」结束後就走人，那时他就真的失去她了。可是，他那天的行为，似乎吓到了她——她在躲他！

　　家驹生平第一次感到挫折，对象却是一名女子，一名不知从哪来，却敢在婚礼中咬他，害他从不动情的心就这样陷下去的女子……

　　不管他在商场如何叱吒风云，对手说他多精明能干、冷酷无情，现在的他一如困在情茧中，只会团团转，而咆哮无害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家驹窝囊地在书房的阳台外抽菸，一根接一根。茫茫然地看着夜晚的星空，不禁想到那如星子的眼睛、精灵的性子、姣好的脸孔、玲珑的曲线……唉，只能看，不能摸。心里不由得更「火」！

　　家驹回避蓉蓉，蓉蓉也在回避他。

　　她对这件事的感觉比较强烈，因为她完全不是当事人，却不由自主的连人带心陷入其中，相对地更感无力。

　　舒瑶她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跟她联络呢？

　　她都快烦死了！她还得在这种暧昧不清、後顾茫茫的关系中煎熬多久？她怕再这下去，她会拉不住自己的心，整个跟他而去，到最後梦醒了，又是一场伤心……

　　「少夫人。」一名佣人轻唤。

　　「喔，什么事？」蓉蓉忙回过神。

　　「有你的电话。」

　　「谢谢。」会打来找她的，其实都是找舒瑶，角色简单，不会太难应付。

　　「喂？」她靠近电话一听，立刻听到对方也传了一声「喂」。

　　「……我是舒瑶。」

　　对方传来这样一个讯息，蓉蓉震惊的差点连话筒都握不稳。

　　「你真的是舒瑶本人？」蓉蓉再确认一次。

　　「是的。」她小心翼翼地承认。「你是那天代替我结婚的朋友吗？」

　　朋友？蓉蓉听了苦笑。「是我。」

　　「听来，你的「代替」进行得很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爱上她的丈夫算不算困难？

　　「没有。」蓉蓉好没气的说。

　　「那我就放心了。」

　　「你在哪里？事情解决了没？」蓉蓉急急地问。

　　「没有……」

　　「没有？」蓉蓉失控地尖叫。「你爸妈怎么说？」

　　「我爸还不知道这件事，妈瞒着他。」开玩笑，要是知道了她还有命吗？

　　「天啊，你们在摆什么乌龙？」蓉蓉头疼。

　　「我们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恐怕事情要往後延一延。」舒瑶很抱歉的说。

　　「什么！？要延多久？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有我的生活——」

　　「请你——我恳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弥补你的损失，不管你要多少钱都无所谓！」

　　舒瑶出身官家，见惯以金钱摆平事情的场面，自然许下这样的承诺。她不会知道蓉蓉担心的不是金钱等身外之物，而是她的感情。

　　「我不要那个！」蓉蓉烦躁地说道。

　　「那你要什么？我尽所能给你想要的！」舒瑶听出她不高兴，赶忙讨好。

　　你能给我你的老公？

　　蓉蓉一甩头，道出自己想要的：「我要离开这里。」

　　「求求你，别这样为难我，我——」

　　「我为难你！？」蓉蓉气得扬高了声音。

　　「你别生气，是我不好，但是事情很棘手，所以请你再代替我一段时间，好不好？」舒瑶苦苦地哀求她，变得好像她再不答应，就是她的罪过了。

　　唉！

　　「你还要几天？」

　　「你是答应我了！？」舒瑶原本低声下气的声音又重新燃起希望。

　　蓉蓉无奈地说：「我是没办法拒绝。」谁教她已涉足其中，再说她也佩服舒瑶勇於为爱出走，而且还怀有身孕。「你的身体还好吧？胎儿没事吧？」

　　「没……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舒瑶没想到会得到关心，一时感动得鼻塞。

　　「算了，好好保重身体，事情解决了再打电话给我。」

　　挂下电话，蓉蓉呆立在电话旁，一脸若有所思。

　　起先因为舒瑶请她代替个几天，所以尽管她爱上家驹却也和他保持距离。可是现在听舒瑶的口气，她的事还得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会解决，那她是不是可以……

　　一个崭新的想法浮出她脑海，蓉蓉整个人为之一振。

　　她实在受够了自己畏畏缩缩的行为，既然有勇气代替新娘，为什么就没有勇气去爱一个人？不管了！是本尊或替身又怎样？整件事，她是局外人没错，可她比本尊更爱唐家驹——这点不用怀疑！

　　既然要代替，就代替到底吧！全心全意当他的妻子，名副其实的妻子！

　　趁现在能爱就爱，待整件事情结束，要伤心再来伤心吧！爱过一回，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蓉蓉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重新绽放笑容，整个人精神焕发！

　　「啊，冷落他这么多天，他一定很生气，我可以为他做些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陪在他身边就行了。」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了蓉蓉。

　　「家骏，是你！」她压着受惊吓的心口。「来找家驹？」

　　家骏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她瞧，然後说：「不，我是来找你。喏，送给你。」他拿出一束美得不得了的花束。

　　「谢谢。」接过花束，蓉蓉便问他：「你来了多久？」

　　「……刚进门。」家骏顿了一下才答。

　　「喔。」家骏应该没有听到她在讲电话吧？即使听到了也一定听不懂。蓉蓉这么想着。

　　「奶妈现在去我那儿照顾我这个单身汉，没有她服侍你的这几天还习惯吧？大哥有没有欺负你？」

　　「你真爱开玩笑。」蓉蓉斜睨他一眼。

　　「要不然，你怎会冷落他好几天？」

　　她恍然大悟。「哦，我自言自语的话被你听见了。」蓉蓉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热切地问：「那你知道家驹喜欢什么吗？」

　　「你可问倒我了。」他感觉有些伤脑筋。

　　「怎么说？」

　　「他什么都不缺。」家骏遗憾的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他那么有钱，几乎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会缺任何东西，那我能为他做什么……」蓉蓉苦恼地喃喃低语。

　　家骏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看，良久才道：「你很爱大哥？」

　　「嗯！」蓉蓉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想为他做点事。」

　　「哦？为什么？」

　　蓉蓉把脸靠在花束上，一脸温柔地说：「我想让他开心呀！」她的个性就是这样，爱上一个人，便一心一意的奉献。

　　「你想让他开心？你觉得他不开心吗？」家骏好奇地问。

　　「他什么都不缺，应该开心吧？」她歪着脑袋，不太确定的说、「可是，我还是想为他做一件会令他惊喜又开心的事。」这点她很坚持。

　　很多人为了公事、利益来讨好家驹，不过，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像她纯粹为了要他开心而特地为他做某件事，这种热情，这种专注……

　　「家驹真幸运，能娶到你这样体贴的老婆。」家骏心里有别扭，就会直呼家驹的名字。

　　蓉蓉羞怯地笑了笑，爱娇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动作正好落入甫进门的家驹眼中，疲累的眼神迅速燃起一把火。

　　「大哥。」

　　「家骏，你最近好像很闲，公司没事是不是？」

　　「正好经过，所以过来拜访。」他若说「是」，肯定会被调去看油田。

　　「哦？」他看了看被蓉蓉抱在怀里的花束，「那可真巧啊。」佣懒的语调、轻松的言辞，透露着只有家骏才知道的危险讯息。

　　家骏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发一语。

　　蓉蓉走至家驹面前。「你回来了，辛苦了。」这是多日来她主动对家驹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他却当没听见似的，板着一张脸往楼上走去。临去前，还不忘对家骏丢下一句话：

　　「既然你那么喜欢拜访，不如替我跑趟日本，拜访一下佐藤先生。他说，她的女儿对你念念不忘。」佐藤先生的女儿是个胖花痴。

　　家骏一听，没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识相地准备走人。

　　「瑶瑶，你刚才的提议我若想到了再告诉你。」

　　「谢谢。」她感激地说。

　　家骏还没走出门，蓉蓉便急急忙忙跑向二楼，奔进主卧房，一进房便看到家驹腰部围着大浴巾，正要去洗澡。

　　「请……请等一等！」她气喘吁吁地唤住他。

　　「什么事？」他的眼神冷淡地像对陌生人。

　　「你还在生气吗？」

　　「我在生气？气什么？」他终於有些反应，却仍充满寒意。

　　他没有忘记那件事，那件事是他心里的一个阴影。适才他之所以冷冰冰，纯粹因为「又」看到她和家骏有说有笑的画面，这令他火大。

　　「气……气我心里还有别人，其实不是那样！我是喜欢——」

　　「那是你的自由。」她要说清楚、讲明白，却被家驹硬声打断。

　　「呃？」他说什么？

　　「我说，那是你的自由。就好像我结了婚，仍保有婚前的行为自由。」这句话赌气的成分比较多。

　　「你怎么可以……」他还要继续游戏人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是你允许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不一样！」她实在无法对他明说，但现在她要好好补偿他、爱他，他不能不给她机会。

　　蓉蓉看起来惶恐得不得了，家驹却视若无睹，无情的说：

　　「在我看来都一样。反正这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爱、没有信任的婚姻，你想怎么玩，是你的事，只要你别太过分，我不会阻止你。不过，我警告你，别去惹家骏。」看似警告，其实是担心，担心那两个人互相喜欢。

　　家驹这一击重重地打在蓉蓉心口，她苍白着脸，踉跄地退了两步，痛心疾首地低喊：「你怎么老是以为我在勾引家骏？你真认为我是那种随便的女孩？」脑子一片混乱，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在为自己或是为舒瑶问？

　　「你心知肚明。」说完，他转身进入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家驹！家——」停止徒劳的叫喊，蓉蓉着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家驹不但不理她，还误会她……怎么会这样？她有做什么引起他误会的事吗……

　　没有啊！而且，她不可能喜欢家骏的，她已经有他了，怎么还会把心思分给别人？她又不是那个混蛋李建远。

　　现在，最先要做的是让家驹重新注意她、重新认识她。他们可是「夫妻」耶！总不能一直貌合神离下去吧？

　　得好好想想，她能为他做些什么事？

　　＊＊＊

　　宁静的午后，蓉蓉经过楼梯口，不经意地听到楼下传来争执声，她纳闷地听着，是陈福在跟一名女子说话。

　　「汪小姐，我们家少爷不在。」

　　「我不是来找他。你们少夫人在吗？我找她。」

　　「很抱歉，少夫人在休息，她——」

　　「去叫醒她，我有话要跟她说。」来者口气跋扈。

　　「这……」

　　「这什么这？我要你去叫你就去叫！怎么，不认得我是谁了？」来者颐指气使，态度倨傲，彷佛尊贵到人人都得认识她不可。

　　「别叫了，我醒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蓉蓉对陈福做了一个「没关系」的手势。

　　那个叫汪小姐的女子见蓉蓉出现，就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直盯着她瞧，然後才开口说：「嗯，长得倒还不错，就不晓得「功夫」如何？」

　　「对不起，你说什么？」

　　她不理蓉蓉，迳自对陈福说：「没你的事，下去吧。」口气倒像她才是女主人。

　　陈福担心地看了蓉蓉一眼，退下去。

　　「请坐，有事请说吧，汪小姐。」

　　她高傲地坐下来，姿势十分妖娆。「我就直接说吧，我认为你配不上家驹。」然後对空喷了一口烟。

　　突然有一名陌生女子平白无故的跑来对她说这些话，要说蓉蓉不吃惊是骗人的，她可以感觉到来者不善，但她不知道她说那句话的用意何在？听起来像在示威……

　　「我配不上？」蓉蓉语气中带着疑问。

　　「当然！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的名声有多糟吗？什么滥交啦、未婚怀孕啦！怀的还不是家驹的孩子呢！」

　　天啊，是舒瑶的传闻……蓉蓉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传闻是假的，我并没有怀孕，也没有滥交。」她没有说谎，她是没有，有的是舒瑶，而来者是针对她。

　　她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拢了拢头发，唉声叹气地说：「你不想承认也没有关系，反正家驹迟早还是会把你打入冷宫，回到我身边，到时候你可就比现在更难看罗！」她嘴角嘲弄地说着风凉话。

　　「你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跟他的事？」她确实是来示威的，蓉蓉心中更加肯定了。

　　「我叫汪希妲，是家驹最得宠的情妇，请多指教。」她伸出右手，见蓉蓉无意与她握手，讪讪收回。

　　是因为舒瑶的传闻，所以使得家驹的情妇光明正大地上门来向她示威？还是……家驹真的去爱别的女人了？

　　蓉蓉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有更多、更多的难过……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会对他忠心，他也一样。」她敢保证她的心，却无法保证家驹的。

　　「谁说我会？」家驹突然出现，顺手抱住希坦靠上来的身体。

　　「你……回来了。」蓉蓉苍白着脸，看着这教人心碎的一幕。

　　家驹变本加厉地当场拥吻起他的情妇。

　　蓉蓉看傻了……他的情妇甚至向她投以胜利的眼神。

　　「够了！停手！你们给我停止！」蓉蓉痛苦万分地大喊。

　　家驹和希姐如胶似漆的身体终於分开，但希妲仍意犹未尽地紧贴着他。

　　「怎么，看不下去了？你不是不在乎吗？」家驹的手仍在希妲身上游走。「你可以有喜欢的人，我也可以。」

　　「误会，这是误会！」蓉蓉一直摇头说着。

　　看蓉蓉痛苦，他应该快乐的，但为什么他一点快乐的感觉也没有？

　　这般作戏是在刺激她，但看她痛苦，他的心也跟着一阵紧缩，这是什么道理？

　　家驹内心无比空洞……

　　「喔，家驹，你是指我吗？我好高兴！」希妲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他。

　　她真的很高兴，因为她从来没听过家驹对她有所表示，更别提他亲口在他老婆面前说她是他喜欢的人。由此看来，舒瑶已经被家驹打入冷宫了。希妲得意地想。

　　「这若是误会，你就证明给我看。否则就是「事实」，没什么好说的了。」语落，他便与希妲手挽着手，神情愉快地出门去。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蓉蓉痛心地看着他们离去，低声发誓道。

　　＊＊＊

　　家驹从秘书送来的文件中发现一封精致的信，信上有着香香的味道和秀气的字迹。

　　他打开来看，是一封邀请卡，上面写道——

　　家驹：

　　这是一个惊喜之夜，我等你回来。

　　舒瑶

　　这是……家驹有片刻失神。

　　「董事长，一线电话。」秘书自电话扩音传来讯息。

　　「喔，好。」他接起电话来。「我是唐家驹。」

　　「家驹，是我舒瑶。」

　　他一震，随即换上公式化语调，「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很忙。」明明没在忙，他却装模作样地翻翻这个，翻翻那个。

　　「打扰你一下就好。」蓉蓉赶紧说：「你有没有收到我寄去的信？」

　　「……有。」

　　「那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吗？」她小心又期待地问。

　　「我还要开会，没办法准时回去。」其实会议才刚开完而已。

　　「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

　　他停止无谓的忙碌动作，问她：「有什么事？」

　　「嗯……我准备了晚餐，都是你爱吃的菜，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家驹听了一愣。她煮了他爱吃的菜？他是有点受宠若惊，但仍拒绝她的好意，「不用等我，我不一定会回去。」

　　「你……要去汪小姐那里？」

　　「我去哪里不关你的事。」说完，便无情地挂断电讲。

　　家驹失神地望着那封信，不知自己为何不答应她的邀请？不是说要好好跟她谈吗？为何死要面子，狠心拒绝她？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後，家驹把信重新装回信封，然後，下意识地将之收在放有重要文件的抽屉中。

　　家驹的无情陷蓉蓉於一片黑暗之中……

　　谁能忍受丈夫不回家吃饭，宁可跟情妇去高级餐听用餐？

　　虽然被拒绝，蓉蓉仍做好一桌菜，然後让所有佣人提早休息，一个人在餐房等家驹回来。等着等着，蓉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家驹故意在外面逗留，等他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全室昏暗，只有餐房还亮着灯，他举起犹豫不决的脚步往餐房走去。自然，他看到那一桌的菜，还有那疲倦睡去的人儿，内心倏地升起一股烦躁与罪恶感。

　　他不是叫她不用等他吗？趴在那睡，如果着凉了怎么办？

　　家驹上前一步想叫醒她，才开口又成了哑巴……算了，也许等一下她醒了就会回房睡。停在半空的手倏地握紧，然後调转身，绝情地离开餐房。

　　＊＊＊

　　翌日

　　五点半而已，家驹反常地起了个大早，盥洗出来後，看到蓉蓉揉着惺忪的眼睛进来。

　　「啊，家驹，你回来了！」她讶异地说，睁大的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

　　「嗯。」他应了一声，看她一眼，「昨天回来很晚了。」

　　「你……去了汪小姐那里？」

　　「……没有，公司有事。」

　　蓉蓉暗暗吐了一口气。

　　「公事重要。」她体谅地说，随即又问：「那你今晚有空吗？」

　　「没有。」

　　「喔，那……改天吧。」她看起来有些消沉，然後走向床，倒头就睡。

　　这时，他才看清楚她仍穿着昨晚的衣服，不由得一震！

　　难道她整夜都在餐房等他？家驹震惊地想。

　　不可能！他重重地否决掉心中猛然浮现的荒谬想法。

　　但离开家之前，他仍不安心地问陈福：「少夫人她（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愿叫她「舒瑶」，只好这么叫）……」

　　陈福反而有话抢着说：「大少爷，你要跟少夫人说，要等你就回房里等。一楼餐房很冷，她就这样等到天亮，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这件事令家驹震撼，可他却故意漠视心底的不安，没说什么，胡乱点个头就走了。

　　蓉蓉并没有为了一、二次小挫折而丧气。她从陈福那知道家驹的生日就在五月十二日，除了紧锣密鼓地筹办生日宴会外，她还想特别为他做一样东西。

　　可是，只剩下九天时间，来得及吗？

　　赶赶看吧！

　　只要家驹不在家，她就动手不停的做；他回来了，她就把它藏起来。尽管家驹的态度还是「外热内冷」，但她相信，等他看到这样东西之後，就会对她完全改观。所以，虽然做得手很酸，眼很涩，但只要想到他看到礼物後就会明白她的用心，进而对她好，这一切辛苦也就值得了。

　　蓉蓉边做边想，略显苍白削瘦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少夫人。」佣人在门外唤。

　　「什……咳咳，什么事？」喉咙好乾，她喝了几口水。

　　「舒老爷和舒夫人来了。」

　　舒瑶的爸妈来了！？蓉蓉赶紧收好东西下楼去，舒瑶的母亲在舒老爷背後对她眨眼暗示。

　　「爸……妈……」舒瑶的父亲看起来很严肃，她可得小心不能露出破绽。

　　「瑶瑶，嫁来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

　　「你的气色不太好，脸有点削瘦、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蓉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会吗？可能是爸看错了。」才说完，又不自主的咳了一声。

　　「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没有，只是喉咙有点乾。」她摇头。

　　「小心身体。」

　　舒瑶的母亲一语双关地问：「家驹他对你好不好？」意指「穿帮了没」？

　　「他对我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寒天饮水，冷暖自知。

　　舒老爷神情十分严肃地开口：「你已经结婚了，赵国仁的事就该完全忘记，听到没？那小子对你不会是真心的，他是有目的。」

　　「是，听到了。」原来，舒瑶的情人就叫赵国仁。

　　「啊，看看是谁回来了？家驹！我的好女婿。」舒夫人忽然惊呼一声，随後热络地上前招呼。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家驹显得很惊讶。他瞥了蓉蓉一眼。

　　「我们是来看你呀！」舒夫人一派热情的说。转眼，把女儿抛在脑後。

　　「家驹，你回来了。」蓉蓉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她要如何演好这场戏？

　　就在她犹疑之际，家驹走近她道：「嗯，我回来了。」然後，他当着舒家夫妇面前，搂着蓉蓉的腰，并亲了她一下，结束後，手仍搂着她不放。

　　蓉蓉受宠若惊地望着他，他又亲了她一下。

　　家驹不得不承认，他早就想这样搂着她、亲她了。

　　舒家夫妇看到这一幕，感到放心又欣慰，尤其是舒夫人，松了一大口气。

　　「家驹，我们家瑶瑶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还亲手煮饭给我吃。」

　　「哦，瑶瑶这么快就学会煮饭了？」舒老爷挺意外的。

　　「这个……」糟糕，她表现得太「贤慧」了，舒瑶在家想必连盐跟糖都分不清楚。

　　「不过，她的技术仍有待加强。」家驹适时又补了一句。

　　「喔，我就说嘛，不过没关系，」舒夫人转头对蓉蓉耳提面命说：「瑶瑶啊，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持家。」这样才能替她女儿保住这段婚姻。

　　「是。」

　　「好了，我们也该告辞了。家驹，有时间出去度假散心，别老是顾着生意。」这番话舒老爷说得婉转，事实上是想提醒他——人称「工作魔」，商场上的「狮子王」，别为了工作，冷落他的女儿。

　　「是。」家驹自是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所以轻轻地点了点头。

　　送走舒家夫妇，蓉蓉松了一口气。这时忆起仍搂着她腰的手，连忙转向那只手的主人，想跟他说几句话。

　　然而她才有所动作，家驹已经松开她，淡漠地自行离去。

　　蓉蓉看了，心里明白，他对她好，不是因为爱她，只是在舒瑶父母面前演戏而已。

　　他……还在生她的气……

　　蓉蓉黯然失神地垂下双肩，内心充满无助的苦涩。

　　第四章

　　上流社会最常举办宴会，只要有任何藉口就找机会办，而且一定要办得热闹、精采。

　　但蓉蓉一生从没机会接触这种场面，更别提事前的准备有多繁杂琐碎，还好家骏、奶妈来帮她，她才能把场面弄得热热闹闹。

　　家驹生日当天是星期六，所以来的人特别多，有被请来的，也有不请自来的。

　　蓉蓉尽力在招呼每一个人了，却还有招呼不周的感觉。但这也无法怪她，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办宴会，而来的人又是那么多，她忙得几乎不像女主人，倒像是佣人。

　　而那个男主人虽然有看到她在忙，却仍自顾自的与宾客们谈笑风生。

　　「还是那么热闹！」

　　正在指示佣人将小点心放在桌上的蓉蓉听到声音，蓦地转过头。

　　「啊，家骏！你来了。吃过饭没有？」

　　家骏看着她脸上晕开的彩妆，及有些慌乱的神情，猜想她一定没吃东西。

　　「还没。你愿意陪我一起吃吗？」

　　「恐怕不行，你看，今天人来得好多，我——」她露出抱歉的微笑。

　　「走。」家骏半强制地牵着她的手来到较安静的一隅。「坐下。」

　　这一坐下来，蓉蓉才发现她的腿好酸，口更乾。「咳咳咳……咳咳。」

　　「先喝杯水。」他还端来一些精致的食物。

　　「谢谢。」冰凉的温度暂时纾解她灼热的喉咙以及昏沉的脑袋。

　　「这么忙做什么？有佣人在。」他的语气略带责备。

　　「家驹的生日，我不希望搞砸它。」

　　「你真有心，他一定能感受到。」

　　蓉蓉听了，只是微笑不语。

　　「别光喝水，吃点东西。」家骏轻声催促。「你看你瘦的。」

　　蓉蓉望着那张与家驹神情相似的脸，再听他温柔的语调，一时有所感触，竟掉下一颗泪珠！她急忙拭去，不想让家骏看见，但他已经看见了。

　　家骏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地问：「怎么哭了？」

　　「没……没事，只是眼睛有点发酸。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不舒服？」他覆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热得异常。

　　「我没事，真的！只是有点累。」内心的疲乏大过身体的疲累。

　　「不要勉强自己，如果累了，就去休息。」

　　「不行！」她断然拒绝。「家驹的生日，我不能不在场。」

　　「不过就是生日，值得你这样劳心劳力？」家骏微微动怒。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说，又转头过去看家驹。

　　这时，有更多男宾女客围住他，蓉蓉看了心里感到骄傲。

　　「家驹做人很成功。瞧，那么多人来给他庆生！」

　　「都是些心怀目的的人。」家骏嗤之以鼻，「没一个好东西。」

　　她睨了他一眼。「别这样说嘛，做生意本来就是互谋其利，大家互不得罪，不是挺好的！」

　　家骏诧异地望着她，然後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说：「小生受教了！」

　　「啊，要切蛋糕了，我们过去吧。」蓉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生日，总要送礼，不送礼不好意思。女宾送的是有形的东西，例如钢笔、领带，大胆一点的就送一个吻，例如那个肆无忌惮的汪小姐；男宾不时兴这一套，他们要送的是一笔生意、一张契约，这类物品在谈笑间就「送」出去了。

　　蓉蓉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神情有点紧张兴奋地拿到他面前。

　　「家驹，生日快乐！这礼物送给你。」

　　「谢谢。」他笑着收下。想知道她送什么，於是问：「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她的脸庞因期待而发红。

　　礼物打开，是一件宝蓝色手织毛衣。

　　家驹怔了一怔。「这是……」

　　「我亲手织的毛衣。尺寸是奶妈告诉我的，不晓得合不合你的身？」这件毛衣直到昨天晚上十二点，才算完全织好。仓促之下，她实在怕不合身。

　　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蓉蓉有些着急地问：

　　「你喜欢吗？」

　　家驹仓皇地一回神，竟就把毛衣与其他礼物放在一起。

　　蓉蓉看了心急，忙追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还是不喜欢这个样式？我还会织其他的样式，我——」

　　「够了！我自己会去买毛衣，不用你织！」他猛然打断她的话。

　　家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楚。

　　顿时，蓉蓉觉得有好多双眼睛在看她、在嘲笑她、在讨论她……

　　她睁大眼睛茫然的望向四周，眼前，所有的宾客像是一轮漩涡，紧紧围着她转，那些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友善，那些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喧腾刺耳。她就要被卷进漩涡里了……她以为她就要昏倒了，可是，她居然还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传来——

　　「没……没关系，不喜欢就放着，就……放着。」她笑，然後强装若无其事，端了一杯饮料，慢慢离开会场。

　　她走後，会场仍有一些声音，但过了一会，渐渐地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音乐声。

　　没有人在意她去了哪里，舒瑶的流言使无辜的她不被人尊重，再加上家驹非善意的表现，任谁都可以肯定唐家驹并不爱他的新婚妻子，而刚才的事又可以让女宾们八卦上好一阵子。

　　＊＊＊

　　因为无心在宴会上逗留，家骏提早回家。熄掉引擎，走出车库。在他点菸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朝右边一看，有个人坐在墙边。因为黑暗，他看不清楚是谁，於是警戒地问：

　　「是谁？」家骏向後退了一步。

　　「家骏。」那人唤了一声，声音是如此沙哑难辨，像是被人紧紧掐住脖子硬挤出来的，但家骏听出是谁了。

　　「瑶瑶！？」他一惊，冲向前，扶起她。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家驹那找不到你……你怎么来的？」

　　「我走路来的。」她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但每个字都是变认的沙哑，像破败的琴声。

　　走路？这里虽和家驹那离得不远，但若走路来，也要很久。

　　「有什么事到屋里说。」他是着急的想赶快扶她进去，而她却无法赶上他的步伐，才跨出第一步就不支昏倒。

　　「瑶瑶！？」他摇着她，轻拍她脸颊，这才发现她整个人热烘烘的，「好烫！」他像抱着一具暖炉，不敢再多作迟疑，连忙奔进屋里，大声唤来佣人，并打电话叫医师过来。

　　「瑶瑶，不要睡，看着我。」家骏喊着，并在她额上覆着冰冷的毛巾。

　　是冰凉将她唤醒，她睁开了眼，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他，用那破败的嗓音说：

　　「我没有办法了，家驹他太讨厌我，一点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又陷入了昏迷。

　　＊＊＊

　　曲终人散後的寂静，比一个人时的寂寞还要可怕。

　　但他有什么好怕的？他是唐家驹，能操控这个国家百分之七十经济力的人，连国家元首都要对他礼遇，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为什么他连走出书房，到主卧室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连去跟他的妻子见个面、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连去跟她表明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连去跟她道个歉的勇气都没有？

　　家驹摸着蓉蓉亲手织的宝蓝色毛衣，得不到任何答案，却又希冀有人能给他答案。

　　不！他不应该害怕。

　　这些事是他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就没有理由去怕。何况，这只是小事！他实在没有理由去怕它。

　　家驹一鼓作气地站起来，决定去跟蓉蓉说明一切，为他的行为跟她道歉。

　　打开与书房相连的主卧室，发现里面没有人，他又往楼下去。

　　见到陈福想问他，没想到陈福反而一脸神色慌张地迎上来说：「大少爷！电话，二少爷打来的！」

　　「我不接。」想到刚才在他的生日宴会上，家骏蹲在蓉蓉面前和她亲密说话的情景，他就不想跟他说话。

　　「是有关少夫人的！」陈福急得额头冒汗，「少夫人现在人在医院——」

　　「什么？」

　　＊＊＊

　　严重违规了五次，被交通警察拦下来开罚单，还差点与警察发生冲突後，家驹才赶到医院。

　　「你来迟了。」家骏语带责难。

　　「家骏，她……她怎么样了？」看到他，家驹似乎忘了他与蓉蓉在宴会上的事了。

　　「发高烧而并发肺炎，情况危急，如果今晚无法安然度过……後果你知道。」家骏首次出现冷淡的语调，说完随即转身走开。

　　家驹听了，脑袋轰地一响。

　　「她……发高烧？她怎么没告诉我？」

　　家骏一听，倏地转过身，寒声地说：「你认为她会主动告诉你？」

　　「她为什么不会主动告诉我？」家驹不喜欢他的语调。

　　「你可曾在乎过她？」家骏忽然一问。

　　「我当然在乎她！要不然我怎么会留她在身边？」家驹辩解。

　　「是吗？那你的留人方式真奇怪。留了她又无视於她，甚至——」家骏直逼他面前，「还当众羞辱她！我该说你行事怪异或是冷血无情？」

　　「家骏，你……」家驹想开口叱责他几句，却哑口无言。

　　气氛就这样僵凝着，谁也没再说话。

　　「她不是舒瑶。」家骏背对家驹，突然冒出一句。

　　家驹看了他一眼，无言。

　　「我想你也该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舒瑶。」家骏又说。

　　「你怎么知道？」如果家骏发现了，那其他人……

　　「我听到她和真正的舒瑶讲电话，猜测她可能是被勉强逼来的。」他的猜测准确无误，而这点家驹并不知道。

　　「你想怎样？」家驹警戒地问。

　　「等她病好了，我要追求她，给她幸福。」家骏看着挂在急诊室墙上的一幅画说。

　　「你的女朋友多如过江之鲫，如何给她幸福？」家驹不怒反笑。

　　「男人之所以花心，是因为没有遇上好女人，遇上了，自然就会收心，而我也玩够了。」家骏一反平日花花公子的态度说着。

　　会说这种话的他，家驹太陌生了——家骏是认真的！

　　家驹心里的害怕没有扩大，只是更深入到他灵魂深处，他一向坚固不可摧的天地，开始破裂了……蓉蓉重病在床，他又愧又急，不想和家骏作无谓的争夺，但是，家骏向他下战帖了！

　　「她是你的大嫂。」家驹找不到其他理由阻止他，偏偏这个理由薄弱得一攻就破。

　　「就快不是了。」家骏稳稳的说。

　　「你想揭穿这件事？」家驹敏锐察觉到。

　　「不是想，而是「要」。」家骏势在必得。

　　「你这么做，会吓跑她。」

　　「总比受某人的伤害来得好吧！」

　　「我伤害她？」

　　「你想否认也无所谓，反正你心里明白。但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当众拒绝她，我会立刻将毛衣穿在身上，赞美她的手工巧，心思细。如果她不害羞的话，我还会当众拥抱她、亲吻她。」家骏神往的说。若换作是他，他确实会这么做，他的浪漫基因可比家驹强多了。

　　「你——」

　　家驹纵横商场，一向无往不利，然而今天却被自己的弟弟逼得无话可说。虽然他恼怒极了，但他明白家骏并没有错怪他半点——他是亏待她了！

　　而他也将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就是失去所爱！？

　　如果家骏介入其中，他一定会失去他的「妻子」！家驹惊恐地想。

　　过去，为了「唐氏」他牺牲不少个人事物，他都不在意，但没有一件像这次一样，害怕失去的心情，如失去生命一样恐惧！

　　为了保护所爱，他得挥剑扞卫，而夺取者，却是他的亲弟弟！？

　　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弟弟！

　　他该怎么做？家驹生平第一次没了主意。

　　手足之情、爱情，两者放在他心中的天平上秤，结果如何？

　　为了女人，挥剑向「敌人」？不，他办不到。

　　为了手足之情，放弃所爱？不……

　　「你得承认你的个性不会给她幸福，你太死板严肃、冷漠无情，她不适合你。」家骏自负地说。「她天真浪漫、温柔可人，会为了让对方高兴而特别花心思去为他做某件事，讨他欢心，这样感情丰富、贴心动人的女孩，跟你在一起，只怕应付你的脾气就够了，她不会有快乐的。」他直言不讳，看似了解兄长很多。

　　不！家骏错了。

　　他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他是「工作魔」，但他不是无情的人。他有情！他爱她，他是有情的！家驹在心中愤然反驳家骏的说法。

　　好，既然家骏和他都一样爱着那个女孩，却只能有一个拥有她，那他只好挥剑了！

　　一位护士小姐跑出来，急迫地问：「哪一位是病患的家属？」

　　「我是！」家驹忙应声。

　　「请你进来！」

　　「你没有资格进去。」家骏伸手拦住他。

　　「我是没资格。」家驹反问：「但名义上，我是她的丈夫，你只是她的小叔，谁有资格？」他重振精神地又说：「事情是我搞砸的，我会弥补。至於你的想法，」他竟笑了笑，十分坚定地道：「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不会放弃她！」

　　家骏亦以同样的神情迎视他。

　　「那得看她的意思了。」覆水难收，情伤难补，她或许需要一位骑士！

　　＊＊＊

　　加护病房内

　　夜深了，所有声音归於寂静，只剩呼吸器的运作声。

　　这空间太静了，静得可怕、静得诡异，连护士都只作短暂停留就出去了。

　　家驹坐在病床旁，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床上的人儿，原先焦虑的神经已经麻木，无法再焦虑了。他的脑海不断反覆传来医生的一句话，那句话他已想了上千遍了，却没有一次完整的想完它。

　　「如果她到明天都还不醒来的话……」

　　还是不敢往下想。他痛苦的将拳头握紧、用力地抵着额头，良久，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放下手，眼眶已经红了。数度开口欲言又止，像有满腹的话要对她说，千头万绪不知从哪说起，只好轻轻握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痛苦的闭上眼睛，一滴眼泪就从他脸颊滑下……

　　他擦掉眼泪，看着前方某物失神，突然笑了一声，喃喃说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我是不甘不愿结这场婚的。我和舒瑶并不是相爱的恋人，但我们却不得不结婚，所以婚礼上我表现很冷淡，直到我被咬了一口……

　　那一口可真用力，好像在惩罚我不专心。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咬我的竟不是我原先的新娘，而是另一个女子。

　　她和新娘长得一模一样，个性却南辕北辙。咬了我之後，她还骄傲地看着我，简直是好大的胆子，她不但敢代替新娘，还敢在仪式中咬我，天地间，她大概是第一个！

　　刹那，我竟就这样被她吸引住！於是，我就让这个假新娘住进我家。她就这样进入我的世界，让我尝尽酸甜苦涩……」他顿了顿，闭上眼睛，感觉她手掌的柔软，良久……

　　他放下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深深地看着她。卸掉彩妆，没了那层掩饰，她的脸颊削瘦得厉害，而这都是他造成的。

　　他站起来，倾身向前，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脸颊极其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痛心地感到自己的行为卑劣至极，不能原谅！

　　这时，蓉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颓丧地坐了下来，仍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述说：「我一生平平顺顺，要什么有什么，任何东西不需特别努力就轻易可得，甚至觉得拥有这个东西是理所当然的，相对的就不会去珍惜，对你……也是。」

　　他爱怜地轻抚她的脸，然後收回手，万分自责的说：「我应该在一开始，就跟你讲明，让我们有重新认识的机会，而不是任由情况暧昧不明，以致无法放手去爱。

　　该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那件毛衣！我之所以把它跟其他礼物放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敢相信在我用那样冷淡的态度对你後，你依然肯花那么多时间去织一件毛衣给我！？

　　那是多么贵重的一份心意，可我竟然会因一时错愕，就这样「顺手」把它跟其他礼物放在一起！？而最不应该的就是，我竟然在众人面前无情地回绝掉你的心意，让你难堪，我……」

　　他实在说不下去，可话还没有说完。

　　他像忍着极大痛苦却又佯装平静的口吻继续说：「织毛衣既费神又伤眼，我是担心你会太累，所以才会不要你再织，可我一时情急说错话，让你难堪了，我真的对你好抱歉、好抱歉……」

　　家驹把想说的话都跟她说了，可是她却没听到。

　　「不论我用多少藉口，都不能解释我对你的伤害，你没有必要承受这一切。如今，你因我而生病，我却只能坐在这里追悔过去，束手无策……」他重又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温柔地磨蹭着她的掌心，眼睛望着她。

　　「醒一醒，不管日後你要怎么憎恨我、讨厌我都无所谓。但是你要醒来，让我知道你度过了难关，没有生命危险，这样我才能安心，好吗？」

　　蓉蓉这次明显地皱了皱眉，但依旧未醒。

　　这样的内心话是家驹第一次向人透露，他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如果蓉蓉是清醒的，这些话他恐怕永远都说不出口。

　　家驹是个发号施令惯了的人，这样「柔软」的话要他当面对她说，是不太容易的事。

　　真感情他从未接触过，一旦发生了，他还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

　　「我没有告诉你，那件毛衣我太喜欢了！你是如何知道我喜欢那个颜色？你织了多久？有没有遇到困难？那样式是你想出来的？手织得酸不酸？」

　　他连连发问，可迟来的关心，却得不到答案。

　　夜更深、更沉，两颗胡乱飞舞的心终於都受了伤……

　　第五章

　　一夜未睡，家驹的眼睛始终盯着蓉蓉，未作转移。

　　经过一夜的等待，她还没醒来，而天色就快要亮了。

　　突然，他不再木然地盯着她，他有了反应，可这反应竟是恐惧！

　　他突如其来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惊恐地望着她苍白的脸，以为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离他而去了……

　　恐惧紧紧掐住家驹的心，使他忘了呼吸。

　　她不会真的在半夜之际就……家驹缓慢地抬起抖颤的手，害怕、不信地想抚摸她，才刚碰到她的脸，她就醒了。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家驹因这惊喜而忘情地俯向她，说道：「你现在觉得怎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快告诉我啊。」他高兴得忘记她暂时无法说话。

　　蓉蓉睁开眼，眼睛慢慢地看着四周，像是在辨认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後，她看到了家驹。

　　虽然病了，但她并没有忘记那天的事，记忆随即浮现她脑海，她的眼又觉一阵酸涩，於是又闭上眼睛。

　　「你别睡，快告诉我你觉得怎样？」他摇着蓉蓉，却得不到回应，这才想起要唤医生来一事。他赶紧按下呼叫铃，不到一分钟，医生和家骏一起进来。

　　「她醒来了！」家驹说着的同时看了家骏一眼。他无法进来，所以在外面等？

　　「醒来就好。不过得好好调养身体，不能再受刺激。」医生检查後吩咐道。

　　「是。」家驹应道。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家骏问。

　　「再过几天吧。你们最好有个人在这里照顾她。」

　　「是，我会的。」家骏说，已经展开行动了。

　　听到家骏的声音，蓉蓉睁开眼，望向他对他说道：「家骏，谢谢你。」声音仍是微弱无力。

　　她以为是家骏在照顾她，因为她已经不敢妄想家驹会来照顾她，他讨厌她，不是吗？

　　蓉蓉昏迷之际，浑沌意识中曾听到家驹的声音，对她说了好些话，那些话听起来好诚恳，好……柔软，不太像是家驹会说的话，所以，她不愿深入去想、去证实，只当是一场梦境。

　　一度不愿从梦中、醒来，梦中的家驹好温柔……最後醒来，梦破灭，她痛苦，宁愿就此长睡不起……

　　家驹见她已醒，心头的大石终於可以放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痛了一下，他不在意，知道那是屏息太久的缘故。

　　她已经醒了，他就放心了。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家骏。我无法陪你，我得去上班了。」说完後，他看着家骏，「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你别胡乱讲话。」话中别具深意。

　　「我自有分寸。」

　　家驹又想说些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放心地看了蓉蓉一眼。

　　「快走吧，上班要来不及了。」家骏好心提醒着。

　　家驹只好走了。

　　「瑶瑶，你现在觉得怎样？」家骏问。

　　「舒服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再这么客气，就太见外了。」

　　＊＊＊

　　蓉蓉卧病在床，家骏也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她，他和家驹一样要打理「唐氏集团」的事业。所以白天，奶妈就来照顾她；傍晚时分，陈福会送些补品给她。

　　也许因为心愁未解，蓉蓉虽有两位老仆精心的饮食调养，药物治疗，病情逐渐好转，但精神就不如之前的好，神情不再生动。有笑容，却不是发自内心，彷佛只是为了礼貌而笑；不太爱说话，常是问一句她才答一句，变得沉静多了，更常失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共同的想法是——大少爷太过分了点。

　　两位老仆自是无法教训大少爷，所以奶妈就安慰蓉蓉：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不过你可千万别太怪家驹。家驹自小就被教育将来承继唐氏所有事业，他完全没有个人时间，只是学习，再学习，不容许出错，所以个性比较严肃一点。

　　你的心意他一定懂的，只是在你面前不擅於表达内心想法。私底下的他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厉害，拿掉「唐氏集团董事长」之名，他只是个普通男人。」自小照顾家驹到大，她可说比唐夫人更了解家驹的个性。

　　是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柔软处。可是家驹心里那片柔软处却不愿她去碰触，他完全将她摒除在心房外，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再碰壁；甚至，他连探病都不曾来，自从她醒来那天之後，他就一次都没来过。

　　蓉蓉难过地无法把这些话告诉奶妈。

　　「奶妈，你说的意思我都懂，相对於家驹为唐氏所作的牺牲，这事只是小事，微不足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即使在他伤害她之後，她还是体贴懂事的把委屈往肚子里吞，奶妈看了既是心疼又是安慰。

　　「你们俩还需要一些时间去了解对方，」奶妈说，「到时候情况就会改善了。」

　　到时候吗？恐怕直到她「离开」也无法改善。蓉蓉心想。她不但没有演好角色，反而使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日後她要如何面对他？她真的不知道了。

　　门突地被打开了，是陈福，他又带了好多好吃又营养的补品来。

　　「少夫人，我来了，你今天好吗？」陈福对她的态度比以前更友善，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

　　「陈伯。」她看着他将两手提得满满的补品，一一摆在桌上。

　　「你带这么多东西，少夫人怎么吃得完？」奶妈笑道。

　　「多吃一点就多长一块肉，少吃一点就少长一块肉，少夫人太瘦了。」他认为胖一点，看起来比较福气。

　　「我都快被你们宠坏了。」蓉蓉说。这几天有他们的照顾，她受宠若惊。

　　「宠不坏的，快点吃，吃饱了才有体力恢复健康。」陈福说道，奶妈也跟着点头。

　　蓉蓉的食慾被两位老仆给说开了，她拿起汤匙舀了鸡汤喝。

　　门又被打开了，蓉蓉以为是家骏，没想到来的人是家驹。她吃惊地震动了一下，洒了一点汤出来。

　　他来了！

　　为什么在见到他之後，她会觉得惊喜？是因为没想到他会来？

　　家驹走进来，对两位老仆颔了颔首。「辛苦你们了。」

　　「家驹，你一下班就来看少夫人？」奶妈这么说，是在替他说好话。

　　「嗯。」他轻点了一下头。

　　「大少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说话的是陈福。

　　「你回去吧。」

　　「我也该回去了。」奶妈也说。两位老仆不约而同替他们制造机会。

　　家驹没说什么，在他们都离开後，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他的表情不是很自在，「有没有再发烧？」

　　「没有。」

　　「喉咙还痛不痛？」

　　「不痛。」

　　「头晕不晕？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都没有了。」蓉蓉瞥他一眼，低着头小声的说：「我好很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奶妈每天都来看你？」是奶妈自愿，还是家骏的意思？

　　「嗯，她和陈伯每天都来。」

　　「都有带补品给你？」

　　「嗯，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好吃吗？」家驹关心地询问。菜单是他开的，命陈福每天带来。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这间病房舒适吗？」

　　她环视一眼後才答道：「不错。」

　　家驹说的这些话，对别人来讲是很简单的事，而他却在来的路上反覆练习了好几遍。

　　如奶妈所说，他严肃惯了，谈生意时咄咄逼人，处理男女之间的事，就没有家骏那种说话甜死人不偿命的「本领」。要他好言好语说出内心话不是件易事，所以听的人必须具备「解读」能力，否则很容易就误会。

　　「你怎么不喝了？」他注意到她手上的汤匙，还有那碗鸡汤。

　　「喔。」连她也忘了。舀两口便喝不下去了，因为家驹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不喝了？」

　　「我……喝不下了。」

　　家驹见她才喝没几口就不喝，心底着急得很，情急之下表现出来的却是严肃的口吻：「你还没喝完。」

　　「我……喝不下了。」她轻轻放下汤匙。

　　家驹顿了一会，陡然站起来坐到床边，端起鸡汤舀起一匙，命令道：「嘴巴张开。」

　　「呃？」蓉蓉惊讶得张开嘴，正好让他顺势将汤送进她口中。

　　「唔……咳！」蓉蓉不小心呛了一下，他轻拍她的背。

　　「好点了吗？小心点。」他说，然後又舀起一匙。

　　就这样连喝了好几口，蓉蓉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遂赶紧喊停：「我不要了！」

　　「不行，你得喝完，身体才会恢复得快。」他坚持的说。

　　蓉蓉没办法拒绝他，又让他喂了好几口。一碗喝完了，他又换其他东西喂她。她就这样让他喂，一直到他满意了才停手，而她的肚皮也快撑破了。

　　如果这是家驹爱的表现，那可真把蓉蓉整惨了，她不但感觉不到他的爱，还撑得有点难过。

　　但她终究没有拒绝他。为什么？也许因为慑於他的命令吧。她想。

　　他之所以突然对她好，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义务」吧？她不会再把它解释成任何听起来很美好的原因，她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谢谢，我累了，想休息了。」她婉转地对他下「逐客令」。

　　家驹不会听不出来，但他也无法离开，他若走了就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虽然不会有危险，不过他不放心。

　　「你睡吧。」他走到病房另一头的沙发椅坐下，翻阅资料。

　　蓉蓉闭上眼睛「睡」了好一会儿，所有感官却还是清醒的。

　　她听到家驹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传出，表示他一直都在看手上的资料，不曾休息。

　　小心地将眼睛开了一条缝，看到家驹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研究手上厚厚的一叠资料，她更放心地睁开眼睛。

　　这个人，连休息时间都还在忙公司的事，他就不能放松一下吗？去运动也好、去找乐子也好、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待在这里！

　　她不要他为了「义务」而留在这里，那只会使两个人都难过、不好受，特别是在她还爱他的时候。为什么她不能像离开李建远那般俐落的离开家驹？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蓉蓉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然後又装作被开门声扰醒的样子。

　　「家骏，你来了。」蓉蓉佯装刚睡醒的模样。

　　「你也来了？」意外看到家驹也在。「瑶瑶，今天觉得如何？」他带来一束鲜花给她。

　　「好多了，我想很快就可以出院。」

　　「哦，真的？那我可得问问医生，如果他说你可以出院，我就帮你办出院手续。喔！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家骏说道，然後看向家驹。後者只是冷冷的回视他。

　　「什么事？」

　　「出院再说。」

　　「那你现在去帮我问医生。」她催促道。

　　「好，你等我。」说罢，家骏看了家驹一眼後离去。

　　顿时，两人陷入没有话说的僵局。

　　家驹突然开口问：「你这么急着想知道是什么事？」他对她的好奇「很好奇」。

　　「不，我只是……」她找不到藉口回答他。

　　「你跟家骏好像处得满好的。」他若无其事的说。

　　「他……很照顾我。」他该不会又认为她在勾引家骏吧？

　　「很好，看你们相处得这么愉快，我也觉得很高兴。」家驹反常地说着。

　　「之前，是我误会你，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呃……不会，没关系。」她无措地应着。

　　还好家骏在此时回来了。

　　「医生说，如果没有觉得其他地方不舒服，就可以出院了。」

　　「那明天你来帮我办出院。」蓉蓉似乎忘记家驹才是她的「老公」，而她却向家骏要求。

　　「好！」到目前为止，不管哪一方面，他都居次位，等明天到来，他就跃上首座，彻底的拥有她，家骏高兴得想大声欢呼。「明天见。」

　　家骏离去前，对家驹投下胜利的一笑，家驹亦轻轻颔首微笑，不置可否。

　　隔天，家骏踩着轻快愉悦的步伐来到医院。当他走进蓉蓉住的病房，看到里面住的是一位老婆婆，他几乎傻眼了……

　　他抓住一位刚好经过的护士问：「舒瑶呢？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呢？」

　　「喔，她已经离开了。」

　　他粗鲁地摇着她，咆哮道：「谁带她离开的！？」

　　护士无辜又抱歉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家骏看看原先的病房，再看看那位老婆婆，慌乱的心有了醒悟。

　　是家驹！

　　＊＊＊

　　的确是家驹没错。

　　他本无意这么做，是家骏那小子嚣张的笑容逼得他不得不使出非常手段，而他做了之後，就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抢走她了。

　　今早他提前到医院帮她办好出院手续，便谎称要绕到公司拿份资料，然後就把她骗来到与他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里。

　　蓉蓉以为只是停留一下，等踏入「陷阱」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把两人关在休息室里。

　　「你要做什么？」她惊慌失措地问。

　　「这里是我的休息室，不会比家里差，该有的设备都一应俱全。我和你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但我不会放你出去。休息室的隔音很好，如果你想大喊求救，别人是听不到的，所以劝你别白费力气。」他无视蓉蓉慌乱的表情，一一解说。「我在工作的时候，你可以看书或看看电视，电视从第一到第三十频道都是公司内部各处的摄影，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看看。好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蓉蓉又急又气，有被骗的感觉。

　　他听了微微一笑，走近她，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他又向前一步，直到她无路可退，再退就退到床上去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气定神闲地望着她，「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需要隔开其他「不必要」的人来好好了解彼此，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

　　有好的开始，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多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充满侵略、不容反抗，只得接受的炽热。

　　他要她跟他一起燃烧！

　　她的耳朵没故障，听得懂他说的话，她的感觉很灵敏，清楚他的改变，可她不要！她不会心动的！

　　这个人把她骗来这里是为了要「了解彼此」，她能相信他一次吗？他会不会是在戏要她？

　　「没……没什么好了解的，也没有什么好误会的，你不必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回家！」她对他大声喊叫，像在壮自己的胆子。

　　「你想回哪个家？舒家？我家？还是你另外有家？」他故意问。

　　「我……我回……我回你家！」

　　「这里也是我的家啊。」

　　「可是……」想到他说要单独和她相处一阵子，她就心慌慌、意乱乱，还有自以为是的「明白」，「你不要戏弄我！」

　　「你怎么会以为我在戏弄你？」他不解。

　　「因为……你讨厌我、不喜欢我、排斥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他真的讶异了。

　　「有有有！你就是有说！」她喊。

　　「好，你说有就是有，那我什么时候说的，你告诉我。」

　　蓉蓉这才想起他根本没说过那些话，都是她自己心里胡乱想的，可是她的脸已拉不下来了。

　　「就是……你生气的那次！还有……你生日的那次！还有……你跟汪小姐出去的那次！哎呀！不说了，反正……还有好多好多次！」

　　不用她说，他也知道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俯身亲了她嘴唇一下。

　　蓉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後知後觉地摀住嘴唇。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绯色染到了耳根，她声若蚊蚋，不像抗议，倒像娇嗔。

　　「我错了，所以——给你罚。哈哈哈！」他开心的大笑。

　　「你讨厌，以後不可以这样。」本是要理直气壮地开口大声叱责，谁知一出口就不知不觉温柔了起来。

　　望着她那可爱，不知是气还是羞的娇美脸庞，家驹想做的不只这样……

　　他强制收回心神，乾咳一声，「好了，时间到了，我该去上班了。」

　　「唉！那我呢？」她忙问。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中午休息时刻，我会再进来，宝贝。」

　　宝贝？他叫她宝贝？

　　在蓉蓉为这昵称瞠目结舌之际，他又偷了一个香，然後离开休息室并落了锁。

　　＊＊＊

　　一阵狂风卷进了唐氏大楼，直冲董事长室，碰的一声撞开了门，在唐家驹办公桌前停住。

　　家驹抬起头一看。「喔，家骏，是你，有事吗？」暗中伸手至桌下，把休息室的扬声器按钮关掉，以免宝贝听到他们的对话。

　　「人呢？」家骏单刀直入，来势汹汹。

　　「藏起来了。」他不隐瞒。

　　「藏在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说：「无可奉告。」

　　「你违反游戏规则。」家骏沉声说。

　　「我没有违反，是你搞不清楚。」他转过身。「况且，这并不是游戏。」

　　「她不是你的。」

　　「她与我在上帝面前发誓成为夫妻，名正言顺，怎么不是我的？」

　　「她不是真正的舒瑶。」

　　「我不在乎。如果你对这场婚姻有任何质疑，可以去问神父。」

　　没想到才一夜而已，情势整个大逆转，家驹竟翻脸不认帐。

　　「你——手段卑劣！」

　　「你也不见得高尚，我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家驹轻轻松松见招拆招。

　　「你不在乎她，何必强留她在身边？」

　　「少自作聪明了。」

　　「我亲眼看到你的所作所为。」就是生日那次。

　　「那是误会。新婚夫妻总要有一段适应期，过後，就相安无事了。」

　　「要适应你，比登天还难。」家骏冷哼一声。

　　家驹并不会为他的话感到生气，反而说：「我们都是男人，相处起来当然是硬碰硬。若是女人，就不一样了。」

　　之前家骏说过的话，如今都被兄长给推翻了。

　　「真正的舒瑶会回来的。」

　　「舒家理亏在先，我不追究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他不但得理，也饶人，舒家不会有意见的。

　　「好，我没话说。但你别忘了这是场官商联姻，而她却没有任何靠山。」

　　家骏说了一句错误的话。爱情，是不能有条件的。

　　「这场婚姻是构筑在「利益」之上，没有舒家，唐氏不会有任何损失。」

　　官商合作由来已久，以庞大的唐氏企业来看，即使没有官方支持，还是可以继续运作。

　　「你到底把她藏在哪里？」家骏自知再怎么说也说不过兄长，但他不想就此放弃。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家驹质疑。

　　「当然！」

　　「说不定你只是把她当妹妹般看待，错将同情当爱情；因为我「欺负」她，所以激起你那爱护女性的天性？」

　　家骏一听，微微一愣。「我没有搞错！」就算有，他也不会承认。

　　「好！那你就去把她找出来。找到了，她就完全属於你，我不再与你争；相对的，若是找不到，你也不许再介入。」

　　「可以！」家骏答应得爽快，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家驹所设的陷阱里。

　　「不过，」家驹还有但书，「你得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

　　「二十四小时？时间太短了吧？」

　　「依你的智商，二十四小时是侮辱你。」知弟莫若兄。

　　「好！君子一言——」家骏伸出他的右手。

　　「驷马难追。」家驹亦伸出右手与之击掌，然後紧紧相握。

　　第六章

　　无法出去，蓉蓉只好认命地待在休息室。

　　从盥洗室出来时，她听到家骏的声音，这声音来自休息室上方的一个隐藏式扬声器，但随後就听不见了。无论她如何喊叫，就是无法让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

　　最後，她气馁极了，於是在休息室东看首、西看看，无聊得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忽然，她想起家驹说中午休息时刻会进来，所以在考虑了一会後，她弄了二份三明治。

　　等着等着，十二点到了，家驹却没有进来。等他进来时，已经是一点五十分了。

　　家驹一走进来，蓉蓉便看到他面色疲倦，好像有些不舒服，於是忍不住问：「怎么了？不舒服？」

　　自从蓉蓉住院那天後，他就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这种不适他很熟悉，就是太累导致的，只不过最近有点加重的感觉。

　　「没事。」

　　「真的没事？不要骗我。」她十分关切地说。似乎忘了从前他对她如何、而今被他囚禁一事。

　　「你是在关心我吗？」他狡猾地问。

　　「谁……谁关心你了？别臭美。」她佯装无情的说，头还故意转向一旁。

　　「我……唔！」才说了一个字，就见他陡地摇摇晃晃像要倒地似的。

　　她赶紧冲到他面前，扶着他，焦虑又急切地紧张喊道：

　　「家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他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自己的腹部。

　　她着急地说：「是不是肚子痛？你躺下来，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急忙要扶他上床，他却将她整个人抱住，偷了一个吻之後，若无其事的松开她。

　　他踱到厨房，摸了摸肚子，迳自说道：「肚子好饿，有什么好吃的？」

　　半晌，蓉蓉犹自望着他错愕不已。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他的难过是装出来骗她的。

　　「你骗我！」她气呼呼的放声尖叫。「你……你……我……」

　　看她像一座小火山爆发似的，气得双颊鼓鼓的，指着他半天骂不出半个字的可爱模样，他就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你没有说实话，我只好试探一下。」他得意的说，事实上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还是关心他的。

　　她斗不过他，只好生自己的气。誓言从今以後再也不上他的当了！

　　「别气了，你替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这么肯定她一定会准备他的份吗？哼……想得美！

　　「没有！」她气得想拿三明治丢他，教他用嘴巴接。

　　他当然看到了三明治，拿起来囫圃吞枣三两下便吃完，抹乾净嘴巴，又要出去了。

　　「你现在就要出去办公？」虽然生气，但她以为他该休息了。

　　「嗯，把一些事情办一办，往後几天就可以轻松一下。」他神情愉快的说。

　　「不用那么急着做完吧？又不会跑掉。」她的口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他都没有陪她。

　　原本要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她的话後又折了回来，亲密地贴着她站。

　　她赶紧摀着嘴唇，以防被偷亲。

　　见状，他笑了笑，柔声令道：「手放下。」

　　「不放！」家驹左手搂着她的腰身让两人站得更近，右手坚决而温柔的拉开她的手。

　　蓉蓉想要固守，但神智却被他深情的眼神给吸去，渐渐的就随他拉下手。

　　他俯首慢慢接近她的唇，浅尝似地点了一下，然後稍离，四片唇瓣的距离若有似无……

　　第二下，他在她唇瓣上轻轻柔柔地辗转着，就怕一个用力会伤了她。

　　而她也学他轻触他的唇，还悄悄的伸出小舌，有一下没一下的刺探。

　　那是有心的挑逗或是无意的举动都好，他强大的自制力顿时失控——

　　他再也无法压抑等待许久的渴望，狂肆地侵略她。

　　一时之间，她无法回应他的热情，因为他一迳强悍的索取，已使她融化在他的臂弯中；她现在明白了，不管家驹对她做过什么无情的事，她还是一样爱他，所以甘愿臣服。

　　而他也变了。他是需要她的，不会再拒绝她了……蓉蓉高兴得想哭。

　　尝到咸滋味，家驹才骤然停住。看到她眼泪不停地流，以为自己又伤了她。

　　「宝贝——」

　　蓉蓉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哭着说：「家驹！不要讨厌我！」

　　原来是这样……

　　看来两人的误会真要好好解释清楚了。家驹心想。

　　「宝贝，没有人讨厌你。」他满心疼惜，替她抹掉眼泪。

　　「真……真的？你不生我的气？不讨厌我？」

　　他深深地叹息，然後开始澄清自己造成的「误解」。

　　「我不气你，也没讨厌过你。」

　　「真的吗？」蓉蓉不太敢相信，深怕又被他骗了。

　　闻言，他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笑自己纪录不良，说了真话反而没人相信。」真是自作自受。

　　「知道就好。」她好没气地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蓉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信你一次！」

　　这一笑，气氛轻松许多，两人之间「心」的距离又更拉近了。

　　家驹神色一敛，一本正经地望着她说：「给我机会证明。」又是那种柔得掐得出水来的眼神。

　　「好，可是你不能再骗我了。」

　　「不会了。」

　　「发誓？」

　　「发誓。」

　　「那么……那件毛衣你可喜欢？」这是她最在意的事。

　　「非常喜欢！不过，不要再织了，织毛衣太累了，我不要你这么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累。只要你高兴我就不累。」

　　「小笨蛋。」他骂，心里却有股柔情。

　　家驹认识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像她如此全心全意地讨好他，为的只是要他高兴。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我要出去工作了，你再亲我一下？」没给她机会说NO或YES，他又抱紧她、亲吻她，直到两人都快窒息他才放人。

　　「真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他说，眼神充满狂热激情。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将他推出去，自行上锁。背倚靠着门，她羞怯不已。

　　家驹……家驹……她心中柔情的唤他千万遍。

　　＊＊＊

　　由家驹的态度看来，她可以确定他是喜欢她的。

　　两人的关系有了进展，蓉蓉高兴得如飞上天一般，飘飘欲仙。

　　这里不是囚禁她的地方，而是他们互相了解的地方，这点认知让她既羞又宣。

　　然而，突地像想到了什么，她的喜悦一下子消逝不见。

　　真扫兴，在这个时刻居然想起她只是个替身，而真正的舒瑶如果很快就将事情解决，那么她的「任务」也就要告一段落，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预计会伤心，而伤心可以用时间治疗，但思念呢？她只想到伤心，却没有想到思念这个後果……她看他永远都看不够，即使在他身旁，她也想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就算将他看到白头，她还是想看！

　　天，她竟爱他这么深……

　　而这一切迟早都会被收回去，并非真正属於她——程蓉蓉的！

　　忽然一个腿软跌坐在床上，一张俏脸写满惊慌……陡地抬起头，看到前方的电视，她猜家驹的办公室一定也有装摄影机，她跑过去按下开关，从第一频道开始寻找，终於在第十八频道找到！

　　摄影机的性能十分好，将办公室的一切清楚摄入。蓉蓉靠近电视，伸手摸着萤幕，她是摸不到家驹的，不过能这样看着他也很好。

　　他好认真、好专注，思考时自然而然紧蹙着眉，那眉沟是那么深，她想替他抚平；他与人讲电话时露出的自信与精明，相信对手一定信服他的话，因为她听到家驹说：

　　「好，一言为定，我会派人送资料过去。」

　　家驹将扬声器打开了。

　　蓉蓉跪坐在电视前，满心安慰地看着他。

　　她不管他有多庞大的资产，但他是她的骄傲，一种身为人妻，肯定丈夫能力的骄傲！

　　她叹了一口气……思念的事，以後再说吧。

　　当蓉蓉要关掉电视，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喝时，她听到一声女性的叫声。

　　照理说，有女性的声音出现在家驹的办公室并不稀奇，他有女性职员，但来者叫的是一句拉长的单音：「唐——」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叫，而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家驹。

　　「希妲？」家驹略为一讶。

　　自从上次见面後，就没再与她联络，如今她又造访，他不认为只是来聊聊天而已。同时，他也在考虑要不要再度关掉扬声器？最後，他决定让它开着。

　　「你还记得我？」她略带责备的说：「上次你带我离开你家，说好要去以前我们常常去的地方「重温旧梦」，结果呢，等我洗完澡出来时，你人却不见了！後来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你又都不回电，你是怎么了嘛！」她气得跺脚。

　　「我很忙。」家驹双手交握的看向她。「有重要的事吗？」

　　「没重要的事就不能来找你？」

　　「有话直说。」

　　这时，希妲感觉到家驹显现出来的疏远，他在和她保持距离？

　　她心里头慌，却不敢明问。了解家驹的女人都明白，他喜欢热情的女人，但讨厌喋喋不休、追问不停的女人。

　　「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而已。」她从简地说。

　　「我很好，没生病。」

　　「那我就放心了。舒瑶她……」她顿了一顿，试探性地问：「你们还好吧？」

　　「很好。你为什么这样问？」他脸色一沉。

　　她怕家驹不高兴，赶忙解释道：「你在生日宴会上给舒瑶难堪，大家都认为你们可能……」她没明说，只做了一个「你知道」的手势。

　　「他们吃饱撑着，你也是？」家驹不怒而威，希妲胆寒。

　　「我不是！」她辩称。「舒瑶婚前的事我知道一些，我想你也知道，如果你不爱她也是情有可原。」

　　「那又如何呢？」他摊了摊手，耸耸肩，似乎不在意。

　　希妲听了没说什么，好一会之後，她站起来，走过去坐在他大腿上，把手圈住他的脖子，诱惑的说：「既然你不爱她，夜晚你一定常常孤枕难眠……我想，也许你会需要我的安慰……」

　　她的用字遣辞虽然含蓄，不过要表达的意思可是一点都不含蓄。

　　家驹听了，笑了一下。

　　「大家对我家的事可真关心。不过，既然是传言，就不见得是真的。」

　　她还以为他拉不下脸承认，於是自作聪明的又说：「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你说不出口的我都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你还有我这个红粉知己，你的任何心事我都愿意倾听。」她吐气如兰地道。

　　「谢谢你的好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他是否对她的话动心。

　　家驹本来就是个「冷」男人，他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不在意。他热情的一面，足以融化不为所动的女人，她尝过甜头，所以随时都在注意他的消息，以便趁虚而入。在她看来，夫妻不和就是那个虚。

　　「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任何时间我都在。」

　　家驹，不要答应她！蓉蓉心慌意乱地摇头。

　　「我知道了。」家驹笑说，没有拒绝之意。

　　他接受了？蓉蓉僵直着身子如遭魔法定住。

　　希妲满意的媚笑，这才从他身上起来。「那我走了，还记得我的电话吧，我等你喔！」

　　她该想到的，像家驹这么样出色的男人，不用他勾引女人，自然会有像汪希妲这样的女人主动出击。

　　那些关於家驹的绯闻，此时全浮现在蓉蓉脑海中。那些与家驹名字相连的女人，有的是名女人，有的是模特儿、影星、歌星……她们全都是漂亮出众、美丽大方的。她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与她们一比，可就差远了。

　　家驹结婚了还有人自动上门，难保以後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天，两人好不容易和好，如今又出了这事，根本就是在给她出难题嘛！

　　汪希妲走後，家驹重新埋首书案，彷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蓉蓉却无法当作没发生过，她看到、也听到，这令她惶恐不安。

　　哼，家驹居然还笑咪咪的！？他心底一定很乐，结婚了行情还是那么好！

　　蓉蓉气得关掉电视，呕得想大叫，她用枕头闷住自己，大喊：

　　「臭家驹！」

　　＊＊＊

　　并非所有男人都喜欢自动上门的女人，家驹在商场上见过不少因美色而坏事的例子，所以那方面的事他很谨慎。

　　於公来说，他的事业若有差错，他的员工会受到牵累，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们想；於私，他也想保有清誉，只可惜嘴巴是长在人家身上，他的条件又太好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会被有心人绘影绘声，大肆渲染。寡不敌众，只得由他们去说了，他懒得解释。

　　他的名声好坏无所谓，但宝贝跟这圈子无关，她没必要承受这圈子内的风风雨雨。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把宝贝藏在更隐密的地方，让谁都找不到她、都干扰不到她……

　　突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女秘书敲门进来对他指了指上面，「董事长，它来了，现在在楼顶待命。」

　　「好。事先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就等着您过去。」

　　「那边天气如何？」

　　「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那么这几天就麻烦你多费心。」

　　「应当的。」

　　家驹看看时间，快下班了。如果家骏够聪明，知道他把宝贝藏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也该来了。

　　事不宜迟，他得走了。

　　家驹立即进去休息室，将蓉蓉从枕头中「拯救」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啦？」蓉蓉不情不愿地，她还为刚才的事生闷气。

　　「顶楼。」

　　「做什么？」才问完，家驹打开一扇门，一阵强风迎面袭来。她勉强睁开眼看，眼前停了一架直升机。

　　「这是……直升机吗？」从没亲眼见过，感觉像只史前大鸟。

　　「坐过吗？」

　　「想都没想过……」她的下巴都快垂到地上了。

　　在她惊讶当头，家驹将她抱上直升机，扣上安全带并戴上耳机。

　　待两人坐定，家驹令驾驶起飞，不消多久，他们就离地飞上天空了。

　　就在这时候，家骏气急败坏地冲上顶楼，看到直升机已经飞上天空，不禁又气又恼！

　　他该知道家驹把她藏在休息室的！那里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藏人好地方，他却没想到，还往错误的方向寻找！？

　　他看表，离家驹给他的二十四小时期限还剩十四小时，他仍有机会找到她。

　　他跑去问女秘书他们的去处，而女秘书却对他说：

　　「很抱歉，董事长有交代不管谁问起都不能透露。」

　　「如果有重要公事呢？」

　　「交由我全权负责。」

　　可恶！

　　依他的能力，一定有办法知道家驹去哪里，但只怕到时也已超过家驹给他的二十四小时时限。

　　家骏不得不承认他输了。他可以言而无信，但他已与家驹击掌为誓——那是家族宣誓手势，他无法违背。

　　早上他答应得太快了！只听到家驹说找到她，她就是他的，他就急了；再听到家驹赞美他够聪明，给他戴了一顶高帽，他就昏了，没察觉这全是家驹最厉害的激将法——专门用来对付商场敌人。

　　为了她，大哥竟把这招用在他身上。可见家驹也是被他给逼急了才会这么做。他真的是爱惨她了！

　　想到一向冷漠无情的兄长，商场上人人敬畏的「狮子王」，史无前例地为了爱，不择手段，甚至连亲情也不顾，彻底断绝他的机会，顿时觉得有趣，便放声大笑。

　　「哈哈！终於找到可以「治」你的人了！」

　　家骏虽然输了，却同时有赢的感觉。

　　他望着天空发呆，哀悼这段短暂的恋情。

　　起先只是要试一下大哥，不料自己也陷入了，这份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和平常游戏人间相同，不同的是，这回他多了愁怅的感觉。

　　家驹找到他爱的女孩。

　　他呢？能遇到属於自己的女孩吗？

　　问风，风在他耳边呼呼吹着……

　　＊＊＊

　　直升机稳稳地飞着，蓉蓉有些惧高，从未想过有机会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双手害怕地抓着家驹的手臂不放，一面又好奇地看着机外天空。

　　她的举动让家驹有被依赖的感觉，这正是他要的。

　　「害怕吗？」他常利用直升机往来国内各城市，所以早就习以为常了。

　　马上意识到自己抓着他，蓉蓉赶紧放开逞强地说道：「不怕！」

　　家驹看着她倔强的表情，伸手把她的脸扳过来。

　　「上次我和希妲出去，是故意气你的。」他解释道。「你气我一次，我气你一次，咱们扯平？」

　　「你说就算。」她轻哼一声。见他主动解释，蓉蓉心里宽慰许多，不想再多钻无谓的牛角尖，他的过去不是三两下就能断得乾乾净净，她现在的角色是他的妻子，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她问。

　　「到了就知道。」他暂且卖个关子。

　　「你每次有事都瞒着我！」她抗议。

　　「这次是个惊喜。」

　　「是吗？」她怀疑地横他一眼。

　　他一笑置之。

　　直升机在海面上飞行了二小时，离开居住的城市，来到另一处外岛。

　　岛的面积不小，有热带风情，西面处处可见张帆启航的帆船；东面是浮潜者的圣地，那儿海水清澈，可看见海面下二十公尺的海底景观；再过去的南面则是游泳者的天堂，那里的沙滩是洁净的白色不带任何杂质，海水也很乾净。

　　他们降落在一座饭店的顶楼，这饭店也是家驹的产业之一。

　　才落地，便有二名饭店高级职员迎上来，带领他们到今晚要住的套房。

　　套房内布置的温馨雅致，空间大小刚刚好，以鹅黄色调为主，所有物品都很简单清爽，不过分装饰，适合想要来此度假放松心情的人。

　　「你带我来度假！？」她兴奋地说，有些後知後觉。

　　「嗯，我很久没休息了，所以想带你一起来度个假，顺便补度蜜月。」

　　「……谁要跟你度蜜月。」蓉蓉一听，红了脸。

　　「不要？那我要去找别人罗！」他只是不想像家骏一样四处留情，要不然他随便勾一勾手指头就能引来一群女人。

　　「不要理你了。」她转身要走到阳台，不料却被他给拉了回来。

　　他拽手一带，她的身体就转进他怀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专注，手臂突然收紧，俯下头来对她说：

　　「想去哪？这几天你哪也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旁。」他声音低沉地喃喃念着，像在对她施咒语。

　　「你这人真霸道……」指控声如蚊子叫，传到他耳里成了害羞的娇喁。

　　「我是——」他承认，尾音未完，便攫住她的唇，浓烈地狂吻起来……

　　第七章

　　抛开世俗的压力和羁绊，他一手紧扣住她纤细的腰，另一手俐落熟练地脱掉她的衣服，每解开一颗钮扣，便在那片肌肤上亲吻舔舐，直到上衣的钮扣全都解开。

　　未经世事的她，也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她除了被动地站在那里任他摆布之外，只剩下两种感觉，就是多多的期待和少少的害羞。

　　家驹吻上她的脖子时，她羞涩地想推开他，那手贴在他雄健的胸膛上，不知是在拒绝还是抚摸，一推一拉之间，两具躯体反而更紧贴在一起。

　　他吻到她胸前时，停留的时间最久，他的嘴唇沿着她白色胸罩的边缘，含咬着她裸露在胸罩外的白皙，撩拨得她酥酥麻麻，半眯着眼，似乎醉了……

　　他抱起她，将她放倒在床边，然後自己跪在地上，俯身，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只是这次他不老实地连她的胸罩整件脱去。

　　「啊——」她惊叫，羞怯的双手交叉遮着胸前的浑圆，不意竟使之看起来更丰盈饱满。

　　「别怕！」他用充满柔情的眼神安抚着她，然後缓缓地拉开她的手，用嘴唇膜拜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接着，他听到她轻微的呢哺，感受到她弓起身体，他往下巡礼，褪去她仅剩的白色小裤。

　　他很高兴他是她的第一个，也很愿意成为她的开启者。

　　这未曾有人到过的圣地……

　　乍见眼前的美丽私密诱引他低头品尝，她却伸手遮住，不让偷香。

　　「不要……」蓉蓉又羞又急的喊停，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怜惜她的尴尬之情，所以他决定不做；抱起她，往浴室方向迈去。

　　她忙攀住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

　　「你要做什么？」他衣服尽在，而她已全身赤裸，想要遮掩只有更加贴近他。

　　「是我的疏忽，一整天工作下来，我的身上都是菸味，应该先洗一洗才对。」

　　他不是不做了吗？可这个行为又似要鸳鸯同浴。

　　「那……我自己洗就好，你不必——」

　　「一起洗，否则免谈。」他截断她的话，十足十的霸道。

　　站在莲蓬头下方，他直接开启温水，淋得两人一头湿。

　　那水不但没有浇熄他的热情，反而助长他的激情，一下子，两人全湿透了。

　　「家驹，你的衣服……」她的原意是在提醒他，他高级的衣服要泡汤了，得赶快离开。他却不这么想，他要和她一起洗，压根没将衣服放在眼里。

　　三两下褪去自己的衣服，家驹顺手抓来沐浴精，涂抹在她身上，她害羞得背向着他，他不以为意，先洗背部也行。

　　洗好背部，家驹双手顺着背线左右分开滑过她的腰，双手划圆，往上搓揉她丰满的浑圆。

　　他的抚摸教她的体温飞快窜高，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吟。

　　他缓慢的撩拨她，有意逗得她心痒的轻咬她耳垂，在她被抚得全身软绵绵地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後，他的手慢慢直驱那神秘的三角地带……

　　她一震，往後一退，正好被他抱个满怀。

　　他一手夹住她白皙浑圆上的红梅旋弄，另一手中指则挑逗似地在花瓣间游移，间或轻轻刺探那隐密花心。

　　她从没发觉自己的身体竟是如此敏感。他的手所到之处，皆带给她无比的欢愉。

　　而她也要让他有同样的感觉。

　　压抑无法控制的羞涩，她转过身，倒了沐浴精在手上，左右打转地涂抹在他胸膛上，然後是他的背……

　　他倒抽一口气，想阻止她，却又享受这种抚触而不愿她停止。当她的手滑至他臀部直往股沟处去时，他才骤然移开她的手。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吃一惊。他不喜欢她这么做？

　　他绷着脸，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下急速涌上的喘息，促狭道：「宝贝，你很调皮喔，这样是不对的，要这样——」尾音甫落，他将蓉蓉压在墙上，拉起她一条腿令道：「勾着我的腰。」

　　接着，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探入她私处，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抚触，惹得她娇吟连连、喘息不休。

　　她半眯着眼，沉浸在这种前戏的快感中，她不晓得自己还能承受多大的欢愉，可是身体却贪心的想要更多。

　　她缓缓的扭动腰肢，自然而然地对他发出邀请。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的另一只腿也环上他的腰，走动时，他的坚挺不时会摩擦她的柔软处。这过程，让两人如遭触电般的强烈悸动！她忘情地发出酥麻的嘤咛声。

　　他把她抱至盥洗台上，不时用他的灼然去刺激她，直到她已然湿润，足以承受他的胀大。他滑入寸许，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更加缩紧窄小的丝绒般内在。

　　「宝贝，看着我。」他说。

　　她无力地睁开眼看着他，一时之间注意力分散，他一举挺身而进！

　　「啊——」蓉蓉陡地倒抽一口气，因这突如其来的撕裂喊出声。

　　家驹含住她的声音，没再继续动作，给予她更多的吻，耐心哄着。

　　「我……我不要了。」一时无法适应他的进入，蓉蓉甚至想推开他。

　　「嘘，乖，过去了，不痛了。」他不介意花更多的时间哄她，初次体验，总是会痛的。

　　「我不要了。」她拚命摇头，痛的感觉取代了舒服的感觉。

　　他仍停滞不动，抱着她，轻轻摇摆着。

　　就在那瞬间，舒服的感觉又慢慢涌出，她的脸靠在他的肩窝处，并伸手抱着他。

　　就着这个姿势，他将她抱离浴室，来到床上，将她放倒在顺手堆好的枕头山上。

　　「看着我，不要害羞，这是人间最自然、美好的事。」他激情的眼神写着鼓励。

　　「嗯……」她点头。闭上眼睛，感受那席卷而来的激情狂潮。

　　不记得撕裂的疼痛了，也不记得上一次的快感，因为每个下一次都比上一次要来得强烈，她愈来愈无法承受，几乎要开口讨饶，而他只是继续那狂烈又温柔的撞击……

　　一波波的情潮将她推往迷乱，在她坠入黑暗之前，听到家驹这么说：

　　「我的宝贝，谁也不能自我身边抢走你……」

　　＊＊＊

　　蓉蓉安适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屋内没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作了一场春梦？

　　不，那是真实的，她确实与家驹欢爱了一场……後来她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家驹呢？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他是不是出去了？

　　她起床想去浴室冲一下身体，可脚才沾地，便瘫软下来。

　　天，她的脚几乎没力气。过了一会儿，她能够慢慢站起来，便去浴室冲个澡。

　　出来时，她围着大浴巾，找不到原来的衣服，房内还有床单与窗帘，不过她可不想拿这些当衣服穿。

　　来到落地窗前，才知道已经天黑。放眼望去，沙滩上的人潮少了许多，海面上多了点点亮光——是夜航的帆船。

　　虽然已是晚上，可是反而比白天热闹，街道上满是摊贩和人群。

　　海风徐徐吹来，令她精神为之一振！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这时，家驹进来了。

　　「你醒了？」

　　看到他，想起刚才那一场激情，蓉蓉不禁有些难为情，但仍鼓起勇气走近他，「你去哪儿了？没有休息吗？」不知何故，她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俯身亲她一下。「在你身边我还能休息吗？只有离你远一点，我才能休息。」他看起来很有精神。「你看，我替你买了一套休闲服。」

　　难怪她觉得他哪里不一样？原来他换掉她看惯了的衬衫西裤，穿上与她同花色的休闲服。

　　「谢谢你。」收下他递来的衣服，她感到好贴心，有种归属感——她属於他的。她在他脸颊上亲一下，他柔情地笑了。

　　然後，他又亮出另一只小袋子，「我看尺寸差不多，也替你买了。」这辈子他买过各式各样的女性物品，就是没买过这种。

　　「是什么？」蓉蓉打开一看，是一套水绿色的内衣裤。她无法想像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走进女性内衣专卖店时，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他要如何告诉售货小姐她的尺寸？

　　「你……如何知道的？」她嘟着嘴，娇羞地问。

　　「我用目测法。」哪有这么神？他在店里，用双手比了一个又一个胸部的形状，还是讲不出所以然，惹得售货小姐频频窃笑。最後，有经验的售货小姐挑了一件给他，告诉他说：「如果尺寸不合，再拿来换。」这才结束他的尴尬。

　　她抓着小袋子，遮住笑意。「好，看你测得准或不准？」

　　蓉蓉进浴室将他买的衣服穿上身，然後走出来，像只美丽的热带鱼。

　　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转进他怀里，她看到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胸前看。

　　「你测得挺准的嘛。」

　　家驹眼神变得更深邃……

　　「你很喜欢笑。」

　　「真的？我不知道耶。你看，我们穿「情侣装」耶！」

　　这小女人正为两人穿同样花色的休闲服感到幸福得要飞上天，不懂自己的魅力就在她毫不作假的举止间。

　　善良、容易满足、乐观又爱笑，这就是他的宝贝。

　　「早一点认识你就好。」生命中会有更多精采欢乐。

　　她停下来，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微仰着头说：「现在认识也不算迟啊。有句名言说：「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一定要有我。」」就怕到时候你不知道有过我——这个「假」妻子的存在。蓉蓉莫名其妙地涌出这个想法，随即将这扰人的情绪甩掉。

　　「好句名言。」他和她心有同感。於是，家驹捧着她的脸蛋，俯首亲吻她。要不是两人的肚皮拚命在打鼓，这吻不晓得何时才会结束呢。

　　「走，去吃饭了。」

　　「嗯。」

　　晚餐是中西合并的自助餐，席间，两人不时交换会心的眼神，尝到好吃的食物，就夹一口给对方尝鲜。蓉蓉好心情地来回跑了好几趟，每趟食物都堆得尖起来，看得家驹瞠目结舌，首次遇到没节食概念的女人。

　　「你的胃口可真好。」

　　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我是不是吃太多了？没办法，每次吃自助餐我都会忍不住胃口大开，顺便满足一下贪心的食慾。」蓉蓉坦言道，才说完，又去网罗食物，拿了一大盘回来，彻底发挥老饕的特质。「你不吃了？」

　　「饱了。」他的「饿」不是食物能解决的。「你慢慢吃。」

　　家驹闲适地往後倚，习惯地来根饭後菸，一语不发地望定她。缓缓地吸了一口菸，徐徐吐出，眼睛半眯，彷佛被菸薰了一下，其实那是他专注一件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眼前这个女孩，并不比他的众女友们出色，她有可能不是出身世家，因为她既没有富家千金的傲气，也没有官家小姐的霸气，更没有「新贵」人家的俗气，他猜测她只是一般家庭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明珠。

　　但这些只是猜测，没有答案，他也不想知道答案，他怕一旦揭发她真正的身分就会永远失去她。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可是，他心底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不能知道她是谁，绝对不能！否则他就会失去她！

　　家驹猛吸着菸，把内心的害怕埋至更深处。

　　蓉蓉停止进食，拨弄盘中食物，神情有些不自在，「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看我？我会吃不下去。」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是不是她吃太多了？

　　「你也会怕人家看？我还以为敢在婚礼上咬人的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怎么会突然提到那件事？蓉蓉警觉地想。

　　「情形不一样嘛。」话锋一转，「你觉得我这个妻子，还算及格吗？」她想知道到目前为止自己表现得如何。

　　「跟传说差很多。」

　　「那算好，还是不好？」

　　「极好。」

　　她放心了。她的「演技」还算及格。

　　「你的生日几号？」他问。

　　「我……」他是在问舒瑶！糟糕，她不知道舒瑶的生日。但既然他问了，这表示他并不知道。「九月十四日。」她说出自己的生日。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还有三个月。想起她亲手织的毛线衣，他也想做些会让她开心的事。

　　「有求必应吗？」她故意说得好像准备要狮子大开口了。

　　「当然！」他倾身向前，双臂交叠靠在桌面上，洗耳恭听。

　　她想了一下，摊开自己的手掌，逐一数着手指，「第一要房子，第二要汽车，第三要美金，第四要黄金，第五要珍珠，第六要钻石，第七要宝石，第八要早星，第九要月亮，第十要太阳。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很认真的听着，但听到後来却觉得好笑。

　　「你要星星月亮太阳干嘛？」家驹成天接触死板板的东西，不懂得那些代表罗曼蒂克。

　　「不行吗？」她一脸小媳妇状，快要流眼泪的样子。「你自己说有求必应的……」

　　他第一次被人用自己的话给堵了回来。

　　「好！如果我有后羿的箭，嫦娥的长生不老药，我就替你拿下太阳和月亮。」这算退而求其次罗。

　　「那星星呢？我好喜欢星星喔！」她双手交握，眼中闪着亮光。

　　他撇开头去，要笑不笑，无力地坦承道：「……我不知道。」出社会太久，失去想像力了。

　　「你害羞了耶。」她看了拍手叫好！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又气又无奈的表情，觉得稀奇又可爱，「我还要看！再来一次。」

　　「好啊，你在整我？」他无奈地自眼角睨视她。

　　「你也被我整得很开心呀，对不对？」她调皮捣蛋，龇牙咧嘴地笑着。

　　他不太想承认，所以又拿了一根菸抽作为掩饰。

　　「啊，好饱喔！」蓉蓉愉快地解决最後一盘食物，满足地拍拍肚皮。

　　在喂饱她之後，他想立刻带她回房间，换她来「喂」巴他。偏偏不识相的饭店经理毕恭毕敬地上前询问：「董事长，今晚的菜色满意吗？」

　　「很好。」家驹冷然道。

　　「董事长您是来度假吧？」

　　「嗯。」这个经理想出什么馊主意？他心中暗忖。

　　「这个小岛信奉海神，今晚正好有祭典，很热闹，您可以去看看。」

　　「真的？家驹，我想去！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蓉蓉央求道，兴致很高昂。

　　「好。」家驹若有似无的瞪了饭店经理一眼。

　　＊＊＊

　　祭典确实很热闹，当地的居民围成一个大圆圈，在圆圈的中心堆放排列成井字形的木头，放火燃烧，居民们便在外围疯狂地且歌且舞。

　　他们认为海洋是他们的母亲，也是「性」的来源，所以他们跳舞的动作很狂野，也很煽情，跳到後来只剩下年轻男女在跳。

　　起先，他们只是缓慢地跳着，像在做暖身运动，很多当地的女性会主动拉着男观光客跳，当地的男性则拉起女观光客跳，动作很简单，很快就学会，家驹和蓉蓉也分别被拉开。

　　当音乐节奏慢慢由缓变急的时候，他们的动作不再是互动的，而是煽情的勾引。

　　他们极有默契、动作一致地离开观光客，互相贴着身体，作状地抚摸对方身体的每一处，然後当地的女性再回到男观光客面前，真实舞动每一个肢体语言，男性对女观光客则是尊重的做做姿势而已。

　　那热舞是具有传染力的，在这度假圣地会让人想要忘掉世俗的羁绊，跟着起舞，即使动作笨拙也无所谓，没有人会笑你，所以很快的大家就舞成一片。

　　与蓉蓉共舞的男性长得健壮黝黑，不帅气，却很吸引人，他的嘴唇弯得像随时在微笑。他对蓉蓉有好感，想博得她的欢心，所以动作特别温柔。

　　几次舞蹈後，他便开口问蓉蓉：「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就在她要说出自己名字时，突然被一股力量给拉离那个人。

　　「小心！」家驹笑着警告那个人，「这女人是有贴个人专属标签的。」非卖品，谁也不能觊觎。

　　那个人明了地笑一下，在她颊上亲一下便走了。

　　「家驹，你玩得开心吗？」她显然乐在其中，浑然不察他的心思。

　　「走吧。」二话不说，他冷凝着脸带她离开这个危险的激情圈。

　　下次不能再带她来这个地方，他想。因心中有气，而怏怏不乐。

　　她一边小跑步，一边问：「怎么了？玩得不高兴吗？」为什么大家都玩得开心，他却绷着一张脸，又走得那么快，害她快跟不上了。

　　「太高兴了，所以要冷却一下。」他心口不一。

　　「你骗人，我看得出来你不高兴。」她努力要跟上他的步伐，不得已，只好拉着他的衣角，要他走慢点。

　　「那你来告诉我，我为何不高兴？」他烦躁地点了根菸，边走边抽，脚步快速，不知不觉走到海边。

　　「人家怎么会知道？」她也有些动怒了。

　　「那你就别妄自断言。」

　　蓉蓉一鼓作气的跑到他面前，伸手硬是将他挡下来。「停！」

　　「做什么！」他凶道。

　　「你才做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她很气，也很着急。「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说给我听嘛！不要生闷气。」

　　他少有情绪起伏，更不会将之形於脸上，可是今晚他却一再显现。

　　她不知道她就是造成他不愉快的原因？他讨厌看到刚才那一幕！他讨厌看到她在别的男人怀里，那令他极度不悦！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男人问她的名字时，她差一点就讲出来了，而他差一点就听到了。

　　他不敢想像如果他慢一秒出声，就会听到她的名字，而她也会知道自己泄了底，到时候……他不禁为当时的情况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他第二次尝到害怕的滋味，上一次是蓉蓉病危的时候。他必须大口大口的吸菸，宣泄一下他害怕的情绪，要不然他会抓狂！

　　蓉蓉见家驹猛抽着菸一句话都不肯说，气得夺走他的菸。

　　「还给我。」他捺着性子道。

　　「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我就还你。」

　　「拿来。」他又说，口气含怒。

　　「不给！」她也不怕，更把菸藏到背後，两人对峙互瞪着。

　　「最後一次警告，再不给我，我就要打人了。」

　　很难相信这样的话会出自家驹口中。

　　蓉蓉愣了一下，有点受伤的感觉。甩了一下头，企图把这感觉甩掉。

　　「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谁惹你？」她关心他，他却不肯说。真伤人！

　　「没有人惹我，快把菸还给我。」他伸手又夺，她轻易闪过。而他也失去最後的控制力，不由自主的把手扬高——

　　蓉蓉惊慌地看着他高举的手，眼看它就要落下，她害怕的闭上眼睛……

　　第八章

　　蓉蓉等着承受那火辣辣的一巴掌，但她没等到，反而被一股力量推倒在沙滩上。

　　刹那间，她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两片粗暴的唇就覆上她的，肆无忌惮的侵略，几乎把她吻疼了。

　　家驹的情绪终於找到「正确」方法发泄出去了。

　　他早就想吻她了！也许是在吃饭的时候，也许在更早之前，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随时都想紧紧拥着怀里这具温暖娇躯。

　　出言恐吓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不想也不会打她，把那句话翻译一下，真正的意思是——

　　再不还他菸，他就要在这里抱她！

　　那抱着她的真实感觉，令他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不见了。

　　家驹安心了，但蓉蓉可不安心。她恼怒地抽出手，重重拍打他的面颊。

　　「你到底怎么了？快点说！不说我要生气了。」他的阴晴不定，让她担心得不得了。

　　他咧嘴一笑。「没事，只是想抱抱你而已。」看来自己吓到她了。

　　意外看到他的笑，她不怎么放心的又问：「真的没事？不要骗我。」

　　「真的！」感受到她的关心，他顿觉内心好温暖、好窝心……像股温泉自心底涌出，缓缓流向四肢百骸，通体舒畅。

　　她松了一口气後，爱娇地说：「要抱，随时让你抱，抱到你开心为止。不过，以後不可以用这种方式吓人。」

　　「是！」他举手敬礼，她笑成一团，没发觉他眼神深邃得危险又激情……

　　他慢慢逼近她的唇，堵住她欢笑的嘴，一手伸进她的底裤，直接探入她柔软温热的私密处。

　　「家驹，不要……」她无意拒绝，只是旁边有人，她害羞。

　　家驹可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是慾火焚身，就算海水倒灌也浇熄不了那把熊熊之火。

　　两人皆就在沙滩上演起激情戏，冷不防地真被海水兜头淋下！

　　两人吃了一惊，以为真是海水倒灌。定睛一看，眼前站了个二岁大的小娃儿，手上拿着玩具水桶咯咯笑着，然後踩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回到父母身边，後者则尴尬地骂着小娃儿。

　　两人一头湿，蓉蓉难为情地偎进家驹怀中，他倒不在意地哈哈大笑。

　　敌情小娃儿天真无邪，以为他俩在玩要，也插上一脚，凑个热闹？

　　「别笑，回去了啦！」她没脸见人了。

　　「也好。我忘了这里还有未满十八岁的观众，不宜上演「限制级」影片。」他低着头，对怀里的人儿耳语：「我们回去「演」。」

　　「你讨厌啦……」蓉蓉羞答答地骂着，整颗心热烘烘的……她也期待。

　　回程途中两人恩爱地相拥而行，东看看，西瞧瞧，走得其慢无比，似乎忘了要回去欢爱一事。

　　这时，突然有一辆车不知打哪冲出来，来势之快，差点撞倒几位路人。

　　接着，那车急转了一个弯，轮胎在路面上发出难听、尖锐的煞车声，车子就刚好停在家驹身旁。

　　家驹已感到不对劲，正想要带蓉蓉跑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门倏地打开，窜出两名大汉，迅速抓了家驹就上车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蓉蓉只来得及喊：「家驹——」

　　＊＊＊

　　「绑架！？」蓉蓉一听，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倒去。

　　家骏连忙扶住她，安慰道：「舒瑶，你不要担心，家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是在家接到绑匪打来的电话後，才赶来这座小岛的。

　　绑匪到目前为止没有再打电话联络，所以绑架动机不明。

　　「怎么会……这样？」

　　这个情况来得突然，上一刻她和家驹还在街道上享受单纯恩爱的两人世界，转眼间却变成复杂危险的绑架事件。这一切好不真实，好像假的一样。

　　会不会等一下家驹就从门後跳出来，嘲笑她受惊吓的样子？蓉蓉这么想。茫然又急切的转向门口，结果那里除了站了几名表情严肃的调查人员外，根本没有家驹的身影。

　　这时，蓉蓉才接受这个事实。一股极其深切的悲痛猛然向她袭来，她无法自抑地哭了。

　　「他们为什么不抓我？为什么不抓我？」她恨歹徒抓错人。

　　蓉蓉不明白，家骏却明白。「唐氏」家大业大，是许多歹徒下手的好对象，家驹被恐吓是常有的事，被绑架倒是头一回。

　　「抓你，对他们没有好处，家驹一定也宁愿是他被抓。」

　　「不，不该是家驹，他是好人！如果他们有看电视，就会知道家驹常常捐钱做善事，这样的好人，怎能绑架他？」蓉蓉极不明白。

　　「也就是因为他有太多钱做善事，才会常常引来歹徒的觊觎。」有因就有果，这个果却是「坏果」。

　　「他常常被威胁？」

　　「恐吓、威胁等等，都有。」

　　「天，我竟什么都不知道！」她双手摀住脸，心中万分惭愧。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要保护他？」

　　「我……我要保护他！」她握紧拳头，一副螳臂挡车的模样。

　　他想取笑她，但又笑不出来，她是那么认真、坚决又勇敢。

　　家骏正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电话铃声陡地大响，所有人为之一震。在调查人员一个手势之後，他才接起电话。

　　「喂，我是唐家骏。」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道：「唐二少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兄弟我手头紧了点，要一仟万美金，如果不答应，你就等着当「大」少爷吧。」

　　「你想跟我要钱？我还想跟你要命。我大哥若死了，我保证天涯海角你都躲不了。」他生平最恨被威胁，尤其是被一个人渣威胁。「先叫我大哥听电话。」他要确定家驹平安。

　　那人见无法压下家骏的气焰，便出言恐吓：「哼，总有一天轮到你这个臭小子！」然後，那人离开话筒，对身旁的人交代一声：「去将他带来！」

　　家驹被抓之後，双眼被蒙，手脚受缚，让人给打了一顿，英俊的脸是这儿青、那儿肿，还流着血。

　　「修理得好！妈的，看他平常在电视上潇洒多金的模样，心里就有火！」绑匪看了拍手叫好。

　　家骏他们自是无法看到他的惨况。

　　家驹来接听电话时，声音听起来还很安好，他问道：「家骏？她在吗？」在这时候，他担心的还是他的宝贝。

　　「她在。」家骏回答，看了蓉蓉一眼，她连忙跑来听电话。

　　「喂、喂……家驹、家驹，你回答我啊！」无人应答。

　　电话又传到绑匪手中。「听好了，我要一仟万美金，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蓉蓉这时反而镇定下来，她对歹徒说：「你要钱是不？我可以给你，但容我提醒你一件事。」

　　「你一个女人家要提醒我什么事？」绑匪冷哼一声。

　　「家驹会来这座小岛全然是个仓促的决定，没有人知道，如果他在这里有了意外，这座小岛上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她会这么说，全然是猜测，想要唬唬他。

　　那绑匪听了略为一顿，然後就挂断电话。

　　她着急的喊：「喂、喂！你别挂断，你让家驹来跟我说话，喂……」

　　「怎样？」家骏问调查人员。

　　「是从小岛上发出来的没错，应该很容易就找到。」

　　「应该？」他不满意他们的用辞。

　　「一定可以找到。」调查人员马上更正过来。

　　「事不宜迟，快去吧！」他挥手，对他们的温吞感到不耐烦。

　　蓉蓉痴痴地望着电话，恨不得化为一缕轻烟，飞向他的身边。可惜她没这个能力，除了担心着急之外，她根本什么都不能做。

　　想到家驹可能正在受苦，她的心就揪成一团，虚弱地滑坐在地，掩面而泣。

　　「别哭了，起来。」家骏欲扶她起身。

　　「我好担心他……」她哭得连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舒瑶，他不会有事的。」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多大的把握，但为了安慰她，这句话他不说也得说。

　　她现在脑袋是一片空白，无论家骏说什么，她都无法听进去，且因为太过悲伤，而呈现虚脱状态。

　　家骏对身後的一个人做了个手势，那人是医生，他马上拿着一只针筒，给蓉蓉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由於她的神智迷乱，所以当针头插进她的皮肉时，她也没有感觉。

　　药效发挥时，她仍兀自念着：「家驹……家……驹……」

　　＊＊＊

　　家骏先给绑匪三佰万美金。他没有一下子给完的原因，就是怕绑匪会下毒手，尽管他们暴跳如雷，家骏还是不妥协。

　　第三天，家骏又给绑匪五佰万美金，总共八佰万了，绑匪轻易又顺利地拿到那么多钱，贪心地还想要更多，根本没发现赎金来得太容易了。

　　家骏虚与委蛇地愿意再给他们二佰万。这时，调查人员准确掌握地点，准备展开救人行动。

　　但是到了第四天，家驹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蓉蓉一脸平静地站在饭店的阳台上，凝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已经三个小时了。这三个小时她一动也没动，若不是海风吹拂她的头发，真会让人误以为她是座美丽的雕像。

　　雕像没有心思，没有灵魂，而她却是个有灵魂，没了心思的人。她不再感到慌乱与悲伤，因为那都无济於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静下来，才不至於精神崩溃。

　　「进屋去吧，你在这里吹了三个小时的海风了。」

　　「有消息了？」她答非所问。

　　「还没有。」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深吸一口气，唤了声：「家骏。」

　　「嗯？」

　　「有消息了，就不要隐瞒我。」

　　「真的还没有消息。」他想扶她进屋去。「进去吧，外面风大，待会着了凉就不好。」

　　「家驹在那儿不晓得有没有着凉？」她喃喃自语着。

　　「舒瑶……」

　　蓉蓉挥挥手，看似不要他讲下去，其实是她不想听到「舒瑶」两个字。

　　家骏不会知道蓉蓉此刻内心的想法。

　　她在想——如果她不曾代替舒瑶结婚，就不会致使家驹在这小岛被绑架。倘若家驹出了什么事，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蓉蓉越想越自责，甚至因此萌生离去之意。

　　「我没事，你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除了家驹，她谁也不想见，尤其是家骏那张与家驹神似的脸。

　　「你这样拒绝我的好意，我会伤心。」他对她还是有关爱的，这种关爱不是男女之爱，而是兄妹之爱，他後来才发觉。

　　「我也好伤心，为什么他们不抓我，一定要抓家驹？」两人的对话彷佛鸡同鸭讲。

　　家骏暗叹一声，「还好是抓走家驹，若换作是你，恐怕大哥会不计一切将整座小岛拆了，仔细搜索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你。到时候，这座小岛就会失去它的商业价值，永远都别想翻身。」

　　当家驹「不计一切」时，是很恐怖的，比狮子吃人还要可怕。狮子吃人会吐骨头，家驹发火，可是连灰都看不到。

　　蓉蓉脑海净是浮现那些绑架新闻，对家骏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好害怕他有意外，如果他——」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再继续往下想，「天，那我该怎么办？」恐惧如魔鬼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心，令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家骏赶忙扶着她，安慰道：「别这样，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这几天的行动，他不太敢对蓉蓉透露太多，就怕她担心过度，胡思乱想。

　　结果，她还是胡思乱想了。

　　「让我亲眼见到他，要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他是「狮子王」，想死没那么容易。」他故意说笑，想让气氛轻松点。

　　「家骏，你好像又造次了。」忽然凭空插入另一个声音——好像是家驹。

　　蓉蓉猛然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四名调查人员簇拥着一名男子走进来。

　　那男子身穿热带图样的休闲服，面容有些憔悴，下颚长出胡须，衣服脏了，但仍不损其英俊相貌，别有一种潇洒魅力，而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家驹！

　　「大哥！」

　　「家驹！」蓉蓉大喊，推开家骏的怀抱，直冲进他怀中抱住他，家驹向後踉跄了二步。

　　「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又去勾引家骏了。」家驹知道家骏是在安慰蓉蓉。他故意捏造不实，纯粹发泄——天知道这几天他有多想他的宝贝！

　　他必须抱着她，感受那娇躯的真实感，并非真的责怪。

　　「对，我是在勾引他！你骂我吧，打我吧！」她笑着「承认」，被这重逢的喜悦给冲昏头，甚至拉起他的手去打她的脸。

　　家驹哪舍得打她，顾不得众人在场，紧箍着她，俯首，用力亲吻她，一遍又一遍，吻乾她喜极而泣的眼泪。

　　「有没有想我？」

　　「有，好想好想！想得心都痛了！」才说完，蓉蓉便在他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

　　尔後，她一边抽噎一边哽咽诉说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好怕那些绑匪拿了钱後就对你下手，那么我将永远见不到你，每次想到这点我就好慌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就在你身边。我真的好想你！」倾诉完不安的情绪後，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她的情绪直接又强烈地感染了家驹，向来不轻易将心事呈现於脸上的他，也不由自主的表现柔情。

　　「让你受惊吓了。」他稳稳地抱着她，一动也不动，那坚定的手臂彷佛为两人注入一股新力量，他不再担心，她不再受怕。

　　「你瘦了。」她捧着他的脸，看到他的削瘦，也看到他脸上的瘀青，一想到这几天他过得很惨，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忙摸着他的身体四处检查着，「他们打你？痛不痛？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快告诉我，这里有医生在。」

　　「没关系，不过是小意思罢了，我没事。」这几天他是惨了点，没得吃也睡不好，不过，只要想到他的宝贝没事，面对绑匪他就一点畏惧也没有。

　　「真的？不要骗我？」

　　家驹感到抓着他的小手，传来无法抑制的颤抖，顿时心生不舍。他牵起她的小手，在掌心印下一吻。

　　「真的！」他讲得十分肯定。

　　蓉蓉松了一口气，高兴得又哭又笑，把鼻涕和眼泪都揉到家驹的衣服上，也把激动无比的情绪揉进家驹的心里。

　　「喔！家驹，别再让我担心了。直到现在我才了解什么叫心急如焚、什么叫胆颤心惊、什么叫度日如年，原来那种焦虑、恐惧与等待的心情，比死还要难过！」蓉蓉余悸犹存。

　　「别怕。你看！我现在就在这里。」他抓着她的手贴在他心脏部位，「你摸到、看到、感觉到，也听到，很真实，对不对？」

　　「嗯！」

　　家驹和蓉蓉兀自沉浸在欢喜重逢的两人世界，对周围的事完全视若无睹。任何人只消看一眼便可看出这对恋人的感情有多炽烈！

　　他们的眼中只看见自己所爱的人，几乎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

　　「咳！」家骏重重的咳了一声，终於让家驹从柔情中又回复到原来的沉稳表情。

　　「各位先生，辛苦你们了，谢谢。」家驹说，微微向他们颔首致谢。

　　调查人员谦虚的说：「哪里。若论功劳，尊夫人首当第一。若不是她的一番话点醒了我们，恐怕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因为——」他从头说起。

　　原来绑匪真的是小岛当地居民，见家驹同一名女子出游，便临时起意绑架。还好有家骏金钱的利诱，再加上循线追踪，一下子就找到了绑匪。

　　「你什么时候成了女侦探？」家驹欣赏地问。

　　「直觉罢了。」女人的直觉有时比什么都准。

　　「不管如何，这次有惊无险，各位的辛劳我不会忘记，谢谢你们。」

　　调查人员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看来这里没有我的事了，我也该走了。」家骏伸伸懒腰。「唉，这么快就结束，真不好玩。」）

　　「家骏——」蓉蓉跺脚，横他一眼。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他举手作投降状，走过去拍拍家驹的肩膀，「大哥，舒瑶对你可说是一心一意，喔不，是全心全意，毫不保留的付出，你以後可要好好对待人家，免得她跑了。你说对不对？」他转头过去问蓉蓉。

　　她甜蜜的笑了，偎进家驹怀中；越来越依恋他的拥抱，离不开他……

　　「你什么时候成了爱情顾问？叨叨絮絮的，没事还不赶快走？」家驹下着逐客令。

　　「现实。」家骏叹了一声。「应该让你多吃几天苦再去救你。」

　　「不要！」蓉蓉脸色霎时又转为苍白，神情紧绷。

　　家驹见状，瞪了家骏一眼。

　　「好好好！我走，我走。反正这里也没我的事，再待下去就惹人嫌了。你们两个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家骏总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然後转身离去。

　　第九章

　　历劫归来，让家驹和蓉蓉有死後重生的感觉，想好好欢爱一场。

　　「闲杂人」离开後，他们便迫不及待脱掉对方的衣服，当她看到他身上有瘀青时，紧急喊停：

　　「等一下！」

　　「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要和你做爱……」他含糊不清地说，他的慾望是如此高涨，亢奋得快要爆炸，不立刻得到她，他会死的。

　　家驹狂烈地吸吮她的胸脯，左手将她的腿抬高至床上，用他早以硬挺的灼然摩擦她柔软温热的花瓣，她惊呼一声，那种舒服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令她忍不住发出嘤咛声。

　　「嗯……不要……家驹……」她竭力要使自己从浑沌的迷情中清醒，奈何家驹的攻势迫使她节节败退，喊出来的话都像是在邀请。

　　「啊……家驹，住……手……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灼热，害羞的推拒。

　　「我要进去了。」他难耐地说。抬高了她的臀部，顺利地滑进她的紧窒，然後停下来不动，等她喘口气。

　　「家驹……等……一下，我……」彷佛刚跑完五千公尺，她喘息咻咻地说不出话来。

　　他俯下头来，吻着她的颈项，一下又一下的囓咬着，然後不经意地问道：「会痛吗？」

　　「不是……可是你身上有伤……」她用力一甩头，撑着最後的意志力喊出来。

　　原来蓉蓉担心的是这个。

　　「我没事……」话语未竟，他已开始在她体内抽送。

　　在阵阵甜蜜的撞击下，她的神智迷乱，只能无助的吟喘：「我……不要了……家驹……」

　　突地，他离开她的身体，将她翻转过去，让她跪在床边，然後他用力搓揉她胸前的浑圆，炽然的硬挺紧抵於她的股沟。

　　「家驹？」她茫然地叫着，身体向後压靠，渴望他再次进入。

　　终於，他接受了她的邀请，自後方进入她，抓着她的腰肢，由缓渐急地抽送起来，卖力的取悦她，也满足自己。

　　她双手紧扭着被单，无助地承受一波波浪潮，想求他停下又想要更多。

　　他们的身体、心灵都纠缠在一起，家驹狂野、恣情的奔驰着，彻彻底底的占有了她。

　　在失去控制的高潮巅峰，一股热流涌进她体内，两人一起达到那绝顶欢愉的境界……

　　家驹拥抱着蓉蓉翻身和她交换位置，身体没有一秒舍得离开她。

　　蓉蓉喘息着，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爱他，在他们的身体交合後，这份爱更深深的嵌入她灵魂，再也抽不掉。

　　她怎么会想要离开他呢？就算离开了他，她能当作从来不认识他、不挂念他、不担心他？

　　噢，别傻了。

　　她爱他，希望能一辈子伴着他、守着他，就算不能一辈子，一秒钟、一刻钟也行。然而，她却不能不顾他的性命安危……

　　良久之後，两人的气息终於慢慢恢复正常，家驹抱起无力的蓉蓉走向浴室。

　　扭开水龙头，温水洒下来，她更偎近他，脸颊在他胸膛上磨蹭着，双手环抱着他。

　　家驹低沉地笑说：「还想要？」一手替她抹肥皂。

　　「嗯……有人这么说：「女人有了第一次，就会像幼狮初尝鲜血，再也忘不了血的滋味。」」蓉蓉表情如梦似幻地说。

　　「那我以後是不是得小心被狮吻？」

　　「这么怕，就离我远一点好了。」她作状推开他。

　　「唉——别跑。」他把她抓回来。「谁说我一定会被狮吻？也许是你被狮吻。」

　　「你这头狮？」她伸指点了点他的鼻头。

　　家驹呵呵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可是神情很自负。

　　她想了一下。「也好。要较劲才会有意思，要不要接受挑战？」语言和神情皆充满了挑逗性。

　　「才几天不见，我的宝贝变得好热情、大胆。」他斜扬起左嘴角浅笑，淡淡的，带着点性感与危险的意味。

　　「你忘了我本来就大胆，要不然怎么敢在婚礼上咬你？」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他的身体，密得没有缝隙。

　　浴镜中反映出他的强壮与她的柔美，那是一幅很美的画面，但家驹却无心欣赏。

　　她有事瞒他！他强烈感觉到。

　　她在性方面不如她平时作风大胆，若说是「小别胜新婚」，也未免太热情了。他不在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事？

　　「分开这么多天，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他试图引她说出来。

　　「有。」她低语，神情有些哀怨。

　　「告诉我。」

　　她幽幽地轻叹一声，像在诉说：不要问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这令他更感觉到不寻常，但他不能心急追问，以免她一句也不透露。

　　经过一段长得教人窒息的时间，她才抬起头望定他，深情款款的说：

　　「我爱你，家驹。」

　　家驹听了不禁皱紧双眉。

　　他并不是不高兴听到她说这句话，而是恼她隐瞒事情不愿对他说，现在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爱你」，分明是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这个时候却也失去耐性，想要强迫她说真话！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温水继续淋在两人身上，家驹以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直接问她：「不过，我总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好敏锐的感觉！蓉蓉钦佩地想。

　　他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可能，他只是多疑而已。

　　「你真没意思！人家在对你示爱，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噘起嘴娇嗔道，佯装生气的转过身，仰头接受洒下来的水。

　　他把她扳转过来。「我当然很高兴！但你——」他要说的话，全被蓉蓉用嘴唇给堵住。

　　她的吻落在他的耳垂、颈项、胸膛，而她的双手也没闲着，在他身上四处游走，有时轻抚、有时重压，像在替他按摩一样。

　　当她的唇来到他的下腹时，家驹骤然弯身用力抓起她，满面怒容，彷佛在生气，又似在隐忍着什么，气息浓重的说：「够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她受伤地道。

　　「你有话没告诉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嘴一瘪，扑到他身上，哭了出来。「你回来了，我好高兴，可是那种重逢的感觉一点也不真实，好像你随时会不见。还记得那一天的情形吗？我和你在街上走着，内心被幸福感包围着，谁知你却一下子被人抓走。

　　那时我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绑匪对你下毒手，那么我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真的好怕好怕，你知道吗，家驹？」她越说越激动。「我需要摸摸你、抱抱你，否则我会疯掉！」

　　家驹紧紧地抱着她，紧得她的肋骨几乎快被压断。她的身体颤抖得好厉害，看来她受到的惊吓比他所知的要来得巨大。

　　她的感受他能了解。就如同上次她生病，他也是恐惧得无以复加。

　　那种不确定、生死茫茫的无助感，最需要得到彼此的慰藉。

　　「我何尝不是？」他的声音降低了两度，低沉且轻柔。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她眨着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说：「以後别再让我担心了。」

　　「不会了。」

　　「你发誓？」

　　「我发誓。」

　　蓉蓉总算破涕为笑，重新偎入他怀中，调皮的伸出舌头舔他的喉结，他粗喘一声，捧着她的脸疯狂的亲吻起来。

　　慾火一燃，一发不可收拾。为了阻止自己发出愉悦的呻吟声，她咬住自己的下唇，无言的催促他快点征服她。

　　「喊出来！」他命令道，并将她修长的腿抬至他腰际，灼然的坚挺抵着她柔软的入口，「我想听你的声音。」

　　「嗯——」她主动挺身使他滑进她体内，不等他摆动就自行律动起来，纵情发出荡人心魄的娇吟声。

　　热吻一个接一个，水不断地淋在他俩的身上，他们火热的身体也交融在一起。

　　雾气弥漫整间浴室，只见两具身体在浓浓的水气中彼此交缠，缠绵又缠绵，伴随阵阵令人神思荡漾的吟哦与粗喘……

　　＊＊＊

　　「蜜月期这么快就结束，你会不会失望？」

　　「不。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会让我比较安心。」

　　绑架事件令他们失了兴致，没有在小岛多作停留，隔天就搭直升机回到原来居住的城市。

　　「以後，我会常带你出去游玩。」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丢给家骏就行了。他这个第二继承人也有责任，不能让他太闲。」

　　「赞成！」他的工作量太大，是需要有人分担。

　　「如此一来，我就有足够的时间陪你了。」他用鼻尖磨蹭着她的鼻尖，神情温柔。

　　蓉蓉发现家驹脸上惯有的冷漠表情，在两人独处时会完全卸下，只有在人前，才又重新戴上。

　　一趟蜜月回来，两人的关系进展好多。

　　上次，她离开唐家时，两人疏远得像八百年内不会再有任何接触。

　　现在，他盘着腿坐在床上，倚靠着床背，她就坐在他盘起来的腿内，亲密地偎在他怀里。

　　「成天对着同一张脸，不腻吗？」她想起他那些漂亮的女朋友。

　　「你想我怎么办？」他反问她。

　　「别装蒜，你会不懂我的意思？」她睨了他一眼。

　　「我已经结婚了，该收心了。」他当然懂。

　　蓉蓉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但……

　　「讲给你那些女朋友们听吧。」倏地，她跳离他怀中。

　　她在吃醋！家驹想。

　　也难怪她吃醋，他过往的行为他自己最清楚，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不相信像他这样出色的丈夫，结婚後会乖乖守规矩。

　　「你不相信我？」他闷哼一声。

　　「我——」不是她不信，而是她没资格管。

　　叩叩两记敲门声响起，一名佣人唤着：「少夫人，有您的电话。」

　　「喔，好，你转来我房间。」

　　「是。」

　　一会儿，电话转过来，蓉蓉接起来听，边对家驹做鬼脸。「喂，哪位？」

　　「你是舒瑶吗？」对方问。

　　「是，我是。」

　　「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是舒瑶。我找你找好几天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她口气很急，有些埋怨。

　　是「正牌」的舒瑶！

　　蓉蓉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身体，然後迅速恢复冷静，「呃……我有事离开本城，到外岛去了。有什么事吗？」她斜眼留心家驹的反应，他一派轻松地望着她。然後，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後，亲吻她右边的脖子。

　　她担心他会听到她们的谈话，赶快又把听筒换到左耳，一手推开他。

　　「有，我要回来了。」

　　舒瑶要回来？

　　「你的意思是……」他又靠过来了，两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她忙不迭地拨开它们。

　　家驹改用唇代替双手巡礼，蓉蓉一边听电话，还得一边应付他，快忙不过来了。

　　「他骗我！」舒瑶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呃……你有话慢慢说，我在听着。」蓉蓉被他逗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只好佯装生气，赶走他。

　　他故意装成很无辜、垂头丧气的样子，走进浴室。

　　她赶紧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国仁他……他骗我！他根本不是真心爱我！刚到日本的时候，他还对我很好，也很高兴我怀孕了。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我越来越没有耐性，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们不是达成共识才出国的吗？」蓉蓉小声但着急地问。

　　「原本是这样。可当我带去的钱渐渐光了，他就开始对我不好，会骂我，有时候还会打我。」习惯了花钱的人，就不太懂得在困难时节制用钱。

　　「他敢打你？」

　　「当我失去父亲这座靠山，他什么事都敢做。」舒瑶伤心透了。

　　「孩子呢？」

　　听她这么一问，舒瑶更加泪如雨下，哀恸地说：「被他打掉了！」

　　「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我现在是走投无路，所以我必须回来了。你……你的身分被发现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现在见个面，好不好？」

　　该来的，终於还是来了。

　　「好……」家驹被绑架时她曾萌生去意，但现在她一步也不想离开他，没想到舒瑶的电话来得这么快。

　　放下电话，蓉蓉听到家驹好心情地扯着喉咙在唱歌。

　　从来没听他唱过歌，想不到首次听到他的歌声，却是她该离去的时刻。

　　蓉蓉迅速掩去悲伤，趁他尚未出来，赶紧溜出去。

　　＊＊＊

　　蓉蓉在咖啡馆与舒瑶见面。

　　这时候两人仔细的看着对方，发现实在是像得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就算两人站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分得清，唯一差别就在蓉蓉是长鬈发，而舒瑶是长直发，但这点很好解决。

　　「这三个月没有人发现你是假的吧？」舒瑶问。

　　「没有任何人怀疑，就连你的父亲也未曾怀疑。」

　　「那「他」呢？」她指家驹。

　　「也没有。」演得太成功了。蓉蓉自嘲。

　　「你们可曾……「在一起」？」

　　蓉蓉怔了一怔，想否认，又觉得没必要否认，於是点点头，表示回答了。

　　「我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歉意，我——」舒瑶一脸歉然。

　　「没……关系！是我自愿的。」她承认，双手紧绞着衣服，指节泛白。

　　「我真的对你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不关你的事。」

　　「我无意将你扯进来，但是当时我真的好爱他，不能没有他。没想到他却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不但害了我，也连累你。」

　　「我了解。」并非什么事都能控制，如同她付出的感情。

　　舒瑶又想说些抱歉的话，但看蓉蓉没有怪她的意思，又把话吞了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换」回来？」蓉蓉问。

　　「随时都可以，但我母亲希望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好……我……会告诉他说，我要回娘家几天，然後就趁这个机会换回来。」

　　「这个主意很好。」

　　好主意？蓉蓉内心苦涩地笑。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的名字？」

　　「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难道你生我的气？」

　　「你想到哪去了？这件事你不会希望有人知道吧？少一分对我的了解，就可以避免你说漏嘴泄漏秘密的危险，你说是不是？」

　　「对！你说的有理。但是，我该如何补偿你？」

　　「不用了。」

　　「怎么行呢？」

　　「你好好待他，就是补偿我；他没有传说中那般冷漠无情，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但愿如此。」

　　「我回去了。二天後，我们在这个地方见面，将一切换回来。」

　　「好，二天後见。」

　　两人分手後，蓉蓉回到唐家，迫不及待地找家驹。

　　「家驹，你在哪里？」她喊，甫开主卧室的门，便被一双健臂给抱个满怀。

　　「啊！」她失声尖叫。

　　「嘘！别怕，是我。」

　　「你讨厌，又吓人家了。」

　　「谁教你无声无息的跑出去。去见谁了？」

　　「哪有见谁。只不过是出去买个东西，别疑神疑鬼的。」

　　「我怕你跑掉啊。」他开玩笑地说。

　　蓉蓉一听，微微一震。

　　他知道她要离开了？不，他只是凑巧说中，不会真的知道她就要离开他了。

　　「家驹，自从我嫁来唐家都还没有回家过，後天我想回家一趟。」

　　第一次她主动说要「回家」，但却是回她原来的家，而不是舒家。

　　「我陪你回去。」他故意这么说，料定她不会同意。

　　果然——

　　蓉蓉忙摇头谎称道：「我只是回家看看，一个人回去就行了，再说，你还有公事要忙，不是吗？」

　　「好吧。不过，别去太久，马上回来，好吗？」不晓得为什么，一听她说要回家，他心里就产生一种感觉，彷佛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是他太敏感，还是真的要发生他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事了……

　　「好——」她拉长了一声，然後半开玩笑地允诺：「我会立刻回来，免得我不在家，这个屋子换了女主人我都不晓得呢！」

　　听她这么说，家驹感到安心。

　　「现在，亲我。」噘起了嘴，她突然要求。

　　「什么？」

　　她用手指甲轻轻刮着他的耳朵、脸部轮廓，最後来到他的嘴唇，在那儿打转，然後缓缓地说：「你——不想？」用眼神诱惑他，用语言勾引他，用动作挑逗他。

　　他不动如山地望着眼波中荡漾着情意和魅惑的她。

　　「你真的变了。发生一次绑架就能让你如此热情，那我愿意多被绑架几次。」

　　她以手指压住他的唇，「不要说这种教人害怕的话！」神情似有余悸，「你若再出一次状况，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么严重？」

　　她爱怜地摸着他的脸，望进他眼内，深情的说：「你是我的生命啊！」

　　你是我的生命……

　　他喜欢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像她这般重视他。

　　家驹各方条件均不错，任何接近他的女人，无一不想在他身上捞些「油水」，只有她挂念他的安全胜过他的金钱。

　　她爱他，而他也爱她。

　　他决定等她返回，立刻向她说明一切，让两人重新开始，从「心」认识。

　　「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回去太久，马上回来，嗯？」

　　「嗯。」就算她不能「回来」，她也会在报章杂志上留意他、关心他，蓉蓉黯然地在心底加注脚。想到两天後她就要永远离开他，内心苦涩不堪。

　　「我会想你的！」她紧紧地拥抱着他。

　　「还没分开就这么热情？」他毫不知情的打趣着。

　　她急切的寻找他的唇，他热烈的回吻她。

　　他们亲吻着、爱抚着，激情勃发，纵情态意的做爱，彷佛只有今日，没有明日……

　　第十章

　　甜蜜的时光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蓉蓉要离开唐家时，又回头看一眼她住了三个月的地方，深深的牢记她和家驹共同创造出来的回忆。

　　别了，我所爱的人，当你再看到「我」时，希望你同样爱着她，这样一来，我便心满意足了。

　　蓉蓉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走的时候亦不带任何东西，可是她的心却沉重无比，因为——她带走的是回忆……

　　她与舒瑶在咖啡馆见面。

　　蓉蓉将这三个月内曾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舒瑶，为的是预防万一。

　　当舒瑶听到家驹被绑架的部分，她居然挑了挑眉，意外地说：「他终於也有被绑架的一天。」

　　「你怎么这样说？」

　　「他那个人为了工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很多人很恨他，这也算是他自食恶果。」舒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在商言商，他必须那么做。」蓉蓉为家驹辩解。

　　「随便你说，只希望下次不会连累到我。」舒瑶只担心自己。

　　蓉蓉听她这么说，心里面好担心。

　　她会好好爱家驹吗？蓉蓉不敢确定，却又不能多说什么。

　　「你要注意他一下，免得这种事再度发生。」

　　「大不了请保镳。」

　　「这样最好！」蓉蓉用力点头。

　　舒瑶突然盯住她，防范地说：「你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没……没这回事。」蓉蓉不太自然的否认。

　　舒瑶一听，想了想，拿出纸笔，推到蓉蓉面前。

　　「把你的姓名、电话跟住址留给我。」

　　「你要做什么？」

　　「我会寄一张支票给你，当作酬劳。」

　　「我说过不用了，这不是交易！」

　　「说个数目吧，我会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後不可以再来找家驹。」

　　她以为她会对家驹纠缠不清？

　　「我不需要你的钱！」蓉蓉生气地说，并讶异她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舒瑶说变就变，神情相当难看地说：「也许你现在不要，以後就不一定了。我不希望有一天你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这时，她倒精明起来，与一时糊涂而逃婚的她，判若两人。

　　「我……我不会这么做的！」蓉蓉辞穷又生气，一张俏脸红通通的。

　　「不是我不相信你。也许有一天你突然反悔了，那我怎么办？人心难料，是不是？」舒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赵国仁这个前车之监，难保她不会成为第二个。

　　「这不是交易！」蓉蓉急辩。

　　「它必须是交易！你拿了钱，我会比较放心。」她当这一切是桩买卖。

　　「你太过分了。」

　　「请你原谅，也请你接受我的用意。」她语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蓉蓉脸色一正，含愠道：「我答应你不再见他。我不会接受这笔钱，你我也不会有机会见面！」说罢，她愤然起身就走。

　　＊＊＊

　　蓉蓉回到睽违已久的家，顿时，寂寞感袭上心头。

　　她走到房间，和着衣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会想我吗？大概不会，开始时他就不知道我是谁，以後也不会知道。等过两天舒瑶回去了，他——」她本来想要再说些什么，後来又不说了。

　　「算了，不该是我的得也得不到，他拥抱谁又与我何干？」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失望，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怅惘。

　　一切都结束了，好像大梦一场……

　　明天起，她要做什么呢？

　　算了，做什么都好，千万别闲着，不然她会发疯的。

　　＊＊＊

　　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间，蓉蓉倏地吓了一跳，随即镇定心神——原来是自己的房间。

　　回家三天了，还没适应过来，唉……

　　蓉蓉翻身起床梳洗。

　　前天她把自己的窝大洗一遍，累得浑身酸痛，想说晚上会好睡一点，结果也没有。

　　昨天，她的行程是买报纸找工作，也不是很顺利。

　　今天呢？还是继续找工作。

　　从外面买早点与报纸回来，用红笔圈了几家银行，吃完早点，打理好自己，就出去应徵了。

　　面试时，她的态度不够认真，似乎不渴望有一份安定的工作，面试者见她如此不积极，自然不考虑录用她。

　　几次面试下来，都没有结果，她也不在意。

　　不过就是一份工作嘛，这家不用她，再找别家就行了，她心中如是想。

　　蓉蓉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之所以变成这样，和离开家驹大有关系。

　　她不是眷恋唐家豪华奢侈的生活，她自己有钱，一笔小小的存款，虽然不能和唐家的财产相比，但她自觉是富婆，所以不是这个问题。

　　她的问题，就是家驹。

　　走出他的生命，没有蓉蓉想像中简单。

　　回忆、思念没有击倒她，她甚至不觉得痛，不觉得痒，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在看别人的回忆录，挑不起她任何情绪。

　　不过，蓉蓉曾说过，家驹是她的生命。

　　当她连生命都失去了，还会有感觉？还会在乎什么？

　　不会，任何事情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的她只是照着身体本能在做事，至於结果，她无所谓。

　　正午，她走出银行大门，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心中有一股极度的迷惘，像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没有目标，沿着马路向前走，头顶上的火球毫不留情地散发热量，照得她头昏眼花，这才躲到凉快的骑楼下。

　　蓉蓉正好站在一家电器行的对街，抬头一看，那电器行一楼满满的都是电视墙，正在播报新闻。

　　忽然，她双眼发直，然後无视路上往来的车辆，直接穿越马路，冲到那家电器行前面。

　　饱受她惊吓的车辆漫天响起喇叭声和咒骂声，她却置若罔闻。有一个人气冲冲地走下车，似乎要跟她理论。

　　蓉蓉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出现於电视里的人——家驹身上。

　　他和舒瑶一起接受记者的访问。

　　「唐董事长，你捐赠二仟万给医院，目的是什么？」记者问。

　　「他们的生命不该这么早结束，我希望有更好的医疗设备，医治这些儿童。」家驹回答说。

　　记者转问舒瑶：「唐夫人，你觉得唐董事长的作法如何？」

　　她展露一个微笑，说：「很好。」回答得极为简短。

　　谁都没注意到家驹脸上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眼神，然後又面带笑容的继续接受访问。

　　「前一阵子谣传你跟你的夫人感情不好，有没有这回事？」

　　家驹郑重摇头否认。「那是误会，我和内人的感情是倒吃甘蔗，越来越甜。」手挽着舒瑶，不时微笑地看着她，恩爱万分。

　　蓉蓉手摸着电视萤幕，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噢！家驹，舒瑶回到你身边了！你永远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蓉蓉咬紧牙关，硬是不让泪水掉落下来，越是压抑，内心越是苦不堪言。

　　那个走下车要找蓉蓉理论的人，站在她背後，拍了拍她肩膀，无可奈何的说：「小姐，如果你想死，我不会阻止你，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先通知我一下？你就这样冲出来，可把我给吓坏了，你知道不知道？」他差点就撞上她了。

　　蓉蓉赶紧拭去眼泪，转过身对那个人一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瑶瑶？是你！？」

　　她一听，抬起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家骏？

　　「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跟大哥在医院吗？」

　　糟了！

　　「呃，我……我……」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家骏？

　　家驹的新闻尚未结束，家骏自然而然转向电视墙，也看到家驹和舒瑶两人在一起的镜头。

　　他惊讶的指着电视，又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蓉蓉脑筋飞快转着，立刻面色一正，「先生，我不叫瑶瑶，你认错人了！再见。」说完，她旋过身就走。

　　「别走！」他机灵地拉住她的手臂。

　　蓉蓉暗自叫苦，立即又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说：「你再不放手，我要叫救命罗。」

　　他居然说：「别再装了，我知道你是谁。你们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你……你知道我是谁！？」蓉蓉反吃一惊。

　　「我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是代替舒瑶结婚的那个「假舒瑶」！」他生气地说。「看情形，大哥一定不知道你离开他了。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

　　这是秘密呀！难道她还得放鞭炮宣布？

　　「你不会懂的。我——」她无助地转头看着电视墙，话语忽然打住，整个人扑到电视萤幕前面，眼睛睁得好大，一副着急的模样。

　　家骏见她神情变得如此惊恐，也感到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望着电视，只见萤幕内的人乱成一片，好几个身穿白衣制服的人员穿梭其中。

　　新闻记者正以紧张的口吻报导着：

　　「唐氏集团董事长唐家驹，稍早之前带着他的夫人到医院探望罹患血友病的儿童，并捐赠二仟万，作为治疗血友病儿童的费用。

　　随後他们离开医院，唐氏集团董事长唐家驹与他的夫人交谈时突然昏倒在地。随行人员立即招来医护人员，紧急急救唐董事长。」

　　镜头忽地转向急诊室，急诊室被布帘围住，摄影师无法拍摄到里面的情况。

　　记者又继续报导说：

　　「目前没办法知道唐董事长发生了什么事……啊！医院着名的心脏科医师走进急诊室去了！难道唐董事长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他……」

　　记者又说了什么，蓉蓉没听进去，她一连打了几个寒颤，站不住脚般地抓住家骏的外衣，脸色苍白的吓人。

　　「家驹有心脏疾病？我怎么不知道……家骏！」她对着家骏喊叫，想问他此事是否属实。

　　家骏脸色沉重，似乎在思考什么。

　　「走吧，我们快点去医院。」

　　＊＊＊

　　一场意外造成的混乱，在最短的时间内摆平。

　　医院警卫以妨碍安宁为由，将所有记者请出去，医院内恢复原来的宁静，外面则仍有大批媒体守候。

　　家骏和蓉蓉赶到医院急诊室，得知家驹已无大碍，安排在病房内养护，他们又转往病房。

　　「怎么了？你不跟我进去看大哥？」家骏问。

　　「他没事就好，我要……回去了。」蓉蓉轻声说着，与怕吵到别人无关，纯粹是因为心虚。而且，舒瑶在里面，她不能进去！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甚至不该遇见家骏。

　　「你以为换回来就没事了？」

　　「只要你不说就没事。」她像把头藏在沙子里的驼鸟般逃避着。

　　「拜托，大哥早就知道了。」他怪笑一声。

　　「他知道？」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最讶异的是家驹的突发状况。

　　「嗯。细节不清楚，不过他知道他的新娘换人了。」家骏说。当他看到一名医师走出来，连忙趋前一问：「医师，唐家驹怎样了？」

　　医师做了一个阻挡的手势。「很抱歉，无可奉告。」他以为家骏是记者。

　　家骏对蓉蓉做了一个「你看吧」的表情。「你不担心他吗？」

　　蓉蓉为难地说：「我答应过舒瑶，不能再出现在家驹面前的。」话虽如此，可是她又好想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你替我进去看看他，出来後再告诉我好吗？」这是折衷的办法。

　　家骏一听，好没气地横了她一眼，然後硬是将她拉进病房。

　　病房内没有别人，只有家驹。他醒着，半坐卧在床，凝视窗外。

　　「大哥，瑶瑶来看你了。」他意指蓉蓉。

　　「请她出去，你也滚，我谁都不见。」家驹冷漠地说。

　　蓉蓉脸上有受伤的表情，想也不想转身就走。

　　家骏拉住她，对家驹说：「连你老婆也不想见？」

　　「她不是我老婆。」家驹无情的拒绝到底，不知来的人是蓉蓉。

　　这两个人的误会从一开始就产生，直到现在真相大白了，却还处在「误会」当中，家骏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大哥，你看清楚，是这个假舒瑶，不是那个真舒瑶。」他没好气的说。

　　真真假假，搞得人都糊涂了。

　　家驹一听，震了一下，但仍没转过头来。

　　蓉蓉顿了一顿，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见他板着一张冷淡的脸，她有点害怕，但又不想轻易退缩，於是开口道：「家驹，你要不要紧？是哪里不舒服？」

　　闻言，他转头过来与她面对，冷然道：「你是谁？为什么关心我？我们认识吗？」

　　「家驹，不要这样……」她苦涩地哀求。

　　「喔！你跟我妻子长得一模一样！你们认识？」他佯装惊讶状。

　　「我们……我们以前不认识，是後来在教堂……才认识的。」她硬着头皮说出实情，像自白的犯人。

　　「真有趣！你们之间是不是常常玩这种「交换游戏」，故意弄得别人狼狈不堪，才开心？」

　　「没有、没有！家驹，你应该知道情况的！」她连忙摇手。

　　「不，我不知道，若不是你泄了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摇摇指头。

　　「对不起——」她心虚地低下头。

　　他的忍耐显然已到了极限，平时一直言谈尔雅、不轻易发脾气的他，竟然狂吼了起来：「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她吓了一跳，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结果仍徒劳无功，流下两行清泪。

　　「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他又吼。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昏倒，所以我……」她哽咽的说不完全。

　　「昏倒又怎样？又不是死了，值得你回来？」挑高了双眉，他讽刺道。

　　「我担心你呀！」

　　「你若真的担心我，就不会离开我！」他咬牙切齿道。

　　「要不然你要我怎样！？」她也生气了。「舒瑶她回来了！我必须离开。我代替她结婚，代替她在你身边，不论是什么都只是「代替」，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真正的妻子是舒瑶。她回来了，我当然得走！」

　　「你说「真正的」？你是不是忘了是谁与我在上帝面前宣誓成为夫妻？是你！」

　　「那不算。那次用的名字是「舒瑶」，不是我的名字。」这是实情，也是钻牛角尖。

　　「照这么说，这三个月你都在跟我「玩」感情？」他冷冷地看着她。

　　「因为你只是个代替品，你的职责就是演好你的戏，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爱我，是假的；你关心我，是假的；我是你的生命，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代替的！」他声音越扬越高，越说越激动。

　　「不是假的，是真的！」她痛苦的抗议。

　　「别对我说，我不会相——唔！」他如遭人袭胸般，猛然震动了一下，痛得血色自他脸上消退，以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家驹抓住胸口的衣服，痛苦的歪倒在一边。

　　蓉蓉见状，抬头要叫家骏，却不知他何时离去，想按铃唤医师，却被家驹抓住了手，「别叫，我……没事。」

　　她急得哭了。「真的吗？可是你好像很痛的样子。」她抱住他的头，不知所措。

　　「我不要医师！你不准走！」家驹硬是不让她去叫人来，紧紧抓着她的手，把她给抓伤了。

　　蓉蓉不在意，见家驹难过，她比他更难过，无法减轻他的痛苦，只能乾着急，那是对她的最大折磨。

　　「家驹，可以吗？撑得下去吗？」她好怕……

　　「无礼的丫头，这么问，太侮辱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坚强地与身体的疼痛对抗。渐渐的，他脸色缓和下来，不再那么痛苦了。

　　「家驹，好一点了没？」她担忧地问。

　　他点了一下头。那阵痛苦一过去，他的脸就回复血色，唯独人显得有些虚弱。

　　「我去请医师过来看你。」她边说，边站了起来，却被他拉住手，令她跌在他胸上。

　　「不准你找任何藉口离开我！更不准你离开我半步！」他强悍十足地说，与适才虚弱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是他的强心针，也是他的致命伤。

　　「你刚才不是不肯见我吗？」真是个爱闹别扭的男人。

　　他不答，哼地一声，将她的头重重压在胸上。

　　「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亦不答，闭上眼睛，把脸靠在她头上，反覆磨挲。一度，他以为将永远失去她，如今失而复得，他要好好感受一下她真实的存在。

　　蓉蓉叹了一口气，轻抚他的脸，「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昏倒？」

　　「长久以来的劳累，加上刺激，引发心脏疾病。」认识蓉蓉之後，曾出现一、二次徵兆，当时他没留心，以为只是身体一时不适。

　　「你受了什么刺激？」

　　「就因为你呀！」他凝视着她，眼神有些生气，「正确来说，是舒瑶。我发现你们换回来时，不由得一惊，然後就——」不想说，他用手做了一个「倒下去」的手势。

　　「一模一样的脸孔，你怎么发觉的？」

　　「我和她离开医院时，跟她说下一个行程是育幼院，她露出一抹不耐烦的表情，那时我才发现你们交换回来了。」那抹不耐烦的神情他太熟悉了！

　　他知道这件事早晚要发生，也打算等她回来立刻向她表明。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慢了一步。

　　他还记得那一瞬间产生的惊恐。

　　宝贝离开他了！而他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又惊、又急、又怒的情绪交迫之下，使得他心口一窒，便倒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我是假冒的，为什么不揭穿我？」

　　「怕把你吓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後，就要跟你说明我已经知道你是谁，重新确认彼此的感情，没想到我还是慢一步。」他扼腕极了。

　　重新确认？

　　「你的意思是你爱我，而不是爱我扮演的「舒瑶」？」

　　「我就是爱你，不管你扮演谁。」他笑说。

　　「真的吗？」她看起来又要哭了。「不怪我骗你？」

　　「你先骗了我，然後我也骗了你，究竟谁骗谁？我不知道。只晓得我们在游戏过程中都被对方骗走了「心」。」

　　「那不是游戏！」蓉蓉急切的澄清，然後又说：「也不是交易，是……噢，我不晓得该说是什么？不过，我爱上你，这是真的。」

　　「嘿！爱上我不好吗？」他第一百零一次抗议。

　　「当然不好。」她幽幽地说。

　　家驹真的要抗议了，却被她用双手摀住嘴，不让他说话。

　　「听我说。爱上一个人，就会害怕失去他。我数度差点失去你，我真的好害怕，你知道吗？家驹。」她忍不住伏在他胸膛上哭了。

　　「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回来我身边吧！我们都不能没有彼此。」家驹怜惜地拍拍她的背。

　　「那舒瑶怎么办？」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他低首细吻她粉颊，充满柔情蜜意。「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我叫程蓉蓉。」她梨花带泪地说。

　　「程蓉蓉？我的宝贝，蓉蓉。」

　　两人这一次小别重逢，有数不尽的浓情、说不完的话、倾吐不完的心意。他们把门锁起来，不让人打扰……

　　尾声

　　舒瑶逃婚一事，家驹事後全对舒老爷说了。

　　舒老爷又惊又气，几乎要把舒瑶给扫地出门！

　　他拚命向家驹道歉，希望这件事不要宣扬出去，家驹答应了，但仍提出离婚要求，舒老爷自知理亏，只好答应了。

　　可惜，这个消息终究守不住，被报导出来，引起轩然大波，各种谣言满天飞，记者纷纷要访问家驹，而他却在这个时候完全失去踪影。

　　他不是又被绑架，而是带着蓉蓉离开这个城市。

　　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问唐家二少爷唐家骏，他妙答：「还在地球上。」然後就半句也不肯再透露了。

　　他们就这样消失无踪。

　　後来，有人谣传说曾在某国某地区看到一对幸福、恩爱得不得了的夫妇，偕同一双儿女在海滩散步，那人很像唐家驹。

　　是家驹和蓉蓉吗？

　　如果是，请别打扰他们，因为家驹曾誓言要让蓉蓉远离是非圈。

　　所以，识相点，离家驹远些，免得被狮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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