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堕落之城》作者：可爱多多（完结+番外）

文案 

堕落之城的旧上海，黑暗而妖娆，她是黑帮的女人，他们是权势遮天的军阀。
她用美色周旋其中，她用利益拉拢他们，没有忠贞，没有道义，简单明了。
谁知感情搓杂了进来，一切变得复杂，男人之间的战争就此展开，政治上的较量残酷无情。
当感情遭遇了乱世的战火，她能否和谁厮守一生？

1、黑帮的女人 
 
　　民国十三年，上海。
　　“小姐，小姐，”何庆礼趴在地上，额角的血迹顺着他的面颊流下，猩红了他的脸，又染了他的手。他求饶着，伸出手朝那双紫缎高跟鞋摸去：“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一个大男人，在这生死边缘，也懦弱得跟那怕光怕人怕动静的老鼠一般，丢弃了所有的尊严。
　　那双鞋子倏地一退，躲开了他的手。佟若兰啧啧道：“瞧你那样儿，那手全是血，可别弄脏了我的新鞋子新裤子。”
　　何庆礼忙收回手，哭着：“小姐您就饶了我吧！我就是一时糊涂，才办了这点事儿，就让您给发觉了。我没犯别的大错儿！”
　　“你还敢说！”高跟鞋抬起，往他脑袋上一踩，让他的脸部直接压在了地上，几乎透不过气来：“若是我没发现，敢情你还得继续办下去、越办越大了是吧？嗯？”再用力一踩，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脚。
　　“我错了，小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呀？”摸摸指甲，有点儿长了，该修修了：“你倒是告诉我，你不敢什么呀？”
　　“我再也不会私自招人，私自设堂会了！我这辈子就是佟家的人，为佟家卖命！不敢再做其他的非分之想！”忙不迭地讨饶：“小姐看在我为佟家卖命卖了六年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佟若兰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过呢，这事情总归是做下了，你也得给点什么让我回去和干爹交代交代，是不？”凉凉的语气，在这春日里却让人冷得发抖。
　　微微弯下腰，一头微微烫卷的长发便如云般坠落胸前：“这样吧，你这左手的两根指头，借给我用用。”
　　
　　开春，上海的天气稍稍转暖，正是花红柳绿之时，四处皆是生机勃勃。而在佟公馆，也是一片热闹。今儿正是佟家主人佟四爷的四十寿辰，于是，从早上开始，这敞开的宅门便迎来了不少访客。
　　佟四爷，到底这人叫什么名儿，已经无人记得了，只知道，他本是贫苦百姓出身，排行第四。七岁那年，所有的兄弟姐妹病死的病死，走失的走失，惟独剩下了他，挣扎着活了下来。早些年，人家都唤他佟四儿，但现在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叫了，都改称了佟四爷。
　　为何？要知道，佟四爷一路混迹，跌摸滚爬，靠“抢土”起家，如今，创立了洪坤一派。他又极会做人，黑道上的事情，不消说，而白道上的达官贵人、军界政要，无不与他有着关系，谁还敢称他佟四儿？
　　“哎哟！李先生！”管家王佑风满脸堆笑，对着客人招呼着：“您这么早就来了？昨儿不是说今日公务繁忙，得到下午才来？”
　　“瞧王管家说的，我这再忙，也得早些来！佟四爷的寿辰，我能怠慢么？”
　　“李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佟四爷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王佑风不停地笑着，和各色人物打着招呼，算下来也有几十人了，竟无一人认错，也难怪他能成为这佟公馆的管家。实际上，他也并非一介管家如此简单。
　　抽空的，往左边的一个下人道：“怎的？联系上若兰小姐没？”
　　那下人忙道：“刚得了消息，说是若兰小姐得处理处理帮内的事情，还得晚点儿才能到。”
　　王佑风立刻苦了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你们就不能再催催么？那柳参谋等了快半个钟了，他什么人物？咱能得罪得起？”
　　下人尴尬着：“王管家，若兰小姐的脾气，谁敢催呀？说一不二呀！”
　　王佑风无奈：“得！你们在这招呼着，我得去里头看看！”
　　
　　佟公馆的后方，是一座极大的宅子，因佟四爷极爱看戏，这便专门用来给老爷子娱乐娱乐了。偌大的高房，中间置空，搭起了戏台，那些个戏子们便使出了浑身解数，唱念做打，无一不是平日起早练就的一身功夫。
　　而四周便设下了坐席，访客们品茶观戏。当然，这坐席也□份的，一般点儿的，便在下方，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要在二楼上边儿了，也好图个清静些的，说些话儿。此刻，佟四爷正在看着下方的戏，时不时品上一两口茶，不可谓不惬意。他的右边，坐着的是那不成器的儿子佟方，没精打采的，干干瘦瘦，典型的抽大烟模样。佟方的身边，正是他如花似玉的妻子张秋玉，正值风华，可惜了。只见她一双眼，时不时地往佟四爷左边的男人看着。
　　佟四爷的身后，则是他的四个妻妾，花枝招展，风韵无比。
　　他皱皱眉，朝一侧候着的一个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回过神来，扶着佟方离开——过烟瘾去了，别等会犯了瘾，在客人面前丢人。张秋玉有些不耐烦，但也只能跟随服侍丈夫去了。
　　佟四爷转头往左边的人抱歉道：“柳参谋，你看，若兰这一时也脱不开身，倒是让你久等了。”他虽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然则当今的世道，那手握军权的人，才是真正的当权者，而他口中的柳参谋，正是这么一个人物。
　　被称为柳参谋的人，正端坐椅子上，翘着腿，那长长的军靴勾勒着他矫健的小腿，修长有力。一身军装，挺拔而英气，两手搭在了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他转过了头，笑道：“无碍，这不看戏么？”
　　这实在是一张五官很立体的脸庞，挺拔的鼻梁，鼻尖微微向内弯着，有些鹰钩鼻的味道，却也不会像那些洋人，钩得过火了，让中国人看着怪别扭的。而那一道眉毛，扬着，下方的眼睛，略带些亮，精细的。
　　都说一个人的鼻梁如果太过挺拔，则显示此人性格较冲且硬，却不知是否如此？
　　柳安岩，现年二十九，聪明能干，桂系军阀，时任广西讨贼军第一军参谋长。虽是广西军阀，却极为得势，还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此人便联合了广西的李宗仁，又经由他与广州大元帅府联络，取得了李济琛的支持，于去年五月在梧州发动了起义。自此，李、柳开始了对广西的统一战役，势力日趋庞大，更有孙中山元帅的支持。
　　而这柳安岩，又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虽盘踞于广西梧州、藤县、容县等地，却有着极广的人脉，远远超出了广西的范畴。
　　一时间，他的名头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回了头，继续看戏，然则早已心不在焉，心中想的，无一不是那张美艳的脸庞。一年前，正值冬日，他坐在车中，司机不疾不徐地开着，冷不防一道身影便入了眼——灰色的呢绒裤子，白色的短皮衣，一双黑色的高靴踏在了街道上，脚步轻快。
　　是个女孩。
　　他从来不知道，这充斥着妖娆的上海女人，便是冬日也要旗袍外加大衣的上海女人，会穿着这么一身男性化的装扮。车子猛然停住，他看住了她的脸，他只看着了她，他只记住了她的眼神——明媚，却又带着火焰的色彩，眼神扫过周遭，一股子的傲气。
　　他正愣神，对方已经在敲他的车窗，忙下了车。
　　她说：“先生，你这车子可怎么开的？看看我的皮衣！溅了泥水！”她才到柳安岩的嘴唇高，眼神扫过柳安岩的脸，看他不说话，有点儿不高兴了。眼角一挑，她转身就要走，临走前，那眼神往他的脸上勾了勾，烟雾迷蒙。
　　这一勾，柳安岩便不安分了。上前挡住了她的路：“小姐，都怪我司机鲁莽，你看，不如在下陪你一道去清理清理？”他笑着，等她的点头，向来女人都顺着他，不信这小姑娘不吃他的味儿。
　　她却嘴唇一勾，眼神儿不屑，像个女王：“谁稀罕你来清理呀？这衣服脏了，我可不要再穿了！”
　　柳安岩一怔，却也顺着就来了：“那就让在下赔给小姐一件。”
　　这女孩，一头黑发齐肩，后边儿短点，前方是长的，月牙弯一般。前边的头发微微遮住了左眼，却遮不住那勾人的颜色。
　　柳安岩就此沦陷。
　　

2、鹰眼男人 ... 
 
 
　　王佑风这边办完了事，想着还是得去佟四爷那边招呼招呼，便入了这戏楼里头，直奔二楼去，因这楼梯是在戏台后边儿，他上了楼，还得绕了个圈，才能来到佟四爷身边。一路过来，又少不得招呼些贵客，为了避免麻烦，他便绕过众人身后的屏风。来到佟四爷的身后，他弯腰道：“四爷，宾客都快齐了，再过会就可以开席了。”
　　佟四爷点点头：“嗯，若兰何时才能回来？”
　　王佑风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回答，正犹豫间，耳边传来柳安岩的声音：“她来了。”
　　她来了，柳安岩的眼中有了笑意，看着前方。那一扇扇的屏风后，一抹身影翩然而至，玲珑有致的身段映在了屏风上，略微模糊，却透露出无限的春情。他的眼神从来没离开过这道身影，随着这人影越来越近，他站了起来——
　　屏风终于到了尽头，一只紫色缎子的高跟鞋率先迈了出来，那上头，绣着粉色的花儿，精致得紧。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条同样深紫色的长裤，略微宽松，仍难掩那修长双腿的景致，让人禁不住幻想着，这双腿若是在旗袍中若隐若现，该是如何的光景？
　　紫色的长裤，粉色的衬衣，那衬衣领子上、袖口上，弄上了荷叶褶子，倒有些洋装的味道。再一细看，这衬衣竟不是单色，那上头，乃是用极细的针法绣上了些许枚红色的花朵，便在她的走动间，若隐若现。
　　柳安岩看着这个女孩，再也挪不开眼。
　　佟若兰，她笑靥如花，黑发左右三七分，那右面颊边的黑发，烫了些卷，随着她的走动放浪地动着，如云波，又如水浪花，叫人想上前拂开，好深入体会她的眼神儿。一个女孩，竟有了这个年纪所没有的些许妖娆，叫人心头直痒痒。
　　柳安岩伸出了手：“若兰，我等你可有好一会儿了！”他笑着，有点儿痞痞的味道。
　　佟若兰却瞟他一眼，素手轻飘飘地勾了勾他的掌心，嗔道：“能让你等着，也是你的福气呢！”她越过柳安岩的身边，来到佟四爷的身后，弯下腰勾住了他的脖子：“干爹，今日您寿辰，若兰祝您日日开心，事事如意！”
　　佟四爷笑得宠溺，伸出手拍拍她的手：“丫头，你看看你，把你给惯坏了，倒是先给柳参谋一个招呼呀！这一年来，他可是帮了咱不少忙了！”
　　柳安岩笑道：“若兰的脾气，可傲着呢，这可是众人皆知呀！”
　　若兰直起了身，朝柳安岩一挑眼角：“柳参谋，你倒是来头大呀，我干爹说我怠慢了你呢！你说，我要如何招呼你？”
　　柳安岩只是笑，修长的手指撩起她脸颊边的头发：“烫了头发？”头发及腰了，这样一来，倒显成熟了些，一年来，她似乎更美了。
　　“你这不都看见了嘛！”若兰拍下他的手指。
　　王佑风看在眼里，他是个老江湖了，跟着佟四爷这么久，自然是会看眼色的，当下便添一把火：“若兰小姐，这身衣服可是新做的吧？我瞅着，应该是柳参谋上次送的布料，裕泰纶的吧？”柳安岩宠着佟若兰，一年来，除了不时地往上海跑，还连带着送些礼物，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佟若兰岂会不知柳安岩的心思？这个男人倒也是有耐性的，一年来，未曾有越轨的举动，且凭借着他的能耐处处照顾着她和佟家、乃至整个洪坤，倒不似她曾经接触过的那些男人，无不是急不可耐的模样，以为一定要凭着他们，她佟若兰才能办事。收了她的好处不够，还巴巴地等着要她送上身子，哼！
　　她朝柳安岩的胸口上轻轻一拍：“好吧，明日，我请柳参谋去大戏院看戏！”
　　大手顺势捉住了她的小手，不肯放开：“瞧你手凉的，外衣呢？”以前，也曾捉过这小手，却未曾像现在一样，如此强硬。
　　佟若兰微微使劲，没挣脱，也就随了他：“外衣给下人拿着呢，这房子里头人气旺，热着呢！”好吧，他想要，就给他。
　　一干人等，看在眼里，装瞎子。
　　
　　第二日，骏达骑马俱乐部。
　　佟若兰扎起了一束蓬松的马尾，一身骑马装英姿飒爽，白手套里攥着马鞭，正在马棚看着她最喜欢的一匹马——黑风，几日不来，倒是挺想念这马儿的，瞧这一身皮毛乌黑莹亮，叫人移不开眼。
　　而她的身边，柳安岩的副官——宋宇飞正在转达柳安岩的话：“若兰小姐，不好意思，柳参谋临时要办点事情，估计得晚半个钟才来。请您先自行玩会，等待柳参谋过来。”
　　佟若兰不理他，上前摸摸黑风的鬃毛，回头，微微甩开那一缕遮住了她眼睛的刘海：“他要不来呀，就算了！也不稀得等他。”一副不满的撒娇模样，脾气依旧。
　　宋宇飞习惯了，倒也会应付：“若兰小姐又说笑了，柳参谋怎会不来？”没办法，这女人虽然傲，还不好惹，偏生就是这味道，让那些看惯了温顺女人的男人们竞相追逐，非要摘了不可。要知道，在一年前，这若兰小姐的身边，可不少达官贵人。
　　佟若兰不答话，把马牵了出来，足上蹬踏，一个翻身便利落上马：“那好吧，要是半个钟他还不来，我可就不等了，一分钟都不等！”宋宇飞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只听得一声驾驭，这黑风已经载着佟若兰离开，无法再追。
　　若兰的骑术不可谓不好，她骑在马背上，身轻如燕，驾驭游刃有余。于是，这春日的暖光下，便多了一抹轻逸的身影，白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同样黑色的靴子，连同那黑色的马匹，以及在空中飞舞的乌发，这一切，构成了这个季节里最特别的风景。
　　马场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女孩。人们纷纷议论着，谈论这个时常在上层社会中出现的女孩——佟四爷的干女儿，一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明的女孩，跟随佟四爷四年来，博得了佟四爷的信任，掌握了佟家的势力，更时常跟随在佟四爷身边出席各式各样的交际宴会。
　　她年纪轻轻，芳龄十九，便周旋于各色男人中间，利用他们的权势，做着各色交易。多少男人渴望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迷恋于她一身中性的打扮和那难以驯服的野性，频频来访于佟公馆。于是，各式各样的传闻也出来了，今日若兰小姐与张总长的儿子一块逛街了，昨日她又与一名军官于舞会上眉目传情了，诸如此类，但要说真的，谁也不曾见到她和哪个男人一块过夜，甚至不曾见过她单独进入哪个男人的家中。
　　不过无碍，人们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的，他们可以编造出许许多多的场景，来填满他们莫须有的猜想。
　　这个情况，在半年前开始有所转变，一个姓柳的军官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以他的权势将这个女孩笼罩在了他的羽翼下。不用任何的话语，只需要查查他的底儿，渐渐的，男人们便知难而退了——有人传言，但凡还在纠缠佟若兰的人，都被“一一教训”。人们便兴致勃勃地猜测着：这次佟若兰是捡到了大便宜了，一个男人，顶得过去的许多男人！
　　一双鹰眼，如冰冷的利刃一般，盯住了佟若兰的身影。
　　
　　“若兰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一个男人趁佟若兰停下来休息的空当儿，凑了上去，抬着脑袋，一副居心不良的模样。
　　佟若兰俯视他：“你谁呀？”她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记得这个男人的。差不多半年前，这个李公子仗着他是本市警局局长的儿子，想要做她的入幕之宾，反吃了一记她的马鞭，气得要命。
　　这李公子脸色立刻变了一变，酸溜溜道：“那是，若兰小姐今时不同往日了，哪里还记得我这小小人物？”该死的女人，如此傲慢，真想把她扯落马下，狠狠蹂躏！
　　“哎呀，”佟若兰嘴角翘起：“我想起来了，不是李公子么？上次一别，你的伤可好了？”她咯咯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笑话，这几年来洪坤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又有柳安岩罩着，她可不需要谁都敷衍的，否则，岂不是掉价了？再说了，她这人所信奉的教条就是——过了河，能拆的桥，那便拆吧，省得累赘！
　　座下的黑风，似乎也在不屑这个男人，踏着马蹄，想要继续驰骋。
　　男人挂不住脸了：“佟若兰，你不就是搭上了柳安岩么？了不得了！当自己干净得狠？”
　　“我干净不干净倒是不需要你来操心，”佟若兰猛然收了笑脸：“别挡着路！”
　　“难不成你还敢从我身上踏过？”愈发的猖獗，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的自尊被她如此践踏。
　　咦，这样的男人也有自尊呢？
　　佟若兰一冷眼，手中马鞭已经招呼了过去——啪的一声，直接在这男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登时，所有的人都往这看来，看这一出好戏，看这李家公子如何下台。
　　受伤的男人几乎要暴怒了，可他又不敢真对这小妞做出什么事儿来，万一柳安岩真要追究，他可消受不起。
　　佟若兰呢，冷眼看他，手中的马鞭得意洋洋。她一扬手，又要出鞭——
　　一匹马飞跃而至她的身旁，马背上的人出手极快，于是，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稳稳抓住了她的马鞭，要她挣脱不开。
　　“若兰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依旧拽着马鞭，这个男人的声音非常的冷淡，没有任何的起伏，倒还不如这春风——好歹也有些许波澜。
　　佟若兰朝他看去，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打了下来，又刺到了若兰的双目，使得他的面孔在若兰的眼中便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看不真切。她用手搭起了棚，仍旧不舒服，皱眉道：“你又认得我？”
　　她一扯马鞭，收回这武器，眼睛眨眨，这人已经驾着马转了个方向，来到她的左侧——使得她的视线不再受那阳光的刺激。模糊间看到的是一具高大的身躯，就连那马匹，也比一般的要壮硕些。
　　佟若兰又闭了闭眼，待眼睛再次睁开，她不由得一怔——这一入眼的，正好是这男人的一双鹰眼，犹如上好的兵器，闪着寒光，所有他眼中的人或物，便都成了他的猎物一般。
　　他盯住了眼前的可人儿，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嘴唇很薄，薄到无情的那种。他开了口：“佟家的若兰小姐，谁会不晓得？”这声音好像一台机械，冰冷无情。
　　佟若兰看一眼那李公子，早已跑得远远的了，她嗤了一声，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那么，你又是谁？”她微微歪着脑袋，有点儿调皮的样子。
　　“在下是谁，若兰小姐又何必知道？”依旧毫无表情，冷得让人觉得他像是刚从冰窖出来。
　　“咦？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岂不是不公平？”她笑道，毫无心机般的可爱。真奇怪，这男人居然对她不假辞色，莫非是在装样子，好引起她的注意？
　　男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来自哪里，本名是——吴若兰。”
　　若兰脸色一变！
　　“这位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佟若兰扯了扯马缰绳，黑风便焦躁地踏了几步。
　　“没什么意思，”男人看着她，俯视的态度：“只是想让若兰小姐明白，人外有人，总有人能制得住你，就把这脾气收一收。”




3

3、龙凤呈祥 ... 
 
 
　　柳安岩到的时候，佟若兰已经累了，她下了马，直奔柳安岩的车子，宋宇飞替她拉开了车门，那身子便灵巧地钻了进去。
　　柳安岩拂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又穿这么少？外套呢？”前排的宋宇飞听见了，立刻转身将手里的外套递给了柳安岩。
　　佟若兰却把外套一压：“不要穿，热呢！”
　　柳安岩便依着她，长长的手臂揽过了她的肩头：“饿了没？现在去吃些好吃的？”
　　“先回我那儿，”若兰顺势向后一靠，压住了他的手臂：“一身汗，我得去洗洗。”有点儿用力，压得他动不了。
　　柳安岩知道她在调皮，五指便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捏：“你一天要洗几次澡才舒服？才开春，迟早要生病。”
　　佟若兰肩头吃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却故意呀的一声：“你捏疼我了！”她就是爱洗澡，一天不洗上两次就浑身不舒服，她喜欢那种干干净净的感觉，好像四年前的血腥，就能从此消失了一般。
　　柳安岩知道她在回避话题，也不在意，他想知道的话，就能查出来，只是不想去费这个神。只要若兰现在还是他一个人的，其他的都不在乎，包括她过去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不去查。
　　反正，他喜欢的，也是若兰现在的脾性，与她的过去无关。
　　其实哪有无关的？这世间，太多的事情，都是相互联系的。
　　柳安岩靠近她，在那耳垂边笑道：“这就叫疼了？若我再用力些，你怎么受得住？”他知道，这一年多来的作为，已经让若兰渐渐地接受了他，而他也觉得，他既然下了这样大的功夫去哄一个女人，这多少也该有回报了。于是，便这样大胆地调情着。
　　这样暧昧的话语，若兰也不是没在其他男人那里听过，她一般都是敷衍了事，或者根本不理睬——凭什么要她回应呀？男人要得了势，女人便要掉价了！
　　可柳安岩不一样，他这样的下功夫，又是个炙手可热——至少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将来嘛可不定，这政坛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柳安岩可不缺女人，他只要动动手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动不动跑这上海来讨她的欢心？又或者，只要他利用权势，强来也不是不可以的，虽然她会因此而厌恶他。
　　兴许，心底也是有些喜欢他的吧？喜欢他笑起来痞痞的样子，还有那——权势，对，这乱世中，只有权势才能给她保护和安全。
　　正想着，柳安岩顺势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咬，登时，异样的感觉便游走于她的身子中。若兰推开他：“讨厌，一身汗呢！”
　　
　　佟若兰实际上并不和佟四爷住一块，她总还是想自己住着，说真的，要她一天到晚面对着那个抽大烟的佟方和他那个缺少男人滋润的可怜妻子，也不是件开心的事情。可又不好表现出什么来，总归，还是得称他一声大哥，虽然他并不是佟四爷的亲生儿子。
　　话说回来，他要真是佟四爷的儿子，佟四爷要真能有儿子，恐怕也就没有今天她的位子了。
　　是啊，四年前，她狠狠地割断了那长长的辫子，语气坚定：“那便把我当男的吧！”
　　她不再回忆了，拒绝回忆，下了车，踏在那石板路上，周遭的花园正是春意一片，佣人们正各忙各的，看到她和柳安岩、宋宇飞，都一一恭敬招呼。陈妈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是否要洗澡？”
　　“嗯。”她应道，又挽着柳安岩的手臂道：“一会你可得等上好一会了，我洗澡可要费时间的。”
　　柳安岩戏谑她：“那我能不能进去和你一块洗？”
　　“讨厌！”佟若兰放开了他，佯装生气，自顾自地往前走。
　　柳安岩在她身后追着，告饶：“若兰小姐，算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么？哎，谁能惹得起你呀？”
　　
　　佟若兰极爱洗澡，她极爱用力士的香皂、沐浴乳、沐浴液，她喜欢那股略带着奶香的味道，不需要任何浓郁的香味儿，只要那奶香。她浸泡在里面，犹如初生的婴儿，干干净净的，再无任何的血腥，而她，也就在这一刻，得到了安宁，她放松了自己，沉浸在这美丽的泡沫中。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不再依靠洗澡来给她一个干净的人生，可现在，不行。她要活下去，她还年轻，她还美丽，她要活得更好。
　　佟若兰默默地给自己鼓励着，她再也不是四年前那个雨夜的可怜女孩了，当她举起了匕首，当她狠狠扎了下去——鲜血喷薄而出——她几乎要淹没在这血腥气中了。
　　再也不是了。
　　
　　柳安岩在这客厅中随意地走动着，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往常要见若兰，都是在外头直接见面，或者是在佟公馆内见面。即便是每次约会结束，也只是在外头将若兰放下，便就此离开，因此，他还真没料到，若兰这样的喜欢紫色和粉色——当然，平日里她也常挑这两种颜色来做衣服，可现今站在这里，他真是深深体会道了若兰对这两种颜色的喜爱。
　　深紫色的地毯，紫红色的桌布，粉色的沙发套，粉紫色的窗帘……他几乎怀疑自己在置身于梦幻中了，莫非，若兰就是喜欢这种梦幻的感觉？不真切，倒不是他这样的军人所喜爱的，看来，若兰也不过还是个年轻女孩。
　　柳安岩不自觉地笑了笑，眼神里浮起了些宠溺。
　　“在想什么呢？”身后传来了若兰的声音，柳安岩的军靴在地毯上转了个圈，立正，习惯性的动作如流水般进行着，一如在军中。
　　佟若兰忍不住笑了：“柳参谋，你这是把我当上司呢？”她着了一件粉色的浴衣，刚吹了头发，还没全干，乌发就在她拿着毛巾的手中散开，一团团，心惊地黑色。又如天上的云，一簇簇的，看起来十分的柔软，柳安岩就忍不住伸出了手，划过她的面颊，轻轻撩起这黑发。
　　“都这么长了，当初我见你的时候，才到肩头，”柳安岩微微低下脑袋，真心道：“若兰，你越来越美了。”一天比一天地美，让他每一次见到这女孩，就在怀疑是不是视力出了问题，又或许，她本身就有着无限的魅力，随着与她的相处愈加地散发着，叫人越发沉迷。
　　佟若兰笑得更开心，花枝乱颤，她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胸膛：“柳参谋真会讨女人欢心，可别是不安好心呀！”
　　柳安岩捉住了她的手，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儿，有点儿不能把持，他低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又轻轻咬着柔嫩的指肚。他的军帽帽檐，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仍准确无误地将他眼睛里头的热火传给了若兰。
　　她忍不住要嘤咛，到了嘴边，却倔强的：“柳参谋都饿成这样了？那我们还是赶紧去吃饭吧！晚上还要请你看戏呢！”
　　她抽回手，朝房间走去，柳安岩默默跟了她身后。
　　佟若兰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排挂好的衣服便齐刷刷地出现在了面前，她唉了一声：“穿什么好呢？”她知道，柳安岩就在身后，可她还得做出很放松的样子。
　　于是，转过头，笑嘻嘻地：“柳参谋，你说，我该穿哪一件？”
　　柳安岩翘着嘴角看她，长长的手臂从她的身后伸出，修长手指一一划过那一件件衣服，好似划过了若兰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停留在了一件绛紫色的旗袍上：“这件吧！搭上我送你的玫红色大衣。”
　　若兰皱眉：“旗袍呀？多麻烦！”
　　“不麻烦。”他又露出了坏笑：“这衣服我差人给你订做的，许久了，你都未曾穿过。也该穿起来让我柳参谋看看。”
　　“你这算是以柳参谋的名头压制我么？”假意嗔他。
　　“算是吧！”爽快地承认了。
　　
　　吃过饭，便来这上海大戏院看戏。
　　包厢内，一张小桌，两张椅子，两个人隔桌坐着，宋宇飞在二人的身后。柳安岩手中一支雪茄，身边一个美人，手里还有一杯酒，里头的液体晃荡着，直搅得他的心愈发地不安分起来。
　　下头正演着《龙凤呈祥》，刘备这厮，狡猾至极，又厚着脸皮，先是借了荆州不还。周瑜无奈，想以孙尚香为诱饵，让刘备来成亲，他便瓮中捉鳖，让这不要脸的厮有去无回。岂知，诸葛亮出了主意，倒让刘备真真娶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大小姐，还偷偷溜走了。周瑜这下可要气死了，这一句赔了夫人又折兵，直把他气得吐血。
　　佟若兰看着，将杯子里的液体饮尽，朝柳安岩笑道：“刘备真厉害，真够不要脸的，倒是让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安岩笑了：“这政事上的东西，本就不能要那面子，谁强谁弱，可不是面子能撑起来的。”
　　他的眼神有点诡异：“刘备龙凤呈祥，抱得美人归，却不知我柳安岩能否抱得一个？”直勾勾地盯住了美人。
　　佟若兰眼珠子转了转，装傻：“柳参谋想要抱走的话，女人何止一个呀？岂不是一堆美人要倒贴上来？”她的眼角媚意横生，朝柳安岩笑得调皮。
　　柳安岩回她一句：“抬举了！这不就有一个让我甘心倒贴的若兰小姐？”
　　“谁要你倒贴了？”佟若兰撅嘴，白了他一眼：“柳参谋说这话也不怕人笑话？”她的眼角往身后的宋宇飞瞅瞅。
　　柳安岩嘿嘿一笑：“谁会笑话？以前，多少达官贵人要给若兰小姐倒贴，也没人敢笑话。”想到这个，他心头有点火，他自遇上了若兰，就不肯让其他男人再沾她的一点边儿，这样的占有欲，过去倒是未曾有过，也许，是因为这女孩太妖了，太能折磨男人了，让他想要独自地好好品一品。
　　也许，品腻了，也就丢了吧？除了手里的权势，他从来还没有舍不下的东西，何况一个女人？
　　“不看了不看了，”佟若兰忽而站了起来：“不好看了。”
　　“大小姐，”柳安岩忍不住要笑：“说要请我来看戏的人可是你，现在还没演完，你就要走？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佟若兰便蹬着高跟鞋，噌噌两步来到柳安岩的面前，拉起他的手臂：“下次再请你就好了嘛！我们去卡尔登好不好？去那儿跳舞！”
　　柳安岩看着她，这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将她美妙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那两侧的开叉处，他特意吩咐了裁缝开得比一般的要高些，为的就是能够有朝一日好好看看这若隐若现于内的美腿——嘿嘿，他承认，他是不怀好意的。
　　他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脸儿，她没怎么化妆，只是描了眉，涂了点口红，但已经足够，她的美，本就不需要那许多的化妆品来装饰。那支口红，是他在先施公司买下了送与她的，他喜欢这个颜色，艳红的颜色，能让这小美人儿愈发的妖媚。
　　于是站起来，宋宇飞在他身后披上外衣，他则将食指划过她的唇角：“若兰小姐的话，我柳安岩敢不从？”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还愿意看的同志们，不妨收个藏，留个印记，以兹鼓励我。




4

4、醉酒闹事 ... 
 
 
　　三人便出了大戏院上了车子，朝卡尔登开去。车子平稳地在行驶着，若兰撩起了车帘子，看着外头的景物。一个又一个人走过冰冷的街道，有的人神色匆匆，有的人则亲密地挽着同伴，从他人身上获取温暖，一如她，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她往上爬的阶梯。
　　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大宅，门口正停着一辆黄包车，一个年轻男孩正从车上下来，他微微低着头，左腿似乎不大灵便。佟若兰看着他付了车钱，抬起头来，那张俊美至雌雄莫辩的脸庞就此跳入她的眼帘。
　　她对这张脸并不陌生。林家的二女儿林夕的独生子，叫林阙，十七岁。他的第二任父亲，曾经也是她的父亲。
　　林阙也看到了她，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林阙的丹凤眼很美，很媚。
　　一只大手从佟若兰的肩头伸了过来，拉住了帘子一扯，将外头的世界与这车里隔绝。柳安岩在她耳边疑惑道：“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佟若兰靠在了他的肩头，不再言语。
　　四年前，林阙曾经帮她见到了他的父亲，她的父亲——吴然。一个在北平小有名气的戏子，最拿手的便是《狮子楼》，那武松的扮相，威风凛凛，英气十足。为了给他的兄长武大郎复仇，便于狮子楼擒杀西门庆，手起刀落，取人性命。
　　真是讽刺，戏中这样厉害的一个武松，却死于一把拆信刀下。
　　
　　卡尔登的舞厅中，乐队正演奏着舞曲，节奏轻快，不少公子小姐都在熟练地跳着，可在这人群当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对了——年轻的女孩，穿着绛紫色的旗袍，那上头花红柳绿的刺绣针针精细，尤其是那裙边儿，随着她摆动可看到里头是双层绣，别人的都是单层，惟独她，里头也这般精致。她的舞伴，是个鼻梁高挺、五官英气的军官。约高出她半个头多些，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跳得开心，无论是转圈，还是前行后退，或是与眼前的男人贴着身子，都带着一股子肆意的灿烂。当她转身的时候，那一头微微烫卷了的长发便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圈，她搂住了英气的男人，柔臂圈住了他的颈项，微微向后仰着身子，笑得极美。
　　一种放荡却明艳的美。
　　这头，顾玉玉正和丈夫巫啸天、弟弟顾瑀方坐在一旁喝些酒，看着跳舞的人群。她忽而咦了一声：“那不是佟家的若兰小姐么？”她认得这个女孩，因为家族从政的关系，对这个洪坤内出了名的女孩也有所耳闻，更在一些报纸上见过她。
　　她的弟弟，顾瑀方听闻，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眼睛一亮：“果真是她！真是稀奇，居然穿起了旗袍呢，真美！”
　　顾玉玉嗤了一声：“美倒是美，就是太放肆了。”
　　“姐，你懂什么？”顾瑀方回头不屑的样子看她：“现在可不是一定要温婉大方的女人才受欢迎，像她这样的，才叫风情，你知道不？”
　　“是，是，我不懂！”顾玉玉看着弟弟：“可别说你看上了她呀？她不是一般的大小姐，佟四爷的干女儿，你可惹不上这样的女孩，多少男人围着她。”话尾有了一丝不屑，这样的女孩，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了！
　　顾瑀方不耐烦了：“行了，你就别像妈一样的教训我了，我也不过是看看而已，在心里头想一想，又不怎样。”眼神，又飘向了那抹紫色的身影。
　　“想想也不行！”顾玉玉不满了，这样的女孩居然这样招惹男人，真想不通，这些男人怎么还能忍受她同时和许多男人周旋。
　　她要好好教训这个还念着大学、不知世故的弟弟：“别的不说，她身边的那个柳参谋，就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你最好别想了，免得想多了做些什么不知后果的事情来。”
　　顾瑀方举手投降：“行了姐姐！你别说了，你以为谁都像姐夫一样？不看美人？这样的老实啊？”顺带着拍拍姐夫巫啸天的马屁。
　　顾玉玉这才缓了下来，她将视线转向了身边的男人，她的丈夫巫啸天——原是海军出身，曾率军护卫孙元帅登上永丰舰，化险为夷，又与蒋介石是拜把兄弟。现任现任淞沪司令长官部海军陆战队司令，，是所有官太太羡慕她的缘由。这年头，男人在外头有些女人，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有的男人还娶了几房，而她的丈夫，虽是和她是受了父母之命成婚，却待她也好。
　　当然，不能说特别特别的好，但，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权势地位，多少女人要投怀送抱。可巫啸天却都是一副冷着脸的模样，看不上似地，这已经叫她很欣慰了。当然，她也希望丈夫能稍微温柔一点，不过……唉，没法子，巫啸天的冷，好像是天生的。
　　她一个女人，又能要求那许多的？
　　巫啸天，相貌并不算多么地英俊，然也可称得上堂堂二字了。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双眼，鹰眼，极有穿透力，似乎能将你内心一一看穿，又有种不怒而威地气势，加上冰冷的模样，那做派，倒也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坐在妻子顾玉玉身边，不发一语，眼神看着舞厅内的人，倒不知，是在看谁？
　　
　　“这会儿你开心了吧？”柳安岩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在那挂在他颈项的柔臂上流连：“你呀，非得要这满厅的人都看着你，你才满意？”手上一捏，下了点儿力道，算是给这女孩一个警告。
　　他耐心等了这么久，以为他是闹着玩儿的么？他可不想让其他男人有粘着她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当他看到这么多的男人偷偷看着她，而她只能在自己的怀中，心里头也不是不得意的。男人嘛，总喜欢这样的感觉，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也就这样陪着她放肆。
　　还真不敢想象，她若是老老实实呆着，那可就真是毫无生气了，也就不能再引起他的兴趣。
　　佟若兰又岂不知他的心思？也就不怕他，她有点儿累了，方才又喝了酒，这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央道：“我累了，去一旁休息会好不好？”
　　柳安岩道：“依你！”正要拉着她去一旁休息，忽而瞅见了什么，眼神便看着若兰的身后不远处不动了。
　　巫啸天也正看着他，这一年多来，两人是见过面的，又因为党国的事情而少不得接触，在这场合见面了，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当下便低头在若兰耳边道：“你且先在那空桌边休息着，我这得过去招呼个人。”
　　若兰也不问，嗯了一声，便独自去歇息了，柳安岩便朝巫啸天那一桌走去。
　　巫啸天站了起来，二人便握了握手。柳安岩笑道：“巫处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巫啸天道：“内人喜欢来跳舞，我便来陪着。”他的表情也如往常一般，没有什么波澜的，又将顾玉玉和顾瑀方一一介绍。
　　柳安岩微微一笑，朝顾玉玉道：“巫夫人竟如此年轻漂亮呢！”他本就是个会讨人喜的主，和女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然知道女人都喜欢听些什么。
　　顾玉玉也受用，巫啸天不会说这些话，他站那儿，就是一尊雕像——好看的雕像，女人瞅着，想要上前，但被那眼神一扫，便要将胆子去了几分。她笑道：“柳参谋真是会说话，也难怪能将佟家小姐哄得开开心心呢！”
　　她朝佟若兰那头看了一眼：“怎的不把若兰小姐叫来一块见见面？”
　　柳安岩看了那正独自喝酒的美人儿一眼，回头笑道：“若兰小姐脾性大着呢，哪是我能驱使得动的？”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她和更多的男人接触，哪怕眼前的男人是传言中的不近女色，他也要警惕警惕，毕竟，这男人权势和他倒是不相上下，长相也算可以，就怕他的小猫儿又调皮，那可就不划算了。
　　“还有柳参谋驱使不动的人？”顾玉玉笑道，忽而咦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柳安岩回头，看到了不怎么好的一幕——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脑袋，鲜血淋漓。而若兰，正扶着桌站着，醉态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破碎了的酒瓶子。
　　糟了，这猫儿喝多了，他想也未想，赶紧地奔了过去。
　　
　　佟若兰一笑，将手里的酒瓶子一扔，指着那地上的男人冷哼：“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凭你？你也敢请我跳舞？”这个没眼色的男人，估计是外地新来的，不知道这大上海，多少的权势之人，可不是他能请得起的！
　　她明明是在行凶，可那神态，那酒醉了的模样，却叫人看得醉了。舞厅的人都盯住了她，倒不知到底是谁醉了？
　　她脚下一歪，有人立刻抱住了她，抬眼一看，正是柳安岩，当下便贴在了他身上，指着地上的男人：“安岩，他欺负我呢！方才还拉着我不放！”
　　柳安岩又好气又好笑，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呢？又看向那男人，不认识，冷哼道：“这位先生从哪儿来的？”
　　那男人被砸了个七荤八素，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识不得眼前的一男一女，但看柳安岩的军装和架势就知道是不好惹的。当下倒不知该怎样回答，正僵持间，舞厅的经理已经带人过来，拨开人群，一看这样子，心下不高兴：“谁呀这是？在我这惹事……”
　　他住了口，他认得柳安岩和佟若兰。再一看这男人，不认得，想也不想，忙支使了保镖：“愣着干嘛？赶紧把这闹事的人给推出去！”
　　又朝柳安岩赔笑着：“对不住啊！柳参谋、若兰小姐，你们好好玩！别看了别看了，没事了，都继续跳舞吧！”忙不迭地驱散看热闹的人。于是，一场凶案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这就是上海，权势遮天的上海，有些人就是可以一手遮天，压着这上方的天空。
　　佟若兰满意了，整个人贴在了柳安岩的身上：“柳参谋，我们不跳了，回去吧！”
　　柳安岩有点儿失望，她怎么不接着叫他安岩了？又客气起来了。




5

5、鲜红的血 ... 
 
 
　　那头，顾玉玉不屑道：“这哪儿像个小姐呀？抡着酒瓶子就砸人，果然是歪道上的人。”她后头那一句话很轻，但还是让巫啸天听见了。
　　巫啸天看了她一眼：“说话注意点儿，洪坤的权势越来越大，她现在又是柳参谋的人……”他没说下去了，冷漠的嘴角却微微翘起，怎么每次见到她，她都在“行凶”？不过，看着她那微醺的模样，也真是挺……可爱的。
　　
　　柳安岩扶着佟若兰进了车子，搂着她：“来，让我看看，你这抡瓶子的手伤了没？”他脸上的笑意，分明是带着捉弄。
　　佟若兰知道他是在戏谑自己，不乐意了，借着酒劲儿，推他：“你嫌我没那些大小姐温柔，那你就走呗！还理我做什么？”
　　柳安岩哪肯放开，手上一使劲，就将她固定在了怀中：“再温柔的大小姐也没若兰半分好啊！”
　　佟若兰也不挣扎了，头有点儿晕，贴着柳安岩的胸膛，倒是乖乖巧巧的：“柳参谋，你的胸膛好宽呀！”也许，靠着靠着也不错。
　　柳安岩低头在她脸颊上一亲：“好了，你喝多了，送你回去。”
　　佟若兰愣了愣，她摸摸脸颊，这是他第一次亲她，也是她第一次……脸颊有点儿热了，察觉到柳安岩疑惑地目光，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继续靠着他：“一会你还得把我送到家里头，可不许把我丢在铁门外就跑了！人家可腿软了，走不动。”
　　修长的手指拂开佟若兰耳边的发丝，柳安岩看着她，里头的热火再也不掩饰：“我今夜哪儿也不跑，就在你那过夜。”
　　若兰不说话，她不能拒绝，但总是犹豫的。柳安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耳边呢喃：“若兰，你知道么？我为什么要这样的等待？等了一年多？我柳安岩，可不是这样有耐心的人！”
　　他继续说道，手指不停地在柔嫩的面颊上抚摸：“若兰，我想要你，单独属于我一个人。过去你身边的男人，那些传闻，我不是不计较的，否则，也就不会花这样大的功夫，把那些男人一一赶走！”
　　他口气中的怒意有点儿遮掩不住了：“我一想到那些男人在你身上索求，我就忍不住要杀人，你知道么？知道么？！若兰，只要我想要你，你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那么，当你不想要我的时候呢？”佟若兰轻声道。
　　柳安岩沉默了会，轻声道：“叫我安岩。”现在想这个问题，这不是煞风景么？他的手下滑，停留了在那柔软的温柔乡。
　　佟若兰不答，她知道，她摆谱也摆够了，一年多的时间，柳安岩给她的、给洪坤的，她就是献上身子，也不为过。但叫出这一个名儿，就代表了要将她的一部分心交出。
　　柳安岩看她不说话，有点儿恼了，手下微微用力：“叫我安岩！”
　　“安岩。”若兰屈服了，这事情，迟早要来的，何必要躲下去？于是，头一次，乖乖的，叫了一个男人的名儿。
　　此生此世，她都不该这样，却又必须这样。
　　佟若兰料不到，今后，她要经历的男人，她要爱的人，她的梦，却都一一碎在了这乱世中。
　　柳安岩满意了，手指转而在那渴望已久的浑圆上轻轻划着，立刻感受到了这具娇躯的颤栗，竟如此敏感？柳安岩心头火起，低头在她的颈项上咬着：“怎么？是被其他男人调教得太好了？还是一年来没被男人碰过，寂寞了？”
　　车子什么时候停住了，佟若兰没印象，宋宇飞和司机什么时候下车了，她也不清楚，车子停在了哪儿，更不知道。外头黑漆漆的，车里头也没有什么光，柳安岩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熟练地解开旗袍上的一颗颗扣子，用力一扯！旗袍自她肩头滑落，露出里边粉色的内衣来。
　　柳安岩手指滑过她的肩头，内衣的带子便随之滑落，他露出了渴望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要将这精致的身子一一纳入眼中。
　　他要她今夜穿了这旗袍，就是要她在今夜属于他！
　　佟若兰有点儿冷，她怔了怔，伸出手触碰柳安岩的领口，一一替他解开扣子，想了想，手指便伸了进去——柳安岩却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盯住她，有点儿恼：“你倒是熟练！那我也不必客气了！”
　　用力一撕，若兰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了。
　　“若兰，你到底在几个男人身下承欢过？”
　　“你是不是想要男人了？否则怎会这样迫不及待？”
　　“记着，我要你，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佟若兰的身上出了一层汗，在这初春里，还带着冷意的春日里，又是深夜，她却出了汗——害怕，惊慌，也是因为柳安岩粗鲁的动作。她咬了唇，努力地迎合他，明明是生涩的，她却要做出熟练的样子。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不是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更多的，是因为生存。
　　这世间的男人——无情，这样的男权社会——更无情，一个女人要想独立地生活下去，谈何容易？
　　她实在不肯喜欢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她不敢压下赌注，她唯一剩下的，只有她的心了。柳安岩要她，她就是他的，可今后，如果他不要她了呢？她又要去寻找别的靠山。不甘心，不甘心，但又能怎样？她只能在这之前，守住自己的心——
　　她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然而因为她苦苦地压抑，使得这声音听起来好像仅仅是娇吟。
　　这疼痛，与母亲的离去是不一样的，与手起刀落时的疼痛也是不一样的。
　　她被撕裂了，整个人地撕裂，心门都要被撕裂了。她伸出手，扯住了那车帘子，颤抖着。
　　柳安岩被嫉妒和热火冲昏了头，完全察觉不到身下的人的异样。他也没吻她，甚至都没有任何的前戏。他只是脱下了外套，衬衣被汗水沾湿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不会和女人完全地“坦诚相对”，没那个习惯。
　　佟若兰无法适应这疼痛，她只能咬着下唇，皱眉，将脑袋往一侧偏着，试图遮掩了她的表情。柳安岩却不让，逼迫她看着自己：“怎么？不肯看我？莫非我还不能取悦你？”他恼了，用力起来。
　　佟若兰眼前一暗，感觉整个人都堕落了深渊，是啊，这上海，这堕落的妖娆城市，谁也不能幸免，谁也逃不过堕落的命运。身上忽冷忽热，她的脑子模糊起来，气息渐弱，徒留幽魂，昏昏沉沉的，找不着身子。她是不是要死了？
　　车内，荡漾着火热，还有一个女孩转向女人时在内心的疼痛嘶喊。热气升腾，弥漫了车内，车窗上也染上了模糊，一只小手覆在上边，用力地抓着帘子，显示出心惊的疼痛。
　　宋宇飞就在这林子的不远处和司机抽着烟，月光从上头落下，正好映照出了车窗上的一幕惊心动魄，宋宇飞的眼神就挪不开了。
　　一声低吼，柳安岩的身子一麻，过了好一会，才算是平静下来。他伏在若兰的上方，用力地喘气，那一瞬间，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妒火也得到了发泄。仰头，再次深呼吸，他不肯退出，大手意犹未尽地在若兰的身上游移。
　　若兰却一动不动，柳安岩看着似乎不大对劲，便皱眉唤道：“若兰？”若兰不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起刚才的种种，他一惊，退了出去。
　　鲜红的血迹，就在那身下皱巴巴的旗袍上，还未干透，与这紫色混在了一起，渐渐变成了紫红色。柳安岩惊魂未定，匆匆忙忙地用自己的外衣罩上了若兰的身子，口中大叫：“宇飞，宋宇飞！”
　　
　　这厢有一桩流血案件，而林家的大宅里，也正在上演着一桩血案。
　　一声惊叫，伴随着瓷器摔烂的声音，从林阙少爷的房内传来。于是，众人一惊，赶忙朝二楼跑去。房门应该是虚掩着的，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林阙的怒声：“放开我！”
　　这是怎么了？莫非有贼人闯入？正想着，又传来林阙的喊叫：“滚开……啊！”
　　一惊，管家首先反应过来，赶忙推开门：“二少爷……”他的话卡在了喉咙，目瞪口呆，不仅是他，身后的几名下人，都是惊愣当场。
　　大少爷林穆，正把二少爷林阙压在了桌上，二人衣衫凌乱。林穆的眼睛通红，犹如野兽，手臂上有血痕；而林阙正愤恨地盯着对方，手中一把拆信刀还滴着血，很明显，这是凶器。
　　很明显，这是一出强-暴戏。
　　原来，外头传言林穆少爷男色女色通吃是真的。一下子，众人张着嘴，不知该退出还是救援这个可怜的二少爷。
　　“这是怎么回事？！”林家的主人，林靖池闻声而来，看到的正是儿子林穆把表弟林阙压在身下，大怒：“林穆！还不给我滚！”
　　林穆一震，发热的脑袋猛然清醒过来，他赶忙放开了林阙，脑中一片混乱：奇怪，他怎么会这般急迫？明明只是想来奚落这个孽种几句，却忽然间生出要将这个比女人还要美的孽种压在身下的欲念！
　　这不是他！他如果想要，也决不会在家中，明目张胆，被下人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一杯热茶，倒在地上，杯子摔碎，一地的碎片，一地的热气，散发着诡异的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还看不？那收藏吧……




6

6、祸事方起 ... 
 
 
　　佟若兰醒来的时候，正在她的床上躺着，帘子被拉开了，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洒在地毯上，洒在这满室中，镀上了一层金色，将这由粉色和紫色打造的室内变得愈加梦幻起来。她略微一动，身上就疼，浑身像是被人折腾了一宿，充斥着疲惫。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还有点儿怕，算了，这事情，迟早要来的，既为女人，都要经历。
　　伸手抚了抚额头，好像有点热，脑袋也有点混沌，大概是昨晚受凉了，先是出了一身汗，又冷着了，不病才怪呢！她又想洗澡了，挣扎着爬了起来，叫道：“李妈……”声音居然有点沙哑了。
　　门开了，却不是李妈，那颀长的身子，分明就是柳安岩。他没穿军装，只着了一件衬衣和白色的西裤，虽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却也多了几分风流。
　　若兰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柳安岩回广西了呢！想起昨晚的事情，车内的事情，她就有点儿想退缩，可仅仅是一犹豫，她又笑了起来：“柳参谋，我以为你回去了呢！”只要一笑，什么都可以忽略，忽略身上的疼痛，心里的慌乱。
　　柳安岩来到床边坐下，手指拂开缠绕在她肩头的发丝：“你忘了，叫我安岩。”
　　若兰不自在地别开脸：“安岩，我以为你回去了。”
　　“住上一两天再走，”柳安岩揽过她的肩头：“你叫李妈是想洗澡吧？别折腾了，你还病着。再说了，昨晚我也给你洗了一次。”
　　若兰有些讶异：“你给我洗的？这事情要让人知道了，外头的女人岂不是要嫉妒死我呀？”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柳安岩笑得坏坏的：“那就让他们嫉妒吧！”他凑了上来，亲吻她的面颊，气息直扑她的身上。佟若兰闭上眼，那热唇便移到了她的唇角，又一步步地侵占她的唇，教她学会迎合他，舌尖不断地挑逗着，又轻咬她的唇瓣。
　　佟若兰主动将手臂缠了上去，试图学着他，加深这个吻。柳安岩却一把把她摁在床上，压抑着身体的冲动：“别太主动，这两天我不能再碰你。”他知道，这女孩其实是生涩的，却故意做了这样子，好来维护她的自尊、她的心。
　　昨夜太粗暴，弄伤了若兰，她需要休息休息，他不能再碰她。
　　佟若兰转过身不看他：“那你就快点儿回广西吧！我也不要见你了！”明明是慌张的，非要做了一副大脾气的模样来掩饰。
　　柳安岩轻笑：“又闹脾气！”心中却是不笑的，此次回广西，将会有一段恶战，而他未来的势力，是否能够愈加地扩张，也就看这一战。说不准，也要好几个月不能再来上海了，想到这个迷人的小妖精，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俯□子，他贴着若兰的背，脑袋就放在她的肩头：“今天就好好休息，哪儿也别跑了。”回想昨晚的一切，他就后悔，真的。他竟然那样地粗暴，竟然让她的第一次在车里发生，他后悔极了！那鲜血染红的旗袍，已经被他收了起来。今后，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看，这世间的男人，想到的，也不过是补偿二字罢了。
　　正说着，李妈在门外头唤着：“小姐，有你的电话，是佟公馆那边儿打来的。”
　　干爹？若兰赶忙起来，身子一动，双腿就还有些疼，柳安岩二话不说，便抱着她下了楼。在一楼沙发上坐下，佟若兰接起了电话：“干爹？”
　　正是佟四爷：“若兰，何庆礼那小子丢了！”他有点动怒，身子又不大好，便咳了咳。
　　佟若兰赶忙道：“干爹你别动怒，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我去一趟佟公馆吧？”何庆礼居然跑了？看来事情不简单，而且十分不妙。
　　佟四爷平静了会：“不必了，王管家一会会去你那里，他清楚这一切。”
　　挂了电话，身边的柳安岩问道：“怎么回事儿？你这身子，最好别出去了。昨晚便和给你看病的医生约好了今日再来，我已经差了宋宇飞去请，半个小时后就能到。”一边拨弄着她的黑发，一边看着她的脸蛋出神。
　　佟若兰顺势倒在他的大腿上，身子蜷缩起来：“前几天发现何庆礼私自设了堂会，擅自扩大势力，我给了他点儿教训，打算关上几天，让他不敢再犯。现在，他却失踪了，我怀疑……”
　　“你怀疑，他早就招了不少人手，你发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安岩真是聪明呀，真让我崇拜！”佟若兰看着他，拍起马屁来脸不红心不跳，又叹了口气：“我担心他有什么计划。”把玩着柳安岩的衬衣扣子，一副苦恼的样子。
　　柳安岩笑了：“他能有什么计划？你还怕了他不成？”不知这女人给了何庆礼什么教训？
　　“你不知道，何庆礼这人可记仇了，我拿走了他的两根手指，他还不得恨死我呀？”佟若兰忽而抱住了他的腰身：“万一他报复我，我好怕呀！”
　　柳安岩失笑出声：“佟家的大小姐何时怕过谁了？”一把把她从大腿上拉起，狠狠抱住。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自信而张扬，倒是和若兰不相上下：“一会谈事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听着，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提！”
　　“安岩真好。”若兰靠着他的胸膛，撒娇。男人，在他对你好的时候，你要得再多，他也觉得不多！若是有朝一日他不想对你好了，那可是半点好处也捞不着、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安岩的手在她的手臂上抚摸着：“还痛么？”
　　“嗯？”若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一热：“你，你说请医生来看，就是为了这个？”
　　柳安岩乐了，难得她也会害羞：“是女医生，你怕什么？我可不要你的伤好不了，那我还怎么——疼你？”
　　白他一眼：“就知道想些不正经的东西。”
　　“我哪里不正经了？疼你也不正经？”柳安岩逗她：“你们女人啊，男人怎么做你们都觉得不正经！”
　　“就不正经，你们男人都是不正经的。”指责他，指责所有的男人，表情却是调皮得可人，要被指责的男人无法生气。柳安岩看那眼角的媚意，就忍不住低头，掠夺那唇中的空气。
　　
　　“什么？！”若兰一惊，差点从柳安岩的怀中跳起来，冷不防双腿一疼，就又乖乖回到了这个男人的怀中。
　　她气得要杀人。这何庆礼果真是招了不少人，眼下带着人不知躲哪儿去了，看来是早有心思要另立门户了。不过，他现在也立不了，八成是带着他的人他的钱找人投靠去了。上海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在这黑道上叫得出名儿的，也不过是那几人，她心中思索着，便锁定了一人的名字。
　　王佑风却吞吞吐吐，似乎话还未说完，若兰眼一横：“是不是还有什么坏事儿没报上来？”
　　王佑风一个激灵，老老实实招了：“小姐，咱们的土货，原先不都是走那条道的嘛，可刚才才查到，最近要到的两批货都临时被换了路线，连提货的人都给换了！”
　　不消说，定是那何庆礼搞的鬼，他原先得到重用，就专管这运货的事情。看来他是想趁走之前要捞一大把！
　　闻言柳安岩说道：“他若是要通过军警上法租界，就得过了薛金隅这一关，到时候着薛金隅查一查。”薛金隅是他的人，在军警和法捕处都有熟人，每次洪坤的人把这些货拿回来，都是打着薛金隅的名头。
　　“就怕过的不是那条道，”若兰皱眉：“而是趁黄浦江涨潮时扔下了麻袋，再找人接应‘挠钩’，一些没什么实力的小帮派都这么做。”这么做，虽然不会被军警查获，但却很可能被人抢货，又是一桩血案。而洪坤，因为有柳安岩的人在支持，所以便可以明目张胆地运货。
　　当然，也不止洪坤才有这样的人罩着，不过有这本事的人，除却洪坤，也出不了一人。
　　若兰略一思索，抬头朝柳安岩央道：“安岩，你让那薛金隅着人在军警和法捕都盯紧些，看看最近有没有大货进出，尤其是盯紧了‘三丰’的人。”三丰，是法租界的另一号帮派，论实力，倒是与洪坤不相上下，何庆礼若是找人投靠，也只有三丰的老大——罗成峰能保得了他。
　　“可以，”柳安岩抱着她，大手也在那柔软的腰身上游移，毫不在意身边还有个人：“你想拿回？”
　　“若真是变成了‘三丰’的货，那可真是拿不回。我就想探探，看那何庆礼到底躲在了哪儿。”若兰冷哼一声：“何庆礼必须得除，他知道洪坤太多的事情，包括货源，线路，人脉。他若是利用这些打压我们，那可不好办。”
　　有些人脉，虽说是柳安岩的人，但谁不想多赚些？那些人大可以两头不误，赚两笔。
　　最麻烦的是货源，那货主是缅甸人，叫拉兑，听说是何庆礼早年在缅甸贩卖玉石时结下的拜把兄弟，此人中文倒是可以，听说都是和何庆礼学的。后来何庆礼与他一商量，二人便来了去了沿海一带，专做贩卖烟土之事了。若是何庆礼拿这关系做铺垫，再给他点好处，那往后洪坤要进货，这拉兑肯定为推三阻四的。这事情得想法解决了。
　　打定了主意，若兰便朝王佑风说道：“安岩这块盯着军警和法捕，你也赶紧派人去挖底儿，把上海翻遍了也得给我找出何庆礼的消息。这样两头行事，既能快些也能稳妥些！”
　　王佑风点头，便要告辞离开，冷不丁若兰一声唤，把他给叫住了：“王管家，这事情我也不是不能解决，你怎的不先告知我一声？反倒要去麻烦干爹呀？”
　　她斜眼看着王佑风，看他如何回答。
　　王佑风的身上冷了冷，立刻恭恭敬敬道：“小姐，是我不对，以后这样的事情，我先和您说了。”他倒是识相，知道这若兰小姐是不开心他没把她当成佟家未来的主人，既然混了这么久，也不是傻的，赶忙表明了心意，以示忠诚。
　　若兰满意了：“这就是嘛，干爹的身子也是越来越差了，若不必要，我能解决的，就先告诉我。可不要和那何庆礼一般，没规没距的，他还以为他能坐上我的位子呢！”
　　何庆礼跟随佟四爷六年，还以为自己能够在将来接替了佟四爷的位子，岂知半路里杀出个女娃，要将他挤下，叫他如何不气急败坏？这才孤注一掷，反了。
　　王佑风赶忙赔笑：“小姐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办事了，不打搅二位了！”
　　若兰嗯了一声，他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柳安岩笑着逗她：“瞧你威风的，若兰小姐。”
　　“我再威风也比不上你呀！”笑嘻嘻地，这倒是大实话，若不是有这男人，她又能如此威风起来？




7

7、艳福不浅 ... 
 
 
　　“也不是什么大伤，只要好好休息，调理好了，过个几天就好了。”这女医生有些上了年纪，戴着眼镜，做起事来倒是一板一眼，说起话来也是极为严肃和认真，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扭捏。
　　她边写药方边看一眼柳安岩：“至少三天，不能有房事，过了三天后，动作轻柔些，慢慢来。”
　　柳安岩也不在意，倒是像模像样地点点头。
　　若兰自动封闭了耳朵，躺在床上装死。
　　医生一走，柳安岩便来到床边，钻进被子里抱着她：“听到没，好好休息，哪儿也不能去！”
　　“哪儿都不能去？那我岂非要闷死了！”若兰在他的怀中汲取温暖，抬头看着他：“真要闷死我！”
　　大手立刻在她的腰身上一紧：“你这叫什么话？有我陪着你还闷？”
　　“是，是！有柳安岩陪着我，我哪里敢说闷呢？”微凉的小手探入他的衬衣内，寻找温暖，她的血，总是凉的，好像永远不能自己制造温度。
　　柳安岩吸了一口气，这女人的手还真凉，明明屋子里这么暖和。他将小手引导向他的心口，这里的热度更高：“那你说吧，要怎样你才觉得不闷？先说好了，不许出了这宅子。”
　　“那……打牌吧！”小手带着好奇在他的胸膛上游走，一一描绘着那精壮的线条：“正好嫂子约了今晚过我这儿打牌，加上你和宋宇飞，刚好凑一桌了。也省得我还要叫那几个姨太太过来，人多嘈杂。”说到这个嫂子张秋玉，她心底多少也有些同情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丈夫却失去了属于男人的能力，这该有多寂寞？
　　她自己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所以，可以理解这个女人。
　　小手滑向了块块突起的腹肌，柳安岩立刻抓住了，把不听话的手重新放回胸口：“行吧，不过宋宇飞打牌打得挺不错的，到时候你要是输了钱，可别说男人欺负女人。”
　　“我才不怕呢！大不了输了钱，再和安岩借些就行了！”她笑得狡黠，抬头在他英气的下巴上轻轻一咬，一双手又不由自主地滑向方才就想一探究竟的小腹——男人的身子，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触摸。她喜欢那强壮的线条，将女人征服的线条。
　　柳安岩一皱眉，口中立刻发出了难以自已的喘息，只能扣住她的脑袋，从她的唇中，寻找可以稍微缓解他的渴望的甜美。
　　
　　“又赢了！”若兰一声欢呼。
　　柳安岩笑笑，起身说道：“休息一会，我去拿点喝的。”
　　“让佣人去不就行了？”若兰只顾着数钱，也没抬头看他。
　　“我去吧！”柳安岩拒绝：“我想自己调咖啡。”他迈开修长的双腿，朝厨房走去。
　　若兰忽而看向右侧的宋宇飞：“宋副官，你该不是故意让着我吧？我可听安岩说了，你打得一手好牌呢！”
　　宋宇飞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再厉害，碰上若兰小姐，也就不行了。”
　　对面的张秋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副官，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她是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双眼有点儿说不出的味道——兴许，就是渴望男人的味道？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站了起来：“我去帮帮柳参谋吧！若兰，你还是要多加些糖和奶吧？”若兰嗯了一声，张秋玉便踏着高跟鞋去了，她的身上，是一件粉底玫瑰花的旗袍，极为醒目。
　　宋宇飞似是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正在把玩银元的若兰，轻声道：“若兰小姐，你不要去看看么？兴许柳参谋需要你帮忙。”
　　若兰抬眼看他，微微一笑：“你这算是向着我么？”怎么，张秋玉看上了柳安岩？
　　宋宇飞不答，只是看着她的手出神，这只小手，曾在昨夜用尽力气地抓住了车帘子，叫他记住了。当他听到上司的呼喊，疾奔过去，眼中看到的是佟若兰闭着眼躺在后座上，一件军大衣半遮半掩住了苍白的身子。那一瞬间，他愕然，佟若兰居然……外头的那些传言居然……
　　想这个干什么？柳安岩是他的上司，他无论是接受哪个女人的投怀送抱——只要他愿意，自己都管不着，可是如今，心底却想要提醒一下这个女人——佟若兰，可要小心其他女人的抢夺。
　　他忽然有点糊涂了，这和他无关啊！
　　若兰想了想，张秋玉要找别的男人，只要她没发现，就可以装聋作哑，然而这次是柳安岩，又是她的宅子里，现在不管管，日后若是放肆起来，让干爹知晓了，自己也是不好交代的。
　　打定了主意，她便起身，在经过宋宇飞身后时，想了想，伸手拿起牌桌上的一块银元，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谢谢宋副官了，这是谢礼！”她的手臂绕过他的颈项，拇指与食指一松，那银元便从宋宇飞的领口进入，直落怀中，冷冰冰的，引来男人的一缩。
　　若兰笑笑，直起身子，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张秋玉正将手放在了柳安岩的小腹上，那里，衬衣染上了咖啡的褐色。而张秋玉的手里，正拿着一方手绢。
　　看到若兰的出现，张秋玉忙将手拿开，露出抱歉的笑容：“若兰，你看，我倒是笨手笨脚，弄脏了柳参谋的衣服。还是你来帮忙吧！”
　　哟，看来她来得还挺及时呀！若兰不动声色，只是上前挽住了柳安岩的手臂，笑道：“平日这些事情就是佣人来做的，嫂子自然是不会了。不碍事，安岩去换件衣服就成了。”言毕，拉着这个艳福不浅的男人离开。
　　
　　房门一合上，若兰便揪住柳安岩的衬衣道：“警告你，嫂子可不许你碰，更不能在我的宅子里乱来。”
　　柳安岩将手撑在房门上，低头与她眼对眼，鼻对鼻：“你是在吃醋？”
　　“谁吃醋了？”若兰一把推开他：“男人找女人，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张秋玉是我的嫂子，她既然入了佟家，就必须得守佟家的规矩！”是啊，这样的乱世，男人只要有能耐，想要几个女人，都不是问题。说白了，只要有钱有势，就算是女人，也一样可以拥有她们想要的俊男公子哥。
　　所以，她怎么会吃醋呢？她只能牢牢掌握手中可以拿到的所有权势，这才是最稳妥的。
　　她来到衣柜前，刷的拉开柜门，里头有柳安岩随身带着的衣物，她挑了一件衬衣，合上柜门，正想转过身，一具温暖的身子已经从她身后将她环住。柳安岩贴紧她，一条长腿温柔而又霸道地挤进她的双腿间，让她感受他的火热。
　　“若兰，女人不要这么强硬，你若是吃醋，我会很高兴的。”他低喃，蛊惑她：“过两天我走了，恐怕要有好几个月不能来，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想我。”
　　“桂林的战况不大好，是么？”若兰也听闻过，此刻，陆荣廷和沈鸿英正于桂林城下激战，已有将近三月，双方元气大伤，都无力再支撑战局。这么说来，安岩是对这个地方有所打算了。
　　“不要回避我的话，”柳安岩不肯放过她：“我要你说，想我！”
　　“你真自私……”若兰躲不开他在耳边的挑逗：“这样吧，我等你回来，等你……”这算是再一次妥协了，柳安岩非要逼着她敞开心怀，好让她彻底臣服。
　　可是她臣服了，他就能守着她一个人一辈子么？
　　一大早，若兰就被敲门声吵醒了，李妈在外头唤着：“小姐，小姐！”
　　若兰迷糊间，李妈已经开了门进来，到床边说道：“小姐，有电话。”
　　“电话？”若兰半睁着眼看她：“谁呀？一大早找我？”
　　“不是找你的，是……”李妈犹豫了会，说道：“说是要找柳参谋！”
　　“谁？安岩？”若兰一下子清醒了，她疑惑道：“怎会有人知道这个电话？”向来，柳安岩在她这里呆的时间也不过是两三天，且他来这儿，多半是手头没什么事儿才来的，即是说，他的那些人，是不知道这里的电话。
　　如今，居然有人指明要找柳安岩，看来是急事儿，而且能找到她的电话，八成也是个人物。
　　若兰想了想，下了床，在睡裙外头批了件外衣，匆忙往柳安岩睡的客房走去。
　　
　　柳安岩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就知道他能找到这个电话。”他慢条斯理地下了床，让若兰在房内等着他，便自顾自走了出去。
　　下了楼，拿起电话，他带着睡意道：“我是柳安岩。”
　　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柳参谋，敝人沈鸿英。”
　　柳安岩微微一笑，就知道是他，看来是和陆荣廷耗不下去了，要寻找靠山，当下假意道：“哦，沈司令，居然能找到这个电话，可是有急事？”
　　那头的沈鸿英急得不行，对柳安岩恨不得开口大骂——你别装了！嘴里却道：“呵呵，柳参谋对佟家小姐的宠爱，敝人可是听说过的。不瞒你说，这儿想麻烦柳参谋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能让司令用到麻烦二字？”继续装。
　　“其实对柳参谋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敝人想要柳参谋替我引荐孙大元帅。”不等柳安岩回答，他又急急给了一道好处：“柳参谋定是知晓桂林的事情了，只要肯成全了敝人，今后我俩还可合作，直取南宁！”
　　直取南宁！广西的省会南宁！这确实是令人心动的，柳安岩微微翘起嘴角，一丝狡猾闪过眼中：“这样吧，我这头联络联络，事情有了着落就和你联系。”
　　到底是支持沈鸿英，还是陆荣廷？很明显，若是陆荣廷胜了，那么他的势力会更加庞大，日后柳安岩想要混下去，无疑是增加了难度；唯有支持沈鸿英，先摆平了陆荣廷，他日沈鸿英也就成为囊中之物了！
　　心中主意已定，然而再一番思索，此事非他一人能成。于是手下未停，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仅仅是一通电话，便能将势力划分的范围确定，在这样的乱世中倒不稀奇。柳安岩凭借他的聪明与才干，愈发地厉害起来，但也有句老话，树大招风，倒不知日后，他能否抵挡得住风的侵袭。




8

8、赌场闹事 ... 
 
 
　　若兰正在床上继续补眠，柳安岩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抱着她耳语：“我有急事，下午就走。”
　　“嗯……回广西么？”迷糊的，想要躲开他的唇。
　　“不，去广州，之后才回广西。”不甘心地咬着她的唇：“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挽留？”
　　“挽留什么呀……”闭眼转过身，想躲开他的骚扰：“你们男人呀，就是流沙，抓得越紧，跑得越快了！”
　　“不行，我偏要你说些好听的话！”不许她这样的冷淡，冷淡，向来是男人的权力，不是么？
　　“你这人……好吧，我不想你走，你千万别走，绝对不要走，你若是走了，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房内，立刻充斥了柳安岩爽快地笑声。
　　
　　上海的夜生活就是如此的丰富，无论是酒吧、咖啡厅、舞厅、大戏院，还是供好赌之徒们消遣的地方，都几乎是彻夜通宵，只要你有钱，就不愁找不到好去处。
　　而兴悦，则是法租界的三大赌场之一，属于洪坤下面的产业，平日里往来的人，多数是些有钱的生意人或是有权的政界之人。
　　顾瑀方同朋友陈志高正在这里头随意地玩着，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来这儿，不过是因为陈志高告诉他，佟家的若兰小姐每月中旬会来这里巡查，正是一睹芳容的好机会。而今天，正是月中。
　　对于这个叫做佟若兰的女人，他是有所耳闻的，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子，在洪坤内说一不二，只手遮天，更在上层社会中拥有广泛的人脉。有人说，她仅仅是依靠美色来迷惑男人，也有人说，她极有手段，总能给到那些达官贵人想要的好处，各式各样的传闻，在上海流传着，他虽是在国外念书，每年只回来两三次，然而也听闻了不少。
　　顾瑀方很年轻，他才二十二，因此，他的好奇心和雄性荷尔蒙驱使着他去靠近这个女人。他自我安慰道：如今，男女公开交往也不是稀奇的事情了，或许他能够和这个佟若兰认识认识，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哈！又赚了！”陈志高欢呼道，猛然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把他吓了一跳。
　　看顾瑀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陈志高笑嘻嘻地与他耳语：“放心吧，会来的，这快十点钟了，一会就来了！”
　　场内忽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着，顾瑀方也看了过去。
　　是她，佟若兰。
　　白色高跟鞋踏入场内，佟若兰跟着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她恢复了向来的衬衣长裤打扮，浅灰色色的长裤，白色的大衣，大衣有着极好的流水线型，将她上身的曲线衬得十分诱人，一头长发往肩头一侧堆着，荡漾着风情。她将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猫儿一般轻巧地走过来，丝毫不在意身边的种种目光。
　　顾瑀方的眼睛一直跟着她，可惜，他没有任何的机会上前，佟若兰的身边，跟着她那身材高大的保镖。眼睁睁的，看着她上了二楼。
　　若兰在二楼的一处包厢坐着，包厢内的正前方是玻璃，方便看到下方的动静。自佟四爷将权力逐步地移交给若兰之后，她便会在每月的月中，来这里遛上一圈，算是巡查巡查吧。喝些茶水，吃些点心，这里的经理便将本月的账目给她过目，将一些重要的事情给她一一汇报。
　　其实她倒是不看账目的，她没空看，这些，她都让经理弄了副本，每月定期给王管家，王管家自会安排相应的人去查看。她来这儿，不过是一种镇场的作用。
　　于是，她卸去了大衣，露出里面的粉色衬衣来，将手放在兜里，她缓缓来到玻璃前方，百无聊赖地打量这下方的人群。
　　正兴致盎然的赌徒们，带着他们的赌资，孤注一掷，期望获得更多的回报。然而这赌桌上，怎么可能让赌徒们全盘皆赢呢？手脚在这里创建的时候就已经做了，无论是机器，还是那些老练的发牌者，都是“兴悦”早早布下的棋子，为的就是让赌徒们的钱转而落入了洪坤的口袋中。正所谓人生如戏，这赌局也是一场游戏，谁要认真了，就注定血本无归。
　　若兰注意到了一个年轻男子，他心不在焉，只是时不时地朝她所在的包厢望来，面目秀气，一股子浓浓的学生味儿。怎么，又一个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的男人？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位子上坐下。
　　
　　“别看啦！”陈志高一边下着注，一边拍拍顾瑀方的肩：“她脾性可大着呢！不是谁都能瞧得上眼儿的。”
　　顾瑀方有点泄气：“我该怎么认识她？”
　　“你还真要认识她？”陈志高盯着这个朋友：“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儿。怎么，想尝尝她的味道？”
　　顾瑀方白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就是好奇，想认识她。”
　　“得了，男人之间还要装样子？”陈志高不屑：“你可有想到认识她的法子？难不成你要上去，敲门，说要交朋友？那些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顾瑀方也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办。正想着，忽然闹哄了起来——
　　“闪开，闪开，本少爷要见若兰小姐！”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下，与保镖争执：“告诉她，我是张绍明，我要见她！”
　　保镖自然不容他上去，冷着脸推拒：“若兰小姐不见客，你滚吧！”
　　自称张绍明的人嚷嚷了起来：“这块地儿可是我们张家的，当初佟家强行买了下来，如今发了财，反倒让张家半点好处也没捞着！”他身上带着酒气，看来是喝了不少。
　　哦，是个闹事儿的人，为的不外乎是钱财，众人边都兴致勃勃地看着。保镖立刻架住了此人，要强行将他拖出去。
　　“谁呢？闹哄哄的！”一声懒洋洋的女声，将保镖的行动止住了。
　　佟若兰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上方，斜靠着栏杆，俯视下方的人，她吃吃笑道：“原来是张家的少爷，你倒是闲着，没事就要来我这场子闹一闹。”这个男人，沉迷赌博，败光了家中的钱财，走投无路，如今吃了豹子胆，竟打起洪坤的主意来。先前只是轰了他出去，以为他会知趣儿，现在看来，他似乎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那张绍明一看她出现了，立马换了张脸：“若兰小姐，不是我想闹，只是‘兴悦’的这块地儿，确实是张家的，当初贱卖了，现今我手头紧些，还请若兰小姐补贴些资金。”
　　若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鞋跟踏在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这块地原本是租着的，契约都写好了，可你们张家非得三番两次地改价，这就是你们理亏在先。我没计较，你倒是踩着脸就上来了？”
　　张绍明脸色变了变：“这原本就要看市场的嘛！这地儿好，涨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行，我不跟你说这个，我就说卖地的事情。”若兰来到他面前站定，冷冷道：“白纸黑字的契约，这地已经是我的了，价格也比一般的要多了一倍，你现在在这儿跟我喊冤，我倒是上哪儿去喊冤？你若是再这么闹，我只好拿着契约上局子去评评理了！”她承认当初是用了非常手段买下了这块地，但是钱财方面也没亏待对方。
　　她可是讲理的人。
　　顾瑀方就在她的身边看着，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便是她唇上的红色都看得清清楚楚，果真是个美人坯子。
　　洪坤势大，局子里也有人，张绍明不敢去，恼了：“我不过是要你补点钱，竟这样逼人？”他的眼睛红通通的，看来是想钱想疯了。
　　若兰懒得再搭理他：“轰走！”
　　张绍明立刻后退一步：“不用你们轰，我自己走！”他转身，那一瞬间恶毒的眼神却入了顾瑀方的眼里，登时心中咯噔一声。
　　保镖也转身，准备将若兰护送回楼上。
　　“佟若兰！”一声怒吼，走投无路的张绍明手持明亮的刀子，发疯似地朝若兰扎去！
　　“小心！”顾瑀方惊呼。
　　刀子没扎到若兰，顾瑀方挡在了前头，刀锋一偏，便在他的左手臂上留下了鲜红的血迹。只这一瞬间，保镖上前，劈手夺过凶器，将张绍明制服。
　　若兰大怒：“都吃干饭的？把他给我绑了！”
　　她扶住了这个见义勇为的青年：“去医院！”
　　
　　广慈医院的护士小姐给顾瑀方包扎了伤口，根据医生的医嘱：只是一些浅浅的皮肉伤，已经打了针，又处理了伤口，若有家庭医生，可以不住院，但是今夜要注意，若是发烧了就得立刻来医院。
　　顾瑀方赶忙拒绝，一来家里有医生，二来也不过是小伤，还有，他不想姐姐又小题大做。坐在若兰的车子里，想到一会回家还要接受姐姐的盘问，他就头大。
　　若兰看他的神情，心下明白了几分，笑了：“顾先生可是害怕家里人的盘问？不必担心，我自会和你一道，解释清楚。”她看着顾瑀方，带着笑意的眼睛亮亮的。
　　顾瑀方就红了脸，他有些心虚——其实方才，不是他想冲上前，而是陈志高在他身后推了一把……
　　若兰问道：“对了，还未请教顾先生家中的亲人的姓名。”
　　“哦，”顾瑀方回过神来：“我父亲是顾文筠，姐姐顾玉玉，姐夫巫啸天，现在我与姐姐和姐夫住一块。”
　　若兰心中一动：“巫啸天？淞沪司令长官部海军陆战队司令？”巫啸天，也是这一年来渐渐攀上了高位，她倒是想结识结识。可惜听说此人不近女色，又性格怪异，她倒是无从下手。原想拜托柳安岩，可柳安岩只是拖着，一副不肯让她接触其他男人的模样。
　　小气的男人，霸道的男人，自私的男人。
　　顾瑀方有些讶异：“你知道？”看来，姐夫的名头果真不小。他在这里呆了半个月，倒是没见过有人上门拜访的，听姐姐说是姐夫不喜欢将公事带到家里，所以没人敢上门。起先他还以为是姐姐在掩饰姐夫没什么名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当然知道！巫司令的名头可不小。”若兰笑了，真是得来不费功夫，她倒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和巫啸天打打交道。
　　




9

9、恨意重重 ... 
 
 
　　“这都十一点了，他能上哪儿去？”顾玉玉急得不行，团团转。
　　巫啸天倒是镇定自若，衬衣西裤，慢条斯理地喝茶：“一个男人，能丢到哪儿去？”他习惯于每天晚上泡茶喝，去去一天的浊气。
　　“可……”顾玉玉担心道：“我担心他去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赌场，窑子，抽大烟的烟馆，都是有可能的。
　　巫啸天不理她，男人去这些地方，有什么奇怪的？虽然他不爱去，不代表这上海的男人不去。
　　不去赌场，是因为不喜欢赌；不去窑子，是嫌不干净；不去烟馆，是因为不想早死。他是个有着极强自制力的男人，他一直认为，有了爱好，就等同于有了弱点，所以，还是不要喜欢或者专注于某件事情、某件物体的好。
　　顾玉玉看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又不敢多说什么，向来，巫啸天就是冷冷清清的样子，他不想搭理，你若是多说两句，他便沉下脸。
　　正焦急间，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先生，太太，方少爷回来了！”
　　“阿方！”顾玉玉赶忙奔向门口，巫啸天也慢慢起身，跟了出去。
　　他缓缓走在通往一楼楼梯的过道上。暗红色的地毯，他走在上边，悄无声息，犹如矫健的猎豹。前方豁然开朗，左侧的下方，可以看到有几人在站着。顾玉玉，他的妻子，顾瑀方，他的小舅子，还有一个——是谁？巫啸天停下了脚步，站在栏杆旁看着。
　　是个女人，她站在顾瑀方的身边，身子几乎被这个年轻人全部挡住了，只能看到她的一头卷发，垂落在她的背上，蓬松，乌黑，富有生命力。那白色大衣下的浅灰色长裤，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脚踝，只隐约露出那白色的高跟鞋。
　　好像在哪儿见过，巫啸天盯着她——他敢肯定，他认识她，而且还查过她的资料，否则，不会对一个女人印象如此深刻，即便是背影，都能感觉见过。
　　佟若兰未免顾瑀方尴尬，首先开了口：“巫夫人，真是抱歉，顾先生在……”
　　顾瑀方却赶忙打断了她：“也没什么，姐，就是在路上看到有劫匪在行凶，我就上前挡了挡。小伤，过阵子就能好。”他担心要是说去赌场，姐姐又要没完没了。
　　若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几分，便说道：“也怪我，只身一人出来，原想逛逛就回去，谁知给劫匪盯上了。真是万分抱歉！”
　　事已至此，顾玉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这年月，夜里确实不安全，若兰小姐往后可要当心些。”
　　又瞄一眼弟弟，暗道：居然就这么巧，让他给撞上了这个佟若兰？该不是跟踪别人吧？
　　
　　巫啸天在上方，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也听了个大概。他的双眼，一直放在了那个女人身上，原来是她，难怪会觉得眼熟。正想着，佟若兰道了别，便转身离开。她转身的时候，黑发便跟着不安分地动了动，白色的高跟鞋踏在乳白色的地砖上，发出了些许声响。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然而，仅仅是一秒钟，她又迈开了步子继续前行。
　　巫啸天想，莫非，她发觉有人在盯着她？
　　
　　佟若兰没有回家，她让司机将车子停在了林家宅门对面的街道上，下了车，靠在车门外点燃了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几乎是每个晚上，林阙都会去医院看望他那神志不清的母亲林夕，然后呆到很晚，大约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才会回家里。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他应该快回来了。
　　若兰抬头朝空中吐出一个烟圈，再将视线回到对面时，林阙已经出现了。他下了黄包车，正想按下门铃，却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于是转过身，看到的是白色大衣上，垂落的蓬松乌发。林阙笑了，他缓缓朝街对面的人走去，左腿有点儿僵硬，是他十二岁时落下的病根，拜吴然所赐。
　　“阿姐。”林阙来到若兰的面前，只比她高了不到半个头，一张稍显稚气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比女人还要美丽。他穿了一身合身的中山装，可以看得出，他还略显单薄的身子已经显现出颀长的趋势，也许过不了两年，若兰就只能仰视他了。
　　若兰丢了烟蒂，打开车门，拉着他上了车，合上车门，这里头的空间比外边要暖和许多。
　　林阙的手很瘦，手指很修长，他拉着若兰的手不放：“阿姐，你的手怎么总是这般冷？”
　　若兰笑笑，抽出手替他整理扣子：“她的病好些了么？”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不过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把他当成小孩来看待。
　　林阙依旧保持微笑，语气却是冰冷的：“可能好么？”他的脸在车里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美丽的笑容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若兰沉默，终于问出了她一直疑惑的问题：“阿阙，你告诉阿姐，你对她，到底是关心？还是——？”几乎每个晚上的探视，怎么看，都是一个孝子对母亲的关怀，可林阙有意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冰冷，却让若兰怀疑他根本不爱这个母亲。
　　甚至，还有一种阴郁的情绪在里头。
　　林阙拉过她的身子，抱着她，将脑袋放在她的肩头低声说道：“阿姐，我恨她，我恨林家所有的人。”是的，他对这个家有着深深的憎恶，无论是这个可怜的母亲，还是那个不知道该称呼为舅舅或是父亲的男人——林靖池，又或是那拿着怪异眼神看他的表兄，都是他憎恨的对象。
　　他是个孽种。
　　之所以去看望这个女人，不过是因为想时刻提醒自己——林家是他所遭受的一切根源，迟早有一天，他要将林家的人生不如死！
　　若兰不语，她能够理解林阙的这种愤恨，这个男孩，也许在童年的时候就明白了人们看他的眼神叫做厌恶、讥诮、鄙夷。曾经这种眼神也投向过她，因为她的母亲，因为母亲的行当。
　　低下头，若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抹暗紫色的伤痕，赫然出现在那后颈上。瞳孔一缩，她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谁对你动的手？”
　　闻言林阙抬起头，摸摸后颈项，淡淡道：“表兄向来看我不顺眼。”
　　不顺眼？仅仅这么简单？怎么可能？若兰皱眉，她手下一用力，将林阙的上衣扯开，男孩的左肩微微露了出来，她看到一排齿痕，不正常的齿痕——这么深的痕迹，不是讨厌这具身体的主人这么简单。
　　若兰想起了柳安岩也曾在她的肩头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她忽而冷静了下来：“他得逞了？”盯着这个男孩，他的性格她是了解的，说不准，就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些“罪证”，好让她主动提出要帮忙。说真的，林阙没必要这样，只要他提出，她会不答应么？但无法，林阙就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就学会了隐藏心事，算尽心机。
　　“没有，”林阙缓缓将衣服的扣子重新扣好，笑容一如平时：“我给了他的手臂一刀，用的也是拆信刀。”
　　用的也是拆信刀，又是拆信刀。
　　若兰笑了，云淡风轻：“要我找人办了么？不过是个少爷罢了，我能处理。”
　　“不用，他吃了这一记，多少也会害怕。而且，”林阙顿了顿：“阿姐，我要的是他生不如死，还有林家所有的人。”他的眼中居然出现了些许的兴奋，神态如饥饿的野兽。是的，他才是野兽，林穆那个家伙算什么？不过是一杯动了手脚的热茶，就让他在父亲林靖池、在林家人的面前丢尽了脸！他要让这个整日里鄙夷他的表兄也尝尝什么叫做抬不起头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
　　若兰吃吃笑了起来：“那你可有计划？”
　　“自然有。”林阙靠近她的脸颊，像个撒娇的孩子：“阿姐，到时候你可要帮我。”
　　“好啊，我等着。”若兰笑着应承。两个人，状若亲密地说着姐弟间的话，所谈的内容却是如何处置一个家族，像是两头野兽，讨论如何去慢慢玩弄他们的猎物。
　　人，本来也就是动物，身体内的兽性与生俱来，到了特定的时刻即会一触而发，无法阻挡。
　　林阙忽而道：“那日看到你和一个军官在车里，是不是那个柳安岩？”
　　“是。”
　　“他得到了你？”他猜测，因为这个人在阿姐的身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怎么着，也该收回些投资了。
　　“是。”
　　“在哪里？”笑嘻嘻地追问着，像是个毫无心机的好奇孩子。
　　若兰转头看了他一眼：“车里。”
　　“车里？他还真急切。”林阙的眼神有些暧昧：“就像现在？”
　　若兰笑了，推他：“小屁孩！”
　　
　　第二天，巫啸天下班回到家中，一入房内，便看到妻子顾玉玉正在镜子前拿着布料在比划着，极为高兴的模样。他看了一眼那堆在沙发上的布料，将外套上的扣子一一解开：“怎么，你去了绸缎局？”
　　顾玉玉转身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去，是若兰小姐送来的，裕泰纶的料子。”裕泰纶绸缎局，所进的料子，都是一等一的好货，不少人都去抢着要。
　　巫啸天解开最后一颗扣子，顾玉玉已经放下了布料过来替他将外套脱下，又挂了起来。
　　他淡淡道：“你平时不也都去裕泰纶的么？怎的这次这么高兴？”
　　“你不知道，”顾玉玉边挂衣服边说道：“裕泰纶很多极好料子，都是早早给人订了，我去了这么多次，通共也不过只拿到了两次，三匹布。可这若兰小姐实在厉害，也不知道怎么走通的关系，一下子就拿到了十匹，都给我送来了。”
　　又拿出一件家居的外衣，服侍巫啸天穿上，仍抑制不住地高兴：“而且，若兰小姐已经给我约好了鸿翔的师傅，明日下午就去剪裁些时髦些的款式。”这鸿翔的师傅，并不是总能随便约到的，往往总要提前好几天才可能排得上位，岂知这佟若兰一来，就告知她明日就能去量体裁衣，叫她如何不高兴？
　　巫啸天瞄她一眼，又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系扣子：“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女孩？”
　　闻言顾玉玉脸颊一热：“外边的传闻确实不好，可一接触，发现若兰小姐极会讨人欢心，说话做事倒是得体，是个知礼节的人。再说了，佟四爷膝下就一个儿子，还不成器，担子都压在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身上，她大概也是挺不容易的。”叨叨絮絮，多说就是掩饰，其实不过是佟若兰所作的合了她的意，人嘛，不都是这样的？
　　巫啸天心中明了，也不会说出来，这个佟若兰，能够将洪坤的人治得服服帖帖，还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自然是会讨人欢心的。对于女人，她知道要如何去投其所好，让她们乐意和她呆在一块，给她不少消息来源；对于男人，那些想得到她的男人，她也知道如何去欲擒故纵，把玩着暧昧，又做出一副傲气而调皮的模样，叫男人欲罢不能。
　　一句话，她将她手中的资源、乃至她本人身上的一切，都利用得彻彻底底。也不枉四年前佟四爷将她从警局里保了出来。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心中却忽然有些好奇起来，这个佟若兰，到底有多少男人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就连他的小舅子，恐怕也被迷住了。他甚至可以肯定，昨天晚上顾瑀方是去“兴悦”看美人了。说什么佟若兰在街上一人闲逛被人劫持，说什么他也不信。要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上绝对有一把枪，她怎么也不会轻易被劫持。
　　哦，想到了这个，他便义务性地开口问道：“阿方身上的伤可有让医生来看过？”
　　“哪还用我们去叫医生呀？”顾玉玉说道：“今儿一早，若兰小姐便带着医生过来，给阿方看伤、换药了。还约了明儿早上再来，就怕阿方的伤势加重。”
　　哦，倒是都安排好了。巫啸天不做声。
　　




10

10、他在暗处 ... 
 
 
　　佟若兰再次从巫啸天的府上出来，今日他依然不在，仍是去办公务去了。她倒也不着急，总之先把他身边的人攻克下来，也就不愁不能和他接触了。
　　话说回来，她实在对这个男人很好奇，外界传言，他性子孤僻古怪，又不近女色，几乎没有任何的特别的嗜好。然而，想要巴结他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想尽方法接近他，但似乎没有成功的。兴许，有成功的，但是别人都看不到。
　　有权有势的男人，不近女色？这倒是稀奇！
　　没有特别的嗜好？也可以看作是，一旦有了爱好，便会极其投入。
　　正想着，车子忽然停住了，若兰稳住了身子，皱眉道：“怎么回事儿？”
　　司机转头为难道：“熄火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小姐，怕是要走回去了。”
　　“那便走吧！”若兰也不在意，保镖便跟着她下了车。这条街道并不宽敞，前方不远处，一家珠宝店才开张，正请了舞狮队表演，锣鼓震天响，极为热闹。她便起了兴趣，拢拢身上的外套，带着保镖往那热闹处走去。
　　
　　办完公务，巫啸天坐在车里，听身边的副官杜云海给他汇报，无非就是谁谁又上门求见，或是暗地里送礼，想要和巫啸天攀上关系。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三丰’第三次派了人来，送来一份礼物，我已经退回……”
　　“罗成峰不是有吴希衡在罩着，还三番两次地找我？”吴希衡，国民党上海政治分会委员。
　　“司令，人心总是不满足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巫啸天略微一思索，吩咐道：“你去查查吴希衡最近的情况。”
　　杜云海应是，又道：“司令，倒是稀奇了，‘洪坤’的人没来过。”
　　巫啸天想起了柳安岩，一副时刻警惕别的男人把佟若兰带走的模样，他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稀奇，柳安岩现在如日中天，佟家小姐又成了他的专宠，兴许日后‘洪坤’会来，但不会是现在。”
　　杜云海有些疑惑：他不过是提到了洪坤，为何巫司令就立刻想到了这么一串的东西？倒是没见过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的。想了想，他问道：“司令，如果‘三丰’还派人来，这礼……”
　　“还是别收，等我再考虑考虑。”若要扶植帮派，那就要在洪坤和三丰内作出选择，他向来只看有能耐的，只盯准一个，省得浪费时间。这次，他倒要看看这个佟若兰，能否将他打动。
　　她频频来他的家中，说是为了给顾瑀方看病，却不停地讨着顾玉玉的欢心，想都不用想，定是打了主意要结识他。他偏就故意避开了她，倒要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正想着，车子的速度忽而慢了下来，巫啸天皱眉：“怎么回事儿？”
　　司机还没回答，杜云海已经拉开帘子看了看，转头道：“右边儿有人在舞狮，这街道太窄，现下只能慢慢开。”
　　舞狮？巫啸天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投向车外，又收回视线——猛地回头，呵，看他看见了谁？是佟家的若兰小姐。她穿了一身灰紫色的大衣，长发还是松松散散地披着，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舞狮，脸上的神色愉悦，眼里有些兴奋，粉色的面颊上显现出了孩子气。
　　是的，对他来说，一个小他十一岁的年轻女子，就是个孩子。当然，这个看似孩子的女孩，却饱含着血腥的屠戮和阴暗的心计。
　　也因此，巫啸天有点奇怪，她居然会对舞狮感兴趣？这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她却看得兴致勃勃，像是个好奇的孩子。正想着，那舞狮的人看到旁边站着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姐，登时便耍了过去，用狮头逗着她，惹来美人更为灿烂的笑容。
　　巫啸天静静地看着，佟若兰，她到底有几张脸？凶狠？调皮？勾人？稚气？
　　杜云海有些奇怪，巫司令到底在看着什么？这么出神，原想拉上帘子，看到他这模样，手便放了下来。
　　一个美丽的女人，开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冰冷的男人，默默地注视着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他不知道她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佟若兰正在满面笑容地看着舞狮，心中却忽然起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猎物被猎人盯住了一般，毛毛的。她依旧带着微笑，眼神却在周遭不经意般地扫来扫去——她看到了一辆车子，车内有个男人在盯着她，可仅仅是一秒钟，对方却刷地将帘子拉上了。
　　车子开走了，她没看清车内的人。
　　
　　巫啸天回到房内，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四处搜索着，目光锁定了桌上的一束百合。顾玉玉看到他的注视，忙道：“知道你不喜欢太浓烈的香味儿，这百合味儿清香，是若兰小姐送来的。”
　　“她送你百合？”巫啸天来到桌边，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触这百合。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若兰小姐真是会说话，她说我像百合清香呢！呵呵。”顾玉玉有点不好意思，她长相确实清秀的，但是夸她像百合，倒是没遇到过，不过说真的，她挺受用的。
　　巫啸天转头看她一眼，又回头，心中暗道：百合？她可不是百合，她是带刺的玫瑰，优雅的郁金香，危险的罂粟。
　　这个她，是佟若兰。
　　
　　转眼过去快两个星期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佟若兰几乎每天都往巫啸天的府上跑，可是没一次能见着这个男人。她也没提出要见他，倒是顾玉玉，和她渐渐亲密起来，偶尔还会叫上她一块来打牌。顾瑀方呢，伤也好了不少，偶尔，会与她一道在巫府上的花园里走走，晒晒太阳。
　　下午三点，顾瑀方与佟若兰正在自家花园内聊天，二人坐在白色长椅上，上头的树木枝叶遮住了部分阳光，在二人身上洒下了斑驳的光影。
　　“若兰小姐，”顾瑀方随意问道：“你真是一个人住么？为何不在佟公馆内住下？”
　　“你不觉得自己住着比较舒服？”若兰转头看着他：“怎么，你想去我哪儿转转？”
　　“可以么？”顾瑀方有些欣喜，他想要和这个女人更进一步，他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她的一切。
　　“当然……不可以啦！”若兰嘻嘻笑了起来：“我的宅子，可不能让男人轻易进入。”
　　顾瑀方有点泄气，被她捉弄了，心里头不大高兴：“那么柳参谋呢？”他看着若兰，期望得到她的回答，他想证实，柳安岩是否就是她的入幕之宾？
　　若兰也不在意：“他当然是例外。”
　　这就是在间接地承认柳安岩与她的关系咯？顾瑀方有点失望，这么说来，过往她曾经有过很多男人也是真的？他呢？是不是也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不满，于是，撑了样子：“若兰小姐，我可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交朋友？若兰微笑看着他：“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好奇。”他老老实实承认了。
　　“那么，你要和我交什么性质的朋友？”若兰朝顾瑀方靠近，她仰起美若艳阳的脸，慢慢地，慢慢地，贴近这个青年的脸颊。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下方的眼睛闪着流光。顾瑀方一下子懵了，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眼看着就要唇贴唇，若兰忽然扑哧一声笑了：“顾先生，你瞧瞧，如果只是一般的朋友，在方才你就应该把我推开了！”
　　顾瑀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有些尴尬。佟若兰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男人嘛，看到美人想要占有，这都很正常，你也没必要做出不一样的姿态来。没必要的，都是人，哪可能没有欲望？”
　　顾瑀方看着她，都不知道是否该反驳，怎么反驳？她说的没错呀！可是一个男人的心态就这样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赤-裸-裸地说出来，他还真是不适应。
　　佟若兰忽而道：“哎呀，我差点儿给忘了，三点半要去一趟佟公馆呢！”于是，急急忙忙地与顾瑀方道别，飞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他俩离去后，一道身影从大树后边转了出来，缓缓地迈着步子，居然是巫啸天。高大的身材，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向后拢着，露出方方正正的五官，他的眼睛，依旧带着冷意望向佟若兰离去的方向。
　　今日没什么事情，巫啸天便提早回了家，看到院子里也停着一辆车，便差了下人来问，下人说是佟家小姐的，正与顾瑀方少爷在后花园聊天。聊天？后花园？他想了想，便偷偷来到二人的近处，将一番话都听了个大概，当然也包括了若兰对顾瑀方的捉弄，以及她所说的“欲望理论”。
　　她倒是看得清啊，也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倒想问问她：你呢？你的欲望又是什么？是往上爬？是利用男人为你服务？是为了炙手可热的权势？
　　




11

11、玫瑰之约 ... 
 
 
　　“你确定？”若兰挑眉，她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有一杯热茶。
　　王佑风在她面前肯定道：“确定！方才薛金隅还打了电话给我，说是昨日‘三丰’进了一大批土货。”何庆礼果真是跑到罗成峰那儿找庇护去了。
　　若兰冷冷哼了一声：“这个吃里扒外的，看我日后怎么弄死他！”
　　“小姐有计划了？”
　　“先别问这个，”若兰朝王佑风说道：“拉兑那边怎样了？有动静么？”
　　“那家伙！”王佑风愤愤道：“果然是和何庆礼通了气儿，最近跟我们抬价，还说土货最近卖得多，一时拿不到，要我们等等！”什么叫做最近卖得多？谁不知道一直都卖得多？
　　若兰却笑了：“好啊，就按照他要的价格给吧！届时我还要亲自去会会他。”
　　“小姐亲自去？”
　　“对，在这之前，还要悄悄地带给他一份礼物。”
　　“礼物？”不解，给这个王八蛋什么礼物？
　　“王管家，你去给我找个女人。”若兰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要靠得住的，有脑子的，而且越风骚越好。”什么拜把兄弟，还不是要靠利益撑起来的？她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就能瓦解了这脆弱的兄弟关系。
　　二人正说着，佟四爷从楼上走了下来，身旁是他新娶的四房姨太太，扶着他一步步走着。
　　他还没下到底儿，就问道：“若兰，你要亲自去？拉兑那边只怕不怀好意。”
　　若兰站了起来，上前扶着他：“干爹，放心吧，我这边会准备好的。此事我须得前去，给了拉兑一个教训，否则，他日他再来一个拜把兄弟，只怕拉兑又不知好歹了，咱得一次性杜绝了后患。”
　　佟四爷无奈：“行吧，你们年轻人要干事情，我也说不上话。届时和薛金隅那头打个招呼，让他给找些人跟着去。”
　　“知道了。”若兰应承，又朝王佑风摆摆手，对方立刻告退去办事了。
　　佟四爷接过姨太太递来的茶水，不经意般道：“若兰，柳参谋最近如何？”
　　“我哪儿知道呀，他大概是忙坏了，二十多天没来电话了。”若兰把玩着一缕青丝，这男人呀，正为他的将来铁马金戈，哪会记得上海还有个美娇娘？说白了，女人也不过是男人闲暇时候的消遣品罢了。
　　佟四爷又道：“得了，你也别跟我装害羞了，我不信你没打听过广西的状况。现今已是快4月了，柳参谋恐怕已经与李宗仁那头接上了，正商讨如何平定广西之事，只怕不出一个月，战事就要起。他若是出了个什么意外，你还不得难过死？”
　　“是，干爹，我难过死，难过‘洪坤’好不容易才有了的靠山又倒了，唉！”
　　佟四爷笑了，若兰就是嘴硬，明明这柳参谋都已经住进了她的宅子里，他不信这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女人能够轻易忘掉。不过话说回来，若兰要是将心都挂在一个男人身上了，也未必是好事，至少对洪坤来说，就未必是件好事。
　　若兰自然是明白佟四爷的念头，因此，无论她心中有没有一个男人，她都要做出没有的姿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没有选择和喜欢某个人的权力。这就是生存，黑帮的生存，她既然是入了这条道，也早该明白这一点。
　　
　　深夜，静谧的屋中，漆黑一片，若兰躺在床上，睡得极不安稳。月色从窗子照了进来，洒在她的左脸上，隐约可以看到她的眉头蹙起，嘴唇也紧紧抿着，看来是在做着令她不喜的梦。
　　一道闪电撕破了黑色的天空，雷声滚滚，大雨漂泊而至，打得那站在林宅外的女孩五官几乎要皱成了一团，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面目全非。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吴若兰苦苦哀求着，一个北平来的十五岁小女孩，不知道这大上海的人心艰险与贪婪，不知道要贿赂了这看门人，才有可能见到她的父亲。即便她知道，她也拿不出钱，原本家中就贫寒，母亲李菲又染了重病，眼下，她们就在一家便宜而破烂的小旅馆内住着，举步艰难。
　　看门人撑着伞，不耐烦地轰她：“走，走！”他作势要关门。
　　“别……”吴若兰徒劳地叫了一声，大门立刻砰的一声合上了。她的手扣在上头，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进退两难。母亲太想见父亲了，她要在死前见见这个丢弃了她们母女俩足足十二年的负心郎。
　　吴若兰呆呆地站着，正是夏夜，大雨却将她冲出了一阵阵的冷意。其实，她并不想见他——吴然，她的生身父亲。有什么好见的？他丢了她俩十二年，为了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富家小姐，难不成还会在这一刻大彻大悟、重新照顾她俩？
　　怎么可能？再说了，他若是知道了母亲后来的活计，只怕唾弃还来不及。
　　她该怎么办？忧愁，如乌云密布，压得她喘不过气。
　　忽而，雨停了——不，不是雨停了，是有人给她撑起了伞。吴若兰呆呆地看看头顶上方的伞，转过身，一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正盯着她看，声音稚气未脱：“你要见我父亲？你是谁？”
　　他长得很漂亮，是的，很漂亮，像是精致的娃娃。那一双丹凤眼，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几乎要疑心，这到底是不是男孩？
　　雨水顺着吴若兰的额头滑落，滴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眼，眼前的一切事物，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一双手，血淋淋，从她的身后伸出，扣住她的肩头，十指用力地抓着。血，便顺着这十指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的双肩。
　　吴然的声音空洞得不知来自何方：“若兰，你为何要杀我？我是你父亲。”
　　因为我恨你，父亲。
　　猛然惊醒，若兰坐了起来，额上沁出了汗珠。她看看四周熟悉的一切，将手抚上肩头，这儿还似乎还在隐隐作疼。正若有所思，门口忽然被人急切地敲了起来：“小姐，小姐！柳参谋打来的电话！”
　　柳安岩？若兰拿起床头的钟一看，深夜一点钟。这时候打来电话，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想起了干爹曾说过的话，她蹦下了床，赤着脚，朝楼下奔去。
　　几乎是冲到了电话旁，若兰一把抓起了电话，呼吸不稳：“喂……”
　　“若兰，”柳安岩的声音带着疲惫，格外地低沉：“我想你了。”
　　“你……没出什么事儿吧？”若兰有点懵了。
　　“你以为我会出什么事儿？不过是最近有点忙罢了。”柳安岩笑了一声：“我刚忙完，想你了，这就来了电话，倒是把你吵醒了吧？”
　　想她？所以来了电话？在这深夜？若兰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个男人，说想她，在深夜里，倒是从未有过的。她拢了拢身上的睡衣，缩在沙发里：“没事，我刚好做了个梦，就醒来了。”
　　“梦？什么梦能让你惊醒？”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梦。
　　若兰轻声道：“我梦到了父亲。”
　　在这个宁静的深夜里，佟若兰像个孩子，蜷缩在沙发上，和电话那头的男人随意地聊着。她甚至都不记得聊了什么，只知道那一刻，实在很想听他的声音，实在很喜欢他说他想念她。
　　柳安岩说：“忘掉那个梦，别怕，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也许，心里头有个期盼，也是不错的。
　　
　　第二日，若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她嘤咛了一声，缓缓爬了起来——她怔住了。
　　这是什么？这是，这是玫瑰？玫瑰？一朵又一朵被裁去了枝干的红色玫瑰，静静地躺在了地上，带着清香，围着她的床。若兰张了张嘴，在床上站了起来，转了一圈——这下子看清了，玫瑰被摆出了一个心形的圈，围着她的床，围着她，包裹着她。
　　若兰笑了，她猛然跳下了床，一如昨夜的急切，一如昨夜赤着足。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地上，正静静躺着一朵朵玫瑰，铺出了一条红色的路。顺着这红色的路走去，她来到了楼梯，又继续走着。脚步越来越快，心情越来越企盼，她最终小跑了起来，所带起的风混合着玫瑰的香味儿，甜甜的，醉人的，撩起了她粉色的睡裙裙摆，勾起了她的乌发，她被这代表了爱情的玫瑰萦绕着。
　　直奔出了大门，阳光一下子打在了她的身上，暖暖的味道。她停下了脚步，看向这玫瑰之路的终点——就在草地上，那里，有一颗心，红色的心，由一片片的花瓣组成。
　　若兰跑了过去，她的一双玉足踏在草地上，溅起了些许草沫儿，恋恋不舍地停留在粉色的裙摆上，与裙摆纠缠不休。乌发飞舞着，她的脸颊艳若桃李，比这春日的百花还要美上几分。踩着玫瑰花瓣，来到这颗心的中间，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张粉色的卡片。若兰蹲了下去，拾起一看，上边写着几个字：等我回来。
　　安岩，是柳安岩。
　　若兰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李妈也不知何时来到了一旁，絮絮叨叨：“小姐，今儿一早呀，花店的人就来摆弄，说是柳参谋的吩咐呢！那房里的花还是我给摆弄的，就怕把你给吵醒了……看看，这得花上多少玫瑰呀……”
　　若兰什么都没听见，她的身边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只剩下她和这些花瓣。她放下卡片，两手的手心捧起一捧红色，放到鼻尖，轻轻嗅着。忽而往空中用力一洒，漫天的红色纷纷扰扰，涨满了她的眼帘，于是站了起来，转圈，任由那花瓣落在她的发上，她的额上，她的身上。
　　在这春日里，阳光灿烂，翠绿的草地上，粉色的人儿被红色的玫瑰包围着，花朵在心中绽放，她就此拥有了思念。瑰色的暗香，残留于她的身上、心上，如曲曲柳枝，温柔地俘获了她。
　　
　　这幅画面被固定在了相机里，又冲洗于相片上，经过杜云海的手，放到了巫啸天的桌上。修长的手指捻起这张照片，虽然只是黑白色彩，然而那相片中的人所散发出来的灿烂，使得他原本冷漠的双眼也渐渐有了惊艳的色彩。
　　杜云海小心翼翼地问道：“司令，今后还要继续监视她么？”
　　“当然，”巫啸天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这张相片：“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动向。”这柳安岩，还真是会讨女人欢心，他能够想象得出：这满地的瑰色，在翠绿的铺垫下，愈发显得佟若兰的娇艳动人。
　　他放下照片，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好好盯着，不要走漏消息，我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12

12、一箭三雕 ... 
 
 
　　又过了几日，一切既已安排妥当，若兰便带着些人前往广州潮州同拉兑会面。这拉兑啊，倒是狡猾，故意安排了在此处会面，乃是他的根据地，实在是不怀好意。
　　临行前，王佑风左右为难：“小姐，拉兑这头要是真要动手，可就棘手了。”
　　若兰正在嗑着瓜子，闻言轻飘飘地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已有安排。”打发了王佑风。
　　“你确定？”拉兑疑惑地看着手下：“她竟然只带了三人前来？”
　　那人用力地点点头：“老大，没错的！加上司机，通共也不过四人。”四，这可是不吉祥的数字，看来这次佟家的若兰是要栽了。
　　拉兑摆摆手，这人便离去了，他的心腹魏东便凑了上来：“老大，怎样？我去安排人手了？”
　　拉兑却不答，他烦躁地走了几步，原地打着转——到底要不要答应何庆礼？何庆礼允诺过，若是办成了，上海那头立刻趁势瓦解洪坤，而他也将得到不少好处，往后，其他家族要进土货，都会来他这里。
　　
　　车子在宅门外停下，保镖先下了车，若兰便扶着他的手轻快地跳下车子，才刚刚站定，一人便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若兰小姐，路上辛苦了……”
　　若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是谁？”她上下打量着这人，瘦削的身板，尖嘴猴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人怔了一下，仍旧笑道：“在下魏东。”
　　“魏东？啊，原来是魏先生啊。”若兰笑笑，这就是拉兑身边的心腹呀：“那么，还请带路。”
　　她这一笑，将魏东的双眼迷了迷，忙上前领路：“我家老爷等候许久了，就盼着若兰小姐前来呢！”二人说着入了宅门，才走几步，便看到一名女子正扭着腰肢迎面走来，看到若兰和魏东，便笑了笑。
　　她声音极嗲：“想必就是若兰小姐吧！”
　　魏东赶忙介绍：“这是我家老爷新娶的三太太芝兰。”
　　若兰点点头，以笑示意，这芝兰太太便告了别，继续前行。在经过她的身边时，眼神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瞟若兰。
　　穿过一条小路，前方豁然开朗，大堂外头正站着拉兑，一看到若兰便上前笑道：“若兰小姐，敝人可等了好久了，就盼着若兰小姐前来！”他一笑，就露出满口黄牙。
　　他左右看看，做出讶异的模样：“怎的才带了三人？”
　　若兰吃吃笑着，回他一句：“来见你，又不是来赴鸿门宴的，何必带那许多人？”似是话中有话，拉兑的面色微微一变，笑着与她一道入了大堂。
　　若兰脱了外衣，递给保镖，露出里头的一身打扮来——乳白色的衬衣，深紫色的小马甲，领口上的褶子一圈又一圈，翻飞着，□着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裤，简简单单，却愈发显得她的骄傲。她干干脆脆地在上座做了下来，翘起腿，朝右边也坐了下来的拉兑道：“拉兑先生，最近可是赚了不少钱啊？”
　　“瞧您说的，哪里有不少钱？”
　　“没有？那您还跟我的人说，货源紧张呢？”随意地在桌上捻了块点心，送入嘴里，嗯，真不错，她就喜欢广东这边的小食，她总嫌北平的不精致、而上海的又太甜了。
　　“您有所不知，最近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实在混帐，竟把我的一部分货给截去了！”拉兑的手一甩，极不高兴的模样：“我损失了不少！”这倒是真的，他才给洪坤的人说货源紧张，没多久就遭了抢，莫非还真是一语成谶？真要把他气死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的货上动手脚？想来想去，出了老黑的人，没别人了。
　　“哎哟，还真是吃了豹子胆。您要是逮着了，可千万别手软，得下了狠招，让他们吃吃苦头！”若兰睁大了眼，居心不良地怂恿着：“和您合作了这么久，别的忙倒是帮不上，但是些许枪支还是可以提供的。”
　　拉兑一震：“若兰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竟然愿意帮他？
　　“我佟若兰说的话，几时假过呀？”若兰看着他，又道：“也不和您绕弯子了，这何庆礼的事情，您也该知道了吧？”
　　拉兑眼珠子一转：“大概也了解了，若兰小姐，可不是我不公道，这‘洪坤’的事情，我一个外边的人也管不着，也……”
　　“好了，好了，我又没要求你什么。”若兰斜靠着扶手：“他好歹也是你的拜把兄弟，我能要求什么呢？”她盯着拉兑，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拉兑反倒噎住了，他想了想，又道：“那么这价格的事情？”他抬了价，料定佟家会派人来，料定这女娃会前来，因此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谁知她竟只带了三人跟随身旁，倒让他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价格不是问题，您这不是正好遭了祸么？我们合作了那么久，我自然是体谅的。”
　　“那您是答应了？”有点不敢相信，他可是提了差不多一半的价格啊！
　　“答应，怎会不答应？”若兰笑眯眯，正所谓笑里藏刀，正是如此，只不过她的笑容太美丽，让人没发现那里头的刀。
　　正说着，下人端了茶水上来，低着头在二人面前站定，魏东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拿了茶水放在桌上。若兰忽而道：“哟，这才春天呢，这位小哥的额上怎么出了汗了？”
　　此话一出，拉兑和魏东立刻一惊，魏东看了一眼端茶的人，暗骂了一句没用，回头朝若兰笑道：“这人呀，没见世面，这次见着了您，这气势这派头，倒是把他给镇住了！”
　　拉兑也打着哈哈，他看着若兰拿起茶杯，一手掀起了盖子，刮着茶沫子，心中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茶水做了手脚，只要她一饮下去……可，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他开始犹豫了，这佟若兰根本没有要和他计较的意思，连人都没多带几个，反倒显得他一惊一乍了。虽说何庆礼投靠了“三丰”，说什么只要除了这个女人，他定能击溃“洪坤”……
　　正出神，佟若兰忽而咦了一声：“这茶似乎不大对劲儿呀！”
　　不对劲？！拉兑和魏东一颤，莫非她发现了什么？拉兑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只要他用力往地上一摔，那么这宅子外头埋伏的人便会冲进来——
　　若兰笑了：“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泡久了些。”
　　魏东深吸一口气：“都怪我，没吩咐好，下次不能泡这么久了。”
　　若兰端着茶杯，站了起来，四处打量着：“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呢，您这宅子建得不错呀！”她边说边缓缓转着圈，一手还在用盖子刮着茶沫子。
　　拉兑猛然站了起来：“若兰小姐，这茶泡得不好，还是换了吧！”他一使眼色，魏东便赶忙上前。
　　若兰道：“也对，那便换吧！”她笑着将茶杯递给魏东，魏东伸了手，眼看就要捧住了，猛然——玉手一松，茶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破碎声！
　　二人大惊！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一点动静没有，还是他们几个人，还是这破碎了一地的碎片。
　　若兰轻飘飘地说道：“真是抱歉，竟然把茶杯给摔碎了。”真是蠢猪，以为她真的没有任何准备吗？早就打探出了他的埋伏，早好几天，洪坤的人便扮成了平民，陆续来到这里，就在方才，把那些埋伏的人一一撂倒！
　　
　　总算是把这个女人送走了，拉兑出了一身汗，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别斗了，我们是斗不过‘洪坤’的。”他的人，都被放倒了，洪坤却没有取他们的性命，看来是想给他个面子。面子？他还有面子么？这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轻轻巧巧就被破了，他还蒙在了鼓里，丢人！
　　魏东擦擦额上的汗：“可何先生还在呢？今晚要如何答复他？”
　　拉兑犯了难，还未回答，一个下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
　　
　　果然不好，他的兄弟何庆礼衣衫不整地在他新娶的三姨太太房里，而三姨太太哭着，指责何庆礼不知道德不知廉耻，垂涎她的美色，趁拉兑不在欲对她不轨。何庆礼有口难辩，他怎么辩？说是这风骚的婊-子勾引了他、他俩是奸夫淫-妇？
　　“魏东，你出去！”拉兑一吼，魏东便乖乖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房门。拉兑气得满脸通红，他忽而冷笑，掏出手枪——砰砰两声，子弹打穿了一人的脑袋，鲜血汩汩直流。
　　三姨太太应声倒地，她睁着眼，不敢相信地模样。鲜血流了一地，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渐渐染红了她的面颊，还有一双不肯闭上的眼。
　　何庆礼呆住了，他有点儿抖，过了好一会，拉兑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何兄，这女人就是祸水，不知检点的婊-子！你我兄弟多年，我怎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你过不去呢？”
　　这分明是反话，他杀了最喜欢的姨太太，不过是为了偿还过去何庆礼对他的照顾。即是说，从这一刻起，他和何庆礼两不相欠了，他已经确定，要投靠的是洪坤。
　　几日后，上海，佟若兰的宅子内。
　　“哈哈哈……”若兰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开心无比。王佑风站在她的对面，也嘿嘿笑着。
　　“哎……”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真是好消息，这下子何庆礼算是栽在了女人手上了，他往后呀，得找别的路子了！”
　　“那是！这势力小的他看不上，估摸着也只能找老黑的人，可这老黑可是拉兑的对头，这下子啊，他是甭想再和拉兑称兄道弟了！”老黑和他又不熟，少不了要宰宰他，看他还怎么在罗成峰的面前夸下海口要立下功劳？
　　想到这个，王佑风有些不甘心：“小姐，何庆礼拿走的那批货就这么便宜‘三丰’了？”
　　“这个我自然有安排，你先别惦着。”若兰说道：“我已经答应要给拉兑一批军火了，你差人给办了。”扶植拉兑，打压老黑，这就是她的计划。
　　又道：“上次派人抢了拉兑的货，你可记得要将一些想法放到老黑那边，再给拉兑通风报信。”这货自然是她派人抢的，一方面，算是补偿了洪坤是不？另一头，则是给拉兑下了决心要打压老黑。
　　王佑风点头，心服口服：“小姐，你这招算是绝了，一箭双雕，不，三雕啊！”
　　“得了，又不是外人，也不用拍我马屁。”若兰往后一靠，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确定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芝兰，拉兑的新姨太太，是她派去的。这女人够风骚，让何庆礼不顾兄弟之情上了她，再反过来咬定是何庆礼不轨，两个字，够贱！嗯，不错，她欣赏。
　　只是她定是料不到，拉兑这么宠她，居然还把她给崩了。嘿嘿，女人，你没有权势，空有美色，又算得什么东西？
　　王佑风嗨了一声：“小姐，绝对死了！两枪就往脑袋上崩，能不见阎王爷么？”倒是省得他们再动手了。
　　“好，好，我今天心情极好！”若兰拍拍手上的点心屑：“骑马去！”
　　




13

13、再次相遇 ... 
 
 
　　瞧瞧，她遇见了谁？是上次在马场阻止了她行凶的男人！今天又见着了，又是在马场，别的不消说，单是那一双眼，就让她立刻想起了这人。这个男人似乎对她的底细很清楚，当下打定了主意——要结识他，如果并非是上得了台面的角色，那便崩了他，让他带着她的秘密去投胎。
　　向来，她都不喜欢被陌生人窥视了她的秘密，她四年前的秘密。
　　巫啸天在马背上，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他，他装作不知道，看她要如何？
　　既然想好了，佟若兰策马上前，来到他的身畔：“这位先生，真巧啊，又遇见了。”
　　巫啸天装作才注意到她的模样，转头往右看看她：“原来是若兰小姐，有何贵干？”他的目光依旧冷冷的，又带着审视对方的味道，让人极不舒服。
　　若兰压下这不悦的感觉，笑道：“你看，你都知道我是谁呢，我却连先生贵姓都不知道。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告知您的高姓大名？”
　　巫啸天转回头：“在下不过是凡夫俗子，并非若兰小姐身边的达官贵人，上不得台面，入不了您的眼，又何必知道名字？”
　　若兰恼了：“我说你这人，怎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不就是名字么？告诉我又有何难？”她气呼呼的模样，两腮微微鼓起，极可爱。
　　巫啸天有点想笑，她变脸变得还真快，面上却是正色道：“若兰小姐，绅士风度这个东西是西方传来的，我是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若兰绞了绞手中的马鞭，她看看前方，哼了一声：“这样吧，你和我比赛马，谁先冲到了栏杆那头，谁就算赢了。若是我赢了，你就得老老实实告诉我名字！”刁蛮的模样又露了出来，叫人又可气又可爱。她这招可是屡试不爽，但凡做出了这表情，男人都得着了道，晕了头，应了她的要求。
　　巫啸天却不为所动：“男人和女人比试，男人无论输赢都不光彩，在下看还是算了吧！”他作势要策马离开。
　　若兰发作了，手下一挥：“我偏要你和我比试！”啪的一声，马鞭打在了对方的马上，马儿受惊，向前奔去。若兰得意洋洋，也策马上前。
　　她来到这个男人的身边，笑得开心：“你今天不比还不行了！这马儿呀，都不依！”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她一声驾驭，越过了无奈的男人。
　　巫啸天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策马追了上去。
　　这日头下，高大的男人追逐着前方的骄傲女子，视线紧紧追随那一束飞舞的乌发，在日光下闪耀着莹亮光泽的乌发，如她一般任性飞扬，如她一般傲气舞着。他的眼神就变得深了起来，那一声声的驾驭，饱含着男人最浑厚的气力，道出了他隐藏的征服欲。
　　
　　“若兰小姐，”巫啸天嘴角微微翘起，眼帘微垂，俯视这个气得不轻的女子：“如今你输了，我也就没必要知道你我的姓名了。”他算是让着她这个小女子了，才赢了不过一点儿，既给足了她面子，也以免他人说他欺负女人。
　　佟若兰咬着下唇，忽而又笑了：“我输了，自然要为方才的不礼貌赔礼道歉了，不如这样，一会先生赏个脸，我请您去北四川路吃饭去。”
　　“不必，在下还有事情，谢过若兰小姐。”
　　
　　半个小时后，巫啸天走在街上，披了件咖啡色的风衣，头上一顶礼帽，帽檐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愈加显得他的沉郁。他停下了脚步，转身朝一直跟着他的佟若兰说道：“若兰小姐，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何时？”自出了马场，她就一直跟着自己，真是让他好不烦躁。
　　若兰立刻笑了，她抬头很自然地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不跟着你了。”
　　巫啸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大家小姐，这样追着男人要名字，也未免太失礼节。”
　　“你错了！”她毫不客气地反驳：“我并非那些大家族的名媛淑女，你也该清楚得很，所以对于我来说，这并非有失礼节。倒是你，一个女孩子追着你这么久，你却不假辞色、气势汹汹，这才是让人不齿呢！”
　　什么？反倒全怪到他的头上来了？巫啸天丢一下一句：“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跟得上吧！”他加快了脚步，回身继续朝前头走去。佟若兰跺跺脚，也赶忙跟了上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人是越发地加快了脚步，而她也从快步改为了小跑，就为了能跟上前面的男人。她气得牙痒痒，这男人真是不知道惜香怜玉，打定主意是要甩开她呀！真恨不得把枪掏出来，对着他大喝：“站住！”
　　可她不能这么做，还未清楚这人的底细，万一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那她岂非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气归气，恼归恼，她还是得跟着。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这淮海路原本就是热闹非凡的，现下，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或者小姐们都约了伴儿，来这里逛街、吃饭、找乐子，街道上人来人往，又有车子往来行驶着。若兰直跳脚，她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三，眼下人影晃动，这可恶的男人就要失去踪影了。
　　臭男人！非得逮住你不可！她下了决心，愈发加快脚步，连着撞到了几个人，对方气哼哼地想要兴师问罪，冷不防对上美人的笑脸，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全堵在了嗓眼儿里。
　　他转身进入了一家饭店，佟若兰便也跟着进去了。到了里头，这男人便直奔二楼的楼梯，她正要跟着，却在楼梯下方被人拦住了。那侍应生拉着她，笑嘻嘻道：“这位女士，这上头啊，可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他指指另一道楼梯：“您呐，就往那边儿去吧！”
　　原来，这饭店“别出心裁”，一楼是卖饭菜的，二楼分了男女两部分，卖的却不是饭菜了，嘿嘿，是卖肉。
　　只这么一个空当，那男人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弯处，若兰急得不行，把那侍应生一推：“你管得着我么？我来找我男人的！”说完，便蹭蹭地上楼。
　　那侍应生也急了，在后头追着：“哎，找男人别上这儿找呀！可别坏了生意！”心中却暗道：真看不出，哪个男人娶了这美娇娘还不知满足，非得来这寻乐子。
　　若兰不理他，奔上楼，左右各有通道，中间是空当，这通道就此围了一个圈，无论走到哪儿都可以看到对面的情况。她想了想，往右边去，一路过去，都是包厢，还有来往端盘子的服务生，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上了这头，都讶异地盯着。若兰一间间地找着，眼神也不忘记盯着对面的过道，以防这男人趁她不注意跑了。每开一扇门，就要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整个楼都是吵吵闹闹的，夹杂着那倒霉侍应生的赔礼道歉。
　　这是最后一间了，她依然没找到那个男人，登时有些气，那侍应生追着她，拉扯着：“这位女士，我看您就别折腾了！您看看，这一路过来我得赔礼道歉多少次啊……”他打住了话头——一把枪正顶着他的胸口。
　　登时，冷汗直流，心中直喊倒霉：怎的就碰上了这样厉害的女人？！莫不是黑道上的？！
　　若兰盯着他，恶狠狠地：“你们二楼，是不是还有其他走脱的道？”烦死了，嚷嚷嚷，让你嚷！
　　“是……”结结巴巴，不知道是否还要说得更为具体些。
　　若兰郁结，收枪，离开，结束了寻找“她的男人”之行。
　　
　　“舅舅，”林阙来到林靖池的书房，淡淡道：“您找我何事？”
　　坐在椅子上的林靖池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打量这个继承了他的妹妹的美貌的孩子，心中不由得一痛——林夕！那个曾经如天使一般干净的妹妹，因为他不伦的情感而堕落了黑暗，再也不能同往日一般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
　　如今，她在广慈医院的高级病房内，由医生看护，他每月定期去探望，但每次都让他痛苦万分。因为林夕看到他，就会病情发作，无论在这之前病情是否已经好转，只要他出现，她就会尖叫着躲避，像一个看到恶魔的可怜孩子。
　　难道，他真的是罪无可恕？
　　回过神来，林靖池示意林阙在身边坐下，沉默了会，仍是开了口：“阿阙，上次阿穆的事情，舅舅代为给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他所遭受的一切，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解了么？林阙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做了一副受了委屈却不计较的模样：“舅舅，此事……我没放在心底，今后还得在一家中见面，就当做没发生过吧。”他说得小声，微微皱着眉，低着头，看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林靖池听得揪心，这个所谓的侄子，又何尝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是他和林夕之间的证明！哪怕是因为他的强求……他太爱林夕，他的妹妹！
　　他在心中叹口气，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情，是件他必须得过问的事情：“阿阙，上次你很晚才回了家，我在楼上看着你从一辆车子里下来，那人是谁？”
　　其实，他倒是猜到了几分，四年前的那个女孩子，把他的一颗棋子给毁了，一开始他倒是恼气，毕竟这第二个人是他好不容易看中的——来自于外地，虽说在北平有点儿名气，但总归才来到上海这个大世界，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男人，又有过了女人孩子，明晓如何去疼一个女人。倒不像第一个，太过精明，又在本地有家人，一声不响卷了些钱，跑了。
　　哪怕只是一个挂名的棋子，他也要这棋子对林夕好。
　　岂知竟有人从局子里保出了这个女孩，还给林家送来一大笔钱，警局的警长也跟着说好话，什么女孩子年轻可怜、放过一马，想也知道，定是收了钱。他倒是好奇，却半个字也问不出来，不知是谁保了这女孩子。时间一久，也就懒得再去打探，况且，他猜到这个叫做吴然的浑蛋将林阙的左腿弄成了今日这模样，也就更不想为个死人追究。
　　他曾经撞见过林阙和一个长发的女人偷偷见面，他只隐约看到了侧脸，却猛然惊醒。若兰，佟若兰，吴若兰，兴许就是同一个人——佟四爷居然保了她？为的什么？
　　林阙心中一动，看来此事林靖池已经猜到了些许，他若是隐瞒就过于装样了，当下就低声道：“舅舅，她也算是我的姐姐，当初那事情，也是有缘由的。”自然是有缘由的，他计划了一切，就为了让这个叫做吴然的男人死在他的亲生女儿手中。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怯怯的神态，眼神一直瞅着地上，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林靖池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道：“若是叙叙姐弟情，倒也无妨，只是她是‘洪坤’的人，你莫要掺杂了她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哪些事情？在这乱世，在这只手遮天的上海，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还集聚了不少财富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林家，不也是从投机做起？现下依靠结识的一些商界人士所提供的消息渠道，玩那交易所的股票。
　　林阙在心中暗嗤，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对了，明日我的同学过生日，晚上要聚在一块玩玩，所以，明晚晚点回来。”
　　同学？阿阙倒是难得和同学在一起，但看他不想多说的神态，林靖池也不好过于追问。
　　




14

14、隔掌之吻 ... 
 
 
　　“舅舅，”林阙来到林靖池的书房，淡淡道：“您找我何事？”
　　坐在椅子上的林靖池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打量这个继承了他的妹妹的美貌的孩子，心中不由得一痛——林夕！那个曾经如天使一般干净的妹妹，因为他不伦的情感而堕落了黑暗，再也不能同往日一般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
　　如今，她在广慈医院的高级病房内，由医生看护，他每月定期去探望，但每次都让他痛苦万分。因为林夕看到他，就会病情发作，无论在这之前病情是否已经好转，只要他出现，她就会尖叫着躲避，像一个看到恶魔的可怜孩子。
　　难道，他真的是罪无可恕？
　　回过神来，林靖池示意林阙在身边坐下，沉默了会，仍是开了口：“阿阙，上次阿穆的事情，舅舅代为给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他所遭受的一切，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解了么？林阙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做了一副受了委屈却不计较的模样：“舅舅，此事……我没放在心底，今后还得在一家中见面，就当做没发生过吧。”他说得小声，微微皱着眉，低着头，看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林靖池听得揪心，这个所谓的侄子，又何尝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是他和林夕之间的证明！哪怕是因为他的强求……他太爱林夕，他的妹妹！
　　他在心中叹口气，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情，是件他必须得过问的事情：“阿阙，上次你很晚才回了家，我在楼上看着你从一辆车子里下来，那人是谁？”
　　其实，他倒是猜到了几分，四年前的那个女孩子，把他的一颗棋子给毁了，一开始他倒是恼气，毕竟这第二个人是他好不容易看中的——来自于外地，虽说在北平有点儿名气，但总归才来到上海这个大世界，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男人，又有过了女人孩子，明晓如何去疼一个女人。倒不像第一个，太过精明，又在本地有家人，一声不响卷了些钱，跑了。
　　哪怕只是一个挂名的棋子，他也要这棋子对林夕好。
　　岂知竟有人从局子里保出了这个女孩，还给林家送来一大笔钱，警局的警长也跟着说好话，什么女孩子年轻可怜、放过一马，想也知道，定是收了钱。他倒是好奇，却半个字也问不出来，不知是谁保了这女孩子。时间一久，也就懒得再去打探，况且，他猜到这个叫做吴然的浑蛋将林阙的左腿弄成了今日这模样，也就更不想为个死人追究。
　　他曾经撞见过林阙和一个长发的女人偷偷见面，他只隐约看到了侧脸，却猛然惊醒。若兰，佟若兰，吴若兰，兴许就是同一个人——佟四爷居然保了她？为的什么？
　　林阙心中一动，看来此事林靖池已经猜到了些许，他若是隐瞒就过于装样了，当下就低声道：“舅舅，她也算是我的姐姐，当初那事情，也是有缘由的。”自然是有缘由的，他计划了一切，就为了让这个叫做吴然的男人死在他的亲生女儿手中。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怯怯的神态，眼神一直瞅着地上，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林靖池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道：“若是叙叙姐弟情，倒也无妨，只是她是‘洪坤’的人，你莫要掺杂了她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哪些事情？在这乱世，在这只手遮天的上海，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还集聚了不少财富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林家，不也是从投机做起？现下依靠结识的一些商界人士所提供的消息渠道，玩那交易所的股票。
　　林阙在心中暗嗤，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对了，明日我的同学过生日，晚上要聚在一块玩玩，所以，明晚晚点回来。”
　　同学？阿阙倒是难得和同学在一起，但看他不想多说的神态，林靖池也不好过于追问。
　　
　　哪有什么同学？不过是找了借口，和佟若兰一道出去玩玩。二人在霞飞路吃了饭，佟若兰便挽着林阙去永安大商场。
　　永安的那些售货小姐都识得了佟若兰，她常来这儿，一来就是买力士的沐浴露、香皂，就爱那种带在奶香味儿的。于是，便笑着迎了上来，打着招呼，寒暄着，但也不敢多说几句，只因这佟家小姐十分地傲气，倒让人有些望而止步。再一看她身畔的那小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真是俊美极了，当下那眼珠子就滴溜溜地在男孩身上打转。
　　林阙看着佟若兰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商品，一堆女孩子又围在身边，于是便道：“阿姐，我去那头看看，买点东西。”
　　买东西？他缺东西么？若兰也没多想，点点头，他便径自去了。
　　半个钟后，林阙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小袋子，他看着那售货的小姐拼命地往袋子里装着力士，不由得笑了起来：“阿姐，你还真是够爱洗澡的。”边说边接过了袋子提着。
　　佟若兰答道：“方才在外头吃饭，人多，我嫌不干净，一会回去我得好好洗洗。”她瞟一眼那些紧盯着林阙不放的小姐们，不由得翘了翘嘴角。得意地挽着这俊美的男孩，蹭蹭地走出了永安。
　　车里，佟若兰朝林阙笑道：“小伙子，越长越是好看了呀，方才多少女人盯着你看呢，要把你吃下去了一般！”她咯咯笑了起来，有些暧昧在里头。
　　林阙脸上一红，拉过她的手：“那么，阿姐就好好保护我，别让我给吃了。”
　　“小东西，”佟若兰轻扯他的耳垂：“你迟早要长成一个男人，难不成一辈子都不让女人‘吃’啊？”
　　“那就让阿姐把我吃了。”林阙笑得无邪而美丽，他拉着佟若兰的手不放：“不说这个了，你猜猜我方才买了什么？”
　　“莫不是给我的礼物？”佟若兰有点期待起来，她手疾眼快，就要拿了那摆在林阙身侧的纸袋，却被对方一把扣住了手臂，她不解地抬起头，正巧对上林阙的面庞。
　　林阙的双眼盯着她，低声道：“闭上眼，我给你。”
　　玩花样？佟若兰笑了，依言闭上了眼，于是，在这静谧中，她听到林阙从纸袋子里拿出了那件礼物，不一会，一股玫瑰清香散发了出来。她心中一动——香水？就要睁开眼，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覆住了她的双目，林阙低声道：“不许睁眼，我没让你睁眼，就不能看。”他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的些许稚嫩，却又有着正在向男人转变的声线，两种声音结合在一起，显出了少年的性感。
　　看到美人乖乖听话，他缓缓将手从她的双目上拿开，却又下滑，手指轻轻勾了勾那唇角，恋恋不舍地收回。
　　佟若兰闭眼等待着，忽而，手指撩起了她耳边的乌发，带着玫瑰的味儿，轻轻在耳垂边抹着，林阙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阿姐，只有玫瑰火红的味道，才配上得你。”他的呼吸像是狡猾的小虫子，窜进了若兰的耳中，麻麻的。
　　若兰本能地一缩，林阙却不让：“既然是我买给阿姐的礼物，就让我来给你洒上这味儿。”他又在手上洒了些，在白皙的颈项上轻抹。
　　耳垂，颈项，手腕，无一处遗漏。香水，只需要喷洒在女人的这几个地方，就足够引发身子的性感。佟若兰闭眼，任由他的摆弄，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却一时间也说不上来。隐隐约约地，这个男孩似乎已经不复当年的稚嫩，他带有了进攻性。
　　手掌忽而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唇，她的鼻，轻轻地，足以让她继续呼吸，也让手上的香味丝毫不漏地传到了她的鼻息中。她听到林阙在笑着问：“香不香？”
　　她也笑了，轻轻嗯了一声，林阙又道：“那好，你再多闻一会，心中数了十下，才可以睁开眼。”
　　这孩子在玩什么呢？佟若兰无奈，林阙的手掌依然覆在她的唇上，她只好在心中默默数着——
　　若她睁开眼，就可以看到，美丽的男孩正轻轻将唇凑了上去，隔着他的手掌，轻吻她的唇。
　　他和她，才是同一类人，她杀了她的亲身父亲，他要毁了他的家族。所以，只有他，才应该是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他可以拿开这手掌，将她的红唇尽数纳入，用他的味道将她填满，让她在他的眼前，露出属于情人的神态。
　　




15

15、故事开端 ...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你在哪里？
 
　　转眼已是五月，柳安岩依旧没有回来，就连电话，也不曾来了一个，唯有那被李妈收起来的玫瑰，在箱子里静静呆着，证明了那一个上午的浪漫。
　　十里洋场永远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方，那里头，集聚了吃、喝、玩、乐的精华，无论是高楼商场，还是各种风味的饭馆餐厅，又或是那只有夜里才热闹起来的长三堂子，都是十里洋场奢华的代表。在这里，各色的人物穿梭其中，又占据和拥有了各自的地盘和势力，光明正大地赚取着他人的血汗钱。
　　一名男子，正在妙凤楼下，东张西望，却没有进入楼中。这可真是怪了，来这儿的男人，岂有不找女人的道理？只见他怀里还揣着个东西，有些鼓出来，宝贝似地，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不一会，已有女人来拉他：“这位先生，你不上去玩玩？”
　　“不，我这有事。”他咽咽口水，拒绝了。可那眼神，分明是在对方的脸上滴溜溜地打转。
　　女人看了出来，嘻嘻一笑，更加不放手了：“先生，上头比我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走嘛！”她发着嗔，叫男人愈发不能自控了，于是，神使鬼差般的迈出了脚步，跟随着女人上去了。
　　推推拉拉的，到了楼上，女人将他推入一间房：“先生，人在里头呢！”也不管他抗不抗议，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那男人有些疑惑，转过身，绕过了一道屏风，便看到一名女子正倚在窗边看着他，面上带笑。
　　乌黑而蓬松的长发，还有那傲气的神态，不正是——
　　他吓得退了一步，身后却撞到了人，原来，竟不知何时，四个高大的保镖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忙涎了笑脸：“若兰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回事儿？”佟若兰一手手臂搭在窗边，一手插兜：“我倒想问问你，你跟了我一个晚上了，想干什么呢？”
　　“啊？误会，绝对是误会！我哪有那个胆子跟着您啊……哎哟……”后颈项被人扣住了，掐得他生疼，佟若兰走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揣在怀里的东西抢了过来，是个相机。
　　她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质问对方：“你拍照？为何？”
　　男人一看双拳不敌众人，只好老老实实招来：“若兰小姐，敝人、敝人是报社的记者，这，这是想弄点……新闻……”他怕佟若兰不信，又作势要从怀里掏出证件，立刻被人擒住了手，代替他从怀中搜出了证件，递给佟若兰。
　　还真是个记者。佟若兰笑了笑：“我可没准许你给我拍照呀！”她举高了手中的相机。
　　“别，别！”那可是他的宝贝儿啊！千万别……
　　晚了，相机狠狠摔在地上，这下子算是完了，这得花多少钱去修啊！
　　
　　半个钟后，倒霉的记者哭丧着脸，怀抱他那值钱的宝贝儿，带着刚刚挨揍过的伤痕，出了妙凤楼。夜色中，他时不时地朝身后张望着，深怕有人跟踪，加快了脚步，招了一辆黄包车，匆匆离开。
　　黄包车在北四川路虬江路口停下，这正是上海大戏院的地址，只见他下了车，往戏院内走了进去。
　　不一会，一辆车子也在大戏院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那粉色的高跟鞋便迈了出来，佟若兰抬头看看这戏院——自上次和柳安岩来过之后，因为帮内的事务，她就再也没来了。现下，她怀疑这个记者是在为别人做事，所以便跟踪而来，真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大戏院。
　　大戏院，龙凤呈祥，柳安岩要她穿了紫色的旗袍，要她在那夜属于他。她的第一个男人，总喜欢坏笑着，他曾经粗暴地对待她，却又温柔地俘获了她。
　　打住了思绪，她带着人进了戏院。
　　
　　巫啸天正在二楼的包间上看着戏，下头正是上演着《借东风》，赤壁一战，诸葛亮大显神通，借着曹操将水军船只连环锁住，便用火攻，又作法借东风，这才大败了曹军。
　　其实他不必来，今夜，杜云海和那记者接了头，拿了最近的相片，明日便可以交与他。可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期待起来，想看看这佟家的小姐又有何故事？自上次她粉碎了潮州拉兑的阴谋，就令他对这个佟若兰生了些许的欣赏，于是，忍不住想要提前知道，她最近是否有什么不安分的动作。
　　忽而想起了上次，她追着他要上楼的时候，那服务生拦住了她，她急道：“我来找我男人！”
　　她的男人？真是好笑，她的男人不是柳安岩么？怎的又成了他？
　　正想着，杜云海来了。
　　
　　佟若兰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哟，亏得她沉得住气，没立马上去揪了那和记者接头的人，这不，幕后真正的主使者才出来了。她盯着那正拿着她的相片出神的男人，心中嗤了一声：这男人，居然派人监视她？他不是一副很看她不上的模样么？
　　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杜云海离开了，巫啸天坐在椅子上，拿着刚刚得到的相片，看了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过是些佟若兰日常的行事办公，来往的区域，不外乎就是赌场、窑子、烟馆、佟公馆，还有她的住处。他拿着一张相片打量起来，这是一张于佟若兰住处外投拍的，应该是上午，她方睡醒，便拉开了窗子，双手撑在窗边，任由这清风吹起她的乌发。睡衣的领子拉得低了，也未整理，便露出了令男人陶醉的沟壑。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只手，悄悄地从他身后伸出，想要来个偷袭。
　　巫啸天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左手一松，相片哗啦啦地全落在了地上，又极快地扣住了那想要偷袭的手腕，猛然一拉，右手迅速拔枪，对准——
　　他愣住了。
　　他的本意是想要将这偷袭者摔在面前的地上，再拿枪指着对方。可谁知，这人——这女人顺势揽住了他的肩头，一个转圈，竟然——
　　佟若兰坐在他的怀中，吃吃笑着：“这位先生，真没想到，拍了这么多我的相片，莫非是我的爱慕者？”她瞄一眼地上散落的相片，有一张，正是她刚睡醒了，开了窗子吹风，这男人，方才看得出神的就是这张吧？
　　巫啸天手里拿着枪，对着这美人，而周遭，也悄无声息地聚集了四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怀中的人，不安分地轻扯他的衣领子，教他不悦，冷声道：“若兰小姐，麻烦你下去。”还真是够放肆的，就这么赖在他的怀中。
　　“偏不！”佟若兰白他一眼：“是你拉的我，现下又要我下去？凭什么？”
　　巫啸天看着她，对于她这样的“厚颜无耻”没奈何，只能将身子往后靠靠，试图和这娇躯拉开些距离。他也不吭声，反正现在满肚子疑问的人不是他，而是这女人，正想着，美丽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枪，轻轻一推：“把枪收了吧！这样拿着枪，还怎么好好说话？”她一个眼色，围着的四人便退了开去。
　　看着巫啸天收了枪，佟若兰又道：“这位先生，你就不肯说一说你的意图么？想要交朋友的话，那很简单嘛，何必派人监视我？”当然不可能是交朋友、爱慕者这般简单，这男人的心中定是有他的打算，就是不肯说出来，存心耍着她玩儿呢！
　　巫啸天看着下方的戏台，没给怀中人一个正眼，答非所问：“若兰小姐最近挺忙吧？”
　　若兰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这还不清楚么？”巫啸天瞄她一眼，又立刻将视线转回了台上：“拉兑那事情，干得真漂亮，难怪佟四爷当初要将你从警局保出来。”他边说边将左手臂搭在了一边的茶桌上，目的是想要给没处放置的手一个去处，怀中人却顺势一歪身子，靠着他结实的臂膀。
　　怎么看，都是在调情的一对情人。
　　小手抚上他坚硬的面颊，用力一掰，令他看着自己。佟若兰眼神不善：“你到底是谁？又想要什么？”他竟什么都知道？到底是哪里混的，为何她的一切都被他探得干干净净？对手再厉害也不可怕，总有可以攻克的方法，可面对一个不知底子的对手，那才真是麻烦，因为根本就无从下手。
　　巫啸天扣住她的手腕，一拉：“若兰小姐，若我猜得不错，下一步，你就要对付叛徒何庆礼了吧？”他自然是看中了她的能耐，想要和洪坤合作，但现下，偏要再捉弄捉弄这不可一世的女孩，就不让她得宠。于是，继续卖着关子。
　　佟若兰眯了眯眼，杀意在一瞬间划过心头——什么都知道的人，真想崩了他！
　　下头还在咿呀呀地唱着戏，上头也在默默地演着一出戏。一样的惊心动魄，一样的暗流涌动。
　　巫啸天根本不当回事，他吃过子弹，挨过炮伤，前胸后背皆有伤痕，哪会怕了这小妮子？于是，轻松地模样：“要对付他，就要对付‘三丰’，我这倒是有个消息，不如给若兰小姐‘借个东风’。”吴希衡的事情，他得到了消息，这人快不行了，一倒台，三丰就要跟着到，所以罗成峰才会三番两次锲而不舍地找他，寻找新靠山。不过，他现在决定了，还是和这傲气的女孩子合作吧！
　　借东风？佟若兰疑惑地看了看下方的戏台，真巧，扮演诸葛亮的戏子正在借东风呢！
　　于是，她缠住了对方的颈项，主动将耳朵送到了他的唇边。巫啸天一怔，这高大冷漠的男人就在这娇嫩的耳垂边说了句话。
　　若兰眼睛一亮，兴奋布满了全身，却也愈发地警惕：“你到底是谁？”看样子，这男人的势力，倒是和柳安岩不相上下，到底是谁？
　　“你日后会知道。”就故意迈着关子，捉弄她，看她着急。
　　佟若兰做出了苦苦思索的模样：“你认识巫啸天巫司令么？”她起了疑心了，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上海滩，在军界政界，她还真想不出第二人选。
　　巫啸天淡淡道：“和他倒是相识，公务上有来往。我知道，你最近想要结识他。”他当然知道了，他就是巫啸天。
　　佟若兰心头不悦，他什么都知道？脸上却忽而笑了，贴上对方的身子，愈加缠紧了他：“那你给我引荐引荐吧，我和他家里人都熟了，就是不曾和他打过交道。”
　　巫啸天不动声色地将她不老实的手从颈项上拨开：“若兰小姐还真是贪心，一个柳参谋还不够么？”
　　“笑话，这多一条关系多一条路子，谁会嫌关系多？”佟若兰嗤他，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倒还真是有些想那个坏笑的男人了。想到那一个上午的惊喜，那满地的玫瑰，她的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意，眼中，也多了些许不一样的柔情。
　　这神情，落在了早已久经人事的巫啸天眼里，心中有些奇怪，这佟若兰，莫非还真是对柳安岩心动了？他还以为，一个经历过许多的男人的女人，不会为了一个权色交易献出真心。难道那一地的玫瑰，就能轻易将她打动？他不信，这女人哪有那般轻易动心。
　　巫啸天若有所思起来，弄不好，这柳安岩，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也不是没有根据，过去诸多的流言蜚语，却没有人亲眼见过佟若兰进了谁的家中，又带了谁回到她的宅子。而只有那柳安岩，才确确实实进入了她的房子，抱得美人归。
　　正想着，那玉手将一张名片塞入了他衬衣的口袋里，轻轻挠过了他的胸口，令他生出怪异的感觉。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若有兴趣了，可以找我。”佟若兰轻笑：“我相信，你一定还会找我的。”
　　他有目的，她也有目的，他们的目的都要通过对方来实现，所以，这仅仅是故事的开端。
　　




16

16、报复 ... 
 
 
　　“若兰小姐，您不能进去。”一人拦住了佟若兰和王佑风，语带不善：“罗先生将这餐厅包了下来，正在办事。”
　　佟若兰瞄他一眼，笑了：“不就是庆贺何庆礼升了堂主么？我知道呀，这是来给他道贺的。”
　　拦着她的人自然是不信的：“若兰小姐，实在抱歉，您不能进去。”
　　“放肆！”佟若兰变得凶狠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跑腿的，便是你们老大罗成峰，与我说话也要敬上几分，就凭你？也敢拦着我？！”一推这人，对方踉跄着倒在地上，她抬脚便跨了过去，正要继续前进，忽的窜出来一群人，将她和王佑风及手下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佟若兰哼了一声，完全不把这枪放在眼里：“你们敢动手？我倒要看看，谁敢开这第一枪！”她的眼神扫过众人，无人敢扣下扳机。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放下枪？”
　　佟若兰识得这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曾和她打过交道，围着他们的人立刻收了枪，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两个人便出现在了若兰的视线中。
　　罗成峰，何庆礼。
　　罗成峰手里还夹着一支烟，朝她笑道：“若兰小姐，我管教不力，这些没用的手下对你不敬，实在抱歉。”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就挤到了一块，眼睛都快看不着了。
　　何庆礼跟着他，也朝佟若兰微笑，只是那笑里头，还有着夺指之恨。
　　佟若兰自然是明白的，她带着人走上前，在罗成峰面前站定：“罗先生，你瞧瞧，我这是来道喜的，这些没眼色的，倒要将我驱赶。我佟若兰，岂是那没肚量的人，左右不过是个人，我还给不起么？”口口声声的道喜，却连看也不看何庆礼一眼；又标榜着她的宽宏，反倒显得三丰的人小气了。
　　罗成峰生生咽下一口气，继而哈哈大笑道：“好，好！那便一道入席！”
　　闻言何庆礼立刻闪了开来，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佟若兰却半点都不客气，看也不看他，蹬着高跟鞋随着罗成峰一道入了门。气得何庆礼脸色一变，在心中暗骂：小蹄子，早晚得让你吃大亏！
　　佟若兰来了，自然是贵客，坐在上席，看着何庆礼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接受着各人的祝贺，她心中暗暗笑道：一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她看了一眼王佑风，王佑风会过意来，也呈上了贺礼。何庆礼犹豫了一会，佟若兰已经笑了：“何先生，瞧你客气的，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在害怕呢！不过是份贺礼，不敢收么？”
　　她抽出一根烟，王佑风立刻替她点上了。吐一圈烟雾，那眼神，带着讥诮看向何庆礼。
　　罗成峰暗暗瞪了一眼何庆礼，何庆礼立刻收了过来，边说道：“若兰小姐说笑了，哪有什么不敢收的，不过是担心若兰小姐的礼太贵重了，敝人会受宠若惊。”他转而要将贺礼递给身后的人收起来，佟若兰却不让。
　　她夹着烟，点向贺礼：“贵重不贵重，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刘海微微遮住了她的眼，笑容诡异。
　　何庆礼心中有些不妙，脸上堆着笑：“就这么打开？是否也太不得体了？”
　　佟若兰戏谑道：“什么得体不得体的，难不成，还得请人来开光？我说何先生，你是否也太过小心了？众目睽睽之下，这礼物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真是太有挑衅，何庆礼若是不依了她，就显得没种了。于是，只好强扯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系着的绳子，手指轻轻一掀，打开了礼盒，他有些愣住了——里头，竟是一包烟土，烟土？为何是烟土？再一细看，竟然还是受了潮的烟土？这是何意？
　　看到何庆礼奇怪的表情，罗成峰有些按捺不住，笑道：“庆礼，什么礼物能让你这般看着？”
　　何庆礼还不知如何回答，佟若兰已经朝罗成峰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我不过是看何先生喜欢烟土，给他送了些，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保证是上好的货色。”话里有话，喜欢烟土？让罗、何二人立刻联想到了那批被何庆礼拐走的烟土。
　　罗成峰抽着烟，笑而不答，心中疑惑：这佟若兰，若说是要来报复何庆礼的，却又不像，连人也不过才带了四、五个，胆子够大，也不像是要大闹一场的模样。到现在为止，也就仅仅是奚落了他们几句。
　　于是，暗自安慰着：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囡囡一个，能起什么风浪？说不准就是来说几句恶言、吐吐气罢了。
　　正想着，佟若兰状若无意地问道：“吴先生不来么？”她吐出烟雾，眼中始终带着笑意。
　　罗成峰的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暗暗道：莫非这小丫头知道了什么？嘴上却道：“吴先生最近挺忙，我们帮内的这点小事，也不必麻烦他过来。”
　　“哦，倒也是，”佟若兰笑笑：“吴先生最近应该挺忙的。”要下台的人，不知得罪了谁，正在四处奔波，不过希望是不大了，这些都是那个不知姓氏的男人告知她的。那人还告知她，这罗成峰也在忙着要巴结巫啸天，呵呵，这会子，是要抢到一块去了。
　　她不打算认输。
　　兴许，这是个机会，可以将罗成峰的势力打压下去。
　　罗成峰听了这话，心中再安定不下来，低声道：“若兰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佟若兰似笑非笑：“您认为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没错，她就是来扫罗成峰的兴，看他这模样，心中确定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愈发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巫啸天的朋友？同事？上司？根据她所得到的资料，这巫啸天身边似乎也没有来往甚密的人，他作事极隐蔽，想要查出来，并非易事。
　　罗成峰脸色一变，心中还未来的消化这一切，又见有人匆匆进来，在何庆礼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何庆礼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佟若兰只是笑，笑得诡异。
　　何庆礼在仓库里，气得一脚踢向那受潮的箱子，却忘了他的鞋子可不是铁打的，于是，疼得想要跳脚。无奈手下就在身边，也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
　　这好几箱的烟土都潮了！这要损失不少呀，何庆礼又气又急，掏出烟，手下立刻给他点上了。他原地走了两圈，定下脚步：“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看这样子，八成是下午被人弄湿的。”
　　“废物！”何庆礼骂了一句：“不是派人看守的么？”
　　那人讷讷道：“下午有人过来凑人玩牌，就忍不住玩了一把，赢了些钱，便，便去吃酒了，喝多了……”
　　连着啪啪两声，脸上便着着实实地挨了两巴掌，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只能低着头，不敢吭声。
　　何庆礼咬牙切齿——他算是明白那礼物的意思了，这事情定是佟若兰支使人来干的，这丫头片子，迟早要她好看！




17

17、不速之客 ... 
 
 
　　“这都是——？”佟若兰讶异地看着沙发上摆满的衣裙，才一回家，就看到这一件件美丽精致的旗袍，还有几件是时下流行的洋裙。
　　李妈笑呵呵道：“方才鸿翔的人送来的，说是柳参谋的吩咐，给小姐换些新衣服。”啧啧，这么多的衣服，可要花费上不少钱，要知道，鸿翔的手工费都得不少呢！
　　安岩，又是柳安岩。佟若兰享受着这个男人对她的宠爱，她来到这一件件衣服边，手指一一扫过，那精致的刺绣足以让每一个爱美的女人心动。有粉底深紫花纹的，有鹅黄色底子嫩绿色刺绣的，几乎每一种色彩都在这一件件旗袍上体现了。便是那底色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二种颜色拼接式的，也有一体色的，看来，柳安岩是铁了心要她将这旗袍穿上身了，要她在他怀里绽放了属于女人的柔媚。
　　叮铃铃，电话忽而响起了，佟若兰一个激灵，飞奔而去，一把拿起了电话：“喂。”是安岩，是安岩！
　　“若兰小姐，我是顾瑀方。”
　　佟若兰顿时失望了，哦了一声，敷衍道：“顾先生，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不是回学校了？”
　　“呵呵，我办了手续，回上海的圣约翰大学念书了。”顾瑀方在电话那头有些按捺不住他的喜悦：“都是学医，回国学些中医也是不错的。”天知道，他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父亲和姐姐让他回来。
　　他想起了离去的时候，姐姐来送行，却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佟若兰，登时，心中失望极了。也许，也是这个原因，促使他回来了。于是，才安顿好，立刻给这女人来了电话，岂知，她的语气淡淡的，顾瑀方有些失望了。
　　他问道：“若兰小姐，你是不开心么？”为何语气这般冷淡？
　　佟若兰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小伙子还能帮助她结识巫啸天呢！于是，忙换了语气：“啊，有点不大舒服，抱歉呀！顾先生，那你有空可要一道出来玩玩。”
　　顾瑀方松了口气，说道：“我还怕你没空呢！”
　　“哪里。”佟若兰忽而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这周末佟公馆会举办一个聚会，邀请各界政要人士前来，你也一道来吧！有很特别的节目。”
　　又补了一句：“你姐姐不是喜欢跳舞么？让她和你姐夫一块来吧！”
　　顾瑀方顿了顿：“我姐姐应该会去，只是姐夫，说不准的。”
　　佟若兰嘻嘻笑道：“好啦，你就努力努力，把巫先生带来吧！保准好玩，阿方。”她一句阿方，令顾瑀方再也无法拒绝。
　　放下电话，佟若兰唉了一声，居然不是柳安岩，真失望，他多久没来电话了呢！
　　叮铃铃，电话再次响起，她不耐烦地拿起了接听：“喂……”又是谁呢？
　　柳安岩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哟，心情不好么？”
　　佟若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安岩？”
　　“你以为是谁？”柳安岩嗤她：“该不是在等其他男人的电话？”醋意浓浓。
　　佟若兰撒娇：“除了你，还有谁？”咦，有点心虚啊，她确实也想着那个神秘男人给她电话呢！
　　柳安岩笑了：“衣服都到了吧？”
　　“到了，怎的都是旗袍裙子呢？”佟若兰陷入沙发里，不满：“明知我穿长裤的时候多些。”
　　“我想看你穿旗袍，穿裙子。”柳安岩也陷入了大大的椅子里：“别等我回去的时候一看，这些新衣服都是没动过的。”
　　“等你回来我再穿不就好了嘛！”不依。
　　“不行，”柳安岩一口回绝：“就是要你开始习惯穿旗袍。不听话，回去要你好看！”浓浓的威胁，浓浓的爱-欲，柳安岩装模作样地教训那头的女人。
　　佟若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想我？”
　　“不。”干脆的回答，却笑得狡猾。
　　柳安岩无奈一笑，拿她没法：“等着，兴许没几天，我就到了你那儿了。到时候，可别让我看见其他男人和你在一块！”
　　
　　这是个热闹的夜晚，佟公馆灯火通明，轻歌曼舞，谈笑声不断。
　　顾瑀方正斜靠着身后的桌子，看着面前的美人在化妆。她正描着眼线，浓黑，眼角处往上一勾，极撩人。这是他第一次看女人化妆，有点不好意思，又挪不开眼。看着佟若兰仔细的模样，看着她在她的手下愈发地美丽起来，他就有些惶了神。一个女人，光是化妆的动作，也可以这般迷人么？
　　佟若兰看他一眼，双眸经过她的描绘，变得更为迷人：“你红什么脸呢？我在化妆，我都没红脸，你反倒是先害羞起来了。”
　　闻言顾瑀方有点不好意思：“大约是热了吧？”哪里热，分明是他心虚。他低下了头。
　　“好了。”佟若兰装扮完毕，站起身，旋了个圈——
　　顾瑀方抬起头，他怔住了，若兰，真是美极了！她今夜所装扮的，是那卡门，一个美丽、无拘无束的、充满了诱惑的女人。她的卷发，依旧蓬松地卷曲着，一部分散在身后，一部分落在她的左胸前，黑得惊心。那一身的吉普赛女郎装扮，红黑相间的长裙，微裸着的半个香肩，随着她的动作散发出最自然而又最勾人的味道。
　　顾瑀方的喉头动了动，真心赞道：“若兰，今夜的化妆舞会，你一定是最美丽的。”
　　化妆舞会？原来，佟公馆的聚会，原先是仅仅邀请了政要人物、商界人士前来，在公馆内聊聊，看看戏，或是请了些小有名气的歌星前来唱歌。自两年前，这规矩有了些改变，佟若兰弄了两个场子，一边，自然是那些长辈级人物消遣的地方，另一边，则是弄了个化妆舞会，供年轻些的人物、或是那些客人带来的家眷、女伴等玩儿。当然，她也会找了些名交际花前来，若是有人感兴趣，也可以来这舞会寻觅美丽的女人。
　　这样一来，就热闹极了，不仅将那些要人给笼络了，也把他们的家人乃至下一代给拉拢了。
　　“多谢！”佟若兰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她拿起了桌上的面具，在镜子前比划着。
　　顾瑀方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的一举一动出神：“还要带上面具，真可惜，遮住了你的美丽。”
　　佟若兰看了镜中的他一眼，笑了：“你们男人，就是嘴甜，哄女人开心！”心中道，可惜啊，那顾玉玉的密友在南京结婚，她赶过去了，不能来。于是，巫啸天也就不来了，啧啧，又差了一点儿。下次，非得将这巫啸天约上见面不可！
　　顾瑀方看她的表情，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于是有些落寞起来：“若兰，你真那么想见我姐夫？”
　　“怎么了？”佟若兰放下面具，对着镜中继续整理她的乌发：“巫司令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不想巴结他？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她没必要隐瞒不是么？顾瑀方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的。她既然身为洪坤未来的掌门人，想要追逐这令人狂热的权势，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顾瑀方沉默了，看着她的黑发出神，伸出手触摸：“你这样坦白，倒让我觉得自己对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让你结识我姐夫的。”越是靠近这个总是心不在焉的女人，就越是想引起她的重视，当发现现实与期望相差太大，就要失望。
　　佟若兰忍不住笑了，停止了整理头发，将手抬起，越过她的肩头，手指往身后人的下巴上轻轻一抬：“阿方，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么？”
　　顾瑀方抬起头，看着镜中，她还是那般的骄傲和美丽，就连这问句，也充满了浓浓的强迫意味，用她的魅力要求他应承。那么，她是否也是如此和那些达官贵人来往的呢？用她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对方臣服。
　　看到他满面犹豫的模样，佟若兰轻叹一声，转过身：“阿方，今夜，我是你的舞伴，开心点。”
　　她想要补偿补偿这个大男孩，好让他继续为了她卖力，于是许下了这个承诺。莫怪她虚伪，莫怪她太功利，这是她的本能。
　　谁又能料到，她还会与一位不速之客共舞一曲呢？
　　
　　有些昏暗的灯光，这满座的人，都着了各自带来的服装，或是装扮成那欧洲的公主骑士，或是装扮成那古老故事中的王孙贵族，又或是做那怪异的打扮，总之，这里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佟若兰记着她对顾瑀方的承诺，周旋于各色人物中，仍不忘挽着顾瑀方的手臂，一一介绍。
　　音乐响起了，她拉着对方便入了舞池。跳舞？她自然是最擅长的啦！这欢快的脚步，肆意的灿烂，使她再次成为了舞池中的焦点。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荡起，又划出一道道绚烂的弧度，迷了人的眼。
　　一双眼，在人群中盯着她看。




18

18、月下圆舞曲 ... 
 
 
　　一曲终了，她拉着顾瑀方离开舞池，朝她先前化妆的房间走去——出了一身汗，想要找个静点儿的地方坐一会。一路上，又少不得和其他人打招呼，这些高干子弟或是权贵之家的小姐们朝她笑得暧昧：“哟，这位先生可未见过呀，是若兰小姐的新任男友？”
　　顾瑀方脸一红，佟若兰已经回了道：“别操心我了，你呢？身边这位也没见过呀！”一句话，轻轻松松，打发走了对方。
　　她正笑着，忽而感觉到了一股视线——这股视线，太过犀利，太过冰冷，便是这初夏，都让她有些凉飕飕的。心中一凛，这种感觉不陌生！眼神快速地在人群中搜索着，立刻看到了一个面带面具、西装革履的男人，那双眼睛，她怎会忘记？
　　“若兰？”顾瑀方看她似乎出了神，轻声呼唤。
　　佟若兰回过神来，转而朝顾瑀方一笑：“阿方，你先去等着我，我这里要会个朋友。”
　　朋友？顾瑀方疑惑，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先行一步了。
　　顾瑀方一走，佟若兰便朝那男人所在的地方快步奔去，对方却迈开了脚步，转身朝那走廊走去。佟若兰急了，这男人，又玩这一套？赶忙跟上去，好在此处是佟公馆，她倒是不陌生。小跑几步，跟着这道黑色的身影，来到安静的走廊。
　　“等等！”她喊出声，对方却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前行。她一手提了裙摆，足下的高跟鞋嗒嗒跟了上去。
　　这是通往佟公馆后花园之路，她追了上去，几乎是一前一后地迈出了这幢宅子，进入了这绿草茵茵、树木葱郁的后花园。假山，流水，高树，像是一个个挡在面前的障碍物，妨碍她去追上这个男人。百转千回，他似乎就在眼前，却又迅速地消失在了一个个园景之后。
　　佟若兰怎甘心？
　　好在此处虽大，她却不陌生，心中一动，计上心来。
　　
　　巫啸天快步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追逐声消失了。她不在了么？停下脚步，侧过身子一看，真的，身后没人跟着了——这一瞬间，竟有点儿失望。又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为何要来呢？只为了好奇么？好奇她会选择谁作为她的舞伴，看到后——果不其然，是他的小舅子。他在一边，静静看着她美丽的舞步，绚丽的裙摆，还有那灿烂的笑容，一如他曾经在卡尔登见过的——她在柳安岩的怀中也是这般百媚皆生。
　　算了，别想了，回去吧！转过身，正要前行，冷不防一道人影撞入了他的怀中！
　　“哈，这下可捉住你了！”佟若兰得意地抓住了他的双臂，不肯放开，像是个胜利的女将军。
　　巫啸天几乎失笑，却保持他的冷漠：“捉住我？你就这般开心？”算不算是重视他？哦，对，她是重视他，为了他手中的权力。
　　佟若兰笑道：“那是自然！你来这儿，是不是想见我？从实招来！”她很淘气，伸出手要摘下他的面具。
　　巫啸天站直了身子，又微微一挪脑袋，让这小手不得逞。佟若兰气馁，她个子不高，只到这男人的肩头，他一站直，自己就很难够着了。
　　巫啸天不回答她的问题：“我回去了，就此别过！”推开她，想要离开，不料脖子一紧！
　　他又气又无奈，沉着声音：“若兰小姐，请你放开。”这女人居然扯紧了他的领带，这叫什么行为？真难看！
　　佟若兰不放手，逼迫他弯腰看着自己，笑得诡异：“我们来跳一支舞吧！”
　　跳舞？巫啸天没回过神来，她的脑袋瓜子是什么做的，思绪为何可以有如此之大的跳跃？怔愣间，她已经将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肩头，一只手则顺着他的手臂下滑，来到大掌之中，发出邀请。
　　这样的邀请，只要是个男人，都不能拒绝。
　　她踮起脚尖，轻声朝他说道：“你听，房子里的音乐声传了出来。”是的，蓝色多瑙河，经典的华尔兹舞曲之一。音乐不是很大声，却足以在这幽静的花园中留下了声息，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就此荡开，包裹了二人的身子。
　　上头的月色明亮而温柔，洒在他们的身上，化为了涓涓细流，将他和她淹没。似乎，这不再是一个花园，而是那蓝色的河流，他和她，便是其中的主角。
　　巫啸天神使鬼差地将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又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顺着音乐声，二人徜徉在这月色下的多瑙河，翩翩然划出了优雅的舞步。脚步轻挪，精准地迈出了每一个步伐，他和她，都是个中高手，虽是第一次合作，却有着十分的默契。
　　他注视着她，她同样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脸庞上，这是一首令人沉醉的舞曲，温柔像是隐匿的情人，悄然在欢快的曲调中隐藏着，似乎不存在，却又无时不在，教这跳舞的人愈发地沉溺在音乐中，无法摆脱。
　　到底是音乐动人？还是他们太过做戏？或者，这本就是一个高明的舞者应有的特质，至少在舞蹈中，是应该投入的。巫啸天放开了自己，任由音乐将他完全淹没。
　　这是难得的放肆。
　　一个转圈，她回到了他的怀中，如此默契，不差分毫。也许，他和她，真的是天生的合作伙伴。他冷漠如冰，她热情似火，他高大威猛，她娇小可人，他办事慎密，她也不输一筹。
　　巫啸天猛然揽紧了佟若兰的腰身，用男人的领导，将这舞曲带入了高-潮之中。
　　佟若兰始终带着微笑，红唇勾着，随着他将这原本平静的河流激荡出越来越高涨的热情。
　　这是一幕美丽而浪漫的月下圆舞曲。
　　一曲终了，他仍揽着她的腰身，她仍在他的怀中，这样的接近，却又带着些许距离，越发叫人心痒。
　　巫啸天猛然清醒过来，他放开了她，轻轻后退一步，看着她，眼神莫测。终于，弯下腰身，伸出手托起了她的小手，柔软而滑腻的肌肤，在他的手中挑逗。他收了眼神，低头在手背上轻轻一吻，一如绅士结束舞蹈时的优雅——吻得恰恰好，不湿不重，力道极好。
　　这月下的吻手礼，真美。
　　佟若兰开了口：“这回，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巫啸天不答，她等得不耐烦，将面具摘下，丢落地上，上前，伸手试图再次摘下他的面具。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佟若兰轻轻巧巧地摘下了，丢在地上，露出他好看的五官来。并不是很英俊的，却是耐看的，虽然冷了些，却给他添加了令人心动的沉稳。他的鼻梁很挺拔，和柳安岩一般，安岩，是啊，她想念他了呢！这个坏笑的男人，将思念种入了她的心房，却不能保证给她坚定的未来。
　　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可以对一个女人终身守着诺言么？
　　她想得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轻轻划过他的鼻梁。
　　巫啸天怔住了——这小手的香味正一点点地染上他的鼻梁。他不明白她的意思，是在勾-引？她不是对那柳安岩动了心么？
　　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佟若兰猛然收回手。她低下了头，却又在下一秒迅速地抬头，换上了笑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巫啸天不做声，许久，丢下一句话：“我会找你的。”
　　最后看一眼这女人，他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两天多更。




19

19、酒醉？人醉！ ... 
 
 
　　法租界的某条巷子里，又出现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黄埔口岸边，又飘来几具泡得腐烂的尸身。
　　这类报道并不少，大部分是那些不成器的小帮派的人，多是为了抢夺烟土。这烟馆在法租界虽然是不少，然而明面上，却是禁烟的。一些没有实力的小帮派，便想着在水路上抢夺，或是趁那些护送的人入了租界，于巷内激战，不要命地抢夺。
　　那些老板们失了货，也不敢声张，只能是买通了法租界的巡捕，让他们尽力寻找作案之人。
　　法租界也很是头痛，毕竟这事情报道出来，上峰又该怪罪到他们的头上来了。
　　洪坤和三丰算是比较稳妥的了，但在水路上也不敢掉以轻心，都由信得过的保镖全副武装一路守护。
　　佟若兰想到了一个法子，一个可以赚钱的法子。
　　佟四爷听完，眼中也射出了一丝光芒：“联合军队，运送土货，这倒是不错！”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同时，还可以从其他的运货主那儿收取保护费。可是要完成这个举动，就要将这水路陆路的军警都买通，使其一道合作。这就涉及了利益的问题，谁也不肯少拿，那么，又该如何平衡？
　　再者，定会有人排挤他人，这就必须得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来压着场。
　　佟若兰说道：“干爹，罗成峰那儿肯定得打招呼，毕竟也是一大帮派，他手里有不少的人脉，我们单干怕是不行。”哪怕吴希衡一下子倒了，三丰也不可能就此消散，别说吴希衡现在还在垂死挣扎了——垂死前的挣扎，往往是有力的，哪怕是短暂的，也能带来一定的影响。
　　王佑风补了一句：“可罗成峰若是知晓了这生财之道，指不定还怎么挤兑我们呢！”
　　佟四爷笑了一下：“那就看他有没有能耐挤兑吧！说不定，到了最后，还是我们的人骑在了头上呢！”
　　佟若兰也笑了：“我明天就去和罗成峰谈，随后，派人监视他，看他打算如何做？”
　　佟四爷低头啄了一口茶，又道：“若兰，巫啸天那边，你得抓紧了，这事情，恐怕非得他出面不可。一旦罗成峰抢了先，到时候，被压着的人就是我们了！”
　　佟若兰点头，是的，巫啸天，淞沪司令长官部海军陆战队司令，要将水路陆路都打通，那么他就是这件事情的关键。可是现下，她连这男人的面都没见过。
　　哎，那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
　　
　　上海的霓虹将这黑夜映衬出了缤纷，佟若兰身着了一件及膝的旗袍，天蓝色的底子，上头绘着浅紫色与桃红色的花朵，数量虽不多，却都恰到好处，在这蓝色上分外醒目。由于是初夏，夜里可能会有些凉，便执了一件乳白色的披肩，越发衬得这一身的亮色。
　　当她拉开衣柜的大门，看到的全是柳安岩送来的旗袍和洋裙，也许，穿上了，便有如他在身边，他的宠爱在一身。于是，千娇百媚地出了房子，来到上海大戏院。
　　这里，曾留下柳安岩和她的痕迹，又有着她与那个男人的交锋。
　　今日，她接到了这男人的电话，请她来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不过是谈事罢了，佟若兰想起他的那句话：“我知道，你想要联合罗成峰办一个贸易运输公司。”心中一惊，他如何得知？又想，定是罗成峰去巴结巫啸天，这人便知晓了。
　　那么，他和巫啸天的关系到底好到何种程度，方能事事知晓？
　　“若兰小姐，”巫啸天站起了身，迎她入座：“我等候多时。”门一关，就此与外头隔绝，只剩下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美丽的女人。
　　佟若兰有点不大习惯，本能地警觉了，却又放松了——他若是要把自己怎么着，也不必约了到这儿来，再说，她也没能耐反抗这个看似有权有势的男人吧？
　　她又想起了柳安岩。
　　巫啸天也在这宽大舒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瞄一眼她：“若兰小姐，难得穿旗袍。”很美，他没说出来。
　　佟若兰笑笑：“先生，你倒是对我十分了解。”
　　巫啸天不置可否：“你找罗成峰联合办这个事儿，没料到他会想一家做大么？”
　　“想到了，”说到了正事，佟若兰便习惯性地掏出烟：“可他的靠山吴希衡快不行了，他绝不可能一家做大。除非他搭上了巫司令。”翻了翻兜里，咦，火机忘了带了。
　　见状，巫啸天掏出了火机，却发现火油不足了，努力了两次，最终啪的一声点燃了微弱的火苗，递向她。佟若兰朝他近了近，叼着烟凑到了火苗旁，香烟在火中燃烧，她一吸，重新坐直。
　　吐了一个烟圈，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先生约我来，莫非是要将我引荐给巫司令？”不然，找她作何？
　　巫啸天也掏出了烟，想要再次点燃火机，却发现这玩意儿已经不能使——为了给美人点烟，它算是耗尽了最后的火油。于是，叼在口中的烟进退不得，正想摘下，佟若兰却凑了过来，她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坐直了身子，摘下口中的香烟，将那燃烧的烟头与他的烟碰着了。
　　巫啸天微微低下脑袋，看着她，用力一吸——好了，两只烟都点燃了。
　　距离这么近，可以看到她的唇如玫瑰。
　　柳安岩是不是最喜欢亲吻她的唇？
　　甩开这个念头，巫啸天继续了方才的话题：“巫司令自然是看中‘洪坤’的，因此你大可放开手脚去安排，也可以给罗成峰暗示你与巫司令的——关系。总之，到了拍板的时候，他会出现的。”若她知道了他就是巫啸天，会不会气恼？气恼对她的捉弄？
　　佟若兰一震，有些兴奋了：“这么说来，巫司令和你还真是关系匪浅啊！”她又开始忍不住要打探这个男人的底细了。
　　巫啸天微微一笑，不做声。佟若兰眼珠子一转，忽而道：“杜云海！”
　　杜云海？他的副官？巫啸天忍不住要笑，假意转头看着她，有些讶异的模样：“若兰小姐，你果然猜到了！”是啊，能够和巫啸天这么接近的，应该也只有副官杜云海了。
　　佟若兰却忽然不确定了：“你真是杜副官么？”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冷漠的神态已经深深刻入她的脑海，现下这男人却有些似笑非笑地模样，教她起了疑心。
　　巫啸天为她的善变无奈：“那么，你以为杜云海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佟若兰露出狡猾的样子：“不说这个了，我就当你是杜副官吧！这事情如果办成了，‘洪坤’将感激不尽！不如这样，一会我做东，我们去喝点什么，算是为开始的合作庆祝。”她的酒量，那自是不必说，倒是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杜云海的酒量如何？兴许，能酒后吐真言，套出点什么来。
　　
　　“若兰小姐？”巫啸天推推怀里趴着的女人：“你没事儿吧？”
　　居心叵测的佟若兰万万想不到，人家没醉，是她被放倒了。巫啸天使了诈，料定这女人会灌他酒，事先偷偷服了解酒药。于是，这女人猛然一倒，就趴在了他的怀中，徒留那满桌的酒瓶子。
　　啧啧，这女人真能喝，醉的时候还真干脆，说倒就倒，事先似乎也没什么预兆。真是个执拗的性子，非要争出个高下不可。
　　双手将她扶起，这柔软的美人却没主心骨似地，直往他身上倒。巫啸天皱眉，他虽吃了药，却也喝了不少，不可能一点酒意都没有，眼前也有些晃了起来。再次将怀中的女人扶正了，令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他怀里，左手臂扶住她的身子，防止倒下。
　　佟若兰忽而睁开了眼，醉眼朦胧地看着巫啸天。
　　巫啸天一怔，他和她的距离，很近，二人的姿势，就如上次在大戏院一般暧昧。他与她对视，醉意上了心头。
　　小手忽而抬起，抚上了他的面颊，指尖轻轻在挺拔的鼻梁上画着，一如那夜的圆舞曲。
　　巫啸天只觉得心头痒得难受，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挠，恨不得将那小手一把扯下，却又出奇地沉醉在这感觉中，不舍得打破了这气氛。兴许是醉了，令他变得不能自持起来。他终是按捺不住，将怀中的女人托高了些，朝那玫瑰唇瓣吻了下去。
　　冷漠的人，一旦释放了感情，往往是不可抑制的。巫啸天说不清这感觉，他不缺女人——如果他要的话，佟若兰也不是上海滩最美的女人，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人，她太傲气，太精明，并不适合做一个情人。
　　忽而明白了，就是因为她的这些特质，让男人着了迷，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若即若离的，往往是最让人难-耐的。他止不住这猛然迸发的热情，扣住了她的脑袋，几近狂热地蹂躏她的唇，几乎要将她窒息。
　　他将唇挪到了白皙的颈项，重重吻着。忽而，耳边传来佟若兰呢喃的声音：“安岩……”
　　巫啸天猛然抬起了头，眼中的激情渐渐演变成了怒火，借着酒意，愈演愈盛。柳安岩，她惦记着那个柳安岩！她到底要几个男人？！或者说，洪坤到底需要她周旋在几个男人中间？！大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看清楚，我不是柳安岩！”
　　佟若兰迷糊道：“杜……云海……”
　　巫啸天一下子没了气，他不是柳安岩，也不是杜云海。他重新审视怀中的女人，这一身旗袍，将她衬得风情万种，身姿优美。她微微向后仰着身子，致使胸前变得突兀起来。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着魔般，将手伸向了那领口处的扣子，手指轻挑，一颗一颗，被他解开。
　　忍不住又将唇凑了上去，吻着她，舌尖顶开贝齿，长驱直入，与她的丁香嬉戏。大手滑入了衣衫内，寻找柔软，令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如果他想要，她绝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他下了决心夺走她，也不是不可能。忽然想知道，柳安岩失去了她，会是作何反应？
　　“安岩……”佟若兰又在低声呼唤了。
　　巫啸天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20

20、鸿门宴 ... 
 
 
　　梦中，似乎有人在吻着她，狂热而急躁，温热的唇吐出的灼热气息，几乎将她淹没，颈项上也不能幸免，她感觉有点儿酥-麻，又有点儿痛。像是有人用牙齿轻咬，又像是在狠狠吮吸着。
　　睁开眼，佟若兰看到的是一个紫色和粉色构造的世界——她的卧室。头还有些沉，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昨晚喝醉了，完全失去了意识，想来是那个杜云海把她送回来的。
　　她动了动，发现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晚的那件旗袍，这才放了心。她下了地，缓缓朝浴室走去，打开热水，任由温暖的水流将浴池一点点填满。手指在旗袍的扣子上忙活着，一颗一颗，解开束缚，忽而停了下来，似乎，这感觉在哪里经历过？
　　又觉得是想多了，于是加快了动作，旗袍被放置一旁，她踏入了浴池。坐了下来，整个身子浸泡在温水中，方觉得畅快许多。又坐直了起来，半个身子出现在水面上，水珠一颗颗不甘心地从她的曲线上滚落。又拿过了沐浴乳，开始往身上轻轻揉搓，泡沫一点点地显现出来，模糊了她的身子。
　　左手抚上了颈项，缓缓洗着——
　　佟若兰停住了，这里，有点儿不大对劲。回想梦中的一切，她有些紧张起来，赶忙冲洗了身上，又哗啦一声出了浴池，匆匆来到浴室的镜子面前，仔细看着颈项上的痕迹。
　　点点的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显现。
　　她和柳安岩只有过一次，柳安岩也未曾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但不代表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佟若兰有些烦躁，放在过去，她只会苦恼自己大意了让对方占了便宜，因为男人会得寸进尺。但如今，心中空出了一块给了柳安岩，她竟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心中了人的女人，难免会下意识地抗拒其他异性的接触。佟若兰也不例外。
　　她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情窦初开的女人，而她的男人，却说不准未来是否能够坚守一个她。未来？不，哪怕是现在，她也没用十分的把握确定他身边没有女人给他泄-欲。是的，柳安岩现在最宠她，但也说不准有一个不怎么宠的女人，对么？
　　她垂下了眼帘，在想什么呢？想这些无聊的东西做什么？
　　那个杜云海，她还以为他对自己没有兴趣。但也难说，兴许是喝多了，便宜不占白不占，也就谈不上兴趣与否。
　　
　　这家咖啡馆是三丰旗下的，约在此见面，说是先讨论讨合作建立公司的事情，大有鸿门宴之意。
　　确实是鸿门宴。
　　佟若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何庆礼，现在倒是你全权代表罗先生了？”
　　“那倒不是，我还没这本事，”何庆礼在她的对面坐着，笑得惹人生厌：“不过，凑巧罗先生去外地办事，一时半会还赶不回了，此事暂时交由我来打理。”他将桌上的协议往佟若兰的方向推了推，这根本不是事先的讨论，而是要直接签了协议。
　　这协议里写着，双方若是一道组建了贸易运输公司，则三七分成，他们七，洪坤三。
　　佟若兰笑笑：“何庆礼，你当‘洪坤’是冤大头？”罗成峰肯定就在这里，只是这老狐狸不肯当面得罪她，故意不出面罢了。
　　何庆礼打了个哈哈：“哪里，只不过这事情需要集合多方的力量，尤其是巫司令那边，更需要上下打点，‘三丰’在这事情上定会出力的，而且出力不少，拿多点也不为过吧？”
　　“打点？我倒是好奇，你何时傍上了巫司令？”吹牛皮。
　　“就快了，”何庆礼面不改色：“吴先生与巫司令挺熟。”
　　“吴希衡？”佟若兰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何庆礼，你莫要与我装样子了，吴希衡要倒了，当我不知道么？”
　　何庆礼居然不慌：“只要在这之前，吴先生能帮助‘三丰’与巫司令交朋友即可。”其实他何尝不知巫啸天不买三丰的账？又得了小道消息，巫啸天似乎对洪坤挺感兴趣，当下便想趁此之前将协议定下，大着胆子说谎。
　　兴许能险中求胜！
　　佟若兰懒得再与他周旋，把协议一推：“不签！”
　　哗啦啦，一片掏枪声，双方都瞄准了对方，气氛紧张。
　　佟若兰嗤了一声：“何庆礼，你敢动手？”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从我到这已经有二十分钟了，半个小时内，若是我不出去，这里头所有的人都跟着我陪葬！”她说得轻轻巧巧，字字句句却是阴森森的。
　　她不慌不忙，红唇继续吐出她冰冷的话语：“对，柳参谋现在不在上海，他忙于广西的战事，也顾不上我这。即便他日后想要报复也恐怕来不及了，因为届时你们定是巴结上了巫司令，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和巫司令翻脸。不过你想过没有，我是‘洪坤’未来的当家人，你杀了我……”
　　她笑了起来：“我出来前就给下面下了命令，一旦我出了事，未来的两年内，洪坤就算是拼了家底，也要你们偿命！什么都不干了，只要你们的命！”两大帮派火拼，那只会是伤痕累累，得到好处的向来是外人。相信姓罗的也不想如此，她拼的，就一个狠字。
　　何庆礼忽然大笑起来：“是啊，哪里敢动若兰小姐？收枪，都收了！别这么紧张啊各位。”
　　他嘿嘿笑着：“若兰小姐，这有个朋友，兴许你认识。”他使了个眼色，一名属下立即去带人了。
　　朋友？佟若兰疑惑，但见何庆礼笑容奸诈，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阿姐。”林阙倒还算镇定，缓缓移动着脚步走向佟若兰。在离桌前一米处，被身边的人拉住了手臂。
　　“姓何的！”佟若兰大怒，不由分说掏出手枪对准了对方，咬牙切齿！
　　何庆礼半点也不怕，任由她的枪指着自己：“若兰小姐，这合同，还是签了吧！”他看佟若兰不答，哼了一声，看了左右一眼。
　　立刻有人从兜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药丸，猛然朝林阙嘴里灌去！林阙挣扎不开，转眼间药已经下了肚。
　　“你给他喂了什么？！”佟若兰狠狠问道，枪，依然指着对方。
　　何庆礼笑了：“没什么，我看这孩子长得极美，倒是男女通吃的模样，我的手下早看得心痒了……哎，别急，我说，是——极乐逍遥丸。”极乐逍遥丸，吃了下去，两分钟内见效，让人躁动难-耐，只想与人交合。
　　林阙的额上开始出汗，他呜咽了一声，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起来。
　　已经有人开始低声笑了。
　　何庆礼闲闲道：“签了吧，若兰小姐。”
　　佟若兰盯着他，啪的一声将枪放在桌上，一把拿过笔和协议，唰唰两下签上名字。又立即拿着枪来到林阙面前，瞪一眼那紧抓着林阙的人：“放开！”
　　身后传来何庆礼得意的声音：“行了，还不快放开这小子？”
　　那人一松手，林阙整个人就差点瘫在佟若兰的身上，佟若兰扶住他，身后跟着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咖啡馆。
　　
　　何庆礼在楼上，朝那疾驰而去的车子得意地挥挥手。身后传来罗成峰的声音：“庆礼，看来你是办好了？”
　　转过身，立刻将那协议恭敬递给迎面而来的罗成峰：“罗先生，您过目。”真没想到，他这次是押对了，这佟若兰心狠手辣，居然对这小子甚为在意啊！
　　罗成峰接了过去，随意看了起来，他翻到了签名的那一页，下方签着那囡囡的名字——若兰，嗯？不对，吴若兰？！他脸色立刻变了，把协议狠狠往何庆礼身上一扔：“你被耍了！”人已经离去，协议也不作数，妈的！
　　
　　佟若兰这一招赢得极险，她摸准了何庆礼这自大狂的心态，以为她输定了，绝不可能去仔细看她的签名。若是一步没走好，她和林阙，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洪坤和三丰，迟早有天得争起来。
　　此刻，她匆匆回了屋中，扶着林阙进了她的卧室，又吃力地将他往浴室带去：“阿阙，你忍忍，一会，用冷水冲冲……”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叫妓-女？来不及了，先让他在浴池里泡泡吧！
　　林阙满头，不，满身大汗，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鼻中，尽是佟若兰的香味儿，越发痛苦。
　　佟若兰好不容易将他搀扶至浴池边，一手扶着他，一手吃力地打开冷水水源，试图蓄满浴池。
　　“阿姐……”林阙的声音沙哑地在耳边响起，佟若兰抬头看他，但见他皱着眉，满面是汗，极为痛苦。不由得心疼地替他擦汗，手腕却猛然被扣住——
　　林阙吻了她，用力地狂躁地吻着。佟若兰想要后退，他立即跟了上来，砰地一声，后背撞上了墙，无处可逃。
　　“阿阙！”她苦苦挣扎，却发现这看起来单薄的男孩力气竟如此之大：“你冷静些！”又再次被堵住了唇，林阙完全毫无章法的吻法将她的唇弄得红肿起来，他红着眼，扯下衬衣上的领带，将推拒他的手腕紧紧绑住。
　　“阿阙！”佟若兰大叫，衬衣已经被用力撕开，落了一地的扣子，年轻的男孩生涩地抚摸着，吻着她的身子，令她敏感的身体战栗起来。若兰忽然有些害怕了，面对枪口时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害怕，因为她已经无法控制局面。
　　衣物，完全失去了遮蔽的作用，被林阙撕碎，他跪下，着迷地吻着她的小腹，用力一吸，一股电流直击若兰的身子。
　　他重新抱紧了她，贴紧了她，在她耳边呢喃着，他的灼热抵着她，试图进入。
　　若兰身子一缩，柳安岩那夜的粗暴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重现，她害怕了。她挣扎起来，林阙不肯放她逃离，噗通一声，双双摔入了蓄满水的池子里。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袭击他们，若兰呛了水，呼吸都不顺，双腿被强行抵开，林阙使了力。
　　“疼！”她叫出声来，她怕，怕得发抖。林阙被这个字刺到了，他停下了动作，喘着气，看着身下的女人。
　　他不忍了，没再前进一步，咬着牙，忍受药力的折磨。他要崩溃了，只能依靠身体的摩擦来减轻痛苦：“阿姐……阿姐……你别怕，别怕……我……我只是碰碰你……”林阙说完这句话，几乎耗费了所有的气力。
　　佟若兰渐渐冷静下来，她不再抵抗，林阙得到了她的默许，双手托住了她的身子，以摩擦来缓解渴望。
　　水，依然在流着，不停地从池子里溢了出来，铺了一地的波澜。
　　林阙猛然抱紧了若兰。




21

21、恨入骨髓 ... 
 
 
　　卧室里，传来暧昧的喘息声，床上，女人侧着脑袋，如云的秀发微微遮住了她的脸，依稀可见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贝齿咬住了唇瓣。她身上的男孩，抱紧了她，红唇在她白皙的身上留下了点点红痕。
　　这药性太烈，林阙在浴池里泄了一次，不过片刻，又难受起来。他在佟若兰耳边沙哑着声音呢喃：“阿姐，别动，让我再……再碰碰你……”
　　佟若兰默许了，她克制着体内的腾起的怪异感，任由林阙紧贴自己。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又如何到了床上，她完全没印象。待林阙的唇在她的身上游走，她才发觉已经不着寸缕。
　　林阙极着迷她的小腹，不停地吮吸着，每一下，佟若兰的身子就微微一颤，她止住这种不好的感受，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林阙越抱越紧，几乎要将她窒息，终于忍不住低声开了口：“阿阙……”
　　她立刻重新合上了嘴，因为被自己柔媚的声音吓到了。
　　林阙喘了一声，猛然一动，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她的体内。他用力地，猛然扣住了若兰的十指，这双手，在他的阴谋之下染上了鲜血，他曾经不顾她的死活，只想着报复吴然。可看到她拿着拆信刀的时候，那体内爆发出来的仇恨，将他惊住了——她和他是一样的！
　　那一刻有点后悔，好在佟四爷保住了她。他很高兴，他开始明白什么叫做眷恋。
　　现在，他和她十指相缠，血，染红了她的手，也染红了他的手。他们不同生，但他要与她共死。
　　一语成谶。
　　半个小时后，林阙从身后抱住了佟若兰，轻轻靠着她，若兰没有拒绝，事实上，她的脑袋还有点晕乎。隐约明白了，自己与林阙之间的所谓姐弟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她不想，她有安岩了，但也未去揭穿，就这样吧，只要她不回应就好。
　　她终究舍不得赤-裸-裸地伤害林阙。
　　“阿姐，”林阙出声了：“我一直没明白，当初四爷为何保住了你？”到底佟四爷和若兰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之前并未问过，现下，倒是有了好奇心。
　　其实，也就是想找个话题打破这样的沉默。他看不到若兰的表情，着迷地盯着她的肩头，左手轻轻抚摸着。右手横过若兰的颈项，与她的小手五指相缠，不肯放开。
　　佟若兰愣了愣，缓缓出声：“那天，我从林宅出来，一路跑着，挺害怕。”怎么不害怕，头一次杀人，还是她的生身父亲，哪怕她下手的时候是如何的憎恨对方，也是她十五年的生活中的第一次。林宅的人报了警，有人在她身后追着。
　　她撞上了正准备上车的佟四爷。二人都摔得不轻，佟四爷的手下差点崩了她，一看是个小姑娘，又颇有些姿色，便没下手，等待主子的命令。若兰吓得不轻，因为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一般市民，而那些保镖们，都用一种狼一般的眼神盯住她。
　　她厌恶这样的眼神，自从她满了十三岁之后，每次去找母亲，那些男人们都用这种眼神盯住她，令她恶心。
　　追兵已到，正想擒住了她，却对被她撞到人恭恭敬敬：“佟四爷！”
　　她猛然明白了，于是跪倒于佟四爷脚下：“四爷，救我！”
　　“救你？”佟四爷哈哈大笑，掸掸身上的灰：“为何救你？你倒是给个理由。”
　　巡捕房的人赶忙道：“四爷，您别搭理这小蹄子，她可是杀了人的！”
　　“哦？”不说还好，一说，佟四爷明显越发有兴趣了：“囡囡一个，杀谁？”
　　吴若兰猛然抬起了头：“我父亲！”她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像是有着深仇大恨。
　　佟四爷愣了愣：“父亲你都下得去手？”够狠，他倒是欣赏了，想起那不成器的养子，若是有半分这女孩的狠辣，他也就不必如此操心。
　　若兰抱住他的双腿：“四爷，您救了我，我一辈子伺候您！做牛做马！”
　　佟四爷笑了：“你父亲你都敢杀，难保他日你不杀了我。”他在刁难这囡囡，看她如何作答。
　　吴若兰一字一句道：“是他不仁在先，我方不义！”
　　巡捕看出了不对劲，上前揪起这囡囡：“四爷，别听她给自己开罪！这号人我们见多了！”
　　佟四爷横了那巡捕一眼，又看向面前的若兰：“别怕，先跟他们走，他们的头子我熟，定不敢对你胡来！”
　　不出三日，监狱里的吴若兰见到了佟四爷，他叼着烟，缓缓道：“保你没问题，可我左思右想，我需要的是个男孩，你可是女的呀！”他在逼她，逼她做个决断。
　　若兰哪里会不明白？她冷冷朝四爷身边的保镖道：“刀。”
　　四爷使了个眼色，她便拿到了刀，一把拿起胸口的辫子，手起刀落，她狠狠道：“那便把我当成男孩吧！”
　　佟四爷不能生育，仅有一养子，也不成器，吴若兰理所当然地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佟若兰。
　　林阙静静听着，他能理解若兰对吴然的憎恨，他也一样憎恨吴然，当然比起他对林家的怨恨来说，这又不算得什么了。
　　若兰微微侧过头，对林阙说道：“在我和‘三丰’的事情解决之前，你别回林宅了，一会打个电话过去，就说在我这住下，量林家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林阙嗯了一声，他的手一直在若兰的肩头流连。若兰不自在地将他的手轻轻撇开，转移了话题：“对了，最近林家怎样？”
　　林阙被她拒绝，有点失望，仍是不动声色地贴紧了她，低声道：“林穆最近在和林靖池学着玩投机和股票，似乎做得不错。”越不错，当最后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是痛苦，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忽而扳过了佟若兰的肩头，看着她：“阿姐，到时候你得帮我！”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撒娇的模样，教若兰看得心软。
　　于是伸出手轻抚他的面颊，笑了：“那是自然的！”习惯了这样的动作，忘了二人赤-裸相对。
　　林阙的眼神深了起来，他再次低头吻住了佟若兰，若兰挣扎，他越发使力，便由了他去。待他将唇移开，方淡淡道：“阿阙，我有安岩了。”
　　“我不在乎！”林阙贴着她的耳际轻咬。
　　“我在乎。”
　　林阙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呢？你能保证他就在乎你？我不信他身边没有女人！”
　　佟若兰不说话了，林阙也不再出声。佟若兰翻过身，看着那被夏风吹起的帘子出神。
　　柳安岩，你在做些什么？是否有思念我的时候？
　　
　　夜，佟若兰跟在林阙的身边，走在医院的长廊内。安静的长廊，灯光有些昏暗，她的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了声响。长廊的尽头，是一间高级病房，门口紧闭。林阙在门前站住了脚：“阿姐，你要进去么？”
　　“我想见她。”佟若兰低声道，是的，这个叫做林夕的女人，她只有过匆匆一瞥。当时，是她在林宅第一次见吴然，彼时，她要求吴然与母亲李菲见上一面。吴然不肯，二人在吴然的书房里争了起来，惊动了隔壁正在休息的林夕。
　　林夕在门口看着他俩，眼神有些游离，她的精神状态早已不好。月牙色的睡衣，赤着脚，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细心呵护，生怕摔坏了。
　　若兰看到父亲吴然匆匆走了过去，哄着她：“乖，回去睡吧。这个女孩是远房亲戚的女儿，一会就走了。”
　　他不承认若兰是他的女儿，这些都没让若兰感到太多的讶异，她讶异的是吴然的表情和神态。那样细心的呵护，记忆中也未曾对母亲李菲有过。
　　若兰走了，没要吴然给的钱。
　　门口打开了，林阙率先入了房内，佟若兰紧随其后，顺手合上门。屋里没有亮灯，一阵夏风从窗子吹入，帘子翻飞着。月色从外头打进来，落在窗前的女人身上。
　　她的身影很瘦削，一头齐肩的长发在风的作用下轻轻舞动。
　　“妈。”林阙摁下灯的开关，房内一下子亮了起来，窗前的女人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佟若兰一眼就认了出来——林夕，她瘦了很多，眼神愈加不清醒了，可是那与生俱来的美丽却依旧动人。一如四年前，林夕永远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佟若兰忽然理解为何吴然会把林夕当宝贝一样宠着。这样美丽的女人，干净一如天使，她不应该在尘世，受尽这污浊的涂抹。
　　吴然抛下李菲和若兰，也不全是为了钱吧？
　　只怪母亲李菲想不开，非要见这个负心郎一面。也是，她拿身子去换钱，这行当能做多久？染了一身病，何时离世都不知道。人要走了，想的就是她的丈夫，抛弃她和女儿的男人。
　　林阙走到窗边，将窗子合上一些，又扶着母亲林夕来到床边坐下。他看着林夕的眼神有些奇怪：“妈，明天舅舅来看你。”是的，林靖池要来看林夕，这就是他为何今晚一定要来的缘由。
　　林夕皱眉，舅舅？谁？
　　林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林靖池。”
　　林靖池？林夕一下子茫然起来，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你不记得了？他是你哥哥呀，你的亲哥哥。”林阙的声音很好听，此刻却带着阴冷。
　　佟若兰觉察到了什么，来到母子二人的面前，盯着林阙：“阿阙，你想做什么？”
　　林阙抬眼瞧了她一眼，不答，继续在母亲林夕的耳边说道：“你记不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个男人？他闯入了你房里，说爱你……”
　　林夕一僵，本能地远离这声音的主人，手臂却猛然被扣住了！
　　“想想看，他当时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很可怕？！”
　　“疼吗？！你恨他吗？！”
　　酒醉的男人，慈爱的兄长，可怕的兄长。他将她摁倒在地上，将挣扎的手脚紧紧束缚，狠命地撕烂了她的睡衣，像头野兽般贯穿了她。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她无处可逃，无人可诉！
　　“阿阙！”佟若兰低喝，想要阻止林阙。
　　“你别管！”林阙却怒吼，他面色狰狞，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尤其是对着若兰。
　　他一把将林夕捂住耳朵的手摘下，逼迫她看着自己：“记着那个男人对你所做的一切！他强-暴了你！他逼迫你生下我！林家的人，都要死！”
　　林夕的瞳孔猛然扩大！
　　脑袋一歪，她晕了过去。
　　佟若兰站在一旁，遍体生寒，第一次感受到林阙的阴暗和毒辣，他对林夕——他的母亲、这个可怜的女人都下得去手。
　　“为什么？”若兰艰难地开口。
　　林阙将母亲一推，让她倒在床上，转身看着佟若兰，眼神如野兽：“明天林靖池会来，我要让他看到林夕对他的憎恨，要他一辈子不得安宁！”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林靖池要来，他都会如此，这就是林夕的病情反复的原因。
　　怨恨，像是洪水猛兽，将林阙淹没得面目全非。




22

22、秘密 ... 
 
 
　　二人回到若兰的宅院已是晚上九点钟。才踏入大门，李妈就迎了上来：“小姐，今日一位罗先生来电好几次了，你都不在。”
　　罗成峰？佟若兰笑笑：“知道了。”这家伙一看事情黄了，就开始着急，想找她和解？哼，让他再多着急一会。
　　脱了外套，径自往楼上走去，她得去洗个澡。
　　李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她一入了房间，就开始脱衣服，待走了到浴室门口，身上已经不着寸缕。赤着脚，迈入浴池内，水波荡漾，她坐了下来，满足地喟叹。热气腾升，佟若兰开始往身上抹着沐浴露，奶香味再次飘满了浴室内。她仔仔细细地清洗身子，像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没有一处可以忽略。
　　浸在水中，再次浮出水面，来回几次，仍不满意。一拔浴缸底部的活塞，水就此流走，佟若兰站起，打开花洒，继续冲洗。
　　事毕，她在镜子面前开始擦净身子。弯下腰，擦拭小腿处，待再次抬头，她差点失声惊叫！
　　林阙在她身后笑得无辜：“阿姐，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佟若兰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身上不着寸缕，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身子，忽而柔软的睡袍披在了身上。林阙在她耳边温柔道：“抬手，我给你穿上。”
　　若兰不动，他又道：“阿姐，就这般信不过我？你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么？”他的脸上出现了受伤的表情，教人看了不忍。
　　佟若兰只好妥协，想要快速地穿上这睡袍，林阙却不让，只是缓缓地进行着。他将手臂从她的身后伸出，给她细睡袍上的绳子。镜中，他和她保持着亲密的姿势，他的唇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最终带着急促的呼吸在若兰的脸上游移。
　　佟若兰闭眼，猛然转身，低声道：“下次不要突然进来。”
　　林阙嗯了一声，卧室门口传来了李妈的敲门声：“小姐，罗先生又来电话了！”
　　
　　放下电话，佟若兰有些得意：“好啦！这下子我可拿回主动权了！”会议什么时候开，在哪里开，都是她定的。而且，她还故意道了一句：“届时巫司令会前去。”直把罗成峰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不得意！
　　林阙靠着她坐着，笑嘻嘻地拿起一块点心，往她嘴里喂：“恭喜阿姐！”
　　佟若兰躲着他：“啊，点心渣滓都掉身上了……别弄，别弄！”她才洗了澡的。
　　林阙不依，硬要喂她：“快点，快点，不然就弄脏你的一身！”佟若兰无奈，只得放弃了挣扎，红唇张开，将那小巧的点心纳入口中。
　　林阙还在嚷嚷：“嘴角，嘴角还有呢！”
　　佟若兰嘴里嚼着点心，没空搭理他，林阙笑得狡猾：“我来帮你！”他动作迅速地凑了上去，唇瓣在若兰的唇角边轻轻一吸！
　　“看来，敝人来的不是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佟若兰一怔，转头看向了大门。
　　那里，不就站着那阴沉的杜云海？李妈也在一旁，有些尴尬道：“小姐，这人说要见你，我没拦住。”小姐吩咐过，不认识的人一概不让进来。这男人却不管不顾，门口的守卫都拿他没辙。
　　佟若兰赶忙轻轻将林阙一推，站了起来：“杜先生，请进！”她迎了上去，这男人扫了一眼她的穿着，也没说什么。
　　假扮杜云海的巫啸天在沙发上落座，看着对面的美丽男孩：“这位是？”其实他知道这男孩是谁，不就是林家的林阙么？与佟若兰姐弟相称，但他不认为这个男孩把佟若兰当姐姐看。
　　佟若兰介绍：“这是我……弟弟林阙。”
　　“弟弟？”巫啸天毫不客气：“你还有弟弟呢？”
　　嗯？这男人吃了火药？佟若兰有点莫名其妙，林阙已经站起身：“阿姐，你们聊事儿，我先回房了。”
　　无奈，佟若兰也坐了下来：“喝茶。”她倒了茶，递给身边的男人。
　　巫啸天接了过来：“你和‘三丰’的事情我已经得到消息了。”
　　“真快啊，杜副官一直派人跟踪我么？”佟若兰往后靠着，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瞥他。
　　巫啸天喝了茶，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就算是吧！我还知道，他们拿你这所谓的弟弟当人质。”瞄一眼那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的小腿，他放下茶杯——嗯，茶水有些烫，喝得浑身燥热，不喝了。
　　佟若兰有点不满地看着他：“杜副官，我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么？”
　　巫啸天微微一笑，也向后靠着沙发：“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在哪儿定下重新和罗成峰开个会议？”他低下头，看着这女人，那白皙的颈项上，曾经留下他的吻痕。
　　猛然皱眉，没看错吧？那上面的点点红痕……这是谁留下的？柳安岩可没功夫回来。
　　佟若兰立刻坐直了身子，朝他笑得灿烂：“这么说来，届时巫司令会去，对么？”太好了，她还想着如何提出这个请求，看这男人的口气，倒是八九不离十了！
　　巫啸天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他——自然会去。”差点说漏了嘴，变成“我”会去了。
　　“太好了！”佟若兰赶紧给这男人的茶杯里倒了茶水，笑着递给他：“那么我这先以茶代酒，谢过杜副官了！”
　　谢？只怕到时候知晓了他的真正身份，要气死吧？巫啸天接过茶水，一口饮尽，啪的一声将杯子放回茶几上，沉着声音说道：“若兰小姐，下次再和男人单独说话，请注意你的穿着。”她在柳安岩的面前，也是这般轻佻么？哦，不，对着柳安岩这般，不算轻佻，因为是她的男人。
　　巫啸天的心中窜起了无名火。
　　佟若兰一怔，将睡袍的领口拢了拢，一甩秀发，不服气道：“这叫什么话？是你忽然来我家中，反倒责怪起我的穿着来了？”什么男人嘛，以为他是正人君子么？她可没忘了上次他在自己的颈项上留下的痕迹。
　　巫啸天憋着这股不知哪儿来的气：“你就是靠着这模样，博取柳参谋的欢心？”
　　“你还真是奇怪了，”佟若兰瞪着他：“我什么模样、和安岩如何，你管得着么？”
　　安岩，安岩，叫得真亲热。巫啸天冷冷道：“柳参谋若是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迹，只怕要生气！”
　　佟若兰一惊，下意识地挡住了脖子，那是林阙留下的痕迹。她又羞又恼，一推身边人：“夜深了，我要睡了，不送！”
　　手腕却被紧紧扣住，巫啸天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我看，你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佟若兰这一推，实在是激起了他的怒气。
　　“你！”佟若兰咬唇：“你当你是正人君子？你上次还不是趁我喝醉……”她打住了话头，没说下去。
　　巫啸天一怔，哼了一声：“你是喝醉了，可你就算是喝醉，在我怀里还不是婉转低吟？”
　　“你胡说！”佟若兰斥他，想站起身，却被对方一拉，直接摔在了这男人的怀里。
　　“胡说？”巫啸天牢牢将她制住，眼里有了热火：“那你就自己听听，是不是胡说？”他吻了下去，一如上次的狂热。
　　佟若兰挣扎，挣不开，她捶打对方结实的胸膛，对这男人来说却是如搔痒。只能紧咬贝齿，不让他的舌头入侵，可这男人的吻太热切，将她搅得心神俱乱。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放肆大胆，甚至撩起了她睡袍的下摆，探入她的大腿根处。
　　佟若兰一颤，想要出声，巫啸天立刻抓住了机会，强迫她与自己唇舌交缠。一只手，也不忘在她的大腿上游走，惊讶地发现这具身子的敏感，竟像是不熟悉人事的模样。
　　巫啸天越发抱紧了她，放肆地探入她柔嫩的身体。
　　佟若兰猛然一缩身子，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娇吟，她左右躲不过，头一次向一个男人乞求：“别……求你……”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将下人引来。也因此，令这男人更加肆无忌弹。
　　巫啸天贴着她的唇，重重地喘息：“告诉我，柳安岩要过你几次？”她太敏感，毫无经验，毫无抵抗力。
　　佟若兰面色一僵，低声骂道：“你，你混蛋！”变态，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巫啸天不语，手指动了起来，满意地看到佟若兰的脸上冒出了细汗。他猛然抱起她，朝二楼走去。佟若兰吓得不行：“你要干嘛？！放下我！”
　　巫啸天冷冷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房间是哪一个，或者叫得更大声，将所有人都引来。”佟若兰咬牙，瞄向了他腰间鼓起之处。
　　
　　一声呜咽，佟若兰试图夺枪的手腕被狠狠扣住，往身后的墙上一摔！她痛得眼泪都要出来，对方已经靠了上来，狠狠吮吸她的颈项：“这些痕迹是那个林阙给你的吧？你果然耐不住寂寞！”
　　“他是我弟弟！”佟若兰又气又急：“你别胡说！”
　　“那好，”巫啸天的手再次探向她的双腿间：“你告诉我，柳安岩要了你几次？”他疯了，他执着于这个问题，他真是疯了！
　　“别，别！”佟若兰哀求，她所有的努力都在这男人的动作下消散了力道。
　　“说！”巫啸天红着眼：“或者你想我现在就要了你？”他将身子一顶。
　　佟若兰几乎哭了：“一次……一次……”她栽在这男人的手上了，她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
　　巫啸天满意了，将手拿出，抱住这个几乎瘫软的女人：“今夜，是你我的一个秘密。”




23

23、交手伊始 ... 
 
 
　　“若兰小姐，”罗成峰朝佟若兰伸出手，笑得和善：“上次我的手下擅自做了决定，惹来你我之间的误会，实在抱歉啊！”
　　瞄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何庆礼，罗成峰沉声道：“庆礼，还不来给若兰小姐道歉？若兰小姐大人有大量，你道歉了她定不会计较的。”
　　好家伙，倒是先给佟若兰一个下马威了？
　　何庆礼上前，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佟若兰摆摆手：“算了吧，他日我们还要一块做生意，今日这组建贸易运输公司之事还需罗先生多多提携。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不提了，不代表不计较，是不？
　　她懒得再看这主仆二人，上前招呼其他人，罗成峰脸色一变，和何庆礼一道朝佟公馆大堂走去。
　　今日的佟公馆确实热闹非凡，法租界的两大帮派齐聚一堂，又邀请了政界人士——当然，主要还是水陆两军的军政要人，以及各个捕房的头子。为的是商讨这贸易运输公司组建之事。所谓运输公司，其实就是依靠军界人士以军队护送土货。这样一来，对佟若兰他们这些靠烟土起家的帮派来说，既可以减少被人抢夺的机会，又可以提供其他小帮派运输土货所需要的保护。他们则从中抽取佣金，这就已经是一笔大收入了。
　　而对于军政、捕房来说，也能减少了抢土案件所引发的流血事件，省得他们还要应付外头的追问。同时，又能从中拿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而要将这些人召集在一起，还需要一个人的出场——淞沪司令长官部海军陆战队司令巫啸天。
　　佟若兰就在等待这个男人的到来，这些大人物，就喜欢摆架子，人都快到齐了才会慢悠悠地来。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心底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个传言中脾气怪异的男人长什么模样？三头六臂？面容丑陋？五短身材？
　　方才那杜云海给她电话，说是半个钟后到，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几分钟了，她这便向佟公馆的大门走去。缓缓迈着步子，她想起了那夜的事情，这个杜云海，若不是他是巫啸天的副官，她何必这般低□份？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佟若兰又羞又恼。
　　哎，别想了，就当是被一条狗咬了一口罢了！她整理仪容，换上笑脸，一身粉色与紫色相接的旗袍随着她的走动，荡漾出诱人的波澜。一路过来，但凡认识的，少不得招呼。男人们用惊艳的眼神看着她，女人们则用怪异的眼神瞧着——无所谓，总之今天来的女人不多。
　　才到大门口，一辆车子便刚巧停在了大门口，佟若兰站住了脚，盯着这辆车子——怪了，好似在哪儿见过？
　　车门打开，一个年约二十五的年轻人跳下了车子，一身军装打扮，修长挺拔。他朝佟若兰一笑：“若兰小姐，在下杜云海。”他伸出手。
　　他说什么？佟若兰面色不对劲，杜云海？他是杜云海？来不及细想，只能先伸出手一握。
　　是的，这个才是货真价实的杜云海，他打量了眼前的女人——啧啧，确实漂亮，比照片上要好看许多。收回眼神，他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双军鞋迈了出来，接着，是修长矫健的长腿。
　　佟若兰怔怔地看着这个并不陌生的男人。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朝她伸出手：“若兰小姐，你好！敝人巫啸天。”她惊讶的表情还真是好玩。
　　
　　佟若兰挽着巫啸天的臂弯入了佟公馆，一些认识巫啸天的人都纷纷行礼。哪怕不认识他，但看他的架势、以及佟若兰挽着他的模样，也能猜到几分。
　　佟若兰面带微笑，抬头朝巫啸天说道：“巫司令，会议还有一刻钟方开始，你是否需要去休息室坐一会？”恨得牙痒痒，这男人无耻、无耻、无耻！
　　巫啸天面无表情：“那便请若兰小姐带路。”
　　佟若兰依旧保持微笑，领着这男人上了楼，往右边拐去，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间房前停住。她打开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巫啸天看她一眼：“女士优先，敝人还有好些事情要和若兰小姐详谈。”佟若兰一怔，只好入内。
　　她听到身后的男人在吩咐：“云海，你就在外头守着。”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合拢了，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门口嗒的一声合上了，佟若兰努力平复心情，可惜还未来得及平复，男人的声音已经在她耳边响起：“你很怕？”
　　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肩头，缓缓往下滑去，流连于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怕？”佟若兰不动声色地走开，在沙发上坐下：“巫司令说笑了，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哪里有什么怕不怕的？”
　　巫啸天知道她在气恼，也不在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那倒是，若兰小姐有柳参谋罩着，哪里还会怕别人？”
　　“你知道便好！”佟若兰毫不客气，有点使性子的意思。
　　巫啸天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看她：“他是你第一个男人？”其实不用问，他心中猜到了八九分。
　　佟若兰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一侧挪了挪，想离这个男人远点，口中仍是不甘示弱：“巫司令管得也太宽了吧？这是我的私事。”
　　巫啸天将身子往后一靠：“真没想到，传言中委身男人无数的若兰小姐，原来——”
　　“巫司令！”佟若兰有点恼了：“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巫啸天不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想逼着她说话，看她笑，看她发怒，看她这鲜活的模样。
　　沉默了半晌，他掐灭了烟，一双鹰眼盯住了身边的美娇娘，猛然一拉！佟若兰一声痛呼，撞入了他的怀中，立刻受制，动弹不得。
　　巫啸天令她直视自己，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想说的话：“柳安岩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而且能够给你更多！”他要将她从柳安岩身边夺走，哪怕是不择手段。
　　佟若兰一怔，忽而笑了：“巫司令，你我之间的合作可以带来绝大的利益，这还不够么？你们男人何必这般贪心，家里头有一个还不够？”她不能得罪他，但是也不想委身于他，因为心里头了柳安岩。
　　巫啸天的眼里有了危险的气息，猛然低头，狂乱地吻。
　　男人粗重的呼吸，女人不甘地呜咽，汇聚在这一方空间。巫啸天直把这唇吻得红肿方罢休，他沉着声音道：“等着看吧！”
　　
　　等着看吧！是要佟若兰等着看、还是要柳安岩等着看？
　　总之，巫啸天还未来得及让佟若兰等着看，之后他将亲眼见到一幕令他十分不悦——不悦？不，简直是恼怒的画面。
　　会议顺利结束，洪坤成为最大的赢家，罗成峰面色阴沉。因为自此，洪坤的势力大涨，而他将被置于洪坤势力之下。他琢磨着，得想个法子，不能就此被洪坤踩在脚底。
　　人群渐渐散去，独留巫啸天和他的副官杜云海。眼看差不多了，他方起身，来到佟若兰的身边：“若兰小姐，下次再会。”他伸出了手。
　　佟若兰有点想退缩，仍是伸出了手，只是这手却拿不回来了。她不好挣扎，身边还有些人，只能带着微笑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巫啸天低下头，紧盯着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刻板：“记着我说过的话。”
　　佟若兰不答，气氛尴尬。巫啸天眼神一冷——
　　“若兰！”这一声呼唤，再熟悉不过，佟若兰睁大眼朝院子里看去。
　　还是那般的英姿勃发，还是那个痞痞的笑容，那个给了她玫瑰情思的男人，正在院子里看着她。他的出现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合适，合适地给她的相思一个缓解。
　　他的军装未曾换下，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可好看了。
　　柳安岩张开了双臂，等待佟若兰的到来。
　　巫啸天不甘心地松了手，这美人已经飞奔离去。一头长发在空气中飞舞，那漂亮的旗袍下摆因为她的喜悦而兴奋地舞动。她像是美丽的妖精，朝她的爱人奔去。
　　扑到柳安岩的怀中，佟若兰难掩喜悦，她圈住了对方的颈项。
　　“小妖精，”柳安岩低头朝她笑：“想我么？”
　　“想。”她老老实实回答。
　　话音才落，身子忽而一轻，紧接着，整个人悬空了。柳安岩抱着她的腰身，她揽着柳安岩的颈项，有力的男人搂住她转起圈来。刹那间，天旋地转，佟若兰笑得灿烂，动听地笑声充斥了这大院。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中无他。
　　这一对璧人，引来一旁尚未离去的宾客的注目，他们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眼神也无法从这浪漫中挪开。
　　巫啸天冷眼看着，缓缓走了过去，打断了这一对恋人互诉情思：“柳参谋，好久不见！”
　　柳安岩朝他一笑，放下怀中的美人，腾出一只手和对方招呼：“巫司令，真没想到，我的若兰能将你请来。”他怎会看不出这个男人的意图？他才到佟公馆，就看到这巫啸天正拉着佟若兰的手不肯放，低声说着什么。
　　于是，故意不上前去，一声若兰，将他的美人唤来，要气气巫啸天。
　　我的若兰？巫啸天心中嗤了一声，收回手：“不打搅二位了，回见！”临走前看了一眼那赖在柳安岩怀中的美人，眼神冰冷。
　　




24

24、巫公馆之夜 ... 
 
 
　　“说，”柳安岩一面急切地吻着佟若兰的颈项，一面也不忘“逼问”她：“你怎么和巫啸天搭上的？嗯？”他的声音带着好听的磁性，混杂着充斥了情-欲的气息冲击着若兰的耳膜，令她浑身酥-软。
　　若兰的背部靠着卧室的门口，双臂揽住了柳安岩的颈项，这才不至于摔在地上。她面色潮红，浑身无力，挣扎着开了口：“我……我，他，他的小舅子……介绍的……”她几乎无法思考，这事情说起来也不简单，如何去回答？
　　柳安岩迅速地解开旗袍上的扣子，一扯，将美人的娇躯暴露在自己的眼前。他声音沙哑：“小舅子？又一个男人？”嘴唇从美丽的锁骨一路下滑，手指顺势将旗袍扯落地上，一声低吼，他按捺不住地将里裙撕裂。
　　片片飞落的衣物沦落了。若兰无力地任由他动作，身子毫无保留地敞开在他的面前。
　　柳安岩将她抱起，快步来到床边，温柔将她置于柔软的大床上，眼神带着爱恋一一扫过这具未曾细看的身子。她的皮肤很白，很白，身上犹是如此，甚至更白。这个未曾开启的美丽，由他一一教导，如何不得意？如何不疯狂？
　　柳安岩克制身体的叫嚣，头一次想要好好“服侍”一个女人，他想要若兰享受这一切，享受他的爱怜。修长的手指扫过这精致的杰作，留下点点激情，唇瓣跟随着手指，将激情挑得更烈。他在她的耳边低喘：“舒服么？”
　　若兰答不出来，只是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以求更贴近柳安岩。柳安岩浑身是汗，他忽然发觉身上的衣物很碍事，一面吻着身下的人，一面动作迅速地解除了身上的束缚。二人赤-裸相对，肌肤摩擦，耳鬓厮磨，竟是无比舒服。
　　“小妖精……”他低喃，抵开她的身子，想要进入。
　　若兰却猛然一缩，又开始害怕起来。柳安岩看在眼里，内疚，心疼，只能不断地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别怕……不会再疼了。”手指带着灼热安抚她，让她再次陷入他的情-欲中。
　　一声呜咽，她扣紧了柳安岩的肩头。疼，还是疼，太久没见面，她又不熟悉房事，疼痛仍然是难免的。柳安岩满头大汗，一声声的抚慰，一点点的进攻，让她逐渐适应了自己，方才用力起来。
　　看到若兰由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情难自已的娇吟，柳安岩的喜悦无法掩饰。头一次，和一个女人赤-裸相对，头一次，如此享受和一个女人的鱼水之欢。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低喃，他扣紧了她的十指，猛烈地发-泄着他的思念。
　　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是怎么过的？身边的女人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再也不想碰触，夜里想的，都是这小妖精。这对曾经一夜两个女人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汗水从精壮的肌肉上滚落，滴在凝脂玉肌上，溅起撩人的水花。
　　佟若兰叫出声来：“安岩！”一遍又一遍，叫着这个思念了许久的名字。柳安岩用力起来，他半眯着眼，享受这迷人的声音。
　　他大吼一声，结束了销-魂的战争。
　　事毕，二人在浴室里冲洗。佟若兰有些不好意思，最终按捺不住好奇一一抚过柳安岩身上的肌肉。柳安岩微微笑着，给她擦上沐浴露：“那巫啸天不好惹，你要小心点，离他远些。”
　　“嗯。”佟若兰含糊地答应，她有点怕巫啸天，这男人的进攻性太强，日后真要小心点。
　　柳安岩又道：“那林阙怎么住在你这儿？”方才二人回来，那小子正好也是下学回来，这就碰上了。他不喜欢这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孩子，一副惹人怜的模样，谁知道肚子里有多少坏水？
　　“哦，上次为了逼我签协议，何庆礼派人帮了他。我不放心。”佟若兰在柳安岩的指挥下转过身，好让他给自己清洗后背：“不过此事已经了结，这两日就可以送他回去了。”
　　“一会我差宋宇飞把他送走。”柳安岩直接下了决定，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佟若兰脸色一红，耳边传来柳安岩的沙哑的声音：“若兰，我教你……从后面，更舒服……”他抱住她，从身后微微使力，缓缓进入。
　　佟若兰贴在墙上，柳眉微蹙，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他，身子紧得不行。柳安岩拨开她背上的秀发，喘着气：“若兰，放松些……”
　　
　　再醒来时，已经日落西山。佟若兰浑身酸痛，干脆赖在柳安岩的怀里，眷恋着他的味道。柳安岩搂着她，轻声道：“战事就要正式开始，我这次是抽了空过来。几天后就要走，这一次，说不准真的半年都见不着。”
　　他咬了一口若兰的耳垂：“别让巫啸天得了空！”
　　佟若兰一缩，轻声道：“那你呢？”她不应该说出这话，可仍是忍不住了。一说出口便生了后悔之心，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这对柳安岩这样的男人来说，是不可能的要求。
　　柳安岩沉默了一会，笑道：“小妖精，打起仗来，哪有空去想这些床弟之事？”他没告诉她这些日子来，他未曾碰过其他女人。因为说出口，等同于给了佟若兰一个承诺，可是承诺这种事情，柳安岩自问做不到。
　　没错，他现在就宠着若兰，就想着她，这还不足够么？
　　这回答算是一个安慰吧？佟若兰的眼神暗了暗，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她的心事，女人，真的不应该有太多的要求。像她现在这样，起码她想要的基本都能得到，算是挺好的了吧？至少，他现在只有她。
　　安岩，我的柳安岩，你能宠我多久？你会想我多久？
　　
　　“巫太太，”佟若兰朝顾玉玉打招呼：“今夜你的生日，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她示意下人将礼物递上，自己则挽着柳安岩的手臂，笑得灿烂。
　　顾玉玉也笑了：“何必如此客气？能来聚一聚就挺好的了！”看一眼柳安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早先听闻丈夫巫啸天与洪坤有来往，她有些担心他会被这妖精似地女人给迷住了。现在一看，这佟若兰和柳安岩倒是甜蜜得很，也就放下了大半颗心。
　　又拉过一旁的弟弟顾瑀方：“我这还得招呼别人去，若兰小姐，柳参谋，就让阿方带着你俩玩玩。今夜用过了饭，就在此逗留逗留。”
　　顾瑀方朝柳安岩伸出了手：“柳参谋，在下顾瑀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言中独占了佟若兰的男人，但见对方身材挺拔，英姿勃发，一双眼带着笑意。又看若兰挽着柳安岩的手臂不放，极为亲密，当下心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柳安岩与他一握，看到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身边的美人，手下便用力了些：“你好，顾先生。”他本就是军人出身，手力自是比一般人要大些，使得对方皱了皱眉头。
　　
　　“哎呀，又胡了！”顾玉玉笑得开心，其他的人都跟着起哄：“巫太太，你今夜是寿星，这运道也这么好！”
　　佟若兰但笑不语，这样的生日宴会，不就是一群人借机拍马屁绝好的时机？顾玉玉的丈夫巫啸天手握重权，多少人巴巴地贴上来。她，佟若兰也不就是么？否则以这男人对她的所作所为，换做是别人早就被她打死了。
　　这牌桌上，女人的手上都戴着名贵的手镯戒指，那一颗颗闪烁的钻石，显示着她们身后男人的实力。自然，顾玉玉手指上的是最大的，或者说，众人有意让着她，出门前都精心挑选了比较小的一颗，但是又不会太小而输了面子。
　　佟若兰出了张牌，抬眼时不期然瞄见了那正迈入了这室内的高大身影，嘴角的笑容便有些僵硬。已有人瞧见了，登时笑了起来：“巫司令，您不在男人那儿，来我们一群女人这儿做什么呢？”
　　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这不是惦记着巫太太嘛？”个个笑起来，花枝招展。
　　巫啸天只是微微一笑，来到顾玉玉的身后，看着牌局：“今晚赢了不少？”
　　“那还用说？”一个女人笑道：“她可不就是最大的赢家。”
　　“最大的赢家？”巫啸天问道：“那最惨的输家又是谁？”
　　“呵呵，这不就在眼前？”佟若兰自己招认了，一双眼笑得弯弯的，惹来众人的笑意。她假意看着众人，却没将眼神放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身上一眼。
　　有人道：“若兰小姐输点儿怕什么？人家自己能赚钱！再说了，不是还有柳参谋么？”
　　“对啊！咦？若兰小姐今日可倒是低调了，手上未曾有一颗‘石头’呢！”
　　这一起哄，众人也就跟着纷纷看来，佟若兰哎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们别笑话我了，我哪有福气戴着这贵重的东西？”真讨厌，对面的男人非要这么盯着她？
　　“什么叫做没福气？”顾玉玉也插了进来：“柳参谋给买一颗不就成了？还能耗了他的家产不成？”
　　“不说了不说了，都取笑我！”佟若兰转移了话题：“接着玩儿！”
　　
　　月色下，这后花园里显得特别的安静。佟若兰一人走了出来，四处张望着：“安岩？”方才一个下人说柳安岩约她在这儿见，怎的她来了，这男人却没个影子？
　　她转了个圈，在树下站定：“安岩，别吓我了，出来吧！”
　　一双大手从身后伸出，稳稳抱住了她，几乎是同一时间，热唇贴在了她的耳边。若兰笑了起来：“别闹了，在这儿被人瞧见了多不好。”可这男人却不听她的话，抱得更紧了，转而在她的耳垂上轻咬，力道渐渐转大。
　　佟若兰也忍不住娇吟出声，那大手不安分了，熟练地游移着，向旗袍的侧边探去。虽有夜色掩护，但那巫公馆内的灯光和时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仍她有些不自在，于是轻声道：“别在这儿……”她蹙眉，修长的手指正在兴风作浪。
　　她禁不住将手臂缠上了身后人结实的颈项，脑袋微微向后仰着，寻找心仪的气息。很快，她和他唇舌纠缠，在舌尖碰触的一霎那，忽而愣住了！她猛然放开手臂，转身用力推开他！
　　她擦拭自己的唇瓣，又羞又恼：“巫司令，你倒是挺会哄人！”居然假借柳安岩的名头把她给哄出来了。
　　确实是巫啸天，他站在那儿，缓缓整理身上微乱的衬衣：“原来，你对我倒也不是没有感觉。”方才的佟若兰真是热情，但同时又带点儿生涩、带点儿懵懂，惹火至极！
　　佟若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安岩！”转身就走，冷不防巫啸天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放开我！”她挣扎：“安岩会找我的！”
　　“他可没空找你，我的人正缠着他敬酒呢！”巫啸天紧紧抱住她：“还有漂亮的女人，我看他是脱不了身了！走吧，陪我逛逛。”
　　不等美人拒绝，一把将她扛在肩头，朝巫公馆的后门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颓废的人生！吃喝嫖赌的春节！我明天要奋起更文！




25

25、夜色乱相 ... 
 
 
　　“柳参谋，来来，敝人再敬你一杯！”
　　“柳参谋，别走啊，这还没喝完呢！”
　　“瞧您，若兰小姐在那边儿和巫太太定是玩得开心，别惦记了，再喝些！”
　　一个又一个人，一杯又一杯酒，柳安岩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的人了。细细看去，大部分都是巫啸天的部下，一个个都不怀好意似地非要把他灌倒了才善罢甘休。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纠缠，他看了一眼身畔的宋宇飞，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低声道：“悠着点儿，别喝倒了。”
　　宋宇飞还算清醒，点点头：“参谋，这些人存心要把你我给放倒！”
　　柳安岩也看出来了：“八成是巫啸天让他们这么做的。”
　　宋宇飞皱眉：“若兰小姐……”
　　“我得去瞧瞧。”柳安岩的心悬了起来，巫啸天找人拖住他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若兰。
　　他这边一动，杜云海已经迎了上来：“柳参谋，这是去哪儿呢？”
　　柳安岩心里头不耐烦，只是敷衍着：“内急，暂时失陪了。”作势要走。
　　“稍等，这公馆内有些大，不如让在下引柳参谋前去。”杜云海也作出要领着他走的姿态。
　　柳安岩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巫啸天的人怎的脸皮都这般厚？宋宇飞已经看在眼里，聪明地插了进来：“杜副官，来，来！你我也该多喝几杯！”一把揽住对方的肩头，笑得真诚。
　　“不，这……”杜云海想要推拒。
　　柳安岩拍拍他的肩头：“和我这部下喝上几杯，他的酒量可不错，你别输了啊！”一闪身，修长的双腿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你说这若兰小姐一去也不知道回来了，该不是输怕了吧？”一个官太太笑道，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顾玉玉也笑了：“就你这嘴最损人，她哪里是输怕了，分明是和柳参谋约会去了。”
　　“这倒是啊，人家那两人可亲密得紧！”
　　“可不是，听说广西的风势不大好，可柳参谋愣是抽空来了上海，就怕若兰小姐被其他男人给抢了去。”
　　众人你一句，我一语，说的多半是柳安岩和佟若兰如何地相好。顾玉玉听在耳里，心里头也渐渐安下了心：巫啸天从未对外头的女人有过任何的留恋，这次又能有何例外？再说了，这若兰小姐心里头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巫啸天怎会自讨没趣？
　　退一万步来说，他想要姨太太她自然是不会阻止的，可这若兰小姐也并非甘心做那姨太太的女人。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不是？
　　顾玉玉自我安慰着，打了一圈下来，站起身：“行了，我去厨房找些点心来。”
　　“哪用得着您亲自去，叫下人去弄不就成了？”
　　“不行，”顾玉玉不依：“我得去看看，挑些好吃的给大家都尝尝。”一边说，一边走出了这室内，踏出这门，正要往右边去，却瞧见了一抹匆匆离开的背影。怎么看着有些眼熟？顾玉玉随意朝门边的下人问道：“这人是谁？”
　　那下人赶忙道：“不清楚，没说是谁，只是问若兰小姐在不在里头。”
　　顾玉玉迈出了一步，一听这话便停住了脚步，转身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消失在转角处的人影。
　　
　　柳安岩几乎把这公馆内都转了一圈，也没能寻到佟若兰的身影。方才那下人说，柳安岩柳参谋把若兰小姐给叫出去了。这叫什么话？他方才还在酒桌上脱不开身，如何来叫若兰？
　　砰地一声，他将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英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该死的巫啸天，居然假借他的名义将若兰哄了出去。现下二人到底去了哪儿？！
　　
　　车子在缓慢地行驶着，里头的二人却不发一语，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佟若兰看着窗外的景物，心里头还有些气，可也不好发-泄出来，只是憋着。因为她算是明白了，对这男人发脾气几乎是没有作用的，他认定的事情他人如何也改变不了。冷不防大手伸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妥协了。
　　“柳安岩没给你买过戒指么？”巫啸天握着她的手，细细抚摩那柔滑的肌肤。
　　“我不喜欢那玩意儿，他知道，所以不买。”佟若兰不看他。先前也有男人给她买过，她或是退了回去，或是扔在了柜中不曾打开。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真奇怪，她这样的女人，怎会如此“守旧”？
　　一枚戒指，由某个人替她套上，就此定了一生的诺言。这样美丽的画面在教堂中不断地上演，却几乎不可能在她身上上演。莫非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越发渴望？
　　若兰在心里头苦笑：她最希望给她这个戒指的男人，却真的以为她不喜欢戒指而不曾给她买过。其实，就算是给她买了又能如何？对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来说，戒指就是戒指，不过是为了得到女人的一个物件。
　　巫啸天揽过佟若兰的肩头，一手扳过她的脸，逼迫她看着自己：“不喜欢？我倒是没听说过女人不喜欢钻戒的，只怕还有其他的缘由吧？”他不相信就这么简单，这女人心里头总有着自己的打算。
　　佟若兰心中一跳，他居然看出来了？嘴上不认输：“理由？哪有什么理由？我就爱钱，这钻戒戴着碍事儿，还不如换了钱给我。”她不肯与他直视，这男人的双眼太锐利，便是她自认为身经百战不会轻易让人看透了心思，也不敢对巫啸天轻视。
　　巫啸天干脆将她拉近了自己，左手抚上白皙细小的颈项，来到她的后脑处稳稳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回避：“你不说，也没关系，迟早我会知道。”他若是这般好打发，还能做到今天的位子？五指在柔软的发丝中纠缠，爱不释手。他忍不住低下头，若兰躲不开，便闭上了眼，不想看他。
　　巫啸天也不在乎，我行我素。他技巧熟练地撬开贝齿，非要她与他一道进入这激情中。佟若兰苦苦相守，仍是忍不住逸出了一丝动静。她皱眉，用力别开脸，垂下眼帘，压抑胸中的那股不安。
　　巫啸天盯着她，满意地看到她胸脯的起伏，再次轻吻那刚刚被他滋润了的唇瓣。
　　佟若兰努力避开他，低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巫啸天不答，他气息不稳，太想要她。可依照两人目前的关系，要得到这女人只能强来，他不想——至少，也要得到她的半颗心。
　　他要征服她，征服。
　　半晌，压抑了许久的巫啸天说道：“我送你回去。”
　　什么？佟若兰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真的？”费了半天周折把她弄出来，结果这般轻易就放过了？
　　闻言巫啸天猛然抱紧了她，眼神像是一头野兽：“我倒是想把你禁锢起来，不让柳安岩碰你半个指头。我一想到他这些日子在你身上索求，就恨不得杀了他！”
　　佟若兰不敢再说话，巫啸天和柳安岩，都有一样强烈的独占欲。
　　这种独占欲，兴许是因为感情，兴许不过是因为个人的习惯——不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喜爱。
　　
　　车子猛然刹住了！
　　佟若兰差点撞上前去，一只大手抱住了她，免去了撞伤之痛。
　　“怎么开的车？！”巫啸天有点火。
　　“这车子忽然横了出来……”司机还未说完，巫啸天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行了！”
　　他看向车外，一个男人正从拦截了他们的车上下来，那身姿，那模样，在这路边霓虹灯的映照下格外清晰，除了柳安岩还能是谁？
　　佟若兰也看见了，心中开心，右手迫不及待就要打开车门——巫啸天按住了她的手，眼神不悦：“你急什么？他这不是过来了？”没想到柳安岩动作这么快就截住了他。
　　佟若兰不高兴了，嘴角一撇，留了个白眼给对方。巫啸天看得又气又想笑，硬是冷着脸吓她：“别说我没提醒你，往后‘洪坤’还要求我。便是目前的这档子事情，公司还未完全建立起来，你我还需多多合作，别怪我不高兴了——”他故意没往下说。
　　佟若兰咬牙切齿，他为何就要逼迫她？就喜欢气她？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了，柳安岩出现在了车门口，笑得狡黠：“若兰，巫司令真是热情，还想着要把你送回家呢！”
　　佟若兰一怔，也笑道：“可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不是担心巫司令太忙么？特地来接过送你的活儿。”柳安岩拉住了佟若兰的手，轻轻摩挲，十指纠缠，故意要里头的某个男人看着。
　　他将视线从若兰的身上挪开，看向一声不吭的巫啸天：“其实我就在若兰家中暂住，巫司令又何必这么麻烦送她回去？有我就行了。”咬住最后几个字的音，令巫啸天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你敢说他一点儿都没碰你？！”柳安岩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佟若兰将房门合上，没吭声，自顾自地来到衣架子前，开始解开旗袍上的纽扣。柳安岩没等到他想要的回答，心中不悦，快走几步来到佟若兰的身后，语气有些严厉：“我问你话呢！没听到么？”这是他第一次对若兰发火，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和若兰说话。
　　佟若兰的手指一滞，又继续解开扣子：“你非得像质问下属一般质问我？”
　　柳安岩皱眉：“回答我！”他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那旗袍从美人身上缓缓落下，被挂在了衣架子上。若兰一身肌肤似雪，在灯光的照耀下分外的白，二人离得这般近，他甚至能瞧见那丝质的内衣下可人的凝脂。
　　佟若兰心中委屈，巫啸天要做什么，就算是拒绝又能拒绝到什么程度？她拼命守住自己的身子，又是为了谁？于是口气也不好了：“你呢？在酒宴上就没有女人缠着？你回广西了，又能保证没有其他女人给你暖被？”她将胸前的乌发往后一甩，盖住了背部的肌肤，左手来到肩头，拉下那内衣的细绳。
　　柳安岩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他红着眼，咬牙道：“我是男人，你的男人！只有我才能碰你！”
　　佟若兰不语，动作迅速地卸□上的所有遮蔽物，身子微微一转，拿过睡袍开始穿起来。柳安岩看在眼里，她转身的一瞬间，那身子绘出了一弯曲线，像是一抹钩，勾出了他的欲望。
　　若兰想要系上腰间细绳的手被抓住了，柳安岩从身后抱住了她：“只有我，只有我！”猛然扳过她的身子，动作粗暴。
　　佟若兰本能地想要逃离，挣扎着推开他。柳安岩被她一推，后退了两步，顺势将衣架子带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他抬起头，眼神里都是怒意，佟若兰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哪里跑得过军人？立刻被拉住了手臂，她挣扎，他就越是想要制住她，这一幕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战争。
　　桌子被撞到了，上边的水果摔落了一地，在地上打转。
　　椅子被撞翻了，在地上无力地躺着。
　　佟若兰最终被压制在了床上，手腕被属于柳安岩的领带绑紧，再也无法挣开。柳安岩撕扯她的睡袍，从身后挺-入。他气喘吁吁：“我在这儿，你就是我的，我走了，你也是我的！”
　　冲-刺，低吟，征服，反抗。柔弱，强壮，进攻，接受。不甘，恼怒，爱意，欲望，最终编织成了这夜色中的一幅乱相。




26

26、躲不掉 ... 
 
 
　　“小姐，已经安排好了，罗成峰应该到了地方，只需要各个投资人签字，就正式定下开张吉日。”王佑风匆匆交待。
　　佟若兰点头上车：“我知道了，这就赶去，你就在医院陪着干爹。”近日佟四爷新娶了名姨太太，身子跟着便不大好了，哎，男人！
　　她这头也忙得厉害，各种手续都不敢怠慢，这不，今日汇集了投资者签字，才算是大功将成。这些日子三丰那儿倒是安静，兴许是暂时消停了，好等着酝酿新的阴谋-------她可不认为对方会甘心屈尊于她之下。说不准在合作过程中又出个什么状况，乘机扳倒洪坤也不定。
　　佟若兰揉揉太阳穴，他日弄不好真得和三丰斗起来，到底要如何才能赢得胜算？
　　车子准备过了路口，正要提速，猛打横里冲来了一辆车！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紧急刹车！
　　佟若兰死死撑住前方椅子才没撞上去，还未来得及质问，司机已经探头大骂：“没长眼啊！”
　　她朝前看去，但见对方车上跳下一人，朝他们这儿怒视。
　　“去看看，”佟若兰不耐烦：“还有半个钟就要开会议了！”左右看看，因是上午九点半，车和人都不算太多，否则这一闹还有得烦。
　　保镖应声下车。若兰看着他到了对方面前说了起来，又做出掏钱的模样。那人忽然将保镖一推！大步朝他们的车子走来，保镖赶忙追上。
　　她皱眉：要闹事么？左右一看，这儿人也不少，应该就不会有人选择在这处胡来。
　　猛然睁大眼！
　　
　　还有两分钟便十点半了，罗成峰嘴里叼烟，看着那空出的座位出神。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猜测佟若兰未到的原因。要知道，今日会议重大，众人齐聚，若是有人不来等同于自动放弃.便是这大名鼎鼎的女人也没理由让众人等上半个钟。
　　眼下已经十点二十八，各人心中皆是暗暗道：莫非又要有一场流血事件？
　　一个瘦高的男人悄悄入了会场，来到罗成峰的身边耳语几句，他点点头，低声道：“庆礼，做得好！”
　　果然是何庆礼！
　　他微微笑着，掩饰他面容下的狰狞：这回他算是豁出去了，罗成峰让他出头自是没安好心，可佟若兰那女人也存心是要弄死他.倒不如，杀了这女人，一了百了！
　　
　　此次他是花了大价钱雇人，都是些不成则死的亡命之徒，又是外地人，要的是日后有人追究起来也查不到三丰的头上。先前没布置好，没能取了这佟若兰的性命，他好不窝火！
　　摸摸断掉的指头，他的眼底闪过怨恨.
　　时间已是十点半，罗成峰状若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两人。
　　这二人相视一眼，似是下了决心，其中一人站起身，清清嗓子道：“诸位，今日会议事关重大，洪坤迟到已有半个钟，依照惯例，应视为弃权……”
　　原来，这次公司的大头自然是洪坤和三丰，另外还有几个较小投资者，这二人便是其中說得上话的人。
　　就在前天，他们收到了罗成峰送来的礼，无多余的说，只四个字：见机行事。罗成峰做得妙，他并未说些什么对佟若兰不利的话。而二人又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其余几人看这两人开口，面面相觑，个个心中都有了点谱。无论是哪方他们都得罪不起，然而也有句话说是识务者为俊杰。总之这一切的变动也不是他们所致，顺风倒又非大罪不是么？
　　“抱歉抱歉！”一个男人匆匆走入会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打断了此人的说话。罗成峰和何庆礼也看了过去，不由得脸色大变！
　　居然是巫啸天的副官杜云海！
　　杜云海在会场中站定，微笑道：“若兰小姐临时忙点事情，这才晚了。不过已经匆匆赶来，很快就到，各位少安毋躁。”
　　罗与何主仆二人面如死灰：之前只当佟若兰给了巫啸天不少好处，才得到此人支持，便想着只要他们也给同样的利益即可。巫啸天总不至于为了个女人翻脸吧？
　　可现下的情形分明是在告诉他们，巫啸天对这女人上了心。日后再要想除掉佟若兰是难上加难！
　　该死的佟若兰，她到底给这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柳安岩呢？玩腻了不在乎？罗成峰思索着，心中暗暗恼恨：事情不会轻易了结！
　　杜云海这厢说完，扫了一眼场内。
　　嗒，嗒，嗒，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响起。佟若兰一身鲜艳的旗袍，面带笑意入了场。她径自走到罗成峰面前，伸出手：“久等了！今日事发突然，现在还未结束，我不能久留。这过程会快些，还请见谅！”
　　罗成峰脸色更沉，这话一出口，竟将他打在了下风，洪坤倒成了主角！
　　
　　“哟，居然将巫司令请来了。”佟若兰苍白着脸，撑着笑意。
　　巫啸天不废话，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头：“别撑了！我都知道了，走！”
　　若兰笑笑，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车。巫啸天砰的一声合上车门，低吼：“去医院！”
　　“瞧你，急什么……”她扯着笑容，手掌，悄悄捂紧了腹部。真疼呀……
　　巫啸天怒吼：“你非得带伤去这破会？！云海莫非还不能代表我？你只要出一声……”他猛然打住了话头--------血，染红了鲜艳的旗袍。心惊！一把脱下上衣，往血红的腹部压去，试图止血。
　　“佟若兰！你求我一句又能如何？！”他红了眼：“我巫啸天还护不了你？！”美丽的女人听不到他的怒吼，彻底晕死过去。
　　车子开得飞快，巫啸天满手是血，这女人，这女人，只要她说只要她说让他代替她去这会议！她为什么就不肯呢？就为了不向对手屈服？还是不想和他再产生交易以外的事情？
　　佟若兰，由不得你不想！今日之事你已经欠了我的情！
　　
　　白色的床，白色的墙，白色的衣服，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模糊的视线中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面前唤道：“若兰，若兰，你醒了？”声音很熟悉。
　　她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沙哑的嗓音：“这是医院？”印象中是巫啸天将她往医院送。
　　“对，若兰，”那人看她还算清醒，算是松了口气：“你昏迷有好几天了。”
　　佟若兰闭眼，再睁眼：“干爹，你不是身子不好？”
　　确实是佟四爷，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大事，虚点，补补就好。倒是你这出了事，干爹差点没急死！”
　　又补了一句：“这事情迟早得和姓罗的姓何的算清楚！”他咬牙，脸上又露出了当年那狠辣的神态。
　　佟若兰低声道：“干爹别操心了，日后我自会处理。对了，我住院，那外头的事？”
　　“放心吧，王管家在撑着！也没说你中了枪伤，就说劳累伤身。”他知道这干女儿的性子，死撑着不让对手得一分势头，自然不愿外头知晓她被算计了。
　　又道：“此次若非巫司令临时得了消息，派人去援手，你这可就不止一枪。”他看着佟若兰，眼底意味不明。
　　佟四爷真没想到，巫啸天居然对他这干女儿这般上心！柳安岩那头还没肯放人，就冒出个巫啸天，没一个是省事的主。两头不好惹，若兰要是没打点好一边，只怕会牵涉到洪坤。
　　佟若兰又岂会不知这干爹的想法？没错，这父女关系再好，终究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一旦涉及帮内的利益，一切就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正说着，病房外传来了争执声：“让我见见阿姐吧，求你们了！”
　　阿姐？佟若兰一下子有了气力：“干爹，让阿阙进来。”她看向佟四爷，对方却露出不高兴的模样。
　　佟若兰低声道：“干爹，怎么了？”
　　佟四爷哼了声：“若兰，别怪干爹说得难听。这林阙的眼底有太多算计，坏水不少！小赤佬！”他不会看错，这男孩心机极深，说不准他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佟若兰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声撒娇：“干爹，阿阙不会害我，让他进来吧！”
　　佟四爷闷声道：“行吧，就看在他日日来的诚意上！我也该走了，王管家虽然在外头顶着，我还得去震震场！”
　　
　　“看来我来得又不是时候。”巫啸天站在门口，盯着正在上演的一幕姐弟情深。
　　林阙正坐在病床边，拉着佟若兰的一只手放到唇边亲吻，无限留恋。
　　看到巫啸天的出现，佟若兰抽回手：“巫司令。”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多了几分无力。
　　林阙识趣地站了起来：“阿姐，我下午还要上学，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他忽然弯下腰，在佟若兰略微苍白的脸上落下一吻。
　　巫啸天看着他离开，转而在床边坐下，轻轻拂开若兰耳边的发丝：“如何？还疼么？”
　　佟若兰不自在地想躲开他的手指，不答反问：“你如何得知何庆礼要算计我？”
　　“我早就派人监视他，不过他此次做得很隐蔽，我也是在出事前才得到消息。”巫啸天不搭理她的拒绝，手指在那耳垂上逗弄：“行凶之人嘴硬得很，我干脆全做掉了，反正想也知道是谁指使的。”
　　佟若兰笑笑：“大恩大德谨记在心，他日定会回报。”
　　“回报？”巫啸天凑近她的脸：“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佟若兰闻到了他的气息，紧张感重新涌上心头：“巫司令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纠缠于刺儿上？”
　　“你就嘴硬吧，”巫啸天嗤她：“总之今次你已欠下我的一份情。躲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从农村老家回来了……




27

27、噩梦 ...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是个讨厌的事情，头重脚轻。
 
　　“柳参谋！”宋宇飞匆匆报告，脸色凝重：“我们中了埋伏，敌军已经包围我方！”
　　柳安岩站在桌前，凝神思考，外头的枪声不断，夹杂着炮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明显。他却不说话，似乎外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宋宇飞有些着急：“参谋长……”
　　柳安岩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宇飞，你何时这般毛躁过？”他的嘴角，居然还有一丝笑意。
　　宋宇飞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紧急地脚步声响起，一名士兵冲了起来，满面浓灰：“参谋，包围圈越来越小了！必须得突围出去！”
　　柳安岩只吐出两个字：“撑着！”
　　“可……”士兵大惊，还想说些什么，柳安岩眉毛一扬：“没听清楚我的话？！”他的语气瞬间严厉了起来，眼神变得可怕。
　　“听清楚了！”对方赶忙大声应答，行了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任谁都会知晓，柳安岩治军的严厉是出了名，但凡违抗军令那绝没有好果子吃。
　　这里头又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宋宇飞静静站着，柳安岩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电话出神。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一双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失了迷人，变得深沉起来。
　　他忽然开口道：“宇飞，现在是什么时间？”
　　宋宇飞一愣，看了看时间：“参谋，下午三点四十八分。”
　　柳安岩嗯了一声，自言自语：“上次夜里头给她电话是凌晨，把她吵醒了。你说，她现在在干嘛？”他想起了上次在深夜里给佟若兰电话的事情。
　　宋宇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答：“若兰小姐这个时间有小睡的习惯。”佟若兰有点儿奇怪，别人午休选择在一点到两点半左右，可她喜欢三点钟一觉睡到五点钟，然后懒洋洋地起床，像只慵懒的猫儿。
　　柳安岩抬眼瞄了他一眼：“我倒是忘了，你却还记得清楚。”若有所思的模样，令宋宇飞身子一缩。
　　他赶忙挺直了腰身：“曾经替参谋约过若兰小姐，正巧她睡着，还把我给骂了。”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回想那次，佟若兰带着睡意的嗓音说他——烦死了，他当场就给愣住了，真没有女人用这般语气对他说过话。该生气么？又没法生气，对着这刁蛮美人，就是没法生起气来。
　　柳安岩看出了宋宇飞所想，也笑了起来。
　　轰！
　　“参谋！”宋宇飞大叫。
　　
　　“啊——”一声惊叫，佟若兰从梦中惊醒，她像是一条鱼儿，从床上猛然弹了起来，惊魂未定。
　　呼吸，深呼吸，再一次地深呼吸，她白着脸，一遍遍地给自己安慰。一身的汗水，她像是从水里刚刚捞起，差点儿没溺死在这噩梦中。
　　好不容易让快速跳动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佟若兰软着身子下了床，来到窗前，双手将窗子开得更大，期盼让这七月初的夏风吹去她的不安。可迎面而来的也只是热风，徒增汗水。是啊。距离上次柳安岩的离开已有一个多月，距离她受了枪伤出院的日子已有半个月。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巫啸天的提携下，认识了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她，佟若兰，在巫啸天的庇护下——或者说是洪坤在他的庇护下越发强大起来。
　　她收紧了五指，梦中柳安岩被炮弹击中，鲜艳的血液从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一身的军装。英气的眉毛皱起，忍受身体的痛苦，吻过她的双唇微微一张，便是猩红的血。宋宇飞抱着气息微弱的柳安岩大叫，要人来保护这上司。可身边来来往往的士兵却好似没看到他们一般，拿枪，瞄准，射击，奔跑，却没有一个人看上生命垂危的柳安岩一眼！
　　安岩，她的柳安岩，现在到底是在哪儿？不吉利的梦，讨厌的梦，她的男人不会轻易死去！
　　猛然转身，她要去洗个澡！
　　
　　“若兰小姐，”一个中年男子在巫啸天的介绍下和佟若兰握手：“早听闻若兰小姐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其实夸赞女人的话，来来回回也不就是那么几句？这女人固然美丽，然则他最感兴趣的仍是她与巫啸天的关系。
　　早先不是传言柳安岩将她独占了么？如今这女人竟又搭上了这巫啸天，果真厉害。
　　难道柳安岩玩腻了她？还是巫啸天强行将这美人从柳安岩手里抢了过来？若是如此，两个男人之间岂不是要起争执？
　　众人纷纷在心底猜测着，脸上却是给足了面子，面带微笑，语气谦恭，不敢得罪这个始终有着强硬后台的女人。佟若兰自然是知道的，也就笑着一一和每一个巫啸天引荐的人招呼，她虽是有些脾性，但也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应作出八面玲珑的姿态。于是，利用她的美丽和灿烂的笑容周旋在这聚会上。
　　巫啸天一身黛色的西装，愈发地显得深沉，加上那一双眼的冷然，对着所有想要打佟若兰主意的男人发出警告的讯息。他看着这美人儿笑脸可人，抽了空低头在她耳边道：“你倒是挺会利用自身的——资源。”他故意加重了资源二字的发音，意有所指。
　　佟若兰不看他，暗自翻个白眼：“那你要我怎么办？冷着脸对别人？那岂非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这男人真难伺候，不知道她一个女人的辛苦么？难不成还要故作清高？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回想着下午的梦境。
　　巫啸天问道：“怎么了？看你今晚就一直心不在焉。”
　　“没什么，”她不肯如实相告，只是推脱道：“我累了，这人也认识得差不多了吧？”心慌，一直地心慌，她无法去确认心上人的消息，柳安岩从来没有告诉她如何去联系他，向来都是他给她电话。就算有电话，也不方便去拨打，只怕柳安岩正被战事缠着，哪里有功夫去想她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最快最准确地得到柳安岩的消息？
　　“那我送你回去。”巫啸天干脆道。
　　“我自己开了车来。”拒绝。
　　“你的车坏了。”坏了？若是不让他送，不坏也要弄出点问题来。
　　
　　“啸天还没回来么？”顾玉玉朝给她送来热奶的下人问道：“这都什么时间了？”说是去参加个聚会，出去挺久了。
　　那下人道：“还没呢，夫人。现在是十一点多了。”小心地放下牛奶，转身离去。
　　十一点多了啊，顾玉玉拿起牛奶却没喝：近来，丈夫巫啸天和洪坤的往来密切，也就不可避免地要与那佟若兰打交道。这才不过两个月，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说是啸天常带着佟若兰出入各种场合，甚至在佟若兰住院的那段时间，他都时不时地探望。
　　就是今夜的聚会，她也知道那女人要参加。
　　兴许只是因为公务上的来往呢？只是要给佟若兰引荐些官场上的人呢？她双手握住杯子，往口中送入一道热奶，这原本可以在睡前起到安神作用的东西却没法让她安心下来。
　　佟若兰，佟若兰，佟若兰。她心中不断地念着这个名字，猛然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迅速起身朝房门口走去。
　　
　　巫啸天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朝左侧的人说道：“我要喝茶。”
　　佟若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打发，硬是把她送回来，还赖着不走了。她鼓着腮帮子，就要叫李妈泡茶，巫啸天却制止了她：“我要喝你泡的茶。”
　　没完没了啊？佟若兰看他：“我不会泡茶。”就不会，就不会。
　　“没关系，”巫啸天早有准备：“我教你，最简单的泡茶方法。”不管这美人的不情不愿，一把拉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
　　一直在一旁的李妈看在眼里，赶忙抢先一步：“我先去备上茶具、茶叶和热水。”心中暗道，这巫司令近日来得真勤，瞧那对若兰小姐的亲密样，只怕不好应付。
　　
　　顾瑀方有些郁闷，他坐在车里，跟司机说了佟若兰的地址。心里头七上八下，阿姐的要求也太……说是要他前去若兰家里一探，看看姐夫是否在那儿。
　　可这要怎么探？别说他从来没进过里头，就是去过，现在也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探望？这理由可真牵强。
　　“上次若兰小姐住院，你因为学业凑巧太忙，也没去看过几次。她出院之后，你也没能好好去探望，这不就是理由么？”
　　“阿方，阿姐就这么一次求你，你不能答应？”
　　“我不是吃醋，你姐夫要娶别的女人做姨太太，我又不会反对！我只是，只是不想他挑错了人，那柳参谋可不是好惹的。”
　　一句又一句，直把他说得毫无还击之力。只得匆忙穿上了衣服，上了车，前往那去了好几次却没进入过的宅子。
　　
　　大手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小手，拿起烧开的热水壶，往盛了茶叶的壶里倒水。热气渺渺升起，模糊了佟若兰的视线，手被巫啸天握住，果真是如他所说——手把手地教。放下了热水壶，拿起紫砂壶的盖子盖上，再拿起这紫砂茶壶一转，手臂一抬，将水倒出——这是第一步，名为洗茶。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巫啸天微微低下脑袋，在她耳边低语：“别跟我装，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手上也没闲着，再次“手把手”地“教”这美人泡茶。
　　“你知道？”佟若兰往茶壶里再倒了热水：“你什么都知道，那倒是猜猜呀？”巫啸天的掌心很热，她的手是微凉的，而柳安岩，是温暖的。
　　“柳安岩。”干脆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佟若兰的手一颤，差点将手里的紫砂壶给翻了，多亏巫啸天的大手，稳稳扣着她，将茶壶握牢了。他淡淡道：“你在担心柳安岩出事？”
　　佟若兰挣扎了一会，老老实实回答：“嗯……下午做了个梦，他出事了。”才说完，心中就一惊，为何在这男人面前她竟是毫无所藏？或许心中总在认为即便她不说，他也能看出来。
　　“梦？”巫啸天不屑：“不过是个梦罢了。”
　　佟若兰生气，拿着茶壶就要倒茶的手用力一甩，想要甩开他，却未能得偿所愿。巫啸天哪容她任性？不仅没甩开，反倒还被他顺势一压，倒了茶水在茶杯里。他又道：“看来柳安岩没给你他的联系方式，你是想在最快地时间内得到最准确的消息，我可有猜错？”
　　佟若兰泄了气，闷声道：“没猜错。”等着他说下去，谁知这男人却不再吭声，引得她发慌。
　　“你……”她张了口，却没再接着说，眉头微微皱起，犹豫着。巫啸天也不搭理她，只是拿着茶杯往嘴里送茶水，他稳稳当当地喝茶，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要办到这事对他来说不难，可他不会主动提出，凭什么啊？
　　佟若兰咬唇，转身看着他：“巫司令，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替我打探打探安岩的消息，好么？”低声下气地说着，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巫啸天放下茶杯，冷眼看着她：“佟若兰，你叫一个想得到你的男人替你打探你的心上人的消息？亏你想得出。”可口气倒还好，兴许也是因为这是这女人第一次求他。
　　“我……”佟若兰咬咬下唇：“巫司令，能给你我佟若兰一定会给你的。”不能给的，大家心知肚明。
　　巫啸天靠近她，双手撑在桌上，将二人的距离拉到最近：“你叫我什么？”他逼迫她看着他。
　　“巫司令……”佟若兰脱口而出，立刻换来对方凌厉的眼神。她一僵，改了口：“巫，巫啸天。”声音低低的，面颊上微红。
　　“两个字。”干脆地提醒她。
　　佟若兰恼了：“大不了我找别人去，我不信没有人能探到消息，顶多不是等些时间。”倔性又犯了。
　　“你倒是试试看，”巫啸天冷冷道：“谁敢帮你，我要他日后吃不了兜着走。”赤-裸-裸的威胁。
　　佟若兰脸色变了又变，面庞越来越红，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啸天。”
　　“我听不见。”巫啸天故意将耳朵凑到对方的嘴边，示意她再说一遍。
　　“啸天。”她顺从地再叫了一次，心中又气又闹，他为何不停地逼迫她？正想着，大手转而抱住了她的腰身，巫啸天吻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再温柔些。”
　　




28

28、守候 ... 
 
 
　　顾瑀方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在佟若兰住处不远处停住，自己下车走了过去。毕竟夜已深，他真的不打算进去，只想着先在外头看看，若是瞧见了姐夫身边的人兴许就能确定姐夫在里边。
　　想到这个，他心里头不大痛快，若兰不是与那柳安岩戚戚我我么？又怎会和姐夫搭上？他不愿意相信若兰是这样的女人——即便外头的传言如何不好。最重要的是，顾瑀方不希望姐夫和佟若兰发生什么，因为毕竟是姐夫，毕竟是他姐姐的男人。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缓缓走着，不知不觉竟已经来到佟若兰住处外。他停住了脚步，看向那铁栅栏，那里，正有两名守卫在来回走动，看守着。他伸长了脖子张望，夜色中勉强看到了一辆正停在院子里的车子。远了点，视力受限，他无法辨出到底是不是姐夫巫啸天的车子。
　　正犹豫间，忽而看到一人从那车上下来，来到两个守卫身边，点火，吸烟，聊了起来。
　　顾瑀方一下子紧张起来，那身形，有点儿像是姐夫的司机。莫非姐夫真在里头？眯眼看了半天，不好确定，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再靠前去。借着夜色的掩护，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点点向前走着。
　　顾瑀方总算是大概看清了，心中不由得一沉——真是姐夫巫啸天的司机。无名火起，他正要离开，守卫发现了他的身影，一声暴喝：“谁？！”
　　糟了，顾瑀方赶忙逃跑。
　　
　　“小姐！小姐！”李妈急急忙忙地闯入了厨房，口中疾呼。
　　佟若兰赶忙一把推开巫啸天，整整神色道：“什么事儿？大呼小叫的！”面色像是果铺子里的苹果，红扑扑。
　　李妈有点儿尴尬，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看着，说道：“守卫捉住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外头转悠着，不像是正经人！”
　　“男人？”巫啸天看着佟若兰，眼神不善：“又是你的哪个男人？”
　　佟若兰不理这怪脾气的男人，朝李妈道：“带到客厅里看看。”李妈应承，匆匆离去。她正要跟着出去，巫啸天拉住了她的手，非要二人十指相缠，这才朝客厅走去。
　　
　　“阿方？”佟若兰吓了一跳：“你怎么会……？”悄悄甩开巫啸天的手，她上前呵斥：“这是我的朋友，还不快放开？”
　　那守卫一听，赶忙松开钳制着的顾瑀方，连连道歉。顾瑀方也不搭理，看来是极不高兴。佟若兰看在眼里，遣退了众人，给顾瑀方查看脸上的一道刮痕：“对不起啊阿方，他们也不认识你，弄伤你真抱歉！我给你拿些药来。”
　　顾瑀方却闷声道：“不必，只是一点点的擦伤。”
　　他看向若兰身后的巫啸天：“姐夫，真巧，你也在这儿呢！”口气中有着不悦。其实他自己也很明白，自己没有资格不悦，如今有权有势的男人家中有个几房的姨太太也不稀奇，只是毕竟年轻，还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佟若兰心中咯噔一声，暗道：都这么晚了顾瑀方还来这里，又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莫非是奉了他姐姐之命前来探查巫啸天是否在此？
　　巫啸天嗯了一声：“若兰小姐的车坏了，我送她一程。好了，也晚了，该回去了。”
　　他忽而反问道：“你来这儿又是为的什么？”还用问么？猜都猜到了几分，顾玉玉，他的妻子，是否也管得太宽了？他想要若兰，是谁也挡不住的。
　　顾瑀方心一虚，竟答不上话来，总不好说是姐姐派他看看姐夫在外头是否有女人吧？佟若兰默默看着，替他解围：“哦，是我叫阿方过来的。有点事情要商量，但因为今晚的聚会给耽搁了。”
　　她转身看着巫啸天：“巫司令，不便再留你，恕不远送了。”笑眯眯的，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打发走了不好惹的巫啸天，佟若兰拉着顾瑀方要去沙发上坐下，对方却甩开了她的手，气势汹汹：“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姐夫？！”
　　他在指责她？居然在指责她？佟若兰脸色一冷：“这该问他去！”说得好似她勾-引了巫啸天一般！
　　顾瑀方一怔，又道：“你明明有了柳安岩，还愁什么？若你真对我姐夫无意，就不该靠近他！”
　　“顾瑀方！”佟若兰生气了：“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我就是要接近巫啸天，不，我不是接近他，我是要他的权势！”
　　顾瑀方大怒：“那么任何一个男人只要能给你利益，你就要巴巴地去献上身子？！外头传言诸多，我还当是假的，原来你还真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你管不着！”佟若兰推他：“我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你给我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的命就是这么糟践，也轮不到他人来指手画脚！
　　顾瑀方反而抱住她，神态激动：“为什么柳安岩可以，为什么巫啸天可以，我就不可以？！”他喊出这话，心中竟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压抑总算是在这一朝爆发出来，心里头舒服多了。往日里，只当自己与其他男人不同，想要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其实到头来，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
　　佟若兰躲开他的吻：“顾瑀方，别让我讨厌你！”这大上海的男人，每一个都是这副嘴脸，每一个，都想着要得到她。
　　若兰奋力推开顾瑀方，朝楼上跑去，男人锲而不舍。慌乱中，高跟鞋摔在一旁裙摆被顾瑀方扯住，二人滚落地上。平日里斯文的顾瑀方变了个人，化身为野兽。佟若兰百般挣扎，猛然抓住了碰倒地上的台灯！
　　
　　“若兰小姐，我说你的守卫也太过分了！”顾玉玉倏地站起来，对着佟若兰怒斥：“阿方也不过是去看看你，虽然夜深了，也并非恶意。你的人怎的就不分青红皂白，把阿方的脑袋给砸了呢？！”
　　她意犹未尽：“若是他日后难以痊愈，你可得负全部的责任！”怒火，从知道丈夫在这女人家中呆着就开始窜起，直到接到医院的电话，更是引爆了她全身的炸药。
　　佟若兰不吭声，病床上的顾瑀方已经忍不住打断这个阿姐：“姐！你就少说两句，我都说了，是我自己犹犹豫豫在外头晃着，才引来守卫的起疑。”后脑勺真疼，他一用劲说话，就又开始痛了。
　　“可……”顾玉玉还想说些什么，丈夫巫啸天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好了，阿方自己都说是他的不对了，你又何必这般追究？再说了，医生不也说了，不是大伤，不过是划破了些许皮肉。”他前脚才走，后脚就出了这么一桩事。想来想去，也不可能是守卫打伤了这个小舅子，只有一个人会下手，那就是佟若兰。
　　可佟若兰又为何打伤他？巫啸天思索着，脸色越来越差。
　　顾瑀方又道：“阿姐，你和姐夫就先出去吧，我想和若兰小姐说几句话。”他偷偷看向一声不吭的佟若兰，心里头直后悔方才的举动。
　　什么？被佟若兰的人打伤了，百般护着这女人不说，现下反倒要和这妖女独处一室？顾玉玉恨恨地看了一眼佟若兰，快走几步迈出了病房。巫啸天看了一眼二人，也出去了。
　　沉默，半晌，顾瑀方低声道：“对不起，若兰。”
　　
　　“巫司令？”佟若兰忙完了回到家中，便看到巫啸天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
　　“是我，”巫啸天抬眼看着她：“不欢迎？”
　　“哪里！”佟若兰笑了，来到他身边坐下，殷勤地将他手中喝空了的茶杯拿下，倒满，再递给他：“可是有了安岩的消息？”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巫啸天都说还没打探清楚，她才不信呢！凭他的能耐，需要这般久么？就是想拖着她。
　　可是又不能催急了，就怕巫啸天一个不高兴，不帮她了。今日居然见到了这男人，应该是有了消息吧？
　　巫啸天看看茶杯：“不喝了。”不承她的情，看她这讨好的模样是为了柳安岩，他心里头就不痛快。
　　佟若兰暗自翻了个白眼：“你不喝我喝。”赌气似地要将茶水往嘴里送，忽而想起了这是对方用过的，不由得面色一红。
　　巫啸天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神态，存心作乱：“喝呀，怎的不喝了？”
　　佟若兰放下茶杯，看向别处：“我又不渴了。”大手已经从她身后伸出，揽紧了她的腰身，逼迫她进入他的怀抱中。
　　巫啸天低头闻着她耳际的香味儿：“你的柳安岩确实受伤了。”才说话，美人暮然回首，盯住了他。
　　佟若兰下意识地拒绝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你骗人！他怎会轻易受伤？！”她不信，不信！梦中的可怕场景再一次显现在脑海中，令她害怕。
　　巫啸天嗤道：“骗人？有必要骗你？他孤军深入，以自己为饵，诱骗敌军围攻，他便来个反包抄。这般惊险的计策都敢使出来，不受伤倒是奇怪了！”说到这个，他还真是有些佩服起这个柳安岩来，打起仗像是不要命的。都说广西的军队生猛，这下子是真信了。
　　“那，”佟若兰着急起来：“他伤了哪儿？严重么？”噩梦成真，佟若兰失了冷静。
　　巫啸天看一眼焦急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的小手，心头火起，脸色一冷：“放心，死不了！”
　　“那到底是伤了哪儿？”佟若兰不依不饶，不说清楚她安不下心。
　　“不知道！”巫啸天拉开她的手，站起身：“我一会还有公务，失陪了！”他真是搭错了筋，才会给这女人打听柳安岩的消息。
　　“巫司令，巫司令！”佟若兰也着急，追了上去，在门口处将巫啸天的衣摆扯住：“你别走！”这男人生什么气嘛，明知道她心里头有柳安岩的，既然答应了帮她，又要做出这不高兴的模样，真难伺候！
　　巫啸天被她一扯，定下脚步，沉声道：“放开！”
　　“我……”佟若兰被他一斥，有点怕，放低了声音道：“巫司令，你就告诉我他伤了哪儿嘛……啊……”一声轻呼，巫啸天迅速转身，抱着她的身子一转，顺势将她压在了门上。
　　“我跟你说过的你都忘了？”巫啸天生气：“你叫我什么？”若兰脸色一红，不吭声，他恼了，用力一抱，将她悬在怀中。唇就跟着落了下去，狠狠吻着娇艳的唇瓣。
　　佟若兰气息紊乱，好不容易等他将脸挪开，仍是不肯放弃：“你，你告诉我……他伤了哪儿？”
　　巫啸天将手探入她的衣物中：“左臂伤着了，没什么大不了！”
　　“嗯……”若兰抗拒他的挑-逗，不知满足地开了口：“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回来？”巫啸天忍不住扯开了她的上衣扣子，又将自己的衬衣扯开，与她肌肤相亲：“他才攻下了南宁，怎可能回来？再说了，唐继尧和龙云又在一边虎视眈眈，他别想回来！”不得不承认，柳安岩果然厉害，短短时间内攻下了南宁。他日这人要是盘踞了广西，定会成为桂系的新首领之一。
　　那么，他要得到佟若兰岂非要增加了难度？
　　佟若兰咬着下唇：“我等他回来！”
　　“等？”巫啸天反问她：“半年？一年？他轻易回不来，你就是我的！”
　　




29

29、再相见 ... 
 
 
　　谁料到，这一等，竟是一年。
　　民国十四年，正值二月冬季。湿冷的天气，阴冷的墓地，佟若兰披了貂皮大衣，站在墓碑前出神。
　　这下面埋的，是她的母亲李菲，一个北平来寻夫的妓女，临死前也未能见到丈夫一面。说真的，她不愿意来这儿，不是不思念母亲，而是不敢思念。佟若兰不能脆弱，也不能伤心难过，佟若兰只能凶狠、强硬、美丽、勾人。
　　所以，她已经足有一年多没来了。昨日天可冷了，她想起了在北平时候的雪，想起了母亲给她织的暖和毛衣。真是好笑，一个妓女居然还知道抽空来给自己的女儿织毛衣？
　　“母亲，”佟若兰喃喃道：“我杀了吴然，是因为他知道了你的死讯之后还不肯见我，甚至于想要一笔钱打发我。”不能怪她，不能怪她不是么？母亲死了之后，她走投无路，又是林阙偷偷接入了她。她告诉林阙，母亲死了，只盼着父亲能够同她一道去处理后事。
　　她以为，一个女人的死，可以让她曾经的男人稍微内疚内疚。可谁料到她错了。
　　“走！走！”吴然将装了钱的信封甩向她：“上次给你你不要，今次又跑来！李菲叫你来的？！”
　　十五岁的女孩失了理智，桌上的拆信刀蠢蠢欲动，最终成为了她杀父的凶器。
　　最后看一眼沉默的墓碑，高跟鞋在地上转了个圈，佟若兰离开了此处。她缓缓出了墓地，打算再走一段距离，再叫辆黄包车回去——每次来这儿都不会带上人，也不会坐车来，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
　　她顿住了脚步，那辆军车，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一时间，她有些生气——巫啸天非要把她所有的秘密都探听得一清二楚么？
　　假装没看到车子，佟若兰继续往前走去，车子启动了，缓缓跟着她。
　　巫啸天摇下车窗，盯着她：“上车。”
　　佟若兰站住了脚，一副才看到他的模样，嘴里的腔调怪里怪气：“哟，你怎么来这儿了？”
　　巫啸天哪里不知道她是故意的？打开车门跳下车子，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上了车。佟若兰想从他怀里下来：“我自己能坐好！”
　　巫啸天不让，手臂一使力，干脆将她禁锢在了怀中：“生气了？”生气他想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可不这样做，他心里不踏实，总想着比那柳安岩更多地了解她。
　　佟若兰瓮声瓮气：“哪敢生你的气？”也不挣扎了，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里头有力的心跳声。曾经，她也是如此坐在柳安岩的怀中。
　　巫啸天看她还在气头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道：“想知道柳安岩的消息么？”柳安岩，这个男人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来上海了，甚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佟若兰，否则这女人也不用次次都求着他去打听。刚开始还有些烦躁，久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他要佟若兰，就算若兰知道柳安岩的消息又能如何？
　　佟若兰抬头：“想。”她回答得很干脆。
　　柳安岩正与当初的合作者沈鸿英激战，龙云在一旁觊觎南宁已久，早有打算。他还真是焦头烂额，看来要成为广西的新首领之一，还有一些时日。巫啸天直截了当：“我看再过几个月，还得有场恶战，柳安岩能否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他故意说得惨兮兮，叫怀中人听了心头不满。
　　佟若兰低声道：“他会好好活着。”柳安岩会一切平安，他会来上海找她。
　　如果，如果他不来，那么，她就去找他！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果真如巫啸天所说的，广西滇桂战争爆发。柳安岩联合了李宗仁等部，一同对抗唐继尧和龙云的部队。南宁，暂时落入了龙云的手中，两军相交，联军重创。柳安岩暂时退守桂林。
　　每一个消息，都让佟若兰心惊肉跳，她的心，越来越不在这妖娆的上海滩。柳安岩，看来她是等不到了。
　　确实，佟若兰没等到柳安岩，却等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你是？”她疑惑地看着等候在门外的女人，一身月牙色的旗袍，外头罩了一件灰色的大衣，身子瘦削，面容有些苍白，一看就是身子久病之人。
　　“若兰小姐，”她走上前来，步态优雅，声音温柔：“我姓周，单名苒。”
　　“周苒小姐，”佟若兰盯着她，不明所以：“你我相识？”
　　“我……”周苒顿了顿：“我，我是安岩的朋友。”
　　半个钟后，二人在屋内坐定，这个自称周苒的女人端端正正地坐着，神态拘谨，倒是和面前还是一副随意模样的佟若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佟若兰心里过了千思万绪：周苒，李宗仁家族中的外家人，是其妻的表侄女，虽说隔了一层关系，却深得这个阿姨的疼爱，连带着得到李家的不少照顾。这么说来，她定和安岩也有过不少来往了？她说是柳安岩的朋友，朋友？佟若兰不信，安岩对女人的吸引力她太清楚。怎么，她佟若兰的名头已经传到广西了？
　　周苒看佟若兰不说话，有点慌，十指交缠，开了口：“若兰小姐，贸然造访实在抱歉。只是我，我早听过安岩提起你，所以才一时好奇，打搅了你。”
　　“安岩跟你提过我？”佟若兰不大相信，柳安岩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就是不会在其他女人的面前提到另一个女人。
　　“他……”周苒的眼神有些闪烁：“上次他受了伤，在医院里……高烧不退时提过你的名字。”早听说过佟若兰厉害，果真如此，也许安岩正是喜欢上她这一点吧？
　　“高烧？”佟若兰抬眼看她，又点点头：“对，他受过伤，我知道。”他伤了，她不能去看；她伤了，他也顾不上，或者根本就不知道。
　　周苒看她的神态，似乎猜到了几分她的想法，体贴道：“若兰小姐，其实当时我是想告诉你的，不过转念一想，只怕你会担心。你也不要怪安岩，他实在是军务繁忙，伤一好就要上战场，这才顾不上你的。”
　　佟若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这个女人，明明喜欢柳安岩喜欢得紧，甚至还因为柳安岩提到了她佟若兰而特地跑来看一眼，却一副不嫉妒也不着急的模样，难道她不明白什么叫做吃醋？
　　“周小姐，”她忍不住道：“你特地从广西过来，就为了看我一眼？”她只想快点打发走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能确定这个周苒和柳安岩的关系，令她烦躁。
　　“不。”周苒赶忙道：“若兰小姐，我此次前来，是想邀你同我一道前往广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的脸色微红。
　　什么？佟若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去广西没错，想见安岩没错，但为何会是这个女人提出？
　　看到佟若兰这副表情，周苒急忙解释：“若兰小姐，安岩忙，但是我知道他想见你。你若是去了，他定会很高兴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己的心上人如此想念另外一个女人，怎能让她不难过？可是只要让安岩真正高兴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去广西，见柳安岩。佟若兰恍惚起来，她太久太久没见到这个男人了，思念像是春风过后的草儿，止不住地疯长。
　　
　　“你说什么？！”巫啸天朝王佑风一瞪：“她去广西了？！”难怪这几日来找不着这女人，这才来王佑风这儿寻人，谁知竟是这么一个消息！
　　王佑风不敢看他：“是，走了有好几日了。”若兰小姐果然没告诉巫司令，这女人啊，一旦心里头有人就没了理智。当初若兰小姐和佟四爷提出这事，四爷也是不准的。
　　可不准又能如何，还不是走了？
　　“她一人去的？”这兵荒马乱的，广西还有战事，她就不能消停消停？
　　“不是，”王佑风老老实实道：“还有个姓周的小姐。”他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
　　姓周的小姐？巫啸天若有所思。
　　
　　广西，桂林。
　　柳安岩踏入公馆大门，身边跟着宋宇飞。
　　“李督办已前往桂平，很快就将发出讨唐通文。另外，胡若愚部万余人驰赴南宁救援，同时，唐继虞部由湘黔边南下进攻柳州，以缓解南宁龙部压力。”宋宇飞一一报告。
　　“嗯。”柳安岩点点头，又道：“还有么？”
　　“有，”宋宇飞说道：“刚收到消息，若兰小姐来了。”他看着上司的表情，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嗯。”柳安岩点点头，又猛然转头看他：“若兰？在哪里？”若兰来了？若兰？
　　“在公馆里。”
　　宋宇飞话才说完，柳安岩已经快走几步，往大堂走去。他匆匆来到大堂，扫视一眼，却没有发现美人的身影，不由得有点急：“人呢？”
　　宋宇飞也没明白怎么回事，朝一旁的下人道：“若兰小姐呢？”
　　“正在楼上客房休息呢！”那人赶忙道。
　　若兰，若兰！柳安岩奔向二楼，他的宝贝儿，他的女人，他的若兰。几乎是跑到了客房前，他顿住了脚步，平稳了呼吸，才轻轻打开了房门。安静的房间，一阵夏风正巧吹入了房内，将那帘子带着飞了起来。窗子旁的白色大床上，美丽的若兰正静静躺着，享受梦境的美妙。
　　柳安岩反手合上门，轻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深深凝视这个属于他的女人。皮肤依旧白皙，鼻梁还是那么秀气，嘴唇，还是这般鲜艳。乌发散落开来，一如既往地洒在枕头上，如云如瀑。他忍不住低下头，吻向她的唇瓣。
　　甜美，还是如此甜美。柳安岩忍不住轻咬起来，将梦中人惊醒。
　　佟若兰睁开眼，看着他笑：“安岩。”一年多没见，他越发成熟和迷人了。若非如此，那周苒小姐岂会如此痴迷他？痴迷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柳安岩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喃喃道：“一年了，一年了，若兰，你怨我么？”
　　“怨，我怨你。”佟若兰靠着他的肩头，双臂缠紧了他的身子：“你不去，我就来找你。我要见你，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思念，爆发而出，她有种要哭的冲动。一年了，她日日夜夜地思念，他却不在身边。
　　每一个日夜，她都在猜想他的身边是否有其他的女人在陪伴，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柳安岩亲吻她的面颊，呼吸不稳：“对不起，对不起！再过一段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待这次的战事了结，我一定会去找你！”身子燥热起来，他一个旋身，抱着若兰倒在床上。
　　“你知道我怎么找来的么？”佟若兰任由他撕扯着身上的衣物，嘴里不甘心道：“周苒，你的周苒小姐找到了我，把我带来。”安岩，你没碰过这个女人么？又是一个你的红颜知己？
　　柳安岩的动作一停：“她？她家里和我确实有来往。”
　　“她喜欢你，”佟若兰盯着柳安岩的双眼：“或者说，爱你。”
　　柳安岩淡淡一笑：“爱我的女人不止她一个，若兰，你在吃醋？”低下头，继续他的吻。
　　佟若兰不再说了，她明白柳安岩是在回避这个问题，好吧，就让她在这一刻装傻。至少，千辛万苦来了这里，是想要与他再叙情思。于是，小手主动缠向了对方，一颗颗地解开他衬衣上的扣子。
　　




30

30、战火 ... 
 
 
　　缠-绵，在这个夏日的午后。白色的大床像是云朵，将他们笼罩了在似梦非梦中。柳安岩的身上滚落了汗水，他的左手臂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红痕，而佟若兰的小腹上，也留着昔日的浅痕。她和他都曾经差点死去，却都没有在彼此的身边，她和他都在受伤时念过对方的名字，可又有何用？
　　都说只要天长地久，岂在朝朝暮暮。可没有了朝朝暮暮，谁能忍受那日夜的煎熬？
　　柳安岩吻着她的小腹：“这么说来，巫啸天算是救了你一命，改日我还得和他当面道谢。”道谢？哼！
　　佟若兰笑了：“我怎么听着好似你要拿枪崩了对方一样的？”
　　“我现在可没那本事。”柳安岩抬起身子，俯视她：“他没碰过你？”一年多来，巫啸天真的一点没碰过若兰？
　　佟若兰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你想说什么？”他没有女人么？怎的就揪住她不放？
　　柳安岩皱眉：“若兰，你是我一个人的！”一遍遍地，宣布这个事情，耳提面命般。
　　佟若兰看着他，轻声道：“你呢？你能是我一个人的么？”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为自己的大胆而恐惧。她提的是什么要求？这算是求婚？不，不，哪有女人向男人求婚的？
　　结婚？她，佟若兰，嫁给柳安岩？可能么？柳安岩的家里可会愿意一个“不正经”的女人嫁入？
　　嫁？嫁给他，他能否只有她一个妻子？
　　佟若兰强作镇定，柳安岩已经怔住了，他知道女人对于男人难免会有独占欲，尤其是若兰这样的女人。可这个承诺，他无论如何也给不起！怎么给？至少他的元配就不会是若兰。
　　沉默，尴尬的沉默。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下人在外头道：“参谋，老爷回来了。”
　　
　　这是佟若兰第一次见到柳安岩的父亲柳程明，一个年近五十的长辈。柳安岩曾和她提过一些家里的情况，母亲早逝，父亲也未再娶。这柳程明原也是军人出身，行事作态十分威严苛刻，从不爱笑，真不知柳安岩这爱笑又讨女人喜欢的性子是哪儿来的。
　　“若兰小姐打算在这儿住上几天啊？”柳程明须发微白，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儿子身边的佟若兰。这个女人他早知道了，儿子为了她常往上海跑，他早有诸多不满。如今这女人居然还跑到广西来了，一个女人追着男人跑，又并非夫妻关系，这像什么话？
　　果真不是名门闺秀。
　　佟若兰对于他如此直白的驱逐并未有多大的意外，因为想也知道她的名声并不好，谁能愿意自己的儿子和这样的女人搅和在一块？她不能对柳安岩的父亲发作，只是低眉顺眼：“一切全听安岩的安排。”
　　她聪明地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柳安岩，让他去应付他的老父。
　　柳安岩赶忙道：“爹，若兰来这儿一趟也不容易。住上一段日子再说吧！”他也挺乖，不肯说具体的时日。手，就放在佟若兰的手的旁边，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十指紧握。
　　柳程明沉默了会，忽而道：“我听说是小苒带你来的？”
　　佟若兰看着他，答道：“是。”周苒，这个女人被柳安岩的父亲称之为小苒，足见她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小苒是个好姑娘。”柳程明意有所指。
　　柳安岩向后仰了仰，这是他心里感到不大耐烦时候的一种放松方式，他从鼻子了嗯了一声，意味不明。佟若兰坐在他身边，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无助。
　　
　　来到广西转眼已有半个月，柳安岩忙，柳程明对她也不待见，见面也不过是点头招呼，平时是周苒来陪着佟若兰闲聊。佟若兰对这个周苒始终反感不起来，这个女人有点傻傻的，傻得可爱，为了柳安岩什么都肯做。周苒也从不谈她和柳安岩的关系，只说是两家人时常有来往。
　　战事，似乎越来越紧了，若兰听宋宇飞说过，柳州告急，柳安岩兴许就要离开桂林前往柳州增援。
　　又要走了么？她和他，始终聚不到一起？
　　佟若兰放下手里的书，来到窗边站定，看着下方的景致出神。她的心跳猛然一滞——柳安岩，正和周苒在下方，拥抱。
　　不，准确来说，是周苒在抱着柳安岩。
　　“周小姐，”柳安岩将她轻轻推开：“让下人看到了，不好。”
　　周苒脸色一暗：“我知道你是怕若兰小姐看见，你放心，不会的，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看书。”
　　柳安岩沉默，周苒忽然抬起了头，急急道：“安岩，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不在意，真的！姨丈和你父亲那边我会劝的，要娶若兰进门不会有问题。”她不想看到柳安岩为若兰老往上海跑，反正男人有几个姨太太，也不是奇事。
　　只要她能嫁给柳安岩做元配，她什么都愿意。
　　柳安岩轻轻笑了：“周小姐，任何男人有你这般大度的妻子，都会开心。”他也不例外，即便他的心不在这个女人身上。
　　周苒脸色一红：“不如这样，我先和若兰小姐提一提，待此战了结，你回来了，再和她好好聊聊。”
　　柳安岩摇摇头：“周小姐，你不会明白，若兰不会愿意的。”她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做一个男人的姨太太？哪有她在洪坤继续她的大小姐生涯快活？
　　“她不是喜欢你么？”周苒不解：“我也不讨厌她，她也不讨厌我呀。”
　　“她的心气太高了。”柳安岩笑笑。
　　二人的对话，一点不漏地进入了上方佟若兰的耳中。十指紧了松，松了又紧，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窗边，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
　　
　　“宋副官。”佟若兰出现在了柳安岩书房门口，朝正要离开的宋宇飞说道：“你这是要给安岩送文件？”她向前走了两步，将房门轻轻合上。
　　宋宇飞拿着文件，不明所以：“是啊，柳参谋忘了文件，我这是给他来取了。”疑惑地看着佟若兰缓缓走到他的跟前，一身桃红色的旗袍映得她艳如桃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佟若兰却上前一步，盯着他：“周苒是不是和安岩有了婚约？”她直截了当，问出她想知道的问题。
　　宋宇飞一怔，犹犹豫豫：“这……这毕竟是柳参谋的私事，在下，在下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还有谁知？”佟若兰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快说！”
　　“若兰小姐，”宋宇飞一慌，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你别这样，要让人瞧见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他有心，没胆！这女人还是他上司的，他可不敢落个什么话柄在别人的嘴里。
　　“门合着，只要我叫一声，看谁相信你！”佟若兰动手扯开他的衣领。
　　宋宇飞吓了一跳，赶忙扣住了这女人的手腕：“别！我跟你说了还不行么？”
　　他顿了顿：“李督办确实有意要两家联姻，而周小姐是合适的人选。若兰小姐，你知道的，现下广西能说得上话的，除了柳参谋，就是李督办了，两人若是齐心合作，他日这广西便是他二人的天下。”
　　佟若兰呆了呆，是啊，她怎么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了呢？这么清楚的事情居然还看不出来？娶了周苒，哪里比不上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强？也难怪那周苒倒是心平气和的，她这元配的位子是坐定了，而她，顶多不过是个姨太太，算得什么？
　　她算得什么？
　　脚下一软，佟若兰差点摔在地上，宋宇飞扶住了她的手臂，心有不忍：“若兰小姐，你若是不能接受，还是早日离开这里吧！”美人伤怀，男人总是不忍的。这女人的脾性怎会容忍她和别人分享男人？
　　佟若兰挣开他的搀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里。
　　
　　“我走了之后，你别到处跑。”柳安岩嘱咐佟若兰：“待战事结束，再送你回上海。”他看着正在给他整理军装的佟若兰，心里头有丝奇怪的甜蜜，像是一个丈夫在享受妻子的关切。
　　“嗯。”佟若兰点点头，不再出声，认真地给他系着扣子。一颗一颗，她很认真很认真，似乎害怕没系好，会挣开了。
　　柳安岩看着她，心里头软了起来，嘴唇张了张，他轻声道：“若兰，或者，你留下来？”他越发舍不得若兰了。
　　若兰的手一停，又继续了她的动作：“好。”她答应得干干脆脆，让柳安岩疑心自己听错了。
　　待回过神吗，心花怒放，柳安岩抱住她：“等我回来！”他笑得极开心，满是笑意的面容很迷人。真没想到，若兰会答应了，他还以为她不肯呢！
　　佟若兰也抱住了他：“等你。”
　　柳安岩狠狠在她唇上一吻，恋恋不舍：“我走了。”
　　“那我不送了，就在这窗子边看着你。”佟若兰轻声道：“分别怪难过的，你可不能回头看我，我会伤心。”
　　柳安岩点点头：“好。”
　　他放开了佟若兰，手指带着留恋从柔软的面颊上离开，往后走了两步，终于狠下心转身离开。佟若兰看着房门打开，又合上，呆呆地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等待那个身影的出现。
　　柳安岩出现了，他军装在身，英姿勃发，在宋宇飞的陪同下大踏步朝外走去。他依言没有看向窗边矗立的美人，若是他回头了，就能看到泪流满面的若兰。
　　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终究是没舍得这么快就离开，这里头留下了柳安岩的气息，她眷恋着不肯轻易离去。一天又一天，她在他的房内呆过，在他的床上躺过，打开了他的衣柜，一一抚过他穿过的每一件衣服。她甚至在柳安岩的书房里徘徊，看每一本柳安岩说过他喜欢的书。
　　彼时，柳安岩将她抱在怀中，要她给他念书。她不肯好好念，胡闹着，柳安岩就做了凶悍的模样咬她。闹来闹去，书早已被丢掷一旁，散落着。柳安岩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她的颈项，她美丽的身子，在这充斥了书香味的书房里留下二人的激-情。
　　佟若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像是柳安岩在抱着她。
　　她一遍遍地回忆着二人的相遇，傲气的她和笑得迷人的他，互相试探，像是对手。从一开始，她就喜欢上他的笑容，坏坏的却很迷人。只是不肯轻易承认，因为看多了男人的多情，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情网中的女人。
　　可她还是爱上了，最终也没有长相厮守这个结局。
　　算了吧。
　　佟若兰默默地收拾行李，在这个夏日的清晨。
　　“若兰小姐！”门口出现了周苒，面色焦急：“你果真是要走！”她细心观察，发现佟若兰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只怕是要离去，果不其然！
　　佟若兰看她一眼，继续收拾：“嗯。”
　　周苒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若兰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安岩心里有你，你留下陪着他吧！”
　　佟若兰拉下她的手臂，淡淡道：“周小姐，你不明白，安岩身边不缺女人，迟早能有其他人代替我。而且，有你在，他应该知足了。”
　　眼看劝解不成，周苒又道：“若兰小姐，你现在也出不去城呀！那沈荣光在前几日带兵围了桂林城，此刻外头只怕正在激战。”沈荣光，沈鸿英之子，此次趁柳安岩带兵前往柳州，他便悄悄带领袭击了桂林。此人向来心狠手辣，又听闻守将侯仁松大意，中了沈荣光之计，只怕外头境况不妙。
　　“起了战事？”佟若兰喃喃道，这才回忆起，似乎是听到有下人在议论此事。只是她这些日子只想着与柳安岩的过往，懵懵懂懂，哪里去注意周遭的一切？
　　“是啊，”周苒忧心道：“我还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佟若兰问向她。
　　周苒咬着下唇，轻声道：“听说沈荣光很快就会攻入桂林城内。”
　　佟若兰一怔，是了，这几日公馆内外的警戒增加了不少，怕是收到了风声。
　　“若兰小姐，周小姐，”一名平日里负责警戒的人忽然急急走了进来：“还请二位随在下一道离开公馆！”
　　什么？佟若兰沉声道：“这么快？”
　　“是，”这人满头汗：“沈荣光派了一支先头部队潜入，里应外合。我们也是方才才得到消息，对方很快就要杀过来了！”
　　“老爷呢？”佟若兰想到了柳安岩的父亲，这个脾气不好的长辈。
　　“应该已经在后院了。”
　　“怎么走？”她一一问道。
　　“后院里停着两辆车子，是柳参谋早早备好的，防弹。二位赶紧随在下一道走吧！”
　　佟若兰拉起周苒，跟着此人出了房间，准备朝楼下走去。她边走边道：“多少人？”
　　那人愣了会，道：“除却二位和在下，还有三人在后院等候。人多不宜行动。”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使命，就是保护好这两个女人。虽是早早做好了准备，然则也想不到敌军真破了城，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三人就要走到楼梯道，猛然听到几声枪响！
　　




31

31、返程 ... 
 
 
　　一惊，周苒下意识地抓紧了若兰的手，那人沉声道：“声音从大门处来的，定是出了事，我们得赶紧！”他手里拿着枪，在前方开路。
　　不时地，又传来些许枪声，还有人的惨叫声。他们加快了脚步，动作迅速地来到通往后院的门后。门开着，可以看到外头的一辆车内正坐着一名司机、还有柳程明。有二人看到他们的出现，赶忙道：“请快些！”
　　那人依旧在前头走着，才迈出一步，砰！砰！砰！连着好几声枪响，他机灵一个退步，回了屋内。只这几秒钟的时间内，那原本等候的二人已经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
　　竟是有人发现了他们，在公馆的左侧发动了袭击。
　　枪声继续着，司机躲闪不及，中弹身亡倒在驾驶座上。柳程明毕竟是军人出身，机灵地趴□子，又伸出手拔出司机腰间的枪，咬牙准备着。
　　转眼间死了三人，剩下的一人沉声道：“两位，一会我开枪，你们就赶紧冲过去上了车。”
　　“不行！”佟若兰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他们应该有三人，你压不住的。”左右看看，有一道侧门，应该可以绕到袭击者的后边。她看了一眼那人，对方立刻明白了。
　　
　　“什么？！”柳安岩大怒，沈荣光居然偷袭桂林！他倏地站了起来，来回地踏着脚步，烦躁不安。
　　猛然看向宋宇飞：“战况如何？”
　　宋宇飞咽了咽口水：“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柳安岩瞪着他：“宋宇飞你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做不太好？”他的父亲，他的族人，还有若兰和周苒，都在桂林。
　　宋宇飞头皮一硬，说道：“沈荣光破城了！”话音才落，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柳安岩咬牙切齿：“你、胡、说！”
　　“参谋，”宋宇飞豁出去了：“此时柳州正需要我们的支援，你万不可乱了阵脚！”他怎会不清楚沈荣光的为人？若是入了城，第一个会找的就是柳氏的族人，赶尽杀绝！但如今军队已经在路上，断不能就此回去援救。
　　柳安岩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了人，他的枪口一直对着宋宇飞。他怎会不知自己的任务？桂林，是绝无可能去挽救了。若兰，若兰，他的手竟微微发抖。
　　
　　“快走！”佟若兰躲着门后，朝已经上了车的人大喝：“还不快开走！”猛然将枪探出了门外，朝新的袭击者开枪。回身，补弹，上膛，继续回击。
　　方才已经前后夹击，射杀了那些人，正欲上车，又来几个敌人。匆忙中他人都上了车，唯独她被火力压制着，上不去。再这么拖延下去，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外头传来汽车开走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转身朝公馆内的书房跑去。她动作迅速，要赶在对方追上之前到达。一路上，差点撞上了几个正在搜查的敌军，险险躲过，有惊无险。
　　终于来到柳安岩的书房，此处看样子已经被人翻过，狼藉一片。她跨过一本本扫落在地的书，来到书柜前，蹲下-身子寻找那一个不起眼的凸点。外头时不时传来人走动的声音，她的额上沁出了细汗——找到了！佟若兰惊喜地一摁，又迅速地起身后退一步。只听吱呀一声，书柜向一侧旋转，后边露出一个密室来，别有洞天。
　　“再去书房看看！”有人在外边吼道：“还有个女的！”
　　她赶忙入了密室，在里头的开关上一摁，书柜再次合上，了无痕迹。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有人撞开了书房的门，贴着墙，能够听到外头正有人在搜查。手里依旧拿着枪，佟若兰尽量放平了呼吸，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许久，外边的人一无所获，悻悻离开。
　　佟若兰微微松了一口气，待视线适应了这黑暗，她摸索着来到桌前，上面有准备好的手电、水和食物。摸到了手电，啪的一声打开了，她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在一张小床上坐下，神色略微疲惫。
　　这间密室是柳安岩告知她的，说是之前曾有仇家寻入，趁柳程明不在将其妻杀害，而年幼的柳安岩因为恰巧与父亲一道外出幸免于难。之后，柳程明便造了这一间密室，里头时常备着水、手电、些许食物，只有父子二人得知。
　　说不清是为什么，柳安岩告诉了她这个密室，如今，这成为了她保住性命的地方。也许，有些东西是冥冥中注定的，不是么？
　　
　　“派人潜入！”柳安岩指着宋宇飞大吼：“给我派最能干的人去，找，一定要把她给我救出来！”
　　宋宇飞领命而去，他双手撑住桌子，猛然一下子放松下来，扑的一声在椅子上坐下。呼吸急促，费了好大劲也不能完全平息下来，柳安岩抬起了左手捂住脸，才发现手在发抖。就在他大吼之前，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沈荣光派人屠杀了柳氏一族，无论近亲远房，一个不漏，只有他的父亲和周苒逃了出来。
　　若兰，被留在了公馆内，生死未卜。柳安岩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和惊慌，心爱之人不知在何处，他只能祈祷着若兰躲在密室中，可以等到他的人回去救援的那一刻。
　　
　　佟若兰再次醒来，打开手电照着床头的闹钟看了看，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躲在里面，只简单吃些可以充饥的东西，偶尔凑到柜子后面听外边的动静。有人哭，有人惨叫，也有人在大笑，想来敌军杀了不少人，又或者将这当成了屠杀的基地。早听说这沈鸿英和其子沈荣光出身绿林，军纪最差，只知道以发财来鼓励兵士冲-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坐了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呆，起身小心翼翼地凑到柜子后边听外边的动静。外边似乎静了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动静，兴许是敌军觉着都杀得差不多了，便就此离去——至少柳公馆已经平静下来了吧？
　　怎么办？她思索起来，要一直在这儿等着？可要等到什么时候？柳安岩会派人来救她，但能否进入这被敌军占领的城市还未可知，实在是风险太大。兴许出城倒还可能有一丝希望，最起码敌军以为柳家的人都死绝了，她只需要乔装打扮，想法子联络到上海，让他们来接她。
　　打定了主意，佟若兰下了决心，一摁开关！
　　吱呀，柜子旋开了，外头的月色照了进来，正是夜里。她让眼睛适应了这光线之后，握紧了手里的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她站住了脚，前方不远处，就在房门那儿，有一具尸体。之所以判定是尸体，是因为除了一动不动的状态，她还闻到了些许腐臭味。忍住胃里的不适，佟若兰猫一般地走上前去，越过了尸体，朝右侧走去。
　　一路走来，死一般的寂静，她以为自己见惯了死亡，可如今面对战争，才明白自己的那点儿经历不过是过家家。太多的死人，太多无辜的人，不过是因为姓柳，又或是因为服侍于柳家，就此死不瞑目。那些下手的兵士，只怕也是杀红了眼，失去了人性。
　　屏住呼吸，她来到柳安岩的卧室外，打算进去寻几件男人的衣物。轻轻推开房门——
　　呜！猛然被人抱住了身子，她本能地要射击。谁知对方早有准备，立刻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捏，疼得她松了手，手枪掉落在地。
　　啪的一声，灯亮了，她看清了制住自己的人——是两名士兵，一人从身后抱住她，一人正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不善。
　　那人嘿嘿笑道：“我就说嘛，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今夜回来一探，真是凑巧了！”他走上前来，肮脏的手指摸过佟若兰的脸颊，引来若兰的恶心。她挣扎起来，一抬腿，想要给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啪！重重的一巴掌，将她打得头晕目眩，膝盖被对方制住，耳边紧跟着传来咒骂声：“臭娘们！还想偷袭？今夜弄死你！”嗤啦一声，上衣被粗暴地扯开了，令她作呕的手流连于她的身体上，佟若兰越发挣扎起来。可她越是挣扎，越是引来对方更为粗鲁的暴行。
　　一个女人，怎斗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她大叫起来，叫些什么，似乎也不大清楚，身体在发抖，怕得不像是杀过人的她。拼命地压抑着哭的冲动，她几乎咬破了下唇。
　　安岩，她的柳安岩，又在哪里？
　　砰！枪响了，压在她身上的人一声惨叫，捂住了受伤的手臂匆忙退开。另一人也怔住了，赶忙放开了正压制她的手臂的手。佟若兰还未回过神来，呆呆的，依旧在发抖。
　　
　　“巫司令，你又何必对我的人下手？”沈荣光阴测测道：“我都到了这儿了，只要一句话他们就放开你的女人了，用得着开枪么？”
　　巫啸天沉着脸：“没杀了他算不错了！”收了枪，他快步走到还在床上发抖的佟若兰身边，扯□上的外衣，将她罩住。
　　佟若兰看了他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巫啸天？”他？怎么会是他？
　　巫啸天一把将她抱起：“先离开这儿再说。”
　　沈荣光双手环胸，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能让巫司令这么关心的女人，真是稀奇！”好了，也算是还了巫啸天一个人情。
　　
　　坐在车里，佟若兰平静下来，身上披着巫啸天的衣物，在他怀里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头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找到了安心的感觉。她缓缓道：“沈荣光怎会帮你？”
　　“之前他父亲沈鸿英投诚广州革命政府，虽然是柳安岩引荐的，然则也是我经手的事情。之间沈鸿英在广州佛山等地建立政权，也少不得我在其中周旋。”巫啸天一一道：“在起战事前，我早早探到了消息，估摸着要出事，匆匆赶来。”他没说他给了沈鸿英不少好处，那些钱财，足够他新添不少军备了。
　　车子在开着，佟若兰在巫啸天的怀中缩了缩，低声道：“谢谢你。”
　　巫啸天一愣，脸上露出了笑意：“谢？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佟若兰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听你叫我……”巫啸天低下头，呼吸吐在了她的脸上：“啸天。”
　　佟若兰扯出一个笑容，低下头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是要回上海么？”
　　“当然，”巫啸天明白她现在的心情，也不想太逼她，可仍是不高兴的：“莫非你还想去找你的柳安岩？”他想佟若兰也应知晓了那周苒的身份了。
　　佟若兰脸色一暗：“上海，回上海吧！”是啊，该回去了。
　　




32

32、情敌相见 ... 
 
 
　　6月6日，桂军在沙浦与敌（滇）军展开激战，双方兵力均达万人，战况空前惨烈。后经柳安岩指挥军队占领白马山制高点，以大炮炸毁滇军浮桥，断绝了滇军退路，才使滇军全线动摇。最后，桂军大获全胜。此役滇军“淹毙者二千余人，缴械被俘者二千五百余人，死伤于阵地者料千余人。此实为广西统一战史中最激烈之战斗。”
　　7月7日，占领了南宁的龙云率军退出，返回云南。
　　7月22日，滇军全部撤离了广西，此战以新桂系的胜利告终。
　　佟若兰的手指轻轻一抖，差点将茶杯的茶水溢了出来。巫啸天看在眼里，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怎么，很担心他？”回到上海有两个多月了吧，他一直在探听广西的战役，也将他所得到的一切消息告知佟若兰。没有必要再如过去一般斤斤计较了不是么？若兰和那个柳安岩之间，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谁也不会妥协。
　　若兰不会乐意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柳安岩，而柳安岩，也绝无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与李宗仁进一步加深关系的机会。
　　不可挽回了不是么？
　　巫啸天不知该不该高兴，没错，他得到若兰的机会增大了，那么到底要不要若兰喜欢上他呢？要，想要她将心交给他；但若给了他，他愿意娶若兰，若兰又岂会愿意嫁给他做一名姨太太？这么说来，保持着这样的情人关系，才是上选？
　　莫名地遗憾，不能将她娶进门，不能将她留在身边，日日夜夜地宠着。
　　他默默思索着，耳边传来佟若兰的声音：“有什么好担心的，柳安岩胜利在望，前途不可限量。”再说了，她担心不担心，这事情有什么重要的么？
　　“那最好！”巫啸天干脆道：“你现在，是我的人。”
　　“你的人？”佟若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巫啸天，你总是如此霸道么？”
　　“是。”巫啸天爽快地承认了：“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而且会越来越多，换取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你，不可以？”之所以赤-裸-裸地说这些，是因为他明白若兰的心中还有柳安岩的影子，那么他只能采取更直接的进攻，好让这女人乖乖的。
　　佟若兰反倒笑了：“是，在上海滩，想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代价。”代价？也好，若是这般简单的交换，她可以接受的。为什么不可以？过去就因为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才引来今日的伤怀。倒不如干干脆脆，从巫啸天的身上得到她想要的，而她将自己交给对方，多简单。
　　她不肯承认曾经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了安稳的感觉，不想承认。她曾经承认了对柳安岩的情感，结局可不好。
　　巫啸天望着她，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细细的下巴，令她转头看着自己：“有我在，就不会有其他男人可以碰你。”
　　他忽然一怔，佟若兰竟主动缠上了他，怀里一重，就多了一具柔软的身子，令他躁-动。佟若兰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将脑袋搭在他的肩头，像只听话的小猫咪：“嗯，除了你，谁也不能再碰我。”卖，就卖给一个吧，总好过卖给多个男人的好。
　　卖什么，都别卖了心。她的错误在于，没看清自己的身份，没看清柳安岩想要什么。以她的脑子，怎会曾经如此的糊涂？柳安岩这个有着雄心壮志的男人，女人于他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他这样的男人，爱情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可有可无。
　　柳安岩要的，是越来越壮大的权势。其实他也没有错，尝过了权势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开？他身边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得益于权势，因为太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就更不会放弃。试想当初，若没有这一切，他又岂能接近自己呢？
　　她爱的，不也正是他那充满了征服欲-望的心么？
　　佟若兰想着，心口一阵阵的发闷，她抬起头，寻找巫啸天的唇。很快的，二人便唇舌纠缠，越来越热，巫啸天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一般，有些粗暴地对待她。那修长有力的手指，窜入她的衣物中，在她的肌肤上流连，将对男女之事已经不陌生的佟若兰挑起情-欲。
　　脑海里忽然闪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庞，柳安岩带着迷人的坏笑亲吻她的耳垂：“若兰，在上海的时候想我么？”
　　想，她下意识地在心底回应着。猛然一惊，闭上眼，想要将这一幕挤出脑海，身子，故意贴紧了巫啸天，她想要自己投入这份激-情。这一切都没有瞒过巫啸天敏锐的洞察力，他眼里一冷——
　　“啊……！”佟若兰猛然放开巫啸天，一手抚上那红肿的肩头，不明所以地盯着对方。
　　巫啸天却露出了难得的笑意：“给你留个齿痕，要你明白，在我怀里就不要想其他的男人。”
　　其他的男人，柳安岩，佟若兰只觉得胸口又开始发闷，她做出恼恨的模样：“你咬死我算了！”又软在他的怀里，瘫着不肯动。她将脸颊窝在他的肩头，不肯抬头，长长的睫毛掩饰眼里的一点湿润。
　　巫啸天却不吭声了，他犹豫了会，将手抚上了佟若兰的背，炙热的温度在这娇小的背上留下属于他的沉默。他知道若兰的心情，知道她此时的眼中定有了湿润，只是在故作坚强。这心里头，竟有了丝不忍，可要他出言安慰也是绝无可能的！只好以这沉默，来让怀中人平静下来。
　　而佟若兰有点儿惊讶，惊讶于这霸道冰冷男人的细心和温柔。一时间，她左右不适起来，她宁愿巫啸天一副不择手段的样子。
　　尴尬的安静。
　　“哎呀，柳参谋！”外头传来李妈故意大声说话的动静：“好久不见您了！”
　　佟若兰猛然一颤，李妈在叫什么？柳参谋？安岩？一霎那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半年，柳安岩在佟公馆的院子里唤着她的名字，令她雀跃不已。
　　安岩来了，他来找她了！
　　佟若兰竟忘了所有一切，着魔般地从巫啸天的怀里逃出，朝大门奔去。巫啸天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他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果然是柳安岩，他竟然匆匆赶来，脸色焦急地跨入了大厅，在看到佟若兰的一刻，他唤出了声：“若兰！”眼里露出了些许笑意，想要得到美人的拥抱。
　　佟若兰迷了心智，脚一抬，就要奔去。
　　“若兰。”巫啸天冷冷出声，低沉的声音提醒着佟若兰，方才二人所达成的交易。
　　佟若兰生生止住了脚步，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柳安岩露出失望而愠怒的神色，他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生硬道：“若兰，跟我走！”巫啸天居然在这里？在这幢只有他才能进入的宅子里？
　　跟他走？佟若兰想起了周苒，顿时浑身冰冷，她摇摇头：“不。”走？去哪儿？去广西，做他的姨太太？同周苒一道分享他？不！
　　“你是在怨？”柳安岩握紧了十指：“怨我没能及时回桂林救你？若兰，你知道我回不了，我派人去找过你的！”他狠狠地盯着沉默的巫啸天，这个男人抢走了他的宝贝，他救走了若兰，就以为能得到若兰的心么？
　　若兰是他的，他的！
　　“我没怨你，你确实回不了。”佟若兰平静下来，垂着眼帘：“你赶来这儿，周小姐若是知道了，只怕会难过。”呼吸，变得好堵，有种热流要涌上嘴唇、鼻子、眼睛，她努力地止住。
　　柳安岩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上前一步，低声诱惑她：“若兰，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若兰分明对他是有感情的，在广西时那样的不舍，不会是假的。
　　佟若兰的嘴张了张，声音空荡荡的：“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这两个字回荡在柳安岩的脑子里，他大怒：“你答应过我！你居然骗我！”英气的脸庞变得凶狠起来。
　　“是！”佟若兰猛然抬头：“我就是在骗你！”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环住了她的肩头，巫啸天与她并肩站立，淡漠的声音在柳安岩听来满是讥诮：“柳参谋，她是我的人了。”谁说他不是在示威呢？他早就想看到这个男人失去若兰的反应了，这一刻，他在心中笑得阴冷。
　　没错，嫉妒，嫉妒他得到了若兰的心，嫉妒他占有了若兰！
　　下一刻，被愤怒充斥的柳安岩已经拔枪对准了他：“巫啸天！”他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摁，就能将这个男人送离世界。
　　佟若兰大惊，巫啸天却是丝毫不惧：“柳安岩，你我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人，你以为我会怕？”
　　柳安岩的眼神凶狠而凌厉，他那沙场上遗留的杀气令他此刻像个索命阎王。杀了巫啸天，带走若兰，这声音在蛊惑着他；不，不能杀了巫啸天，否则，他就要死在上海！
　　脸色变幻，枪口一低，却是对准了佟若兰的脑门。他喃喃道：“若兰，得不到你，倒不如杀了你。”
　　一时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巫啸天沉声道：“柳安岩，你可别乱来！”他想要把若兰拉到身后，却又看到柳安岩可怖的眼神，生怕自己一个动作会激怒了对方，反倒让若兰真挨上这一枪。
　　佟若兰却笑了：“好，你开枪，一了百了。”
　　柳安岩的脸色从未如此阴沉，他的眼神，从若兰的脸上移到巫啸天的脸上，又转回若兰这儿。恼恨，嫉妒，愤怒，在他的体内涌动翻滚。他一字一句道：“若兰，我再说一次，跟我走。”
　　“不。”若兰坚定地拒绝：“安岩，你要你的前程，我要我自己的生活，谁也不犯谁。”
　　“我能给你所有的一切！”柳安岩大吼。
　　“你不能！”佟若兰叫出声来，忍住那要涌上眼睛的热流：“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既然不能二人厮守，倒不如结束这样的关系！
　　砰！枪响了。
　　“糟了！”外头守着的李妈急了，朝守卫们大喊：“你们还不快进去！”守卫们正要往里冲，宋宇飞却带人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阴阴-道：“谁也别动！”身旁的士兵训练有素地端枪瞄准，制止了对方想要掏枪的动作。
　　宋宇飞镇定自若，心里头却焦急万分：莫非柳参谋真对那巫啸天下了手？若是如此，今日如何收场？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安安静静的，没有第二枪，也没有人出声，心中一松——情况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柳安岩的枪口还在冒着烟，他的面容阴沉而冰冷：“巫啸天，这笔账，我记上了！”若不是巫啸天，若不是他，若兰也绝不会轻易离开了自己！
　　收枪，他转身大踏步离开，身后传来巫啸天的回应：“我随时奉陪！”
　　柳安岩走了，佟若兰身子一软，靠在了巫啸天的胸膛上，她微微颤抖——方才那一枪，柳安岩转移了枪口。那一霎那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她所爱的男人手里。
　　滴答，有热流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诧异地抬头一看，惊得叫出声来：“啸天！”
　　巫啸天一手捂住了肩头的伤处，露出一丝微笑：“你终于肯这么叫我了。”
　　




33

33、恨与欲 ... 
 
 
　　两个月后，佟公馆内，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今夜生日宴会的主角——佟若兰正与顾瑀方在跳舞的人群中翩翩起舞，二人配合默契，时不时耳语几句，看起来就好似一对情侣。
　　一旁沙发上坐着的顾玉玉，身边是她的丈夫巫啸天，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而她，却几乎要被嫉妒迷了心智。
　　半个月前，时常与她玩牌的李太太在喝茶时，笑道：“巫太太，巫司令还真是细心的人呢！”
　　“这话从何说起呀？”顾玉玉不明所以。
　　“哟，敢情巫司令还瞒着你呢！”李太太卖着关子道。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顾玉玉越发不明白了：“你就饶了我，赶紧说明了吧！”
　　李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靠近她说道：“我啊，这几日看到巫司令在霞飞路的方天宝银楼、新凤祥银楼转悠呢！我偷偷瞧着，像是要买一条钻石项链。”
　　钻石项链？顾玉玉疑惑间，李太太又道：“瞧，巫司令定是想给你个惊喜呢！”
　　如今，惊喜没有，顾玉玉却看到那项链正挂在佟若兰的脖子上，璀璨夺目！她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之前才听说佟若兰与柳安岩闹翻了，如今竟又快速地搭上了她的丈夫。不，恐怕早在一年多前就搭上了吧？当时就已经有流言传开了，虽然不是很多。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佟若兰？顾玉玉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亏她之前还当这佟若兰是朋友！难道，日后啸天真的要将这女人娶进门？这个名声败坏的女人？为何就不能挑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呢？
　　“最近在忙些什么？”佟若兰朝顾瑀方随意问道，这两年来，二人之间的关系越发好了，但也极有分寸，一直处在好朋友这样的阶段。顾瑀方是个斯文和气的男子，想来一年半前在她宅子里做出那般粗鲁的举动，也是一时冲-动。
　　顾瑀方淡笑道：“快毕业了，我准备去找家医院实习。”他学的是骨科类的。
　　“还用找？”佟若兰做出了然的模样：“有你姐夫巫司令，还用找？公济医院、广慈医院不都是挺大的么？”
　　顾瑀方笑笑，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她颈项上的项链：“这是他送的？”对于姐夫和佟若兰的关系，他早已猜到了八九分，曾经恼怒过，也曾经憎恨过，待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万分可笑。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个局外人，对于姐姐的不满，他也不想掺和其中。
　　心中有个声音在默默道：若兰，也是不得已的吧？他始终不愿意将若兰看成那人尽可夫的女子。
　　“嗯。”若兰点点头。
　　顾瑀方心头闪过一丝苦涩，掩饰地笑道：“瞧，人家还当我是你男朋友呢。”他和若兰走得近，就有了这样的传言，他不去揭穿，说不清是因为享受这不真实的梦，还是为了什么？
　　也因此，佟若兰的名声愈加不好，她同时和两个男人有交往，而这两个男人，还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这又为人们的猜想增加了更多的绮丽。其实话说回来，她的名声，有过好的时候么？
　　佟若兰笑笑，二人不再说话，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她看了看四周，阿阙果然来不了，他说今夜家里头有事，牵着他不让走。有事？怕是林靖池知道阿阙要来她的生日宴会，故意拖住了阿阙吧？不想阿阙跟她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来往过密。
　　佟四爷就坐在巫啸天的对面，看看那一对正在共舞的年轻人，又看看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巫啸天和那脸色不大好的顾玉玉，心下明了。可他又能如何呢？再说了，能和巫啸天攀上关系，他巴不得。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巫啸天聊着，试图化解了这诡异的气氛。可这巫啸天却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主，佟四爷有点累了，正想借口离开一会，王佑风匆匆来到了他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佟四爷眼神闪烁，最终对王佑风低声说道：“先收起来吧！别让若兰知道。”
　　别让若兰知道？巫啸天面上若无其事，耳朵却将这话都听了去。收起来？将什么收起来？还不要若兰知道？在这个生日宴会上，莫非是某件礼物？巫啸天敏感地想到了某个男人——柳安岩。也只有柳安岩的礼物，才会让佟四爷吩咐要收起来，目的不过有二：一，不想让才离开柳安岩的若兰再想起这个男人；二，他，巫啸天在这里，也不能让柳安岩的东西坏了气氛。
　　巫啸天不做声：佟四爷能瞒多久呢？他日若兰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看了一眼已经结束了一支舞、准备走过来的二人，便起身道了声：“抱歉，在下离开一会。”他在离开之前，朝过来的佟若兰彬彬有礼道：“若兰小姐，失陪一会。”
　　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二人才听到的声音说道：“后花园。”
　　
　　“喜欢这礼物么？”巫啸天站在佟若兰的跟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那串钻石链子。
　　“自然喜欢，”佟若兰笑道：“不然我为何将它戴上？”
　　“哦，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面子，才勉为其难地戴上呢！”男人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在她回答之前寻找到她的红唇，带着火热吻了下去。
　　唇舌缠-绵已久，方心满意足地放过柔软的美人。佟若兰调整了呼吸，忽而淡淡一笑：“这里，不正是你我第一次跳舞的地方？”
　　“是。”简短的回答，巫啸天抱紧了她，低头寻找耳根处的敏-感。
　　佟若兰有点慌，仍是顺从地揽住了他的肩头，轻声道：“你的肩伤如何了？”柳安岩的那一枪，没将子弹射入巫啸天的肩头，却也削去了一小块肉。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闷声答道，他轻咬美人的颈项，带着浓浓的渴望：“若兰，走吧！”
　　走吧，这话说得比较委婉了，佟若兰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能说些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点头答应。就像当初，柳安岩要她，她也不能拒绝，甚至要她打开了心，她也拒绝不了。
　　恍惚中，被巫啸天拉着走，上了车。车子开动了，窗子隔绝了外头的一切，杜云海在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而后座上，巫啸天搂紧了她，狂热地吻着她的唇，将她窒息。佟若兰一阵眩晕，她能感觉到巫啸天的衣服下，热得烫人的肌肤。他的手，也烫得不行，将她的身上一一抚-摸，几乎没有一处遗漏。
　　忽而想起了第一次，就是和柳安岩在车里发生的，她挣扎起来：“不，别，别在这里……”第一次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不想再在同样的场所，那么她会忍不住去思念那个男人。
　　巫啸天抬起头，看了她许久，似乎在克制自己的冲-动。车子停住了，他抱着她下了车，正是若兰的住处。
　　怎么进了大门，怎么上了楼，若兰一片茫然。刺-激的火热冲击着她，只恍惚记得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落了一地的衣物，像是柳安岩当初给她的玫瑰，铺了一路。可如今，不是玫瑰，也不是柳安岩，是巫啸天，是他的急切。
　　她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巫啸天掀开她的乌发，密密麻麻的吻落于她的身上。若兰想闭上眼，巫啸天却不让，要她一直看着自己。他逼问她：“我是谁？嗯？”
　　双腿间探入了灵活的手指，若兰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啸天。”
　　“柳安岩有没有这样做过？”他带着嫉妒，在她的耳边沉声道。
　　佟若兰忽然恼了，他在逼她，他在逼她！于是，用力想要推开对方，却反被制住。挣扎间，被强行抵开了双腿，巫啸天用力一推！她喘了一声，放弃了挣扎，也无力挣扎了。
　　巫啸天占有着她的身子，也不停地逼迫她看着自己，一句又一句话，令她接受身上的男人不会在是柳安岩，而是他——巫啸天。
　　“他是不是用过这样的姿势？”他抱起她，用力推着她的腰身。
　　“他喜欢你身上的哪里？”他的眼睛扫过凝脂玉肌的每一处。
　　“你……”若兰断断续续道：“你混蛋，巫啸天！”
　　“你叫我什么？嗯？”巫啸天埋首于柔软之间，声音沙哑，他示威性地一推，身子深深没入。
　　佟若兰喘了一声，手，在拼命推开男人，身子，却是缠住了他，索取更多。巫啸天任由她的推拒，她这点气力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只顾着专心地寻找她的敏感处。若兰忽而一颤，她忍不住叫起来：“巫啸天，你就是个混蛋！我恨你！”
　　“恨？也好，”巫啸天扣紧了她的腰身：“你和你的恨的人在交欢，感觉如何？”一用力，就看到身下的人露出挣扎的表情，温暖的身子越发缠紧了他。他腾出一只手，扣住了若兰的肩头，汗水，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美人的锁骨上，迅速滚落，湿了身下柔软的大床。
　　火，从胸口燃出，迅速蔓延了全身，又集中在腰身上。若兰的神智都散了，她忽而呜咽起来，泪水一滴滴落了脸颊：“啸天，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他总是在步步紧逼，逼迫自己陷落在这欲望中，他的脸，与柳安岩的脸重叠着，又渐渐清明，最终只剩下他的脸。
　　她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身子永远地背叛了自己，从巫啸天这里获取了极端的快乐。
　　巫啸天不回答她，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他的喘息越来越大，动作越发使力。修长的手指，探入若兰的唇中，若兰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他吃痛，力道不自觉加大了起来。
　　“我恨你……恨你！”若兰哭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了最后，只剩下撩人的娇吟。猛然发起狠来，她抬头在那受伤未愈的肩头一咬！
　　痛呼，夹杂着巅峰的喘息，巫啸天将若兰不甘不愿地送上了欲望的云端。
　　热吻，混合着血的味道，佟若兰好看的胸脯起伏着，一脸的细汗。红晕，还在娇俏的面庞上流连，显示着方才一瞬间的快意。巫啸天带着一丝得意，翻身下来，从身后抱住了她：“恨我？你的身子好像很享受呢！”
　　佟若兰带着仍然颤抖的声音道：“对，身子享受，仅此而已。”
　　“你！”巫啸天知道她是故意的，心中不快，冷冷道：“今夜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34

34、再次相见 ... 
 
 
　　民国十五年（1926年）7月1日，广州革命政府誓师北伐，9月，北伐在“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声中展开。参加北伐战争的国民革命军共八个军，约十万人，蒋介石为总司令。在北伐军中，一大批共-产-党员担任各级党代表或政治处长，或者担任基层指挥员、战斗员。同时，中国共-产-党的各级组织还组织和武装了大批农民自卫军、工人纠察队，用以策应和支援北伐军的行动。
　　国民革命军连克长沙、平江、岳阳等地，8月底取得两湖战场上的关键一战——汀泗桥、贺胜桥战役胜利。10月，北伐军进抵武汉，先后占领武昌、汉阳、汉口，全歼吴佩孚部主力。 
　　同年9月17日，以冯玉祥为总司令的国民军在绥远五原誓师，宣布全军加入国民党，并率部进军陕西、河南，有力地配合了北伐军攻击河南。 
　　11月起，北伐军向南浔路一带发动攻势，消灭孙传芳部主力，占领南昌、九江，随后又攻占福建、浙江。民国十六年（1927年）3月下旬先后攻占安庆、南京。3月21日，为配合北伐军进军上海，中国共-产-党领导上海工人取得第三次武装起义的胜利，占领上海。至此，长江以南地区完全为北伐军控制。 
　　民国十六年（1927年）4月，上海。
　　“这是什么意思？！”佟四爷狠狠地一拍桌子：“这些个共-产-党人，居然说我们洪坤等上海帮派的人物不属于他们工人阶级的阵营，不能成为上海市政委员！”
　　“这些人，都忘了3月21日我们的兄弟为了他们的革命冲锋陷阵，死了多少人。”王佑风也恼恨道：“如今用完了，反倒一脚把我们踢开！”那日，为了协助革命军推翻北洋军阀，他们联合了上海各个帮派发动了革命，死了不少人。还以为能够捞个市政委员当当，也好在将来扩张势力，谁料到今日会是如此的结果。
　　佟四爷气得直咳，朝一旁静坐不出声的佟若兰道：“若兰，此事你得向巫司令问问，到底要将我们洪坤置于何地？将这上海大大小小的帮派置于何地？那罗成峰和何庆礼，把这个当成了把柄捉住不放，说当初是我们劝他们革命的，如今竟是半点没捞着好处，便想唆使其他的帮派趁机落井下石！”他有点激动，想他佟四爷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耍弄过，叫他如何不气？
　　“我知道，一会我便去寻他。”佟若兰点点头：“没理由他会坐视不管，此事他也有参与的，断不可能让共-产-党人得了所有的好处。”出言安慰了佟四爷几句，她起身离开。
　　佟公馆外，那辆熟悉的车子正在候着，佟若兰一怔，巫啸天这么快就来了，想必是早有打算。杜云海已经替她拉开了车门，里头的人伸出手，拉着她上了车。
　　
　　虹口公园，一身绛紫色旗袍的佟若兰和照常灰色西装的巫啸天在公园内的一个小亭子内站定，看着前边下方的水池出神。
　　“若兰，”巫啸天低声道：“这些年跟着我，你该明白，权势这个东西，是上头的人给予的。若是能够为上峰解除困扰，那么日后的飞黄腾达也就不必说了。”
　　“嗯？”佟若兰转身看着他，眼底里有疑惑：“什么意思？”莫非，是有事情要洪坤去办？别又是上次3月21日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的想法都通过一双眼传达给了巫啸天，巫啸天淡淡一笑：“若兰，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是谁想要你们洪坤去办事。”
　　谁？能让巫啸天亲自出马说这个事情，会是谁？佟若兰眼底闪过一丝精明，莫非是上峰？那么，又是什么事情需要帮派的人去做？二人相交也有两年多，巫啸天一个眼神，就看出了若兰心中的想法，他低下头在美人的脸颊上一亲，这才缓缓道：“如今的国共合作，其实也不过是暂时的利益合作。自上海工人起义之后，共-产-党人的声势越发浩大，带领着那群工人整日的起义、寻衅滋事，这上海，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上峰，对此早有打算。”
　　早有打算？佟若兰心中一动，那么，是要开始对共-产-党人下手了么？脑袋一转，她已经明了了七八分，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你们不好出面，就让帮会的人想法挑起事端？再用扰乱秩序的名义办了他们？真是个好主意！”
　　“自然是好主意，”巫啸天难得笑了：“若兰，洪坤若是办好了此事，上峰决不会亏待你们！”再说了，现下的帮派，已经与那共-产-党人产生了矛盾不是么？
　　“巫啸天，”佟若兰轻轻一拍他的胸口：“我说为何党国的人对于这市政委员的选举一声不吭呢，原来是想看着我们与共-产-党人起了矛盾，再好好利用。”她笑得灿烂，手腕被巫啸天捉住了，大手轻轻摩挲她娇嫩的肌肤。
　　“那么，这活你是接？还是不接呢？”巫啸天低头与她眼观眼：“这样的好事，可不能轮到了那三丰的头上。”
　　“当然！”佟若兰冲他一笑，她的一只手在对方的手中，一只手，则如爬墙虎，悄然爬上巫啸天宽阔的胸膛，勾着他的心。自把身体交给他两年多来，她学会了如何去取悦这个男人，哪怕这有如例行公事，她倔强地不去想那个就在广西的男人，也倔强地不肯去想巫啸天的好。心底，惧怕巫啸天的进攻性，惧怕再次的无力。
　　她已经再输不起了。
　　巫啸天抱紧了她，声音低沉得有些性感：“若兰，你逃不掉的，你明明，也是想我的。”蛊惑，总是随时随地，逼迫她将心献出，一如之前的柳安岩，但更多了几分霸气。
　　佟若兰不语，陷落在他的怀里，乖巧听话。她的手从男人的胸口往上，缓缓来到男性象征处的喉结，轻轻一划。她喜欢看它上下滚动的样子，很性感。巫啸天的手掌变得更热了起来，他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气说道：“今夜，我去你那儿。”
　　
　　“若兰小姐，好久不见。”一身军装的男人低头看着佟若兰，一如既往地带着好看的笑容，只是那双眼隐藏在了军帽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佟若兰略微一错神，肩头上巫啸天的大手已经将她暗暗一捏，她迅速地垂下眼帘，将情绪掩饰，又迅速地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笑容灿烂像是在和对方拼比：“是啊，好久不见了，柳参谋。”
　　柳参谋，柳安岩，是的，柳安岩。再一次地相见，他瘦了些，也黑了些，古铜色的皮肤很——好看。他的笑容，依旧迷人，他的语调，依旧温柔。
　　柳安岩伸出了手，将她的小手握住：“两年不见，若兰小姐越发漂亮了。”
　　“柳参谋真会说话。”佟若兰依旧笑着，她的手在这熟悉的温暖手掌里，却感到烫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收了手，将这温暖丢掷一旁。
　　柳安岩却不让，暗暗使了力，让她挣脱不开。二人不说话，也不动，巫啸天冷冷道：“柳参谋，赶紧上去开会吧，这里人多眼杂，看到了可不好。”
　　柳安岩抬头朝他看去，暗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巫司令，好些日子不见你和若兰小姐，不如借此机会找个地方聚聚？”他是在挑衅，直接地挑衅。
　　佟若兰的呼吸一下子又不顺畅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幕。浑身像是被刺刺着，难受得紧。
　　又见面了呀。
　　
　　两日前的夜晚，佟若兰的住处。
　　粉色的大床上，二人赤-裸的身子在凉被中半遮半掩，巫啸天低沉的喘息回荡在这偌大的卧室内，其中夹杂着佟若兰的娇吟。
　　“若兰，”巫啸天拂开她额前汗湿的一缕发丝，与她贴着唇道：“有关今日的事情……嗯……再过，再过两日会、会召开会议。”他微微一眯眼，身子一动。
　　佟若兰轻呼了一声，蹙眉道：“嗯。”玉臂，缠紧了他的颈项，不大明白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事情？
　　“有个人……也，也要去。”巫啸天微微皱眉，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
　　佟若兰心中一沉，有个人？哪个人？还有哪个人？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有谁能让巫啸天不指名道姓地提到？她还未想好如何接话，身上的男人猛然一个翻身，有力的手将她顺势一拉，令她坐在了身上。
　　佟若兰只觉得这姿势太刺-激，红色的血液迅速地游走在她的全身，又嚣张地蔓延到了她白皙的脸颊上，使得她看起来像是熟透的红苹果，让男人恨不得在上头咬上一口，品尝个中滋味。她将手撑在身下人精壮厚实的胸膛上，一头卷发微微遮住了胸前的温柔，从口中发出一声无法自已的动听音符。
　　巫啸天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的手扣住若兰的腰身，激烈地引导着她：“你，能见他么？”
　　能么？不能么？必须能。佟若兰享受着交欢的乐趣，吃力地吐出一句话：“早，早已过去了！”巫啸天故意在今夜而不是白日里说，分明是想要她应承下来无法反悔，再看看她的反应。看看她是否可以面对柳安岩。
　　柳安岩，那个眉眼带笑的英气男子，曾经住进她心里、又狠狠将她伤害的男子，真的要与她再次见面了么？再见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他，他的身边，是否又多了一个红颜知己？在这上海滩，太多美丽的女人了。
　　不，不必在上海，广西的女子，也如那周苒一般可人体贴吧？
　　“啊……”她唤了一声，皱眉抱住了猝然坐起的巫啸天。她知道，他是故意的，看到她走了神，故意坐起，好令她回神。好吧，她回过神，寻找巫啸天的唇，用最热情的气息来回应他。巫啸天像是要将她窒息，狠狠地吻着，几次都将她的丁香小舌纠缠不放。
　　佟若兰明白，今夜她将别想好好睡了。
　　




35

35、争抢 ... 
 
 
　　佟若兰的勺子在咖啡杯里缓缓搅动，将那奶和咖啡融在一块，她思索着白日的一切。
　　柳安岩是此次行动的策划者和指挥者之一，包括巫啸天在内，在此次上海的清党行动中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所谓清党，即清除国民党内的共-产分子。这不是和谈，也不是妥协，更不是谅解，而是——清除。从这二字，完全可以看出日后将会是如何的腥风血雨，而她佟若兰，将是这场血腥运动中一份子。她并不怎么了解共-产-党，从平日所接触的一切观念和报道中，仅仅知道共-产-党-人与党国政见不同，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内乱未定，二者相互合作一同推翻北洋政府。党国试图建立一个以蒋介石为首的政府，而共-产-党-人自然不会这么想，这日后的事情，难免是要打起来的。
　　党国试图率先发动了这次攻击，不过是想抢占先机，否则日后两方也必定刀锋相向。
　　你能指望两个争夺权势的人和平相处么？
　　而她，也算是尽忠与党国。不，尽忠？她不过是想为洪坤图谋更大的利益罢了，一个帮会在上海滩做得再大再厉害又能如何？在政府面前，也不过是颗好用的棋子。
　　共-产-党，国民党，应该是国民党会赢吧？
　　“阿姐！”林阙不悦地打断了她的思路：“约我来这马尔斯咖啡馆的是你，可如今你却不搭理我。”两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十九岁的青年，个头已经高出了佟若兰半个头，可那体型依旧有些瘦，肤色也是依旧白皙。完全的一个唇红齿白的美丽年轻人。
　　如今，他已经是圣约翰大学二年级的一名学生。本来以他的年纪，这个时候顶多也不过正在念大一，但他极聪明，高中时就跳了两级，如今是文学院政治系的一名学生。
　　佟若兰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阿姐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是啊，真多，真烦，又见到了柳安岩，这是她最不想的。
　　“什么事？”林阙随意问了一句，又道：“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他想着兴许是帮会的事情，上次的革命政变帮会也有份，有传言说没捞着半点好处，对共-产-党早有不满。这些日子来，工会的人一直在闹事，或是罢工，或是和他们口中的资本家谈判要求提高待遇，都有那工会在后边支持。
　　资本家？这么说来，他也是资本家咯？林家做的不就是投机的事情？
　　他的所谓表兄林穆，长他两岁，如今跟随在林靖池的身边，比起两年前又多了几分老练，对这投机的生意正是渐渐熟悉中。林靖池不愿他插手这些事，说是舍不得他操心。嘿嘿，不让也罢，他巴不得落一身清闲，让那林穆好好在外头忙活，好好享受失败之前的成功带来的喜悦。
　　他不急，哪怕是再过十年，只要林靖池不死，林穆也没法对他有太多的刁难。林穆，你就好好忙活吧！
　　而这厢，佟若兰想了想，吩咐道：“这几日，不要随便出门了。”说不准没几日就要闹开了，免不了争斗，不想让林阙遭了秧。
　　佟若兰料不到，那岂是一般的争斗如此简单？腥风血雨比她预料的要快得多了！
　　“好吧！”林阙乖乖答应：“上次你的生日我没能去，阿姐不要生我的气。”他放下勺子，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礼盒，递给了若兰。
　　他笑得美丽：“喏，这是礼物。”
　　佟若兰也笑了，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拆了开了，打开小盒子——呀，是一对好看的耳环，红玛瑙所制成，倒是和她今日的这身紫红色旗袍挺搭配。
　　“要不要我给你戴上？”林阙看着她笑，眼里有温柔和爱慕。
　　“小鬼头！”佟若兰假意白了他一眼：“我自己不会动手么？”她知道林阙的心，却故意回避。边说边卸下了自己正戴着的耳环，就要将新耳环戴上——
　　“你果然在这儿。”
　　这道声音太熟悉，佟若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阙则缓缓收起了笑脸。
　　柳安岩来了，身后依旧是宋宇飞。他大踏步走向他们所在的桌子，一身军装将他衬得英姿勃发，引来不少客人的视线。他面带微笑，马尔斯咖啡馆，这是他和若兰曾经常来的地方。
　　若兰，你还是忘不了我。
　　林阙回头看着桌上的咖啡出神，不吭声。佟若兰则将新耳环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啪的一声合上，也不看他：“柳参谋，我记得我白天没约你。”约？她算是说得客气了，她是直接拒绝了柳安岩的约会——在巫啸天拒绝之前。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这个她所爱的男人太难堪，不愿意他和巫啸天争起来。一个是心中的人，一个是护着她的人，无论是谁，她都不愿意对方受到任何的伤害。
　　柳安岩笑笑，对于他来说，看到佟若兰在马尔斯咖啡馆出现，说什么也都没用了。毫无预警拉起了这美人：“走吧，跟我去转转。”
　　佟若兰猛然被拉起，转头瞪着他：“放开！”她的声音很低，不想将其他客人吸引来。
　　林阙也站了起来，站到柳安岩的右侧，看着他：“放开阿姐。”他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冷意，那双眼，将柳安岩杀了不下千百遍。这个将他心属之人夺走又放弃的男人，他却不能得到半点属于若兰的爱意，不能不让他恼恨。
　　柳安岩一手抓着若兰不放，一双眼将林阙上下打量了个遍：“哟，个头长了，小娃仔。”娃仔，广西那边对小孩子的称呼，用在林阙身上，分明是看不起他。
　　林阙变了变脸，伸手就要将若兰拉过来。柳安岩早有提防，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臂，再用力一推——他狼狈地撞到了桌子的边缘。撞得不轻，那原本放在桌边的礼盒撞落了地上，里头的玛瑙耳环立刻掉了出来，孤零零地，无人理睬。
　　林阙恼怒，要再次站起，宋宇飞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扣住了他的肩头，眼里头的威胁意味甚重。
　　“阿阙！”佟若兰低声喝道：“回去，听话！”林阙哪里斗得过柳安岩？她不想林阙被伤到。
　　林阙咬牙切齿，生生将怒火压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柳安岩将佟若兰带走，里心头的恨意越发浓重。
　　
　　“呜……”挣扎着躲开柳安岩的吻，佟若兰别过脸不看他：“这是要去哪儿？”她想转过身面对着前方，无奈身子被牢牢固定住，动不了。车子平稳而缓慢地开着，不知去向。
　　“总之不会去你的巫司令那儿，”柳安岩一把扳过她的脸蛋，紧紧盯着她：“我难得来一趟，两年未见，你就是这么待我的？”
　　“那你还要我如何待你？”佟若兰恨恨地盯着他：“你有周苒，你有一堆的女人，温柔可人，妖媚勾人，什么的都没有？为何就要我对你好？凭什么？”
　　“就凭你还爱着我！”柳安岩沉声道：“若兰，你明明就爱着我，为什么不肯承认？”
　　“承认了又有什么好处？！”佟若兰用力拉下他的手，有点失控：“你不止我一个女人，而我只要一个男人！”巫啸天逼她，柳安岩也逼她，他们都逼她爱他们。可爱上了，最终孤独难过都是自己！
　　他们都有妻子，而她，只有洪坤！
　　“呜……柳安岩！呜……放、放开！”
　　“别碰我！别……”
　　“住手……”
　　百般挣扎，她最终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捶打在对方胸膛上的力道小得可怜，旗袍凌乱不堪。被迫斜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双腿被强行分开，她感觉到了柳安岩的炙热，一如她的初次。她想哭，哭声还未出来，柳安岩已经堵住了她的唇，用力吻着。
　　佟若兰战栗着，她就这么就范了么？对于柳安岩，她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自己么？
　　不！
　　车子猛然刹住了。窗外吵杂起来，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在喝斥，她听到了宋宇飞拔枪的声音。
　　砰！窗子被人狠命地拍打，柳安岩恼怒地将脑袋从若兰的怀中抬起，看向窗外，变了脸色——巫啸天！坏他的好事来了！
　　这一刻，佟若兰竟松了一口气，似乎在结识之后，巫啸天总能及时地出现。
　　“参谋，”宋宇飞蓄势待发：“要怎么办？巫啸天的人也不少。”
　　“别动手！”柳安岩阴沉道，他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遮挡了住了佟若兰的身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若兰身上的衣物和自己的衣服。
　　“若兰，宝贝儿，”他眯着眼：“我和巫啸天还不能闹翻，尤其是此次的上海之行，我们都有任务在身。不过，他日，你定会重回我的身边。”
　　“呵……你以为巫啸天会同意？”
　　“不同意？迟早也得同意！”柳安岩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不善。
　　“你想做什么？”不好的预感。
　　“那我也说不准，这都得看机会。”模糊的话语，他故意的。
　　
　　外头，巫啸天狠狠地拍了几下窗子，里头的人却充耳不闻，只看到柳安岩挡住了佟若兰，一双手在她身上游走，不知在干什么。怒火升腾，他就要拔枪——柳安岩忽而转过了头，在车内与他对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却是两个男人之间宣战的开始。
　　
　　“谢谢。”低声的道谢，佟若兰站在卧室内，将巫啸天的外衣递还给他。
　　“谢什么？有什么好谢的？”巫啸天顺手将外套丢在了床上，看一眼那被柳安岩扯坏的旗袍衣领，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去洗个澡吧！”
　　“嗯。”佟若兰应了一声，就要进入浴室。
　　“等等！”巫啸天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了？”不明所以。
　　顿了顿，他说道：“把衣服都脱了，你这样子怎么洗澡？”
　　又补了一句：“怎么？还介意在我面前不穿衣服？”眼神不悦。
　　“没……”佟若兰没想那么多，巫啸天的口气不善，她不想和他对着干。低着头，手指将旗袍上的一颗颗扣子解开，像是在剥去她的外壳。里头的白色内衣裙露了出来，她将肩带滑落肩头，往下脱。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害怕巫啸天这种眼神，虎视眈眈，像是要将她都看穿。
　　身上只剩下内裤了，她终于受不了，小声道：“我去洗澡了。”手臂，本能地环住了胸部。
　　“嗯。”巫啸天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同意，她忙不迭地转身，想要逃离他的视线。匆匆来到浴室，她赶忙把门口合上——一股力道阻止了她的行为。
　　佟若兰后退了一步，看着巫啸天一步步朝她走近。
　　
　　“啸天……”她忍不住哀求：“够了。”
　　巫啸天拒绝了她，将她翻过转来，再次进入：“不够！”他低头咬着她的肩头。若不是林阙告诉了他柳安岩将若兰带走的方向，他如何能快速找到？一想到柳安岩的行为，他就怒火中烧。
　　正是夜半时分，外头的月色照了进来，隐约可见两具赤-裸的身体在交缠着。
　　“啊……不要了……”佟若兰承受着男人越来越激烈的动作，几乎要软了下去。
　　“快了……”巫啸天做着最后的冲刺。
　　这一夜，几乎未睡。




36

36、捉人？ ... 
 
 
　　四月十二日凌晨一时直至五时，闸北、南市、泸西、吴淞、虹口等区，发生了工人纠察队与洪坤等帮派冲突事件，事先埋伏的大批军警趁机出现，以“调解”为名，强行收缴枪械，上海两千七百多名工人纠察队被解除武装，百余人于混乱死亡，近两百人受伤。当天上午，上海总工会会所和各区工人纠察队驻所皆被占领。
　　四月十二日清晨，佟若兰住宅。
　　“快，去找医生！”佟若兰朝李妈说道，又交代了一句：“要口风严的！”
　　李妈看着那手臂受伤的顾瑀方，欲言又止，佟若兰瞪了她一眼：“快去！”
　　“是。”无奈离去，临走前仍是忧心忡忡，她知道今日凌晨的事情，听说外头正在追捕一些逃掉的共-产-党人，而这顾瑀方受了伤……实在不能不令她联想到了某些事情。
　　“若兰……连累你了。”顾瑀方捂着受伤的手臂，大量的失血令他有些眩晕。
　　“算你命大，是我在后门截人！”佟若兰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翻箱倒柜地找了些纱布，试图给他止血。
　　闸北工会事件里，她让人挑头去闹事，自己则带了几人在工会后头等着，以防有共-产-党人趁机逃掉……谁知，逃出来的人竟是顾瑀方！不能不讶异，他的姐夫和家中都是国民党的官员，他却要为共-产-党卖命？！
　　一瞬间，心思过了百转千回，果断地将顾瑀方藏在了她的车里。
　　“阿方，”她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死？”在她的心里，但凡是和党国作对的，从来没有善终，不明白为什么出身“优良”的顾瑀方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顾瑀方淡淡一笑：“若兰，我知道你们定不会明白，为什么肯有人愿意献出生命去实现党国政敌的理想。”他的声音很轻，脸色很难看。
　　“我是不明白！”佟若兰坦白承认：“共-产-党这些乌合之众，真能重建一个国家？”
　　“乌合之众？”顾瑀方摇摇头：“若兰，你不明白，共-产-党代表的是底层的人，当底层的人被压迫到了没法生存时，那种爆发力是不可小觑的！”
　　佟若兰咬咬唇：“那么党国有何不好？”
　　“哪里好？”顾瑀方冷笑：“看看蒋介石，一心要搞独裁，而党内已经极度腐败，完全背离了孙中山先生当年的‘三民主义’！党国的腐败根深蒂固，再强大的军队也无法支持下去！”
　　“阿方！”佟若兰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党派献出自己的生命，难道在这大上海，生存不是最重要的么？为了活下去，活下去不是最现实的么？”她不懂，一点都不懂，不懂外头的人为何要流血流泪地拼命，她只知道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说她无耻也好，说她没有信仰也好……信仰，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让人不惜一切代价？
　　顾瑀方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若兰，我理解你。但以我的角度，若是毫无意义地活着，倒不如把自己烧起来！”
　　毫无意义地活着？佟若兰一下子茫然起来，到底什么是有意义的什么是毫无意义的？她不清楚，她只是不想死，不想让人欺负。
　　收回心思，她低声道：“这两天我还得出去办事，不在时，我会让李妈照顾你，别轻易出门。”
　　“办事？”顾瑀方急了：“若兰，你想要屠杀我们的人？”
　　屠杀？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人会死。站起身，冷声道：“你不要想从我这儿探到消息，你也别想去救谁，你谁也救不了，我不会让你出门。否则，宁可由我来杀了你。”现在的顾瑀方，出去惟有一死。
　　
　　屠杀，可怕的屠杀与四月十三日上午开始了。
　　当日上午十时，总工会在闸北青云路广场召开工人群众大会，会后约有10万人整队去周风岐二十六军二师司令部请愿。二师司令部已经接到蒋介石命令，当请愿队伍走到宝山路时，用机枪猛烈扫射，当场被枪击而死者在百人以上，伤者无数，被捕200余人。天降大雨，宝山路上一时血流成河。
　　
　　“小姐，回去吧！”保镖在车里征求佟若兰的主意。
　　车子停在小巷里，从这儿可以看到外头的一片血红。雨声，惨叫声，奔走声，枪声，混杂成了一片，佟若兰在这冰冷而毫无生气的车子，失神地看着这一场可怕的屠杀。政治上的斗争，难免会有流血，她很明白，可当自己亲眼目睹的时候，那种感受却又是震撼的。
　　是的，震撼。
　　不是没经历过战争，广西的那一次，她体会到了战争的可怕。可这一次与战争又不一样，当时是士兵在屠杀想要逃跑的人。而今时今刻，是两方力量根本悬殊的人在对抗。为了信仰。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个普通人，一个个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会在所谓信仰的支持下不惜以死来抗议敌人的暴行。躺着地上的人，不动了，但那血却在流淌着；还在挣扎的人，哭喊着或者大叫着与有这枪械的士兵搏斗。
　　他们不怕死么？他们不知道自己手无寸铁么？他们，难道就不怕枪支的扫射么？那样的疼痛折磨，撕心裂肺，如何受得了？
　　佟若兰明白自己为何要来看了，因为她想要理解顾瑀方，她想要知道为什么？到底信仰，是个什么东西？
　　一名女子，混乱中冲破了阻力，踉跄着朝他们的车子奔来，佟若兰一惊，猛然打开了车门，一跃下车！
　　“小姐！”保镖惊呼，跟随下车，想要护着她。
　　“滚！”她在雨中喝斥保镖：“不过是个女人，没看到么？！”大雨湿了一身，她本能地迎上前去——到底要做什么，她也不清楚，只是想跑过去。
　　她快要抓住这个受伤女人了，她可以救她了——
　　砰！冰冷的子弹贯穿了对方的身体，佟若兰看到她睁着眼倒下，激起地上的雨水，混合着血溅到了若兰的身上。
　　她死了。
　　“小姐快走吧！”保镖拉着呆愣的佟若兰：“太乱了，士兵会以为我们也是共-产-党的人！”
　　她被强行拖走，只余下两人，和前来质问的士兵对质。
　　眼里，全是那个年轻女人倒下前的双眼——不甘，却倔强，不肯认输。
　　
　　泡在浴池里的热水中，佟若兰双眼无神。死亡，不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却令她无法忘记。猛然捂住了脑袋，她头疼起来——不懂，不懂，不明白！轻易就死了，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信仰！那么她呢？她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她，佟若兰，相比起来竟如此不堪么？
　　“小姐正洗澡呢！”李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巫司令，哎……”
　　巫啸天来了？定是顾瑀方一夜不归，找来了。
　　赶忙从浴池里站起，匆匆批了件浴袍，正要打开浴室的门——巫啸天已经拉开了门，神色微怒地盯着她。
　　“啸天。”佟若兰挤出一丝笑容，没想好怎么解释顾瑀方一直在她这儿的事情。
　　巫啸天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了出来，声音低沉：“阿方是不是受了伤？”
　　心中一跳，巫啸天居然得到了消息？佟若兰不知如何作答，巫啸天又道：“别瞒着我了，有消息说，闸北跑掉的人里，有个手臂受伤的年轻人和阿方很像！”加之顾瑀方一直没回去，便愈发肯定了此事。
　　既是瞒不过，佟若兰只能承认：“是……不过此事应该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你再想想办法，定能……”
　　“柳安岩知道了！”巫啸天压低声音：“他一定会找上门来！我现在就要把阿方带走！”若兰这里不安全，柳安岩定会毫不客气地搜查，倒是他那儿，柳安岩还不好太嚣张。
　　佟若兰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会为难阿方？”会么？不管怎么说，柳安岩和巫啸天都不好闹开吧？
　　“不是为难阿方，是为难我！”巫啸天急急道：“阿方在哪儿？！”
　　“就在三楼！”言毕，急忙带着巫啸天走出卧室——
　　“若兰，你这是要去哪儿？”柳安岩在二楼的过道里看着她笑：“咦？巫司令也在啊，真是打搅了！”他的笑容没有变，却让佟若兰遍体生寒。
　　佟若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楼下，李妈就在大门乖乖站着，一声不吭，想来是柳安岩太突然，而且定是带了不少人和武器。
　　巫啸天朝前一步，站着佟若兰的身边：“柳参谋，你不去审问那些抓获的共-产-党人，却来我的女人这儿做什么？”他故意咬重了“我的女人”几个字。
　　柳安岩冷笑，一步步走上前来：“我当然是来叙叙旧情的，巫司令不会忘了吧？之前若兰的是我的女人！”
　　“旧情？免了！”巫啸天盯着柳安岩。
　　“不可免，不可免！”柳安岩笑得阴森：“这两日来上海的作乱分子猖獗，不少人伺机破坏治安，我的手下发现有人窜入了此处。为了若兰的安全，我得亲自来查查！”
　　“没有作乱分子在这儿。”佟若兰平静地回答。
　　柳安岩笑笑，靠着栏杆站着：“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为了你的安全，我带了不少人。宋宇飞！”
　　他朝身后的宋宇飞唤道：“好好带人查查！”眼神，死死盯住了巫啸天。
　　“是！”宋宇飞领命，开始带人搜查。
　　佟若兰一声不吭，直挺挺地站着，她清楚巫啸天没带几人来，只怕那杜云海也被堵在了院子里进不来。而柳安岩又是此事的执行者之一，就是巫啸天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不敢轻举妄动。
　　“若兰，你好像很紧张？”柳安岩带着微笑看她。
　　“哪里，柳参谋误会了。”
　　“是么？我怎么记得，你紧张的时候，嘴唇会抿着？”柳安岩笑眯眯的，说着暧昧的话语。
　　“你记错了。”干涩地回答这句话，佟若兰看着宋宇飞带人就要上三楼。她终于沉不住气：“等等！”
　　“怎么了？”柳安岩故意问道，却示意宋宇飞停止了行动。
　　“我，我带你去查！”佟若兰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正想要迈出脚步，手臂却被巫啸天拉住了。
　　巫啸天阴沉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
　　“巫司令，你要不想若兰带我去查也没关系，就让我手下上去。”柳安岩冷笑着：“不过呢，我手下办事都比较粗鲁，可说不准会闹出什么来。”
　　挣开巫啸天的大手，佟若兰朝三楼走去，柳安岩再次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在美人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更一次。
这文更得慢，讲实话，一直都觉得这文写得不好，所以挺……自卑。这两天JJ死抽，不能回复大家的评论，谢谢肯一直支持我的人。




37

37、屈服 ... 
 
 
　　三楼一共有四个卧房，佟若兰的眼神飘向了最后那一个，又迅速地收回。她转身朝柳安岩说道：“你要从哪一间开始查？”
　　柳安岩不语，径自越过了她，缓慢地走到第一间房前，看看前方，又转头看了一眼佟若兰。微微一笑，打开了第一个房门，走了进去。佟若兰犹豫了会，跟着进入，看到这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双眼盯住她：“把门合上。”
　　顺从地将门合上，佟若兰来到他的对面站着，轻声道：“你要如何才放过阿方？”
　　柳安岩不答反问：“你是为了他，还是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摘下军帽，修长的手指在那上头无聊地摩挲着。
　　“都有吧，阿方是我朋友。”她没什么简单意义上的男性朋友，除了阿方。
　　“朋友？你也会有男性朋友？”柳安岩朝她伸手：“过来。”
　　佟若兰不动，柳安岩微怒：“若兰，我也不怕告诉你，昨夜审讯的犯人中，已经有人招供出顾瑀方。你以为我仅凭一些小道消息就冒失赶来么？”他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
　　“过来！”口气已是命令式的。
　　佟若兰只能乖乖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想要保持距离，却立刻被大手紧紧抱住了腰身，强行将她拉入对方的怀里。将军帽放在一旁，柳安岩的手指转而来到她的唇，轻轻抚摸，他亲吻她的脸颊：“想我么？若兰。”
　　“不想。”逼迫自己说出了这句话，立刻遭到了男人惩罚性的热吻。
　　柳安岩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挣脱，舌尖熟练地在她嘴里兴风作浪，以她最喜欢的方式来臣服她。即便分别两年多，依然了解她的反应和喜好，很容易就使若兰放弃挣扎。他放开了她，性感的声音带着戏谑：“不想？”
　　“你到底想要什么？”佟若兰低头不看他，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硬一些。
　　“我很想你，”柳安岩轻声道：“我也不会要求太多，就在上海的这些天，你陪着我。等我离开上海，你依然可以和巫啸天在一起。”听着似乎很合理，但实际上无疑狠狠给了巫啸天一耳光，他就是要在上海明目张胆地占有巫啸天想要的女人！
　　柳安岩很清楚，这份口供交上去，在这个敏感的时期，那么巫啸天不可能会轻易全身而退。当然，巫家和顾家的势力不小，也绝不可能因此就一蹶不振，他日定还能寻得机会再起。所以他才不会要求若兰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以若兰的性子也绝不可能。
　　他要的，是巫啸天眼睁睁看着若兰投入他的怀抱而无能为力，要让对手愤怒和难堪，这才是他此次的目的。
　　当然，能将巫啸天除去，那是再好不过，只不过目前还不是时候。等着，他等着。
　　他带着笑意下了最后通牒：“今夜八时，我在马尔斯咖啡馆等你。”
　　
　　“阿姐！”林阙才到铁门处，就看到若兰正准备离开，他赶忙唤道：“你要去哪儿？”
　　“阿阙？”佟若兰有点讶异：“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我想见见你。”兜里，有上次因为柳安岩的打断而无法交给佟若兰的耳环，他想要再次交给若兰，此刻却发觉对方似乎不记得了。林阙有些失望，又再次问道：“你要去哪？”
　　佟若兰的眼神暗了暗：“出去办点事，你回家吧！有空我再找你。”
　　“你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林阙瞧出了不对劲，紧紧盯着她不放。
　　“别问了，听话，回家去。”佟若兰转身上车，不再搭理林阙。车子启动离开，林阙呆在原地，他想了想，转身向那门口的守卫说道：“我要见李妈。”
　　
　　“姐夫！姐姐！”顾瑀方用力拍着门：“放我出去吧！姐夫！”焦急万分，如今已是夜里七点五十，若兰定是去了马尔斯咖啡馆。心急如焚，左右看看，拿起一个偌大的瓷瓶想要砸开——不料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不行，只得将瓷瓶放下。
　　咔嗒一声，门口被打开了，巫啸天走了进来，冷冷看着他：“干什么？你以为那东西能将门砸开？”
　　忍着疼痛，顾瑀方急急道：“你让我去马尔斯咖啡馆！”
　　“你去了能如何？”巫啸天冷笑：“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柳安岩？没到里头，你已经被他事先安排的人给毙了！”
　　“可我也不能看着若兰……”顾瑀方没说出后面的几个字，眼神一凛，沉声道：“自从走上这条路我也没打算一直好好活着，不如就此……”
　　“住口！”巫啸天大怒：“你求死有一百种方法，可要是被上头知道你是共-产-党，顾家、巫家都要被你连累！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多伟大？你以为你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可能！迟早会连累到两个家族！”
　　门边，顾玉玉不知何时静悄悄站着，眼眶红了。里头的巫啸天还在斥骂弟弟顾瑀方，她悄无声息地走开了，缓缓走向卧房。泪水从脸上滑落，她怎会不知道？丈夫巫啸天是因为不能将佟若兰护着而对弟弟顾瑀方大发雷霆。一直以来，巫啸天虽冷，但至少外头没有女人，她以为可以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谁知半路杀出个佟若兰，将巫啸天的心夺走。
　　她怨，怎能不怨？男人三妻四妾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可她一个女人，仍旧希望有个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的丈夫。如今这是不可能了，巫啸天的眼里看不到她，看不到她这个元配。她能怎么办呢？说丈夫没有良心？说他不理解她的心？这样的话对于男人来说太可笑了不是么？
　　顾玉玉失神地推开卧房的门口，走了进去，又反手合上。倚靠着门，她无力地缓缓下滑，发出低低地抽泣声。
　　
　　“若兰，你来了。”柳安岩朝紫红色旗袍的女人微笑。若兰一定会来的，他胜券在握。
　　不顾咖啡馆里其他人的眼神，柳安岩拉住了佟若兰的手，示意她和自己挨着坐下，又轻轻拂去她脸颊边的发丝。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佟若兰顺从地靠着他的肩头，眼神迷茫：“过去，我们常来这儿。”
　　“对。”手掌揉着若兰的小手，柳安岩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想我么？”
　　“想。”发自内心地话，几乎要让佟若兰在这一瞬间沉浸在对柳安岩的爱中。脑海里却迅速地闪过了巫啸天的脸。垂下眼帘，佟若兰掩饰自己的心事。
　　
　　晚上十时，巫啸天死气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桌上的酒瓶都是空的，而手里还有半瓶酒，他的眼神阴霾得可怕。顾玉玉站在一旁，弯腰想拿走他手里的半瓶酒，巫啸天却看也不看她，带着醉意低喝：“走开！”
　　顾玉玉手一颤，仍是想拿走酒瓶：“别喝了，伤身。”
　　巫啸天大发雷霆：“叫你走开，走！”他瞪着顾玉玉，好似对方是他的仇人。
　　顾玉玉忍不住哭出声：“啸天，你心里就只有她，难道就一点也不惦念你我二人的夫妻情分？我顾玉玉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男人，可佟若兰不见得就只有你……”
　　巫啸天倏地站起身，吓得顾玉玉住了嘴，泪水仍旧止不住地滚落脸上。巫啸天脸色变幻着，猛然将手里的酒瓶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礼盒的盖子被林阙合上。一颗树后，他恨恨地盯着二楼佟若兰的房间，那里的灯光灭了。而就在半个钟前，两辆车子先后驶入了佟若兰的宅院内，一辆是若兰的，一辆是军车。他看到柳安岩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再扶着佟若兰下车。
　　柳安岩，柳安岩！他日定要你落在我的手上！林阙恨恨地想着。
　　
　　卧室里的大床上，柳安岩抱紧了佟若兰，咬着她的耳垂：“你不会还在想着巫啸天来救走你吧？”二人的身上出了汗，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汗水。
　　“怎么会？”佟若兰低声道：“他有他要顾及的东西，相比起顾家和巫家来说，我也不是最重要的。”心中暗暗道，就算是感谢巫啸天对她的“照顾”吧。她不是那爱做梦的少女，现实是什么样的再清楚不过了。巫啸天三番两次地及时出现，而这一次，他是无能为力了。
　　她不怨巫啸天，因为太明白时下的状况，共-产-党是党国的眼中钉、肉中刺，欲处之而后快。巫啸天再厉害，也抗不过如今的追杀令。
　　其实心里也有些自私吧？对于柳安岩的爱依旧在，只是……只是淡了些，没有之前那般炙热。也许是因为失望，也许是因为巫啸天。
　　正想着，柳安岩扳过了她的身子，翻身压了上来，开始新一轮的征战。
　　




38

38、针锋相对 ... 
 
 
　　“巫司令，敝人贸然造访，希望没打搅到你。”柳安岩嘴里说的客气，可那表情分明是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一脸的笑意，随意地在沙发上坐着。
　　巫啸天的脸色冷得吓人，一声不吭地在柳安岩的对面坐下，不发一语。短短的几分钟过去，大厅里几乎要被冻结，巫公馆的佣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隐藏的战火，都悄悄离开。几乎被完全禁足的顾瑀方不知道柳安岩的到来，而顾玉玉则在二楼上方的柱子后面悄悄看着。
　　柳安岩笑容迷人：“巫司令也不问敝人为何前来？”
　　巫啸天的手指微微蜷起，又舒展开来：“柳安岩，你若是有事，自然会说。”讨厌柳安岩装客气的模样，巫司令？恐怕在对方的心里，他只不过是个“巫某人”吧？
　　还真是沉得住气，即便是在他享用了若兰将近十天的情况下，这巫啸天居然还能冷静。柳安岩暗暗想着，嘴上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快走了，来同你道别。”
　　道别？巫啸天几乎要失笑：“柳安岩，你想来奚落我？”占有若兰的日日夜夜，他痛苦万分，如今柳安岩上门，怎会是道别如此简单？
　　柳安岩不置可否，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丢到面前的茶几上：“这是口供，我答应过给你，现在带来了，任由处置。”
　　薄薄的信封，里头装着可以将巫家和顾家拖入可怕境地的口供，就这么摆在了面前。巫啸天感觉不到任何的喜悦，这东西是若兰的身体换来的，当然，柳安岩肯这么做也是明白他目前还不好和巫家顾家结仇。但是，一想到若兰这些日子以来在柳安岩的怀里婉转低吟，他就有拔枪的冲动。
　　呼吸因为思维而变得稍微急促起来，巫啸天隐忍着，他明白，柳安岩正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失却了身份。暗暗深吸一口气，他拿过信封，掏出里头的东西，这份危险的口供。眼神变了变，掏出打火机点燃——纸在火焰中燃起，他盯着，似乎这火焰来自于内心，要将这些日子的压抑释放。
　　柳安岩作势要起身：“那么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巫啸天忽而抬头盯着他：“再相见时，就不再是现在的光景了。”
　　柳安岩重新坐回了沙发：“什么意思？”
　　“你会猜不到？”巫啸天缓缓道：“柳安岩，你在广西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大，难保日后你会不会反过来与蒋校长作对。”统一永远是趋势，蒋介石对柳安岩由原先的器重渐渐转向了忌惮，这已是秘而不宣的事情。
　　柳安岩低声笑了起来：“巫啸天，若是有朝一日能在沙场上相见也不错。”
　　“即便不在沙场上相见……”巫啸天眼神可怖：“这政治上的较量也是不可免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仅仅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更多是加入了政治上的争斗。历史说陈圆圆祸水，可一个女人会有什么能耐让男人为她发动战争呢？争权夺利这些事情，总会在老百姓的想象中加入无穷无尽的浪漫色彩，完全不是现实。
　　现实永远是残忍的，永远不会拥有至纯至美的爱情。
　　柳安岩站了起来：“那么，就看看鹿死谁手吧！”
　　鹿死谁手？谁能料得到，他们都不是死在对方的手里，他们的命运永远被这战乱的时局控制着。
　　
　　一个月后，佟若兰住处，林阙与佟若兰靠着在二楼阳台上的栏杆，低声聊天。
　　“他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吧？”轻轻的一句话，令佟若兰的心一沉。
　　林阙细看她的表情，拉起她的手：“阿姐，巫啸天自然不可能如此宽宏大量，他在计较。”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打入对方的心中，叫人好不难受。
　　佟若兰淡淡道：“男人都是这般吧！”但她知道，每当入夜时，院子围墙外边的高大男人在盯着她的窗子看。李妈曾告知她，她听了之后沉吟好久，方吩咐让守卫们装作不知道。
　　男人总是不愿意让自己想要的女人被其他男人占有，也许是因为一己私欲，也许是因为那不多却难得的爱情。佟若兰清楚巫啸天对她的感情，绝不比柳安岩少半分，只是她不想去深入探究，太累了。
　　肩头忽然被林阙扳过，令她直视对方的眼睛，林阙的语气肯定而执着：“阿姐，你知道我不在乎！只要你肯……”他要若兰，就这么简单！
　　佟若兰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她不能接受林阙，她疼他，宠他，可有些底限必须要坚持。
　　林阙扯下她的手，语气微怒：“我偏要说！阿姐，你看看我，我长大了！我快二十了，是个男人了！不要老把我当弟弟，我是个男人，一个想要你的男人！”隐忍了多少年，终于在这一刻把心中的话完整地道出来，林阙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却又立刻忐忑起来，害怕佟若兰直接的拒绝。
　　佟若兰却只是摸摸他的脸，轻笑一声：“是，阿阙长大了。”二十岁的他，已经高出了她半个多头，身体也不再同过去一般瘦弱，变得有力起来。
　　林阙厌倦了这种对待小孩的把戏，他猛然低头吻了下去。佟若兰先是挣扎，最后放弃了，任由他吻着。林阙不知足，将唇移到了玉颈，继续下滑。佟若兰皱眉：“阿阙！”欲推开对方，手腕被林阙一手强行扣住，扳倒了身后。
　　“林阙……”佟若兰无力挣脱，低低恳求：“这里是阳台！”
　　“我就要别人都看到！”林阙恨恨道：“就要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他痴迷地嗅着属于佟若兰的香味，手指难-耐地流连于对方的身体。他想她想了很久很久，日日夜夜都在想，只是斗不过柳安岩，也斗不过巫啸天，让他长久以来不得不压抑这股冲-动。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将若兰占为己有，不惜任何代价！
　　是的，不惜一切，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只有她了！他不在乎若兰与柳安岩、巫啸天有关系，他只要能得到她的片刻温存，什么都愿意去做！
　　猛然一拉佟若兰，缓慢却又坚定地朝卧室里走去。他手上的力气极大，将若兰扣得生疼，无视于女人的哀求和劝告，头一次违背她的意愿。他将她推倒于床上，挣扎间二人衣衫凌乱，越发刺-激他的欲-望。
　　佟若兰语无伦次：“阿阙，你只是没和其他女人接触过，这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林阙压着她，燥热地一动身子，看到她的脸上露出羞涩和尴尬的神色，一股快意过心头。他低声道：“那两个男人将你调教得真敏-感，我该不该高兴？”他的手滑向不该去的地方，试图将女人软化于暧昧的湿润中。
　　佟若兰下意识地收紧身子：“除了这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林阙盯着她的神情，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是么？那么，阿姐就帮帮我这冲-动的年轻人吧。”慢慢来，慢慢的，总有让她心甘情愿的一天。
　　什么？佟若兰还未反应过来，林阙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往身下滑去，固定在炙热之处：“来，阿姐。”
　　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当夜，佟若兰正在卧室里准备休息，外头传来了粗鲁的敲门声：“若兰，开门……若兰”
　　她一愣，是巫啸天，但那声音听起来明显是喝多了酒。站起身打开了房门，李妈正在外头搀扶着醉酒的巫啸天：“小姐，这……”
　　“交给我吧！”佟若兰接过了这个沉重的男人，费劲地将他扶到了床上躺下，又给他脱了鞋子外衣，巫啸天皱眉唤道：“水……”
　　佟若兰起身倒了水，吃力地将他扶起，细心喂水。巫啸天看来喝了不少酒，口渴异常，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又要再喝。来回几次，才算消停，躺在床上睡了去。若兰无奈，看他出了一身汗，犹豫了会，动手开始解开男人的衬衣扣子。
　　一颗一颗的扣子在她的手中解开，露出里头的身子。巫啸天的身材很好，很强壮，在小腹，后背上都有枪伤所留下的疤痕。这些战争的证明给这个看起来冰冷的男人更增添了几分阴郁，不，就算没有这些疤痕，他那不好惹的模样也让人退避三舍。
　　佟若兰禁不住微微一笑，想起了当初对巫啸天的“穷追不舍”，恐怕巫啸天也从未见过敢和他如此“靠近”的女人吧？一边想着，一边用湿巾给他轻轻擦拭脸庞，又替他擦了身上的汗水。想来是她服侍得太舒服，迷糊中的巫啸天满足地发出了一声呓语，听不清，但是那模样却是难得的温柔和放松。
　　佟若兰失笑，暂时将湿巾放置一旁的桌上，开始动手脱去巫啸天的长裤。男人忽而带着酒意道了一声：“若兰……”她一愣，待看去，对方又沉沉睡去。
　　摇摇头，将巫啸天的衣物都挂好，再回到床边坐下，盯着这男人看。不知不觉间，脸色竟越来越红——怪了，与巫啸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看到对方的身体早已习惯，可如今却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佟若兰的眼神飘来飘去，最终固定在对方的身上。其实仔细想来，她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用心去想过他。
　　这个冰冷、霸道、不好伺候的男人，为了她跑去广西，为了她与柳安岩翻脸，为了她……他为她做的太多太多，却只想着要她温柔地唤他一声——啸天。是的，她从来没有温柔地叫过他的名，倔强像是坚硬的铁门，将她的心牢牢锁住。
　　柳安岩对她残忍，她对巫啸天残忍，巫啸天对顾玉玉残忍，这样的故事重复来去，何时是个尽头？明白该忘了柳安岩，却总也忘不掉。可是心底在无意中，已经空了一块地方留给巫啸天，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她是个女人，一个渴望被爱的女人，怎么可能对巫啸天的好无动于衷？
　　弯下-身子，她头一次主动亲吻对方的脸颊，轻声唤道：“啸天……”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将她的理智暂时击退，她转而吻向巫啸天的唇，一点点的，探入对方的口中。
　　头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好看，发现他的身体如此性-感，发现他的好。佟若兰眼里的温柔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她开始渴望他。一点点地亲吻对方的胸膛，轻咬上面的肌肉，她听到酒醉的男人发出了欲望的声音。脸色一红，佟若兰赶忙在巫啸天的身边躺下——她在干什么呀？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女人一般。
　　转过身子想要平息这股冲-动，身边一动，巫啸天抱住了她：“若兰。”
　　她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她不敢转身看他。
　　“我都听到了……”巫啸天的话令她脸色更红：“我喜欢你刚才的动作，我们继续好么？”一个多月没来，他始终徘徊在外头，他不肯接受柳安岩曾经在这里的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起初的怒火，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淡去，他才敢借着酒意进入这里。
　　真没想到，他也有退缩的时候，没有酒，根本无法鼓足勇气进入这里。要说半点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可听到若兰温柔地声音，他一下子就忘了所有的一切——哪怕是暂时的也是确实忘了。他的若兰，终于肯对坦诚面对他了。喜悦迅速地蔓延开来，巫啸天的动作越发急促，想要尽快地与若兰进入鱼水之欢的享受里。
　　“叫我的名字。”他喘息道。
　　“啸天。”佟若兰顺从地发声。
　　“继续，我还要听。”不满足。
　　于是，这偌大的卧室里，充斥着女人带着欲望呼唤男人名字的声音。每叫一次，欲念就升腾一次，他和她，完全沉沦在这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不更了……前阵子色色坑——权色要求字数多，我更得无暇顾及堕落，今日暂且补上这一段。




39

39、不可避免 ... 
 
 
　　自四一二事变发生后，洪坤以及三丰等几个帮派分别在市政委员一职上有人，而洪坤和三丰则是成为了两大帮派巨头，当然，洪坤更胜一筹。二者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少。1928年2月3日至7日，中国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在南京召开，佟四爷担任陆海空总司令部顾问，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和行政院参议，虽是虚衔，却有利于提升自身的地位。
　　直至后来民国十七年（1928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北伐战争结束，南京国民政府实现了中国的所谓统一。此时的佟四爷，不仅是洪坤的掌门人，还是公董局华董，这是华人在法租界最高的位置。而其成立的“三鑫贸易运输公司”，所生产的鸦片很多都是通过官方渠道进入法国大市场的，由于上海法租界由河内管理，而不是直接由巴黎管理，这就构成了一个由上海到河内、西贡进而直到马赛黑社会的阴暗交通网。
　　
　　民国十八年（1929年）一月。
　　李宅外头，大雨瓢泼，一辆黑色的车子驶出院门，还未提速，一名守候在外的年轻人便冲上前去：“李叔叔！”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拍打着车窗，试图引起车内人的注意。可惜车里的人却充耳不闻。
　　他着急起来，干脆拦到了车子前方：“李叔叔，林穆求你帮帮林家！”
　　林穆，林靖池的儿子，目中无人的他此时的颓败让人惊讶。
　　车内的中年男子不忍，打开车门示意林穆上车。林穆大喜，上了车，还未出声，被他称为李叔叔的人已经开口道：“小穆，你什么都别说，没有用的。”
　　“可……”林穆焦急，立刻被对方打断了。
　　“你听我说，别插话，认真听！”男子严肃起来，叫林穆不得不闭上口。
　　“林穆，此次林家所开办的银行贷款，在两个多月前忽然被很多人贷走，对吧？”
　　林穆点点头，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物，当时觉着对方也是有钱有势之人，断不会有借无还，况且还是立了约的。
　　“银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一些小头的储蓄。到了一个多月前，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说林家的银行空了，那些储户惊得不行，各个来提款。你们应付不来，到处借款却没人肯借，而‘那些人’又以立约未到期为由不肯给林家还款。你可有想过其中的缘由？”很明显，是想活活拖死林家，要知道，款子的数目都不小。
　　“是谁在背后捣鬼？”林穆问出了他此行的目的，这中年男子在上海各界颇吃得开，各方面的消息都灵通。前阵子就想问上一问，谁知对方避而不见，便是父亲也不管用，他情急之下自己跑来了。
　　中年男子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听说是巫啸天。”他本不想插手这事情，但想想，不过是通报一个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巫啸天？”林穆疑惑：“他是军界的人，能管得到金融？”
　　“这不是管不管得到的问题，那巫啸天现下是蒋中正的红人，这上海滩哪个人不给他面子？他想法子捏死一个商人，能算得了什么？！”中年男子叹叹气：“小穆，我真不知你们哪里得罪了这号人物！”
　　乱世中，最有话语权的莫过于手握军权之人。林穆沉着脸，他想到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林阙正和佟若兰在屋里聊着天。
　　“阿阙，你想要什么？”佟若兰一面吃着水果，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指的是这次针对林家的事情。
　　闻言林阙笑了笑：“我要林家的一切都属于我。”
　　“哦。”佟若兰点点头，没当一回事，她是无所谓的，只要林阙开心就好。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姐弟二人正在闲聊，忽而听到楼下的动静：“小姐，四爷来了！”是李妈的声音。
　　干爹来了？佟若兰放下手里的水果，和林阙一道下楼。
　　“若兰……”佟四爷摘下帽子递给李妈，在看到若兰身后的年轻人时一愣，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怪怪的腔调：“哟，林阙也在呢！”
　　林阙面带微笑朝他和王佑风问好，二人却是不理不睬，他默不作声地记在了心里。佟若兰一看，打着圆场：“干爹，什么事情你说一声我过你那儿去不就行了？还要你老人家跑一趟。”说话间，各自落座。
　　佟四爷闲闲道：“没什么，就是刚好路过，来看看你。”
　　瞄一眼他不喜欢的林阙，又道：“若兰，林家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佟若兰点点头，这事情干爹定能猜到，她也没必要隐瞒。佟四爷得到了证实，朝林阙不客气道：“小子，我女儿为你做这些，你可有回报？”若兰什么都好，就是太宠着这小子——这个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顺眼的林阙。
　　“干爹……”佟若兰想要插话，林阙悄悄一碰她的腰身，打断了她。
　　“四爷，若林阙猜得没错，下一步洪坤就要迈入金融界了吧？”他不答反问。
　　佟四爷一愣：“是又如何？”确实如此，自上海中央银行成立之后，洪坤已经蠢蠢欲动，不满足与毒品赌业了。
　　“林家本就是做这一块的，我自然也学了不少，我愿意以林家产业来协助洪坤。”他带着笑意，缓缓说道。这些都是他没对佟若兰说过的。
　　王佑风忍不住嗤道：“有巫司令在，他可以为我们介绍不少金融界人物，你？”他没说完，盯着林阙看。
　　林阙不慌不忙：“确实有巫司令的名头就可以办不少的事情，但总归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打理才为上策不是么？况且林家产业不少，又有不少这方面的朋友，若是我接手过来，只会做得更好。”
　　“你倒是自信，”佟四爷不客气地看着他：“不过……信得过？我怎么知道能不能信得过你？”有些心动了，虽然不喜这小子，但若是能……赚钱这事情，当然不是坏事！
　　林阙看了一眼沉默的佟若兰，一字一句道：“我林阙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阿姐的事情！”
　　
　　“林阙！”佟四爷和王佑风一走，佟若兰就一抓林阙的手臂，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掺杂到洪坤的事情来？”她不希望林阙他日过着与她一般的生活。
　　“阿姐，你太紧张了，不过是些生意罢了。”林阙安慰她：“就算不和洪坤合作，我也要赚钱呀也要继续在金融界混着。”摸摸对方的肩头，做轻松状。
　　“总之我就是不想你和洪坤扯到一起。”佟若兰不信，林阙有时候的心机藏得很深，她不信林阙真只是合作。
　　“阿姐！”林阙低头笑道：“我还需要有人帮着我熟悉金融的业务，和洪坤合作、有巫啸天提携，这不好么？就当是我将来要干一番事业的跳板啦！”
　　看佟若兰不说话，他像哄小孩一般地说道：“别绷着脸了，来，来，亲一个！”
　　“胡闹！”佟若兰无奈，笑着推开他。
　　
　　精致的貂皮大衣将佟若兰裹得密不透风，然则行走间，那无意中显露出来的脚踝还是撩起了些许风情。长发没有如平常一般散着，而是盘了个微松的发髻，额前的刘海依旧三七分，眼神从半遮半掩中透露出来，带着精细的光。
　　柳眉红唇眼儿带笑，她挽着巫啸天的手臂走出汇中饭店的大门，一路上招来不少视线。巫啸天看她一眼，引着她朝车子走去：“二十四了吧？”
　　“嗯？”佟若兰一愣，回过神来，笑他：“女士的年龄可不能随便问的。”
　　巫啸天扶着她上了车，也跟着上车，车门嗒的一声合上了，充当司机的杜云海启动车子。他揽着佟若兰的肩头：“你才二十四，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我这糟老头子可配不上你了。”是啊，算来二人相识也有四年多了，他如今已是三十四的“老男人”，而若兰呢，却愈发地成熟美丽，叫人挪不开眼。
　　佟若兰笑出声：“别逗了，三十四老么？你这年纪这身份的男人，多少女人巴不得跟你……”
　　巫啸天不容她说下去，低头吻了红唇，一如既往地热烈。直到若兰嘴里溢出了一丝暧昧的声音，他方放开：“这么说来，是你捡了便宜，倒不是我捡了便宜了？”一双眼，难得有了笑意。
　　“是，是！”佟若兰嘴里应是，眼神却带着笑意。
　　巫啸天却不笑了，低声道：“若兰，我真不知我还能这么宠着你多久，我一天天老去，你却一天天更美。”他长她十岁，也就意味着很可能早她十年离开人世，那么这十年里若兰会怎样？
　　他爱她，他舍不得她。虽然他没说出口。
　　佟若兰心底荡起了波澜，斥他：“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我也会变老，说不准到时候是你先不要我呢！”
　　“胡说！”低声而宠溺地喝斥，巫啸天将她抱紧。
　　“你才胡说呢，是你先胡说的。”佟若兰靠着他的胸口，声音柔软得要将这男人的心化了。车内静了下来，二人不言不语，只顾着从对方的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味道。巫啸天先是亲吻美人的额头，又转而亲吻她的面颊、唇，渐渐朝娇小的耳垂移去。
　　每当他想要她，就会逗弄她敏-感的耳垂。佟若兰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杜云海还在呢！她轻轻推开巫啸天，转移注意力：“最近阿方怎么样了？”两年来，顾瑀方的行动几乎都被巫啸天派人监控了，他干脆能不出屋就不出屋。她偶尔会去看一下顾瑀方，或是约出来见见面，总之能不去巫公馆她就不去。
　　顾玉玉恨她，她知道。
　　“似乎收了心，总之没看到他和陌生人接触。”巫啸天回答，大手按捺不住地探入大衣内。被佟若兰抓住了，不依他。
　　无奈，他收回手。过了好一会，低声道：“若兰，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佟若兰抬头看着他。
　　巫啸天的脸色恢复了冷淡：“和广西的战争不可避免了。”
　　




40

40、败局已定 ... 
 
 
　　林公馆。
　　砰地一声，虚掩的房门被用力推开，林穆犹如野兽一般冲进了林阙的房间，死死盯着仍旧在悠闲饮茶的他：“林阙，你说，是不是你做的？！”巫啸天为什么要将他和父亲置于如此境地？定是和那个叫做佟若兰的女人脱不开关系！而那个女人，与林阙又有来往。
　　林阙轻蔑一笑：“你现在才想到么？”如今是一月中旬了，事情已定。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林穆大吼。
　　“我想要什么？”林阙笑得灿烂：“我自然是要这个家所有的一切……”
　　他的笑容渐渐收起来，露出了狰狞的模样：“我还要你、林靖池跪在我面前，求、我！”这才是他日思夜想的，他要这些给他带来痛苦的人都一一品尝他所经历过的耻辱！
　　林穆大怒：“你以为凭着那个贱女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他就知道，这个贱种不甘心被他摆布！
　　“你说什么？”林阙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缓缓走向林穆：“你刚才称呼她为什么？”贱女人？他敢这么说若兰？！
　　“我……”林穆吓了一跳，从未见过林阙露出这般的神情，像是一头隐忍多年的野兽，猛然尝到了血腥的滋味，危险而恐怖。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
　　林阙插在兜里的手拔了出来，手里的一把枪小巧精致，正指向他的脑门。
　　林穆冷汗簌簌，林阙从哪儿得来的枪？
　　林阙一字一句道：“林穆，你得为你方才的话道歉。”他的枪定定地指着对方，赤-裸-裸地威胁。
　　林穆还未出声，他已经暴怒起来：“说啊！”枪口一偏——砰的一声巨响，子弹贴着林穆的脑际擦过，打入了身后的墙中。一点点猩红，登时在林穆的耳朵上方出现。
　　“我……我，我为、为方才的……话道歉。”林穆语不成调，他害怕了。
　　林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还未收起枪，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几人，有管家，佣人，当然，还有林靖池。他苍老了许多，木木地看着这一切，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被现实强迫着接受眼前的一切。
　　林阙笑了，好了，今后林家的一切，都将交给他来掌管，而这只是他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佟若兰正在巫啸天的怀里享受他的温暖。
　　“那小子对你倒是一往情深。”巫啸天指的是林阙。
　　“那是我弟弟，别胡思乱想。”佟若兰白他一眼，又窝进了他的怀里：“再说了，我现在是……”她是他的人。若兰竟没好意思说出来。
　　巫啸天满意地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好吧，那我也就不那么斤斤计较了。什么时候开始金融方面的业务？”
　　“就这半个月内吧！”佟若兰说道：“等阿阙那边办完了事情，这头就可以开始了。”
　　“行吧，我就看看，这小子能有多厉害。”
　　
　　林阙确实有手段，短短时间内，竟想法筹集到了不少的资金，其中有些人还是上海金融界的大人物。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让这些人都心甘情愿的掏出钱，佟若兰曾问起，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些人的底子我都熟，有些把柄落在我的手里，我不过是拿来用一用。再说了，这生意他们也不会吃亏。”
　　佟若兰沉默了，林阙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关注”这些人了？竟连一些对方的丑事都能知道，想来他花了不少钱买的。多半都是林阙适时的带着洪坤的人出现，做出要给对方解难的姿态，再以此要求对方出资。她没有插手，也没有去具体的查问，林阙做得太快太完美，便是佟四爷和王佑风也始料不及。一条条的计策，让洪坤的人不得不服。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银行开张了——中洪银行。打着洪坤的名头，加上林阙的手段，没有人敢闹事，没有人敢不配合。不得不说，林阙很有玩弄金融的天赋，他总能瞧准时机，联合交易所推出股票，并在推出同时在多家中外文报纸上吹嘘该股票所指向的货物是如何如何好，又命人扮成购买者排队抢购，导致更多的不明真相的人疯一般地抢购股票。于是，价格节节走高。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奸商才有的手段。这就是民国上海，有权有势的人总能有赚不完的钱，而普通人只能任由他们的摆布。
　　这是时代的中国，经济上混乱，政局上也是如此。
　　三月二十七日，巫啸天所说的对广西的战争就此爆发。桂系首领们日益夸张的势力与蒋介石的南京政府之间产生了最直接的利益冲突，在日后，这被成为蒋桂战争。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趋势，广西的一些将领纷纷前线倒戈、又或是被蒋介石想法招抚。
　　四月一日，何键通电拥蒋，脱离桂系。二日，桂系李明瑞、杨腾辉于前线倒戈，桂军遂于三日晚放弃武汉，败逃鄂西。五日，蒋介石命张发奎、朱绍良、夏斗寅率部追击桂军，同时又派人招抚桂军主力将领胡宗铎、陶钧、夏威，二十一日，胡、陶、夏同时通电下野出洋，部队听候改编，至此，桂系主力全部瓦解。
　　梧州，李公馆内。
　　才开完会议的柳安岩暂时留在李公馆住下，正想卸下军装洗个澡，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他以为是宋宇飞，头也不回地道了声：“进来。”手上解开纽扣的动作未停。
　　他听到门口被打开，又合上了，传来的却是女子轻轻的脚步声，登时诧异地转过头：“周小姐？”赶忙放下手。
　　周苒的双眼红通通的，像是才刚哭过，她来到柳安岩的面前站定：“安岩，我……”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柳安岩不明，只是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推辞道：“周小姐，你我之间孤男寡女，还是不要在夜里如此见面的好。如有事情，不如等一会，我换身衣服我们一道在院子里走走？”
　　客气的话语，让周苒登时下了决心，她抬头盯着柳安岩，缓缓道：“安岩，我们，结婚吧！”
　　“什么？”柳安岩措手不及：“周小姐，你这是？”
　　“周小姐周小姐，够了！”周苒的声音大起来：“你叫我周小姐，却叫她若兰，我不喜欢，不喜欢！”
　　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你我之间的婚约还要到何时才履行？两年前，你说要将广西的政局稳定才考虑，半年前，你说战争可能要爆发，等结束之后。如今呢？这一切快结束了吧？”广西败局已定，她知道柳安岩和姑丈正商量着如何亲属都一一送走，当然，也包括她。
　　柳安岩避开了她的视线：“广西不安全，你应该听从李先生的安排，离开这里，待一切稳定……”
　　“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周苒上前一步，十指紧扣对方的手臂：“安岩，你又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拖延，只是我现在这……”柳安岩心里很明白，他确实是在拖延。
　　“我不在乎啊！我根本不在乎你会赢、或是输。”周苒止不住地落泪：“我只是想嫁给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拥有或是失去什么，我只是想嫁给你！”她紧紧盯着柳安岩，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丝丝的情意，可惜，半点没有。
　　他的情，他的意，都给了那个在上海的女子。
　　周苒猛然一推这个男人：“柳安岩，今生今世我都不要再看见你！”
　　柳安岩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他看着周苒转身离开，门口被她打开，又用力地合上。他无力地在床上坐了下来，若兰，他想她。当初为了他未酬的壮志，放弃了若兰，可等到真正失去她，却又开始懊悔。他一直以为男人只要有了权势，那么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可如今看来，他还是——
　　他还是爱上了若兰。他想要和她在一起，无论生死。
　　
　　“呜……”睡梦中的若兰猝然惊醒，浑身大汗。安岩，又梦到他了。
　　她看一眼熟睡的巫啸天，悄悄起身，接着月色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来。广西的局势她很清楚，败势已定，无可挽回。柳安岩会如何？他那般的野心，应该会想着暂时逃走，他日再图东山再起吧？他是有这样的能力，可到底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佟若兰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放下水杯，失了神。
　　身子忽而被人从后面抱住，是巫啸天。佟若兰轻声道：“把你吵醒了么？”
　　“你在想他？”巫啸天不答反问：“梦到了什么？”
　　佟若兰老老实实地承认，在巫啸天这里，她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嗯，我梦到他战败……”
　　沉默，巫啸天静静地抱着她，许久，黑夜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若兰，我们要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差不多结束了，也算是了解了一个心愿。从第一本书到现在，一步步走来，堕落和权色算是我的第二次突破吧。虽然堕落一直没有榜单，也得不到编-辑的关注，虽然我的文风不是J-J读者所爱，不过我还是想坚持下去。




41

41、离去的开始 ... 
 
 
　　佟若兰根本料不到，何庆礼居然找上了门。怎么，她这宅子倒是越来越多的人能进来了？
　　“若兰小姐，你们的银行能赚钱，就该和大家一块分享分享嘛！”厚颜无耻，就是看到洪坤赚了钱，他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佟若兰厌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挥李妈：“把他坐过的沙发套给撤了，扔掉！”不知好歹的家伙，当她真不敢要他的命么？
　　林阙站在她的身侧，搂着她的肩头笑道：“阿姐生气了，看来他是要倒霉了。”
　　“三丰的势力是该打压打压了。”佟若兰双臂环胸，皱着眉，又瞪他：“你还是不是个学生了？我看你也没好好上课。”
　　“就那些简单的课？不值得我每节都去。”林阙不屑，又讨好她：“阿姐，这事情交给我来做吧！”
　　“我看你是想夺我的权吧？”佟若兰嗔他：“这事情不用你出手，我自己来。”
　　“阿姐，你就不能消停消停？”林阙捏她的耳垂：“你也快老了，该想着趁年轻多去玩儿，别等老了走不动了才后悔。”双眼亮晶晶的，像个狡猾的孩子。
　　佟若兰不依：“不要老插手洪坤的事情。”林阙和洪坤的纠葛越来越多，她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你又在担心什么呢？”林阙柔声道：“这不仅是洪坤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情，我不可能看着不管。阿姐，你不要老拦着我，我二十二了。”
　　他的眼里，闪过阴谋的味道。
　　佟若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没来得及出手。
　　
　　三丰的内部已是矛盾重重，罗成峰的两个儿子为帮内内部的势力争夺不休，却又没有可以驾驭帮会的本事，为此，罗成峰头痛不已，这也是他倚重何庆礼的原因。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罗成峰相交多年的同伴张成杰。二人是一同将三丰建立起来的伙伴，互相知根知底，且互相信任，这是三丰更够一直壮大的重要原因。
　　情况在半年前有了改变，罗成峰渐生退位之意，而两个儿子却不成器，反倒是位居第二的张成杰的儿子张正宇越发出色，在三丰内部有不少的部众和支持者。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罗成峰渐渐开始提防这父子二人，对方哪能毫无所觉，间隙就此产生。或者说，原本就有间隙，只是没到时候，因而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干爹，”佟若兰对佟四爷说道：“此事就交由我去办。”她要想法与张氏父子二人见面，提出让洪坤协助他们夺取三丰的大权，但是要许诺将来决不可与洪坤为敌，并要在某种程度上遵从洪坤。至于何庆礼，终将死在他们的手上。
　　佟四爷的眼神有些奇怪：“林阙已经去了。”这小子出的主意可不错，他采纳了。
　　佟若兰倏地站了起来：“干爹，为什么来阿阙去？他还，还小。”
　　“还小？”佟四爷闲闲喝着茶：“二十二的人了，还小？怎么，你担心他出事？我看不会，他精得很！”其实也是藏了私心的，毕竟是第一次和张氏父子见面，很多事情都还拿不准，保不齐对方反过来把他们的人给灭了。若是让若兰去——
　　算了吧，要是死的话，还是让那小子去死吧。
　　佟若兰的身子冷了下来，她猜到了干爹的想法，林阙，就那么不招干爹待见？
　　
　　五月十五日，何键军克桂林，随以主力协同粤军夹击梧州。
　　而上海，也在悄悄地发生着一场帮会的冲突。
　　罗公馆，这个罗成峰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他遭遇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变故。
　　“张正宇！”他恶狠狠道：“你敢背着你父亲对我们罗家下手？”好在两个儿子不在家中，他还有机会。他拉着身旁夫人的手紧了紧，像是要给一个安慰。
　　张正宇嗤他：“他老了，你也老了，都应该退休了。”手里的枪，指着罗成峰。
　　又补了一句：“你别巴望你的那些保镖来救你了，哎，你听……”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罗成峰立刻听到了枪声，杂乱的枪声，却又很快地停下了一切动静。他脸色一白，想来张正宇早早做好了部署，他的人才会不消片刻就被搞定了。
　　不，不，他还有两个儿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人扔了进来，滚在地上嗷嗷直叫。
　　罗成峰的夫人首先叫了起来：“儿子！”儿子，是的，她这一生唯一的两个儿子，已经被人擒住，毫无办法。
　　“你！”罗成峰大惊，看向随之进来的几人，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雌雄莫辩，美丽过人。他皱眉，这人似乎见过？啊，对，和佟若兰在一块的那个林家之子！登时，明了了所有的一切，他颓然下来。
　　张正宇，已经将手枪瞄准了他，其他人，也各自瞄准了他的家人。不过是几声枪响，一切都已决定——却听得咔嚓咔嚓几声，张正宇猛然看向跟随林阙的人，他大怒：“姓林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在拍照？！
　　“没什么意思，只是人心难测，还是有点保证的好。”林阙示意手下将照相的人保护起来，又迅速地送走。
　　张正宇想要去追，却被拦住，他吼叫起来：“没等你出去，我这就灭了你们所有的人！”
　　“你以为我没料到么？”林阙笑了，半点害怕之意都没有：“阿姐现在就在等着我呢，只要半个钟内我没和她接头，她立刻就将此事公布于众。你说，短短的时间内，你来得及清理这一切么？可别忘了，你还有其他的人要‘清理’呢！”是的，罗氏的人死了，还有其他的元老，若是让这些元老知道了，定会借此发难，要张正宇根本来不及对抗。
　　林阙，终于变成了猛兽。
　　
　　“小姐，你别担心，林先生那么聪明，不会出事的。”李妈安慰这个坐立不安的主子，心中却是暗道：这小子看起来就是满肚的奸计，能出什么事？别人出事才对吧？
　　佟若兰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烦躁地转了几圈，还是决定朝月下的院子走去。独自一人，缓缓在草地上走着，她太明白干爹的想法了，横竖看林阙不顺眼，只想着快些利用完他，再想法借他人之手将林阙除去。她不明白，林阙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洪坤的事情，干爹为何处处为难他？说什么林阙一肚子坏水，诡计多端，可……她，佟若兰不也一样么？这帮内的人，又有谁是干净的了？
　　好吧，林阙万般不好，可也是因为他的身世，才导致了这样的性子。她不能让林阙出事！
　　院门处传来了车子的动静，佟若兰抬起头，心中一喜——林阙回来了！她快走几步，想要奔过去，却又觉得太失态，便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车上的人下了车，又朝她走来。
　　“阿姐，”林阙缓缓走到她跟前，笑眯眯的：“你担心我？”
　　“废话，我不担心你就奇了！”一捶他的胸口，佟若兰不放心地上下检查：“没受伤吧？”否则，也就不会派了自己的人跟着林阙，护着他。
　　“能受什么伤？”林阙看着她对自己上下其手，故意低头在她耳边吹气：“阿姐要不要去房里检查？”手，顺势就搂住了若兰的腰身。
　　佟若兰挡住他捣乱的唇：“又闹？”
　　“我没闹，”林阙拿下她的手，低声诱惑她：“给我个奖励吧。”他想要吻她。
　　“不行……”不依，躲闪他的吻，林阙的唇落在了她的耳际，干脆用小巧的舌尖挑逗起来。她如何地想转头，都无效，那热吻，总能找到她的敏-感之处。酥-麻的感觉从耳边开始，直达颈项，钻进她的胸膛中。
　　夜色里，林阙轻咬若兰的唇，又狂热地吻着。
　　什么时候，他可以亲自为她戴上那对已然被遗忘的耳坠？他有耐心，有耐性。
　　
　　“四爷，”王佑风给佟四爷点燃了雪茄：“这林阙确实有两下子，竟能安然出了罗公馆。”他垂手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子。
　　“他确实有本事，还出钱打赏了我们的人，哼！”拿的不是洪坤的钱，是他自己的钱，抢先给了手下赏金，又当着他佟四爷的面说是帮会里赏的，真是做足了功夫、给足了面子。
　　“这可不好啊，四爷，他现在就学会收拢人心了，他日岂非要爬到您的头上？”王佑风皱眉道。
　　“他敢？！”佟四爷冷哼一声：“在这之前，我就先把他做了！”
　　“可若兰小姐那头……”
　　“做得干净点不就行了？”佟四爷不屑：“再说了，我也是为了若兰好，这小子打着她的主意都不知多久了，谁知道将来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王佑风称是，他又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等等吧，逮着机会就让他见阎王。”佟四爷信心满满，只可惜未来的一切都不是他能掌控的。谁生谁死，还不定呢！
　　
　　“小姐，小姐……”匆匆赶来的李妈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才说道：“有电话。”假装没看到佟若兰挣扎着从林阙的怀中脱离。
　　“是谁？”佟若兰暗暗推了一下林阙，跟着李妈往宅子走去。
　　“说是方先生。”方先生？哪个方先生，不记得小姐的朋友里有姓方的呀。
　　
　　十几分钟后，佟若兰独自一人来到了院子的围墙外边，夜色里，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男人在等着她。她奔了过去，有些诧异：“这么夜了，你还出来？”她左右望望，没看到跟着顾瑀方的人，越发奇怪起来。
　　顾瑀方看着她，眼神温柔：“若兰，我要走了。”他想尽了办法，终于在两年后的这个夜晚暂时脱离了姐夫所派之人的监控。
　　“走？”佟若兰一惊，抓住他的手臂：“去哪儿？你又和那些共-产-党搅和在一起了？”早知如此，她方才就应该先给巫啸天打个电话！
　　顾瑀方淡淡一笑：“别问了，我不会说的，你也明白我为何要离开。”他喜欢若兰这副有点着急的样子，若兰很少为他如此担心。
　　“你不能走！太危险了！阿方，你听我的。”佟若兰做着无用的劝导，顾瑀方却只是微笑，不给她回应，看来是心意已决。她的眼神暗了下来：“阿方，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男性朋友。”要走了，他的离去让她难过，这像是一个预兆，预兆着身边的人都会慢慢地离她而去。
　　顾瑀方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是难得的大胆：“若兰，我有我的理想和追求，我愿意为了这些付出一切。奢华的生活我不需要，我只想去实现我的梦，你，好好保重。”他舍不得她，舍不得姐姐，不过有些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意已决。
　　“若兰，希望你以后会一直记得我。”他抬起佟若兰的手背，在那上面留下温柔的吻。
　　这是若兰最后一次见到顾瑀方，他去了哪儿，她不得而知，他活着或是死了，她也不清楚。在这乱世中，自己都顾不来，又如何去顾及他人？所留下的，只有温暖却让人心疼的回忆。
　　




42

42、电话 ... 
 
 
　　“玉玉，你出去走走吧！”巫啸天拿开顾玉玉手中的相册，劝慰她：“阿方已经走了，这是谁都没法改变的事实，你别把自己闷在屋中。”
　　一提到弟弟顾瑀方，顾玉玉忍不住要落泪，她依靠着巫啸天的肩头嘤嘤哭泣。巫啸天任由她靠着，但身子却有了僵硬，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顾玉玉再无法亲密起来？
　　顾玉玉察觉到了他的失态，心中冷了下来，她止住了泪水，在沙发上坐直身子，恢复了一个权贵妇人该有的姿态。巫啸天心中有愧，说道：“你晚饭想吃些什么，我叫厨子给做去。”
　　顾玉玉扯出一个笑容：“啸天，我想要个孩子。”孩子，她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拴住巫啸天的砝码。
　　巫啸天沉默了会，艰难地拒绝：“玉玉，这两年战事……”
　　“又有借口？”顾玉玉冷笑：“在认识佟若兰之前，你说暂时不考虑孩子的事情，想着往上爬。如今呢，却总是有其他的借口，不是忙，就是拿公务上的事情来推脱。”
　　顾玉玉说的是事实，巫啸天心知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确实有愧于这个妻子，但是他就是办不到。他想要的是与若兰的孩子，若兰。半晌，他终于出声了：“对不起。”
　　“对不起？你也知道对不起我这个结发妻子？为何你总为她打算，却将我放置一旁？”
　　“她和你不同，你有顾家的人，而她……她若是没有我……”
　　“你错了！”顾玉玉恨恨道：“没有你，也会有别的男人！”
　　“顾玉玉！”巫啸天倏地站了起来：“你够了没有？！”他和妻子对视，对方的眼里又是怨恨又是痛苦，他的语气登时软了下来，却不肯退步——
　　“此事我不再多言，就算是我对不起你！”
　　他害怕，害怕有了孩子，会让若兰伤心难过，若兰嘴上不说，心里头的那根弦却是经不起弹拨了。若是有了孩子，若兰与他的距离定会加大。
　　
　　六月二日，粤、湘军联合攻陷梧州。
　　“啸天？”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打盹的若兰揉揉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巫啸天不动声色地把那放置一旁的报纸丢掷茶几上，那上头有广西战争的报道。他转而在若兰的身边坐下，搂着她：“最近在忙什么？”
　　“不忙了，我现在已经被‘架空’了。”佟若兰笑道：“阿阙做得不比我差。”
　　“那你也好多陪陪我。”巫啸天亲吻她的面颊。
　　“我陪你？你平日也挺忙的，哪有空呀？”她顺势跨坐在对方的身上，小手调皮地摸着他的胡茬：“瞧瞧，今日怎么没剃胡子？忙坏了？”
　　“坏家伙，别弄。”巫啸天拉下她调皮的手，心疼道：“别扎疼了你。”
　　佟若兰被这般的宠爱甜得酥软，她陷落在对方的怀里，二人缠绵热吻，开始熟练地替对方解去衣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这炎热的夏日内让人烧起了高热，只盼着快些卸去束缚。佟若兰娇声低吟：“去床上吧……”
　　“就在这。”巫啸天气喘如牛，他不想浪费一丁点的时间了。汗水逼迫着他用尽一切方法来让自己解脱，用手指的触感，用嘴唇的温度，用身体的交-融，他和她只剩下了所有的触觉，像是没有理智的野兽，需要那个他（她）来慰藉。
　　“若兰……”巫啸天吮吸她的肩头，他对她的渴求未曾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相反却是与日俱增。佟若兰满面红潮，她说不出话来，口中是如呓语一般的呢喃。她也在渴求他，从身体、从心底里发出的渴求。她像是一朵才展开的花，舒展着自己娇嫩的身体，让她的男人完完全全地疼爱她。
　　
　　六月十二日，蒋介石命李明瑞、杨腾辉两师南下援粤围攻桂军，柳安岩、黄绍闳率军力战，屡遭败绩。六月二十四日，败逃越南。
　　啪！水果刀从佟若兰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正巧往厨房里头走的李妈瞧见了，她叫了起来：“小姐，你瞧瞧，这活让我做就行了！你想吃水果，告诉我一声呀！”
　　佟若兰有点好笑：“李妈，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手心划伤了一点点。”一道浅浅的红痕罢了。
　　“阿姐？”林阙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立刻赶在李妈的前头快走几步到了佟若兰的面前。
　　“你来啦。”佟若兰故作轻松地同他打招呼，他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小心呢？”林阙拉着她的手掌瞧，又扯出随身的手绢给她止血。李妈也急忙道：“我去拿点药。”
　　“好啦！”佟若兰受不了了，制止李妈：“不用了，这点点伤，一会就止住了。”
　　李妈无奈，过来捡起水果刀子开始清洗：“得了，我来弄水果，小姐和林先生就去外头等着吧！”
　　林阙看一眼李妈，却没打算出去，而是哄着佟若兰：“阿姐，你先去外头等着，我同李妈一块弄水果，再冲些茶水给你。”推着佟若兰，把她“哄”出去了。
　　李妈机灵，知道这林先生定是有话要问她，便做好了准备，果然——
　　“李妈，阿姐是不是最近都有些心神不定的？”林阙直接开口了。
　　“是的，这广西的战事也有结果了嘛。”这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的，小姐怎么可能完完全全忘了那个柳参谋呢？他可是小姐的第一个男人。
　　林阙想了想，又问道：“最近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是说，我记得前几天阿姐之前还没这么失神的。”不对，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他相信他的判断。
　　李妈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她想了想，说道：“前天，小姐接了个电话，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电话？”林阙挑眉：“你听到了什么没？”
　　“这……”李妈犹豫了会，低声道：“林先生，我也是担心小姐出事。我听到小姐说了句什么‘你别来’，声音还刻意压低了。”如今想来，定和那个柳参谋脱不了干系，若真是这样，她担心小姐会出事。想想，这男人如今是党国要抓的人……
　　林阙的脑子动了起来，话到嘴边却轻松道：“大概是哪个又想来阿姐宅子里的男人，你多心了吧！”
　　“这……”李妈噎住了，也是，毕竟她又没听到更多的谈话，怎么就能确定是那柳参谋？
　　
　　“若兰？”巫啸天将对面发呆的人唤回神：“你在想什么？”他的双眼锐利一如平时，想要看穿美人的心思。
　　佟若兰掩饰心事：“有点累了。”
　　“累了，那么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巫啸天不揭穿她，他怎会不知道呢？柳安岩战败，据说逃往越南，又有消息说要潜回香港，佟若兰心神不宁的不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这卡尔登的舞厅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还有其他的原因？
　　若兰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地忘记柳安岩，他很清楚。
　　“巫司令，”卡尔登的侍者来到巫啸天的身旁，弯腰与他礼貌说道：“有您的电话。”
　　“电话？”巫啸天疑惑，是谁打到这儿来找他的？玉玉？他无法，只得起身。
　　巫啸天才离开，就有另一名侍者来到桌边。
　　
　　舞厅的后方，酒店前台处，巫啸天接起了电话：“哪位？”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他以为是玉玉，尽量将声音柔了下来：“玉玉？”他频繁地和若兰在一块，进来玉玉确实发过脾气。
　　没有声音，一点儿都没有，巫啸天正疑惑，那头居然挂了电话，只余下嘟嘟嘟的声音。怪了，他放回电话，离开了前台，往若兰那桌走去。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人，桌边本应坐着若兰的位子上没有人。巫啸天快步走了过去，眼睛一扫，发现若兰的包还在位子上，这么说来她是匆匆离开？去洗手间了？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没有人接听的电话，若兰的失踪，这两件事很快联系到了一起，他的眼神一冷！
　　柳安岩！一定是柳安岩！只有他，才会让若兰急匆匆而又不留下消息就离开！
　　他的双眼迅速地往周围扫去，寻找那抹紫色的身影，舞厅里人影憧憧，耳边尽是此刻让他觉得吵杂的音乐。忽然，一抹紫色翩然闪过眼中，他追了上去。脚步匆忙，身材高大的他穿梭在人群中，撞到了不少人，他却连个道歉也没有，只想着把若兰抢回来！
　　终于，他伸出手——
　　“若兰！”用力将对方扳过身子，却愣住了——不是若兰。他再次心焦起来，四处寻找若兰的身影，肩头却忽而被人拍了拍，他下意识地转过身。
　　“若兰？”他愣住了，她没被柳安岩带走？
　　佟若兰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你在这儿横冲直撞的。”
　　巫啸天不语，只是盯着她看，终于放松下来：“你不是累了么？我送你回去。”
　　他又补了一句：“今晚我留在你那儿。”




43

43、遗忘 ... 
 
 
　　深夜，香汗淋漓的若兰从床上直起身，立刻被巫啸天扣住了手腕：“去哪？”
　　“洗个澡。”她低声道，声音里有疲惫，巫啸天今夜疯了一般地折腾她，几乎不停歇地要她，总是在她昏昏欲睡之时便将她弄醒。
　　“我陪你去。”巫啸天起身，拉着她入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二人站在花洒下，巫啸天的手上起了泡沫，在佟若兰的身上游走。力道先是轻轻的，到了后来便加重起来，越来越用力，引来佟若兰的一声呻-吟。巫啸天轻轻一推，便将她抵在了墙上。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啸天，我累了。”
　　“还有力气洗澡，就不累。”巫啸天拒绝她的抗议，再次进入她的身体。
　　浴室里，再次传来二人交欢的动静。水流击打在身上，昏昏沉沉的若兰像是置身在河流中，身子随着巫啸天的动作而晃动，娇嫩的背部被对方的大掌护住，免去了摩擦墙壁而划伤肌肤的痛苦。
　　她闭上眼，迷失在情-欲中。
　　一个小时后，床上的巫啸天呼吸平稳，想来已经陷入沉睡中。佟若兰侧过头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猫一般下了床，朝卧室门口走去。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他快来了。
　　
　　“小姐？”门口打盹的守卫看到佟若兰的到来，立刻打起精神。
　　佟若兰却道：“你们去休息吧！”
　　“可这……”二人不解。
　　“去吧！”佟若兰的命令不容置疑，二人相视一眼，依命离开。
　　
　　猝然惊醒，巫啸天条件反射性往右侧抓去，落了个空，什么都没有！他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穿上衣服，他朝门口奔去。
　　
　　“若兰，若兰！”久未谋面的柳安岩抱着佟若兰，疯一般地吻着她的面颊：“我想你！”
　　佟若兰用力将他一推，低声道：“我跟你说了别来！”舞厅里，她和他说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柳安岩死死盯着她：“你不愿意同我一道走？”他上前拉住了美人的手臂：“跟我去香港！待他日我回来，定能东山再起！”他要将若兰带走。
　　“我不走！”佟若兰的眼眶热了起来：“我跟你说过了，你有周小姐，就别再招惹我！”
　　柳安岩却露出了微笑，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面颊：“若兰，我没和她结婚。”若兰还是在乎他的，他很高兴。
　　“什么意思？”心中直跳。
　　“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你，我要娶你。”柳安岩拥抱她，低声呢喃：“我不想失去你。”
　　眼泪不争气地留下，佟若兰却将他再次推开，泪流满面：“迟了，太迟了。”在她还完完全全深爱他的时候，他却要将她舍弃。如今心中有了巫啸天，她左右为难。
　　柳安岩变了脸色：“你爱他？你爱巫啸天？！”
　　他一把抓起若兰的手腕，盯着她的手指，声音恼恨：“难怪你没带上我给你的戒指，你真不爱我了？”他曾在若兰生日之时送上一枚戒指，之后也未曾见她戴过，只当是巫啸天守着她，她不便戴上。
　　“戒指？什么戒指？”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柳安岩哧的一声笑了：“怎么？巫啸天害怕我将你夺走，所以将那礼物藏了起来？”
　　啸天？戒指？佟若兰的心中略一思索，立刻否定了柳安岩的猜测：“不可能是他，礼物都经由干爹来收……”干爹？
　　“你还真是信任他。”柳安岩的话里有了苦涩：“若兰，你真爱上他了么？我不信，你心里明明还有我的。”否则他让那侍者给她送了一张纸条，她为何就轻易离开了桌边？
　　佟若兰转过身背对他：“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我不会同你走的，你快走吧！”
　　柳安岩大怒，不由分说拉扯她：“你必须和我一道走！宋宇飞就在外头等着我们！”此行为了方便和不引人注意，他只带了宋宇飞前来，不能再耽搁了！
　　“我不……”
　　“柳安岩！”巫啸天的声音响起：“你放开她！”
　　二人一同朝声音来处看去，但见巫啸天匆匆赶来，一脸的怒色。柳安岩立刻将佟若兰拉至身后，与巫啸天对视：“我要带她走！”
　　“你……”大怒，还未说完，铁门外不远处忽而响起了几声枪声！
　　柳安岩脸色大变：糟了，宋宇飞！他想也未想拉着佟若兰就要走，冷不防打开的铁门处迅速聚集了一圈人，将他的来路堵住。柳安岩转头怒视巫啸天：“你？！”巫啸天的埋伏？！
　　巫啸天脸色一沉：“是调查科的人。” 不是他的人，他绝不会这么做，否则若兰定会恨死他。他认得为首之人，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下的特务组织头领严正楠。
　　为首之人站了出来，正是严正楠，他朝柳安岩阴阴一笑：“柳参谋，我知道你对若兰小姐一往情深，也知道你行事胆大，不过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你会前来。这下子看来，柳参谋的勇猛不是吹的呀！”他嘿嘿笑了起来，上头说了，柳安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若是办成了，好处是少不了的。
　　手一挥，部下已经端枪瞄向柳安岩，严正楠阴阳怪气道：“若兰小姐，你快和巫司令站远些，别伤着了你。”巫啸天，他不好得罪，况且这佟若兰是洪坤的人，最好还是别伤了她。
　　“若兰……”巫啸天想要将佟若兰带走，下一刻他却大惊——
　　佟若兰动作迅速，手中已经拿了柳安岩腰间的枪，对准自己的脑袋：“你们都让开！”声音平静，脸色淡然，她不能让柳安岩落到这些人的手中。
　　严正楠皱眉，没想到这二人还挺情深意切的！他一个犹豫，巫啸天已经朝他大吼：“严正楠，你没听到么？！让开！”他怒气迸发，严正楠不敢不从，不甘心地指挥部下让开一条道。
　　待二人消失在夜色中，严正楠吩咐道：“带人去拦截！”
　　巫啸天阴测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严正楠，若兰要是有个闪失……”
　　
　　脸色白得吓人的宋宇飞躺在后座上，佟若兰撕下睡衣的边角，想要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试图止血。
　　“若兰小姐……”宋宇飞气若游丝地开了口：“不必了……”从军多年，他很明白他的伤救不了了。
　　佟若兰手下不停，一边安慰他：“你别多想，没事的！”可到底有没有事，她也很清楚，这止不住的血，宣告宋宇飞的生命即将逝去。
　　“不用了，真的！”他挣扎着抓住了佟若兰的手：“你听我说……”每说一句话，他都满头大汗。
　　佟若兰只得停下动作，凑到他脑袋边看着他。宋宇飞缓缓道：“我胸口的衣袋里……”佟若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胸口掏出了一枚银元，咦？银元？
　　“你忘了……”宋宇飞苦笑，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么？这枚银元，这枚银元是佟若兰给他的。车子颠簸了一下，他闷声忍痛。
　　佟若兰的嘴张了张，声音空洞：“宇飞……我记得。”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从宋宇飞的胸口扔下的银元。五年了，他一直带在身上？
　　前方正在专心开车的柳安岩，望了一眼后视镜。
　　“真的？”她记得，那好，好。宋宇飞松了一口气，好歹她还记得这么一件事情。身子迅速地松懈下来，他需要休息，他想要睡觉。
　　他真的睡着了，再也不醒来。
　　佟若兰的眼泪掉了下来，手里的银元掉在了地上。
　　沉默地柳安岩开了口：“若兰，前方座椅下还有枪，你拿出来。”宋宇飞死了，跟随他多年的副官死了，他不是不难过，只是如今还未逃出上海，战场上练就的理智提醒自己，要尽快离开此处，与等候他的人接头。
　　佟若兰擦掉眼泪，转身面对副驾驶座后侧，伸手摸索，掏出一把手枪。再灵巧地一跃身，直接坐在了这对副驾驶座上。柳安岩沉声道：“去后面！”前方太危险，不能肯定有没有人会拦截他们。
　　“不！”佟若兰拒绝：“你开车，我帮你开道！”今夜要生要死，她都会留在柳安岩的身边。
　　“不行！”柳安岩命令她：“你回后面……”话未说完，眼前忽然转出了一辆车子！
　　猛然一个急刹车，险险在对方的面前停下，惊魂未定，对方的车上跳下了几人，是严正楠的人！柳安岩还未拔枪，对方已经端枪瞄准，他大惊——若兰！
　　
　　“严正楠！”巫啸天怒气冲冲：“你的人端枪瞄准若兰是什么意思？”
　　“巫司令，我的人瞄准的是柳安岩，谁知若兰小姐会坐在前方？”严正楠有点儿底气不足：“不过若兰小姐现在没事，只是昏迷过去了。”医生说，受不了刺激而昏迷的。
　　“你！”巫啸天气结。
　　是谁？是谁在外头吵闹？佟若兰昏昏沉沉，耳中隐约听到外头的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白色，一切都是白色，鼻中有药水的气味，这是在医院？她只觉得身子虚得厉害，动也动不了。口中干渴，她正想要出声，门口嗒的一声打开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巫啸天快走几步，来到佟若兰的床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的脸庞。
　　“嗯……”佟若兰迷糊道：“这是哪儿？我怎会在这里？”脑子好沉，有什么东西遗忘了。
　　巫啸天张张嘴，说道：“你……你昏过去了。”要他怎么说？
　　“昏过去了？我昨晚不是和你一块睡着么？”佟若兰在巫啸天的搀扶下在床上坐直，靠在身后立起的枕头上。
　　闻言巫啸天疑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口：“你忘了？”若兰好像不大对劲。
　　“什么呀？”佟若兰疑惑不解：“你在说什么？”摸摸脑袋，这里头像是空了一块，那是什么？
　　“柳安岩……”试探性地说出这个名字。
　　“谁？”佟若兰睁睁眼：“谁？”
　　巫啸天心中咯噔一下。
　　
　　当人受不了某件事情的刺激，大脑里会采取保护自己的措施，那就是选择性失忆。即是说，对于让她痛苦万分、无法承受的事情，会关闭这个记忆的抽屉。佟若兰就是这样，柳安岩的死亡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干脆选择了遗忘，彻底忘记和他有关的一切。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想起柳安岩是为了她而死，那么也就不会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了，这是个悲剧，大概有两三个章节就结束了。
结局被我修改过了，之前设想的更悲剧，全部死光光型的。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悲剧，我知道J-J其实不爱这种悲剧风格，很多人都喜欢轻松的，不过我写不来轻松的。总觉得人生没有完美，往往是我爱他他不爱我，往往是我们自以为离自己很远的意外降临在所爱的人身上，这样的痛苦让我们的爱情更加的珍贵。
感谢选择等待这文的读者，因为这文毕竟有些沉重，不大令人愉快，需要耐心去看。
悲剧这东西，还真是最好不要尝试，我自己写着都很抑郁。




44

44、佟四爷之死 ... 
 
 
　　民国二十年（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国民党政府对日本的进攻采取不抵抗政策。事变发生前，蒋介石于八月十六日致电张学良：“无论日本军队此后如何在东北寻衅，我方应予不抵抗，力避冲突。”当时，日本关东军不到两万人，中国东北军驻在东北的有16.5万人，在关内还有近十万人。东北军部队多次接受不准抵抗的训令，在日军突然袭击面前，除小部分违反蒋介石的命令英勇抵抗外，其余均不战而退。
　　九月十九日上午八时，日军几乎未受到抵抗便将沈阳全城占领。东北军撤向锦州。此后，东北各地的中国军队继续执行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使日军得以迅速占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
　　
　　十月，上海。
　　“这日本人也真是太他妈的嚣张了！”佟四爷冷哼道：“若是抗日，叫我出多少钱都愿意！”他暗指近年来国民党利用各种名目“逼迫”他们这些帮会捐款，却都用在了内战上，令他不满。他这人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在国难当头，对于国民党的政策他自是不屑的，只是这些都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王佑风也跟着啐了几句，又看看车窗外头，回头劝道：“四爷，这快到了，今儿是若兰小姐做东，说要孝敬孝敬您，您就别想这些恼人的事儿了！”
　　闻言佟四爷咧嘴笑了笑：“这个干女儿，比我那儿子顶事多了！”当然，如果宴席中没了那个讨厌的林阙就更好了。这两年来，林阙笼络了帮会中不少人心，三丰那头他又拿捏得恰当，新任的帮主张正宇没再找过洪坤的麻烦。
　　这小子，定要杀了他！
　　他问向王佑风：“王管家，都安排好了？”
　　王佑风会过意来：“放心吧，老爷。”虽然若兰小姐在，但这事情实在拖不下去了，再往后，洪坤还不得成了那小子的囊中之物？只要木已成舟，若兰小姐也无法。
　　佟四爷满意了，车子也跟着在南京路的华懋饭店面前停住，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干爹！”佟若兰迎向才入包间的佟四爷，一脸灿烂：“都好久没和您一块吃饭了！”
　　佟四爷心里头高兴，拉着她一道入座，却不看她身边面带微笑的林阙。王佑风跟随其后，乐呵呵道：“刚才四爷还说今天非要喝个高兴。”
　　“那是自然的！”林阙机灵地起身：“我去让服务生上好酒。”
　　“不必了，”佟四爷拒绝，看了一眼王佑风：“让王管家去吧，他知道我爱喝什么酒。”
　　林阙一怔，仍旧礼貌地落座，没有任何的不悦。暗中，佟若兰拉了一下他的手，算是安慰。王佑风则站起身：“是，让我去吧！”他要亲自去。
　　三人坐在包间内，林阙只是带着笑意不吭声，佟四爷故意忽视他的存在，只与若兰聊天。林阙倒是无所谓，反正这老头看他不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要是日日气，那早就郁结而死了。
　　不一会儿，王佑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端酒的服务生。佟若兰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酒？”是用酒壶子盛的酒，很古朴。
　　那服务生低着头应了一句：“是绍兴佳酿。”他开始一一给在座的人倒酒，倒酒的功夫不大好，若兰皱起了眉头。
　　她随意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
　　那服务生的手停了停，答道：“是，还请小姐海涵。”他边说边来到林阙的身边，转了转酒壶，换了个姿势倒酒。忙完这一切，他恭敬退了出去。
　　王佑风紧盯着这一切，这酒壶有机关，里头实际上有两种酒，一种有毒，一种无毒。只要底部转上一转，那么便可将有毒的酒转向壶口。
　　而这服务生自然是他安排的人，假冒华懋饭店的工作人员，那么日后就算若兰小姐要追究，也可推说不知道、是外头与林阙结怨的人所下的手。若兰小姐就算怀疑，也总不好和四爷闹开吧？心中思绪万千，他首先举起酒杯：“来，先干一杯！”
　　众人举杯，林阙看起来并无不妥，佟四爷在心中冷笑，他率先仰脖灌酒。他等着，等着看这小子见阎王！
　　佟若兰浑然不觉，她夹了菜递到干爹的碗里：“干爹……”
　　“呜……”佟四爷脸色大变，似是痛苦万分！佟若兰一惊，扔掉筷子，查看对方的脸色——竟十分怪异！毒？她立刻看向了那杯酒！
　　“四爷！四爷！”王佑风慌了手脚，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要将佟四爷扶起，对方却猛然推开他，手指颤抖地指向一旁静静看着的林阙——
　　“你！”腹中绞痛万分，竟是他要死了？不甘心啊！身子猛然一僵，手臂垂落，他了无生气。
　　王佑风大怒，拔枪对准了林阙：“小子，你动了手脚？！”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差错？！
　　佟若兰立刻挡在了中间：“王管家，你带枪？！”她脸色阴沉，来吃顿饭，都是自己人，王佑风却带着枪？分明是有预谋的！
　　身后传来林阙平淡的声音：“王管家，到底是谁动了手脚在先，你很清楚！”那服务生是王佑风的心腹，只可惜是过去的心腹，如今已被他收买。这两个老家伙想杀他他当然知道，早就想法收买了其身边的人，就为了预防今日之事。
　　“你！”王佑风语塞，又看向佟若兰：“若兰小姐，你快些让开！我今日非杀了这小子不可！”
　　“够了！”佟若兰大怒，她已经明白了几分：干爹和王佑风要杀林阙，被林阙事先知道，反过来杀了干爹。
　　她上前一步，拿住王佑风的枪口，沉声道：“王管家，我不会让你杀了阿阙！除非你杀了我！”王佑风自然不可能杀她，这十一年来，她早已是洪坤内定的第二当家，干爹宠她，王佑风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果然，王佑风犹豫。她又道：“这事情如何，我们心里皆知，但事已至此，我绝不会让阿阙出事。你听着，帮内有人忠于四爷，但也有人跟着阿阙，不能让帮内起冲突，让三丰趁虚而入！”王佑风忠于洪坤，定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她冷冷道：“你不杀阿阙，我保证阿阙也不会动你，将来洪坤的当家人，是我，不是他！”王佑风最担心的，不就是怕林阙占上风么？这黑帮内杀来杀去，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干爹和林阙之间总有人要死。
　　只要她还在这位子上，就能保证王佑风不会被林阙下手，也能保证林阙不会死于王佑风之手。
　　王佑风的脸色变幻莫测，说白了，如果能依照计划杀了林阙，那么就没有如此多的麻烦。可如今四爷已死，若兰又护着林阙，他再动手，就完全没有胜算！咬牙，他最终放下了枪：“小姐，我听你的！对外，便说四爷病死！”
　　佟若兰松了下来，低声道：“王管家，你先出去，找些信得过的，把四爷扶着上车，就说喝醉了。”
　　“知道了。”王佑风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林阙。
　　“阿姐……”林阙扳过佟若兰的身子，啪！他的脸上着着实实地挨了对方的一巴掌，力道极大，左脸立刻红肿起来。他却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所爱的女人。
　　佟若兰落了泪：“他不是我亲爹，但是他救了我的命，给了我这一切！”养育之恩，不可能不记。
　　林阙声音温柔：“对不起，阿姐要是后悔了，杀了我，我也不会躲闪一下的。”他的眼里有深深的爱意，他爱这个女人，除了若兰，谁也不能杀了他。
　　佟若兰哭出声：“我要你在干爹的葬礼上以干儿子的名义给他披麻戴孝！”她能怎么办？能怎么办？死了一个，她只能护着活下去的人！
　　林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答应好，对他来说，只要能让若兰接受他，做什么都愿意。
　　佟若兰转身，扑到在佟四爷的身上。
　　死人，死人，为什么身边的人又死了？又？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脑中，似乎有些镜头一闪而过，浑身是血的男人，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她顺着干爹的身子缓缓下滑。
　　“阿姐！”林阙惊慌地抱住了晕过去的女人。
　　转眼已是十二月，入了冬，天气冷起来。佟若兰被弄得也困倦起来，若非重要的帮内事务，她便窝在屋子里不出门。
　　巫啸天近段忙了起来，偶尔才能抽空来看她，大多数时候，是林阙陪着她。
　　战乱，一直在持续，佟若兰厌恶地将报纸丢在一旁。厌倦了这样的乱世，虽然她不曾受到战火的荼毒，但如此的频繁战事，叫她也烦躁不安。翻个身，她在沙发上软软躺着，脑中想起了顾瑀方，这个为了他的理想而放弃奢华生活的年轻人，不知在何方？
　　厌烦呀，真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在阳光下奔跑，在花丛中徜徉，平静而美丽的生活。她渴望。
　　思绪沉了下来，她阖上了眼。恍惚中，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而又缓慢地将她放置柔软的床上。有双手，在解开她的衣物，温热的胸膛从身后将她包裹，她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安岩，柳安岩。
　　她出声，却变成了：“啸天？”她想要睁开眼，可实在困得不行，身子被对方翻转，将她面向下压在了身下。
　　巫啸天亲吻她的肩头，缓缓进入，声音沙哑：“你在想什么？”他害怕，害怕若兰会想起柳安岩。
　　“想……想……”佟若兰弓起身子，努力适应他的身体，意识仍是模糊的：“想要，安静……的生活。”
　　安静的生活？巫啸天抱紧她的腰身，给她承诺：“我会给到你的，会的。”他还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和若兰的孩子。
　　他非要不可。
　　拥着若兰下楼的巫啸天怔愣在楼梯口，若兰也一愣——顾玉玉就在大厅里站着，看到他俩的出现，眼神像是要将佟若兰撕裂一般。
　　巫啸天没有放开佟若兰，拥着她来到顾玉玉面前站起，率先开口：“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玉玉冷笑：“巫啸天，你想同我离婚，有那么简单的么？”恨，气，恼。
　　离婚？佟若兰讶异地看向巫啸天，对方侧头看她，低声道：“我原想办完了再告诉你的……我想要的是你。”
　　我想要的是你，这句话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佟若兰恍惚起来。
　　这一幕郎情妾意刺激了顾玉玉，她的面容有些扭曲：“好，为了她你够狠心，不过你能放弃你的孩子么？”
　　孩子？巫啸天心头突突直跳：“你什么意思？”他很久没有同顾玉玉过夫妻生活了，不久前的一次，还是顾玉玉在酒里下了药。
　　顾玉玉笑了，笑得阴森，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巫啸天的面前。巫啸天犹豫了会，才伸手接了过来。
　　“你要和我离婚，这孩子我立马就打掉！”顾玉玉在赌，在赌这男人最后的一点良心。
　　




45

45、结局 ... 
 
 
　　大醉，佟若兰酒不醉人人自醉，她想要遗忘这一切。
　　“阿姐，别喝了。”林阙拿过她手里的酒杯，美人不依，但手上已经没什么力道，只能任由对方夺了去。
　　“若兰，我……恐怕要很长时间不来了。”巫啸天临走前留下这一句话。很久，是多久？起码要等到顾玉玉把孩子生下来吧？十月怀胎，十个月，不能见到他。十个月过去后，他就一定能回来么？顾玉玉的孩子，将永远把他牵绊住。
　　“我扶你去休息。”林阙不由分说将佟若兰扶起，行动不便的他一点点地将美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我还想喝。”佟若兰呢喃。
　　“还喝？你这样子已经两三天了。”林阙扶着她入了房内，又将她扶上床，开始动手给她脱鞋、脱衣。旗袍褪下了，露出了里头窈窕的身子，他的眼神就变了。
　　“阿姐，你还有我呀，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他亲吻若兰的脸颊、颈项、胸口，一直往下。
　　他要她，就在今夜。
　　“不行……”佟若兰出声拒绝，可身体里却有个声音在叫嚣，叫嚣着堕落，让自己堕落，一如这个堕落的城市。她恨巫啸天，因为爱他，他的抛弃让她想要堕落。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林阙的身体紧绷，他没法控制自己。伸手拿过丢在一旁的领带，将若兰的双眼蒙上，温柔地在她的脑后打了个结。
　　他在她耳边呢喃：“这样子你就看不到是谁了，把我当成他也好……一次一次，我等你习惯了再解开。”他有一生的时间，他和她，可以有很多机会来造爱。
　　佟若兰想要推他，可惜无力，猛然，身体里多了对方的灼热，她呜咽起来。林阙的撞击从一开始就是激烈的，她渐渐承受不住，身子有些疼，她叫出声：“疼……”声音细小，像是猫儿在嘤咛。
　　疼，是哪儿在疼？心头？身子？林阙完全听不到她的祈求，索性抬高她的腰身，急促而用力地与她结合。
　　夜色中，她的声音大了起来：“疼……”
　　“很快了……快了……”林阙皱眉，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是哪儿弄疼了若兰，只得加快速度，想要快些结束。
　　“出去……出去……”佟若兰低低地哀求。
　　“等等……阿姐……”用力，再用力！林阙的一滴汗水从鼻尖滚落。终于——
　　“呼……”他大口地喘息，瘫软在若兰的身上。努力地平息这酥-麻的感觉，他不忘温柔地抚慰身下的人：“阿姐……还，还疼么？”
　　佟若兰却气若游丝：“小腹……好疼……”疼，疼，这样的情景在哪儿经历过？有一个男人，也曾如此对待过她，让她想要昏过去。
　　小腹？林阙扭开了台灯，起身一看，脸色变了——若兰的下-身流了血！
　　
　　“孩子？”佟若兰自言自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仍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医生说，她有了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林阙内疚地抱着她：“我不知道，我太用力了，不过还好，孩子还在。”看到若兰流血，把他吓坏了。
　　佟若兰失了声，半晌，伸出手轻触尚平坦的小腹。这里头居然有个小生命？是巫啸天的，是他的。她想哭，因为不能告诉巫啸天，顾玉玉也有了孩子，她不想让他左右为难。
　　林阙看在眼里，转而跪在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小腹：“阿姐，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和若兰的孩子。
　　“阿阙……”佟若兰惊诧，又流了泪。
　　“别说，什么都别说。”林阙的手覆在她的唇上，笑得温柔：“这是我和你的孩子，谁也夺不走。”只要是若兰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爱若兰，就会爱这个孩子。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一月中旬，上海。
　　“上海的局势越来越不稳定了。”李妈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朝正在看报纸的佟若兰说道。
　　林阙坐在若兰的身边，将才冲好的牛奶试试温度，才放心地递给若兰：“好啦，别看了，喝牛奶。医生说你缺钙，多喝牛奶有好处。”
　　又朝李妈说道：“李妈，这次冲的温度正好，以后就冲这么暖的吧，别太烫了。”
　　“知道了，林先生。”李妈笑眯眯，她自十年前就跟着佟若兰，丈夫嫌弃她不能生，她心里头极渴望能有个孩子。若兰就像是她的孩子，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孙子孙女，照顾起来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她很聪明，知道这个孩子是巫啸天的，但她不做声。虽然之前不大喜欢这个林阙，但现在看他对若兰倒是一心一意的，一点儿不介意这个孩子是谁的，也就放心下来。
　　她说道：“我去买些新鲜的菜，中午林先生在这儿吃饭吧？”自若兰怀孕后，就不太管帮内的事情了，都是林阙在外头撑着，王佑风也会时不时来看望若兰，但每次都会拣林阙不在的时候。
　　林阙点点头，她便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阿阙，”佟若兰忽然出声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哪儿生活？”怀了孩子之后，她越发渴望平静的生活。
　　“阿姐想去哪儿？”林阙聪明地嗅到了她话里的气息，他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肩头：“想离开上海？还是想离开国内？”他亲吻若兰的面颊。
　　“想离开国内，远离这战火。”佟若兰靠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这上海，迟早会堕落在战火中。”她要她的孩子，安安全全地生出来。
　　“好呀，阿姐想什么时候走？”林阙很干脆地答应了。
　　佟若兰诧异地抬起头：“你愿意？”她一直以为林阙会舍不得这一切，舍不得丢下他辛辛苦苦争来的权力。
　　林阙笑了：“阿姐，你还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什么都可以放弃。”
　　他逗了个趣儿：“再说了，王管家一直都恨不得将我踢出局。干脆我拿点钱走了，不在洪坤了，也算是让他能好好安睡！”其实也是藏了私心的，只要一天都在巫啸天所在的地方，他就一天不能安宁。
　　佟若兰按下心来：“好，那快些办了这事吧！”日本不断在上海寻衅滋事，她一点儿都不想在这呆下去了。
　　
　　一月十八日下午四时，天崎启升等五名日本僧人在毗邻上海公共租界东区（杨树浦）的华界马玉山路的三友实业社外被殴打，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日方指为工厂纠察队所为，五十名日侨青年同志会成员放火焚烧了三友实业社，回到租界后又砍死砍伤三名工部局华人巡捕。当天，日本侨民在文监师路（塘沽路）日本居留民团集会，并沿北四川路游行，前往该路北端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要求日本海军陆战队出面干涉。途中走到靠近虬江路时，开始骚乱，袭击华人商店。
　　
　　“阿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佟若兰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是巫啸天。
　　巫啸天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声音有止不住地喜悦：“我的孩子。”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佟若兰后退了一步，脸色冷淡：“不是你的孩子。”他还回来做什么？
　　“不是我的？”巫啸天皱眉，又舒展了眉头：“你别骗我了，就是我的孩子。”他都查过了这孩子怀上的日期，就是他的。
　　“不是你的！是阿阙的！”佟若兰大声叫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不可能！巫啸天想要驳斥她，但一看到那肚子，还是软了下来：“好，不是我的，若兰你冷静点。”他害怕腹中的胎儿会受到若兰情绪的影响。
　　“我没法冷静！你出去，你出去呀！”佟若兰大声喊叫：“李妈，李妈！”
　　李妈却没有出现，而是林阙出现了。
　　“巫司令，我们去外头谈谈好么？”他说道。方才李妈打电话告知他巫啸天来了，他匆匆赶回。
　　
　　一月二十四日，日本海军陆战队向上海增兵。
　　“阿姐，别靠着窗边站，船要开了。”林阙来到佟若兰的身边，想将她拉走。好了，他们要离开上海了，离开这里。
　　佟若兰却死死盯着岸上的人。
　　那里有巫啸天，他依旧是灰色的西装，五官看起来永远是那么的冰冷。但那双眼，在望向佟若兰的时候，分明有些流光在里头闪动。
　　佟若兰的泪就流了下来，这样的情景何等熟悉，曾经，她站在窗前看着柳安岩的离去，泪流满面。是的，她想起来了，自流血的那一夜，她都想起来了。她的箱子里，有一枚戒指，是王管家托人送来的，便是之前按照佟四爷的吩咐偷偷扣下的、柳安岩送给她的戒指。
　　她这一生爱过两个男人，一个为了带走她而死在上海，一个还活着，却不能与她相守。
　　巫啸天低下头，一滴泪水滑落刚毅的面颊——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就让别的男人陪着你吧！
　　
　　一月二十八日二十三时三十分，日军海军陆战队两千三百人在坦克掩护下，沿北四川路西侧的每一条支路：靶子路、虬江路、横浜路等等，向西占领淞沪铁路防线，在天通庵车站遇到中国驻军十九路军的坚决抵抗。一二八事变爆发。
　　战争持续至四月二十九日，闸北华界的商号被毁达4204家，房屋被毁1.97万户，损失惨重。（5年后八一三淞沪会战，闸北华界几乎全部被毁）同济大学（吴淞）、复旦大学（江湾）、上海法学院等均遭轰炸。
　　从此，日本军队在上海驻扎，中国军队反倒不能进驻上海，而上海紧靠当时的中国首都南京。
　　在所牺牲的英勇官兵中，有巫啸天三个字。
　　
　　澳大利亚是一个美丽的国度，而悉尼位于澳大利亚东南海岸，这里气候宜人、风光漪妮、景色秀丽，夏不酷暑、冬不寒冷。
　　“阿姐，”林阙贴着佟若兰九个月的肚子细细听着：“他（她）在动呢！”他笑了起来，倒是像个孩子。
　　佟若兰轻抚他的面颊：“都九个月了，当然会动呀！”
　　林阙站了起来，在对方的身边坐下，搂着她，声音平淡：“阿姐，巫啸天阵亡了。”他拖了差不多三个月才说，就是想等若兰的孩子稳定些。
　　佟若兰却只是点点头：“我知道。”她早就让李妈打听过了。
　　她接着缓缓说道：“顾玉玉没怀上他的孩子，这次巫啸天阵亡，她也跟着吞金了。阿阙，我起初也很难过，不过能怎么样呢？人的命是早早定下的，好在我有孩子。他（她）是我的希望，也是他（她）亲生父亲的希望，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她盯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里是浓浓的爱意。
　　巫啸天再次来找她的时候，她虽然情绪激动，但冷静下来，便让李妈去打听了。那天，巫啸天是想来找她复合的吧？但是却又犹豫了，没跟她说，现在想来，怕是因为战事不可避免、想要将她送走。生怕说出来，她便不肯离开上海了。
　　她爱柳安岩的时候，骗他不会离开广西，巫啸天爱她，所以狠下心什么都不说好让她安心离开。这都一样，爱这东西，能让人变得冲-动，也让人更加的理智。
　　林阙沉默了会，轻轻问道：“你会让他（她）知道这一切么？”知道他（她）的亲生父亲不是他，而是巫啸天。
　　“为什么要知道？这段感情本来就很痛苦，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去品尝？”佟若兰露出了苦笑：“我和柳安岩的爱，本来就是互相伤害。而我与巫啸天，就很伟大了么？顾玉玉是他的元配，她才是最无辜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同我一样，再卷入这样的感情中。”
　　她希望她的孩子，可以简简单单地生活、与一个人相爱，最后相依到老，就这么简单。
　　“好，简简单单。”林阙吻着若兰的额头：“阿姐，婚礼就在生下他（她）之后的第三个月举行吧！”
　　“嗯。”佟若兰点点头，不再言语。
　　 


46、林阙番外
 
　　我第一次见到阿姐的时候，她浑身都淋湿了，被家里的看门人堵在门外。恰逢我下学，很好奇，就撑了伞去问她：“你是谁？”
　　她是吴然的女儿，吴然则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从小，身边的人就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尤其是林穆，总会趁林靖池不在想尽办法羞辱我。渐渐地，就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也就憎恨起身边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亲生母亲。说白了，我是在憎恶我自己，憎恶这不伦关系的证明——我。
　　我对吴然由讨厌到恨不得他死，是缘于他对我所做的一件事情。
　　十二岁那年，我在阳台边站着，身后的一双手将我狠狠推落，就此造成了一条腿的残疾。事后，林靖池大怒，我只说是自己不小心顽皮了才摔落，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定是吴然所为。可没有证据呀，又能如何呢？我默默地等待，等待有能力将他、将这林家的人都扔入地狱的一天。
　　我要他们跪在我的面前，求饶，哀告。
　　碰到了阿姐，这一切都有了希望。
　　吴然被她杀的，准确的说，是被我刺激所杀。我知道她当时母亲已死，身无分文，在酒店谋的一份服务生的工作又被客人占便宜而放弃，因此来找吴然。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再稍微有点刺激，就能让她杀人。因此，我没告诉吴然这一切，只说若兰来找他拿钱。
　　果然不出我所料，吴然不耐烦了，他的态度刺激了若兰，随手拿起的拆信刀将吴然刺死。
　　我躲在一旁偷看，兴奋，战栗。
　　就此爱上了她，一个从来不肯服输的女子。我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她爱上了柳安岩，爱上了巫啸天，我都不在乎，我总会有办法让自己成为最后陪伴她的人，那么随着时间的消磨，她也将只能爱上我。
　　我本以为柳安岩会放弃阿姐，谁知最后竟还是来上海找阿姐，频繁地真让人心烦，让阿姐没法彻底忘记他。我恨他，恨他竟在车里夺走了阿姐的初夜，恨他占据了阿姐大部分的心，我起了杀心。在得知他很可能会来上海之后，我悄悄通知了调查科的严正楠，让他去取柳安岩的命。
　　但是没料到会把阿姐卷入，好在她没受伤，柳安岩挡下了所有的子弹。
　　之后，阿姐暂时忘却了柳安岩这个人，我也在洪坤中得到越来越多的权力，期盼着有天可以将她变成我的人。巫啸天的元配顾玉玉给了我机会，她伪造的怀孕证明让巫啸天离开阿姐，我趁虚而入，占有了阿姐。
　　那是我第一次碰女人，这辈子，我只会碰阿姐一个女人。她的味道很美，比我想象的还要美，我沉浸在她的身体内无法自拔。
　　谁知差点因此将她腹中的孩子弄掉，我很心疼，很内疚。我爱她，所以爱她的孩子。
　　战争很快就要开始，我与巫啸天谈过一次。他料定自己会上战场，而这战事停停打打，不能何时才会真正结束，他想要阿姐安全地离开，放心的离开。我便提出，我带她走，若是战事结束巫啸天还活着，便来找阿姐。
　　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得到阿姐？战事弄不死他，我也会想法弄死他。好在他阵亡了，我也不必多此一举，省得他日阿姐知道了，会恨我。
　　那一双玛瑙耳环我一直留着，等着她生下孩子之后，再亲手给她戴上。
　　她渴望一场婚礼，我知道的，那么便由我来给。一生一世，她都是我的人。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