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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精1 ... 
 
 
　　某日，胡五花放下《西游记》一书，双目囧囧有神。
　　
　　“娘！我要去唐朝！”胡五花大叫，拍案而起，鸡动得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扫落一地，发出惨烈的噼里啪啦声。
　　
　　“去吧～～”胡五花的娘，胡二花那娇媚的声音传来，“不过，儿啊，你去作甚？”
　　
　　胡五花娇羞了，扭捏着趴在桌上捂着脸蛋扭动，“人家要去找唐僧，求他让我咬一口……”
　　
　　胡二花远远地在另一个屋子里点头，“嗯，有志气！唐僧有三好，俊美、禁欲、好推到，肚子饿了还能长生不老……”
　　
　　胡五花更加亢奋，冲进自己的卧室把一干衣服什么的全部收拾好，二话不说就腾云驾雾而去。
　　
　　哎，等等，腾……腾云驾雾？！！
　　
　　忘了说了，胡五花，乃一只小狐狸精是也。
　　
　　听闻这世上，有三种动物变成的人最漂亮，分别是狐狸、蛇还有蝎子，其中又以狐狸排名榜首，而且遗臭万年，但凡有女色媚主、红颜祸水疑案，必和狐狸精有关。
　　
　　其实没那么玄乎。
　　
　　就拿胡二花来说，嫁了胡五花的爹胡三变之后，三从四德，规规矩矩，生了一只小母狐狸即胡五花，不久前又生了一只小公狐狸胡六法，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
　　
　　胡五花是个机灵古怪的，看完了三国看水浒，看完了水浒看西游，猛不丁就被唐僧那呆和尚给迷住了，决定以身试法，到唐朝找他去！
　　
　　这不，忽忽悠悠，胡五花远远看见云层中有个界碑，界碑上有个“唐”字，立即心里一喜，没头没脑冲下界去，落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
　　
　　其实呢，胡五花落下界后没多久，云层渐渐改变了形状，界碑上的两个字才完全清晰起来——“南唐”。
　　
　　“哇！”胡五花大叫，双手合十，逮住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唐僧有没有有没有见过有没有有没有哇？？”
　　
　　淳朴的市民哪里见过像胡五花这么奔放的女子，加上被狐狸精本身的媚力感染，竟张不开嘴迈不开步子，只能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一连问了八九个人，胡五花初来唐朝的兴奋劲儿过去了，耷拉着脑袋，裙子里的尾巴也一同耷拉着。忽然，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上，“啊，唐僧应该在山里才对，怎么会在市集呢？君子远庖厨嘛。”（五花姑娘，庖厨和市集不是一个概念啊……＝＝）
　　
　　说着，胡五花冲着城外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一条幽静的林间小道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胡五花眼疾手快，刚刚捉住一只山老鼠准备将它掐死烤一烤吃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胡五花一激灵，差点把尾巴竖起来。转身一看，一个和尚正双手合十站在身后几步远，身上那身袈裟和她心目中唐僧的袈裟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趁胡五花震惊得无暇顾及，山老鼠已然挣脱逃跑，逃跑前回头看了看那个和尚，心想：“一千年后，等我修炼成仙，定要报答这位师父的。”（新鼠娘子传奇？？）
　　
　　“……你是何人？！”胡五花深情款款地问。
　　
　　“敝姓唐……”和尚弯了弯唇角，正欲开口说下一句话，就见胡五花一蹦三尺高，抱着身边一棵大树，无比娇羞无比娇嗔地说：“御弟哥哥～人家找你找得好苦哇……”
　　
　　唐姓和尚愣了一愣，带着疑问低声重复了一句“御弟哥哥”，然后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敢问小姐芳名，何以知道我……呃，贫僧的俗名？”
　　
　　胡五花已然被美色冲昏头脑，上下打量着和尚，心想，哇哇，好身材啊，袈裟下竟是有这般健硕的身躯，书里说唐僧白白胖胖弱不禁风都是骗人的，这样的和尚，嚼起来该有多劲道，就是不知道用蒸的好还是炸的好……
　　
　　唐和尚见胡五花傻乎乎地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提醒道：“这一带山贼甚多，小姐还是赶紧离开为好。贫僧告辞。”
　　
　　“站住！”胡五花一个猛子上前，扒住唐和尚的大腿，趁机在他大腿上摸了好几下，“师傅收我为徒吧，我文能治国，武能平乱，师傅只身一人前去西天，只怕一路上风险重重而且有时候还会觉得寂寞觉得孤单觉得冷，有了我，师傅就不再孤单了……”
　　
　　唐和尚抽抽眼角，“贫僧还没到去西天的年龄，只在附近走走，何来危险？你且去罢。”——唐和尚好冷的心，把我们的胡五花打击得泪水涟涟，真是草里的蜘蛛看了都会心疼啊。（蜘蛛：丫的踩断老子四条腿了，真心疼自己不是蜈蚣啊）
　　
　　胡五花心想，可能这时候他还没接到去西天的命令吧，不急，不急。“师傅～～～”胡五花撕心裂肺地大叫，贴在唐和尚身上扭动不已，忽然，就感觉唐和尚腰部一个硬硬的条状物顶住自己。
　　
　　啊，我没想色诱他啊，他怎地就动了这心思？胡五花往下一看，原来自己一阵乱扭，把他的袈裟给弄乱了，唐和尚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硌着了自己。和尚……还带匕首？胡五花搔搔后脑勺，发现他腰间竟然除了匕首，还别着两把剑，一条三节棍，若干飞镖。
　　
　　“看够了吗？”头顶冷冷一句。
　　
　　“哈？”胡五花急忙收回目光，迎上唐和尚略带一丝不悦的眸子。
　　
　　“一个女子，只身外出不说，竟盯着男子的□看个不停，成何体统。”唐和尚摇摇头，感叹胡五花妇德败坏，瞥了几眼胡五花倾国倾城的面庞，鼻间满是她身上清幽而特殊的勾魂香味，唐和尚觉得，此女子，不祥。
　　
　　胡五花委屈地对手指，心想，我没有看你的□，人家只是看看你的武器……再说你一和尚，带这么多武器要干嘛？！！
　　
　　眼看唐和尚就要转身离开，胡五花一步上前，下决心道：我色诱啦！
　　
　　“圣僧～～”胡五花拉住唐和尚的袈裟一角，待他无语地转过头来的时候，她媚媚一笑，眨眨眼，“我美咩？”
　　
　　唐和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掩在宽大袖口中的手猛地握紧拳头，身体一下子绷紧。
　　
　　胡五花的尾巴摇了一摇，心想，上钩了咩？？他一软下去，我就咬他一口先尝个味道。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唐和尚果然“咚”一下软在地上。胡五花二话不说，扑上去对着唐和尚的脖子就是一口，还没碰到他的皮肤，就闻的头顶上又是嗖嗖几下，几只箭在树干上钉成一个“一”字。
　　
　　再看唐和尚，原来他并不是被她媚得软倒在地，而是腿上中了一箭。
　　
　　好几个山贼跑了过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虽然只逮到个穷和尚，但和尚和大闺女竟在此山中幽会，实属罕见。”
　　
　　胡五花张大嘴，趴在唐和尚身上抬头看着山贼们，刚想操起几片树叶把他们都给弄死，忽又转念一想，不如让他涉险一次，好让他知道自己是有能力把他从山贼手中偷出来？
　　
　　唐和尚的腿受了伤，血流不止，山贼们却不理他，贼溜溜地盯着胡五花，最后几个人交换一下眼色，决定把胡五花带回去孝敬山贼头子。胡五花发觉后，大骇，心想，不行，我得让他们把唐僧也抓走，吃肉的时候也分我一块。于是乎，她泪眼朦胧地对唐和尚说：“御弟哥哥～今天我们恐怕要丧命在此，本来我爹要悬赏一万两银子把我们俩一起抓回去的……”
　　
　　“悬赏一万两？”山贼们挑挑眉毛，互相商量着，“要不我们把他俩都抓回去，逼着那老头拿两万两来？”
　　
　　说着，山贼们就捆了他们两个，一路扛着回去。
　　
　　胡五花被绑着手脚颠巴颠巴地，偷看了一眼唐和尚，发现他的嘴角竟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难道……
　　
　　难道他在提早含笑九泉？！
　　




2

2、狐狸精2 ... 
 
 
　　“哎哟～～”胡五花被推推搡搡地掼到了地上，和唐和尚一人一边，被绑了个溜圆。
　　
　　土匪山贼嘻嘻哈哈地走了，一会儿派了个人来问胡五花的家庭地址，胡五花心想，完了，我哪有什么地址可以给你？于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山贼华丽丽地怒了，作势就要打。
　　
　　“慢着。”唐和尚慢悠悠地开口，“男人打女人，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欺负小动物是不对的。”胡五花接口，藏在裙子下的尾巴不禁撒娇地摇了一摇，这一摇不要紧，尾巴尖儿竟然露了出来，白白的绒毛又轻又软。
　　
　　山贼一眼就看见了，眼珠子转了一转，道：“想必这位小姐家里一定非富即贵，连裙子的内衬用的都是上好的裘皮，瞧那料子……啧啧，是不是城西的刘福贵家？他就是做毛皮生意滴！”
　　
　　胡五花赶紧把尾巴收回来，用裙子盖好。
　　
　　“刘福贵家，只有一个儿子，从没听说他家有女儿。”唐和尚也瞥见了那一小撮狐毛，但并没有多想，只认为这个女子家里可能真的很有钱。
　　
　　“死光头，你倒记得清楚！”山贼叱道，“饿你们两天，看你们说不说，哼。”
　　
　　胡五花一听，不愿意了，“还要饿我们的？不行，你赶紧拿只烧鸡来，不然我烧了你们的山洞。”
　　
　　山贼假装没听见，大摇大摆地走了。
　　
　　“妈的，你有种别走！”胡五花轻而易举把手从绳子的捆绑中挣脱出来，气势汹汹地追了几步，没追上，又气呼呼地回来了，用绳子把自己绑回原样，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唐和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中竟闪过一丝玩味之光，然后闭了闭眼睛，只听“啪”地一声，绳子被他硬生生用内力给震断了。
　　
　　胡五花见他弄断了绳子，就发嗲地叫道：“御弟哥哥～～你快来救我呀～～”
　　
　　唐和尚居然不理她。
　　
　　胡五花一个没沉住气，也“啪”一声，把绳子给震断了。她撅着嘴盯着唐和尚，心想，趁这里没人，我咬下他一块肉，然后就走，管他死活。想到这里，她嗷地一声扑过去，把背对着她的唐和尚扑倒，按在地上。
　　
　　“这位小姐，你又要做什么？”唐和尚也不惊慌，胡五花的长发从他脑袋上垂落，发出阵阵幽香。
　　
　　“吃掉你。”胡五花蛮横地说，还邪恶地的舔舔下唇。
　　
　　唐和尚两手撑地，忽然翻了个身，同时，从腰间抽出匕首一把，迅速扼住胡五花的脖子，抵住她的喉咙，面带不悦，“老实点，别碍事。”
　　
　　胡五花翘嘴。
　　
　　唐和尚用匕首拍拍她的脸蛋，“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这样胆大……等我从这里出去，再好好把你审个明白。”
　　
　　胡五花眉头一皱，想了想，跟他商量道：“我饿了，你就让我咬一口吧，就一口……”
　　
　　唐和尚哭笑不得，“人肉也是能乱吃的？真当我是唐三藏啊？”
　　
　　“你不是唐僧？！”胡五花非常生气，后果非常严重，“那你还姓唐？！我叫你御弟哥哥，你还敢答应？！”
　　
　　“鄙人姓唐，叫御笛。”
　　
　　胡五花被震了个七荤八素，捂着嘴，非常受打击，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辛辛苦苦寻找的唐僧（何来辛苦？）。
　　
　　“你不认识我？”唐御笛意外地皱皱眉，放松了对她的钳制，把她拉起来。
　　
　　“你谁啊，我干嘛认识你。”胡五花心情差极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冷冷道，“我走了，后会无期。”
　　
　　“你打算怎么走？”唐御笛好笑地看着她，山洞外把守的人有好几个，他可能还可以搞定，她一个女孩子，估计不太可能完完整整地离开。
　　
　　胡五花坏心顿起，有意吓他，就撇撇嘴，说：“就这么走！”说着，对着墙壁一样的岩石，一下子穿了过去，消失在唐御笛的视线里。
　　
　　唐御笛许久没有闭眼，怔怔看着岩墙，半晌，才站起来，伸手摸了摸胡五花刚刚消失的地方，但除了摸到一手的青苔，其它什么都没有。像做梦一样，唐御笛揉揉眼睛，捡起胡五花刚刚震断的绳子看了又看。
　　
　　这时，两个山贼勾肩搭背走了进来，一看胡五花不见了，而唐御笛也弄断了绳子，马上吓了一大跳，上前一脚把唐御笛踹倒，大声质问：“花和尚！你的小情人呢？！我们大王今晚还要她侍寝呢，到哪里去了？！说！！”
　　
　　“走了，她。”唐御笛指了指岩墙。
　　
　　“胡……胡说！”山贼被气得口歪眼斜，一边用拳头敲岩石块，一边嚷道：“她又不是妖怪，怎么就走无声无息地走了？！”
　　
　　“就是，我又不是妖怪，怎能说走就走的。”不远处，传来胡五花的声音。
　　
　　唐御笛和两个山贼猛地抬头看过去，只见胡五花一边整理裙子一边走过来，还嬉皮笑脸地对山贼们说：“不好意思啊，上了个茅厕。”
　　
　　“你……”唐御笛望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山贼上去就把胡五花抓个正着，“走！我们大王要你侍寝！”
　　
　　“不去！”胡五花回答得非常干脆，指着唐御笛，“要去那个和尚去。”
　　
　　山贼和唐御笛的脑后同时在流冷汗。
　　
　　“我们大王指明要你了，还是跟我们走吧。”山贼不再跟胡五花啰嗦，一人一边，架着胡五花的胳膊就往外拖。胡五花泪汪汪地回头看着唐御笛，见他无动于衷，愤恨地咬牙，哼，亏我还想回来把你救出去再说，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无情，待会老娘一个人走了，再也不管你了。
　　
　　唐御笛并非无动于衷，胡五花被拖走的时候，他从她的裙子底下，看见一条毛绒绒的，摇来摇去的尾巴。
　　
　　胡五花刚刚被架到山大王的寝室门口，就听“啾——”一声，山洞里开始躁动起来。一个喽啰大喊：“不好！有人放焰火！”
　　
　　放焰火怎么了，难道还不准大家乐呵乐呵？
　　
　　“啊啊啊～～造反啦！！”小喽啰又叫道，胡五花回头一看，几只飞镖从远处射了过来，把她身边的几个山贼给飞死了，一个个飞镖都刺在山贼的太阳穴上，不偏不倚的，直接毙命。再一看，一个身穿劲装盔甲的男子从那边杀了过来，右手上一把长剑，左手里几只飞镖。
　　
　　“喂，小妖精，还不过来？”他几步杀到胡五花面前，胡五花定睛一看，愣愣地问：“御弟哥哥……你，你的头发长得可真快啊……”
　　
　　没错，这个大开杀戒的男子，居然就是刚才一身和尚装扮的唐御笛！（读者：其实你不说，我们也都知道啦）
　　




3

3、狐狸精3 ... 
 
 
　　山贼大王慌乱地从卧室里跑出来，手拿两把大斧头，赤着上半身，肌肉那个纠结的，都可以去２１世纪竞选健美先生了。胡五花呆呆地看着，心想，这个人莫不是黑熊精，要不然，为什么耳朵下面和胸部上都有黑黑卷卷的毛毛？
　　
　　“唐御笛，真的是你？”山大王见了唐御笛，双眼冒火，用一把斧头指着他，“你ＴＭＤ是怎么混进来的？！亏你找得到？！”
　　
　　“你们……认识啊？”胡五花看了看唐御笛。
　　
　　“不认识。”唐御笛无情地回答。
　　
　　“哇呀呀呀呀——”山大王发出京剧里的嚎叫声，“老子不就是打劫了朝廷的军粮么，犯得着派护国将军来降老子？！”
　　
　　“你可知那军粮的重要性？”唐御笛剑眉一挑，“平日你们为非作歹抢劫钱财也就罢了，今日居然连朝廷的东西都敢劫，聪明的就马上把军粮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将你们一个个都赶尽杀绝！”
　　
　　“哇，你是将军啊，你不是和尚的？”胡五花偏偏在这时出来搅局，围着唐御笛转了好几圈，还凑上去摸摸他的盔甲，“那你的头发到底怎么藏起来的，告诉我嘛。”（五花你怎么就老关心人家的头发呢……）
　　
　　“和尚？”山大王眼珠转了一转，“我手下说，今天抓来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和尚便是你假扮的？哼！真是卑鄙……”
　　
　　“我卑鄙，难道是我哭着喊着求他们抓我进来的吗？”唐御笛被山大王给鄙视了，明显很不爽，但一会儿又露出轻佻的微笑，“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正愁找不到你们的据点呢。”
　　
　　胡五花听了，点点头，哦，原来这个山大王是老虎精，老虎精最坏了。（其实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啊，五花！）
　　
　　“废话少说，老子今天杀了你，再拿你的头下酒！”山大王说着，大斧猛地劈来。
　　
　　胡五花怕他砍到自己，忙闪到一边，心想，哇，这个老虎精怎么这么残忍的，居然用人肉下酒的？（你自己刚刚不也想吃唐僧肉？！）
　　
　　山贼们一拥而上，把唐御笛围在中间，形成围殴唐御笛之势，只是唐御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刚才放了一个焰火，相信很快就会有援兵赶到，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是先杀了山大王。
　　
　　胡五花跳到块大石头上蹲着，看他们打架，觉得好玩极了。兴致勃勃之际，尾巴又从裙子里掉了出来，垂在身后的石头上，尾端微微卷着，不时摇动两下。
　　
　　许多被唐御笛打飞的山贼都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其中一个刚好掉在石头后面，瞄见了石头上的那条棕黄色、末端带白毛的蓬松尾巴，不禁好奇地抓住一扯，“这是什么？”
　　
　　“嗷嗷——”胡五花叫起来，疼得泪汪汪的，从石头上翻了下去。
　　
　　唐御笛听见胡五花的叫声，分了心，往这边一看，就看见胡五花骑在一个山贼的身上，用小拳头拼命捶那人的胸口，每捶一下，那个可怜的山贼嘴里都喷出一道血。
　　
　　“呜呜呜……”胡五花含泪把尾巴从山贼手里抽出来，心疼地捡起被他扯去的几根毛，抱着尾巴默默去墙角梳毛去。那小模样，让唐御笛不禁心中一动，有一种被现代人称作“萌”的东西从心中缓缓升起。
　　
　　“呔！”山大王见此机会，大斧就朝唐御笛头上招呼去。
　　
　　唐御笛回神，举起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划过山贼老大的脖子，只见一道血痕以后，鲜血就如同喷泉一样飞射而出，随着山大王倒地的趋势而在天空划出一个半圆形。
　　
　　果然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看来古人还是很懂得唯物辩证法的重点论嘛。山大王一死，山贼们果然就乱了。而这个时候，向来在主角解决完反面人物之后才会出现的大部队出现了，将山洞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人欢快地奔跑过来，说了一句非常俗气的台词：“唐将军，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唐御笛微微颔首，目光瞟向刚才胡五花蹲着的地方，发现那个地方空空如也。他环视山洞，哪里也不见她的影子，难道是看见军队赶来，吓跑了吗？唐御笛走到石头后面，很不人道地用脚踢了一下将死未死的某山贼，居高临下地问：“刚才那个女的呢？”
　　
　　“不……不知道。”山贼本来还没死，说完这句话之后脑袋呱唧一歪，就死了。
　　
　　唐御笛的心往下一沉。
　　
　　军队在副将的带领下，纷纷搬运着被山贼打劫来的军粮，忙得不亦乐乎，个个士兵都夸唐御笛孤身闯贼窝，何等勇敢云云。唐御笛抱手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面，蓦地看见一条毛绒绒的小尾巴，他心中一喜，跳下石头几步赶了过去，却听见“吱”一声，一只小貂惊觉逃走。
　　
　　唐御笛的心，几乎已经沉到了脚底。
　　
　　他独自来到洞外，外面没有火把，漆黑一片。你疯了吗，她有尾巴，一定是什么妖精变的，你明明知道，何苦念着那只妖精？唐御笛苦笑一下，准备转身回山洞。
　　
　　这时只听一声娇娇软软的“御弟哥哥……”，唐御笛整个人立马一僵，迅速回答道：“你在哪里？！”
　　
　　“在这里……”
　　
　　唐御笛看见前方一对眸子忽然闪了闪绿光，就好像夜晚忽然出现的老虎一样，他想都没想，几步跑了过去——也许男人见了狐狸精，都是这样不顾后果趋之若鹜的。
　　
　　近了，发现胡五花轻巧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他一靠近，她就忙不迭把那个东西塞给他，说：“这是我摘来的，送给你。”
　　
　　狐狸不知道人类喜欢什么，胡五花看见一棵石榴树上结满了红红的石榴，就摘了一个送人，因为她喜欢吃，所以认为唐御笛肯定也喜欢。
　　
　　“你要去哪里？”唐御笛接过石榴的时候顺势拉住她的手。
　　
　　“我要回去了……”胡五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道，“我要去找唐僧！”
　　
　　“你找不到的。”按唐御笛所处的时代来说，唐僧早就死了。
　　
　　“我可以的，告诉你个秘密，我不是人哦，我是妖怪。”胡五花还特得意，怎么样怎么样，吓到你了吧？
　　
　　“我知道。”
　　
　　“啊？！”胡五花吓到了，爹娘都说，人是最怕妖怪的。
　　
　　“你是什么东西变的？”唐御笛想起她的尾巴来，“猫？狐狸？还是狼？”
　　
　　“我是狐狸！”胡五花抓了抓脑袋，她的耳朵也露了出来，棕黄色的三角形，里面有白色的绒毛。
　　
　　唐御笛抬手，捏住那对耳朵，摸了好久。
　　
　　“摸够了吗，摸够了我要走了。”胡五花动了动耳朵，“对了，你告诉我你的头发怎么藏起来的？”
　　
　　唐御笛从怀里拿了个头套出来，胡五花抢过研究了好久，说：“这个送给我么？”
　　
　　唐御笛沉吟半晌，“这个已经坏了，我家有个新的。”
　　
　　“是吗？！”胡五花狗腿地粘过去，“带我去拿！”
　　
　　“好。”唐御笛唇边浮过一抹笑意。
　　




4

4、狐狸精4 ... 
 
 
　　唐御笛和胡五花坐在回城的马车里，一个士兵送了一只烤兔子进来，胡五花接过，高兴地说：“谢谢你！”
　　
　　杀人都不见变脸色的士兵马上脸红了，娇羞地退去，回到队伍中跟别的士兵讨论说：“不得了，将军从山洞救出来的小姐真是美极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呢。”“放屁，你才见过几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叫美，你懂吗你！”“那你倒跟我说说。”“女人嘛，胸部要大，屁股要大，玩起来才带劲儿（省略不和谐言论２０００字）……”“那个女人胸部就挺大的……”“哦？那将军就有艳福了……”
　　
　　胡五花吃得很优雅，娘说，她们和真狐狸不一样，要有点妖精的高贵。唐御笛一边把玩着石榴，一边打量胡五花。见她吃得高兴，一条尾巴也毫不避讳地搭在座椅上，他就试探性地握住那条尾巴，以指当梳，刮弄着长长的绒毛。胡五花也不反感，反而很舒服地把整条尾巴搭在他的大腿上。
　　
　　兔子吃了一半，胡五花就饱了。扔下兔子伸个懒腰，毫无预兆地变回原型，窝在唐御笛边上。唐御笛此时萌得受不了，一把就把她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磨蹭她的小脑袋。胡五花的身上很干净，也没有一般狐狸固有的骚味，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如太阳光一样的味道”。
　　
　　唐御笛的手指挠着胡五花肚子上白花花的毛，胡五花仰着头眯着眼睛，十分享受。舒服地在唐御笛怀里小憩了一会儿，唐御笛说：“到了，快变回去。”
　　
　　胡五花又变回人型，跟着唐御笛走进护国将军府。
　　
　　刚刚安顿下来没多久，胡五花就去找唐御笛要光头的头套，正碰上唐御笛在一个大浴池里沐浴。胡五花眼睛都看直了，几步跑过去，蹲在浴池边上。唐御笛游了过来，雾气中的脸更加清俊。
　　
　　“你长得真好看，一点也不输给我们那边的男狐狸。”胡五花夸赞道，一屁股坐下，把鞋子脱了，一下一下踢水玩，“而且你还很会打架，不像我们，只会用爪子抓人，但如果碰见力气比我们大的动物精，我们就会输。”
　　
　　“五花，你真可爱。”唐御笛握住她的脚，抬头深深地看住她。
　　
　　这男人要是迷上了狐狸精，就一发不可收拾。书上说狐狸精会吸*精气，其实事实往往是男人自己太过不知节制，最后精尽人亡。
　　
　　“你不怕我吗？”胡五花好奇地问，“娘说，你们人类最怕妖怪了，总想着各种法子把我们给打死。”
　　
　　“……你们妖怪怕我们吗？”唐御笛像哄孩子一样，撩着温泉水洒在胡五花的小腿上，弄得她痒痒了，脚趾头也跟着蜷了起来。
　　
　　“不怕，你们要是想害我，我就先打死你们。”胡五花笑眯眯地回答，伸手象征性地抓了他的肩膀一下，小腿却被他狠狠一拉，整个人掉进池子里。胡五花狼狈地呛了几口水，呼哧呼哧的扒着池边，唐御笛从后面环上她的腰。
　　
　　胡五花的耳朵藏不住了，啪地竖了起来，她甩甩头，把耳朵里的水都甩出去。
　　
　　兽耳，兽尾，湿身，狐狸精。
　　
　　唐御笛盯住那对狐狸耳朵，用脸蹭了蹭，进而将唇贴了过去……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也顾不得打扰了将军的好事，跪下就大哭着说：“皇上他……皇上……驾崩了！！”
　　
　　唐御笛放开胡五花，眼中闪过极大的痛楚，这个结果他们早就料到了，但是没想到还是来得那么早。南唐终于亡国了，他早就知道，皇上被赵匡胤扣住，早晚有一天会被杀。
　　
　　士兵接着说：“宋皇让您交出兵权，可封您为王，永守一方。您……您的意思是？”
　　
　　唐御笛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愿以一死，为我皇陪葬。”唐御笛从池子里出来，士兵无意中瞥了一眼他的身体，总体来说还是很膜拜的。他披上一件衣服，系腰带的时候，他瞥了胡五花一眼，用眼神示意士兵先退下，“五花，你回去吧，我骗了你，那个头套只有一个，你如果真的想要，拿去便是。我……”他顿了顿，“希望你能记住我。”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五花因为被他骗了，还很怨他，听他这么说，忽然有点懵了。娘说，有荣华富贵不要，却甘于贫贱甚至放弃生命的人，身上有种东西叫骨气。她急急忙忙变出一套干衣服穿上，再去找唐御笛的时候，听下人们说唐御笛已经更衣完毕，独自在房间里，谁也不准进去干扰。
　　
　　胡五花避开众人，穿墙而过，看见唐御笛先是用香跪着祭拜了死去的皇上，然后操起长剑就要抹脖子。胡五花扑过去夺下了剑，大叫：“你不能死，宋最后也要亡国的，你死了也白死。”
　　
　　唐御笛权当她是在安慰自己，悲伤地笑了笑，又要去捡剑，胡五花急了，一脚把剑踢出老远，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看了你们的历史书，书上说宋最软弱了，最没骨气了，因为他们的江山不是打仗打来的，所以总是不会打仗，最后被一个非常会打仗的蒙古军给灭了。……啊啊，难道这不是唐？是南唐？！（你现在才发现啊……）这么说你们的皇上叫李煜？他可有名了，是著名的诗人呢。”
　　
　　“你在说什么？”唐御笛不解地望着她。“不可乱说皇上的名讳……”
　　
　　胡五花幸亏平日里书看得多，这会子干脆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什么赵匡胤死了之后居然让他弟弟继位，于是留下千古之谜啦，李煜就是因为写了一首词让赵匡胤看不爽，于是就毒死啦，靖康之变留下宋朝最耻辱的历史啦什么的，管他相不相信。
　　
　　唐御笛听完，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然后笑道：“想那赵匡胤亦没有好下场，我也就心安了。”
　　
　　胡五花拍拍胸口，以为他打消了自刎的念头，松了口气，谁知他接着来了句“死也瞑目了”，说着，居然自断经脉而死，眼睛一闭，倒在胡五花跟前。
　　
　　“啊——”胡五花惊叫一声，摇着他的尸体，叫他的名字，忍不住大哭起来，眼泪噼里啪啦落在唐御笛的脸上。
　　
　　好难过啊，好难过啊，胡五花哭得伤心，抱着唐御笛的尸体不放。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好温暖的，她好喜欢在他怀里睡觉，他怎么就死了！！
　　
　　护国将军忠心护主，以身殉国为先皇陪葬——此后，成为一段英雄佳话。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唐御笛幽幽转醒，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只小狐狸睡在他的肚子上。
　　
　　狐狸有三宝，毛皮、尾巴和眼泪。狐狸的眼泪能让瞎子复明，能起死回生，所以他们不轻易哭泣。
　　
　　小狐狸听见他醒了，立刻变回人型。
　　
　　“五花……”唐御笛浑身没有任何力气。
　　
　　“御弟哥哥，这是妖界。”胡五花指着周围的花草树木，“你死了，我把你的魂带回来了，爹用我的眼泪和着河里的泥捏了一个你，把你的魂放了进去，你现在也是妖了……不过是很初级很初级的小妖。”
　　
　　唐御笛坐起来，周围是一片祥和的鸟语花香。
　　
　　胡五花扶着他站起来，他好像还不太适应这副新身体。
　　
　　“……我是什么妖？”唐御笛看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胡五花歪头想了想，“你原来是人，所以是……人妖。”
　　
　　人妖……好怪异，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舒服。唐御笛抿了抿唇，严肃地问：“五花，不同的妖之间，能成亲吗？”
　　
　　胡五花点头，滔滔不绝道：“可以啊，变成妖之后，就能通婚的。但是还是一样的种类通婚比较好，生出的孩子妖力会齐全点……我家隔壁住了一对老鼠精和猫精，隔壁的隔壁住的是蛇精和莲花精，只有我家……哎？！你干嘛亲我？！混蛋！”
　　
　　☆狐狸精·完　☆
　　




5

5、蜘蛛精1 ... 
 
 
　　自我第一眼看见他时，他便是这样冷冷清清。冷眉，冷眼，冷唇，我真想把他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冷的。
　　
　　此时他正闭目坐在冷泉中，外面可是冰天雪地，他他他……他该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自杀吧？我焦躁地动了动自己细长的腿，趴在下午刚刚结好的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灰青色的僧衣放在一旁，折得整整齐齐。僧衣的领子上，还沾着一片从外面带进来的梅花瓣，白色的。
　　
　　我听说，他已是一百五十岁的高龄，可是看相貌，居然只有二十出头。
　　
　　他来自后山的那座寺庙，而我原是寺庙柱子上的一只蜘蛛，香客来拜佛主的时候我被香熏的晕头转向，不小心掉下来的时候，落在那位香客的肩上，他把我拍落在地上，一脚就要把我给踩死。
　　
　　“施主。”淡淡的一声，那个香客便把脚移开了，我得以逃脱，溜到柱子后面，听见那个香客很恭敬地说：“沉念法师……失礼。”
　　
　　这个阻止他踩死我的和尚，叫沉念。沉念双手合十，一串檀香木的佛主绕在他的手上，他的声音安详但是清冷，万物仿佛在他心中又好像都不在他心中，“佛说，万物皆有佛性。施主足下之物，许是未来之佛，望施主多多行善，为积善德。”
　　
　　说着，沉念往我藏身的柱子后瞥了一眼，只是极短的一瞥，那目光，说不清是责备还是怜悯，只觉得淡淡的仿佛玄月时恬淡的微光，却让我一见误终身。
　　
　　我也想成佛，就是他口中说的那种，佛。
　　
　　以后每天，我都会找寻他的身影，他若在禅房打坐，我便在墙角织起一网，捕捉嗡嗡飞舞的蚊虫，还他以一片清净之地；他若在佛堂念经，我便在梁上静静俯瞰，看着他手中念珠一个一个拨过，每一句阿弥陀佛，他便离佛近了一步，我便离他远了一步。
　　
　　他每天晚上都要来这里泡冷泉，这冷泉水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温度，我曾经也过去，伸出脚沾了一点点水，就冻得浑身发抖，真不知道他怎能忍受。
　　
　　我有时会去听他给居士讲经，他说，修行就是要摒弃七情六欲，尤其是六欲，那是罪恶的源泉，大家对此深信不疑。偶尔，我也听居士们议论他，说他刚出生的时候，不哭不闹，手中竟握着一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佛珠；他自会走路起就会打坐，自断乳之后便不食荤腥，三岁出家，如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样子却还保持二十岁的模样。
　　
　　从他出家开始到现在，国已换了五个皇帝，每个皇帝继位之时，都会亲自来庙里还愿，但名为还愿，实际上却是寻求保佑，因为他在这里，已是一个如同神一般的人物了。他三十几岁的时候，有一个公主不知天高地厚地看上他了，硬是要他还俗当驸马，大闹皇宫不算，还闹在寺里来，谁知，他只是淡淡往公主面前一站，面无表情，和公主对视了不足念三句阿弥陀佛的时间，公主居然低着头，默默回宫再不提驸马之事了。
　　
　　其实，他是个瞎子，他根本看不见。
　　
　　可是，他偏偏又什么都能看见。
　　
　　他的眸子漆黑一片，却不像普通瞎子那样浑浊而无神，他如果真的想看你，那目光的焦点便一定在你这边，一丝一毫没有偏差。若不是听别人议论，我绝不会想到他是个瞎子。
　　
　　其实这世间的人，不瞎的不一定什么都能看见，瞎的不一定什么都看不见。不瞎的人，看见的都是腌臜之物，看见不如不见；瞎的人，所见之物都是干干净净的，眼睛之盲，不代表心之盲，而干净之物，恰是眼睛看不见的。
　　
　　我听一个老奶奶跟她的孙子讲，眼睛太干净的人，都看不见东西，就好像婴儿刚刚出生的时候，也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但随着年龄渐渐增长，眼睛越来越不干净，看见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我有很多眼睛，可以看见四面八方的东西。
　　
　　于是我觉得，我的眼睛也不太干净。
　　
　　我见沉念不食荤腥，便也想学他，他在泡冷泉的时候，我正在啃一片树叶。对于吃惯了虫子的我来说，树叶难啃极了。我吃虫子的时候，都是把唾液吐进去，等虫子化了之后再吃，可这片树叶，实在让我难以下口。
　　
　　当我正努力咽下树叶苦涩的汁水的时候，他好像朝我这里看了一眼，明知道他看不见我，我还是心底一凉。他微微摇摇头，起身走上岸。
　　
　　他真的是神吧，不然，一百五十多岁的男子又这样年轻的身躯，是万万不可能的。有多少皇帝私下来找他求长生不老之术，都无果而终。
　　
　　晶莹的水珠从他的肩膀一路滑到石子铺就的岸上，他用一块白色的软布擦拭着身体，我迷恋地看着，树叶不小心掉了下去，我想抽丝去接已经来不及了，那片树叶落在他的头上，又飘落在他脚边。
　　
　　他蹲下，伸手在地上轻轻探摸了几下，捡起了那片树叶，树叶边缘还沾了我的一根丝。
　　
　　他闭了闭眸子，把那片树叶放进冷泉里，树叶就这样孤零零地飘在泉水之上，我忽然觉得，他其实很孤独。
　　
　　我也很孤独，没遇见他的时候，我经常站在屋檐的网上遥望夕阳。
　　
　　他穿戴整齐后，忽然说了一句：“顺其自然，随你本性，万不可强求。”
　　
　　我愕然，他这是在对我说吗？
　　
　　我愚钝，只能慢慢跟着他回了寺庙里，继续在他的禅房里织网，捕捉恼人的蚊虫，却不吃它们。
　　
　　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在我有生之年，如果能这样默默看着他，到死，我也会觉得不枉来世一遭。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做一个能这样默默陪他修行的事物，无论是蜘蛛，还是佛前的清香，还是他手里那串佛珠。
　　
　　第二天他讲经的时候，我又去了，这回我很小心，尽量不掉下来，如果落在男人身上，不免被他们悄悄踩死，如果落在女人身上，不免惹得她们几声尖叫。
　　
　　这回他说，人不可贪恋，不可执念，有执念就生欲*望，有欲*望就成不了佛。他还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成佛必先成人，只有先以人的身份看清世间苦乐，才能大彻大悟，才能万物皆空。他最后说，万物皆有佛性，却并不是万物皆可成佛，佛要有人性，万物却不一定都有人性。
　　
　　我怎么觉得，这些话，像是说给我听的。
　　
　　我想成佛，可我不是人。
　　
　　我以为吃素就能成佛，那是错的。
　　
　　人性？
　　
　　我沉沉地思考着，直到人群都散去。
　　
　　夜晚，他又去冷泉那里，我破天荒地没有跟去，独自在柱子上冥想着。
　　
　　我在柱子上留了十日，终不得解。第十一日，外面下起大雪，从正门进来一人，于佛前打坐。我往下一看，竟是沉念。我悄悄爬了下去，坐在他身边的蒲团之上，听他喃喃的念经声。
　　
　　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睛。
　　
　　“你无法成佛，不必执念。”
　　




6

6、蜘蛛精2 ... 
 
 
　　我不会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没想到，他竟真的在跟我说话。那一刻我即便是马上死了，是也会笑的。我愿意一世一世重复过这样孤独的生活，只要在我人生中的某一刻，他能这样跟我说一句话，任何一句都行。
　　
　　就和某些人一样，活一辈子，其实就为了听一句话。
　　
　　我想靠近他一些，可是我不敢，这已经是我有生以来离他最近的时刻了，我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碰到他的僧衣一角。
　　
　　“如你这般执念，不成佛，只成妖。”他的拇指一颗一颗拨着念珠，目光落在佛前的香炉上，大殿很暗，但因他看不见，我不想看见，再暗都没有关系。
　　
　　我一动也不敢动，聆听他的教诲，我紧张得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也同那冷泉水一样，寒冽冷彻，冰得我好像从来没这么心无旁骛过。
　　
　　他的左手忽然垂了下来，在我前方摸了摸，似乎想找到我的位置。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接触我，我屏气，等待他碰到我的那一刻。他左右探了一探，最后摸到了我的身子，我诧异，他的指尖竟是温热的。
　　
　　“我能听见。”他低声说。
　　
　　我没有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真的能听见吗？”
　　
　　“能。”他竟然微微一笑，“经口唇说出的言语，又有几分是真，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区别。然而，万物的心声，虽不能表述，却句句真心，想听，自能听见。”
　　
　　“那……你刚才说什么？我不懂。”
　　
　　“我在劝你，不可执念成佛。”
　　
　　“这是为何？”
　　
　　“人之成佛，是为苍生；尔之成佛，却是为我。”他闭上眼睛，一片了悟之态。
　　
　　“为你又如何？”
　　
　　“为我便是执念，必不能成佛。”他苦笑，“尔等异类，不成佛，便成妖。”
　　
　　“妖是什么？”
　　
　　“妖是心魔，若有心魔，万物皆可成妖。”
　　
　　“可是你又说，万物都可以成佛。”
　　
　　“佛是佛心，是慈心，是渡人之心。欲渡万人，曰佛心，欲占一物，曰心魔。”
　　
　　我不再同他对话，我终孤独，他终是不能解我。妖、人、佛，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我想和他一样，他现在是人，我便成人，他今后是佛，我便成佛，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属异类，渺小而卑微，每天只敢在禅房一角，瞧瞧地窥探，无声无息！
　　
　　他的指尖移开我的身体，双手合十。
　　
　　“为什么你日夜修行，却还不成佛？”我离开之前，小心地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像是睡着一般，盘腿端坐。
　　
　　想必是再无心同我纠缠。
　　
　　我依旧在大殿角落结了一网，冥想，学着他们念经，而且还是吃素。我想，我是世界上唯一吃素的蜘蛛。
　　
　　我，必成佛。
　　
　　五年，十年，十五年过去，我居然还没有死，但我仍然是一只蜘蛛，只是颜色比以前鲜亮了些，正因为这样，经常被人发现。年轻的小沙弥握着扫帚想把我从墙角扫下来，每次我总能先一步爬走，我再回来的时候，我的网已经残破不堪。
　　
　　又一位皇帝登基，号顺德，史称英宗，年二十五。按照惯例，他和文武大臣们来到寺里还愿，沉念法师身披袈裟出来接见。将近一百七十岁的他还是十五年前的模样，眼眸清澈，步履矫健。见了皇帝，不卑不亢，双手合十略鞠一躬，一双眼睛虽是盲的，但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沉念参见陛下。”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不知为何，这回还多了一丝冷淡。
　　
　　“朕幼时便随父皇见过沉念法师，没想到二十年过去，法师竟还是容颜未变，倒比朕都年轻许多。”英宗哈哈大笑起来，臣子们也跟着他讨好地笑道，英宗由寺中住持引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法师有何驻颜秘方，不妨透露给朕，让朕也能永葆青春。”
　　
　　两个年轻的和尚带着沉念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沉念颔首，“陛下若肯静心修行，定比沉念更得佛缘。然，陛下日理万机，江山社稷尽在陛下心中，百姓苍生都因陛下一人而得以昌盛，这等福德，怕是比沉念修行来的福德多。”
　　
　　英宗听他这么一说，面有得意的神色，其实我知道，沉念不过是在变相拒绝透露英宗所问的驻颜之方罢了。他虽看起来年轻，但年纪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大，这点不伤大雅的小伎俩，他用得比帝王纯熟多了。
　　
　　“朕刚刚登基，天下苍生，还得靠各位高僧多多怜悯，多多祈福。”英宗说着客气话，得意之后好像仍有一丝不甘，屏退了众人，单留下他和沉念。
　　
　　沉念早已明了现在处境，却出奇的平静。
　　
　　英宗似有一些不放心，慢慢踱过去，伸手在沉念眼前晃了一晃，以确定他是真的看不见。我暗暗发笑，沉念怕是早就知晓了，定定坐在那里。
　　
　　“沉念法师……”英宗讪讪笑道，客气说：“自朕登基以来，母后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寡人有个小小的请求，望法师能够答应。”
　　
　　“沉念不通医术，不会治病。”沉念道，“太后凤体天佑，定能逢凶化吉。”
　　
　　“呃，这……”英宗脸一沉，双眉紧皱。不知道沉念是否了解英宗登基的内幕，反正我听几只从宫里跑出来的老鼠说，当今太后为保英宗登基，不惜害死当朝太子和太子的娘，也就是皇后，许是遭了报应，儿子刚刚登基，她就一病不起。太医治不好太后的病，却告诉皇上一个民间传说，早年一女子病体沉重，恰逢沉念法师年轻时修行路过，往女子药中加自己鲜血一滴，女子遂药到病除。
　　
　　“听闻法师所在之处，树木逢秋而不落叶，池水不流却清澈见底，法师定是佛主下凡，来解我忧。”英宗抬抬手，四个大内侍卫悄悄进来，走到沉念身边，英宗接着说：“法师日夜在寺中生活不免清苦，不如随朕回宫，朕赐你清净居，法师就在那里为百姓修行祈福吧。”
　　
　　我吓了一跳，他们这是要把沉念带走吗？
　　
　　“陛下，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情。”沉念端坐，眼中一片清明，“陛下与太后不必再做违背伦理之事。”
　　
　　我看见英宗大骇，几乎恼羞成怒，尽管几个侍卫不明所以地互相对视着，英宗仍旧满脸通红，吩咐他们将沉念带走。
　　
　　“法师！法师！！”我在后面叫道，不知道沉念是否能听见。本来被侍卫架着走出门的沉念忽然停下，我听见他说，“命中自有此番劫数，不可妄自寻我。”
　　
　　我急得团团转，寺里那群和尚只认为皇上是把沉念带走为太后念几天经，却不知沉念是被强迫的。我忽然想起沉念那句“陛下与太后不必再做违背伦理之事”，觉得甚是奇怪，儿子想治好母亲的病，虽然手段激烈了些，却也可以理解，但沉念为什么说是“违背伦理”，难道事实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
　　 

7

7、蜘蛛精3 ... 
 
 
　　趁着夜色，我摸进了皇宫。
　　
　　我在柱子上随便织了一张网，就捉住了七八只虫子。它们从来没见过我这样色彩艳丽的蜘蛛，有的一看见我，就吓晕了过去。我告诉它们，只要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它们放了。它们于是个个变得很积极，为了活命，大家都不容易。
　　
　　从它们口中，我得知了惊天秘密。
　　
　　皇上和太后竟有私情。
　　
　　我的天！！还有这样的事？！它们告诉我，皇上的生母早就死了，这个太后其实是皇上生母的双胞妹妹，娘家念皇上孤儿一人，没有母亲撑腰，很可能在宫斗中被人害死，于是偷偷调换了二人，假装家中双胞胎妹妹病死。皇上自小和母亲极为亲近，见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小姨入宫假装母亲，便萌发爱意，一来二去，竟然勾搭成奸。它们说，先皇的死也有蹊跷，当今皇上大有弑父*淫*母之嫌。
　　
　　这件事情皇上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这些不会说话的小虫子，其他人一概不知。
　　
　　沉念又是如何知道的？
　　
　　大家都说，得道高僧能上知三百年，下知三百年，他既知道自己命中本有一劫，肯定知道这个劫数的来源。
　　
　　忽然，我理解了沉念孤独的原因，一个知道了过去未来的人，每件事情对他来说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既知道了过程又知道了结果，就好像看一场已经看过多遍的京戏一般，全无情绪的起伏，怪不得他如此淡漠。
　　
　　也许，他甚至知道他自己会在哪一天死掉，死对沉念来说，没准儿还是个解脱。他跟我说“命中自有此番劫数，不可妄自寻我”，是知道自己要死，就不想我去破坏吗？哼，我一个小小的蜘蛛，又怎能破坏呢，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是有这个能力去破坏的吗？
　　
　　我能吗？
　　
　　我不想他死，我还没有成佛，连人都不是，他怎么就能死。
　　
　　这么一想，我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小虫子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我织的网摇摇欲坠，不似平常般坚固。小虫子们再次吓晕，我看看自己，我竟然比平时大了三倍，原来的我，只有一个铜板大小，现在我竟像茶杯盖那么大，而且通体一片诡异的蓝色，单在头顶，有一颗红色圆点，妖异而冷魅。
　　
　　我在皇宫里飞快爬行着，找到关押沉念的那间屋子，一个宫女刚要进去给他送饭。我跳了下去，落在宫女背后，她身上的丝绸衣服滑溜溜的，我脚一滑，险些掉下去。我下意识地咬住她的衣服，谁知我尖锐的牙齿直接刺破她的肌肤，她浑身一僵，不动了。
　　
　　我见她不动，心里很着急，想道“你怎么还不走，快进去呀”，我这么一想，她居然就开始走了，好像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似的。
　　
　　通过她的眼睛，我居然能看见沉念。他依旧在打坐念经，但我闻见空气中有一股让人兴奋的鲜血味，再一看，沉念的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他们……他们要了他的血去给太后治病了吧！
　　
　　“孽障。”他开口，轻吐二字。
　　
　　宫女没有反应，我没怎么听清楚，就指使她把饭菜放下，还想让她去看看沉念的伤势。
　　
　　“法师，法师，是我……”我有点激动，无奈自己紧紧咬着宫女的后背，不能到他的面前亲自去看看他。
　　
　　沉念颇为失望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竟摸索着拉过宫女的手，把指尖搭在宫女的脉搏上，沉心听了一会儿，“没想到你的执念之深，竟至如此。”
　　
　　“法师……”我还在痴痴叫他，他忽然严厉道：“还不速速放开她！”
　　
　　我放开了宫女，爬到一边，就看那个宫女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面孔狰狞，皮肤一片青紫，甚是吓人。我爬过去，发现她竟然已经死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沉念有些悲伤地念起大悲咒，为宫女超度。
　　
　　我隐隐觉得，她是被我咬死的。
　　
　　这个跟他素不相识的宫女死了，他为她超度。哪一天我死了，他可否为我超度？可是他是度人的，我却不是人。
　　
　　“法师，你疼吗？”我笨拙地爬上桌子，却不敢靠他太近。
　　
　　他没有理我，将大悲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中有众生，却唯独没有我。
　　
　　可是我无怨。
　　
　　我心中没有众生，唯独有他。
　　
　　我悲伤地仰望着他，恨不能自己是个和他一样的人，能拉起他的手看一看，能亲自为他上药包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八只脚，却没有一只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沮丧地想要爬出门，听见他急急在我身后说：“你现已通体是毒，不可再触碰任何活物，再生孽障！”
　　
　　真的是我毒死了那个宫女！
　　
　　我自惭形秽，无比讨厌现在的自己。
　　
　　“回去吧，休要一错再错。”他背对我，语气中多了一丝冷厉。
　　
　　我只想，你不要受伤害而已啊……
　　
　　我默默爬走，小心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爬行，就像他说的，尽量不要触碰到任何活物。可是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毒，我爬过的地方，百草凋零，一只老鼠路过我身边，居然没跑几步就倒下而死。
　　
　　……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接近他了。
　　
　　罢了，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对我来说，就是很好很好的了。
　　
　　我爬去了太后的宫殿，看见那里外墙守备森严，里面却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我很容易就进去了，看见英宗在里面，他和太后果然有苟且之事，因为他正和太后躺在一起。那个太后大约四十岁上下，面若银盘，体态丰腴，只是因为生病，脸上没什么血色。
　　
　　“汉儿（英宗的名讳），今日我略感好些了，那个和尚的血果然是神物。”太后幽幽道。
　　
　　“母后若能平安渡过此病，将来为朕怀一个孩儿，朕一定会好好感谢那个和尚。”英宗宠溺地说。
　　
　　我便又得知，英宗已然将恋母发展到了极致，竟想让太后，也就是他的小姨为他生孩子。
　　
　　“那和尚，怕不是寻常人。”太后媚眼如丝，“我早就听说他年逾百载却容颜不老，今又有一滴鲜血便能治病之效，恐怕先皇们至今没有问出来的长生不老秘诀，就在他身上。说不定他就是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
　　
　　“母后，那都是说书的杜撰出来的，可真能信。”英宗笑道。
　　
　　太后淡淡一笑，“汉儿你未至而立，母后却已是不惑之年。你后宫里的佳丽三千，哪一个不比母后年轻貌美，再过十年，母后年老色衰，怕是要失宠了。”
　　
　　“孩儿永远爱母后！”英宗迷恋而痴狂地说，“孩儿明天就下旨遣散后宫，以后整个后宫，就只剩母后一个女人！”
　　
　　“这怎么使得，百姓和百官会怎么看我们……”太后安慰地拍拍英宗的背，“只要汉儿能为我寻的不老之方，母后愿意默默陪你一辈子。”
　　
　　“是，母后！”英宗信誓旦旦，“明天孩儿就去逼问沉念，如果他执意不说，孩儿就杀了他亲自做一道肉羹给母后享用。”
　　
　　“汉儿不要急躁，他若真的肯说，你万不可为难于他。你可知道，他在百姓中的地位，怕是比你还高。”
　　
　　“母后你不知道，他不知怎么的，居然知道你我之事。”
　　
　　“此话当真？！若真是这样，得到秘方之后，也定不能让他活着出去了。”
　　
　　他——他们！！我大怒，他们自己做下流之事，却要加害沉念！怪不得沉念被带走的时候说这是个劫数，他曾奉劝这个昏君不要再做违背伦理之事，这个昏君不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
　　
　　我……我饶不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重口味啊……＝＝




8

8、蜘蛛精4 ... 
 
 
　　“禀皇上……”太监娘里娘气的声音远远传来，英宗赶紧从床上起来，走到门边，威严地问：“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我说了，太后身子虚弱，不能惊吓。”
　　
　　“奴才万死。”太监战战兢兢地说，“沉念法师房里不知怎么搞的竟死了一个宫女，太医去看过了，像是中毒而死。想必是有刺客，皇上，太后且小心。”
　　
　　英宗无所谓的哈哈大笑，“那和尚自幼出家，根本没见过几个女人，定是见我宫中宫女美艳，顿起淫心，想跟她来个双修，宫女不从，他想必会什么邪魔歪道，恐其伸张出去，就给弄死了。”
　　
　　太后笑道，“皇儿休要胡说，那法师是个瞎子，又怎能看清宫女相貌。”
　　
　　“许是和尚饥不择食，啊哈哈哈哈……”
　　
　　太监赶紧在外附和道：“皇上说得是，那个和尚真是不知好歹，竟然做出这般腌臜之事。”
　　
　　我已气得浑身发抖，他怎能这样侮辱沉念法师！法师讲经多年，遇见过的女子，成百上千，哪一个能让他心起波澜，若真有凡心，上次那个公主招他为驸马，他为何不从？这个昏君自己无耻，便想得世人跟他一样无耻，侮辱别人也就罢了，他竟然如此诋毁沉念。
　　
　　如此一来，我心头杀气渐盛，几乎想就这样冲上去，咬他一口。谁知刚刚迈出前腿，好像一个东西拉了我一下，随后沉念的声音仿佛远远传来：“此事皆因你而起，你万不可再造孽。沉念一人安危不足惜，却不可伤害皇上。他必然会死，却不能因你而死，你且记住。”
　　
　　“法师，他污蔑你！”我痛苦地缩着身子。
　　
　　“众生皆有相，诸相又皆是虚幻。世人诲我，谤我，你且宽心。你若想成佛，虽最后未必往登极乐，但应多做善事，怎能忽起杀心。罪过罪过。”
　　
　　“法师你别管我，我容不得别人伤你一毫，哪怕是一句胡说都不成。你一世清明，怎能让这个昏君胡乱诽谤。我知道佛家最忌女色，根本没有双修一说，他若谤你喝酒吃肉也就罢了，他说你犯色戒又犯杀戒，我定不能饶他的。”
　　
　　“孽畜，你太痴念，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任你随天道转世其他，也不至于这般执迷不悟。怪我一时心软，明知你那时就该死去，终念你可怜，才逆天还你性命，今日你我这样处境，都是我一手造成，又与他人有何相关？”
　　
　　“我杀了他们，还法师一个清明的声誉，以后成妖成魔，自有天道惩罚。我已杀一个宫女，想必难逃地狱油烹之刑，既已如此，干脆再犯几个大错，报应也快些。只希望来世能化为法师跟前一柱香，静静看着法师成佛。”我想哭，但最终流不出眼泪，“法师心怀苍生，而我只是小小一只蜘蛛，你既又心渡苍生而不渡我，又何必管我。”
　　
　　那边再没有了声音，想必沉念对我已失望透顶。
　　
　　我飞快爬到皇上脚边，就要扑上去咬他的时候，沉念空灵的声音又远远传来：“你怎知我渡人不渡你，你怎知我在世百余年，不渡万人而只为渡你一人……”
　　
　　我一顿，“法师你说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你且仔细。”
　　
　　在我愣神这个间隙，皇上已走回榻边，继续和太后厮混在一起。太后仍然不依不挠，催着皇上快些问出驻颜之术，然后将沉念除之而后快。
　　
　　我因沉念的话而纠结于该不该将这两人一齐杀死，竟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待我后悔之时，皇上已经离开去早朝，而太后又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我本想先行离去，这时太后竟派太监去宣沉念过来问话。我当她是迫不及待想知道驻颜秘方，就静静蹲在梁上，若她真要逼问，我就跳下来吓唬吓唬她。
　　
　　可是太监把沉念带来的时候，我愣住了，太后还在沐浴，竟叫他们直接把沉念带到池边。沉念看不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肯定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法师好相貌啊……”太后恬不知耻地让宫女和太监都退下，在池子里搔首弄姿，“若不是亲眼所见，哀家都不知道世间竟有这般仙人之姿。”
　　
　　“太后眼中所见之景，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沉念坦然对之。
　　
　　“那法师看我，又有几分真假呢？”
　　
　　“太后说笑，沉念生而眼盲，所见之物，若非佛主真身，便是一片黑幕。”
　　
　　太后娇笑着，竟从池里站了起来，慢慢靠近沉念，“法师眼睛看不见，可是有手有脚，可以亲自摸一摸呀。”
　　
　　“不可妄动！”沉念脸色一凛。
　　
　　正要垂丝而下的我定在原地，而太后误会了他说此话的对象，一副无赖模样，赤*身站到了沉念面前，“我偏要妄动！法师不近女色，是不敢呢，还是不会呢？”
　　
　　沉念退后一步，双手合十。
　　
　　我怒不可遏，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下来，难道你要让人看见吗？！
　　
　　“法师～”太后娇笑着，张开双手就要去拥抱沉念，谁知刚刚抬腿，脚底就一滑，尖叫一声滑了一跤，头重重磕在池边的石头上，顿时鲜血涌出，沉念却无动于衷。
　　
　　“她命中注定要以这种方式了此残生，你若出手，多此一举而已。”沉念转身，慢慢探路离开池边，走到外厅，我也跟着出去，他停下道，“人生而有命，你可明白了？”
　　
　　“你为何不救她？”我追问。
　　
　　“我若救她，无非又逆了天道，又多一桩孽障罢了。”他冷冷地回答我。
　　
　　“原来如此，因救了我，你后悔了，所以再不救人。”我的心像被凌迟一样，想不到他真的后悔救我。
　　
　　他摇摇头，“执念如此，愚钝如此。”
　　
　　“法师，你跟着我，我带你回去。”我还是担心他的安危，如果皇上知道太后滑倒，而沉念无动于衷，不知道又会怎么对他。
　　
　　“不必。”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
　　
　　我越来越心灰意冷，爬回池边看看太后死了没有，我惊奇地发现，她居然没死，只是晕过去了。万一她醒来之后胡说八道，那沉念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想到这里，我不禁紧张起来。
　　
　　“……”她似乎醒了，捂着头苟延残喘喃喃道：“该死的和尚……我……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我一听，就什么都不管了。
　　
　　“啊——”她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她先看见了我，然后被我咬了一下，不出几秒，就一命呜呼，而且死不瞑目。
　　
　　沉念站在不远处，我看见他双手发抖，显然洞悉一切。“哗啦”，他手中念珠竟然断了，珠子散了一地，噼里啪啦的。
　　
　　我刚想说什么，浑身就疼得不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我的四只脚更是齐刷刷地断了，其它四只脚忽然裂开，里面有白色的皮肉不断膨胀。
　　
　　他虽是看不见的，可视线却好像牢牢盯住我，眼中有着许多悲伤，许多失望——他一向没什么情绪，没想到我一日之内，居然能看见他这么多情绪。
　　
　　我，终是妖化了。
　　
　　“这是……这是何苦，为我，而成妖。”沉念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佛珠全散了，只有一颗被他握在手心里，想必那就是他出生带来的一颗。
　　
　　成妖后的我趴在地上，浑身不着*一缕，漆黑的头发披散着，背后一副纹身，是我成妖前的蜘蛛模样。我一时还没适应自己这副身子，但我从池子的倒影里看出，我长着一张女人的脸，唇红齿白，额中一点朱砂痣，略显妖治。
　　
　　“我变成人了……”我惊喜道，回头看沉念，他面无表情，对我说：
　　
　　“你不是人，是妖。”
　　
　　我看见他那嫌弃的表情，立刻就心碎了。我想起那日在佛堂，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在我的身子上，微笑的脸旁，轻柔的嗓音，那样的慈爱——在我立志要成佛之后，再也看不到了。他说对了，我成不了佛。
　　
　　我开始怀疑自己修行的意义，都说“情不重不生婆娑”，我用情至深，却怎成了妖？！
　　




9

9、蜘蛛精5 ... 
 
 
　　“这！这是怎么回事？！”带着大批侍卫赶来的皇上看见这里的一切，目瞪口呆，先指着沉念，大喝：“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指着太后的尸体：“你把母后怎么了！”最后指着一丝*不*挂的我：“这个女的又是谁？！”
　　
　　皇上几步冲了过来，看见太后可怖的死状，不知道是过分伤心还是过分害怕，竟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叫起来，赶来护驾的侍卫看了一眼尸体，也都惋惜地摇头。“谁！！谁干的！！是谁？！”皇上疯了一般，双腿乱踢，“母后——母后！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是谁？！！”
　　
　　“我干的。”我平静地说，然后哈哈笑起来。
　　
　　“给我杀了她！！千刀万剐！！”皇上双目赤红，指着我大叫。
　　
　　几声惨叫，来杀我的侍卫全部应声倒下，伤口流出黑色的血液。
　　
　　“妖……妖怪！！”另几个侍卫看见我背后诡异的纹身，纷纷大骇，指着我的背，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她——她是妖怪！！蜘蛛……蜘蛛精！！”
　　
　　皇上一听，连滚带爬，无比狼狈地逃出好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沉念的袈裟，“法师！法师……救救朕，这只妖精……她，她要害朕！！快，快收了她！！”
　　
　　沉念不为所动，手里紧紧握着那颗念珠，“皇上，妖在哪里？”
　　
　　“那里！在那里！”皇上此时想起沉念看不见，就握着他的手指向我，“法师，妖在那里！只要……只要你收了这妖怪，朕……朕为你盖一座定国寺，为你铸金身，封你作顺德法师，让史官细细将此一段记录下来，让你流芳百世！”
　　
　　我静静坐在池边，现在的我，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妖力，所能做出的行动，都是根据本能。说实话，我有点怕，人总觉得他们怕妖，又怎么会想到，妖也怕人。以前，我还没有变成妖的时候，可以偷偷溜走，现在竟不敢轻举妄动。我望着沉念，他恢复了以往沉静的模样，不知道是要保我，还是要杀我。
　　
　　以前，我只爱他；现在，对他的爱，多了一丝惧意。
　　
　　毕竟，我一人性命，和在场几百号人的性命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他心怀天下苍生，牺牲我一人保众人，他应该是趋之若鹜的。
　　
　　“陛下。”他轻轻掀了掀唇瓣，在场之人，全都安静下来。
　　
　　“法师，法师……”皇上颤抖着，生怕他不愿意救自己。
　　
　　“沉念今年，一百六十八岁。”沉念缓缓说道，目光好像眺望远方，“相貌，却停留在二十四岁。”
　　
　　大家都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毕竟大家以前只是听说沉念一百六十多岁，如今这些话由他自己亲口讲出，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沉念二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沉念似乎朝我这边望了一望，其实不用皇上指，他也应该知道我在哪个方位，“沉念救了一个女子。”
　　
　　“可是那位喝了你的血，就病愈的女子？”皇上问。
　　
　　沉念点点头，“那位女子体内浊气甚重，一般药物已治愈不了她。沉念修行路过，见她腹中已有胎儿，为之不忍，就滴血相救。沉念的血其实没有什么药效，只是为她作引而已，因我自小戒荤腥，打坐念经，体内清气甚足，可驱浊气，恰治好了她。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只要自小出家的僧人都可做到。”
　　
　　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因为大家都在听他说话，没有人再打算伤我。
　　
　　“然而沉念一时慈悲，却逆了天道。那位女子本该因病去世，我却让她多了十几年的阳寿。她若因病而死，下世还可为人，但因徒活了几年，下世……”他停了一停，“不能成人，于是变成了一只蜘蛛。”
　　
　　我倒吸一口凉气，额间的朱砂痣好像被火烧着似的，烫得厉害。
　　
　　“而我因逆了天道，永远留在二十四岁那年，年年修行，却终不成正果。除非……”他朝前走了一步，一颗佛珠被他脚尖一碰，滚至我面前。
　　
　　“除非我将它渡化，否则年复一年，终不得离世。”他惨淡地笑笑。
　　
　　我怔怔地张着嘴，想起我要杀皇上和太后的时候，他对我说“你怎知我渡人不渡你，你怎知我在世百余年，不渡万人而只为渡你一人……”
　　
　　皇上指着我，“那这只蜘蛛精……可已经渡化了？”
　　
　　“我未能将它渡化，它却因我，一步一步铸成大错。它上辈子我因她执念救人，这辈子它因我执念杀人，因果报应，皆是天意。”原来，他所说的救我，并不是那次在佛堂大殿救下的小蜘蛛，而是前世那个将死的女子。
　　
　　“法师，你快将她渡化了吧。”皇上躲在他身后，指着我说。
　　
　　“她心中一日执念不消，我就一日无法将她渡化。”
　　
　　我悲伤地咬着下唇，哀恸地问：“法师，你渡我之后，真身如何？”
　　
　　“灰飞烟灭。”
　　
　　“那我又如何？”
　　
　　“转世成人。”
　　
　　“如果要用你的灰飞烟灭换我转世成人，那我宁愿永远当妖，让你日日容颜不老。”
　　
　　“陛下。”沉念转向皇上，“她执念至此，一时不能渡化。陛下且放她离去，也容我离去，只要我不出意外，她便不会害人。”
　　
　　皇上如同得到大赦的犯人一样拼命点头，“快！你们速速散开！让法师和这个妖孽离开！”
　　
　　一个侍卫吓得双腿打抖，把沉念带到我身边，沉念刚刚说了句“有劳”，他就火烧屁股般逃走了，我究竟是有多可怕。
　　
　　“法师……”我想小狗找到了主人，期待地看着他，他却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可是在这平静我外表下，我却看见了一丝决绝。我的心跳慢了一拍，总觉得他要对我做什么。可是转念一想，我又无畏了，即使他要杀了我，又如何。他的存在，竟是为渡我一人，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快乐过，快乐得几乎要死去。
　　
　　他来到我面前，摊开手，我看见他手中的那颗佛珠。他左手轻轻拈起它，右手摸索着我的脸，从我的唇，到我的眼睛，到我的额头。
　　
　　但这回，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当那颗佛珠抵上我的额头时，我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我大喊：“不！不要！！”可又怎么来得及，他将佛珠用力按尽我额头的朱砂痣，我感觉脑袋一阵炸裂的剧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天上有一滴鲜红的血，飞快滴落下来，吸食着我身上的妖气，就好像上辈子他的血吸食着我体内的浊气一样。
　　
　　在我的肉身灰飞烟灭之前，我听见众人手忙脚乱的声音，有人喊：“不好了，法师……法师他……圆寂了！”
　　
　　我的灵魂幽幽荡了出去，再不见他。
　　
　　和以前意料到的一样，我将转世。转世之前，我问执掌人界之门的神官，他去了哪里，是否也能转世。
　　
　　神官答：“他已成佛。”
　　
　　……
　　
　　沉念，你真傻。你总说天机不可泄露，总瞒着我，我若是知道，只要我能放弃执念，你便可成佛，那我一定不拖累你，你要渡人，我便让你渡人；你要渡我，我便让你渡我。我可以不成佛，只要你能成佛。
　　
　　只是，我还未化成人，你就已成了佛。
　　
　　我离你，真是越来越远了呢。你当初又是怎样的一念之差，害的我这般情动一场。
　　
　　进入人界之门，前世的记忆在我脑中渐渐散去，不知道再遇见你，又会是何年何月……那时，我仍愿意作柱子一隅那只结网的蜘蛛，或者又是佛前的焚香，或者又是你手里的念珠。
　　
　　☆蜘蛛精·完☆
　　 

作者有话要说：敬请期待下个故事！
关键词：萝莉养成，猫娘




10

10、猫咪美人1 ... 
 
 
　　软帘香帐，锦被花枕。
　　
　　“臣妾告退。”已梳理整齐的娟雅女子轻移莲步退出门外，便有守候在外的太监宫女一拥而上，将皇后引入轿中，缓缓离开。垂手而立的几个太监见皇后鸾轿已远，便对为首的一太监点点头，那名太监恭敬地进门，挨着门边跪下磕头问：“皇上，可要奴才们进来服侍？”
　　
　　“不必。”御榻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奴才告退。”太监屏息静静退下。
　　
　　梁武帝展煊自十五岁继位以来，已过了九年。身为帝王，身不由己，喜怒不能形于外，与人不可亲密不可疏离，言语不可全真不可全假。九年下来，昔日兄弟皆成君臣，再无幼时嬉笑打骂，昔日姐妹尽是和亲筹码，再无往日言语调笑。更不用说那些个文臣武将，几分忠心几分奸诈，大家心照不宣，表面和气。
　　
　　最麻烦的还属家务事，后宫有正宫皇后一位，贵妃二人，妃六人，嫔十八人，才人二十人，另有答应、常在和宫女无数。月初皇后侍寝日之后，便是后宫粉黛们争奇斗艳之始，闲暇时游个御花园，便有十几种音乐声传来，在各个角落，又有不下十人因各种原因“无意”碰见皇上。
　　
　　展煊年二十四，有女儿三人，分别为皇后和两个贵妃所生。至今无子。九年中其实有七八个女人怀孕过，但能平安产下孩子的就只这三人，其中猫腻，就不用明说了。
　　
　　展煊近几日因大臣们上的几个关于外戚干政的密折而烦恼不已，皇后侍寝离去后，他心中烦躁无法入眠，便径自起身，没有惊动外面听命的奴才们，独自一人着单衣一件，在宫里小花园斟酒赏月。
　　
　　忽然，墙角里就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展煊当那是蟋蟀们打架，便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那里竟钻出一个孩童，扎两个小髻子，穿个肚兜儿。
　　
　　一个小孩竟能堂而皇之进入皇帝寝宫，这不是造反吗？！
　　
　　展煊压了压眉头，怒道：“来人！”
　　
　　侍卫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后面跟着提灯的宫女和太监，到了小花园，拔刀的拔刀，跪倒的跪倒，纷纷不明所以但又不敢问。
　　
　　展煊好一阵子不说话，跪着的人们是个个冒冷汗，贴身近侍都记得，上次皇上一言不发，再开口的时候就是让他们诛杀皇舅及其妻子儿女共十一人。
　　
　　展煊却和他们想得不一样，他诧异地看看那个孩童，那个孩子像是个女孩，正好好地坐在不远的草地上，虽看不太清楚样貌，但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往这儿看呢，这些奴才们怎么一个也没发现？
　　
　　“皇、皇上……”还是看着展煊长大的老太监迎喜老练，“奴才不觉皇上已经起身，因而未能赶来服侍，罪该万死。”
　　
　　展煊更是莫名其妙，那女孩子已经向前爬了一小步，再怎么迟钝的侍卫也该发现了。
　　
　　“你们……没看见吗？”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女孩。
　　
　　侍卫头儿警觉地顺着皇上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像是发现了，又像是没有发现，迟疑了好久，才说：“臣……臣该死，不该让一只野猫惊了皇上的驾。”
　　
　　“野猫？”展煊暗暗抽一口气，好在多年的经验让他没有过分表达自己的惊讶，表面上仍旧面无表情。
　　
　　太监迎喜忙瞅了一眼，倒是暗自舒了口气，“禀皇上，其实咱们宫里野猫儿很多，赶也赶不走。大家念猫儿能帮着捉老鼠，也就没往外赶，没想到这只小野猫竟溜到这儿来了。皇上，您看是将它杀死还是赶走？”
　　
　　展煊独自捏了捏眉间，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往那儿看，还是一个圆圆眼睛的小姑娘，不到五岁的样子，歪着头坐在那儿，和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许是无聊了，站起来就向他跑过来。
　　
　　展煊下意识退后几步，迎喜很是机灵，马上吩咐侍卫：“拦住那只猫！”说话间，一个侍卫双手一张，挡在那小姑娘面前，展煊着才借着灯笼的火光看清楚，那虽说是个小女孩，可是头上那两个髻子却是一对白色的耳朵，耳朵尖儿上的毛还揪了起来，直直地竖着。在她身后，还有一条同样是白色的尾巴。再一看，那一双眼睛，墨蓝色，虽诡异得很，但也不太吓人。
　　
　　“这是……猫？”展煊顿时有点失态，连忙揉了揉眼睛掩饰道：“朕乏得很，眼睛看不太清楚，你们告诉朕，这猫儿什么样子？”
　　
　　迎喜打量了一会儿，回答：“皇上，这猫儿是白色的，和先皇养的那只猫儿挺像，但明显年纪小，奴才斗胆猜测，或许是先皇那只猫的孩子也未可知。”
　　
　　“你让开。”展煊对侍卫扬扬手，侍卫便退开，那小姑娘好像恼了，撅着嘴瞪着展煊，闹脾气似的背过身去，小馒头似的屁股上，一条白色尾巴直直垂了下来。展煊环视侍卫宫女们，他们神色平常，并不像是集体说谎。他走近两步，蹲下来，那小姑娘还是不理他，他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背，她扭头看了一眼，又刻意别过头还是耍脾气。
　　
　　“你们都……下去。”展煊吩咐道，亲自从一个宫女手里拿过灯笼，那宫女红着脸，跟着大批人退下，然后一脸幸福地跟旁边另一个宫女说：“啊啊，皇上的手刚才碰到我的手了……好激动啊！！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皇上……”
　　
　　“喂……”展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跟一只“猫”对话，屏退了众人完全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傻乎乎地试图跟一只猫说话，传了出去，大臣们和后宫们会怎么看他？想了好一会儿，他清清嗓子问：“你是人还是……猫？”
　　
　　“喵，人家不要理你。”小姑娘奶声奶气。
　　
　　她……她说话了！展煊有种自己其实是在做梦的感觉，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会疼。他伸出手，放在小姑娘头上，那一对耳朵，居然还很配合地软了下来，还没等他把手移开，小姑娘就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说：“我……饿了。”
　　
　　展煊望着她水灵灵的眼睛，感觉她实在可爱极了，比她女儿都可爱。这么一个萌物，养起来好像也不错？他耐心地问：“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要不要跟我进去？”
　　
　　“要要！”小姑娘好像把刚才的小脾气甩到一边，扑上来就用脸蹭着展煊的膝盖。展煊抱起她，她就乖乖地把头靠在他怀里，小手却调皮地去玩展煊的头发，单纯又无害。如果用现代一点的句子描写就是：就这样，一只萝莉猫娘就被一个二十四岁的怪叔叔用好吃的骗了回家，从此开始了萝莉养成。
　　 

11

11、猫咪美人2 ... 
 
 
　　话说展煊抱着“小猫咪”回到寝宫，太监迎喜见了，不由得提醒道：“皇上，这野猫怕是不干净，要不要奴才带她去洗洗澡再送进来给您赏玩？”
　　
　　小姑娘一听要洗澡，毛都竖起来了，直往展煊怀里钻。展煊板着脸回答：“暂时不必，吩咐御厨，做几条鱼来——要最好的。”
　　
　　“吃鱼吃鱼！”小姑娘开心地抱住展煊的脖子，笑弯了一双大眼睛。
　　
　　迎喜一走，展煊便把小丫头放在床上。寝宫灯光很足，展煊得以将她看得真真切切，这丫头，说她身子跟白玉似的一点也不夸张，一点瑕疵没有（要不怎么是白猫呢？），黄色的肚兜儿上绣着两只小猫在捉蝴蝶，模样也是憨态可掬。展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提着她细细的脚脖子往两边分开，往她腿间看了一眼——那分明就是个人类未发育小女孩的模样。
　　
　　小丫头像是很喜欢这软软的枕头，赖在上面，抱着不放。展煊仍旧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就见她挪过来，趴在他的腿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尾巴高高翘起来，弯成个弧形，“我闻到香味儿了，喵。”
　　
　　展煊嗅了嗅，啥味道没有，不禁一笑，“小馋猫。”
　　
　　“哼。”小丫头很嫌弃地摇摇头，心想这人类真可怜，这么浓的鱼香都闻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
　　
　　“你给我取一个。”小丫头讨好地偎近他，“给我取个名字，你就是我的主人了哦，要养我。”
　　
　　展煊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我养你。”
　　
　　小丫头高兴了，“喵喵！那我叫什么名字？”
　　
　　“叫……喵咪？”展煊问。
　　
　　小丫头点头。
　　
　　“皇上，鱼做好了。”迎喜在外面禀告。
　　
　　“端进来。”展煊威严道。
　　
　　太监们端上三道菜品，分别是清蒸鲈鱼，糖醋鲤鱼和白灼鱼籽。摆好之后，他们问：“皇上，还需要吗？”
　　
　　喵咪摇摇头，展煊就挥挥手，表示足够了。
　　
　　太监们一走，喵咪就跳下床，一屁股坐在桌边，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那条鲈鱼就往嘴里塞，看来真的是饿坏了。展煊含笑看着她，她和自己的二女儿一般大，但自己的二女儿规规矩矩的，吃饭连个声音都没有，哪像喵咪，饿死鬼似的，吃的吧唧吧唧的。
　　
　　夜已经深了，这小东西吃饱了之后一身腥味，还不肯去洗澡，坐在地上，用薄薄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爪子……呃，手，然后是肚子，然后是背，然后……展煊新奇又宠溺地看着她给自己舔身子洗澡，但当看见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要去舔自己屁屁的时候，他阻止了她。
　　
　　再看下去还得了……
　　
　　“不能舔咩？”喵咪很遗憾地问，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浑身长了跳蚤一样难受，最后眼珠一转，调个儿将屁股撅着，翘起尾巴，摇了一摇，“那你帮我舔……”
　　
　　＝＝
　　
　　展煊干咳两声，摇摇头，但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浮现一个水蜜桃的图案，十分邪恶。见她还是不死心地摇着屁股，他脸一沉，低吼：“再舔就叫人带你去洗澡！”
　　
　　“喵～人家表～”她撒娇着扑进他怀里，大半夜的，反而精神更好，可他顶不住了，明儿个还早朝呢。他也由着她乱闹，躺下睡了，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这丫头懂事地不闹了，静静窝在他身边，像是也睡了。
　　
　　待第二天醒来，展煊也不知道昨晚那是不是梦，一翻身，就见喵咪趴着还在睡，肚兜儿后边的带子给蹭掉了。展煊无奈一笑，帮着把带子系好，想他一个堂堂梁武帝，哪里给女人系过衣带？那个蝴蝶结，打得那个难看哟。
　　
　　陆续有宫女进来服侍他穿衣，见了睡在御榻上的喵咪都很惊讶。皇上招妃子侍寝什么的，都不让她们在这儿睡一晚，每天皇上起床之后，宫女们都要将被褥整理得干干净净，上面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有。现在，皇上怎么把一只捡来的野猫放在上面睡呢？万一野猫有什么跳蚤虱子，让皇上染了病可怎么办？
　　
　　就这么个空儿，喵咪醒了，扒着展煊的龙袍不放。展煊在宫女面前不好轻言软语，只是俯身在她耳边说：“你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鱼吃。”喵咪这才作罢，跳下床，也不屑与那些宫女玩笑，自顾自玩着褥子上的穗子。
　　
　　展煊越看她越可爱，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去早朝的念头。
　　
　　然而国家大事，还是要放在首位的。
　　
　　有了喵咪之后，展煊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通常在喵咪面前，他能无所忌惮地露出真实的表情。后宫的看不见喵咪的真样貌，因此不会有人跟她争风吃醋；而喵咪没有亲人，不必担心受宠而引来的外戚专权。如此一来，展煊对喵咪的宠爱已经凌驾于宫里任何宠妃。
　　
　　喵咪是猫，爱好很单纯，一顿鱼就能把她乐得直跟你撒娇，闲暇时扑蝴蝶，捉麻雀，从树上掉下来不哭也不闹。她生长的速度比人类快了些，因为猫的寿命本来就不如人类。展煊把他捡回来五年之后，她已经从一个五岁小女孩模样变成十五岁女孩的模样，着一身飘移的白色宫裙，乌黑长从不束起，常年披散在身后，却也不凌乱。
　　
　　展煊三十岁了，膝下仍旧没有子嗣，更奇怪的是，连女儿都没能再添一个。原因是，他三年内，除月初皇后的固定侍寝日之外，都没有招幸任何女人。而皇后也很尴尬，每月她侍寝的时候，皇上也是碰也不碰她一下，抱着他那只白猫，背对着她径自睡去。
　　
　　什么？展煊Ｘ无能了？哪能呢，他不是专宠喵咪吗？你们以为专宠是什么意思？整天喂她吃鱼？看她捉麻雀？哼哼，展煊是正常男人啊，人家早在喵咪十二岁模样的时候就忍不住对她下手了——不信？你听我慢慢道来。
　　
　　喵咪十岁之后基本上就已经是个勾*人的小妖精模样，什么什么的都发育得超级好，简直就是儿童的脸蛋儿，成人的身材。展煊呢，打从看见喵咪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绝对不是普通的猫，说不定就是个妖精。但展煊倒是无所谓，妖精还能图个什么？命？精气？江山？她若心中真想要，给她就给她，反正他对这些东西也没多大兴趣。你想，一个成天被各种奏折压住，有苦不能说，有乐不能表示出来，整天提防臣子提防亲戚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他的喵咪来得好玩，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爱江山，更爱美人。
　　
　　展煊本来也一只把喵咪当宠物，直到喵咪十一岁模样的某一天，她去御厨房偷吃鱼之后回来趴在他身上，他即使嗅觉再不如动物们灵敏，但那股子腥味也能闻见。展煊挑眉问：“小妖精，偷腥去了吧？”
　　
　　“没有。”喵咪翻个白眼，还敢骗他，这可是欺君之罪，要诛灭九族的。
　　
　　展煊哼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舌头伸出来。”
　　
　　话音刚落，她就不情愿地把粉红的舌头吐出来，展煊凑过去，闻了一闻，好嘛，糖醋鲤鱼！还敢不承认。她见事情已经败露，就开始努力消灭证据，舔嘴唇，舔手指，拉开衣服舔肚子。
　　
　　展煊伸出食指，恶趣味地逗她：“这里也有鱼腥味儿。”
　　
　　喵咪便乖顺去舔，最后怕舔不干净干脆就含着来回吸吮，这可了不得！一来二去就把展煊对她的那种念头给舔出来了，之后展煊对她再无宠物之心，那邪念儿，是一个一个往外冒。
　　
　　后来就像前面说的一样，一年不到，喵咪也就一十二岁女孩子的模样儿，展煊终于没忍住，又哄又骗，把小妖精给拿下了。你还真别说，哪个女子能在动情之时把两个白白的毛耳朵娇盈盈地耷拉着？这小妖精的滋味一旦尝到了，凡间的女人们，哪里还能引起展煊的兴趣。
　　
　　喵咪夜夜侍寝，展煊不但没有像书里那些被妖精吸了精气的男人们一样萎靡不振，反而每天精神饱满，处理起政事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在铲除了一个凭借女儿在宫里当妃子就作威作福的贪官之后，展煊尽兴之后抱着喵咪餍足地躺在榻上，轻声道：“喵咪，朕就喜欢你这个小妖精，除了鱼之外，什么都不贪。莫说你没一点书里妖精的模样，就算你跟书里的妖精一样害人，朕也认了。”
　　
　　“谁说我除了鱼其他都不贪？！”喵咪很生气地去挠他，“偶尔我还要吃肉的！”
　　
　　展煊大笑起来，将喵咪抱得紧紧的。
　　 

12

12、猫咪美人3 ... 
 
 
　　夜色中，迎喜悄悄来到皇后行宫，通报之后便见到了皇后周仁静。“启禀皇后娘娘，今儿个皇上仍是一个人就寝。”
　　
　　周仁静点点头，面带忧色。她为人贤良，母仪天下，从不搀和后宫争宠之事，这也是展煊放心让她坐稳后位的原因之一。皇上多年没有子嗣，她忧心不已，让迎喜多多留心，皇上若看上了什么宫外之人，只把对方接进宫就是，可是迎喜总是说皇上已经许久“不近女色”。
　　
　　迎喜说：“奴才也问过太医了，太医们说皇上身体好得很，可能是政事过多，皇上无心顾及后宫……”
　　
　　“哪儿的话，难道皇上晚上都不睡觉的吗。”周仁静嗔怪道，“许是宫里女子皇上都看厌了，既然这样，就把民间选秀出来的那几名女子教教规矩，带进宫让皇上看看吧。”
　　
　　迎喜激动不已，“皇后娘娘真是贤良淑德，奴才……奴才……”
　　
　　“好了，你回去吧。”周仁静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迎喜走了之后，周仁静微叹口气，什么贤良淑德，她这么做完全是想堵一些人的嘴，维护皇家的威仪。也不知道谁在背后风言风语，说皇上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虽然不招妃子侍寝，可是偶尔会从皇上卧榻那边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可下人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女子走进过皇上的寝宫。她自己侍寝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展煊，他精神不错，没有萎靡的迹象。于是她特别吩咐迎喜这类的皇上贴身太监去探探实情，可一个个都说皇上真的“不近女色”。于是谣言不止，甚至有皇上改好男色的不堪之论。
　　
　　几天后，民间选秀的十名女子进宫，跪在皇后面前等候差遣。周仁静让她们先在自己宫里服侍，然后派人告诉皇上，今天是她生辰，望他赏脸一聚。
　　
　　展煊没有拒绝，晚膳就安排在皇后的宫殿里。
　　
　　几个打扮清雅却不失妩媚的宫女来为展煊斟酒，展煊抬眼看了一看，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宫里新来了几个宫女？”
　　
　　“禀皇上，这是民间选秀而来的几名女子，臣妾见皇上日理万机，特让她们过来服侍。”周仁静温婉地说。
　　
　　展煊很配合地点点头，一一打量那些选秀新贵，果然是个个貌美如花，身材姣好，有的妩媚动人，有的清纯可人，不输给后宫里任何一个嫔妃。皇后见他认真打量她们的炙热目光，心中暗暗高兴，如果皇上今晚能招幸她们其中一个，那么皇上好男色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国母能做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展煊收回目光，抿一口酒。
　　
　　皇后心中不免惴惴，让人撤了酒席，又请皇上移驾去看戏。戏开始没一会儿，就见皇上养的那只白猫信步而来，走到皇上面前，呼地一下跳上皇上的膝盖，在他大腿上坐了下来。皇后不免好笑，这猫儿真是顽皮，不过转念一想，猫儿又不能说话，难道还要先禀告不成？
　　
　　展煊眼里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喵咪款款而来，一来就坐上他的腿，双手圈着他，撒娇道：“皇上没有陪喵咪吃晚饭，自己跑来这里吃好吃的来了？”
　　
　　“嗯，这里的东西好吃，人更好看。”展煊用下巴指了指周遭时不时偷看他的宫女们，“这是今天选秀的头几名，是朕后宫的新人。”
　　
　　“你又纳后宫？”喵咪眉一挑，瞪住他。
　　
　　“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朕的，朕怎么就纳不得？”展煊逗她，看她的嘴嘟了起来，感觉她好像把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似的，真是可爱得紧。
　　
　　“唔……不理你了。”喵咪一如既往被他骗了，跳下地，抱着膝盖坐在他边上，活脱脱一个弃妇模样，还泪汪汪的。
　　
　　“哎哟我的小冤家，天下的女人能和你比吗……”展煊弯腰把她抱起来，一手把玩着她卷起来的尾巴，一手去挠她的下巴，这小东西，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眯着眼睛舒服得要命。展煊要不是顾及这里是皇后的宫殿，早就动手开吃了。
　　
　　在皇后眼里，那只猫喵喵叫个不停，展煊则抱着它自言自语，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看来皇上宠这只猫真是宠得厉害。
　　
　　大家发现，这只猫来了之后，皇上戏也不看了，酒也不喝了，只顾和那只猫“对话”。几个新宫女不免有些尴尬，一个胆大点的忽然情不自禁说道：“皇上，您的猫真漂亮。”
　　
　　展煊抬头，“哪里漂亮？”他会这么问也不奇怪，每个人都能见到喵咪的真实样子，他看见的却是人形。
　　
　　那个宫女忙跪下说：“皇上的猫儿毛色纯白，一看就是很好的品种，那眼珠儿圆圆亮亮像是会说话似的，整个身子毛绒绒的可爱极了。奴婢以前只见过波斯猫，却没见过这样的猫儿，有点像波斯，却又有点不像。这种猫儿啊，也只有在画册上见过了。”
　　
　　“你选秀时展示的才艺是什么？”展煊饶有兴趣地问。
　　
　　“回皇上，绘画。”
　　
　　“很好，你给这个小东西画个画儿，画好之后送到我那儿去。”展煊心情大好，微笑着说。
　　
　　“是！皇上！”那个宫女激动极了，没想到一进宫就能由皇上指派任务，还能直接呈给皇上，这是得宠的前兆吗？其他几个宫女都是又羡慕又后悔，早知道夸皇上的猫能让他那么高兴，她们早就把那只猫儿夸上天了。
　　
　　戏散去之后，皇后期待地看着皇上，展煊却没有任何要临幸新宫女的意思，她有点失望，只能暂时跪安。晚上，周仁静看见那个宫女忙不迭地在画画，就嘱咐她一定要努力得到皇上青睐。
　　
　　睡下之后，周仁静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了早已过世的太后，也就是皇上的亲娘。在昏暗的空间里，太后好像很想跟她说什么，却一直发不出声音，她努力走上前，才听清太后喃喃说：“猫……那只猫……皇后……猫……皇上的猫……”
　　
　　第二天早晨，周仁静醒来之后，依稀记得昨晚的这个梦。太后说什么来着，那只猫？皇上的猫？
　　
　　周仁静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在暗示皇上玩物丧志？可是不对啊，皇上对政事一向毫不懈怠，说他因为喜爱猫而玩物丧志好像不太合理。
　　
　　又过了几天，那个宫女把画画完了，先呈给皇后看。周仁静一看那副画，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姿态，这用墨，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不动声色地问：“孙青儿（宫女之名），看你作画，似乎有经过名家指导，不知你师从何人？”
　　
　　“回皇后娘娘，青儿的爹曾经是宫廷画师，讳遇友。”孙青儿答道。
　　
　　“孙遇友？”周仁静点点头，“原来是他，先皇去世后，他就辞官还乡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女儿。”
　　
　　“回皇后娘娘，是的，青儿小时候在杂物间里看过父亲的画集，里面有好几张猫儿图。恰逢皇上赐青儿作画一张，青儿联想到以前看过的猫儿图，便学了几分。皇后娘娘见笑了。”
　　
　　周仁静认真看着孙青儿画的画，这只猫，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
　　
　　谁知当晚，周仁静又梦见了死去的太后，太后悲哀地看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不该啊……不该……你不该重复我当年的痛苦……贤良淑德有什么用……它害了我啊……猫……那只猫……”
　　
　　这次周仁静是被吓醒过来的，忙叫宫女把灯点起来，直到天亮才微微又了有些睡意，只盼着太后别再来找她了。
　　 



13

13、猫咪美人4 ... 
 
 
　　“娘娘，您最近思虑过多，影响了睡眠。臣请娘娘放宽心些。”太医一边切脉一边说。
　　
　　周仁静的眼底有些乌青，这几日因为梦见太后，常常醒来，睡眠哪里能好呢？太医离开之后，周仁静翻看着史官记下的先皇和太后的语录和重要事件，越看越糊涂。根据史官记载，太后生平：“昔，康盛皇太后为端盛皇后，先帝爱其淑德，常与言之社稷。太后有子一人，讳展煊，封太子，上有展翼、展慧二兄；有女三人，号善阳公主、长林公主、菁华公主。至先帝大薨，太后垂怜听政，上及冠乃止。十一年，太后薨，上念及才淑之德，辅佐之力，御庙号康盛。”
　　
　　这么说，太后应该是个好女子，先帝早早去世后，她力保三皇子展煊登基，并加以辅佐，等皇上及冠之后，就自动把全部权力都交给皇上，自己却因劳碌过度而病逝，皇上感怀她的恩情，用了康盛二字为太后庙号。
　　
　　要说被什么东西害了，不至于这样光荣才是。周仁静隐约听人提过，皇上如今的这只猫和先帝养的那只很像，父子俩都爱猫，这无可厚非，除非那只猫……有古怪。
　　
　　这里周仁静苦苦思索，宫女孙青儿却急于邀宠。她听说皇上近几年根本没有宠妃，自己一旦得幸，势必引起重视。所以她挑了个夜晚，独自来到皇上寝宫，迎喜受了皇后娘娘的嘱咐，如果新宫女前来面见皇上，一定不能阻拦，于是就让孙青儿进去了。 
　　
　　孙青儿抱着画，慢慢来到皇上的门外，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她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只听皇上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沉稳端正，而显得低沉而有磁性甚至有点痞气：“小妖精，非要这个姿势么……嗯……你还真软……这种姿势都能……嗯……慢点小妖精，你要弄死我……”皇上的声音除外，好像还夹杂着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很小声，好似猫叫一般。
　　
　　孙青儿立刻红了脸，一方面是害羞，另一方面是震惊，皇上明明在里面宠幸女子，怎么太监们还让她进来？差点就害死她了！她抱着画儿，急急走了，迎喜很诧异，问：“青儿，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皇上不是还没睡吗？”
　　
　　“回公公，皇上……皇上在……在宠幸……”孙青儿支支吾吾的，迎喜神秘地说：“哪儿哪儿啊，皇上今晚也没有翻任何一个娘娘的牌子……”
　　
　　孙青儿骇然，“可是我明明听见……”
　　
　　“不可能，皇上在看书呢……”迎喜乐呵呵地说，“要不我帮你通报一声好了。”说着，他就不由分说喊道：“皇后近侍宫女孙青儿送画求见——”
　　
　　孙青儿硬着头皮进去了，颤抖地推开门，只觉得一阵怪怪的气氛，皇上只披了件外衣坐在床边，偌大的房间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更别提什么女子。皇上慵懒地抬眼看看她，手不断地挠着身边白猫的肚子，沙哑地问：“画好了？”
　　
　　孙青儿赶紧跪下，“回……回皇上，奴婢画……画好了，请皇上……过、过目。”
　　
　　“呈上来。”
　　
　　孙青儿战战兢兢走过去，瞥了眼凌乱的床单和被褥，她不相信皇上一个人能把床睡成这个样子。展煊把卷轴展开，看了看就很赞许地点头，“不错，不错。”
　　
　　“奴婢谢皇上夸奖！”孙青儿赶紧跪下。
　　
　　“喵咪，像不像你？”展煊偏头问。
　　
　　喵咪此刻不着任何衣物，同样慵懒地趴在展煊身边，瞥了眼，点了点头。展煊很遗憾，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么可爱漂亮的一只猫，自己这么多年，却没机会看见。但一想到她这副样子只有他一人能看见，他又觉得很欣慰。
　　
　　“奴婢……奴婢告退。”孙青儿赶紧说，跪着往后退，心想皇上把那个女子藏哪儿去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向皇后禀告才是。
　　
　　“皇上，杀了她。”喵咪忽然睁开蓝盈盈的眼睛，说。
　　
　　“嗯？”展煊有点疑问，但立刻阻止孙青儿往外走。喵咪坐起来，靠进展煊怀里，“这个女人刚才就来过，听见了我们……我们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有耳朵！”喵咪猛地把耳朵竖了起来。
　　
　　“迎喜！”展煊道，迎喜急忙跑进来，以为孙青儿要被临幸了，却看到皇上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带到安静地方解决了”。迎喜大骇，却不敢忤逆，也不敢问为什么，只能说：“青儿，你跟我走。”
　　
　　孙青儿不明所以地跟着迎喜来到一处幽静的所在，刚要开口说话，迎喜就忽然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给掐死了，之后又把她给埋了。做完这一切，迎喜派人给皇后送了封秘信，写道：“孙青儿夜里送画至皇上寝宫，皇上降旨将她诛杀，未临幸。”
　　
　　皇后吃了一惊，更觉得有古怪，可惜孙青儿已死，再也问不出原因。
　　
　　第二天，皇后借口身体不好，请了个道士进来求平安符，然后私下问：“道长看我们这宫里可有什么不干净之物？”
　　
　　道长摇摇头：“宫里紫气盘绕，那是大吉之兆啊，何来不干净之物？”
　　
　　“哀家的意思是，可有什么小妖小鬼的贪玩，一时乱了阳气？”周仁静提醒道。
　　
　　道长闭着眼睛，拿了个八卦四个方向都转了一转，“妖气什么的，贫道没看出来，让贫道占上一卦……唔，是乾卦啊，这卦显示，东方似有祥瑞之兆。”
　　
　　东方？那不就是皇上寝宫的位置吗？皇后进一步问：“是什么祥瑞？”
　　
　　“回娘娘，子嗣之兆。”
　　
　　“子嗣？！”皇后心里暗喜，“也就是说，皇上将有皇子了？！”
　　
　　“正是。”
　　
　　皇后想了又想，实在不明白皇上怎么会有子嗣。不过既然有这好兆头，那就是国之大幸啊！一时间，她把什么太后什么猫，都抛到脑后，只怪自己一时多疑，也许那孙青儿，是过于想得宠，惹恼了皇上，皇上才把青儿杀了吧。
　　
　　谁知，当晚，她又梦见了太后，太后声嘶力竭，喊道：“孽子啊孽子！！不能让皇上的儿子出世！！国之将亡，国之将亡，猫妖当世，猫妖当世！皇上已非正统，怎能又与猫妖苟合！！”说罢，居然还有一个女子的影子一闪而过，那个女子长着猫的耳朵和尾巴，蓝盈盈的眸子瞪得老大，嘴角尽是血迹。
　　
　　“啊————”皇后再次吓醒，浑身冷汗。
　　
　　“国之将亡，国之将亡，猫妖当世，猫妖当世！皇上已非正统，怎能又与猫妖苟合！！”——什么意思？皇上已非正统？！太后可是皇上亲娘啊，怎么能说皇上不是正统？！这……这可是大事！周仁静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到佛堂念经，求太后给以明示，不要以这种恐怖的方式，让她心悸不已。
　　
　　正害怕着，一阵狂风吹来，佛像摇了一摇，周仁静发现佛像底下居然压着一张纸，边缘已经泛黄。她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用朱砂写着一首诗：
　　
　　夫心已迷异类途，国兮家兮皆不顾。妻欲将诉呜咽噤，肯将余生尽夫志。
　　
　　落款写着：嫦怡
　　
　　嫦怡？！那是太后的闺名啊，这诗是太后写了放在这里的？！周仁静的心情复杂得很，这诗压在佛像下面这么久都没人知道，这皇后的宫殿原来是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住的……
　　
　　那这里的“妻”指的就是太后自己，“夫”指的是先帝？！先帝不是病死的吗？怎有不顾国不顾家之说？这诗里面提到的“夫志”，先帝交给太后什么任务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留言，今晚小月月就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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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猫咪美人5 ... 
 
 
　　武帝三十一岁生辰将至，偏偏西部边境有暴民叛乱，朝廷震怒，派兵镇压。生辰当晚，展煊从宴会上回来，看见喵咪虚弱地躺在榻上，方才他有意带她去宴会，她却懒洋洋的说不去，亏他还让御厨做了一道炸小鱼准备喂她。
　　
　　生病了吧……展煊准备宣太医的时候，喵咪拉住他：“皇上，太医又不是兽医，哪里能看我的病，而且，我又没生病。”
　　
　　“没生病？你都躺一天了宝贝。”展煊心疼地摸着喵咪的额头，她从早上开始就不吃饭，中午他和大臣武将讨论边疆战事，没能回来看她，晚上又去参加寿宴，回来之后听宫女说，送给喵咪的食物她一口未吃。
　　
　　“我有礼物送给你。”喵咪爬坐起来，附到展煊耳边。
　　
　　展煊逗她：“难道你留着今儿个的鱼不吃，是想把它送给我？真是个小傻猫。”
　　
　　“全天下的鱼和全天下的女人一样都是你的，我留给你做什么？”喵咪反将他一军，这个丫头最近愈发伶牙俐齿，性子也渐渐泼辣起来。“喵咪……有了宝宝哦，你的。”她笑得眯了眼睛，指着自己的肚子。
　　
　　展煊颇为震惊地瞪了瞪眼睛，奇道：“怎么可能……”
　　
　　“你不要它咩……”喵咪一听，又泪汪汪了，无比委屈地低着头，耳朵耷拉下来，没精打采得很。展煊怔了很久，想起来安慰她，“朕不是那个意思……这孩子生下来后，是什么模样？”
　　
　　“十个耳朵九条尾巴，眼睛一个蓝色一个绿色，专门吃人，喝血，动不动就打雷下雨发起水灾，还会吐火烧掉你的宫殿！”喵咪还在恼他，胡乱说道，背过身去就不打算理他了。展煊忍不住笑出声，乖乖，他的小宝贝又生气了，又不理他了。转念一想，管她生出来的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那都是他的孩子啊，他只是没想到，他是人，她是猫，怎么可能有孩子？展煊伸手挠她的下巴，她就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却又不用力，只是做做样子的叼着，眼睛里仍然水盈盈的，看来刚才他那几句话可伤透这小东西的心了。
　　
　　“做母亲的人了，还耍小脾气。”展煊柔声道，“今天一天都不吃饭又是怎么回事？你不吃，朕的宝宝饿坏了怎么办？”展煊从喵咪嘴里把手抽出来，走到门口，叫迎喜把今天宴席上因为是皇上钦点而没人敢碰的炸小鱼端进来，捏起一只小鱼的尾巴，送到喵咪嘴边。她还是习惯性去闻了闻，然后啊呜一口叼走嚼了起来。
　　
　　迎喜离开前偷偷瞥了一眼，见皇上在喂猫吃鱼，也不见什么奇怪的地方，就赶紧离开了。说起来，晚上能陪伴皇上就寝的只有那只猫了，皇上爱猫的这个劲儿，倒和先皇同出一辙，不愧是父子俩。
　　
　　过了没多久，迎喜发现皇上的猫懒懒的，肚子比以前大了些许，走路都不太方便了（其实喵咪才怀孕不到两个月），恰好皇后又问他皇上这阵子有没有招幸妃子，他就如实回答。皇后忧心忡忡，自言自语道：“之前道士说的皇上将有子嗣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回皇后娘娘，这后宫的妃子们不可能有人怀了龙种却闭口不说，万一有了个三长两短那可是要砍头的呀。”迎喜答道，“奴才也亲自去各处询问过，都没有消息。依奴才看，这偌大的后宫里，有身孕的除了皇上的那只白猫之外，就没别人了。”
　　
　　皇后背后猛地一凉，脸色十分不自然，“你说……皇上的猫有了身孕？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娘娘，奴才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只猫也不常出门，可毕竟也长大了，没准儿哪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和外边的野猫配了种回来，也未可知。这猫儿啊若生了小猫，皇上肯定高兴。”
　　
　　皇后心里矛盾重重，一方面把道士说的什么“皇上将有子嗣”和猫怀孕的事情联系起来，一方面又惊讶于自己居然这样胡思乱想，皇上怎么可能和猫……太可怕了，自己一定是疯了！
　　
　　之后的一天，平疆战士得胜归来，展煊亲自出宫迎接，留下喵咪独自在寝宫里。皇后周仁静尽管一直觉得不可能，还是来到皇上寝宫里，亲眼看看怀孕的母猫。之间那白色的猫儿堂而皇之卧在皇上的御枕上，肚子鼓鼓的。这母猫见了她，只是懒懒地闭上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高傲得很。
　　
　　周仁静试着伸手去摸它的背，它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完全不似皇上摸它时那般娇憨可人。周仁静心想：我疯了吗，这明明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儿，我怎会怀疑它和皇上有什么苟且之事，一人一猫，无论从身材比例大小上看，还是从伦理上看，都是万万不可能的呀。
　　
　　她摇摇头，默默离开了。展煊回来之后，喵咪挺着大肚子，告诉他：“刚才皇后来过，不知有什么事。”
　　
　　“仁静……”展煊抚摸着喵咪的肚子，“她母仪天下，性格恬静，可惜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果她早年能为我诞下龙儿，我一定立其为太子。之前有几个妃子怀上龙种，莫名其妙流产了，其中或许有儿子也未可知，只是如果让妃子们得到龙子，那么皇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我认为，仁静仍然是最可合适的人选，无奈我无法给她一个龙子。”
　　
　　喵咪乖乖听着，忽然说：“再过七八个月我就要生产了，可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会惹人怀疑，不如就把它送给皇后，让皇后抚养吧。”
　　
　　“她会同意吗？”展煊不置可否，“这个再议。”
　　
　　“她必须同意，因为……因为我生产之后就要走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疑给展煊一个大震撼。他如临大敌般一把拽起喵咪，魂儿好像丢了似的，大喝：“你要去哪里？！不准！朕不准！！”
　　
　　“我必须走。”喵咪有点落寞，“我生产之后会变成人形，不能再留在宫里了。他们一定会说我是妖怪，这样一来，我的孩子也会被诛杀，皇上你也……也保不住我们。我已经死过八次了，猫有九命，我现在用的就是第九条命。”
　　
　　展煊的脑子一团乱麻，“这些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我不是妖精，我是猫女。”喵咪虔诚地和展煊对视着，“猫中能变成猫女的少之又少，一般的猫儿，平安度过一生，死了之后就不会再复生了。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八次死亡，全部死于非命，只有前八次生命都是非正常死亡的猫儿，在第九次生命的时候才能变成猫女。”
　　
　　“你……八次都死于非命，谁干的？！”展煊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又酸又疼。
　　
　　“有的我已经忘了，依稀记得一次是刚出生几个月就被几个小男孩拴着脖子一路拖行给勒死的，一次是主人嫌我身上长了跳蚤，把我摁进水里溺死了，一次是被一个女人用鱼骗回家，结果被她踩死了，还有一次……”
　　
　　“别说了……”展煊难过至极，抱着喵咪，眼里居然流出了眼泪，喵咪跟着他这么久，还没见他哭过。他的泪落在她的头发上，一路滑下，在发丝尾端结成一粒晶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一定倾全国之力把这些混蛋找出来，他们怎么伤害你，朕十倍百倍还给他们！”
　　
　　“皇上别难过……都过去了，若不是他们，我也变不成猫女，也见不着皇上呢。”喵咪乖顺地拍着展煊的背，等他的情绪稍有平复，才继续说：“猫女一旦和人类有了孩子，生产之后就能变成人形，从此就和人类一模一样了，只是耳朵和尾巴，始终脱不去。”
　　
　　“这么说，别人看你，也和朕现在看你一样了？”
　　
　　“嗯！”
　　
　　“那为何现在只有朕能看见你？”
　　
　　“皇上你……”喵咪欲言又止，犹豫很久，终于开口道：“因为皇上你……你是猫女的孩子……”
　　




15

15、猫咪美人6 ... 
 
 
　　“因为皇上你……你是猫女的孩子……”
　　
　　这无疑又给展煊一个巨大的打击，这关乎皇室血统，展煊震惊不已，他知道父皇曾养过一只猫，难道那只猫……也是猫女？！可是他的母亲不是太后吗？
　　
　　“皇上，你的父皇，也就是老皇上，还活着呢。”
　　
　　展煊被接连几个大秘密搞得简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他揉着太阳穴，定了定心神，“你慢慢说，清清楚楚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朕。”
　　
　　“皇上放心，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喵咪善解人意地起身为展煊倒了杯茶，“上一只猫女一开始估计也是以猫的样子见到老皇上的，可是老皇上后来许是太喜爱她了，渐渐居然能看见她的猫女模样。和我一样，那只猫女怀了老皇上的孩子，也就是皇上你，生下来之后就不得不走了。”
　　
　　“父皇他……”
　　
　　“那只猫女的孩子，老皇上把他叫给当时的皇后抚养，虽然皇上你有两个哥哥，但只要让你成为皇后的孩子，那就是嫡长子，理所当然是太子。老皇上对那只猫女和你的喜爱，可见一斑，连江山都给了你。老皇上可能是见你渐渐长大，可以继承皇位了，就假装驾崩，之后去找那只猫女远走高飞。皇上你不觉得奇怪吗，老皇上驾崩之后，几个贴身的太监都不见了，独独留下几个不那么贴身的太监，比如迎喜他们。那些贴身的太监肯定是知道真相的，老皇上出殡之后，就被老皇上赐毒酒给杀了。上次喵咪之所以要杀孙青儿，并不是怕她告诉别人我和你之事，而是怕有心人借此去调查当年那只猫和老皇上的事，查出皇上你的亲娘来。”
　　
　　展煊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耳朵，“母后早就知道我……我不是她亲生的，可还是一直辅佐我当了皇帝。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一定有苦难言……”喵咪低声说，“不瞒皇上，我见过那只猫女和你的父皇，他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很想念你，于是托我来瞧瞧你，我当时就是嗅到了与猫女相似的味道，才跑到你的寝宫来的。皇上爱我，我也好爱皇上你，这让我一时无法下决心离开皇上，一直就拖到现在。”
　　
　　展煊半天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地板。
　　
　　“皇上，也许我不该来……”喵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羞愧地简直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皇上以前说得没错，喵咪就是贪吃鱼，想着和皇上在一起，每天就有好多好多的鱼吃，也没有人会欺负我，像以前那几个人一样弄死我，我就自私留了下来。后来喵咪有了宝宝，不得不效仿皇上的亲娘，想将孩子送给皇后抚养……”
　　
　　“原来如此。”展煊倒像是轻松了一般，“我是猫女的儿子，父皇也没有驾崩……”
　　
　　“皇上……”喵咪小心翼翼地叫道，伸手拉了一下展煊龙袍的一角。
　　
　　“哭丧着脸做什么？”展煊搂过她，“安安心心把朕的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皇儿，朕就封他做太子，将来也把江山给他。只是……他不会有尾巴吧？”
　　
　　喵咪赶紧摇摇头，“如果是公的，那就不会有尾巴，如果是母的，那就和喵咪一样……”
　　
　　“那你还非得给朕生个儿子不可！”展煊严肃地看着喵咪，“这是圣旨！”
　　
　　喵咪哀哀地叫起来，“万一……万一……”
　　
　　“万一？那就再不给你鱼吃！”
　　
　　“喵呜——”喵咪都快哭出来了，拍着肚子煞有介事地说：“要争气啊，喵咪要吃鱼啊……”
　　
　　展煊移开目光，好像若有所思。
　　
　　喵咪每天都要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内容总体就是，儿啊，你要争气，妈妈要吃鱼呢。外人看来，一只白猫每天对着大肚子喵喵叫，急迫又殷切。过了一段日子，喵咪自己觉得不对劲儿了，皇上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回来了。一天晚上，她悄悄出门去，听见迎喜问展煊：“皇上，今儿个是去别的娘娘那儿，还是仍旧去皇后娘娘那儿？”
　　
　　“去皇后那儿。”展煊很干脆地回答。
　　
　　喵咪愣住了，这几年他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女人那儿。难道是知道自己生完孩子要走，就开始早做打算了吗？喵咪往前追了几步，没追上，只得失落地回到皇上的御榻，伤心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喵咪无所适从，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把一切真相都告诉皇上。其实她是有一点点私心的，她以为老皇上愿意抛下江山和那只猫女远走高飞，展煊一定也能和她一起走，可是她忘了，虽然展煊是老皇上的儿子，可是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尤其是不久之后，宫里传出皇后怀孕的消息，喵咪更是惴惴不安。
　　
　　七个月后，喵咪要生产了，迎喜还觉得蛮奇怪的，这猫儿怀孕怀得可太久了，该不是小猫已经死在肚子里了吧？无奈，皇上让寝宫里的一切人都离得远远的，谁靠近就要杀头。一会儿又脸色阴翳地出来，让迎喜去给皇后娘娘送什么点心去，迎喜不敢怠慢，连忙去了。
　　
　　“皇上……”喵咪痛苦极了，紧紧抓着展煊的手。展煊拿帕子给喵咪擦汗，柔声劝慰道：“乖，忍着点，我无法让太医进来，只能委屈你……”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喵咪一边哭一边说，嘴唇都快咬破了。
　　
　　喵咪生产了两个时辰，还没把孩子生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时不时抽泣一下。就在这时，迎喜居然不顾皇上的命令擅自跑到门口大喊：“不好了皇上！！太医说皇后娘娘她要生了！皇后娘娘这一胎生得有些早了，皇上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展煊像是早就料到一样，没什么反应。
　　
　　喵咪一听，眼前一黑，双手抓皱了床单，“呜哇”一声，孩子出来了，不停地哇哇大哭，展煊一看——是个男孩。
　　
　　“皇上？！”迎喜听见奇怪的婴儿哭声之后猛地推开门，愣得是嘴都合不拢了，他看见的是一副什么情景啊——皇上手里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初生婴儿，御榻上竟然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被褥上都是血。“皇上……”迎喜呆呆地叫道。
　　
　　“迎喜，你，进来。把门关上。”展煊的表情很平静。
　　
　　迎喜听话地进去了，走到榻边一看，吓得坐在地上，指着上面的女人，眼睛都直了——这个女的，她她她……耳朵！还有、还有尾巴！！妖怪！妖怪！！
　　
　　“哧！”利剑滑过迎喜的脖子，他喊都没喊一声，就倒地而死。展煊扔下宝剑，回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喵咪，然后抱着婴儿哄了又哄，他总算不再哭泣。然后他马上下旨，接皇后到自己这儿来生产，这可是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
　　
　　皇后被接过来之后，展煊把虚弱的喵咪藏好，叫人打扫了迎喜的尸体，之后就又让所有人出去。周仁静忍着痛楚，看着展煊，他坐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说：“仁静，朕既赐你龙儿，你定不可让朕失望。将来无论如何，你都要尽力保护他。朕望你效仿康盛太后，辅佐一代明君。”
　　
　　周仁静虽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但迫于皇威，还是点了点头。只见皇上唤了一个助产太医进来为她接生，自己则站在一边观看，太医感动得眼泪滚滚，高呼“皇恩浩荡，皇上皇后伉俪情深”之类云云。
　　
　　随着婴儿滑出母体，太医看了看，不禁皱皱眉，“是……是龙子，但是……唉。”原来，早产婴孩并没有成活。
　　
　　展煊二话不说，一剑把太医给解决了，再抱出喵咪生的那个婴儿，放在皇后身边，然后迎上皇后惊骇的目光，“这就是朕交给你的任务，希望你能尽力完成。”周仁静终于洞悉了一切，关于太后，关于皇上，甚至，关于皇上的猫。她绝望地闭上眼，听见展煊用威严的声音对外宣布：“皇后周氏诞下双生子，虽一子早夭，仍有一子存活。朕立其为太子，赐名展瑁。皇后为我朝诞下太子有功，加封为仁孝皇后，赐金三千。”
　　
　　展煊把喵咪抱出来，爱怜地抚摸着她几乎被汗水浸湿的长发，说：“乖宝贝，朕和你一起走。”
　　
　　“皇上，你不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吗？他这么小……”喵咪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声音颤抖不已。
　　
　　“皇后会处理的。”展煊偏过头，和周仁静对视着。周仁静看看他，又看看一脸苍白的喵咪，悲伤地笑笑，说：“臣妾……定不负皇上嘱托……”
　　
　　周仁静想起太后压下佛像下的那首诗——“夫心已迷异类途，国兮家兮皆不顾。妻欲将诉呜咽噤，肯将余生尽夫志。”只不过，又是一个轮回而已……
　　
　　后有史书记载：武帝展煊登基二十二年，得太子展瑁，忽薨。仁孝皇后摄政十六年，至孝帝（展瑁）亲政乃止。后忠贞贤良，百官拥戴，唯不喜猫，宫中严禁猫之进出，侍者闻猫吟而色变，恐之戚戚。
　　
　　☆猫咪美人·完☆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要写个男妖精（挑眉ｉｎｇ～）




16

16、猛虎1 ... 
 
 
　　“大少奶奶，请你把熬好的燕窝粥送到夫人房里。”刘管家隔着纱门冷冷地说，丝毫没有下人对主子的恭敬和畏惧，反而有那么一丝丝盛气凌人。
　　
　　“……是。”玉芙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放下手中的绣活儿，一路小跑去了厨房，看见厨娘已经把燕窝粥盛在精致的小碗中，放在托盘上等着她去端。
　　
　　玉芙娘家姓李，玉芙是闺名，嫁给刘府的大少爷刘典之后，就被叫做刘氏，没有自己的姓，也没有自己的名。刘家算是城里比较富有的家族，而又以节妇受城中之人尊重。刘老爷早年病逝，留下二子二女，刘夫人年轻守寡，独自一人将儿女们抚养成人，立下的贞节牌坊为其他妇女学习之典范。
　　
　　玉芙嫁入刘家已有三年，如今正好十八岁，而剩下的生命，也将全部用来树立属于她的贞节牌坊。因为，她和自己的婆婆刘夫人一样，也是年轻守寡，甚至，她守寡的年龄比刘夫人还要早。说到底，出生寒酸的她不过是被刘家买来冲喜的，结婚当日，就在洞房中目睹自己的丈夫刘典咳血不止，不到三日，刘典就一命呜呼，留下她一个清白之身的妻子成了寡妇。
　　
　　玉芙永远忘不了刘夫人在看见自己的脚的时候那副嫌弃的表情——她出身穷苦，要帮爹娘挑水做饭，料理家务，哪里能像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一样从小裹脚，因此，她的一双脚在刘夫人眼里太大了，难看得要命，不像刘家的两个小姐和刘夫人一样拥有“三寸金莲”。
　　
　　丈夫死后，虽然刘府上下都称呼玉芙为大少奶奶，可是待她却比送水丫头还不如，她吃的、用的都和普通下人一样，每天还有绣不完的活儿。当然，对外她是十分光荣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刘家大少爷去世之后，刘氏守寡守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孝顺婆婆，恪守妇道。
　　
　　玉芙小心地端着燕窝粥到了刘夫人房中，规规矩矩地立在门边，轻轻敲了敲门，“夫人，玉芙将燕窝粥送来了。”
　　
　　“嗯，进来。”刘夫人回答。
　　
　　玉芙缓步而进，把粥放在桌子上，然后垂首立在一边。
　　
　　刘夫人打量玉芙几遍，脸上多了一丝不悦。要说玉芙这丫头，嫁进来的时候还没怎么长开，现在倒是出落得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含了水似的，望着你的时候又是可人又和可怜，让人忍不住想疼爱一番——这怎么行，万一外面的男人起了怜心，一来二去，刘家女人的贞洁何在？
　　
　　刘家，有明确的建筑格局，什么地方住女人，什么地方住男人，什么地方可以走，什么地方不能走，是有严格规定的。凡女性和男性说话，必须隔一道帘子，而且要有人在一边旁听，以示其中没有猫腻。玉芙住的那个院子，在刘家最偏僻的角落，刘夫人不允许除刘管家的任何男性到那边去，她知道，年轻的女人，守寡太难了。
　　
　　“最近可有读《列女传》？”刘夫人威严地问。
　　
　　“……回夫人，有的。”玉芙回答，她爹读过书，也教过她几个字。
　　
　　刘夫人冷笑一声，“读书要读到心里去，尤其是这种教诲道德的书！书中……有个节妇，和你差不多情况，你看看人家，好好学着点！”
　　
　　玉芙心头一凉，刘夫人说的是那个年轻守寡，为表贞洁就割了自己鼻子、毁容以明志的女人吗？刘夫人在提醒她什么，是不是自己也要像那个女人一样，毁容以示守贞？她忐忑不安地回房，独自坐在房里沉思许久，不觉流下几滴泪来。
　　
　　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度过了吗？
　　
　　过了几天，恰逢刘夫人五十岁寿辰，府里大办宴席，还请了最贵的戏班。玉芙作为大少奶奶，也获准得以到宴席上就坐。七大姑八大姨们都以一种苛求的目光望着她，不冷不热地告诫她女子要守节，否则刘家的名声就给败坏了，刘夫人辛辛苦苦建立的贞节牌坊，可不能毁在她一人手里。玉芙默默听着，始终低着头。
　　
　　三姨说：“哎，这次请的戏班子要唱什么戏？”
　　
　　六姑答：“夫人点了一出武松打虎。”
　　
　　七姨兴奋道：“听说这个戏班子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们有真的老虎。”
　　
　　四姨奇道：“真老虎？！那演武松的还真要把老虎打死吗？！”
　　
　　三姑说：“哪有那样的事，我听说打斗的时候会把老虎关在笼子里抬出来，老虎看见扮演老虎的人被武松打，就会大吼大叫，气氛可好了。”
　　
　　五姨害怕了：“老虎不会跑出来吧？”
　　
　　大家笑道：“关在笼子里呢，哪里跑得出来？”
　　
　　戏开始了，玉芙看见戏班的人真的抬出一个大大的笼子，里面当真有一只老虎，活生生的，大家都震撼了，她听见旁边那一半用帘子隔起来的宴席里，男人们兴奋的叫好声。“武松”上场后，笼子里的老虎开始不安分起来，忽然仰天长啸，声如洪钟，方圆十里估计都能听得见。
　　
　　从来没有听过虎啸的玉芙惊住了，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一阵由衷的恐怖，不知道历史上真正的武松，是如何面对这样的猛兽的。戏还在唱着，叫好声不断，玉芙只看着那只老虎，听它忽然的虎啸，震撼不已——威风凛凛的虎啸，方圆十里，没有任何动物敢靠近，甚至，连出声都不敢，这是何等霸气，即使关在笼中，也难以掩盖身为王者的凌厉气势。
　　
　　戏演到尾声的时候，不知谁喊了句：“啊！！老虎！！老虎！！”大家纷纷朝笼子里看去，见那只老虎对着一个方向大吼，但并没有要出笼的样子，大家又往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看，不约而同尖叫起来——
　　
　　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出现的十几只老虎朝这里冲来，一时间，大家逃的逃，散的散，晕倒的晕倒。玉芙身边的七大姑八大姨有的钻进桌子底下，有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有的尿了裤子，玉芙也吓得要往桌子底下钻，却被她们踢了出来，明摆着要让她当替死鬼。
　　
　　十几只老虎扑向戏台，把“武松”几下给咬死了。
　　
　　男人们早就四散逃开，在老虎围攻“武松”的时候，女人们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纷纷撒腿跑开——可是，那一双双三寸金莲，连走路都一步三摇，哪里能跑？玉芙没有裹脚，因此跑得最快，可耳边穿传来一阵阵女人们呼救惨叫的声音。她回头看看，发现老虎们已经把笼中的老虎放了出来，正一只只地跃下戏台。
　　
　　“夫人，快走！”玉芙跑了回去，也顾不得管别人，拉着刘夫人就跑——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如果丢下夫人自己跑了，也太残忍了，至于七大姑八大姨，玉芙心想，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玉芙……”刘夫人热泪盈眶，刚要感谢，却听见身后“嗷”地一声，一只大老虎轻盈地跃到她们跟前，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们。
　　
　　玉芙吓软了腿，没想到老虎这么轻易就能追上她们，明明自己离它们已有将近三十步远。她看见老虎向自己扑来，锋利的虎爪搭上自己的肩膀，当那张血盆大口在自己眼前张开时，她看见那白森森的獠牙。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断了一眼，她眼前一黑，吓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玉芙的眼皮动了一动，浑身疼痛，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衣衫不整，躺在一张大床上。四周摆放着豪华的木制家具，桌子上还有一壶茶，旁边茶杯里还冒着热气，似乎刚刚有人在这儿喝茶。她试着坐起来，□一阵钝痛，掀开被子一看，上身的肚兜儿虽还穿着，可是□竟然未着一物，床单上还有微微干涸的血迹。
　　
　　对了，她被老虎扑倒了，难道没死？！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自己哪里受伤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妞们，好久不见~
这次的男妖精本体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吗？




17

17、猛虎2 ... 
 
 
　　玉芙发现自己的衣物被凌乱地丢在一边，有的甚至还被撕破了，她有一种糟糕的感觉，好像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咔擦。”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毫无预警地闯了进来。玉芙自从嫁人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直视一个男人，也从来没有男人这般随意地踏进她所在的房间。也许是太惊讶了，她竟然没能“守节”地移开目光。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绝对超过了八尺（古今度量衡不同，古代八尺大约是现代184厘米以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不似普通男子那样在头顶束成一个髻。从相貌来看，他像是说书人口中的“西域人”，因为他的眉骨和鼻梁很高，双眼微微凹陷，瞳孔居然是浅棕色，甚至可以说是金色。他穿着一身略短的中衣，没穿外袍，领口和袖口的封边上，用银色丝线绣着祥云图。同色系的裤子在膝盖处收紧，脚踏一双同样绣着祥云图的长靴，靴口上方呈三角形，在三角的顶端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圆形翡翠。
　　
　　这是一个虽然长得像异域人，可是却异常好看的男人。
　　
　　也许是发现玉芙的目光过于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男人走近几步，玉芙从他略微向后飘起的发丝中看见他的耳朵——耳朵上方略尖。
　　
　　“醒了？”男人放肆地往床边一坐，手掌自然而然搭在玉芙的肩膀上。
　　
　　玉芙彻底醒了，大叫一声，抱着被子退后，觉得自己的肩膀跟火烧一样。天啊！他干什么？！怎么可以随便碰她？！万一被夫人知道她被别的男子碰过肩膀，那……那后果……“我……我乃城中刘家大少爷之妻，公子请出去，若有事询问，请……请隔着房门罢！”玉芙低着头，尽量不看他，或许，是不敢。
　　
　　“我不姓公，我叫寅舜。”寅舜那双金色的眸子紧紧盯在玉芙身上，她白皙的肩膀颤抖着，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垂着眼睛不敢直视他，人类就是这样怯懦而可怜。
　　
　　玉芙紧张地等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出去。她心里怕得要命，仿佛能看见刘夫人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把她纠到地上，大骂她寡妇失节，她败坏刘家名声。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就被老虎吃掉，也好成全他们刘家一世的清白。想到这里，玉芙开口问：“寅公子……不知我是如何到这里来的，我记得……我被一群老虎给……”
　　
　　“你说老虎？”寅舜往房门外看了一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是这只老虎吗？”
　　
　　玉芙不明所以地偷偷抬眼看了看前方，脸色马上大变，“啊——”地尖叫起来，她看见一只老虎像只猫似的蹲在寅舜身边，寅舜的手正搭在老虎的头上。玉芙死死闭上眼睛，可是过了半天老虎也没扑上来，她才缓缓睁眼，看见老虎不见了，寅舜身边，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笑盈盈的。
　　
　　“舅舅，你弄来的女人怎么这般胆小，我们这里顺便哪个女孩子都比这个人类热情奔放多了。”少年笑道，“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怎么也是一夜夫妻，她怎么把自己包得就像我们要吃了她似的，哈哈哈……”
　　
　　玉芙的脸蓦地煞白，难道他对自己……她想起自己出嫁之前，娘很隐晦地跟她说了一些事情，现在自己□的疼痛和床单上的血迹，像极了娘说的“洞房之后”的情景。完了！！！玉芙几乎要窒息死去，本来以为被别的男人碰到了肩膀，她就已经算是失节，没想到自己居然被……
　　
　　寅舜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嘴角挂上一抹嘲讽的冷笑。他将手伸进袖口，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玉芙身边。玉芙想也不想，一把抓过，“噌”地一声将匕首拔了出来，眼中尽是绝望。寅舜身边的少年大骇，出手阻止：“喂喂，你干嘛？！我被你们人类关在笼子里出丑了一个多月，都没想自杀，你怎么……”
　　
　　玉芙此刻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刀锋一转，就要往自己的腹部刺去。这时，寅舜才出手把她的匕首打落，脸色铁青地说：“愚蠢的人类！”说着，拂袖而去。少年跟在寅舜身后，叹口气也随之不见了。玉芙愣愣坐了好久，有几个侍女模样的人进来，帮她换了衣服，然后竟然用绳子捆着她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出了房门便是走廊，玉芙抬头看着周遭的一切，再次愣住了。看得出来，这里是大户人家，庭院建筑什么的很是考究，园景错落有致，松柏、银杏交相辉映，再往前走，古柏参天，杨柳依依。不远处的燕角凉亭里坐着刚刚甩袖而去的寅舜，玉芙被侍女们拉着到了那边，绳头被交到寅舜手里，他一拉，她就扑坐在地上。
　　
　　他是这里的主人吗？玉芙想，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家？她记得城里最富有的是王员外，听说他家的粮仓可以供全城的人吃三年；城里权势最大的是吴知府，只要能凑够银子给他，城里人办什么事都很方便。可是，无论是王员外和吴知府，都不可能住在这里——这里简直占了半座城，数不清的亭台楼阁，好像住了很多很多人。
　　
　　“我这里的景致不错吧？”寅舜冷冷地问。
　　
　　玉芙回神，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你所看见的，不过是我这儿的一个角落。”寅舜轻笑着，放眼看像远方，“这里有许多你没有见过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儿和你们那里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每个人都依照自己心中所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做对了，不会有人奉承，做错了，也不会有人落井下石——这样的地方你都还没有见识过，现在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些？”
　　
　　玉芙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绳子勒得紧紧的手腕，“玉芙出身贫寒，没见过市面；没读过圣贤书，也不懂什么道理。只是，玉芙现在嫁为人妇，可惜丈夫早亡，守了寡，本应为丈夫守节一生，可是现在却失了贞洁。玉芙除了死，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望寅公子成全。”
　　
　　“抬头。”寅舜的声音骤然冷了八度。
　　
　　玉芙无动于衷。
　　
　　寅舜稍稍用力，绳子忽然拉紧，玉芙感觉手腕一阵尖利的刺痛，不禁抬头哀伤地望向寅舜，可目光一和他那金色的眸子对上，就仿佛被吸了进去一样，浑身动弹不得。寅舜开口道：“既然你决意要死，我也不拦你……”玉芙松了口气，却又听他说：“早一天和晚一天，都是死。不如这样，你在我这里呆上几天，好好参观参观，等把我的地盘参观完了，如果还是决定要死，我可以成全你——你知道，我这里有几只老虎，它们昨天没有吃你，过几天吃了你也是一样。”
　　
　　“那些老虎……是你的？！”玉芙惊诧道。
　　
　　寅舜笑而不答。
　　
　　手腕上的绳子被抽走，玉芙揉了揉渗血的皮肤，抬头看见侍女们端上一桌子的菜肴，其中最隆重的一道菜是一条不知用什么东西刻的龙，被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端着放在中央，这个女子穿着水粉色的长裙，上面绣着一朵朵白色的桃花，外套一件白色的纱衣，白*嫩的臂膀依稀可见。玉芙呆呆看着她，不知城中竟还有这样轻佻的女子，居然还穿这样艳丽的衣服。女子放下菜肴，就斜倚在寅舜肩上，娇笑着说些什么，然后笑眯眯地看了玉芙一样，对寅舜点点头，婀娜地转身离开。
　　
　　“饿了吧，吃点东西。”寅舜难得如此温柔地说。
　　
　　“寅公子先吃，玉芙吃剩下的就好。”玉芙回答——在家里，一桌菜肴都由刘夫人先吃，然后是二少爷和两位小姐，轮到玉芙的时候，就都是些剩菜剩饭了。所以，玉芙理所当然认为吃饭的顺序都是由长及幼，由尊到卑。话音刚落，玉芙忽然整个人向上被提起，原来是寅舜双手抱着她的腰，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打倒封建礼教！！！！！！！！！




18

18、猛虎3 ... 
 
 
　　玉芙的脸红得像个番茄，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平时她根本吃不上的鸡鸭鱼肉，盘盘精美无比。她默默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点点，慢慢吃着。
　　
　　“哟，已经吃上了？”刚才那少年摇着把扇子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吃。然后陆续又来了好几个玉芙没见过的男女，和寅舜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吃起来。玉芙看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夹菜的时候不顾远近，想吃什么就吃，甚至从桌子那头走到这头来夹菜吃，心里觉得很惊讶。
　　
　　“吃啊。”少年把半只烧鸡放在玉芙的碟子里。
　　
　　“哦，好。”玉芙虽然心里好奇，可还是埋头吃饭。
　　
　　“玉芙姑娘。”一个男子端着杯酒，“昨天多有得罪，寅禹自罚一杯！”说着，就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可是……我没见过你啊。”玉芙莫名其妙道。
　　
　　寅禹看了看寅舜，尴尬地笑笑，心想，昨天就是我一口把你叼回来的，要不是大哥拦着我，你现在已经在我肚子里啦。
　　
　　“这是我弟弟，寅禹。”寅舜介绍道，“昨天就是他把你……他把你从老虎口中救下，带回来的。”
　　
　　“壮士，谢谢你！”玉芙赶紧站起来要跪，寅禹赶紧扶住，“嫂子别客气。”
　　
　　“嫂子？！”玉芙大骇，转头看寅舜，只见他漠不关心地别开头。
　　
　　酒足饭饱，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子又来了，自我介绍说她叫桃夭（桃花精一枚），带着玉芙到了一间挂满衣裙的房间，不一会儿就缠着玉芙换上颜色艳丽的衣裙，对着镜子说：“你看，穿这种颜色的裙子才能显得你的皮肤白，瞧你刚来的时候穿的那素色的衣服，难看死了。”说着，又是帮玉芙梳头，又是帮她化妆。
　　
　　玉芙任她摆弄着，好一会儿才问：“桃夭小姐，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人间仙境，大家无拘无束生活在一起。”桃夭一副幸福的模样，弄了朵盛开的芍药给玉芙簪上。
　　
　　接下来的几天，寅舜每天都带玉芙参观。玉芙觉得很不好意思，但遇见的每个人都会很友好地跟他们打招呼，一点都不觉得他们俩孤男寡女走在一起“有伤风化”。
　　
　　第一天，寅舜带她去参观庭院和花园，玉芙见到许多自己没见过的动物，有丹顶鹤、梅花鹿、鹦鹉等等，当然也包括几只慵懒的老虎。
　　
　　第二天，寅舜带她参观每一间房屋，从早走到晚，居然还没走完。每个屋子摆设都各有不同，住着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的美若天仙，有的丑陋无比，但无论是谁，都很快乐。
　　
　　第三天，寅舜带她和几只老虎去后山打猎。玉芙惊奇地发现那几只老虎不但不咬人，还能听得懂他们说话。打猎的时候，一只老虎忽然大吼一声，天地就跟被震动了一下似的，鸟兽仓皇逃出，寅舜搭弓射箭，一炷香时间不到就已经射杀了几只野鸡和几只麋鹿。一只老虎叼着只吓昏了的兔子过来送给玉芙，还冲她嗷嗷叫了几声。寅舜解释说：“它说这只昏倒的兔子和前几天的你很像。”
　　
　　玉芙在这里呆了七八天，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身边也总有寅舜。说实话，玉芙感觉自己变了许多，说话做事不再那么拘束，正像寅舜说的，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没有了规矩的束缚，玉芙觉得整个人都很轻松，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寅舜，玉芙更是觉得矛盾。她早就不记得自己的丈夫刘典长什么样子，可近几日脑中却时常想起寅舜的模样，她深觉得这是一种罪过，可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这天，寅舜带她去看瀑布。
　　
　　“你的家真的好大。”玉芙敢主动跟寅舜说话了，蜿蜒的山路上，他们俩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射在道路边。
　　
　　瀑布大概有十来米高，这也是玉芙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寅舜居然带着玉芙爬到瀑布上面去，让她跳下去试试。玉芙退后几步，拼命摇头。寅舜却邪邪一笑，忽然拉住她的手，往前冲了几步，拉着她从瀑布上跳了下去！
　　
　　扑哧——
　　
　　两个人掉进瀑布下的水潭里，玉芙呛了好几口水，差点死去——吓死的。
　　
　　“好玩吗？”寅舜擦了擦脸上的水。
　　
　　玉芙回想刚才掉下来的情景，心有余悸地摇头，趴在水潭边喘气。（警告：危险动作，除非身边有法力高强的妖怪，否则请勿尝试）
　　
　　浑身都湿了啦！玉芙坐在一块非常大的石头上拧着裙子上的水，忽然发现他趴在她身边，紧紧盯着她看。玉芙别过头，却听他问：“你喜欢我吗？”她一惊，呛得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就赶紧摇头。
　　
　　寅舜冷哼一声，“人类改不了的虚伪……”
　　
　　“我……”玉芙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越想越面红耳赤。
　　
　　“你们就是这样一种动物，虚伪，胆小，残忍却自命高尚。”寅舜忽然很愤怒很落寞，“你们可以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欲*望而残忍对待别人，但要你们说点真话比登天还难。”
　　
　　“不是这样的，不是……”玉芙这几天一直以为寅舜是厌恶尘世所以隐居起来的隐士，所以对他忽然的愤世嫉俗有点理解，“我是寡妇！是寡妇！像我这样的人，现在能和你同在一处说话已经是大逆，又怎么敢说喜欢这样轻浮的话？”
　　
　　“这么说你喜欢你死去的丈夫？”寅舜的语气中忽然又混进些许酸气。
　　
　　玉芙愣了好久，最后摇了摇头。
　　
　　“不喜欢对方，却和对方成亲，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礼义仁孝？”寅舜眼中尽是讽刺和恨意，“我的母亲死在礼义仁孝的人类手里，留下我一个人，继续看着你们满嘴礼义仁孝，做出来的事却猪狗不如！”
　　
　　“你的母亲……”玉芙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隐居了。
　　
　　“对，我的母亲。那时我还小，人们本来想捉的是我，用绳套来套我的脖子，为了让我把头伸进绳套里，他们一边用箭射我，一边用石头砸我。我的母亲为了救我，自己钻进绳套里，人们无暇顾及我，就套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了。”寅舜面无表情说着当年事件的经过，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并无焦距，“……我听说，她的皮被卖了一百两黄金。”
　　
　　“啊！”玉芙惊叫一声，“太……太残忍了！！！居然……居然有这样的事？！！”
　　
　　“你觉得残忍吗？”
　　
　　“嗯！简直不是人！这种东西也能卖的？！”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以为那是人皮。换一种动物，比如……虎皮，你只觉得珍贵而保暖，便不会觉得残忍了。”
　　
　　“不，不是的，什么动物都一样。把它们当食物，还能说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就像你说的，老虎吃人，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饿。可是为了漂亮、保暖，就杀害动物，剥皮什么的，太……太残忍了。我读的书不多，可能说得很粗鄙，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也许是看出了寅舜的悲伤，玉芙不禁拉拉他的袖子，怯怯和他对视，“你……你相信我。”
　　
　　“你喜欢老虎吗？”
　　
　　玉芙眨眨眼睛，然后为难地说：“对不起……虽然你家的老虎不咬人，可是我……有点怕。”
　　
　　“不喜欢吗？”
　　
　　“我喜欢猫。”玉芙委婉地说。
　　
　　寅舜不禁好笑，忽然把她拉起来。“哎哎，你干嘛？！”玉芙一边被他拽着跑，一边问。寅舜转过头，报复似的回答：“再跳一次瀑布！”
　　
　　“啊？！不要啦……”
　　
　　扑通！扑通！
　　
　　玉芙仿佛又死了一次，虚弱地游到岸边，惊魂未定地抱着石头。然而寅舜好像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抱起她，玉芙以为他又要拉着她跳瀑布，大哭大叫起来：“不要啦！！我不要再跳了！！”
　　
　　“我们不跳了……”寅舜把她放在大石头上，双手按着她的肩膀，目光里有忽然的帜热，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雄性的危险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拒绝购买使用真正的动物毛皮！！！！！！！！
支持假毛皮！！！！




19

19、猛虎4 ... 
 
 
　　水潭边传来玉芙惊恐的叫声：“你要做什么？！……不行！不要……你不能这样……”
　　
　　“你已经是我的了……”寅舜压在她身上，她根本动不了，两个人浑身都湿淋淋的，这让寅舜很不舒服，所以急于除掉这些碍事的湿衣服。他封住她的唇，让她叫也叫不出来，喊也喊不出口。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瀑布，因为寅舜的到来，周遭的鸟兽也都不敢靠近，因此这里除了他们俩，再不会有别人。这里一片静谧，连虫鸣都没有，因此二人断断续续的对话，可以听得很清楚。
　　
　　“寅舜不要……唔……那里不能……不能碰……求你了……呜呜呜……我是寡妇啊，我是寡妇……”
　　
　　“我喜欢寡妇。”
　　
　　“放开……大白天的……别！”
　　
　　“晚上就可以了？那我们现在回去。”
　　
　　“晚上、晚上也不行！”
　　
　　“那就现在吧。”
　　
　　“寅舜……不要了……”
　　
　　“不要吗？我都这样了，停得下来么，你摸摸……”
　　
　　“啊！天啊！放开，我不要摸！呜呜……”
　　
　　“都已经摸到了……乖，张开。”
　　
　　“不行……它太……唔……我会死！我会死的啊！”
　　
　　“张开点，我进不去……”
　　
　　“……”
　　
　　一会儿后，寅舜的气息忽然粗重了些。
　　
　　玉芙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发出什么声音，她有预感，只要自己一出声，那声音定是十分羞人的。可是寅舜却不成全她，坏心眼地捏住她的鼻尖，让她喘不了气，害她张嘴呼吸，结果，羞人的声音便再也藏不住了，细细碎碎又娇娇弱弱地传了出来，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一片淫*靡。
　　
　　第二天，在寅舜的床上醒来的玉芙得知自己昨天不着一物地被寅舜一路抱回来的时候，羞得半天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出嫁之前，娘跟她说“夫妻之间的事，也许你会感觉不舒服，忍一忍就过去了。记住了，只有你的男人向你要求，你千万不敢主动要求”，她当时以为一定是很痛苦的，可是昨天和寅舜在一起时体会到的那种让人理智全失的极致快乐……到底是娘在骗她，还是在吓她呢？
　　
　　玉芙穿好床头的衣裙，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半路上看见一只老虎抬头问一个侍女：“舜在哪里？”
　　
　　老虎会说话？！玉芙瞪大眼睛，难道自己还在做梦？见老虎朝凉亭走去，玉芙想了想，远远跟在后面，绕过凉亭正面，蹲在凉亭背后的柱子下，听见那只老虎找到了寅舜，说：“舅舅，后山不断有人类上来找玉芙，搞得上山一股人类的臭味，我看干脆放我们下去吓吓他们算了。”
　　
　　寅舜说：“你被他们活捉一次还不够吗？”
　　
　　“舅舅！你就知道用这个来讽刺我！我说了，那次是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们套走了！要不你说，到底怎么办？我听他们说，打算放火烧山。”
　　
　　“带我过去看看。”
　　
　　“好……对了舅舅，你还是变回去吧，四条腿难道不比两条腿跑得快？哦……我知道了，舅舅你昨天和美人春*宵一夜，就算四条腿也跑不快了？”
　　
　　“寅廖，我迟早废了你的嘴。”
　　
　　玉芙僵住，呆呆看着两只老虎从亭子上跃下，其中一只身形小些，八成是一直以少年形象出现的寅廖，另一只明显是只成年的大老虎，身形壮硕，斑纹清晰，那是——寅舜。
　　
　　他们……他们都不是人！
　　
　　怪不得他们左一个人类，又一个人类，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人类！玉芙浑浑噩噩的回了房间，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心中百感交集。直到太阳落山，迷迷糊糊的玉芙觉得有人在摸自己的脸，睁开眼睛一看，寅舜坐在床边。
　　
　　他是老虎……
　　
　　玉芙怎么也不敢相信，寅舜居然是老虎……是妖怪吧？
　　
　　寅舜也发现了她看自己的目光有变化，脸色一沉，“怎么了？”
　　
　　“你为什么瞒着我……”
　　
　　寅舜以为她知道了她的家里人派猎人来找她的事，脸色又难看了一倍，“你想离开了？”
　　
　　玉芙的心像被狠狠戳了一下似的，难道自己知道他的真面目，他要赶自己走吗？他当自己是什么呢？她艰难地开口，“你……你让我走吗？”
　　
　　寅舜听罢，勃然大怒，费劲力气压住怒火，但额头上的青筋还是凸显出来，“你就这么想走吗？看来我还是留不住你……好啊，滚！滚回去！”他站起来往外走，每一步都是那么用力，好像要把地板踩烂似的。
　　
　　虎是猫科动物，孤独而高傲，强大而敏感，不能受一点点伤害，否则再难以相信人类。
　　
　　玉芙咬破了下唇，心里的血一滴一滴凌迟过她的五脏六腑。很快就有侍女进来绑住了她，合力将她抬下山，随意丢在路边，然后侍女们一个个摇身一变，变成本体，竟是一只只竹鼠，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中。
　　
　　不知过了多久，玉芙被猎人发现，大家围上来，正要把她带走，忽然，从遥远的某个山上，传来一声愤怒的虎啸，震耳欲聋，几座山上的鸟雀都吓得四处惊飞，打猎时偶尔能听见虎啸的猎人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恐怖的虎啸，吓的直冒冷汗，双腿发抖，半天才有力气把玉芙抬走。
　　
　　大家见她被老虎叼走，不但没有死，还完好无缺地回来，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刘夫人先是高兴，因为她请猎人们上山寻找的是玉芙的尸骨，没想到玉芙能平安回来，但高兴之后就是怀疑，她记得玉芙被叼走的时候穿的不是这样的衣裙，难道……
　　
　　玉芙大病一场，足足半个月，病才好了起来。
　　
　　刘府摆了一桌压惊宴，在玉芙病好之后邀请她参加。玉芙身穿青色的衣裙，白色的宽袍罩衫，坐在刘夫人身边。她看见每个人都静静地坐着，知道夫人动筷子，大家才敢拿起筷子，夫人没有碰过的菜，也没人敢碰。她忘了些规矩，伸手想夹远一些的菜，被刘夫人一个瞪视，赶紧收手，只挑些眼前的青菜吃。
　　
　　“玉芙，病可好利索了？”夫人微笑着开口。
　　
　　“回夫人，玉芙已经痊愈了。”
　　
　　“你被老虎叼走已经八九天了，本来我们都放弃希望了。你是怎么虎口逃生的呢？”刘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顾不得“食不言”的规矩了。
　　
　　“回夫人，我记不起来了。”玉芙又难过起来，放下筷子低头回答，“许是老虎见我身体瘦弱，没有胃口，丢下我就走了。”
　　
　　“那可真是菩萨保佑啊。”刘夫人不冷不热地说。
　　
　　当晚，玉芙肚子好饿，因为晚宴上被夫人一问，弄得没有胃口，就吃得不多，没想到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她从屋里出来，想去厨房找点剩馍馍吃，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匆匆走过，从身形上看，似乎不是女人。
　　
　　寅舜？
　　
　　玉芙心里一阵激动，跟上几步，正要开口叫他，却皱皱眉，不对，寅舜很高，即使弯着腰，也比普通人高一些。小偷？玉芙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伸着脖子往那边看。这个人经过走廊上的烛台边，玉芙认出了他——刘管家？
　　
　　这个院子住的都是女人，和那边的院子用道大铁门隔开，铁门晚饭后就会锁起，就算是刘管家也不可以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玉芙看见刘管家绕过走廊，走向刘夫人的院子，她急急跟过去，看见刘管家鬼鬼祟祟拨开院墙边的草，从一个洞里钻进去。玉芙目瞪口呆，跟着也钻过去，只见刘管家推开夫人的房门，“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这么晚才来！”刘夫人娇嗔地叫道，刘管家哈哈大笑，说：“夫人，要避开大家，可不容易啊。”
　　
　　玉芙听着刘夫人和刘管家这出格的言语，心砰砰直跳。
　　
　　原来都是假的。
　　
　　什么贞洁牌坊，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难道有一个贞洁牌坊，就能证明你的节妇吗？自己真傻，之前还抱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念头，几乎要自杀。口口声声喊着要维护刘家名节的刘夫人，一边用这种贞洁思想控制着她，一边背地里做这种有悖“贞洁”的事，玉芙永远记得刘夫人暗示自己以毁容来表守寡决心时的嘴脸，如果自己没有被老虎叼走，如果自己没有遇见寅舜，自己最后也许真的会被逼着毁容。
　　
　　玉芙忽然顿悟了，一个女人一辈子只能忠于一个男人，即使年轻守寡也不能改嫁或者和男人有所接触——这种规定到底对在哪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会含辛茹苦地去遵守，即使孤老终身，也不愿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制定这种规范的人，又有几个是恪守规范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的人又多了起来……＝＝＋




20

20、猛虎5 ... 
 
 
　　玉芙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房内刘管家说：“夫人，玉芙如今平安回来了，真是少爷在天有灵啊。”
　　
　　“你一天到晚嘴里挂着那小贱*人，难不成以为她会看上你？”
　　
　　“玉芙哪有你这般识人事，瞧她干巴巴的样子。”
　　
　　“我觉得不一样了……你发现没有，玉芙回来之后，好像不似以前了。那姿态，分明就是一副被男人玩过的模样，走路、眼神还有动作，一点都不像清白的姑娘。我疑惑得很，分明大家都看着她被老虎一口咬走，她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你说，这几年去后山打猎遇见老虎的那些猎人，哪一个不是隔了几天就被发现死在山脚下，身上的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她一个姑娘家，瘦是瘦了点，老虎会因为她瘦，就不吃她？”
　　
　　“夫人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这样的想法。一只老虎也就罢了，我听说那天是一群老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食物丢掉？会不会是她在山上被什么人救了？”
　　
　　“很有可能，救她的人，还是个男人。”刘夫人几乎猜中了真相，“不行，明天我要请个婆婆来检查检查她是否还是完璧，如果不是，我必定要让她以死殉节。”
　　
　　玉芙吓了一跳，赶紧回房，一夜未眠，惴惴不安。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个婆婆进来，说要奉刘夫人之名给她看看身子好利索没有。玉芙死也不让她看，两个人争执之时，刘管家在外面说：“大少奶奶，知府大人听说您虎口逃生，想让您去一趟府衙，帮助指出老虎的藏身之地，好让大人组织猎人去消灭老虎，保护百姓。”
　　
　　“我不去！”玉芙咬牙道，心想这一定又是阴谋。
　　
　　“知府大人的命令，你敢不从？！”一个衙内大喝。
　　
　　看来真是知府大人的命令？玉芙想了想，跟着衙内到了府衙，果然看见知府大人和几个猎人等在那里。进了内厅，玉芙一眼就看见知府大人坐的椅子上，披着一张虎皮。她想起寅舜跟她说的那些话，他的母亲被人捉走剥了皮……
　　
　　“大胆刁民，见了知府还不下跪？！”衙内真是典型的狐假虎威。
　　
　　玉芙跪下，清了清嗓子说：“知府大人赎罪，民妇没见过市面，看见大人的虎皮垫子威风凛凛，一时仰慕大人威名才忘记行礼，大人海量！”
　　
　　知府明显很受用，点点头，“算你有眼光，着虎皮可花了家父一百两黄金，我得到它时，也珍爱不已，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垫子跟新的一样。”
　　
　　一个猎人拍马屁道：“这回我们上山围捕老虎，回来后再给大人做一个虎皮垫！”
　　
　　玉芙的拳头握紧，肩膀不住抖动着。
　　
　　“刘氏，你告诉我，老虎将你拖到何处？你可见到他们的聚集地？”知府得瑟地摸着胡子问。
　　
　　“大人，民妇当时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那是深山草丛，却没有深刻的印象。”玉芙想起自己在寅舜那里的生活，大家都自由而快乐，为什么他们却要去消灭老虎呢？据她所知，寅舜上次带着几只老虎下山，并不想害人，只是要救出被人类困住的外甥，那个叫寅廖的少年。
　　
　　“大人，她在说谎！”刘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噗通跪下，“玉芙一定是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民妇怀疑，有人在后山养老虎。民妇是有证据的！玉芙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却没有受伤，这明显不合常理，这深山里一定有住人，而且那个人还养了老虎，说不定想造反！”
　　
　　“哦？！”知府瞪着眼睛，“玉芙，从实招来！”
　　
　　“大人，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应该不会有人愚蠢到养老虎来造反吧。”玉芙一口咬定自己失忆。
　　
　　“大人！她说慌！”刘夫人大叫，“她一定是和那群老虎混熟了，不希望大人得到虎皮，所以说谎骗大人。大人！大人！民妇听闻王员外把一张虎皮献给七王爷，七王爷很高兴，说皇上这几年一直在寻找一张上好的虎皮献给太后当寿礼，如果知府大人能得到一张上好的虎皮，进贡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定知府大人您将来就是宰相大人呀！”
　　
　　猎人趁机说：“是啊，大人，草民几个在救回玉芙时听见过虎啸，那必定是虎王才有的吼声。”
　　
　　“虎王？”知府眼睛一亮。
　　
　　猎人赶紧回答：“回大人，虎王难得一见，方圆万里才能有一只，如果有幸捕得虎王，虎皮可进贡给皇上，虎骨能强身健体，至于虎鞭……更何况是虎王鞭！嘿嘿嘿，大人，您必定能杀遍天下无敌手！”
　　
　　知府心花怒放，一拍桌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人，把玉芙带下去，让她好好想想！”
　　
　　玉芙被人架了起来，关进一个房间里软禁起来。她焦急万分，不知该怎么把猎人要捕虎献虎皮的消息告诉寅舜他们。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说出寅舜在深山里的大宅子，就算死，也不能……
　　
　　“寅舜……”玉芙咬着下唇，看着窗外喃喃唤道，泪水盈满眼眶。窗外一轮明月，几点桃枝，其余，什么都没有。
　　
　　门被推开，刘夫人带着三个婆婆进来，不由分说把玉芙按在地上，强迫要给她验身。玉芙挣扎不过，被强行扳开腿，一个婆婆看了一眼，说：“夫人，她已非清白之身。”
　　
　　“贱*人！！”刘夫人气的扇了玉芙一耳光，指着她的脸：“你就知道你守不住！守不住！在家里没给你机会，被老虎叼了去，也被你找到机会跟野男人苟合！说！那个野男人是谁，在哪里？！”
　　
　　玉芙沉默地别开头。
　　
　　“荡*妇！天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怎么会给刘家找到这么一个不洁的儿媳妇啊！我有罪啊！！”刘夫人夸张地仰天大喊，几个婆婆都感动得眼泪汪汪，纷纷说：“刘夫人别难过，这个女人不值得你这样生气。”
　　
　　“别装了，夫人，你自己一样没有守住，我只是效仿你，如果大家认为我有错，那也是因为你上梁不正下梁歪。”玉芙愤恨地抬头，实在看不下去这样虚伪的场面了。
　　
　　“你说什么？！你居然还反咬我一口？！”刘夫人面色惊恐，满是奸*情被拆穿后的羞愤，“苍天啊！大地啊！（＝＝雷啊……）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居然说我没有守节！难道我的贞节牌坊是假的吗？！你说，你说啊！！”
　　
　　“你的牌坊是真是假，还是请刘管家来说吧。”玉芙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刘夫人像吞了苍蝇一样，三个婆婆都是好事之徒，马上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刘夫人。刘夫人浑身颤抖，暴怒起来，不顾一切跳上去扇玉芙耳光，一边扇一边骂：“叫你污蔑我！叫你污蔑我！”
　　
　　“喂，人类。”门外忽然飘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寅舜……”玉芙下意识叫出来。
　　
　　“到底是谁……”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长发在身后随意一扎，一身墨蓝色劲装，披着虎纹的大披风，“到底是谁，允许你们这样欺负我的女人……”
　　
　　刘夫人停手，转身看向寅舜，一时竟被他的气势吓退几步，然后勉强定住身子，“果然……果然有奸*夫！居然还找上门来了，不知羞耻！这里可是知府府衙，也容你乱闯！”
　　
　　寅舜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走过去抱起玉芙，“早知道放你回来会让你陷入这种境地，还不如当初直接把你吃了，一了百了。”
　　
　　“寅舜！”玉芙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我喜欢老虎！非常非常喜欢！！”
　　
　　“傻瓜，原来你都知道了，真该死。”寅舜嘴里骂着玉芙，脸上却不经意地带上了笑容。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刘夫人带着三个婆婆就要出去叫人，刚走到门边，就听寅舜说：“你们最好不要出去。”
　　
　　“你是哪根葱，轮不着你管我！”刘夫人傲气地跨出门槛，见到眼前的情景后，直直吓僵了——前方一群老虎排排坐，知府的头颅被中间那只老虎叼在嘴里。
　　
　　寅舜放开玉芙，一拉披风，一只斑纹清晰，头上的“王”字斑纹更是乌黑突出的老虎出现在玉芙面前，
　　
　　刘夫人回神后，想退回房间，谁知一转身，就看见一只巨大的老虎蹲在她面前，嘴角挂着冷笑，用爪子搔搔脖子，然后一挺胸，嗷地叫了一声。刘夫人和三个婆婆两眼一翻，应声倒下，全部失去了知觉。
　　
　　“舅舅！”寅廖捧着虎皮垫子进来，寅舜恢复人身，一把抱过虎皮垫，紧紧搂在怀里，轻轻叫了句“娘”。
　　
　　寅廖调皮地用爪子拨了几下刘夫人和婆婆们的头，说：“哎呀呀……这几个人，就算不给吓死，醒来之后也疯了吧？”结果，他一个不小心，爪子刮过刘夫人的脸，锋利的虎爪马上在她的脸上留下几条平行线，意图叫玉芙毁容的刘夫人，自己居然被毁了容，唉……
　　
　　——————————————我是表示尾声的分隔线———————————————
　　
　　玉芙怀里抱着寅舜母亲的毛皮，骑在寅舜背上，由她驮着自己往深山里的宅子走。寅舜走得很慢，怕她坐在自己身上不习惯，别人都是骑马，那有人骑老虎的？玉芙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寅舜的耳朵前后动了一动，“我听见你叫我了。”
　　
　　“我哪有叫你。”玉芙嘴硬。
　　
　　“哼……”寅舜的耳朵耷拉下来。
　　
　　寅廖几步跳过来，“那些人类太可怕了，我冲进去之前，听见那个什么知府大人在和猎人商量着如何做虎骨酒，吃虎王鞭。”
　　
　　“虎王鞭……”寅舜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对了，虎王鞭到底是什么啊？”玉芙想起知府听见这个词时那兴奋的表情，“很好吃吗？”
　　
　　“好吃得很！”寅廖雀跃地跳来跳去，“玉芙你回去向舅舅要来吃吃看哦。”他话音刚落，就被寅舜一掌拍到一棵树干上，又啪唧摔在地上。
　　
　　“寅舜，回去拿出来给我吃！”玉芙弯腰抱住寅舜的脖子，亲昵地趴在他耳边撒娇：“我好饿，我要吃虎王鞭！”
　　
　　寅舜从寅廖的身上踩过去，偏头对玉芙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到时候不准反悔。”
　　
　　嗷嗷嗷——
　　
　　☆猛虎?完☆
　　




21

21、蝉1 ...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父母离婚，我被判给妈妈抚养，我也因此转学到另外一所小学。这还不是我苦难的开始，转学之后，我由于个子小，性子怯懦和自卑，经常被班里的男生看不顺眼，他们合伙欺负我这个转学生，动不动就当着全班人的面揍我。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打闹开玩笑。
　　
　　他们也不光欺负我，班里一些成绩差的、长得矮的、胖的、跑不快的，都多多少少会被那几个坏男生揍一两拳。我刚到那个班的时候，看见男孩子们在打我旁边一组的一个女同学，把她打哭。事后，我好心去扶起那个女生，然后，接下来挨打的居然是我。
　　
　　可以说，那是我第一次挨同龄人的揍，之前被爸爸妈妈打一下屁股也是有的，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男孩子打。他们用手扇我的后脑勺，从我身后跳上来，用肘部击打我的背，用脚踹我的腰。我当时太震惊了，竟然没哭出来。他们见我没哭，诧异地说：“打不哭啊……”说着，更加用力打我，然后我想到我的爸爸，不知道他是否能感应到我转学后被人这么欺负，他是否后悔抛下我和妈妈离开。接着我就哭了，男孩子们满意地看着我的眼泪，才罢手。
　　
　　之后我每天都要被揍几拳。
　　
　　妈妈为了养活我，工作又苦又累，我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我害怕去学校，可是成绩一直不错，小学的内容本来就不难。
　　
　　夏天到来的时候，男孩子们玩的东西更多了，于是经常抓一些虫子放进女孩子的课桌里，铅笔盒里甚至领子里，我自然不能幸免。我打开铅笔盒，经常看见手指粗的青虫，蛆一样的面包虫，螳螂……每次，我都把这些虫子的尸体好好地埋葬，希望它们能安心长眠。有次我看见他们几个人围着一根树枝，然后用打火机把树枝烧着，挥舞着玩。远远地看见我，就围了过来，用火烧我的头发，幸好这时保卫科的爷爷跑过来阻止他们玩火，我的头发才免于被烧焦。
　　
　　他们丢下的树枝里，居然有白白的一团一团的东西。保卫科的爷爷捡起来说：“啊……这是知了的卵啊……埋在地下的话，过几年会变成知了哦。可惜被那几个坏孩子烧死大半了，真可怜。”
　　
　　保卫科的爷爷把树枝丢进垃圾堆，我过去把它捡起来，在草坪里挖了个坑，埋了它，自言自语着：“真的会变成知了吗……”
　　
　　我仍旧每天被他们揍几拳，一直到小学毕业。由于教育改革，我们没有小升初考试，按片区分入各个中学。九月，我背上书包进入初一教室，在班级里看见那几个欺负我的男生的时候，我再次感觉到前途灰暗。
　　
　　果然，他们安分了没多久，就又开始欺负班上的同学。这一次，他们变本加厉了，和外校的一些不良少年组成了流氓团体，男男女女到处打架，强迫同学们考试给他们递小抄、敲诈勒索等等。有个挺正义的同学向班主任反映了这件事，第二天就被打了，而且打得很严重，据说断了好几根肋骨。
　　
　　然而那几个大人的同学却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因为他们之中的“老大”李顺文的爸爸好像是市里的什么领导。
　　
　　我看到他们几个都会怕，只要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我就浑身僵硬，冷汗直流。他们一旦想起我来，就会当着我的面，用圆珠笔画我的脸，让我给他们下跪，最过分的一次，让我把衣服脱了，我没脱，他们就把我的头狠狠踩在地上。
　　
　　这样的生活压抑而恐怖，我的成绩下降了，一直在中等徘徊。我想过死，每次他们把我踹到地上之后，我都想过要从楼上跳下去，变成厉鬼来找他们。
　　
　　初三刚开学，学校通知说期中考之后分快慢班，我们初三一班和二班每班的前三十名组成一个快班，剩下的组成一个慢班。我想着如果上了快班，就能和他们几个分开了，于是很努力。可我竟不知，那几个成绩垫底的人居然也想上快班，原因很简单，他们父母要求他们上快班。于是他们在期中考之前找到我和其他几个同学，叫我们考试的时候给小抄。
　　
　　下午考完数学，我和朋友石静刚走出教室，为首的李顺文就把我拦住了：“乔舒！站住！你给我过来！石静，你快滚。”
　　
　　石静平日里没少被他们欺负，即使留下来帮我，也只是一起挨揍的命。她看了看我，默默离开了。
　　
　　其实我并没有自己过去，是李顺文提着我的领子，把我拖到停车场，“老子不是叫你给我答案了吗，你为什么就给了选择题？！”
　　
　　“这次题目有点难，我没做完……”我知道这顿揍是逃不掉了。
　　
　　“没做完，你也应该把答案给我，做到哪里写到哪里。”李顺文和其他几个人一路拉着我，居然把我拉到男厕所。他们几个一进去，厕所里的人全部吓跑了，外面的人也不敢进来，宁愿走远点去别的厕所。
　　
　　“我看这样吧，明天早上考英语的时候，你把你的考卷写上我的名字，反正都是选择题，老师也看不出来字迹。”李顺文命令我。
　　
　　“不行，这……这怎么行！”李顺文的英语是全班最后一名，平时都考二十几分的那种。
　　
　　“怎么不行，你给我乖乖照做就是了。”李顺文挥了挥拳头。
　　
　　“我会被分到慢班的……”我心里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我求求你，你找别人好吗？”
　　
　　“看来不对你用些非常手段，你是不会听话的。”李顺文对陈福杰使了个眼色，陈福杰把我挂在书包带子上的水壶拿了下来，在便池里舀了一些水，然后送到我的嘴边。我紧紧咬着下唇，陈福杰说：“喝下去！”
　　
　　“不……”我哭了，浑身发抖。
　　
　　“你把这些厕所水喝下去，我就找别人帮我作弊。”李顺文笑得非常邪恶开心，双手叉腰。
　　
　　陈福杰、郑长坤、吕强站在我身边，幸灾乐祸。
　　
　　“福杰，喂她喝下去。”李顺文倨傲地吩咐道。
　　
　　“不要！我不喝！”我挣扎起来，他们几个把我按住，陈福杰捏住我的脸，迫使我张嘴，然后把水凑了过来，我闻到一股强烈的臭味，几乎要呕吐出来。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似的。我有一种可怕的冲动，只要他们将水碰着我的嘴，我就咬舌，我就死在他们面前！我付出自己的生命，来迫使他们住手，以后也别再这样捉弄其他的同学……下定决心，我把舌尖放在了上下牙之间，奋力一咬——
　　
　　脚步声……“嘶——”被推开的厕所门磨过地板。
　　
　　大家都没想到，还有人敢走进男厕所，而且独自一人。“……乔舒。”
　　
　　李顺文看了我一眼，我看看进来的人，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虽然他刚刚叫了我的名字，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有人可以像李顺文他们那样，把我们学校的校服穿得匪里匪气，有人也可以像进来的这个人一样，把校服那种白衬衫黑裤子穿得这样清雅秀气。
　　
　　“滚出去，别碍事啊。”李顺文警告道。
　　
　　我想，这个人应该是高中生吧，我们初中部校徽的底色是白的，高中部校徽则是蓝色的。我们学校高中和初中分别在不同的教学楼，互相没什么往来，这个厕所是初中部停车场后面的厕所，高中部的人不常来，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忽然闯进来也很正常。但……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该滚出去的是你们。”那个男生面无表情地说，抬手活动着指关节，一副准备打架的样子。
　　
　　“妈的，高中生了不起啊。”郑长坤走过去，推了他一下，“信不信我马上叫人过来扁你？”
　　
　　“嘭。”
　　
　　郑长坤应声倒地，捂着肚子嘶叫不已。高中男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刚刚踹了郑长坤肚子的右脚轻轻收回来。
　　
　　一直举在我面前的水壶终于被陈福杰丢在一边，他们几个人围上去，开始一起教训那个不速之客。我站在角落，不知自己现在是该走，还是该留。
　　 


22

22、蝉2 ... 
 
 
　　连五分钟都还不到的样子，李顺文等人居然都被打倒在地，呻吟不止。原来他们也没有那么厉害，可是为什么平时同学们都很怕他们呢？我看见那个高中生慢慢走过来，捡起我的水壶，里面还有一些发臭的水。
　　
　　他……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回到李顺文面前，蹲下，“你妈没告诉过你，请别人喝什么东西之前，自己要先喝一口以表诚意吗？”
　　
　　“你敢！”鼻青脸肿的李顺文大吼，“臭小子，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李钢！李副书记！”
　　
　　高中生不管他的吼叫，捏着他的鼻子，把水灌进他嘴里。此例一开，其他几个人都未能幸免，而且这个人非常狠绝，谁敢吐出来，他就继续灌。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几个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难道这就是大鱼吃小鱼？我正暗爽着，那个高中生扔了水壶，在一旁的水池前一边洗手，一边说：“我希望你们几个以后最好不要靠近乔舒五米以内，更别想动她一根头发，否则，下次我可不像现在这么手下留情了。”
　　
　　这还叫手下留情？
　　
　　“乔舒，回家吧。”洗好手的高中生转身，对我露出温和的微笑，好像这秋日里的阳光一样干净而舒服。
　　
　　他一直走在我身边，出了校门，我红着脸对他说：“谢谢你，学长。”
　　
　　“学长？！”他眼睛微微一瞪，“你叫我学长？”
　　
　　我看了看他的校徽，是高中的没错。
　　
　　“我是你亲哥，死丫头！”他伸手狠狠点了一下我的头。
　　
　　我抬头望着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我是独生女呀！”
　　
　　高中生皱了皱眉，认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脸一黑，“你被那几个臭小子吓傻了吧？我再去教训他们一顿。”说着，就要往学校里面走。
　　
　　“等等！”我叫住他。
　　
　　还没等我张口问他什么，石静从校门边跑过来，见了我，高兴地说：“还好还好！我出来的时候遇见你哥了，叫他赶紧去男厕所救你。”
　　
　　“我哥？！”我还是很惊讶，石静往高中生那个方向招手，“乔朔哥，还好赶上了哦。”
　　
　　原谅我迟钝，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哪来的哥哥！我有个哥哥，我自己居然不知道！！喂喂，你们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始终处在混沌的状态下，跟着他们俩往自己家走，石静从另一条路回家之后，我眼睁睁看着那个什么“乔朔”往我家楼上走，邻居的黄爷爷还跟我们俩打招呼，说什么“兄妹俩放学一起回家呢”之类的话。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妈妈在我掏钥匙开门前，把门打开了，看见我和“乔朔”，没有一丝惊讶地让我们进去，甚至还对“乔朔”说：“妈妈晚上夜班，你明天早点儿起来给妹妹弄点吃的。”
　　
　　“喂，妈！”我拉住妈妈，指着乔朔，“他……他……他是谁啊！！我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
　　
　　妈妈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眯眯地拍拍乔朔的肩膀，“怎么你们又吵架了吗？”说着，就无所谓地去准备晚饭了。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嘛！！”我把书包抱在怀里，恐惧地看着他。
　　
　　“乔舒，你怎么了？”乔朔柔声问我，摸摸我额头的温度，“这一整天，你都很不对劲，生病了吗？”
　　
　　我挥开他的手，逃命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惊讶地发现自己房间的布局变了，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挂了道帘子，帘子另一边有一张床。我大骇，打开衣柜，衣柜也分成两边，一边是我的衣服，另一边多了许多男生的衣裤。
　　
　　是梦吧……我揉了揉眼睛，还使劲掐了一下自己。
　　
　　“吃饭了。”乔朔进来放书包，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告诉自己，这个肯定是梦。于是我忍了一晚上，从吃晚饭，到就寝为止，直到乔朔洗完澡要进来睡觉的时候，我打死也不让他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他无奈，抱着被子去沙发上睡了，没一会儿我妈就冲进来，把我叫起来，说：“小舒，你闹别扭也得有个限度啊，怎么能把你哥哥赶到外面去睡呢？你们俩明天不都要上学吗？！小朔！进来睡觉！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打打闹闹的，你们俩能不能给我省心点？！”
　　
　　老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狠狠闭上眼睛，以为睡一觉，什么就都正常了，可是，可是！！第二天我被闹钟叫起来之后，出去一看，乔朔正站在镜子前，穿个睡裤光着上身在刷牙呢。
　　
　　虽然……虽然很养眼，但是……
　　
　　我忍，我继续忍！等我继续完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之后，特地没有等乔朔就自己回家了，打了个电话给爸爸，问：“爸，你知道乔朔吗？”
　　
　　爸爸显然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叫知不知道，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哥怎么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我挂了电话，抱着头蹲在地上。也许不是乔朔有问题，是我有问题，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有这么个哥哥，就我不知道？
　　
　　乔朔的出现对我来说，除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外，还蛮有利的。至少李顺文那伙人真的不敢欺负我了，我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挨打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我排在班上二十七名，勉强被分到了快班，而李顺文等人，自然是去了慢班。可过不了几天，李顺文调回快班，没办法，谁叫他爸爸是李钢呢。
　　
　　乔朔每天放学都会在教学楼下等我，陆续有女生把一些折成心形的信纸给我，拜托我转交给他。乔朔这个忽然出现的“哥哥”，迅速成为我们学校的第一“校草”，好俗哦……我觉得。
　　
　　他在高二三班，理科班级，成绩很好，而且他居然是个素食主义者，肉类一律不吃，就爱吃青菜萝卜什么的。
　　
　　有他在，我遇到不会的题目都会请教他，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成绩一点一点好了，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我竟敢考了全班第十，那可是快班的第十名哦，我好高兴呀。
　　
　　高兴之余，我也发现了一点点问题，那就是……我和那些花痴的女同学一样，好像也对乔朔挺着迷的，而且我比她们幸运一点，她们都没办法接近乔朔，而我可以，而且还很接近，很接近……
　　
　　“你有在听我说吗？”乔朔眉头蹙起，手中的红笔点了点书本。
　　
　　“……有哇，当然有！”我赶紧回答，其实刚才他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见，光顾着看他写算式的样子了——轻轻压着眉，抿着唇角，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红色的水笔，一边思考一边在几何图上画辅助线……
　　
　　“有吗？”乔朔把笔放下，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飞快地看了看练习册，和他写的草稿，“你说画个辅助线到这里，然后用这个公式算……”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拿起比又继续算起来。我继续在一边偷看他的侧脸，就听他忽然说：“我刚才说，你的领子开得太低了，亲爱的小舒。”
　　
　　嗯？我低头看看，呃……睡衣的扣子没扣好，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低着头，尴尬了很久。
　　




23

23、蝉3 ... 
 
 
　　中考之前，大家学习都认真起来，唯独李顺文还是依旧吊儿郎当，和那群狐朋狗友看着不三不四的录像，抽着各种各样的香烟，因为他爸爸早就给他铺好路了，考完之后就能进一中。初中没有去一中读的原因完全是一中离他家比较远——有个有权有势的爸爸就是好啊，但就算进了一中，学习不好的话也是跟不上的，因为一中里有权有势的二代们多的是。同学们还是被不良少年欺负着过日子，李顺文曾经也试图报复我，可刚把我拖走，乔朔就会出现。
　　
　　离中考还有一星期的时候，李顺文终于把我逮到体育器材室，反锁了门，我以为他要揍我，就闭着眼等他的拳头，可他扑过来的时候，居然掀起我的校服裙子，将我的内裤往下拉。我拼命挣扎着，他就扇我耳光，嘴里还在骂我：“婊*子！老子今天非狠狠干死你不可，看你哥还来救你！”
　　
　　结局是他没有成功，乔朔还是出现了，踢开门，把我抢了过去。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教训李顺文，只是用一种森冷的目光瞥了李顺文一眼，李顺文毫不在乎，我却被乔朔的目光吓到了，我怎么……我怎么体会到了一股——杀气？
　　
　　“乔朔……乔朔……”我坐在自行车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我在想，上天赐我一个哥哥，也许就是为了把我从李顺文手里救出来，不管乔朔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我想，我都要感激上天。
　　
　　乔朔送我回家后，就站在阳台上想些什么，半天都没有进来。
　　
　　而仅仅过了两天，学校里就出了件大事，李顺文不知怎么回事，下午上课时间，跷课的他从我们这座教学楼的天台上掉了下来，当场死亡。
　　
　　李顺文摔死之后，警察来我们学校调查事件真相，杀机调查的结果就是和李顺文有仇的人实在太多了，警察算了算，居然有一两百人。这时，李顺文的狐朋狗友陈福杰对警察说，李顺文死亡当天下午，是乔朔叫他一起去天台的。于是警察找上了乔朔，乔朔一口咬定，自己在上课。
　　
　　警察问了周围的人，得出李顺文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时间段，也就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乔朔正在教室上课，根本没有出去过，物理老师还说，自己叫乔朔上去演算题目时，听见了初中部楼下的惊叫声，原来是李顺文掉了下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又在上课又去杀人。”警察下结论道，“乔朔同学，打扰了啊。”
　　
　　陈福杰显得非常歇斯底里，“可我明明看见乔朔和顺文一起去的天台，听到惨叫声后，我还看见他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啊！”
　　
　　高二的物理老师发火了，“难道是我说谎不成？！乔朔当时就站在我身边做黑板上的题目，哪来的金蝉脱壳之计跑去你们初中部？！”
　　
　　乔朔班上的同学也都这么说，几个女生还把当时偷拍乔朔的照片给警方看。如此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就算工藤新一在，也破解不了为什么乔朔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我也觉得，一定是陈福杰诬告乔朔，这种手段真是无聊又下劣。
　　
　　事件调查至此，乔朔洗脱了嫌疑，李顺文的死，现场也没留下什么打斗的痕迹，于是被定性为失足掉落，我们学校因此就把“禁止任何学生到天台去”列入了校规。
　　
　　李顺文一死，大家都很开心，陈福杰他们好像受了刺激，不敢再造次了。中考之后，我虽然没考上一中，但是，也去了一个不错的中学。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看见班里的同学之中没有陈福杰那些人，心里轻松很多，整个人也开朗许多。放学的时候，乔朔骑车从我原来的学校过来接我，我的新同桌于兰私下里请求我：“乔舒啊，你哥长得好帅，能不能拿张他的照片送我呀？”
　　
　　我好像受到提点似的，回家之后去翻相册，果然发现相册里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我再次想起他忽然出现的场景，心里升起一种恐惧。我恐惧的，并不是乔朔忽然的出现，而是……
　　
　　“乔朔。”我把相册摊开在乔朔面前，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的照片呢？”我平静地问他，这里面即使是全家福，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一边用遥控器调着电视节目，一边说：“我不爱照相。”
　　
　　“说谎！”我拆穿他，“就算不爱照相，总不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吧？！”
　　
　　乔朔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按着遥控器，我一把抢过，逼视着他。他思考了一会儿，数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在计算什么似的，最后摇摇头。我和他对峙了好久，败下阵来。楼下传来妈妈上楼的声音，我做贼一样把相册合上，跑着就要放回原处。
　　
　　“我以为你会拿着相册，向你的母亲询问为什么没有我的照片，就好像当初你避开我打电话给你的父亲确认我的身份一样。”他抱着手臂望着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以前我一直想证明你是假的，现在我想证明……你是真实存在的，你明白吗？”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我浑身一震，相册脱手，掉在地上，里面很多照片散落出来。这时妈妈开门进来，见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责备道：“还不快把照片捡起来收好？”
　　
　　我回神，蹲下捡着照片。但是，当我捡到那张全家福的时候，差点惊叫出声——四个人，乔朔居然出现在照片上。然后，我又陆续看见好几张他的照片，有的是他的单人照，有的是他和我的合照等等。我看向乔朔，他若无其事看着电视。
　　
　　乔朔，刚才我还想跟你说，我并不害怕这忽然出现的你，我害怕将来，你的消失如同你的出现一样，那么忽然，那么彻底……
　　
　　生活仍是这样继续着，我的高一结束的时候，乔朔参加了高考，并且考上了中山大学，要知道，那是我一直想考的学校，又是重点，又可以每周回家。我暗暗下决心，两年后，我也要考上中山大学。
　　
　　“你一定可以考上的。”乔朔右手里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左手摸着我的脑袋，微笑着说。
　　
　　在深圳的爸爸得知他考上大学，特别邀请我们去深圳，妈妈勉强同意后，我和乔朔坐上广州去深圳的动车。爸爸在一家酒店摆了宴席，邀请亲戚朋友吃饭。爸爸现在的妻子给我买了套新裙子，去参加宴席之前帮我化了妆。
　　
　　这还是我第一次化妆，总觉得怪怪的。出去的时候，在车子后座上看见穿着西装的乔朔，我竟然呆呆地看了很久，脸上烫得吓人。我第一次觉得，乔朔虽说是我“哥哥”，但，他还是个男人，或者说，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把他当作“男人”一样看待了。
　　
　　“你真漂亮。”乔朔倾身吻了吻我的额头，而我的脸，简直烫得要爆炸了。
　　
　　宴席上，爸爸问乔朔在上大学之前想不想去哪里旅游，乔朔说想去俄罗斯。爸爸同意了，并马上联系了旅行社。于是，乔朔没有陪我回广州，而是直接从深圳去了俄罗斯。
　　
　　乔朔不在的日子，还……挺想他。
　　
　　八月，乔朔从俄罗斯回来，给我带了礼物，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很有俄罗斯风情，可是，我怎么打都打不开。“什么嘛，打不开怎么装首饰呢？”我摆弄了好久，从哪个方位都没办法将这个银质首饰盒打开。
　　
　　“该打开的时候，就能打开了。”乔朔意味深长地说。
　　
　　“骗人，明明就是个打不开的盒子……”我嘟着嘴说，“与其这样，还不如给我买点好吃的。”
　　
　　“这个首饰盒，俄语名字叫‘说真话’。”乔朔带着一种难懂的表情，“叶卡特琳娜二世赠送给几个臣子这种首饰盒，里面放着她最钟爱的几件首饰，谁能保证自己说的是实话，谁就能打开盒子得到首饰。结果，没有人能打开盒子，因为叶卡特琳娜二世询问的是关于她招纳面首、男宠之事是否得到大家认可的事，而那几个臣子都说是，可实际上，叶卡特琳娜二世的荒淫已经让朝中许多人不满了。”
　　
　　“可是这个盒子怎么会知道谁说真话谁说假话，封建迷信。我看这个盒子是潘多拉盒吧？一打开，什么妖魔鬼怪就会跑出来……”我气愤地想拿螺丝刀把盒子撬开，乔朔一把阻止我：“我说你怎么那么粗鲁，将来还有哪个男人会娶你？”
　　
　　我用螺丝刀撬着首饰盒，随口说：“没准有些人就喜欢我这样的。”
　　
　　“是啊，没准有些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只是，等不到娶你的那天而已……”
　　
　　“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光顾着撬盒子了，废那么大劲儿，居然没撬开！
　　
　　“没什么。”乔朔转身回房间。
　　




24

24、蝉4 ... 
 
 
　　新学期，乔朔住校了，虽然每个星期都回家一次，可是一个月才四次，我总觉得不够。我时常琢磨着，像他这样俊秀的男生，到了大学一定更受女生欢迎了。于是，我抱着灰暗的心理，偷偷去看了他们学校的论坛，果然，两个月内，就有三篇关于他的帖子出现。一个是求他的个人信息，一个是高调表白加求交往，一个则是传他和某校花学姐的绯闻。
　　
　　而我，仍然在高中默默奋斗着。高二我们分了文理科，因为乔朔读的是理科，所以我也选了理科。独自奋斗的日子是孤独而幸苦的，幸而每周乔朔回家的时候，我都能借口补课，缠着他问一些超级难的问题。我觉得自己奇怪极了，明知道他也许不是我亲哥，可我还是对他所需无度……呃，我的意思是，总是享受着他对我的好。
　　
　　他送给我的那个“说真话”的盒子，一直没有打开。里面似乎是空的，就算打开，又能得到什么呢？
　　
　　一次月考完，我和于兰相约去看了一场电影，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路上，我扶着自行车在等红绿灯。忽然，我的手上覆上一个东西，一看，是一个人的手。我抬眼，看见一个相貌粗鄙的男人正冲我讪笑，焦黄的牙齿非常恶心。我把手缩回来，他就拉住我的车把，说：“小妹啊，给你看看这个。”说着，另一只手居然拉开裤子的拉链，掏出那*话儿（！！看！那*话儿！），在我面前甩动着。
　　
　　“啊————”我大声尖叫，推开车拔腿就跑，跑了好久好久才气喘吁吁停下来。回头一看，刚才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我一抹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我的车还在马路上，可是我不敢回去。我焦急而无助地站在原地，恍惚了很久才看见旁边有公用电话，于是我跑过去打了个电话回家——没人。哦，对了，妈妈今天上夜班。如此，我只好打了个电话给乔朔，告诉他事情经过。
　　
　　“乔朔——我遇见流氓变态了啦……”我委屈地叫着，“我和同学看电影回来，在路口，一个老变态居然把……那个，嗯……就是那个啦，露出来了。”
　　
　　“哪个？”乔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一点也不同情我的样子。我在论坛上看见有人在讨论他的声音，说什么犹如天籁之类的，更有人发帖问他能不能加入校园广播站，这样就能天天听见他的声音了什么的。
　　
　　“就是那个啊。”我很为难地说，电话亭的大爷昏昏欲睡，时不时睁眼瞥我一下。
　　
　　“……站在那儿别动，我去找你。”说着，他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从计程车上下来，拉着我去路口找自行车。让我没想到的事，我的车还倒在那里，居然没有被人牵走，也许是这个时段，那条路上人比较少的关系吧。乔朔把车扶起来，说：“多大的东西啊，把你吓成这样。”
　　
　　我面红耳赤的，“他、他是变态啊！我以为他只是一般的变态，没想到他……哇～～恶心死了！！”
　　
　　“糟糕，留下不良印象了，会不会对你将来都产生什么心理上的阴影呢？”他骑车载我回家，还不忘一路调侃我。
　　
　　到家之后，我又是洗手又是洗眼睛的，从洗手间出来，发现乔朔在厨房里煮太平面。我靠在厨房的门上，“你今天住家里吗？这么晚别回去了。”
　　
　　他扬起一边唇角，眯着眼睛笑，“你是因为吓得不敢一个人在家，才希望我留下来陪你的吧？”
　　
　　我认输：“……好啦，就算是吧。”
　　
　　“真是小孩子心性，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他烦恼地搔搔后脑勺，无奈地说，“将来还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到时候，可要一个人度过了。”
　　
　　“不是还有你嘛。”我试探地说。
　　
　　他熟练地把几颗青菜丢进面条里，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你要去哪里啊！！”我脸色大变，牢牢盯住他。
　　
　　他顿了一下，随即笑开，“哥哥总是哥哥，你将来是要嫁人的，难不成还要带哥哥出嫁？”
　　
　　我低下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吃吧，压压惊。”他把锅里的面倒进碗里，一本正经地说：“以后遇到这种人，别没出息地撒腿就跑。”
　　
　　“那你要我怎样啊，万一那东西碰到我怎么办。”我嫌恶地说。
　　
　　“那种人心理有问题，借此吓唬女性，但实际上并不会对女性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你越是吓得厉害，他却是高兴。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他打了哈欠，慵懒地伸着懒腰。
　　
　　我伸手端面条，却因为太烫而“啊”地叫了一声，赶紧放下，可又洒了点汤在自己的手指上。笨手笨脚的我，悲惨地被烫到了。乔朔一边皱着眉头说“你怎么那么笨”，一边抓起我的手就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我仰天大叫：“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还好没有起泡，我舒了口气，却发现乔朔看了我一眼，似乎心情很坏地帮我把面端到外面。我的心跳慢了一拍，一种很久没有浮现的自卑，在那一霎那敏感地浮现出来。
　　
　　我就是这样又蠢又笨，如果当初没有乔朔，我也许现在还在被人欺负，还是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听候别人对我发号施令。这样的我……使他厌烦了吧。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一直强调要我独立，并不是将来要消失什么的，而是厌烦了这样蠢笨的我，所以想早一点摆脱我。
　　
　　想到这里，我心生酸楚。
　　
　　我默默走出去，拿了筷子小心地吃面。乔朔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我又猛然发现自己下午出去的时候忘记打开热水器的开关，因此现在热水器里怕是没有热水可以洗澡，不然，他洗一洗就可以去睡觉了。
　　
　　如此一来，我更觉得自己很蠢很笨。
　　
　　怎么办，如何才能变聪明一点，如何才不再给乔朔添麻烦呢……我的眼泪啪啪落在碗里，以致于我觉得乔朔煮面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用放盐。
　　
　　“至于那么难吃吗……”乔朔不知何时走到我的面前，弯腰抢过我的筷子吃了口面，手肘撑在桌面上，一边品尝一边自言自语：“味道还可以……”他把面咽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一动，目光再上移，我看见他润泽而闪着淡粉色光彩的唇……
　　
　　我的脸上，还挂着自责的泪水。
　　
　　我忘不了他刚才看我时那纠结的眼神，从那眼神里，我敏感地读出了太多的东西：失望、嫌弃、无奈、困惑……
　　
　　如果连乔朔都要抛弃我，那我该如何活下去……
　　
　　于是我做了一件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猛地站起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不留一丝余地地贴了上去。
　　
　　只是那么一下，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吻，就只是重重碰了一下他的唇，然后被自己的行为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推开他跑进了旁边的房间，关上门。过了很久，外面都没有动静，我才发现，自己跑进的这个房间是洗手间。
　　
　　我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红得跟被谁扇了几巴掌似的脸，心里焦躁不安。
　　
　　不知过了过久，乔朔在外面敲门，很从容的三下。
　　
　　我不敢回答。
　　
　　“开门。”他隔着门说。
　　
　　我羞愧地发着抖，把门打开，头皮发硬，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出来。”他又说。
　　
　　我乖乖地向前迈了几步，贴着墙站着，像罚站的小孩，仍旧是不敢抬头。我犯了大错，今后都没有脸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我现在后悔得要死，巴不得时间倒流，我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他慢慢把手撑在了我身边的墙上。
　　
　　我偷偷抬眼想看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很糟糕，刚刚把下巴昂起一点点，一个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我的唇，随之而来的张狂而激烈，几乎夺去了我所有的呼吸。
　　
　　乔朔他……他在吻我！！
　　 

25

25、蝉5 ... 
 
 
　　晨光中，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乔朔的床已经空了，他怕是一大早起来就回了学校。我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留着乔朔的体温。他昨晚将我紧紧抱入怀中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考上中山大学，一定要成为他的学妹，这样就能和以前一样，有机会天天看见他了。
　　
　　许是爱情的力量过于伟大，我心里有了这个目标，更加努力地开始学习，以前怎么也学不好的物理，在乔朔的帮助下，可谓是突飞猛进。
　　
　　乔朔和我之间多了这层暧昧，使得我在母亲面前不得不尽量掩饰。也许是考虑到我还小，乔朔自那晚之后也没怎么再对我做什么出格之举，我想，君子大概如此。
　　
　　高三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空前认真起来，我也感觉压力特别大。乔朔一边帮我算着高考倒计时，一边掰着指头算些什么，然后，脸上总有一层抹也抹不去的哀伤。我当时以为，他是怕我考不上中山大学。
　　
　　我一定能考上的，我相信，只要人肯努力，别人学一个小时，我学三个小时，日积月累，我一定可以比别人出色。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乔朔请了假，在家专门辅导和照顾我。妈妈见我们兄妹俩一个刻苦读书，一个聪明懂事，非常欣慰。最后冲刺的那几天，乔朔批改着我的模拟卷，说：“只要你能在高考那两天发挥正常，考上中山应该没问题！”我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考上的。
　　
　　只是，当我从课本中抬起头来，又看见他望向窗外的眼睛里，染着浓浓的悲伤。
　　
　　终于到了六月六日，我也不再看书，而是站在阳台上活动活动筋骨，鼓励自己在明天的考试中一定要正常发挥。想想乔朔出现在我身边已经四年了，那时，成绩在班里只是中等的我，哪里会想到四年之后自己竟然会为考上中山大学而努力。
　　
　　乔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我刚刚偏过头，他就从身后抱住我，把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发顶。我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甜蜜，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妈妈还在厨房里做饭呢。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随着树叶的晃动，那明晃晃的光斑也随之前后移动。
　　
　　我的心，此时很恬静。
　　
　　第二天，我平静地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
　　
　　在英语收卷的那一刻，我感到由衷的轻松，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听见夏日里的第一声蝉鸣。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又也许是我们南方的蝉，本来就比北方的蝉起得早。
　　
　　在家里补眠了好几天，乔朔和我一起买了正确答案来对，最后的估分大概超过去年的本一线四十分左右。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果然，我考得非常好。去学校填志愿的时候，我填报了中山大学，并且跟乔朔一个专业。爸爸打电话来询问我高考的成绩，听说我考得很不错后，慷慨地问我想去那里旅游。
　　
　　“我们一起去台湾吧。”乔朔笑着问我。
　　
　　“好啊。”只要能和乔朔在一起，去那里都一样。我高兴地答应了，爸爸委托旅行社帮我们办了手续，半个月后我们就出发了。
　　
　　一路上，乔朔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我丢了似的，同行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年轻的情侣。事实上也差不多……
　　
　　到了异地，确实不用在遮遮掩掩，我们的心理负担也少了很多，像普通情侣一样打情骂俏，那时候，我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一星期的时间挺短暂的，快回家的那两天，乔朔有一点点反常。本来要去参观日月潭的，他硬说自己中暑了，要在宾馆里休息。我担心他的身体，也跟导游说我不去了，留下来照顾他。
　　
　　电视里一大早就在播老套的韩剧，男的死了，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的，几度要殉情。
　　
　　乔朔躺在旁边的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我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正要坐到自己的床上去，乔朔猛地拉住我，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我的心砰砰直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舒……”他的眉压得紧紧的，眉心好像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微张的唇却只念出我的名字。
　　
　　“乔朔。”我抱住他的腰，微笑着看着他。
　　
　　他用力擒住我的肩膀，“你……你上了大学之后，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当然。”我挑眉说。
　　
　　“我们回去之后，通知应该下来了……”
　　
　　“没问题的，我打听过了，我肯定能上的。”我眼中充满了幻想，“九月我就要成为你的学妹啦，到时候你要去校门口接我！还要……”
　　
　　他堵住我的嘴，像上一次那样的张狂，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本该是兄妹的我们如末日前的狂欢一般拥吻在一起，却怎么也觉得不够。我们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我似乎比他还要急切，抱着他大声说：“乔朔我爱你，我爱你！！将来我嫁给你，好不好？好不好？”
　　
　　乔朔似乎清醒了些，赶忙离开我，用被子盖住我，然后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
　　
　　“乔朔……”我拉着他的衣角。
　　
　　“好……你将来嫁给我……”他惨淡地笑了一下，别过头坐在一边。
　　
　　我们坐在回广州的飞机上，乔朔的脸色特别苍白，我以为他晕机，赶紧要了晕机药给他。他好像特别虚弱，一路上都紧紧皱着眉头。
　　
　　到家之后，乔朔一病不起，看了医生，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电视上说，本一批录取结束，今天下午就能有录取通知。乔朔支撑着起来，站在电脑边，看着我查录取信息。
　　
　　妈妈很激动地问：“能录取吧？？”
　　
　　“可以的！”我自信地说，偏头看看乔朔，他脸色尽管苍白无血色，但还是微笑着对我点点头。
　　
　　输入准考证，查询。
　　
　　“耶！我被录取啦！！”我跳起来，妈妈拉着我的手，像小孩子一样跟着我蹦蹦跳跳。“乔朔！我录取啦！！”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乔朔不见了。
　　
　　“乔朔？”我叫道。
　　
　　“什么乔朔？”妈妈莫名其妙地问。
　　
　　一种巨大的恐怖感忽然笼罩在我的周围，我大叫一声“乔朔！！”，然后瞪大眼睛问妈妈：“乔朔呢？！你看见他没有！！他刚刚还在的！！”
　　
　　妈妈吓了一跳，“你……你是不是高兴得昏了头了，我们家哪来的什么乔朔？乔朔是谁？”
　　
　　“他是我哥啊！！”我浑身发抖。
　　
　　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小舒……小舒你怎么了……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啊，你别吓妈妈，刚刚还高兴来着，怎么你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我瘫坐在地，虚软地爬起来往房间跑，我的房间恢复了四年前的样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乔朔的床和柜子都不见了，还有洗手间里，他的毛巾牙刷，鞋柜里，他的拖鞋……统统……统统不见了！！！
　　
　　——乔朔消失了！！
　　
　　我满屋子乱转，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找他。妈妈被我吓得够呛，心惊胆战看着我。我孜孜不倦地在家里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坐在自己的床上，感觉自己像死了一般。忽然，我眼睛一亮，打开抽屉，看见了乔朔送给我的俄罗斯首饰盒，那个叫什么“说真话”的盒子。我捧起它，轻轻一掀，盖子居然能打开！
　　
　　用黑色丝绒包裹的内部，静静躺着一具空壳，那是……蝉蜕。
　　
　　什么意思？乔朔，这就是你的真话？你想告诉我，你变成知了飞走了？开什么玩笑……
　　
　　我假装正常地对妈妈说：“刚才是我太高兴了，好像范进中举一样，现在我好了。妈妈，我去学校一下。”
　　
　　说着，我就带着那只蝉蜕去找我们生物老师。老师看了看，说：“这是十年蝉，这种蝉，在地下生活十年才能变成成虫，就是我们说的知了。我们一般把这种还没有脱壳的蝉叫金蝉子，现在有些人喜欢吃这种金蝉子，听说很补。还有一种十七年蝉，在底下生长十七年，才能爬上树。可是无论哪种蝉，变成知了后，生命就只剩最后一个夏天。”
　　
　　我想起那遥远的小学三年级，那时我把装有蝉幼虫的树枝埋入土中，到今年，恰好十年。
　　
　　乔朔是一只十年蝉，他早早从地下爬了出来，陪我度过了四个春秋。这个夏天，是他最后一个夏天。
　　
　　乔朔真的变成知了飞走了，他来的时候，赋予所有人关于他的回忆，除了我之外；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人关于他的回忆，唯独留下了我。
　　
　　我家门外有许多树，树上有许多知了。当夏天悄无声息的离开，许多知了的尸体从树上掉下来，或者被鸟儿叼走，或者被老鼠吃掉，再或者被清洁工的扫把哗哗扫走。
　　
　　乔朔死了。
　　
　　九月，我独自拎着行李，带着关于乔朔的片片回忆，去了中山大学。曾经梦想的大学，如今却成了我的伤心地，偶尔在树下，我还能看见知了的尸体。
　　
　　我从校车上下来，看见前方我们学院的学长学姐打着“欢迎新生”的横幅。我默默向他们走去，学长学姐们很热情，我却高兴不起来。一个学姐把我带到宿舍，说：“这就是你的宿舍。”
　　
　　我推开门，只见里面有个学长正在做新生登记，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说：“乔舒学妹，我是负责宿舍迎新的叶知朔，欢迎你。”
　　
　　叶知朔。
　　
　　我呆在门口，乔朔露出和煦的微笑，此时，他不再是我的哥哥，而是一个和我没有名义上亲戚关系的学长——叶知朔。
　　
　　也许，原来有些不可能的事，随着他身份的改变，都成了可能。
　　
　　☆金蝉?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所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个人，只要肯努力，另外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
桃爷最大的幸福，就是为了人类解放而奋斗！！




26

26、苍狼1 ... 
 
 
　　离婚之后，外面的阳光似乎就和柳桑没有关系了。即使是这样和煦美好的晴天，于她而言，如同黑云压城一般，心中的阴霾，人生的失落，无一不折磨着她年轻的心。
　　
　　她曾经有着一段如同言情小说般圆满的爱情和婚姻，大学最后一年邂逅她的丈夫郑严，呃……应该是前夫了。郑严是个蛮成功的创业者，不到三十岁就拥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效益很不错。如同言情小说那样，柳桑这个对爱情怀着憧憬的大四女生和英俊的总裁坠入爱河，毕业之后直接和他结了婚。
　　
　　如今柳桑已经二十八岁了，拥有一个两岁的女儿，但，失去了丈夫。郑严身上有男人的劣根性，早在柳桑怀孕的时候就耐不住寂寞包了二奶，后来的结果自然是二奶战胜了原配。二奶今年才二十岁，年轻妩媚。
　　
　　柳桑用郑严付的离婚款，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这个房子里，住着她和她的女儿晓晓，以及一只当初郑严送给她的腊肠狗，叫腊肠。
　　
　　这不，傍晚，她抱着女儿去菜场买菜，顺便牵着腊肠去散步。腊肠还算是一只很听话的狗，乖乖呆在菜场外面等柳桑。等柳桑抱着晓晓走出来的时候，一看腊肠，哎呀不好！！
　　
　　腊肠被一只身强力壮的狼狗压在身下行ＯＯＸＸ之事，极度可怜，极度人神共愤。大狼狗那壮硕的身躯，更加衬得她的腊肠腿短身小，那可怜见的。
　　
　　等柳桑跑过去的时候，大狼狗已经餍足地结束了战斗，只留下腊肠一个人（或许是一只狗）在原地暗自垂泪，瑟瑟发抖。
　　
　　柳桑黑着脸，看见这只大狼狗的主人戴着副大镜片墨镜，慢悠悠地提着一袋鸡蛋走了过来，那只可恶的狼狗一见他，就谄媚地蹭了过去。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狗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拍拍它的脑袋就要走，柳桑大怒，放下晓晓，指着那人大叫：“喂！你为什么强*奸我的狗？！”
　　
　　此话一出，方圆十里都为之震惊，喧闹的菜场好像忽然安静下来一样，买菜的大婶，卖菜的大妈都将自己鸡婆的目光唰唰唰朝着那个男人射了过去。
　　
　　男人背部一僵，慢慢回身，摘下装Ｘ的墨镜，露出一双漂亮到人神共愤的眼睛，配合着他精致的五官，整张脸就写着一个字“帅”，两个字“好帅”，三个字“我靠真ＴＭＤ帅死了”——简直就不像凡间的人。
　　
　　“我，强*奸，你的狗？”他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柳桑一时也被他的美色给震撼了，半天才回过神，抱起几乎要晕过去的腊肠，愤恨地说：“它才一岁半，一岁半你知道吗？！之前……还没被别人碰过呢，哼。”说着，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只神神气气的狼狗，“你也不管管它！”
　　
　　男人斜睨自己的狼狗，狼狗丝毫不觉得有所愧疚，忽而冲着前方大吼两声，男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向那里，猛地，他瞳孔一缩，飞快地扔下手中的一切东西，和狼狗一起冲了过去，那速度，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啊。
　　
　　柳桑以为这对可恶的主仆俩想溜走，刚转身想追，只见那个男人一把抱起她的女儿滚到一边，一辆摩托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柳桑目瞪口呆，晓晓什么时候自己跑过马路边去了？！她赶忙过去，看见晓晓也吓到了，在男人的怀里哇哇大哭。
　　
　　“这是你女儿？”男人抬头问。
　　
　　柳桑惊魂未定，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她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晓晓和腊肠，总是不能兼顾。尤其是离婚之后，她一边要找工作，一边要带女儿，经常忘记喂腊肠……父母都在北方的柳桑，既然留在这个城市嫁给了郑严，可是最后，还是落得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下场。
　　
　　柳桑接过晓晓，默默地低下头。
　　
　　谁知，趁此机会，那只可恶的狼狗又跑去招惹腊肠了，吓得腊肠直叫。
　　
　　男人望着她们母女俩，目光中多了一丝什么。半晌，他伸出右爪……啊不，是右手，“李琅谕。”
　　
　　“柳桑……”柳桑跟他握手，顺便也报出自己的名字：“刚才……谢谢你了。”
　　
　　“是我的狗不对。”李琅谕沉吟一会儿，“本人是家庭顾问，或许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以补偿我的狗做下的错事。”
　　
　　“家庭……顾问？”这个词真新鲜，柳桑不禁疑问道。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管家。”
　　
　　“现在还有管家？！”柳桑反问。
　　
　　李琅谕没做过多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可以免费替你工作一个月，以补偿我那不争气的狗对你的腊肠做下的坏事。”
　　
　　“这……”柳桑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不禁怀疑起来，“不必了，你保护了我的女儿，我应该感谢你。”没叫她为他免费打工一个月已经很好了……这种便宜，还是少占的好。
　　
　　“这是我的名片……你，会来找我的。”李琅谕把手背在身后，手中闪过一道光，一张名片出现在他手里，他伸手把名片递给柳桑，然后回去捡起自己刚才丢掉的一代鸡蛋，已经全碎了，他非常有道德地把它们扔进垃圾箱，拉着狼狗走了。
　　
　　柳桑看着名片上的内容，自言自语道：“李琅谕……怎么他就住在我们小区的别墅区吗……当管家这么有钱的？”
　　
　　她准备去牵腊肠的时候，居然发现腊肠含情脉脉地望着那只坏狼狗远去的方向，脸上仿佛还有两块娇羞的红晕。天！！这……这是什么世道！！
　　
　　第二天，她照样把晓晓送到某儿童托管中心，然后带着几份简历去面试了。一天下来，什么成果都没有。她一毕业就结婚在家当所谓“有钱人家的太太”，因此没有出去找工作，同学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可如今呢，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大部分公司都很委婉地拒绝了她。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去接女儿的时候，刚好看见托管中心的老师在喂晓晓吃饭，只见那个老师狠狠用手指戳了一下晓晓的头，骂道：“叫你张嘴！没听见是吧！就你年纪小，要喂饭！”晓晓显然很怕她，赶紧张了嘴，那个老师就把一大口稀饭塞进晓晓嘴里，晓晓哪里吃得进去，有大部分都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了。老师大怒，拍了一下她的头。
　　
　　柳桑冲过去，抱住晓晓，“你怎么当老师的！她那么小！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小孩子都这样啊，不这样做他们怎么肯吃饭。”那个老师理直气壮地说，还很不爽地瞪着柳桑。
　　
　　“晓晓咱们回家！妈妈再也不送你到这里来了！”柳桑抱起晓晓，用小手帕擦擦她的嘴，一边往家走，一边掉眼泪。从前在家的时候，她为晓晓顾了个保姆，那个保姆是个很好的大姐，每天把晓晓照顾得好好的，晓晓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今非昔比，晓晓跟着她，难道要受一辈子苦吗？
　　
　　回家安顿好晓晓，柳桑从包里拿出剩下的简历，一张名片掉了出来，那是李琅谕的名片。她沉思了很久，最后照着上面的手机号打了过去，不多时，他就接了电话：“你好，柳桑。”
　　
　　“你怎么知道是我？”柳桑很惊讶。
　　
　　“第六感。”
　　
　　“……李先生，我想问问你，如果单纯只是照顾孩子的话，就是平时的起居，还有教她点知识……你大概收费多少？”柳桑小心翼翼地问，但没报什么希望，像李琅谕那样的条件，想必要价很高，因为国外早就有这样的职业，月入几千美元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琅谕的声音幽幽响起：“第一个月是免费试用期，随后的每个月……”
　　
　　柳桑咽了口口水，做好心理准备听他说的那个巨额数字——
　　
　　“一百块。”
　　
　　柳桑几乎晕厥，然后问：“是英镑吗？”
　　
　　“……人民币。”
　　
　　“不会吧……你你你，没开玩笑？！”
　　
　　李琅谕轻笑着，“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柳桑的心中五味杂陈，矛盾不已。
　　
　　“是不是太贵了？”李琅谕似乎很希望得到这份工作，见她半天没说话，就主动说：“我主要负责你们的起居，给你们的生活一些建议，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帮你理财和投资。”
　　
　　“你说第一个月是免费的？”柳桑谨慎地问。
　　
　　“完全免费。”
　　
　　“那……明天就开始吧。”柳桑回答，然后挂了电话。呆坐了一会儿后，她阴暗地把家里的存折、现金全部藏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内衣篮里，其实本来就没多少钱，然后还鼓励了自己很久，才做好要请一个管家的心理准备。
　　
　　那一边，李琅谕握着手机，修长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慢慢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带着一种虔诚的表情，低声说：“我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桃爷又来啦~~~~~＝＝灵感突发没办法啊~~~~~这回是狼，嗷嗷嗷嗷嗷嗷！！




27

27、苍狼2 ... 
 
 
　　上午，柳桑忐忑不安地等在门口，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上楼来，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李琅谕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面前，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看上去价值不菲，也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高贵以及……近似天神。
　　
　　腊肠本来兴奋地和柳桑一起等在门口，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狼狗，失望地耷拉着尾巴进去了。李琅谕走进柳桑的家，看见晓晓一个人坐在地上玩积木，眼中流露出少许温情，转身对柳桑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柳桑做了这一生中最勇敢的一件事——“李先生，我去买菜，麻烦你看着点她和腊肠。”
　　
　　“是。”李琅谕微笑道。
　　
　　柳桑在买菜的时候，心里一阵一阵发凉，设想了许多可怕的画面——她一走，李琅谕就把晓晓装在麻袋里运走了；她一走，李琅谕就把腊肠捆起来偷走了；她一走，李琅谕就偷出了她的房产证，马上进行过户登记……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一开门，看见晓晓趴在李琅谕的身上玩得起劲，李琅谕把她举得高高的，又忽然落下接住，晓晓乐得哈哈直笑，腊肠摇着尾巴在李琅谕身边转来转去，也是一番自得其乐。
　　
　　“回来了？”李琅谕一手抱着晓晓，一手抱着腊肠。
　　
　　柳桑暗暗舒了口气。
　　
　　还是尽快找到工作吧……柳桑的愿望是，能每月有固定的工资，然后彻底不要郑严给她们的赡养费，这是她的尊严，他的钱，还是给那个二十岁的小美人用吧！柳桑这么想着，就发现李琅谕趴在地上，居然正在和腊肠对话，内容大致如下：
　　
　　李琅谕：“别装了，我知道其实你很想见到他。下次我把他也带来好吗？”
　　
　　腊肠：“汪汪……呜汪……”
　　
　　李琅谕：“还说不要，你的身体比你的嘴更诚实……”
　　
　　腊肠：“汪汪汪！”
　　
　　李琅谕：“你这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柳桑风中凌乱，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话说，这个李琅谕……柳桑盯着他多看了会儿，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真是的，原来以为自己已经对帅哥免疫了，可谁知……看来，之所以能对帅哥免疫，是因为对方还不够帅。柳桑心想，我现在是个没钱没势的弃妇，他要是真以为我能包养他，可能要失望了。
　　
　　吃饭的时候，柳桑假装镇定地把自己因丈夫出轨而离婚，并且现在是个无业游民的事告诉李琅谕，无非是想提醒他：你看，我是个穷鬼，就算发发善心，可千万别诈骗我们这对可怜的母女啊。
　　
　　“你前夫，他是瞎子吗？”李琅谕轻抬眼睫，看住柳桑。
　　
　　“呃？他视力很好的。”柳桑莫名其妙地回答。
　　
　　李琅谕嘲讽地一笑，“再或者，他脑袋被驴踢过？”
　　
　　柳桑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禁有点动容，默默低下头去。
　　
　　“若是我，守护一生尚且不及，更何况是如此轻易的抛弃。”李琅谕说得很自然，很平实，丝毫不见有一点花言巧语的样子，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守护一生对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晚上九点，晓晓已然安静地睡着了，李琅谕一天的工作也算结束。临走前，他转身对柳桑说：“别放弃，从今以后你们失去的，我会一一帮你们找回来。”
　　
　　柳桑心念一动，几乎失去理智地伏在他肩上大哭一场，可最终忍住了。目送他下楼后，她看见电视机上压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纸上写着：“卡里有五百万（人民币），算是押金，密码是晓晓的生日，随你改动。我若对你们有所不轨，押金全数归你。请相信我。——李琅谕。”
　　
　　柳桑颓然靠坐在地上，原来他知道我不相信他……
　　
　　可我又该相信谁……
　　
　　☆☆☆
　　
　　又是一天找工作未果，柳桑算算李琅谕到自己家做免费的管家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都悉心照顾着她们，偶尔柳桑回头的时候，他会镇定地收回一直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弄得柳桑好是尴尬，但又有奇怪的暧昧感。这天回家的时候，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去提款机上试了试，里面居然真的有五百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把卡收好，郑严的短信就来了，说这周希望看看孩子，叫她把晓晓带到白鹭公园见个面。
　　
　　柳桑心情变得很糟。
　　
　　到家之后，她看见晓晓开心地朝她跑来，说要背诗给她听。
　　
　　两岁的孩子能背什么诗？
　　
　　晓晓憨憨地敬了个礼，开始背诵今天刚学会的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一字一句，虽然奶气，可是十分清晰，柳桑十分震惊，一开始她以为无非是什么白日依山尽这种耳熟能详的诗，没想到竟是《游子吟》。一身的疲惫一扫而光，她问：“你……你知道这首诗说什么吗？”
　　
　　晓晓点点头，“说的是……妈妈很累，对晓晓很好，晓晓也要对妈妈好。”
　　
　　“晓晓……”柳桑抱过晓晓，看见李琅谕一脸欣慰地看着晓晓，心里不禁对他充满感激，一种莫名的情绪，柳桑觉得自己在那一刻简直爱上了李琅谕。
　　
　　李琅谕的狼狗名叫大宝，如今天天和腊肠厮混在一起，晓晓由着她抱了一会儿，就跑去骑在大宝身上玩。
　　
　　柳桑把银行卡递给李琅谕，他许是心知肚明，什么都没说，柳桑就进厨房洗了今天买的葡萄，“李先生，我买了葡萄给你吃。”
　　
　　李琅谕眯了眯眼睛，很高兴的样子。柳桑不久前发现他很喜欢吃葡萄，而且每次吃的时候都很享受，就像现在这样眯着眼睛。
　　
　　“你有心事？”李琅谕吃完最后一个葡萄，开口问。
　　
　　柳桑点点头，“郑严这周想见晓晓，到时候可能会问我工作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八成他会在心里笑话我吧，他和他的新婚妻子说不定会一起来。”
　　
　　“加油柳桑。”李琅谕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绝对是破天荒的触碰，柳桑整个人僵住了，额头烫得简直可以煎蛋。
　　
　　偏偏这时候，晓晓又对李琅谕说了一句：“爸爸快来！”
　　
　　喂喂……柳桑窘迫地看了看晓晓，底气不足地说：“别……别乱喊……李先生他……”
　　
　　“柳桑，我做晓晓的爸爸，好吗？”
　　
　　“哎？！”柳桑吓了一大跳，她好像明白了！！！！李琅谕之所以不要一分钱来她家当管家，其目的不在于劫财，而在于……她？！怎么可能啊，她是个弃妇啦，还带了个女儿，李琅谕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她？！
　　
　　“李……李先生，我、我离过婚啊，还带了个女儿，而且还……还得靠前夫的赡养费过日子，这么糟糕的我，你……”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李琅谕倾身过来，两人的脸靠得很近，柳桑甚至还可以嗅见他唇边葡萄汁的味道，“比你想象得还久。”
　　
　　“嗷嗷呜——”大宝忽然发出类似于狼嚎的声音，向柳桑背后扑来，柳桑哪里承受得住大宝的冲击，向前一扑就扑进李琅谕的怀里，李琅谕顺势就把她抱紧。
　　
　　“主人，你也太会装了，居然扮了一个月的大好人，才跟她说实话，我都替你着急。”大宝得意地摇着尾巴，讪笑着，露出尖尖的牙齿。
　　
　　“狗狗……狗……”柳桑真是吓得没谱儿了，一边是李琅谕的怀抱，一边是会说话的狗！！！“狗会说话？！！！！！！！！”
　　
　　“谁说我是狗，我像那么没品的动物吗？”大宝哼了一声，“老子是狼！”
　　
　　“我在做梦啊在做梦……”柳桑心里咯噔一下，都是假的，自己是在做梦，梦见李琅谕跟她表白，梦见大宝会说话，完了完了，她已经对李琅谕有这么深的邪念了？居然能梦见这样的事？！
　　
　　“梦什么啊梦，老子咬你一口，你就知道是不是梦了。”说着，大宝张开大嘴。
　　
　　“你敢。”李琅谕怀抱美人，瞥了一眼大宝。
　　
　　大宝马上软下去，“嘿嘿嘿，人家开玩笑的啦主人……”
　　
　　“啊——”柳桑挣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是狼，就这么回事。”大宝抢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十八~禁啊




28

28、苍狼3 ... 
 
 
　　“我不相信……不信……”柳桑退到了沙发一角，抱着个抱枕。
　　
　　“耳朵……有耳朵的……”晓晓忽然指着李琅谕，“他有耳朵。”说着，还在头上比划了两下，学小兔子一样在地上跳，“两只耳朵竖起来！”
　　
　　李琅谕搔搔发顶，忽然两只黑色的耳朵就出现在他头上，他指着自己的耳朵说：“看见了吗？我也是狼……大宝说得没错，我们都是狼。”
　　
　　“呜呜呜……晓晓！”柳桑花容失色，奔过去抱着晓晓，“妈妈引狼入室了……你不要吃我们，我们不好吃的……”
　　
　　“唉，你说，这么可爱的女人，怎么还有人忍心丢下她再去找别人呢？”李琅谕之前的温文尔雅一扫而空，眼睛痞气地半眯着，盯着柳桑就好像盯着自己的猎物，“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是那么可爱，可爱得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看不出哪里可爱，我只觉得她好傻，相比之下，腊肠可爱多了……”大宝温情地去看腊肠。腊肠汪汪娇叫，目光含水。
　　
　　“柳桑，我不会伤害你们。”李琅谕站起来一脚踢开大宝，走过去把她们母女俩困在自己双臂之间，“以前你跟我说，如果我是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可惜最后我变成了人，你却已经……我的公主，小琅一直在等你呢，你忘了我吗？”
　　
　　“可我以前根本没见过你啊……”柳桑瞪大眼睛，发现李琅谕的瞳孔居然变成水蓝色的了，说实话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到现在还这么以为着。
　　
　　“今天你把银行卡还给我了，证明你已经相信我了，不是吗？”李琅谕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头上，“这就说明，我可以恢复你记忆了……”
　　
　　柳桑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随后许多事物一一在她眼前浮现，又被她收入脑中，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愣了好久，颤抖道：“小……小琅？”
　　
　　“公主！”李琅谕虔诚地跪下，“叩见公主圣安。”
　　
　　“我想起来了……”柳桑忽然释然地点点头，扶着李琅谕起身，“原来我的前世居然是唐太宗最小的女儿——新城公主……小琅，我死后，你一直守在我的墓边等我醒来吗？”
　　
　　大宝又忍不住抢答：“那当然啦，主人从小被你当宠物狗养，又目睹你被你丈夫掐死的全过程，恨不能咬死他，可是你万恶的丈夫把主人关在笼子里，想扔进护城河淹死，主人好不容易爬了出来，到你的坟墓边一直等着你，一直从唐朝等到现在。好不容易修成了仙身，位列天庭星宿之天狼星，却不肯入仙籍，非要成精，找到你的转世。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吧，你这一世的丈夫又对你不好，我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小琅！”柳桑踮起脚抱住李琅谕的脖子，“没想到你居然成人……你居然为了我成人……”
　　
　　“……而且变成这么美丽的人。”柳桑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变得开朗了很多，“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养的原来是美狼哦。唉，还好你出现了，不然我啊在这个世界上还真孤独呢，大宝说得没错，我怎么每次都嫁不了一个好丈夫。对了小琅，我上辈子那丈夫怎么样了？”
　　
　　“他骗世人说你是暴病而死，后来被你的哥哥，也就是唐高宗李治下令斩首。”
　　
　　柳桑拍拍手，“真好！哥哥好样的！我说小琅，原来你真是只狼！我直到死，都以为你是狼狗……你小时候长得可真难看，比小狗难看多了，嘿嘿嘿……我看看你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一会儿后。
　　
　　李琅谕脑后垂下几条黑线，“公主，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你看看我的脸不就知道了，为什么要脱我的裤子？”
　　
　　“我看看你是不是变成了完整的人。”柳桑拉开他裤头的拉链，嘴边噙着奸笑——唐朝民风开放，尤其是皇家公主，更是个个随性随意，这样也好，省得那么畏首畏脚的，倒显得虚伪。
　　
　　“儿童不宜，儿童不宜……”大宝知道再当电灯泡，一定会被李琅谕用天雷给劈死，赶紧背着晓晓和腊肠进房间躲起来，哎呀呀，他还没修成人形，可别因为触怒了李琅谕给一掌劈掉三百年的功力啊。（以下18~禁啊）
　　
　　“哇……”柳桑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抬头，“你还真完整呢……你知道吗？柳桑……也就是我这一世的前夫，那个叫什么郑严的，哎呀技术差死了，别看他长得帅，最多不过五分钟。我说我怎么活的那么憋屈呢，皮肤也不滋润……”
　　
　　“公主觉得我的技术又如何呢……”李琅谕勾起一边唇角，冰蓝的眸子含着笑意。
　　
　　一个唐朝的公主，一只唐朝的狼，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互相凝视着对方狂乱的眼眸。
　　
　　房间里，大宝一脸像吃了大便一样的表情，心想：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啊，把我弄得欲～火焚身的，又不能当着晓晓的面和腊肠ＯＯＸＸ，哼。主人啊主人，你不要发出那样的声音啊，我我我受不了了啦！！啊嗷嗷嗷！主人啊主人，我几乎被你掰弯！
　　
　　“扑哧——”大宝的鼻血喷了出来，赶紧把门关上。
　　
　　三个小时后，外面终于平静下来，里面的大宝因为鼻血流了太多而晕了过去，晓晓和腊肠早就睡着了。
　　
　　整理好一切，李琅谕依然西装笔挺，柳桑虽然还是原来的柳桑，眉眼间却多了一丝妩媚甜蜜。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久旱逢甘霖”？！
　　




29

29、苍狼4 ... 
 
 
　　李琅谕是股市操盘手，他能预知三天，因此知道三天内股市的变化，所以每买必赚，当初他给自己的五百万押金，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现在，柳桑和李琅谕已经计划开一家投资咨询公司，不过……得先气气郑严。
　　
　　“妈妈，晓晓不要去公园……我要和大宝玩……”晓晓被李琅谕抱在怀里，一脸不情愿地对柳桑说。
　　
　　“爸爸要见你呢。”柳桑脸上化着精致而不着痕迹的妆，这几天她用唐代皇家秘方做了养颜膏，皮肤比以前好多了，真是立竿见影，加上还有李琅谕的滋润，每次她都……咳咳，这个先不提了。
　　
　　郑严本来是一个人来的，可是新婚妻子，也就是当初的小三欢欢硬要一起来，无奈两个人就一起到了白鹭公园。欢欢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等待着柳桑的到来，不多时，远处那个窈窕的身影就缓缓而至。
　　
　　柳桑的脸上丝毫不见以往的阴霾，蓝白套裙包裹着丰润的身材，眉间的一丝妩媚又有一种别样的风采。她见了郑严和欢欢，亦不像以往自惭形秽，而是很自然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她非常感谢郑严当初跟她离婚，不然，她和李琅谕重逢，那岂不是婚外恋？
　　
　　郑严的目光落在抱着晓晓的李琅谕身上，他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和柳桑是什么关系，但这个男人身家不凡是肯定的，因为郑严一眼认出李琅谕手腕上那块手表，如果是真品的话，价值四万。另外，李琅谕松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的黑玉颈环，如果他没记错，那是Shuihge今年的限量版，全世界只三条。这个男人看似随意低调的打扮，分明在向他炫耀自己的身价。
　　
　　柳桑怎会不知李琅谕的想法，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不给点教训和羞辱是不行的。想小琅这样一只狼，在她前世的墓前守了千年而不渝，郑严却连三年都守不住，真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谁是禽兽谁是人。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郑严习惯性地递烟。
　　
　　“敝姓李，李世民的李。”李琅谕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柳桑，见她在微笑，那笑中有几分得意，也是，他之所以姓李，还不是随了她的前世，因为她前世就姓李。李琅谕拒绝了郑严递来的中华烟，非常该死地说：“抱歉我不抽烟，桑儿不准我抽，否则我今晚就得睡沙发了。”
　　
　　郑严脸色一凛，皮笑肉不笑地说：“柳桑，什么时候再婚了，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准备点礼物。”
　　
　　这时欢欢插嘴道：“是结婚了还是包小白脸啊，叫你别给她那么多赡养费了，她拿你的钱去包二爷。”
　　
　　“你们都错了，是我主动追求她的。”李琅谕不愠不火的，又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我和桑儿从小一起长大，但之后我们分开了一阵子，直到最近才相遇。我很感谢郑先生给我这个机会。”
　　
　　“二手的你也要啊。”欢欢在此次的会面中始终扮演脑残小三的角色，请大家不要怪罪作者，因为一个女人如果当了小三，就别怨作者将她塑造成一个脑残。因此作者敬告各位女同胞，以不做小三为荣，以做了小三为耻！以听桃爷的话为荣，以不听桃爷的话为耻！
　　
　　“如此说来，其实郑先生也是个二手。”李琅谕笑笑说，望着欢欢，“大家彼此彼此了。”
　　
　　欢欢被他一看，真是心神一荡，也难怪，谁见了李琅谕不动心呢？
　　
　　“一起走走吧。”郑严觉得很尴尬，只得提议说。晓晓巴着李琅谕，也不让他抱，甚至他还听见晓晓管李琅谕叫“爸爸”。到人工湖边休息的时候，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只狼狗，晓晓就骑在它背上玩得开心，一问才知道，那是李琅谕的宠物叫大宝。郑严看着晓晓和李琅谕他们玩得那么开心，心中忽然有一丝失落。
　　
　　离婚这几个月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一时昏了头，欢欢当二奶的时候，他感觉很好，可是一旦成了妻子，他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大把花钱，要求多多，不干家务更不会等门。想想柳桑吧，虽然她生完孩子之后他对她就没什么性趣了，可是想象如果是当老婆的话，好像还是柳桑更合适。
　　
　　而且他居然不知，柳桑有李琅谕这样的“青梅竹马”。如果李琅谕和柳桑早一点相遇，没准儿就没他的份儿了。柳桑到底有什么好，一个带了孩子的女人，能吸引李琅谕？郑严的目光，不禁又落在柳桑身上。
　　
　　她和煦地笑着，望着晓晓和大宝玩乐，李琅谕买来几瓶矿泉水，给了她一瓶，她打开，并不自己喝，而是先给了李琅谕——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先紧着别人，你看，下一个，她就把水给了晓晓。最后，才是她自己。一滴水，怎么地就从她唇边偷跑出来，顺着柔和的脖颈线条，流到那柔软的温柔乡里去。李琅谕，他望着柳桑的目光，怎么可以那么温柔，仿佛穿越了千年一般，沉淀着深深的蜜意。
　　
　　“看什么呀！”欢欢恶狠狠地推了郑严一下。
　　
　　“……没什么。”郑严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
　　
　　“我说他的脑袋被驴踢了吧？”李琅谕邪恶地笑道，“他现在肯定后悔不已。”
　　
　　“谁知道呢，说实话我并没有见过那个什么欢欢，没想到这么没品一女人。”柳桑拍拍脑门，“我居然被这么一女人给逼离婚了，够失败的。还是我的小琅最好了，晚上赏你吃肉。”
　　
　　“是你的肉吗？”李琅谕的爪子搭在柳桑的腰上，轻轻捏了捏。
　　
　　柳桑受不了痒，扭了扭，扑哧笑出来，“你真是个流氓！”
　　
　　“是流氓吗……”李琅谕故作气恼地皱皱眉，“是不是换一个词比较好呢？”
　　
　　柳桑想了想，顿悟，“你个色*狼！”
　　
　　李琅谕在她耳边说：“我会争取名副其实的，公主殿下。”
　　
　　“你别老叫我公主啦，被人家听见还以为我搞封建复辟，会被公安局抓走的。”柳桑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了手。只见李琅谕眼中始终又化不开的笑意，“你是公主，我是骑士。”
　　
　　柳桑笑开，“保护公主的骑士？”
　　
　　“主要是骑。”李琅谕促狭道。
　　
　　“色*狼！”柳桑狠狠拧他的手臂，他躲闪着，忽然躺在草地上，头枕着她的腿，就好像千年之前，一只叫“小琅”的苍狼将毛绒绒的脑袋枕在命运多舛的新城公主的腿上一样，公主喂它吃吐番进贡的葡萄。
　　
　　柳桑剥了葡萄皮，喂给李琅谕吃，他咽下葡萄，含住她的食指不放，用舌尖一下一下舔着她的指尖。
　　
　　“你还真爱吃葡萄啊，连我手上的葡萄汁水都不放过。”柳桑用另外一只手梳理着他的头发。
　　
　　“我爱的是你。”李琅谕说。
　　
　　故意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郑严恰好听见李琅谕说的这句话，心里好像被大锤给捶了一下似的，再看前妻和李琅谕那熟悉亲密的样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这对璧人间的一个插曲。
　　
　　“有事吗？”柳桑微笑着抬头问。
　　
　　郑严压住心中的不快，平静地说：“我订了个房，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啊。”柳桑点头道，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自己的一个普通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抽打潜水者，你们吃泡面永远没有调料包！==
多么恶毒的诅咒哇，怕了咩？？？




30

30、苍狼5 ... 
 
 
　　酒店包房里装饰考究却不失豪华，欢欢最喜欢来这样的地方，紧紧挽着郑严的胳膊，一副“我是郑太太”的得瑟劲儿。郑严见随后而来的柳桑手里牵着一只黑色的大狗，却不见了李琅谕，就随口问：“你那位……李先生呢？”
　　
　　“他有点事，带晓晓先走了。”柳桑摸摸狼狗的脑袋，其实这只“狼狗”就是变回原型的李琅谕。狼和狗的区别在于耳朵和尾巴，狼的尾巴比较硬，耳朵比较圆，而且狼的眉眼比狗要凶狠很多。但一般人们会把柳桑牵着的狼以为是狗。
　　
　　“那个人该不会是你租来炫耀自己的吧？”欢欢毒舌道。
　　
　　郑严虽然一时希望真相确实如此，可想想他们那个样子，实在不像装出来的。“这只狗又是谁的？看起来好像很凶，会不会咬人？”
　　
　　“这只……还是琅谕的。”柳桑答，挠了挠李琅谕的黑色耳朵，“他很乖的……不咬人。”（＝＝只咬你……）
　　
　　郑严不禁问：“他该不是养狗的吧，怎么家里这么多狗。”
　　
　　“这不是狗，是苍狼。”柳桑安抚住几欲龇牙的李琅谕，狼最讨厌别人把它们误以为狗，同样的，狗也讨厌人家把他们误以为狼（狼狗表示鸭梨很大……）。
　　
　　郑严和欢欢无所谓地一笑，开始点菜。欢欢娇嗔地要吃这个要吃那个，郑严渴望从柳桑的眼里看出一丝失落，可是很遗憾，柳桑认真地看着菜单，还问那只狗想要吃什么。欢欢厌恶地说：“能不能别让你的狗跟我们一桌吃饭啊，它配吃那么好的东西吗？”
　　
　　“你错了，在动物面前，食物是没有好坏的。”柳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把小琅带回来时的情景——她跟着哥哥们去狩猎，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其实是狼），就带它回了宫，试图喂它燕窝银耳，但它一口也没有吃。她不知道该喂它什么，却发现它从御厨房的下脚料中挑了些猪下水吃。后来，母后，也就是长孙皇后告诉她，狗狗们不吃银耳燕窝，他们爱吃肉。那时她还很奇怪呢，为什么狗不喜欢吃珍稀的燕窝银耳，偏爱吃普通的肉？想起那时，柳桑不禁自嘲地笑笑，接着说：“动物眼里，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他们为了填饱肚子而到处奔波，一时失误就有可能饥饿而死或者被更加强大的动物吃掉，它们经常挨饿，所以十分珍惜到手的食物，一丝一毫也不浪费。对食物，它们比人类要尊重得多。”
　　
　　李琅谕趴在柳桑腿上，她的发丝垂落在他眼前，他伸出爪子拨了一下——他的公主！他的公主！真性情的公主！她贵为大唐公主，却不自命不凡，当他因为体弱而被狼群抛弃，即将死亡之时，她带给他一线生机。当初若没有她，即使自己能活下去，也注定一辈子孤独地为食物而奔波，而离开狼群的独狼，十有八九都会在冬天饿死。柳桑方才那一番话，说出了他的心声，也说出了所有为食物奔波和迁徙的动物们的心声。李琅谕轻轻在她的发丝上烙下虔诚的一吻，这样的公主，用一千年去守护、去等待，又有什么损失？不单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他宁愿不成天狼，也要和她厮守永世。当初的修炼，本就不为成仙，他只想一直活着，活到她醒来的那天。
　　
　　欢欢讪讪地一笑，假装去洗手间而避开尴尬。
　　
　　包房里剩下柳桑和郑严两个人，呃……如果不算李琅谕的话。
　　
　　“为什么……”郑严终于将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口，“为什么你以前没有告诉我关于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事？”
　　
　　“青梅竹马？谁啊？”柳桑一时头脑短路，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小琅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还好后来想起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其实我谁都可以不要，但绝不能不要他。”
　　
　　“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掩饰了，你以为我会吃醋吗？”郑严不屑地说。
　　
　　“谁管你啊，你吃不吃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吃醋了，我还怕小琅吃醋呢。”柳桑挠着李琅谕脑后的毛，他乖乖地趴在椅子上。
　　
　　“你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郑严一脸铁青地问。
　　
　　柳桑耸耸肩，不置可否，但心里碎碎念道：哎呀你别问了，问了会更加刺激你的，难道我要回答你“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做而且一做就是两三个钟头”吗？这样只有五分钟的你，会不会羞愤得撞墙？？
　　
　　欢欢从洗手间回来，柳桑牵着李琅谕也去了洗手间。
　　
　　“我真不愿意你和那个男人多呆下去，我看得出来，他快后悔嫉妒死了。”李琅谕蹲在洗手池边，看着正对着镜子补妆的柳桑。
　　
　　“他也挺可怜的，我预感他和那女的不会长久。”柳桑蹲下，捧着李琅谕的头，亲昵地蹭着，“到时候他最后哭着求我跟他复婚，然后我再……喂喂，你干嘛？你要变回去吗？不准！这里是女洗手间！好啦好啦，我不会和他复婚的，我又没被驴踢过。”
　　
　　李琅谕冷哼一声，不情愿地保持原状。
　　
　　“干嘛，你生气啦？”柳桑搓着他的腮帮，“表生气嘛……回去时候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琅谕眼睛一眯，歪着头问：“什么都可以吗？”
　　
　　“呃……如果你想说，就以原形的样子跟我做，那我是不会答应的。”
　　
　　“……那我没其他要求了。”
　　
　　“你还真想啊！色×狼。”柳桑使劲扯了一下他的耳朵，气得跺脚就走。
　　
　　回到包房，菜已经上齐，柳桑喂了一块橙汁排骨给李琅谕，而郑严恰好也吃了块橙汁排骨。郑严放下筷子，说：“嗯，这道菜蛮不错的。”
　　
　　“你喜欢吃啊？”欢欢自然而然地说：“那我们下次再来啊。”
　　
　　“你喜欢吃吗？”柳桑欣喜地问，“我去问问厨师怎么做，回去做给你吃好吗？”
　　
　　郑严恍若隔世，看向柳桑，但却发现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而是冲着她那只狗。那一刻郑严明白了，自己真的错了，他错过了一个好妻子，送给李琅谕一个大礼，这个妻子温婉而贤淑，做得一手好菜，可惜，可惜不再是他的了。她今后不会再为他等门，不会再为他学某道菜，她今后的日子，都再也没有他的戏份了。
　　
　　他现在的地位，可能连她身边的那只狗都不如。
　　
　　有些东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顿沉闷的午餐，郑严看见柳桑的狗吃饱之后就大摇大摆地先走了，等他们吃完，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出去的时候，郑严趁欢欢去洗手间补妆，忽然想跟柳桑说点心里话的时候，他看见李琅谕站在酒店外，一手抱着晓晓，一手抱着腊肠，微笑着等柳桑出去，他已经到嘴边的忏悔和挽留，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能，也许，柳桑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女人。
　　
　　郑严顿悟！他错得离谱，大错特错。
　　
　　知错太晚的郑严，站在柳桑身后，看着李琅谕把腊肠往她怀里一送，空出的手搂着她的腰，就这样离开了。
　　
　　柳桑今后会很幸福吧，本来他可以和她一起幸福的。
　　
　　最终不过是……成全了李琅谕。
　　
　　☆苍狼?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希望每一个轻易抛弃妻子的男人，都能尝到新不如旧的痛苦和深深的追悔莫及。
也希望每一个没轻易抛弃的好女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31

31、兔兔1 ... 
 
 
作者有话要说：本故事纯属虚构，剧中发生的政治事件，和真实的国际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日本，东京。
　　
　　修长的食指轻轻撩开厚重的窗帘，狭长而略显凉薄的眸子淡淡扫了一下楼下那个戴着墨镜在抽烟的黑衣男子，在慢慢移回目光，掩上窗帘。按下震动不已的手机接听键，表情淡然冷漠的男子把手机贴在耳旁，却不说话。
　　
　　手机里，有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那件事情，可以抓紧办了。议员的选举马上开始，既然有目标，就快动手吧。”
　　
　　虽然脸上仍旧波澜不惊，但眉心处不经意地一紧，还是透露了卓子澜此刻的心情。
　　
　　打开电脑，插*入Ｕ盘，几分钟后，国会现任议员崎田俊二的私人电脑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翻了个遍，那幼稚的防火墙和局域网的监控一样，弱不禁风。卓子澜如同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始终带着一种高傲而寂寥的神情，找出那份能够让崎田俊二往后的政治生涯就此断送的机密文件，然后开始清理入侵记录。
　　
　　“叮咚”。卓子澜的电脑发出提示，对方电脑显示用户登录，怎么，崎田俊二回家了吗？现在应该是在开会才对……卓子澜顺手打开对方电脑的摄像头，屏幕里出现的并不是崎田，而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眼睛圆圆的，傻乎乎地摆弄着鼠标。
　　
　　崎田的女儿？
　　
　　卓子澜回想了一下资料中记载的崎田的家庭成员，崎田太太生了两个儿子，家中并没有其他寄住的亲戚朋友，况且，那是崎田的私人电脑，平时不可能让人随便碰。这个女孩怎么能用得这么随便而且还这么……幼稚？
　　
　　任何把戏在卓子澜眼里都如同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幼稚，八岁就入侵电业局网络改动自家电费的他，深知自己的技术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厄运，例如，他十六岁的因入侵国家内部网站而入狱，再例如，十八岁时监狱的监视系统忽然中毒失灵，他被人盗出监狱，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日本，因此卓子澜这个名字，在中国的各大公安网站上，都被挂在“逃狱犯通缉”那一页上。
　　
　　他是个见不得人的越狱犯，或者说，是个被人陷害得再也回不了中国也回不了家的“隐形人”。
　　
　　“鹰の志”是日本政客们熟知的一个秘密组织，旗下黑客无数，专门负责收集各国政要的军事、经济调查报告，卓子澜所在的小组可谓是“鹰の志”的经济支柱，专门负责帮助议员们打压政敌，从中获取巨额回馈。日本国内政坛几次更迭，都与“鹰の志”的情报买卖有关，而卓子澜无疑是推动这几次巨型买卖的关键人物。
　　
　　“鹰の志”早就盯上了卓子澜，先设计他入狱，再设计他越狱，让他在中国无路可走，在日本也无路可走——每天都有组织里的人对他住的地方进行严密监控，除组织高层下达命令外，不准任何人与他接触。
　　
　　卓子澜把机密文件发给组织高层之后，拦截所有的网络监控，继续看着崎田俊二私人电脑前那个紧张兮兮的女孩，展开她的桌面截图，卓子澜愣了一下，她在申请电子邮箱，而且输入符号的速度慢得惊人，再看她的输入姿势，竟然是用食指小心翼翼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按。
　　
　　能同时操控十台电脑的卓子澜默默看着那个花了三十分钟才打了十个字的女孩。
　　
　　他敲了几个键，女孩刚刚打好的十个字全部消失了。那女孩子吓得呀，捂着嘴，瞪着眼睛，茫然而不知所措。一会儿后，沮丧地离开了，之后就再没出现。
　　
　　手机让令人厌烦的震动声再次响起，卓子澜接起，仍旧不说话。
　　
　　“你做得很好，下一个任务需要你亲自跑一趟。我这里有一枚带着崎田指纹的Ｃ国秘密发信器，你把它装进崎田的电脑里，作为他私下和Ｃ国有来往的证据。”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没有人比你对他家的监控系统更熟悉了，而且，卓君，你可以祈祷你被警卫发现，这样你就可以死了，你不是最想死吗？不过，哼哼，著名少年罪犯越狱后寻求日本庇护却惨死在日本，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是不是叫‘遗臭万年’？”
　　
　　卓子澜挂了手机，他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了解到崎田一家在星期三晚上要一同出席接待外宾的晚宴之后，卓子澜行尸走肉般到指定的地方取了带着崎田指纹的Ｃ国秘密发信器，只身到了崎田家。将崎田家的监控系统调试到两小时内画面不变的状态后，卓子澜堂而皇之走进崎田家，熟练地安装着发信器。
　　
　　“咦，你是来修电脑的吗？”身后，一个女声响起，卓子澜猛地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毛衣，个子不高的女孩子蹲在门口，眨着眼睛看着他。
　　
　　惊讶过后，卓子澜继续摆弄着电脑。
　　
　　女孩子小心地靠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可怕呢，我上次好不容易写了几个字，结果一下子全部没有了！！”
　　
　　是她？
　　
　　卓子澜瞥了她一眼，嗯，确实是上次那个傻瓜。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里有一把小手枪，看来今天得杀人灭口了，只是自己清理入侵痕迹很容易，但清理尸体并不顺手，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崎田一家回来之前，把这个傻瓜的尸体弄干净。
　　
　　“你会注册邮箱吗？帮我弄一个吧，我看老爷弄过，有回复的哦，好好玩。”女孩不知自己待会儿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还在央求着卓子澜。
　　
　　老爷？这是什么称呼？是崎田家的女仆吗？略懂一些日语的卓子澜已经装好了发信器，并没有脱下手套，而是直接伸手掏枪。
　　
　　那傻女孩儿还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目光真挚而充满信任，卓子澜掏枪的手一顿，杀机忽敛。“我给你一个好东西，比电子邮箱方便很多。”他打开崎田的电脑，三下五除二做了一个单线联系软件，指着那个图标说：“打开我的电脑，找到这个盘，在第五十六个文件夹里，点击这个，第一次打开后只是普通的系统软件，关掉。第二次打开，输入密码*****，我就知道你在。记住了？不能输错，错一次就自动销毁，明白？”
　　
　　“可是你的电脑我怎么打得开啊。”女孩子为难地问。
　　
　　卓子澜闭了闭眼睛，用了今生最大的耐性告诉她什么是我的电脑。
　　
　　“哦，这样啊……”女孩子认真地点头。
　　
　　“我送给你这个东西，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卓子澜看了看她的眼睛，有一种中了木马的感觉——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下不了杀手。他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目光了？盯在他身上的目光，要不就是提防，要不就是阴险，有时候人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没想过的事，只因为别人一个偶然的目光。
　　
　　“你不准告诉别人，今天见过我。”
　　
　　女孩子很努力地点头，好像被赋予了一个大任务似的。
　　
　　“再见。”卓子澜干净利落地站起来，那女孩子也站起来，身高只到他的肩膀。
　　
　　“谢谢你修好老爷的电脑，下次我打字不会再消失了吗？”她不放心地确认道，鼻尖粉红粉红的。
　　
　　“我保证。”卓子澜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她的头发柔柔滑滑的，和他想得一样。
　　




32

32、兔兔2 ... 
 
 
　　日本政坛再爆丑闻，外务部长崎田俊二高价出售本国秘密军演情报，内阁震动。崎田矢口否认，坚持政敌栽赃陷害，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日本与C国关系恶化，近期一系列谈判就此破裂。
　　
　　卓子澜看完朝日新闻，嘴角挂着一抹阴翳的冷笑。
　　
　　没过几天，卓子澜的电脑显示单线联系软件有人登录。他坐在电脑旁，如同以往一样，先屏蔽组织对他的监控，再攻破崎田的防火墙，开启摄像头，看见那个傻丫头坐在那里。
　　
　　“喂。”他敲下一个字。
　　
　　傻丫头很紧张，一下一下按着键盘，半天打出来一句话：“你好，是上次来修电脑的哥哥吗？老爷不在，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有没有人来检查这台电脑？”
　　
　　“没有。”
　　
　　“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傻丫头惊奇地眨眼，四周看了看，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进怀里，“胡萝卜……”讨厌，刚刚想吃一口的说，怎么被发现了呢？
　　
　　“为什么没有人检查这台电脑？不用打字，说话，我能听见。”卓子澜开启对方的话筒，打一个字需要一分钟，他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老爷出去之前，电脑被他藏起来了，别人找不到。”
　　
　　“你为什么找得到？”
　　
　　“不告诉你，你怎么自己不来找？你在哪里？你还没有帮我申请邮箱。”
　　
　　“你要邮箱做什么？”
　　
　　“给妈妈写信，我想回家……”傻丫头落寞地垂下脑袋，“听说电子邮箱不用贴邮票，刚好我也没有钱，所以……”
　　
　　“崎田没有给你工资？”
　　
　　她摇摇头。
　　
　　卓子澜眉头一皱，不至于吧？连邮票都买不起？这个傻瓜难道是出卖劳力替家人还债的？
　　
　　“你家在哪里？”
　　
　　“长崎。”
　　
　　“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们老爷自身难保。”卓子澜安慰她，“有人来你们家搜查的时候，把这台电脑给他们。”
　　
　　“好。”女孩高兴地点头。
　　
　　真是个傻丫头。
　　
　　下一个任务是窃取俄罗斯首脑近日计划表，尤其是关于巡查北方四岛的时间和相关陪同人员。卓子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着，争分夺秒地和对方反入侵监察系统周旋着，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新闻播出一条消息：“……据悉，凌晨时分前外务部长崎田俊二家中发生诡异爆炸，引起大火，消防部门已经紧急扑救……崎田俊二外出接受质询免于遇难，因此崎田一家除崎田外，全部在爆炸中丧生。警方还未对爆炸原因做出说明，具体情况我台将持续关注……”
　　
　　卓子澜双手一顿，好像被谁忽然束缚住一样。
　　
　　仅仅就是这几秒之差，屏幕上显示一个大大的红色“Ｘ”，卓子澜入侵任务失败，他当机立断开始转移阵地，把俄方的追查系统引到印度，再抽身而出清理记录。
　　
　　“任务失败。”这是卓子澜第一次向组织高层发送入侵失败的消息。
　　
　　手机开始震动，卓子澜接起，第一次在对方开口询问时主动说话：“崎田家的爆炸是你们指使人去做的？”
　　
　　“不是，是崎田自己干的。他不知道证据藏在哪里，干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不过我们仍旧有办法……你马上扮成技术员过去一趟，雇主已经跟警方打过招呼了。警方的记录中，爆炸点是卧室，所有电脑全部损坏，但不知是否有修复的可能。你的任务是恢复芯片残片里的数据，顺便补点资料上去，你明白的。这次不能失败。”
　　
　　卓子澜装扮好之后，立刻出发。
　　
　　现场还是一片狼藉，尸体已经被装在袋子里，准备运走。卓子澜数了一下，一共四具尸体，分别是崎田太太和两个儿子，以及……一个保姆。
　　
　　卓子澜别过头。
　　
　　周围有五个监视他的人，卓子澜在灾后的废墟里清捡出三台电脑的残骸，一个已经完全损坏了，两个还有恢复的可能，其中就包括崎田的私人电脑。
　　
　　“那个白白的是什么东西？”一个消防员指着不远处问。
　　
　　另一个消防员走过去，“哈，是兔子。”说着，就握着兔子的长耳朵把它提了起来，兔子挣扎着，噗通一下跳下来，一颤一颤的，几步跑到卓子澜身边。卓子澜对于脚边忽然出现的东西刚开始并不在意，后来觉得实在碍事了，才瞥了一眼。一只白色的长毛兔子，身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大概是蹭到了烧黑的木炭。
　　
　　赶来处理火灾后事的崎田的秘书小泽雄英认真看了看，惊呼：“啊嘞？那不是太太的宠物兔子吗？！”
　　
　　小泽对消防人员说：“这一场大爆炸，这小东西居然活下来了，真可谓是奇迹啊。”
　　
　　卓子澜忙于清捡电脑零件，便没有管那只在脚边蹭来蹭去的兔子，等他忙完之后再瞥一眼脚边，那只兔子已经不见了。他把有用的东西装在口袋里，跟现场的警察微微点了点头，就往地铁入口走去。
　　
　　来时背的包似乎重了很多，卓子澜警觉地打开一看，一对白色的耳朵从拉链口探了出来，随后就是兔子那三瓣儿小嘴。“你什么时候……”卓子澜说了几个字，继而想到兔子怎么可能听得懂，刚想提着它的耳朵把它拽出来扔掉，地铁就到了。
　　
　　卓子澜压低了帽檐，走进地铁。
　　
　　这天，卓子澜忙于恢复数据，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将数据包发送给组织。望着窗外黑迷迷的夜空，卓子澜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将电脑关掉。
　　
　　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顺手翻了翻自己的包，发现带回来的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大概是在地铁里自己跑掉了吧。卓子澜在黑暗的房间里久久无法入睡，明明已经很疲劳了。失眠、抑郁、焦躁——卓子澜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和很多组织里的黑客一样，受不了这样“隐形人”的身份而走上自杀的绝路。
　　
　　卓子澜的睡眠少而浅，一丁点儿的动静也能将他惊醒。天蒙蒙亮的时候，卓子澜只感觉身旁一热，好像有个热水袋贴在自己身边，使得清晨那薄薄的寒意就这样被驱散了，温暖且柔软的感觉似乎有一种让人沉溺的力量般，挑动着卓子澜孤寂的一切。
　　
　　在这样的软香中，卓子澜的意识混沌了一下，又猛然清醒过来。
　　
　　女人。
　　
　　贴上他的，是一个女人。
　　
　　卓子澜将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他的枪。枪里只有三发子弹，组织送给他之后，一直没派上过用场。
　　
　　一，二，三．
　　
　　卓子澜掀开被子，枪口牢牢顶在对方的头顶。
　　
　　失去被子温暖和男人的体温，女人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身子缩成一团。卓子澜打开床头灯，发现这个女人居然穿着他的衬衫，而且扣子都不扣！他立刻想起组织曾经说过的什么为了解决他的生理需求，可以定期送女性过来服务。他面色一凛，冷峻地命令道：“滚下去。”
　　
　　女人缓缓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梨花带雨。
　　
　　“是你？！”卓子澜双目微微一瞪。
　　




33

33、兔兔3 ... 
 
 
　　半夜偷偷摸摸爬上卓子澜床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崎田家的傻丫头“女仆”。卓子澜几步走到窗边，楼下监视他的黑衣人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是密布的摄像头仍闪着红光。组织应该不会轻易放一个大活人进入他的住所才对，这个女孩子居然能偷偷潜进来而不被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原本就是组织的人。
　　
　　想到这里，为什么崎田家爆炸之后，她居然能逃出来，也有理由可以解释了。
　　
　　原来是组织里的人啊。
　　
　　卓子澜眼中忽然的惊喜黯淡下来，换上的是一种鄙夷和提防。演戏演得真好啊，还真以为你是个傻丫头呢，原来是奥斯卡影后啊，先潜入崎田家，再潜入我家？他慢条斯理地把枪放回枕头底下，一点也不怕她偷去杀了他，对卓子澜来说，也许死真的是一种解脱。
　　
　　无聊，派这么个人来贴身监督他，难道组织已经发现他正在做的秘密事件？
　　
　　没有哪个被组织抓来的人能心甘情愿这么度过一生，总有反抗的时候，卓子澜也一样。对他来说，脱离组织是梦想，如果失败，大不了一死，一旦成功，他就能隐姓埋名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扎根落户，同时编造一个完整的假档案来迷惑当地的警察局。
　　
　　这个梦想能否成功，取决于卓子澜是否能突破组织严密的监控网络，和外界取得联系。想必是他几次屏蔽组织监视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组织的注意，看来他以后得做得更加严密才是。
　　
　　卓子澜恢复了一贯的扑克脸。
　　
　　“怎么回事？”他“体贴”地为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盖上被子，自己也躺好。
　　
　　“又爆炸了……好大的爆炸，还好我闻到了味道，吓跑了。”她抽泣着，哭得倒伤心。
　　
　　卓子澜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冷笑，表面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居然能事先闻到爆炸的味道，而且还能顺利逃走，我是不是可以形象地把你称呼为‘走狗’？”
　　
　　“人家不是狗，其实我是……”她还颇为委屈，用手抹着眼泪，但话说一半又咽了下去。卓子澜越看越不耐烦，一想到她居然敢骗他，他就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他恨组织里所有的人，尤其是组织派来监视他的人——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女人，居然敢耍他。很好，很好，当他听见崎田家爆炸的时候，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逃出来”，而看见崎田家保姆的尸体袋子的时候，他居然感到深深的难过。
　　
　　天知道他那时是多么留恋她那充满信任的纯良目光，但这一切竟然都ＴＭＤ是假的！
　　
　　“别装了！”卓子澜低吼出声。
　　
　　“你发现了？”她蛮吃惊地瞪大眼睛，眼睛被她揉得红红的。
　　
　　卓子澜冷厉地盯着她，“你我各自怀着什么心思，想必都心知肚明，这样也好，什么东西捅破了说，都难免尴尬。这位小姐，我在组织里的代号是信长六号，请问您的代号？”
　　
　　“代号……呃，是问名字吗？”她眨眨眼睛，“我叫团团。”
　　
　　“真是个可爱的代号……”卓子澜无比讽刺地笑道。
　　
　　“其实我原来不叫这个的……”团团无比认真地说，“妈妈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什么来着？啊！我居然忘了！唉……也难怪，算算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连自己的本名都可以忘记，组织里有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干将，真是幸运啊。”卓子澜捏住她的下巴，慵懒地半眯着眼睛，“既然你这么忠于组织，那为组织去死，应该也是趋之若鹜的吧……”
　　
　　“死？我会死？为什么？！”团团很惊讶，害怕地抓住卓子澜的肩膀。
　　
　　卓子澜翻身把她压住，眼中满是复仇的欲*望，“因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省略１０００字不河蟹的大灰狼欺压小白兔内容）
　　
　　“鹰の志”组织内部，监控系统发出提示的声音，“报告，信长六号住所有异常，信长六号住所有异常。窃听监控显示，信长六号住所传来不属于信长六号的声音，疑为女性哭声。以下是监控收集到的录音……”
　　
　　单线联系卓子澜的高层之一，上井明认真听了一会儿，按下一个通讯键：“这个月你们有没有派女人去安慰信长六号？”“报告，没有，信长六号表示他不需要这项服务之后，我们便没有再安排。”
　　
　　上井明沉思了一会儿，“继续监控，必要时对信长六号住所进行突袭搜查。”
　　
　　日上三竿（这是很纯洁的意思＝＝），腰上围了一条浴巾的卓子澜冷漠地望着昏迷的团团，毫不怜香惜玉地倒了杯水就往她脸上泼去。团团的眉头忽然皱成一团，挣扎地醒来后，咬着下唇缩成一团，见他黑着脸站在自己面前，就一边哭一边说：“求你……求你放我回家……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组织……团团这个名字，是崎田太太给我取的名字……他们救火的时候，我谁都不认识，忽然看见了你……你不是修电脑的吗……我又没有弄坏你的电脑，你为什么把人家弄得那么疼……呜呜呜……”
　　
　　“你喜欢玩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吗？”卓子澜挑高一道眉，“你当你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我本来就……”
　　
　　“嘭！”卓子澜住所楼下的门忽然被撞开，然后有许多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卓子澜打开卧室的门，看见五六个拿着手枪的人出现在客厅里，卓子澜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一边为自己冲咖啡，一边倨傲地问：“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上井明最后走进来，“信长六号，我很佩服你能绕过监控系统带女人回家，如果那个女人是你自己找来玩乐的妓*女，我们清清场就走……如果不是，你们都得死。”
　　
　　“你们若想处死我，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卓子澜早就视死如归，遗臭万年就遗臭万年，只是对不起他的父母罢了，自从他被陷害入狱，父母也就跟他断绝了来往，忽然听说儿子客死他国的消息，不知他们做何感想。
　　
　　“没有找到。”突袭搜查的几个人纷纷报告。
　　
　　卓子澜的屋子是很普通的日式二层小楼，面积并不大，而且窗子都是铁栏杆，阳台上更是监控密集地，守在四周的人都报告并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
　　
　　怎么可能找不到，团团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吗？卓子澜不相信她还有力气躲起来。他回身走到卧室门口，床上确实没有一个人。
　　
　　“怎么可能……”上井明黑着脸，监控系统明明显示从他们出发到现在，没有人出去过！
　　
　　怎么可能……卓子澜心里也奇怪着。
　　
　　上井明带着人离开了，卓子澜在屋子里四处寻找着，也没有找到团团。最后，他莫名其妙地回到卧室，忽然听见团团用细细的声音问：“坏人走了吗？”
　　
　　“你在哪里？！”他怒喝，寻着声音的方向，掀开了被子。
　　
　　兔子。
　　
　　一只白兔趴在床中央。
　　
　　不会吧……卓子澜脑后流下一滴冷汗，一阵恐惧感向他袭来。他怀疑自己今天凌晨出现了幻觉，把自己从崎田家带回来的那只宠物兔子当成那个傻丫头，然后一时心志混乱兽性大发把这只兔子给……卓子澜脑海中浮现自己正压着一只弱小的兔子在ＯＯＸＸ的画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那只是一场不太健康的梦，也就罢了。
　　
　　卓子澜试着唤了一句：“团团？”
　　
　　兔子忽然钻进他丢在床角的衬衫里，只见衬衫鼓了起来，越鼓越大，渐渐遮不住里面的东西，一双修长白嫩的腿露了出来，然后团团就披着衬衫坐了起来，胸口布满红色的草莓。
　　
　　目睹这一切的卓子澜眨眨眼睛，遇见再难破解的代码都自信满满的他露出这一生中最呆傻的表情。
　　




34

34、兔兔4 ... 
 
 
　　每天照例给卓子澜送食物的黑衣男子感到压力很大，默默将一篮子胡萝卜交给卓子澜后，忍不住问：“请问你每天要这么多胡萝卜……干什么用？是不是黄瓜会比较好？”
　　
　　卓子澜的脸黑了一黑，但仍然竭力保持冷静，把门关上后，就看见一只白色的玩意儿从卧室里跳出来，挨着他脚边蹲着，直到外边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把团团抱起来，走回沙发上坐着，一边吃饭一边看她慢慢变回来，然后嘎吱嘎吱地吃胡萝卜。
　　
　　自从上次发现团团可以变成兔子又可以变成人之后，卓子澜可以放心地和她相处了——至少她不会是组织派来的监视员。卓子澜小时候在中国看过电视剧《聊斋》，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妖精，团团也是妖？可是他问了团团关于修炼的事，她傻傻问“什么是修炼”？
　　
　　至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个小东西经常趴在他身边看他写代码，然后一脸疑惑又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说了她也不懂。原来这小家伙经常在崎田的桌子上玩，看他摆弄电脑，一来二去好奇得紧，忍不住在崎田一家出去的时候变成人形，偷偷开崎田的电脑玩，还没玩两天，就给卓子澜入侵了。
　　
　　团团还是想回家找妈妈，一直问卓子澜什么时候能去长崎。卓子澜现在想离开东京都难，更不用说去位于北九州的长崎。长崎离上海只有800公里，卓子澜一想到上海，一想到中国，就只能深深地沉默。
　　
　　每当这时，团团又意外地懂事，软软地靠在他身边，玩着他的手指。
　　
　　自身难保——卓子澜几次想开口跟团团说，你选错了主人，要不你变成兔子从我这儿离开吧——开不了口。
　　
　　“子澜哥哥！来！”团团跪坐在床上，歪着头等他一起睡觉。
　　
　　或许这就是卓子澜舍不得她离开的原因，一个几乎常年不可以跟任何人说话的人，忽然有了这么一个香软的伴侣。监控越来越严格，动情时，卓子澜压抑着想唤她名字的冲动，只能用热烈的吻来化去二人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爱意呻吟，但团团总能在他压抑到极点时轻轻在他耳边说“子澜哥哥，团团喜欢你”，如魔咒，如木马，扎进卓子澜的心，让他更加用力将她拥紧。
　　
　　组织里代号信长二号执行入侵任务时被发现，没能很好处理对方的追踪导致他的据点暴露，第二天就被组织杀人灭口，以“无知高中生畏罪自杀”作为结尾。组织这杀鸡儆猴的表演让卓子澜等一线黑客再次体会到生命的不值钱。
　　
　　卓子澜之后在设计自己脱离组织线路程序时更加小心，他将那个将来要侵入组织中心电脑的木马起名为“兔兔”，如果成功，便是一个连组织最优秀的反病毒杀手也阻止不了的成功病毒。
　　
　　又是一次组织突如其来的入室搜查，团团从卓子澜的夹克里探出的长耳朵被卓子澜塞了回去，等搜查的人走了之后，团团揉着耳朵，泪汪汪地随口说了句“每次他们来的时候，我的心就跳得好快哦，他们发现我的话，我是不是永远回不了长崎了？”
　　
　　“我一定送你回长崎，就算我被组织发现，也一定把你送回去。”卓子澜轻声说，缓慢地帮她揉耳朵——他最近做任务的时间越来越长，组织已经把他列入了重点怀疑的对象名单之中。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躲起来？让那些坏人发现了，他们就会把我抓走？”
　　
　　“组织不让我们养任何活着的动物，曾经有个人在阳台上救了一只鸽子，被组织发现之后，怀疑他利用信鸽和外界联系，把他和信鸽一起毒死了。”卓子澜轻描淡写地说。
　　
　　团团失望地耷拉着耳朵，“我离开家好久好久了，不知道妈妈和哥哥妹妹是不是还在家等我。”
　　
　　“我离开家五年了，你呢？”
　　
　　团团变成人形，披上卓子澜的夹克去翻日历，指着日历显示的年份，说：“现在是平成22年……我五岁离开家，那年是昭和25年。”
　　
　　卓子澜不太了解日本的记年，上网查了查，讶异道，“你是昭和20年出生的？！确定没记错？”
　　
　　“没记错。”
　　
　　昭和20年就是公元1945年，这小丫头！！是40后！！
　　
　　卓子澜不断被团团吓呆，身为一个80后，他再次感觉压力很大……
　　
　　当晚，黑衣人再次带来一篮子胡萝卜，里面体贴地加了几根小黄瓜。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卓子澜的“兔兔木马”大功告成，生死在此一举。他让团团变成兔子，钻进他上衣的口袋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开启电脑，神不知鬼不觉把兔兔木马送进了组织的监控网络之中，这时，组织对他所有的监控系统都被控制了，换上前几天录好的监控视频——在组织的电脑中，播放的是卓子澜认真“工作”的样子，但实际上，所有监控已经全部失灵。木马窃取了组织档案文件夹的密码，将卓子澜的指纹、眼睛虹膜、脸部轮廓等扫描信息全部替换，顺带也替换了任意几个人的档案，这样，即使卓子澜本人不易容，组织安装在各个机场、车站的暗扫描装置就检测不出能跟卓子澜对得上号的信息，连植入他身体里的定位系统也就此失灵。
　　
　　布置好一切，卓子澜利用楼下监视人员换班的空档，揣着团团离开了。
　　
　　虽说替换了档案，但卓子澜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出逃，明天早上送早饭的时候，他们一定可以发现屋子里没有人，这时，组织马上就会开始追踪他——那时，能逃出多远，就看他的运气了。
　　
　　卓子澜并没有在脸上搞什么大动作，戴了个口罩，假装流感病人。
　　
　　机场一向是组织重点监视的地方，相比之下，新干线的监视要少一些，卓子澜买了票，搭上了前往博多站的希望号，如果顺利的话，在博多转海鸥号就可以到长崎，总共用时7小时。7小时之后，卓子澜料想组织怎么地也会发现他的行踪，也许一到长崎就马上会被杀。如果不带这只兔子，他可以去机场，利用早就预备好的护照和机票，直接飞回中国，只要到了中国，组织再想找到他，就难了。呵呵，现在怕是要真的死在日本了……卓子澜的唇边浮现一抹凄凉的笑意，抚摸着团团的耳朵，心里说：“我们中国有尊老爱幼的传统，今天我卓子澜就为你这只40后的兔子豁出去了，你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家……”
　　
　　到达博多站转车的时候，卓子澜感觉组织已然开始了全国的搜捕。他屏气通过不知藏在哪里的虹膜扫描之后，顺利上了海鸥号。看来组织还没有发现他修改了资料，如果到长崎之后，组织仍旧没发现的话，他运气好，没准儿还可以去机场。
　　
　　只是那样的话，和团团就此分别了，真可惜。
　　
　　“子澜哥哥，你说妈妈会原谅我吗？”团团窝在桌子连怀里小声地问。
　　
　　“她有什么要怪你的吗？”
　　
　　“我离开家，那么那么久。”
　　
　　卓子澜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你确定你的妈妈还……还等着你？她和你一样，也能变成……人？”
　　
　　团团摇了摇头，“我们家只有我能变成人。妹妹有时能，有时不能。”
　　
　　卓子澜心里一紧，抱紧了团团，他不忍心告诉她，按照普通兔子的寿命，也许她的妈妈已经……
　　
　　经过一天的奔波，列车快到长崎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卓子澜在列车到站前，悄悄对团团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站，如果情况有变，你别管我，自己一个人赶紧跑。”
　　
　　“子澜哥哥……”团团红红的眼睛里，流下泪来，“我……”
　　
　　“别哭，我唱一首我们国家的歌给你听，你以后要教你的小孩唱。”
　　
　　“嗯……”
　　
　　卓子澜眼看列车快到站，轻轻抱起团团，贴着她毛绒绒的脑袋，哼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我听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不要给坏人开门，尤其是我这样的大灰狼……”卓子澜笑出声，拍拍她的背。
　　
　　列车到站，卓子澜揣着团团，慢慢往出站口走去，一步，两步……他居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出了站。“团团……”他刚刚开口唤团团出来透透气，就看见一团白色的玩意儿从胸口跳出，远远窜了出去，团团跑了？他还没回神，腰间就被枪管死死顶住，身后一个沙哑的男声道：“信长六号，你真不愧是组织里的第一黑客啊，可惜可惜，你们国家有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远处，团团低着头，缩着肩膀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迟迟不敢抬头看卓子澜。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卓子澜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开V公告：下章开V。
唉唉，不知道短篇开V对大家吸引力够不够……桃爷只能说，蛇蝎美男会有哒，豹子美男会有哒，一切美男妖女，都会有哒！！！

兔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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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崎田气定神闲地站在团团身后，象征性地为卓子澜鼓掌几声，夸赞道：“好一个兔兔木马啊，做得真好，有了这个病毒，我们就可以任意去各个*家*资料库里盗取有用*信息了，甚至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窃取他*核武器研究*数据，哈哈哈哈……”

    卓子澜从讶异中回神，怪异地微微笑了笑，看着团团，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算来算去，试探来试探去，团团原来还真是组织*人，他当时到底是凭什么认为团团是只兔子，就一定不是组织*人呢？现在倒好，崎田是组织*幕后ＢＯＳＳ，团团是组织派来引诱他写出这种成功病毒*兔女郎特工。

    之前什么去崎田家获取信息之类*，都是为了引诱他上钩所导演*阴谋。

    卓子澜一路被枪指着，蒙住了眼睛，来到一个类似于地下室*地方。

    崎田优雅地做了一个“请”*姿势，“正如你所看见*，这是仿照奥斯维辛集中营*毒气室。很快，你放心，没有任何痛苦，你会在睡梦中静静离开*。”

    卓子澜看了一眼始终跟在崎田身后*团团，她默默地流着眼泪。卓子澜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毒气室，门就要关上*时候，他听见团团忽然说：“崎田先生，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跟他说几句话？”

    “你不怕他掐死你？”崎田好笑又讽刺地瞥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卓子澜。

    “求您给我十五分钟好吗？”团团很坚持。

    “可以。”崎田无所谓地一笑，“你进去跟他说十五分钟*临别感言，时间一到我就命人释放毒气，那时如果你还没出来……”

    “好*，谢谢崎田先生！！”

    卓子澜冷笑一声，坐在毒气室中间*椅子上，这椅子非常舒服，不知至今有几个人舒服地坐在这椅子上慢慢死去。房间一角有一根管子，待会儿那里面就会释放出很快就能致人于死地*毒气。

    门轻轻被关上，团团走了过来，跪坐在他脚边*地上。

    卓子澜没有看她，只是出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吓人。

    “子澜哥哥……”

    卓子澜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进来陪我死*……”忽地，他收住笑容，“你走吧……每个在组织*人都是身不由己*。我受组织*指使，这几年也使好几个人家破人亡，现在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

    “子澜哥哥有家人吗？”

    “有，他们都在中*，而且，不会为我*死亡感到难过，你放心。”卓子澜平静地回答，就好像和一个多年*老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团团*家人全部都死了。”团团握紧了拳头，“因为……那次爆炸……”

    “是崎田家*那次爆炸吗，哼，崎田为了骗我制作病毒，连妻子儿女都敢炸死。原来他家除了你，还养着别*兔子。”

    “不是。”团团*身子抖了一下，“是原子弹爆炸。”

    卓子澜微微瞪了瞪眼睛，回想起团团*出生年月，“你说*是美*当年在长崎投下*那枚原子弹？”

    “嗯。”团团点了点头，“妈妈要生我*时候，受到了强烈*辐射，我体内*基因似乎发生了难以解释*突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妈妈它们活了几天，都死了，就剩我活了下来。”

    “原来如此。”卓子澜点点头，“谢谢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不会告诉别人*。”说完，他微笑着看了一眼输送毒气*管子。

    “崎田说，只要我能让你写出那个木马，就放我回森林做一只普通*兔子。”

    “就是不知道最后他能不能实现自己*诺言。”卓子澜泼了一盆冷水。

    “子澜哥哥，我有两个要求，你能不能满足我？”

    “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这个将死之人说比较合适吧。”

    团团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再唱一次那个兔子歌给我听？”

    “那首歌是唱给好兔子听*。”卓子澜闭上眼睛，拒绝了。

    团团*眼眶再次红了，“那……那我唱一遍……你听听……是不是这样唱……”

    卓子澜一言不发。

    团团满含哭腔*声音幽幽在歌唱，发音不标准，有*字根本就不会念，一曲下来，只能唱出个调而已。“子澜哥哥，我这样唱对吗？”

    “嗯。”卓子澜敷衍道，明显不耐烦。

    “我*第二个要求是……”

    “你有完没完！！滚！！滚出去！！！！！！！！”卓子澜怒吼，赤红着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她，胸口因为剧烈*喘气而一起一伏。

    团团爬过去，忽然抱住他*腿，张口咬了下去。这一口极狠，卓子澜*小腿马上就渗出了血迹，团团吸食着他*血，有血顺着嘴角流下去。虽然这点疼痛对卓子澜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还是在惊讶之后狠狠踹开她，之后就觉得不对劲，身子一阵一阵颤栗，好像要产生什么变化似*。

    团团挣扎着爬了起来，似乎很痛苦地闭着眼睛，然后她*脸开始变化，身子也在慢慢拉长，不一会儿，她变成了卓子澜*样子。

    卓子澜直直看着她，她把外衣脱掉，虚弱地用和卓子澜一模一样*声音说：“我们换一下衣服，待会儿……你会变成我*本体，从……那个……”她指了一下门，“从那个门里出去……穿过走廊往右边跑，那里是出口……要抓紧，你只有……只有二十分钟……跑到森林里去，那里有好多兔子……他们一时发现不了……”

    “团团……”卓子澜把她抱起，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脸，一时竟然百感交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血液全部涌向大脑，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住一样疼。

    “子澜哥哥……对不起啊……我只能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这里守卫比东京少，他们把你关在这里之后，戒心也少了，比较好逃……”团团不住地流泪，“还有五分钟不到了，你一变成兔子我就把你弄出去……可是我在里面会哭，可能‘卓子澜’会被他们以为是个爱哭鬼，我知道你们中*人死*时候都不能哭*，可是我做不到，真是，真是委屈你了……”

    “变回去！！我命令你马上变回去！！”卓子澜用力摇着她，“我不会让你代替我去死！虽然你*家人都在那次爆炸中死了，可是你若能出去，就能获得自由，知道吗？！自由！你……你这个傻兔子！”

    “你才傻呢，子澜哥哥。”团团眼中带着意思决绝，“你傻到不知道团团是真*喜欢你，真*不会背叛你，真*想让你获得你一直想要*自由！！”

    “我傻，我最傻……”卓子澜眼中流下两行泪，“你变回去好吗……我求你，求你变回去……”

    “来不及了……”

    团团话音刚落，卓子澜就感觉脑袋“哄”*一下，身体忽然缩小——他变成了一只小白兔。他开口要喊，可是一句话都喊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团团捡起他*衣服穿上，然后哭着把他抱起来，说：“子澜哥哥……再见了……再见！”说着，就开门把他扔了出去，重重关上门。

    卓子澜急躁地抓门，用身子去撞门，无奈他小小一只白兔，怎能撞开厚重*大铁门。这时，崎田派来监视*人走了过来，用对讲机跟崎田说：“报告，团团已经出来了。”

    “团团！！”卓子澜在外面拼命挠门，张嘴发不出声音。

    崎田冷酷*声音响起：“锁门，开始吧。”

    “是！！”属下用脚把堵在门口*卓子澜踢开，把门给锁了，然后扳下门边释放毒气*拉手，避之唯恐不及地匆匆离开。

    门锁得很紧，外面听不见里面*声音，里面想必也听不见外面*声音……

    —————————————瓦是泪流满面*分隔线TAT——————————————

    两年后，云南。

    “卓老师！谢谢你，这道题我已经会了，明天考试一定可以考一百分*！”小女孩扬起红彤彤*脸，对卓子澜说了声再见。

    卓子澜送走学生们，走进房把药倒了出来，端着碗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不要喝药，好苦。”

    “乖，喝了药，你身上*毒素才能清除出去。”

    “可是药很苦，很苦，很苦。”

    “那你想早一点恢复视力看看我吗？”

    “不想！”

    “嗯？”

    “想……”

    “那就乖乖喝药。”

    “你唱乖兔子歌给我听。”

    “你怎么就听不腻呢……”

    “因为我变不回去了，只能听你唱歌来回忆我当兔子时*感觉。我说你当时怎么就知道我死不了呢？”

    “我以为你死了，想给你收尸，谁知……还好他们只是匆匆把你埋了，如果是火化，那真是没办法了。”

    “这叫运气？”

    “人活着总能遇见好事*。”

    “子澜哥哥，你说我*眼睛能好吗？”

    “可以*，那个医生说，只要坚持吃这种只在云南生长*草药，会恢复*。”

    “嗯，那我喝。”

    “好，你喝，我唱乖兔子歌给你听……”

    ☆兔兔?完☆
赤蝎：了却君王天下事

36、赤蝎1 ...
　　马车已经在去往边境的道路上奔驰了五天，即使姬鹤从小习武强身，但毕竟是女儿身，经不起这般劳碌奔波。
　　
　　一旁的丫鬟红桥看不过去了，打开随身携带的银盒，取了一颗话梅，道：“小姐，把这梅子含在口中会舒服些。”
　　
　　姬鹤强打了精神，把话梅送入口中。
　　
　　“小姐啊小姐，您这是为何呢，老爷百战百胜，捷报频传，您为何要执意亲自去战场探望？夫人若是知道我和您偷偷跑出来，一定……啊啊！！小姐！！这是怎么了！！”
　　
　　姬鹤猛地站起，往外一看：“不好！不知哪来的马蜂，正在叮我们的马！”
　　
　　受惊的马开始胡乱奔跑，马车歪来歪去，摇摇晃晃，这里的山路本来就陡，马车哪里经得起这一番颠簸，不一会儿，整辆马车竟翻到了山下……
　　
　　……
　　
　　几天后。
　　
　　淡紫色的雾气徐徐环绕在红漆柱子周围，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男子背手立于太上老君神像前。
　　
　　一个道童跨过门槛，恭敬地合手施了一礼，道：“师尊，前日那个受伤的女子已经醒了。”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仙气逼人，即使是自小便在道观里长大的道童，每次见到师尊那俊逸脱俗的容貌，都不禁微微失神——怕是世间再难有比师尊再好看的男子了！按照自己的年龄推算，师尊怎么着也是而立之年了，可是相貌却如同双十男子一般年轻俊美，道家驻颜之术之神奇，可见一斑，怪不得每年朝廷里的大官们总喜欢来他们品月观讨教一二，连皇上都曾经驾临品月观，与师尊促膝长谈。百姓之中，谁人不知品月观的玄璃道长。
　　
　　玄璃由两个道童引路，去往道观东厢——那是给外客休息之地，道观中人很少涉足。
　　
　　姬鹤的头疼得就好像要裂开似的，只记得自己一睁眼就到了这个仙气乎乎的地方。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过了很久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她失忆了，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新的人，这个世界对她来说陌生得要命。要不是把她救回来的道童发现她随身的玉佩上有她的名字，她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外边有道童传话说品月观的道长要来探望她的时候，她刚刚从噩梦中醒来，她梦见一只红色的蝎子，狰狞地朝她扑来，不容她挣扎，就这样硬生生地将尾巴刺进她的皮肉，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这个噩梦已经连续做了好几遍，经常使她大汗淋漓地醒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是道童恭敬的一声“师尊，请进”，就有一个如仙人一般的男子缓步走进，长发自鬓角向后梳起，在头顶盘成一个规矩的髻子，以一根玉簪横插固定，剩余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白色的道袍将他散落的发丝衬得更加乌黑。光洁的额头上，一点红色朱砂痣，仿佛天生就向他人宣告此人的脱俗。
　　
　　照顾她的道童互相介绍说：“师尊，这位就是姬将军府上的二小姐。姬小姐，这是我们道观的玄璃法师。”
　　
　　姬鹤愣了很久，当她的目光和玄璃的目光交汇的时候，她没理由地心中一寒，不禁往后一缩。玄璃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似的，亦是一言不发。
　　
　　僵持了许久，玄璃淡然道：“姬小姐受惊了，观中弟子已传书姬将军府，小姐且在观中暂住几日，等候家人。”说罢，便转身离去。
　　
　　玄璃回到大殿，正准备以圣水浇灌神像前的盆栽，他的大弟子思修就缓步而进，“师尊，那女子……有古怪。”
　　
　　“你们把她从山下背回来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玄璃轻轻将一缕滑至耳边的发丝捋到耳后，幽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潭。
　　
　　思修沉吟一番，回道：“和姬小姐一同来的丫鬟在临死之前说什么是马蜂叮了她们的马，可是师尊……我们这儿那里有马蜂这种东西，许是她们看错了也未可知。弟子说她有古怪，是因为她第一次惊醒时口中喊的什么‘蝎子’‘救命’之类的。”
　　
　　“蝎子？”玄璃眼睫一抬，饶有兴趣地看着思修，“赤蝎？”
　　
　　“师尊真是料事如神！虽说不知她喊的是否是‘赤蝎’二字，可是有人听见‘红色蝎子’什么的，想必就是‘赤蝎’了。”
　　
　　“难道姬将军一家和‘赤蝎’有什么关系？”玄璃微微一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师尊，现在朝廷上下为‘赤蝎’闹得不可开交，好几个权臣相继被诛杀，不知是福是祸。只因为皇上祭天时偶得一神符，上面写着什么‘赤蝎乱政，改朝换代’之类的鬼话，就以此为借口，诛杀辅政大臣，皇上是不是太……”
　　
　　“不可妄议天子。”玄璃漠不关心地舀起一瓢圣水，均匀地洒在花盆里，“世间之事，和我们无关。这几日，你们照顾好姬小姐，等姬将军家里来人，切要把姬小姐平安交付回去。”
　　
　　思修欲言又止，咬着下唇憋了好久，忽然跪下，“弟子怀疑姬鹤小姐就是‘赤蝎’！”
　　
　　玄璃双目微微一睁，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思修，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弟子知道！”思修面红耳赤，“不瞒师尊，姬小姐摔下山的时候可能被树枝刮到了衣服，所以……衣衫不整，弟子刚好看见……”
　　
　　眉心一皱，玄璃静等思修往下说。
　　
　　“姬小姐的胸口，好像有一个红色蝎子的标记，就和大家传说的那几个大臣身上的标记一样！我怀疑她并不是去边疆探望作战中的姬将军，而是逃亡！”思修暗暗握拳，“师尊，窝藏‘赤蝎’是死罪，虽然皇上曾经驾临咱们道观，可是如果我们收留朝廷重犯被发现……”
　　
　　“冷静，思修。”玄璃的手在思修肩上按了一按。
　　
　　“师尊……”思修想起那几个被怀疑是‘赤蝎’大臣的死状，不禁微微发抖。那几个大臣当年陪同皇上来他们品月观的时候，是何其风光，自从“赤蝎乱政，改朝换代”的鬼话出现之后，他们身上或早或晚出现了类似红色蝎子的纹身，而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然后全家人都被皇上下令千刀万剐，还一把火给烧了，连个坟墓都不让留。
　　
　　“你当真看见了姬小姐身上的赤蝎标记？”
　　
　　思修一个劲儿点头，虽说是玄璃的大弟子，他也不过二十岁，人生阅历少，心智还不成熟。“姬小姐的头受伤了，弟子起初以为那是血，用手一抹才发现，是个蝎子的纹身，红红的，和鲜血一样颜色。弟子很矛盾，不知该不该救她，这是师弟带人赶了过来，弟子赶紧用衣服把姬小姐盖住，和师弟们一起把她抬回来医治。”
　　
　　玄璃若有所思，扬了扬手让他先下去。
　　
　　如今，昏君当政，宠幸宦官，几个在皇上小时候辅政的有功之臣纷纷被诛杀，听说一个受宠的太监怂恿皇上扩张领土，使得姬将军不得不率兵去边疆开战。要知道，姬将军几乎是国内最后一个骁勇善战的勇士了，如果这次姬将军发生不测，一旦暴怒的外国复仇，后果不堪设想。姬将军的女儿是赤蝎？这是阴谋，还是……
　　
　　玄璃没有见过那个写着“赤蝎乱政，改朝换代”的神符，不知道“赤蝎”说的究竟是不是赤蝎的纹身，按照一般的逻辑，这个所谓的赤蝎应该是一个组织的名字，所以皇上会认为有纹身的人都是组织的成员。但他们有没有想过，赤蝎很有可能是……妖？
　　
　　玄璃记得，过世的老道长曾经说过，在武则天统治时期，民间传言有蝎子精专门毒杀精壮男子。
　　
　　这世间的是，不一定真，也不一定假，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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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鹤又是一身冷汗从梦中醒来，周围一片黑暗。夜已深了，她忽然难以入眠。想想这几天的事，真是跟梦一样。听这些道士说，她是姬将军家的二小姐，由于这个地方是去边关的必经之路，他们推断她是去找姬将军的，而她压根儿想不起来自己去找姬将军做什么。
　　
　　有脚步声。
　　
　　姬鹤看了看门口，门轻轻被人推开了，一个人悄悄进来，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姬鹤早在那人进来的时候就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偷偷看了一眼那人，居然是玄璃。
　　
　　他还穿着早上那套白色道袍，大晚上的居然也不换一件黑衣服穿。
　　
　　姬鹤不知他要做什么，闭着眼睛等待着，直到玄璃的手触到她的领口，她心里才“咯噔”一下，暗叫色狼。想不到仙人似的道长，居然有这等下劣行为！不出她所料，玄璃举着烛台，拉开她的领口，由于她被救回来的时候整身衣服都换过，所以如今只着一件单衣，玄璃拉开领口之后，直接就看见了她光*裸的上身！
　　
　　玄璃在她左胸果然看见一个红色蝎子纹身，两寸来长，他用拇指一抚，并没有掉色。
　　
　　“救——”姬鹤刚喊出一个字，就被他捂住了嘴。
　　
　　姬鹤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昏黄烛光下玄璃的脸庞，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心也跳得飞快。她害怕和他对视，觉得总有什么要被他戳穿一样……
　　
　　玄璃，玄璃。你是狐狸精变的吧！！姬鹤死死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好少……TAT
妞们不喜欢妖精了咩？？？！！！泪奔ing

37、赤蝎2 ...
　　仙风道骨的玄璃道长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年轻女子雪白的肩膀，一手捂着她的嘴——这场景，要是让品月观里的人见了，还不知吓死多少。
　　
　　姬鹤羞得满脸通红，支吾了许久才发现他的目光中并没有淫*亵之意。他看着她的胸口，有不解，有怀疑。姬鹤急忙捂住，眼中又惊又怕，玄璃松手，她哀求道：“道长，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这……我……”
　　
　　“别急，慢慢说。”玄璃柔声道，眼睛却是一刻不停地看着她，像是审视。
　　
　　“道长知道赤蝎吗？”
　　
　　“知道。”
　　
　　“知道多少？”
　　
　　“不多。”
　　
　　“道长为什么如此肯定我身上也有，以至于不顾你我声誉半夜闯进来亲自确定？是不是……是不是被别人看见告诉了道长？！”
　　
　　玄璃很镇定地回答：“弟子们救你回来时，我只是匆匆一瞥，今日亲自来看个明白。姬小姐……放心。”
　　
　　姬鹤放心下来，抬眼又见玄璃直视着她，慌忙别开头。
　　
　　“姬小姐不是失忆了吗？”玄璃慢慢地问。
　　
　　姬鹤脸色一变，眼神躲闪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说：“我这几天总是做梦，梦见一只赤色的蝎子跟着我，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擦也擦不掉。观中有几个小道士在谈论什么赤蝎，说皇上又杀了一个大臣，身上有个蝎子的纹身。我怕了，梦也做得越来越多。道长，赤蝎是什么？”
　　
　　“一个不切实际的谣传。”
　　
　　姬鹤猛地盯住他：“既然是谣传，道长为何亲自来看？”
　　
　　玄璃忽然勾了勾嘴角，“姬小姐，你很聪明，比我们所看见的聪明很多。你虽然失忆了，但我猜想，你的聪明可是一点也没有失去。”
　　
　　“道长，我只是害怕……”姬鹤用被子盖住半张脸，显得唯唯诺诺。
　　
　　玄璃置若罔闻，起身理了理道袍，吹灭了蜡烛，离开了。
　　
　　姬鹤坐起身，拉紧领口，身子微微颤抖。
　　
　　又过了两天，玄璃并没有主动把姬鹤叫来问话，思修担心得要命，尤其是今天下山听说边境有传言姬将军身上有个蝎子的标记之后，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忍不住四处寻找玄璃想跟他汇报一下这件事。
　　
　　玄璃将书放下，“你说姬将军身上有蝎子标记？”
　　
　　“是的师尊，没想到轮到姬将军了……姬将军是个好人，上次他陪同皇上驾临我们观，我有幸同他说了几句话。他真是英武不凡，人又豪爽……可惜……”
　　
　　这回玄璃脸上并没有什么吃惊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事一样。思修看了看玄璃的脸色，心想姬鹤身上那蝎子标志八成是遗传了姬将军的，这么说，没准赤蝎真是姬将军一家，得赶紧把姬鹤送走才是。
　　
　　“姬将军是最后一个了……”玄璃释然道。
　　
　　思修一愣，“师尊的意思，弟子不明白。”
　　
　　“当年圣上幼时，身边的辅政大臣，姬将军是仅存的一个。姬将军一家若被诛杀，朝中可还有善于带兵的英勇武将？”
　　
　　“难道说赤蝎一事本来就是阴谋，为的就是把朝中有勇有谋的大臣全部害死？！”
　　
　　“阴谋一事我不敢断言，但只要想想身上有记号的都是些什么人，就不难发现其中猫腻。”
　　
　　思修点点头，“那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既然姬将军身上有标记，说明他很有可能被灭门，那姬小姐身上那个，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玄璃抬眼看了看思修，忽然间沉默了。
　　
　　“什么人？！”思修大叫一声，开门冲出去，看见姬鹤急急而去的背影，大骇，“师尊，姬小姐刚才在偷听我们说话！！”
　　
　　玄璃点点头，并不在意。
　　
　　从惊吓从恢复过来，思修拍拍胸口，“还好不是别的弟子，不然传了出去，观里一定人心惶惶。”
　　
　　“思修，晚膳后到我房里来，你该修第七品了，为师把《三五都功箓》传授给你。”
　　
　　“是，师尊！”思修高兴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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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玄璃推开房门，叫住一个道童，“可用过晚膳了？”
　　
　　“回师尊，用过了。”
　　
　　“思修在哪里？”
　　
　　“大师兄晚膳后就回房，说是准备些东西来听师尊教诲……师尊，大师兄还没来吗？半个时辰之前他就去准备了呀。”
　　
　　“你去看看。”玄璃吩咐完之后就回房准备笔墨。
　　
　　刚刚将墨磨好，刚才那个道童就慌慌张张跑进来，也不顾礼数了，大喊：“师尊！！大师兄他他他……他死了！！”
　　
　　玄璃一怔，“带我去看看！”
　　
　　来到思修房里，只见思修躺在书桌下，脸色发黑。房内没有搏斗的痕迹，桌上的东西也是一如既往的整齐，几张平铺的宣纸，一支蘸了墨水的毛笔正好端端地放在笔架上。玄璃看了看，不忍地别过头。
　　
　　弟子们站在门外，议论纷纷：“中毒吧……你看他的脸……”“是晚膳里有毒吗？”“应该不是吧，我们同大师兄一起吃的，怎么我们没死？”“那就是他房里什么东西上有毒？”“听说师尊今天说，大师兄可以修第七品了，没想到……”“是不是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心有不满……”“喂，你可别乱说啊！”
　　
　　大家把思修的尸体收拾了，放在床上，第二天会有官府的人来搬走，查案。一个晚上，大家都沉浸在恐怖和刺激的气氛中，诡异得很。
　　
　　姬鹤偷偷溜进了思修的房间，在思修身上找着什么。
　　
　　“我知道你会来。”
　　
　　姬鹤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只见黑暗的角落里，玄璃走了出来，点了根蜡烛。
　　
　　“思修是被毒死的，我在他后颈处发现一个流着黑血的小洞。”
　　
　　姬鹤退到门边，“不是我做的！”
　　
　　玄璃明显没有听进去，“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毒物能留下这样的伤口，除了蝎子，我想不到别的。”
　　
　　“真不是我！！”姬鹤想大声喊，但又怕别人听见。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玄璃忽然提高音调问。
　　
　　“我和你一样，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玄璃移开目光，“你觉得我会相信？”
　　
　　“谁会相信呢？”姬鹤懊恼地说，“今天我才偷听了你们说话，发现原来他也知道我身上有蝎子的记号，晚上他就死了。道长和他无冤无仇肯定不会杀他，只剩我嫌疑最大。”
　　
　　“这么说，下一个也许是我？”玄璃调侃道。
　　
　　“你别说笑了，不管你信不信，真不是我！！”姬鹤强调着，也许是觉得百口莫辩，说话也很没底气。
　　
　　“说给县衙的人听吧。”
　　
　　“你要……告发我？！”姬鹤的脸微微涨红。
　　
　　玄璃眯了眯眼，那一瞬间有些许狡猾。“你的意思是？”
　　
　　姬鹤低头，一言不发。
　　
　　“姬小姐……我们，做笔交易如何？”玄璃靠在柜子上，他身边就是冰冷的尸体。
　　
　　姬鹤的眉头压了一压，眼神飘移了许久才定在玄璃的脸上，“……什么交易？”
　　
　　“你当我的情人，我不告发你。”
　　
　　姬鹤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玄璃——民间声望极高的玄璃道长，大弟子刚刚被人杀害就以此为借口，要挟她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当他的情人？
　　
　　玄璃仍旧是那副仙气逼人的模样，即使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好像在讲经传道一样神圣。他的脸上见不到一丝羞愧，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当然。姬鹤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姿色只能算中上，若是杨贵妃那样的美女也便罢了，为了这么一个姿色并不出众的女孩子，玄璃这般要求显得非常古怪。
　　
　　“道长不是在说笑吧……”姬鹤咽了口唾沫，“你是在试探我是否做贼心虚？我没有杀人，你即使去告发我，我也不怕！”
　　
　　“是吗？”玄璃轻笑出声，“明天衙门的人就会来调查验尸了。”
　　
　　姬鹤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却听他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你有一个晚上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

38、赤蝎3 ...
　　仵作把尸体抬走之前，初步向前来查案的县官说明了思修死亡的原因。和大家想的一样，果然是因为中毒，伤口位于后颈。道观里七八十个人都被聚集到了大殿，包括暂住在这里的姬鹤。县官一眼就看见了清一色男性中夹杂了一个小姑娘，马上问：“这名女子是……”
　　
　　一个道童回答：“这是前几日因马受惊摔下山崖，被大师兄他们救回来的姬鹤小姐，她的家人正在前来接她的途中。”
　　
　　姬鹤偷看了一眼玄璃，他的目光刚好也瞥了过来。她背后一凉，暗暗咒骂了一句。
　　
　　“姓姬？难不成是姬将军家的小姐？”县官惊异道，“你……受伤了？！严重吗？！”
　　
　　“姬小姐……”玄璃刚刚开口，姬鹤就紧张兮兮盯住他，只见他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接着说：“……坠落山下的时候受了点伤，至今还未痊愈。”
　　
　　姬鹤舒了口气，怨恨地低下头。
　　
　　捕快动了动县官，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县官明显吓了一大跳，讪讪地看着姬鹤，说：“既然姬小姐身体还未全好，就不宜在着阴冷的山上多住……不如……不如本官派人将你马上送回家中，也好继续医治？”
　　
　　姬鹤看县官那副焦急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听说姬将军身上有赤蝎标记的事了，她正想说点什么，玄璃就说了句：“姬小姐不能走。”
　　
　　“为什么？”姬鹤和县官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
　　
　　姬鹤暗暗握拳，看着玄璃，一刻都不敢移开目光。
　　
　　玄璃平静地说：“姬小姐正在服用我调制的丹药，这种丹药每日只能炼得一颗，如果忽然离开，恐对她的伤势不利。”
　　
　　县官想了一想，“那敢情好，本官暂不管姬小姐之事。以后若姬小姐出了什么事，也和本官无关，你们品月观自行承担吧。”
　　
　　捕快狐假虎威地说：“好了，你们这些道士排好队，我们要一个个问你们关于思修的事情，排好！快排好！”
　　
　　道童们开始在大殿里排队，大殿本就不适合排队，大家这么一挤，难免磕磕碰碰。一个道童不小心把神像前的盆景弄掉了，一盆开得正艳的花就这样被打翻在地。
　　
　　“对不起啊，师尊！！”道童赶紧去收拾。
　　
　　“住手。”玄璃快走几步，“你排队吧。”
　　
　　道童惶惶的，眼巴巴看着玄璃将破掉的花盆捡起，花盆里的土，就这样弄脏了玄璃洁白的袖子，好像给玷污了他的仙气一般。
　　
　　玄璃捧着破花盆，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你果真没告发我，甚至……保护我不被那个县官借口送我回家，把送到京城监牢里去。……这花儿真漂亮。”姬鹤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玄璃面前，也没征得他的同意，摘了一朵，随意地斜插在自己头上，“漂亮吗，道长？”
　　
　　“这表示你同意我们的交易了？”玄璃只是低头换花盆，看也没看她一眼。
　　
　　“道长今晚到我房里来好吗？”姬鹤眨眨眼睛，“你住的地方人多，不方便。”
　　
　　“诚意。”
　　
　　姬鹤不解问：“什么诚意？”
　　
　　“姬小姐要玄璃半夜去你的房间，诚意在哪里？”玄璃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土壤。
　　
　　“我还不够有诚意吗？我一个姑娘家，这般邀请你……”姬鹤涨红了脸，“是你提出来的，既然你反悔，那就算了！”
　　
　　“你觉得你够诚意吗？”玄璃抿唇一笑，“我又是凭什么半夜去一个未出嫁姑娘的房间？”说着，他抬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暗示明显。
　　
　　姬鹤早就发现他的用意，只是一时半会儿想装傻充愣，见他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用动作暗示了，就撇撇嘴，四周看了一看，飞快地跑过去，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想在他脸上亲一下……这个色鬼，道貌岸然的色鬼！
　　
　　玄璃在姬鹤的唇要落在自己脸上之时，忽然偏头，她的唇不偏不倚落在他饱含笑意的薄唇上，那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又陌生又熟悉。
　　
　　“你……”姬鹤捂着唇，气得满脸通红，撇下他就跑走了。
　　
　　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道长！
　　
　　什么为百姓免费治病的善良道长！
　　
　　什么德高望重的活菩萨道长！
　　
　　流氓！
　　
　　————————————————偶素不华丽的分隔线——————————————
　　
　　思修之死仍旧没个定论，大家提供的证词说，思修回房之后就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谁听见他的惨叫或者呼救，要不是玄璃派人去找他，他恐怕到第二天早上才会被发现已经死去。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思修被毒物蛰中，看伤口很像是蝎子所留。可是在这个区域几十年里没有听说谁被蝎子蛰死，百姓上山采药的时候偶尔会被蝎子一类的毒虫蛰到，回家擦点药，第二天就好了。仵作说，这里的蝎子毒性并不猛烈，思修被蛰之后，不声不响地马上死去，可见这蝎子乃是剧毒，其毒之猛，堪比五步毒蛇。
　　
　　品月观里居然会有这样的剧毒蝎子？县官安慰大家说，不排除有人故意把蝎子放进思修的房间，所以大家又把思修的房间仔仔细细找过，并没有捉住什么，甚至连老鼠都没有一只。这时仵作又说，蝎子蛰人，一般伤口会在脚上，而思修的伤口居然在后颈，蝎子没有必要顺着他的背爬上去，特意在脖子上来这么一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拿着蝎子，刺进了思修的皮肤，这么一来，排查的范围又变成“谁和思修有仇”上了。
　　
　　思修之后的几个师弟全部成为怀疑的对象，可是他们吃完晚膳就和大家一起去观外散步，似乎没有作案的时间，而有时间作案的人，和思修并没有什么恩怨。
　　
　　案子陷入了僵局。
　　
　　姬鹤见到这样的状况，连自己都觉得，她才是最可能作案的人。只是玄璃替她隐瞒了她和思修的联系，所以她也归入了“有时间作案却没理由作案”一类人里面。
　　
　　这天晚膳后，姬鹤把头上那朵花拿了下来，在杯子里灌了些清水养着。她用食指摆弄着花瓣，满眼都是娇艳的色彩。
　　
　　一阵风吹来，发丝抚在脸上，痒痒的，她不禁用手去拨，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唇。霎那间，她的脸再次羞红。
　　
　　时间渐渐过去，子时，大家都睡熟了，连姬鹤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迷糊中，她听见关门的声音，转头去看，果然是玄璃。
　　
　　东厢客房此时就住着姬鹤一个人，子时之前，连接东厢和西厢的大门就会被锁起，钥匙只有玄璃和掌管此门的道士才有。姬鹤对于玄璃的到来感到有些诧异，因为她并没有听见那个大门开启的声音，这说明玄璃似乎没有从那个大门进来。诧异很快过去，玄璃平日里虽然没有表露，可是他的体态身形一看就知道轻功很好。
　　
　　此时的玄璃披头散发，并没有束髻，宽大的外袍轻盈而飘逸，像极了书中说的“晋魏风*流”。
　　
　　他进来之后，便在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倒茶——虽然那茶早已冷去。半晌，他抬眼说：“开始吧，姬小姐。”
　　
　　“你要做什么？”姬鹤不情愿地问。
　　
　　“这是我要问你的。”玄璃似乎是故意的，撑着自己的下巴，用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
　　
　　他那个样子，哪里像半夜来东厢女客房间里偷*欢的色鬼道长，倒像是来讲经传道的。
　　
　　姬鹤坐在他的对面，半天不发一语。
　　
　　玄璃也不急，慢慢将瓷杯的凉茶水一小口一小口抿完，开口问：“姬小姐单独把玄璃叫来此地，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你怎么知道？！”姬鹤愣住了。
　　
　　“或许我理解错了，姬小姐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玄璃不疾不徐地瞟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床。
　　
　　玄璃的聪明让姬鹤心里吃惊不已，她发现他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甚至是一个非常难以对付的可怕之人。等等，他明明知道自己叫他来房间并不是为了那种事，还骗她去亲他？！姬鹤怒火顿起，却因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一次愣住。
　　
　　“姬小姐根本就没有失忆。”
　　
　　姬鹤后背一凉。
　　
　　玄璃看着她，“马车摔下山，也并不是一场意外。”
　　
　　“你怎么知道不是意外？要不是因为这场意外，我早就到父亲的战场去了。”
　　
　　“去战场是假，杀死你随身的丫鬟是真。”
　　
　　姬鹤的脸色一变。
　　
　　玄璃看见她忽然变化的脸色，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你只撞伤了头部，据说她却因为头部多处撞伤最后死去了……我猜想，是不是你在她昏迷的时候用石头砸了她几下，然后趁她回光返照的时候让思修听她说什么马蜂惊马的事？”
　　
　　姬鹤脸色阴沉地看着玄璃。
　　
　　“我不知道你把马蜂装在哪里，但马身上涂了蜂蜜却是事实。在他们救你回来的时候，我在他们装换洗衣衫的木盆上面，看见了几只蜜蜂。”玄璃忽然直视她的眼睛，“既然是你的贴身丫鬟，想必她也见过你身上那个记号吧，所以，你得杀了她——姬将军府上的二小姐，果然胆色过人。”
　　
　　姬鹤点点头，挑眉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瞒你的。那丫鬟红桥就是我杀的，我认为，凡是要做大事的人，手上沾一两滴鲜血，也是正常的事。玄璃道长，你说对吗？”
　　
　　“也许……对。”玄璃慵懒地眯眯眼睛。
　　
　　“你当然觉得对了。”姬鹤看住他，“因为我们彼此彼此——思修就是你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悬念啊悬念，人生啊人生~~
抽打你们这些霸王！
话说我昨天养了只龟，起名就叫霸王！哦呵呵呵~~~我的小霸王~~~现在正趴在石头上晒背

39、赤蝎4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对男女同处一室，就着一壶冷茶，互相诉说着对方不为人知的秘密。
　　
　　仙人外表下不知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秘密的玄璃听见姬鹤说思修就是为他所杀，并不感到惊异，也不见一丝紧张。
　　
　　姬鹤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人是我杀的，为何要辩解？”玄璃挑眉，“你为丫鬟的死辩解了吗？”
　　
　　“你倒也算直爽。”
　　
　　“你如何知道是我？”
　　
　　姬鹤笑着拿起茶壶，也为自己倒了杯冷茶水——看来今晚要和他慢慢耗下去了。“发现尸体的时候，我和道童们一样，站在门口往里面看。那时，我就知道是你。”
　　
　　“因为我没有露出伤心的样子？”
　　
　　“非也，要在你脸上看到什么大喜大悲，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这观里的人都死光了，你还是这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想必你的弟子们也早已知道你是这种性子，所以都没有往你身上想。”姬鹤打量着他，他的外表还真找不出什么缺点，貌若天神，身材匀称，连指甲都修得干干净净，浑身仿佛连一粒灰尘都不沾，“可是，你忘了收起一个最重要的证据，虽然那证据在别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证据。”
　　
　　“愿闻其详。”
　　
　　“毛笔。”
　　
　　玄璃的下巴抬了一抬，垂下眼睫想了一想，然后释然地笑了。
　　
　　“就是那几张铺在他桌子上的宣纸，还有沾了墨的毛笔，出卖了你。”姬鹤接下去说，“我听说你要思修去你房里听你传授什么经……”
　　
　　“《三五都功箓》。”
　　
　　“对，《三五都功箓》。思修在晚膳后就赶紧回房准备毛笔、记录要义的本子什么的，可是，他回房之后看见你在他的房间里面。估计那时你已经准备要杀害他，所以告诉他，干脆就在他房间里把《三五都功箓》的奥义传授给他，于是他铺纸研磨，正要记录的时候，你杀了他。”姬鹤眼中有一种精睿的得意，因为她会慢慢揭开玄璃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真想看看，那时他还会不会是这样一副淡然的表情——她被他戳穿假装失忆、杀害丫鬟的时候，心里尚有一点紧张，而他竟然像听说书一样，带着淡淡的微笑，听她讲述他的杀人过程。
　　
　　“就凭一只毛笔，你就推断出当日的情景了？”玄璃好像很喜爱她似的，如同一个教书先生在考验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一支毛笔还不够吗？要知道，思修能得到你亲自传授奥义的机会是很不容易的，我问过了，你的二弟子三弟子都想早一点修到第七品。所以，如果你真的在自己的房里等思修过去，思修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是磨墨又是铺宣纸的浪费时间？他完全可以去你房间里，在你的桌子上磨墨，然后用毛笔沾上墨开始学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他房里等他，所以他才用毛笔沾了墨水准备记录。”姬鹤见他那欣赏的目光，知道自己说对了，就继续说，“其他弟子说，思修和你一样，都是爱干净的人，不可能存在以前用完毛笔，不洗就直接走掉的情况，所以，那只毛笔肯定是他被杀时准备用的。再说，如果不是你去了他的房间，换作别人，他一定会先打发了，再急急赶去你那边，毕竟，这道观里有什么人比你还值得他尊敬呢？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尊敬的玄璃道长，居然会对他下杀手。”
　　
　　“我之前就说过，你非常聪明，如果不是因为女儿身，一定能考取功名，飞黄腾达。”玄璃赞许地说，脸上还是淡淡的笑。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剧毒蝎子，所以那天晚上想去思修的房间里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据，而你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居然在里面等我。不过我想，你等的不是我，而是要拿走那只蘸墨的毛笔，所以才故意说我有嫌疑，还提出什么情人的交易，想把我吓走。果然，第二天那个傻县官来的时候，我看见桌子上的毛笔换成了一只没有墨水的毛笔了。大家之前的注意力都在死去的思修身上，没有人会注意桌上的毛笔被人换过。”姬鹤眯眼笑道，“玄璃道长，你也聪明得很。”
　　
　　“那么，我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大弟子，你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我吧。”
　　
　　玄璃不语，等她说下去。
　　
　　姬鹤站起来，走到玄璃身边，“道长，我是你那个阴谋里出现的意外，不是吗？”
　　
　　玄璃手中瓷杯里的茶水轻轻晃动了一下，“此话怎讲？”
　　
　　“什么赤蝎要祸国，是你散布的谣言，还有那些身上有赤蝎记号的人，都是你弄上去的，对吗？！”姬鹤拍了一下桌子，怒气腾腾地看着他。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装模作样了，你这个妖道！”姬鹤咬牙说，“因为赤蝎纹身被杀的那些大臣，包括现在即将被朝廷诛杀的我父亲，都有个共同点——他们曾经陪同皇上来过你这个道观！他们三年前从你这里回去之后，出现了两件怪事。一，皇上祭天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写着赤蝎乱政的神符；二，那些大臣身上陆续就出现了赤蝎的纹身，时隐时现。……我父亲也是一样，所以他才情愿去边境打仗，而且……我们收到家书说，他每次开战的时候都身先士卒，在别人看来是因为忠君爱国，实际上我知道，他是想战死沙场，就地埋掉，隐瞒身上有蝎子纹身的事，好让我们一家人不被满门抄斩！”
　　
　　姬鹤红了眼眶，一把将插在杯子里的花抓了过来，摔在玄璃面前，“这种花，长得很像月季，可是一年四季都能开花。你送给每个大臣一盆，还给他们吃了你秘制的什么丹药……当然，皇上也吃了，可是身上却没有出现纹身，因为，你说牡丹是花中之王，所以你送给皇上的，是牡丹，这看起来合情合理——可是那个什么丹药，加上这种花，才能出现蝎子的纹身吧？对朝廷有功而且忠心的大臣一个个都死了，皇上身边忠臣越来越少，奸臣和无能的小人越来越多，这说明了什么——你想当皇帝吧！！”姬鹤扑过去，揪住玄璃的衣服，大声质问着：“害死了那么多人，你还不满意吗？！！我命令你！把解药拿出来！！我要送给我父亲去！！只要你拿出解药，我就不告发你，否则我就算死，也要到皇上哪里戳穿你的阴谋！！”
　　
　　“姬小姐，你似乎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玄璃温热的掌心覆上姬鹤的手，“你为什么会有赤蝎的纹身，而且，和你父亲身上的不同，你的那个纹身根本不会消失？”
　　
　　“一定也是你用了什么阴谋弄上去的。”姬鹤瞪着他，眼中充满了仇恨，“说不定就是你和我的丫鬟串通好了，想让我们一家尽快被发现，然后被灭门！你这个……你这个妖道！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掐死你！！”
　　
　　玄璃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姬鹤一把抢过，质问他：“这真是的解药？！你为何如此轻易就给了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既然你那么爱你的父亲，我不忍心让你伤心难过。”
　　
　　“说谎！”姬鹤压根儿不相信他，“你想骗我？”说着，就举手要把瓷瓶摔在地上——
　　
　　“那是真的解药，世间只有这一瓶。”玄璃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野心，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你想让我闭嘴，可以！你派人把解药送给我的父亲，我任你处置。”姬鹤大义凛然地站直，视死如归。
　　
　　“有勇有谋，不拘小节。”玄璃站起来，靠近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少婆婆妈妈的，解药！”
　　
　　“你手中这瓶，真的是解药。”玄璃好笑地说。
　　
　　姬鹤哪里肯相信，还是一副质疑的样子。
　　
　　“你把解药送给姬将军，不要对他透露一个字，然后，你回来见我。”
　　
　　“你认为我要是真的去了，还会回来吗？”
　　
　　“会的。”
　　
　　“凭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姬鹤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如果说是呢？”
　　
　　姬鹤简直想给他一巴掌，“你也配！你你……你才多大！”
　　
　　“我很大。”玄璃一本正经地说。
　　
　　见到姬鹤已经有要爆发的趋势，玄璃便不再跟她开玩笑，“你不回来，哪一天毒发身亡，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原来你对我下了毒！！”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对付。
　　
　　“如何？”
　　
　　“解药是真的？”
　　
　　玄璃忽然从她手里夺过瓷瓶，作势要摔。“不要啊！！”姬鹤急急阻止，宝贝一样抢过，揣进怀里，气恼地问：“你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叫我送解药给父亲又回来见你，你究竟要做什么呀！”
　　
　　“做我的女人。”
　　
　　姬鹤气得“哼”了一声，摔门就走。
　
40、赤蝎5 ...
　　半个月的快马赶路，姬鹤终于在朝廷派人在追杀姬将军之前把解药送到了他的大营里。姬将军喝下解药之后，身上那个蝎子的纹身果然没有再出现，看来这个解药是真的。姬将军询问姬鹤从哪里得到的解药，姬鹤只说是一个云游的老僧给的，瞒过了一心战事的父亲。
　　
　　姬将军本要派人把姬鹤护送回家，姬鹤在马车经过品月观所在的那个地方时，偷偷溜走了。来回一趟，花了一个半月，不知道玄璃给她下的毒究竟离毒发还有多久。
　　
　　再回品月观，姬鹤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沿着熟悉的山路，她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直到进了品月观，姬鹤才知道来源于哪里——品月观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没有道士们忙碌身影的品月观，充斥着一种阴森的恐怖感。姬鹤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踏进大殿，她看见玄璃背对着她站着，还是那么仙气呼呼的，哪里想到他竟然是一个阴谋家。
　　
　　“其实你不用多此一举，我不来找你拿解药，过个十天半个月，我毒发死了，省的你再杀我。”姬鹤搬了个椅子，坐在大殿中央。
　　
　　“谁说我要杀你。”玄璃的身影幽幽传来，他慢慢转身，姬鹤本来没想去看他，只是瞥了他一眼，谁知这一眼，竟把姬鹤吓了个够呛。
　　
　　玄璃还是玄璃，只是他眉心那个朱砂痣变成了一个赤蝎的标记，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本来黑黝黝的眸子此时竟变得红彤彤，艳丽而妖异。
　　
　　姬鹤猛地站起来，双腿微微发软，“原来你才是真的赤蝎！！”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心也砰砰乱跳，“你……你是妖怪吧……道观里的人，是不是……是不是都被你吃了！！思修……思修不是被剧毒蝎子蛰死的，是你……是被你蛰死的……你你……你是蝎子精！！”
　　
　　玄璃听完，幽幽一笑。姬鹤心里暗骂，该死，变成妖怪了，你还这么漂亮……
　　
　　“我，就是赤蝎。”玄璃走近姬鹤，让她把自己额头上真正的赤蝎标记看个清楚。姬鹤看着看着，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捂住自己的左胸，感觉自己左胸上那个赤蝎的标记隐隐作痛。说实话，她也试着喝了一点点玄璃给的解药，可是身上的记号一点也没有消失。如今，看见玄璃额头上的记号，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似乎她和玄璃，有一层隐秘的联系。
　　
　　姬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要冷静，“这么看来，神符上写的‘赤蝎乱政’也不能算是谣言吧，你确实开始篡位了。”姬鹤的余光好像瞟见一丝明黄色，她往神像下一看，那里赫然摆着一件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衣服——龙袍。
　　
　　姬鹤虽没有见过真的龙袍长的什么样子，可是仅凭明黄色布料上绣着的龙头就知道那是一件什么东西。这厮都准备好龙袍了，看来是准备杀了她之后就飞到京城去夺下帝位？她有点好奇，就径直走过去——她一个将死之人，无论做什么，玄璃也该成全才是。她托起龙袍，展开一看，觉得有点奇怪。最后，她提着龙袍比了一比玄璃的身高，发觉那龙袍很小，玄璃不可能穿得进去。
　　
　　这时，玄璃说：“那不是我的龙袍。”
　　
　　姬鹤心里“咣”地一下，猛然发现这龙袍……如果她穿，那就刚好合适。
　　
　　“这是你的龙袍。”
　　
　　姬鹤手一抖，赶紧把龙袍甩在一边，碰也不敢碰一下。
　　
　　“想当皇帝的人……是你。”玄璃走过去，安慰性地拍拍姬鹤的肩膀，爱怜地把她散落在脸旁的发丝勾在耳后，“我亲爱的……妹妹。”
　　
　　“谁……谁是你妹妹！”姬鹤退后一步，胸口的赤蝎记号越发涨疼。
　　
　　“一母所生，同胞兄妹。你和我，都是赤蝎！”玄璃猛地撕开姬鹤的衣服，她胸口的赤蝎标记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受到玄璃额头上赤蝎标记的召唤，它似乎非常兴奋，微微闪出红色的光芒。“你许是忘了……但它没有忘，你一及笄，它就自己显露出来，而我感受到它的呼唤，开始着手完成它毕生的夙愿——当人间的帝王。”
　　
　　姬鹤捂着胸口，痛得说不出话，隐隐约约听见玄璃的声音：
　　
　　“即使是异类，兄妹相爱也是天理不容。还记得武则天吗？那时，你指着武皇出游的队伍跟我说，你要当人间的女帝王，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约束地跟我在一起。于是你不顾我的劝说，几次潜入皇宫想篡位夺权，最后……被天师所灭。你临死前拉着哥哥的手，说妖不能当人间帝王，于是你要成人，成人之后再当帝王，要我等你，助你，等你当上女帝，再和哥哥共有江山！所以我等你长大，为你做好龙袍，除掉朝中忠君之臣，只等着今日，让你穿上这龙袍，到京城去登上你梦寐以求的女帝之位。”
　　
　　“你说谎……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姬鹤咬牙，大颗的汗水从脑门滑落，“我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我也没有想过，要当皇帝！！”
　　
　　“人类有时便是这样……”玄璃负手而立，血色双眸温柔地望着大口喘气的姬鹤，“在为梦想而奋斗的过程中，经常忘记自己的梦想，只是一味前进，前进…… 好比学子寒窗苦读，心中所愿就是一朝金榜提名，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在苦读中却忘了自己最后金榜提名的梦想，努力过后之留下深深的空虚。”
　　
　　姬鹤摇摇头，不愿再和他对视。
　　
　　“你真的不想吗？”玄璃前趋一步，重重按住姬鹤胸口赤蝎的标记，“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不想吗，嗯？”
　　
　　姬鹤的瞳孔开始变色，在红和黑之间闪烁交替着，她闭上眼睛，推拒着玄璃以避开他的触碰。对她来说，玄璃是陌生的，皇位是陌生的，她固然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可她所认为的大事业就是和她的父亲一样，上战场带兵打仗，而并不是要拥有江山。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玄琉。上次听你一字一句说哥哥是个妖道，哥哥觉得，人世间再没有比你聪明可爱的蝎子了。”玄璃从后面抱住姬鹤，亲昵地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姬鹤的身体越来越难受，胸口的标记一闪一闪的也越来越光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已然和玄璃一样，是通红通红了。
　　
　　“哥哥……”姬鹤如梦初醒，转身拉着玄璃的袖子。
　　
　　“玄琉，哥哥这就带你去京城，杀了那皇帝，让你登基——”玄璃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身后的道袍隆起，一条带着毒钩的鲜红尾巴从袍子下方伸出，慢慢弯向天空。
　　
　　谁知，姬鹤按了按他的手，表示自己不愿意，“或许你会生气，可我早就已经不想当皇帝了。临死前我都想明白了，我这一生的志愿只是想和哥哥不受约束地在一起生活，所以我认为只要当了皇帝，就可以不受他人的管制。可是，最后我没有当上女帝，还和哥哥天人永隔。我怕哥哥因为我的离去而想不开，所以让哥哥等我。我是犯了天条的，不知道能不能转生，如果不能，让哥哥一直等我，哥哥就能一直带着希望活着，如果转生，我也记不得往事，哥哥就不用为了我再犯天条。因此我压抑着赤蝎的记号，就是不让哥哥找到我，可是我没有想到，哥哥你是那么执念，竟把我唤醒，还为了我设计篡位……哥哥，我不想当皇帝了，我……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就像以前一样……”
　　
　　“傻孩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哥哥永远等着你，只要你活着，哥哥就要唤醒你。我之所以要设计篡位，也只不过为了让你能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玄璃眼中的鲜红闪了一闪，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那么哥哥，我们走吧，不管这世上谁当皇帝，咱们到一处没有人认识你我的地方，安安心心一起生活好吗？”姬鹤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好。”玄璃摊开手，手心忽然冒出一团火苗，他点燃了龙袍，点燃了道观，在一片赤红的火焰中，带着姬鹤走向不知名的森林深处。
　　
　　☆赤蝎?完☆
　　
珍珠1 ...

　　“老师……老师……”
　　
　　“嗯……”
　　
　　“老师……老师！”体型劲瘦而颀长的男孩释放了自己，趴在一旁低喘着，一双柔媚纤瘦的手抚上男孩布满薄汗的背，安慰似的，平息着男孩急促的喘息。男孩从强烈的刺激中回神，带着迷恋和宠溺，抱紧身下娇软的女性身体，紧紧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证明自己并没有在做梦。
　　
　　甄竺的黑色长卷发披散在裸*露的背部，她随意披了件衣服，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叮叮咚咚的流水声。李元若的目光好像粘在她身上似的，明明隔着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仍坐在那里，虔诚而狂热地注视着玻璃后面那模糊的影子。
　　
　　床边的书桌上，有几本摊开的英语书和练习册，另有黑色和红色水笔若干支。椅子上斜斜挂着一个墨蓝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刚刚被胡乱扔出去的一个黑色文胸。
　　
　　甄竺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长发高高盘成一个凌乱和风致的髻子，还有几缕发丝妩媚地贴在颈旁。她看见李元若仍旧赤*裸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她的文胸，低头嗅了许久，最后偏头，眯着眼睛笑，问：“老师，这个送我？”
　　
　　甄竺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和害羞的表情，她勾出一抹笑，松开固定髻子的簪子，长发又披散下来。她坐在李元若身边，用小指将头发勾在耳后，轻抬眼睫，挑眉看着他，“要这个做什么，穿了一天，还没洗呢……”
　　
　　——甄竺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很轻，轻得上挑，像是勾*引。
　　
　　“洗了我还不要了。”李元若如获至宝似的，“这上面有老师的香味。”
　　
　　“送你可以，只是……你拿走一个，我就少一个，怎么办呢？”
　　
　　“我买一个新的跟你换？”
　　
　　甄竺笑起来，如冰莲初绽，星眸迷蒙，李元若忍不住又把甄竺抱个满怀，急切而真挚地表白他的少年心事：“老师老师……我喜欢死你了！老师每次上课，我都想扑上去爱你，当着全班的面，狠狠爱你！”
　　
　　“好孩子……”甄竺轻拍他的背，鼻间盈满少年特有的青涩体香和掩不住的雄性荷尔蒙，当俊俏少年的薄唇再次向她的红唇压来的时候，少年书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九点多了，再怎么不负责任的家长，自家高三孩子放学后几个小时还没到家，也该着急了。
　　
　　李元若放开甄竺，漫不经心地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从书包的夹层中把手机抽出来，放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慈父要来接补习的儿子回家。”他把手机丢在一边，翻了个白眼，颇为讽刺地说。说罢，和甄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意外地红了脸，开始在床下、枕头下、被褥上找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甄竺望着他那不情愿的小模样，不禁也笑，跟他一起从各种地方找出自己的衣服，穿好之后，明媚而楚楚动人。学校发的教师夏季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套裙，胸口还别着白底红字的校徽。李元若穿好校服之后，转身看见甄竺正坐在镜子前扎头发，一想到只有他才见识过甄竺的纤腰，只有他在触摸过甄竺胸前的柔软，只有他才听过甄竺不同于讲课的魅惑嗓音，他就感觉今生从未有过的畅快。
　　
　　整理好之后，李元若继续坐在书桌前写着那份还没有完成的练习卷，甄竺则将凌乱的床铺弄的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让人丝毫感觉不出她和这个少年刚才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翻云覆雨的交缠。
　　
　　蓦地，李元若颈前一凉，他抬头，发现甄竺正在给他戴什么链子。他随即低头，发现甄竺给他戴的是一条黑珍珠吊坠的项链，非常精致的设计。李元若以前觉得只有女人才戴项链，可他觉得这条项链非常适合自己，不仅不觉得娘，反而觉得整个人的气质提升不少。
　　
　　李元若是个识货的主儿，虽看不出这条项链出于哪位设计师之手，但绝对价值不菲。
　　
　　你们可能不知道李元若是谁。
　　
　　——李元若，国际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得主，全省高考模拟排名第一，国内知名企业总裁李卓兮的独子。
　　
　　甄竺翻看着李元若的英语听力题，勾出他的几道错题。李元若的英语相对于其他科来说，算是比较差的，比如，他数学一般是满分，理综通常扣七分，但英语会扣十分——所以英语最差。李元若最差的英语成绩，却也还是年级第一。
　　
　　补习，不知是谁邪恶的借口。或者是李元若，或者是甄竺，或者是李元若和甄竺。
　　
　　“叮咚。”
　　
　　单身公寓的门铃声总是格外清脆。
　　
　　甄竺要去开门之前，李元若硬是按着她吻了许久，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黑色的水笔在红色字迹边写写画画。
　　
　　“李先生，您好。”甄竺打开门，巧笑倩兮。
　　
　　李卓兮三十八岁，丧偶，身材挺拔，举手投足自有成年男子的一番成熟魅力，一双深邃的眼睛，总让人觉得魅力难挡。即使是如此夜色，他仍旧穿着笔挺的手工西装，奢华却低调的条纹领带，精致的袖扣。
　　
　　李卓兮扬扬唇角，淡然却不疏离地说：“甄老师，辛苦了。”
　　
　　李元若慢吞吞把书本收进书包里，走之前还把手探进书包底层，看看他向甄竺要来的文胸还在不在，当摸到文胸上蕾丝布料的一霎那，他放心下来，然而年轻的身体却忍不住再次冲动，不禁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的甄竺，那黑色套裙包裹着的挺翘丰臀，以及裙下修长白皙的腿。
　　
　　“老师再见。”李元若路过甄竺身边，告别同时，手背擦过甄竺的腰。
　　
　　“谢谢甄老师。”李卓兮微笑道，等着自己的儿子半跪在门口穿运动鞋。他看上去非常年轻，加之身材高大，丝毫不像李元若的父亲，甚至可以说，像是李元若的哥哥。
　　
　　“哪里，元若是个勤奋的孩子，老师们都很喜欢他。”甄竺轻声说，低头看了看李元若——他虽然在系鞋带，可是眼睛可一直盯着她的脚踝呢，难道是在回想方才交缠时，她将脚架在他肩膀上的那个姿势？……这样不好，不好呢。
　　
　　磨蹭了好一会儿，李元若才站起来，微鞠一躬，跟着李卓兮走向电梯。
　　
　　甄竺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她看见在等电梯李卓兮忽然回头望了她一眼，她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微笑，然后将目光移到李卓兮精致的袖口上。
　　
　　一对袖扣，每个都是用半颗黑色珍珠做成，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能形成孔雀开屏型华美的光泽。
　　
　　李卓兮移开目光，眯了眯眼睛，拇指抚过半颗黑珍珠。

珍珠2 ...
　　电梯从二十三楼开始下降，李元若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李卓兮瞟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数字渐渐减小的楼层显示。
　　
　　“爸，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英语老师姓甄？”李元若忽然问，“我记得，你连我们班主任是男是女的不知道。”
　　
　　李卓兮很淡定，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目光也没有丝毫的闪烁，即使连家长会都是由家中保姆代为参加，他仍然不觉得自己知道儿子英语老师的姓名有什么奇怪。刚才，在李元若蹲下去穿鞋的时候，他看见了儿子领口掉出来的项链，他也是那么的不动声色。
　　
　　李元若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李卓兮却假装很糊涂，连儿子的班主任都不知道是谁的他，居然敢问都不问一声，直接轻车熟路地到儿子的英语老师家里。
　　
　　父子俩各怀鬼胎，默默走出公寓大楼。
　　
　　隔日刚好是周日，甄竺赖床到十点多才起来，打电话叫了一份外卖，早餐和午餐一并解决。甄竺的睡裙是白色的，长度刚到大腿，胸口有蕾丝的花纹。她无时不刻不是明媚和性*感的，即使是这样头发凌乱地坐在镜子前拍着化妆水。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甄竺熟练地用一根古色古香的簪子将头发随意盘起并且固定住，散落的几缕发丝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门铃响的同时她开了门，说： “放在地上就好了。”说着便去找钱包付外卖的费用，但当她拿着二十块转身的时候，发现门口并没有外卖的盒子，一个高大的男子堂而皇之坐在沙发上。
　　
　　甄竺微微惊讶，眨了眨眼睛，“怎么是你？”
　　
　　李卓兮露出嘲讽的一笑，但笑完就一刻不离地将目光落在甄竺姣好的身体上，品味似的细细打量，一寸也没有放过。
　　
　　甄竺去关门，顺便探头去看看外卖来了没有。
　　
　　还没有。
　　
　　身后忽然欺上一人，簪子被抽出，头发一松，便如流水一般披散下来。男性硬实的手臂就这么圈住她纤细的腰，甄竺脚下一轻，蓦地被男人拦腰抱起来，身后传来李卓兮用脚把门踹上的声音。从这个角度看李卓兮，下巴坚毅的线条和紧抿着的唇，格外有魅力。甄竺不禁抬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还能感觉到微微冒出些头的胡茬。
　　
　　李卓兮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抛在鞋架上，黑色的布料下，是女人红色、白色的高跟凉鞋，有一只黑色高跟鞋掉了下来，刚好压在李卓兮扯掉的银色领带上面。男人的衣服，女人的高跟鞋，交织成一道暧昧的风景线。云雨过后，二人一动不动，靠着对方的身体，平复自己的呼吸。
　　
　　“该死的妖精……”李卓兮踹掉碍事的裤子，横抱起甄竺进了浴室。甄竺像只小猫一样窝在李卓兮的怀里，等着浴缸里温热的水慢慢没过他们的身子，餍足地闭着眼睛。
　　
　　李卓兮在大浴缸里伸直双腿仰卧着，一手圈着甄竺的腰，一手揉捏着她细嫩的耳垂。
　　
　　“我的外卖怎么还没来？”甄竺心里居然还想着她的外卖，皱着眉头，就要起身去找手机。李卓兮一把将她按回怀里，抬腿压住她。
　　
　　“电梯里遇见了，我退了。”他压着眉头说。
　　
　　“那我吃什么呀。”甄竺在水里狠狠捏他。
　　
　　“吃我。”李卓兮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含在嘴里，似吻，似吮。
　　
　　甄竺轻哼了一声。
　　
　　“怎么，我还喂不饱你……”李卓兮话中有话，虽是半眯着眼睛，可是那眸子可是一秒也不移地盯着她的眼睛。
　　
　　甄竺捧住他的脸，吻他的唇，巧妙地化解他话中的利剑和嫉妒，也化解了父子俩共同为一个女子所勾搭的尴尬。
　　
　　两个人静静拥抱着对方，泡了半小时的澡，最后李卓兮看了看钟，起身用甄竺的浴巾将身体擦干，出去穿衣服。甄竺还在浴缸里躺着，听李卓兮说他下午一点还有个会要开。
　　
　　“元若今晚还来补习吗？”甄竺趴在浴缸边上问。
　　
　　李卓兮一边系皮带，一边说：“他想来就来，我管不了你们。”
　　
　　“哦？你是管不住他，还是管不住我？”甄竺饶有兴趣地眨着眼睛。
　　
　　李卓兮把西装外套从鞋架上拿起，随意拍了两下，挂在门把上。
　　
　　“都管不住。”他又把甄竺的睡裙捡起来，在睡裙底下，他看见了和这条睡裙同色系的真丝小裤裤。他蹲下，把它捡起来，顺手就揣进裤子口袋里。它很薄很轻，揣进去之后，裤子口袋也还是瘪瘪的，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喂！”甄竺跪坐起来大叫。什么嘛，父子俩怎么一个德行！
　　
　　“你送了东西给元若，难道不该也送我一点？”李卓兮挑眉看她。
　　
　　“我不是送你了吗。”甄竺装傻，指着他的黑珍珠袖扣。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李卓兮走进浴室，半蹲下，自己的鼻尖顶着她的鼻尖，嗓音低沉而柔和，“再见宝贝，帮你订了对面餐厅的自助，记得去喂饱自己。”
　　
　　甄竺推开他，把自己埋进了水里，漆黑的长发在水里飘摇着。
　　
　　李卓兮离开甄竺的家，走进停在楼下的豪华轿车。司机什么也不问，马上就发动了车子。
　　
　　在这个城市里，大家只要看见这辆加长的黑色林肯，都知道里面坐着哪一位上流人士，而路人皆不知道，活跃于绝对上流社会的、外表光鲜亮丽的李卓兮，此刻正一边欣赏着他们欣羡的目光，一边正做着下*流的动作——坐在后座的他悠闲地喝着咖啡，右手则插在裤子口袋里，用大拇指磨蹭着甄竺那条真丝底裤。
　　
　　甚至，在会议结束之后的私人酒会上，他堂而皇之地半靠西欧风情的沙发上，抿一口82年的红酒，将真丝底裤握在手中，抵在鼻尖上，轻轻嗅着来自甄竺隐私之处的芳香甜腥，一双风致迷人的眼睛，眯成了一道享受的微笑弧度。
　　
　　名流们的酒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期间不少演艺明星纷纷露面，刚入行的一些不知深浅的三流演员非常想借机亲近身价最高条件最好的李卓兮，以便于借口维护家庭从而退出肮脏的演艺圈，可惜她们的这个奢望一直没有实现，她们对李卓兮的殷勤只犹如飞蛾扑火。一些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的女明星倒有自知之明，只对李卓兮维持起码的礼貌，这样反而能引起他的好感，从而投资一两部片子，让她们当女主角或者女配角。
　　
　　这位身家过亿，早年丧偶的年轻富翁，尽管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但也还是炙手可热。
　　
　　“李总，您的手帕真别致。”上前讨好的名媛闺秀哪里识得其中真相，只以为那修长有力的男性手掌中，握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真丝手帕。
　　
　　“谢谢。”李卓兮轻笑着举杯。
　　
作者有话要说：BT咩？？
唉唉，都是一群霸王！！哼~

珍珠3 ...
　　“太不像话了！”高三（１）班的班主任秦晓琪把一个Ｕ盘狠狠摔在办公桌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座位上备课或者是做课件的几个老师都转头看她，同是教１班的几个科任老师纷纷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秦老师是教数学的，带着黑框眼镜。只见她把眼镜一推，厉声说：“也不看看还有几天就高考了，那群不懂事的孩子不但不好好自习，还聚在一起看这种玩意儿！”她把Ｕ盘捏在手里，“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偷偷带了笔记本过来，自习课趁着没老师监督，居然看三*级片！真是无法无天了！我非要跟他们的家长好好谈谈不可！”
　　
　　“哇，不是吧。”教生物的吴老师诧异地问，“真是三*级片？”
　　
　　“要不你们自己来看看，一部《金瓶梅》，一部《杜十娘》。”秦老师都快气晕了，对段长说：“我们这个班啊，要么就是学习特别差还影响别人的，像今天那几个男生，几乎所有男生女生都给吸引过去了。要么就是学习特别好的，特别听话的，像李元若那种孩子，就他一人，乖乖在角落写作业，看都不看一眼。什么是清华的料，什么是小流氓的料，一看就知道。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我们班多几个李元若那样省心的孩子，我就算死都会笑。”
　　
　　段长点头说：“是该给那几个孩子一个教训了，刚好，过几天开家长会，要跟他们的父母好好沟通才行。”
　　
　　第三节自习课后，照例是年段英语的周考。甄竺抱着一叠考卷去发，发完就坐着监考，时不时还要去巡视一下。
　　
　　刚才带头看片子的张浩探头探脑的，忍不住问甄竺，“甄老师，秦老师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我们？”
　　
　　“没说呢，好好考试。以后可再不许带到学校来看了。”甄竺笑道，和蔼可亲。
　　
　　“哎哟，我们班主任怎么就不是甄老师呢……”张浩苦恼地垂下头。
　　
　　坐在旁边某排的某人不爽地往这里看了一眼，张浩只当是优等生不满他讲话打扰人家写考卷，就赶紧闭嘴趴下。心知肚明的甄竺往那边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巡视过去，往李元若的考卷上瞟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就看见这孩子故意把笔弄掉，弯腰去捡的时候，那不老实的手在她大腿上狠狠一捏。
　　
　　醋劲还蛮大。
　　
　　甄竺继续监考，考完了收拾收拾正要回家，就看见手机里萧玉的短信：“一下子送出两颗珍珠，到时候你可吃得完？”
　　
　　她合上手机，开车去了萧玉家。
　　
　　萧玉家住在湖边的一幢别墅里，离市区还蛮远的。她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刚好从里面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礼貌地停下微微颔首，甄竺从他敞开的领口里除了看见那健壮有力的胸肌，还看见一块用红线拴着的蝶形翡翠吊坠。
　　
　　再回首的时候，萧玉已经靠在门边，及腰的长直发随意一扎，柔顺地斜搭在肩上。萧玉也是个无比漂亮的人，狐狸一样的眼睛，分明的轮廓，蜜色皮肤，睫毛比甄竺还长，还密，眼睛底下那颗泪痣，妖艳却仿佛透着淡淡的凄楚。
　　
　　“那男的看上去挺猛，疼不疼啊。”甄竺从萧玉身边经过，瞥见他胸口几点殷红草莓，特意拍了拍人家的屁股。
　　
　　萧玉是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甄竺送她的男人们黑色珍珠，萧玉则送玉佩。
　　
　　甄竺在床上的时候，娇得让人发狂；萧玉在床上的时候，媚得让人发酥。
　　
　　如果说，这世界上谁最了解甄竺，那还得是萧玉，反之亦然。他们平日里很少见面，很少说话，但总是对对方的事了若指掌。
　　
　　他们虽然足以媚惑天下，可始终是孤独的，因此谁也离不了谁。
　　
　　萧玉跪坐在古色古香的垫子上，中规中矩地泡茶，用两个小茶盅，各盛一盅淡黄清香的茶水。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看见这样的萧玉，都会忍不住爱上他。
　　
　　“以前你在某段时期内，只会送一颗。”萧玉开门见山，白白净净的手，将一个小茶盅送到甄竺面前，“虽然天帝怜于主人的悲情，容我们用这种方法化解已故主人的怨气，可是一次性吃人太多，也会受天谴吧。”
　　
　　相比于萧玉的端正，甄竺却懒散地靠坐在几个垫子中，“这次出了点小意外，两个男人同时痴迷于我，他们……刚好是父子。我会一个一个试，一个一个吃。”
　　
　　萧玉无奈地摇摇头，甄竺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萧玉把手搭在她的发顶，低头看她撒娇的样子。她却拉下他的手，磨蹭着他的手臂。
　　
　　“累吗？”萧玉的声音温润如玉。
　　
　　“嗯。”甄竺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萧玉，今晚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见那些人类。”
　　
　　萧玉一笑，俯□去，吻住甄竺微微嘟起的红唇。
　　
　　第二天一早，甄竺被一阵食物的香味给勾*引醒来，厨房里有叮叮咚咚的锅碗瓢盆声。萧玉总是这般体贴的，即使昨晚互相折腾得都挺累，第二天一早总能比你先起床，用早餐的香味把你温和地唤醒。
　　
　　甄竺转身抱过身边的枕头，上面还有萧玉身体的冷香，她想起以前，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河里青色的鱼和水草，岸边明媚的花，枝头清脆的鸟鸣，以及……主人临别的点点香泪。
　　
　　“甄竺……”萧玉温润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抹去她即将划入鬓角的一滴清泪。
　　
　　“萧玉，你什么时候吃他？”甄竺撑起身子，秀发从背上滑落，被雪白的床单衬得愈发乌黑。
　　
　　“吃谁？”
　　
　　“昨天那个男人。”
　　
　　“……”
　　
　　“我看见你给他玉了。”
　　
　　“……”萧玉别过头。
　　
　　“你怎么了？你爱上他了吗？你不敢试了？”
　　
　　“不。”萧玉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和坚定，“除了主人和你，甄竺，我谁也不爱。谁背叛我的玉，我就吃谁……一直吃到……我没有玉，也没有人背叛我的玉为止。”
　　
　　“我也是……”甄竺伸手过去，和他十指交握，“明天开始，帮我试试李卓兮吧。”
　　
　　“下决心吃他了？”萧玉微笑着问。
　　
　　甄竺看向窗外，眼神染上一阵沧桑，“我知道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能抵得过诱惑，其实只是受到的诱惑还不够大而已。”
　　
　　“我以为你上了他的儿子，就是在试他，是不是如他说的一样，无论你做什么，他都由着你，不跟你发脾气。”萧玉拍拍她的脑袋，这个毒女人，在美丽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残忍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抽打霸王！藐视霸王！往水里倒砒霜！

珍珠4 ...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家长会，多数父母是非常重视的，甚至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到教室来。甄竺把英语成绩表发下去的时候，见到人满为患的教室，不禁笑笑，再看李元若的座位，仍旧坐着他家的保姆，李元若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对自己的成绩单并没有多大兴趣。
　　
　　但是，李元若没有兴趣，并不代表别人没有兴趣。家长们可能是从自己孩子口中听说他们班的李元若是个什么样的人，纷纷探头探脑地去瞥李元若的成绩单，露出赞赏和羡慕的表情。甄竺说了一会儿班上学生的英语成绩情况，就回办公室了。
　　
　　家长会结束之后，还有热情的家长缠着班主任和其他科任老师问这问那，甄竺也不能幸免，九点就结束的家长会，被拖到了十点。
　　
　　家长们陆续回去之后，甄竺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学校的身影。
　　
　　李卓兮。
　　
　　他来得很低调，静静站在门口，等其他家长都走了，才跨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女老师都有点失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门口这个儒雅得体的男人身上。只有一班的班主任秦老师勉强记得这是谁，略带惊讶的问：“这位是……李元若的父亲吧？”
　　
　　李卓兮含笑点了点头。
　　
　　“元若可能跟着保姆回去了，怎么，他们不知道您会亲自来？”秦老师连忙搬椅子给他坐，还拿出李元若的高三的成绩单给他看，拍着胸脯保证他儿子就算闭着眼睛考，也会是全省状元。
　　
　　甄竺在对面歪着头望着李卓兮，他似乎很认真地在听，时不时还会轻轻点点头，但恐怕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她知道，他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左手搭在腿上，食指轻轻敲着膝盖，那是他心不在焉而且很不耐烦的习惯性小动作。
　　
　　秦老师分析完之后，李卓兮假装很认真地拿着成绩表在研究，眉头还微微皱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微笑着说：“谢谢各位老师，元若的英语……请问英语老师是？”
　　
　　甄竺暗暗翻了个白眼
，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举了手。
　　
　　秦老师看看钟，十点半了，再不下去校门就要锁了，就站起来抱歉地说：“李先生，我们先走了。甄老师是教英语的，你们谈。”
　　
　　李卓兮礼貌地站起，“老师们走好。”
　　
　　几乎是其他老师的脚步声一消失，甄竺就感觉到李卓兮环上自己腰的手臂。“喂喂……你不是要在这里吧……”甄竺好笑地避开。
　　
　　“这里不好吗？”李卓兮捡了本书往旁边一抛，电灯开关“啪”地一声，办公室立刻暗了下来。
　　
　　“想死我了宝贝。”李卓兮埋首在甄竺的颈边，将她的腰扣得紧紧的，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按，“不信你摸摸……信了吗……”
　　
　　“你……刚刚秦老师在跟你讲元若成绩的时候，你心里到底都想着什么啊……”甄竺的声音娇软妩媚，语气中又是责备又是无奈，细听之中却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调侃。
　　
　　“秦老师是谁？”
　　
　　“就是元若的班主任啊。”
　　
　　“哦。”
　　
　　“哦什么哦，你怎么连元若的班主任是谁都搞不清楚。”
　　
　　“……我只和甄老师搞不清楚。”
　　
　　甄竺娇气地轻轻一哼。
　　
　　“甄老师。”
　　
　　“不准你这么叫我！”
　　
　　“甄老师。”
　　
　　甄竺安静下来。
　　
　　忽然，传来李卓兮闷闷的一哼，好像很疼的样子。“……该死的宝贝，你饶了它，它差点被你咬断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初夏本来就不凉快，办公室的温度在一男一女你来我往暧昧的话语中，仿佛又升高了十度。
　　
　　原本黑暗的办公室忽然亮了。
　　
　　被李卓兮按倒在办公桌上的甄竺眨眨眼，偏头看向开关。
　　
　　李元若站在那里，一手按在开关上，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则是牢牢盯住他们。
　　
　　他看见甄竺躺在办公桌上，身下压着他们的英语成绩表，一条腿搭在他父亲的肩膀上，一条腿被他父亲按向旁边，他父亲的另一只手正握着甄竺胸前的柔软，她没有穿丝袜，光*裸着一双莲足，黑色的高跟鞋还挂在她一只脚尖上。
　　
　　李卓兮并没有改变任何动作，淡淡瞥了一眼儿子的脸，说了句：
　　
　　“把灯关了。”
　　
　　李元若腮边的肌肉紧了一紧，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又恢复了黑暗。
　　
　　“你还没回去？”甄竺听见李卓兮在问李元若，他问得很从容，就好像在自家后院和亲儿子聊天一样从容，可是他的手却开始解她胸前的纽扣，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随后，甄竺听见李元若回答说：“我在教室等她。”
　　
　　“嗯。”李卓兮应了一声，甄竺听见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李卓兮又问，“等到她了？”
　　
　　之后是李元若久久的沉默。
　　
　　甄竺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李卓兮在黑暗中吻住她的唇，温柔而充满着柔情蜜意，随后甄竺闷哼一声，身体忽然感觉到异物入侵，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李卓兮。
　　
　　是……李元若。
　　
　　李卓兮还在吻她的唇，舌尖在她口中流连着。
　　
　　一片漆黑，谁也看不见谁，却都知道彼此在做什么。关了灯，既是一种掩饰，也是一种默许。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张办公桌。骇俗的行为，炙热的缠*绵，和他人无关。一个是上流社会人人欣羡的著名企业家，一个是人前人后聪明懂事的三好学生，一个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样的三个妙人，现在连在一起，首尾相交，分不清那是谁的唇，谁的手，谁的喘息，谁的撞击，谁压抑的哼吟。
　　
　　一夜荒唐。
　　
　　天亮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伴着学生们郎朗的读书声，高三年段的老师们陆续来到办公室，看见甄竺勤快地拿着抹布擦着办公桌，地理老师桌上的地球仪也被擦得光光亮亮。
　　
　　段长拿着三角板去上课，夸奖道：“甄竺这丫头，挺实在。”
　　
　　当然，谁都不会想到，这里在几个小时前，发生了怎样的事。那个实在的甄老师，此刻正噙着一抹笑，用沾水的抹布擦去桌面上最后一滴滑腻白灼的液体，也不知是他的，还是他的，还是她的。
　　
　　临上课之前，甄竺收到萧玉的短信：
　　
　　“一切准备就绪。”


45

45、珍珠5 ... 
 
 
　　今天是李元若的生日。
　　
　　李家豪宅位于市郊，连花园和篮球场都算进去，面积和李元若所在的学校一般大。李家独生公子的生日，本应该是一场豪华的盛宴，可是今天来参加生日派对的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卓兮，另一个理所应当是甄竺。
　　
　　甄竺从不下厨，十指纤纤从来不沾阳春水。以前大部分日子，也都是萧玉在做，她吃，她评点。萧玉养刁了甄竺的胃口，她就算叫份外卖，也是连锁四星餐厅送来的。这会子，甄竺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时尚杂志，李家特聘的两个按摩师一个给她捏着肩膀，一个给她足疗。
　　
　　小寿星李元若坐在一旁，她看完一页，他就帮她翻一页，李卓兮在厨房里烹制牛排。这是什么服务！甄竺倒一点也不客气。
　　
　　李元若的保姆把一杯茶放在甄竺手边，不知该说点什么。保姆只知道这个女人是李元若的老师，可是又搞不清楚李卓兮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卓兮亲自下厨是表示尊师重教，那李元若看她时微微暧昧迷恋的目光又是什么？保姆敢打赌，这个女人只要开口，李元若会愿意代替足疗师傅，捧过甄竺的一双莲足，细细揉捏。
　　
　　除了李卓兮正在烹制的牛排，厨师也做好了其它的菜，布了一桌子，之后，所有外人都离开了。
　　
　　甄竺吃得很优雅，在微黄的烛光下，她美得仿佛不似凡间人。“生日快乐。”甄竺举杯，轻轻和李元若的杯子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谢谢。”李元若倾身去，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
　　
　　甄竺再用杯子磕了一下李卓兮杯子的边缘，眯着眼睛笑，“牛排很好吃，没想到李总还蛮有烹饪的天赋。”
　　
　　李卓兮“嗯”了一声，语调上扬，学着她眯眼笑，“你要怎么谢我？”
　　
　　“自敬三杯酒。”甄竺说着，倒了三次酒，全喝了。喝罢，脸颊微微泛着些粉色。
　　
　　酒一杯一杯地喝，甄竺今天好像蛮高兴的样子，无论是李卓兮敬的酒，还是李元若敬的酒，都来者不拒。她微醺的时候，环视偌大的餐厅，幽幽地问：“对你们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父子俩都没有回答，一个的手，慢慢握住胸口上方的黑珍珠吊坠，另一个，默默看着她。两个都是很漂亮的男子，一个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一个充满成熟的魅力。甄竺闭上眼睛，也能分清谁是谁，父子俩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以至于在黑暗中，他们任何一个进入自己，甄竺都能感觉得出那是谁。
　　
　　甄竺的意识有点模糊，女人一旦喝醉，就喜欢哭，甄竺也不能免俗。泪眼朦胧中，她感觉李卓兮心疼地抱着她的身子，李元若用湿毛巾擦着她的额头。就像上次在萧玉那里说的一样，甄竺每日都不想和人类在一起，可每日却还要和人类在一起。甄竺问自己，自己最大的愿望究竟是报复所有姓李的男人，还是和萧玉到远远的地方隐居，再也不和人类接触。
　　
　　“宝贝，告诉我，哪儿不舒服？”李卓兮轻轻摇晃着甄竺，眉心微蹙。
　　
　　“萧玉……”甄竺喃喃地唤着，两行清泪滑过眼底，没入鬓角。
　　
　　“萧玉是谁？”李元若第一次从甄竺口中听说这个名字，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脱口而出的名字，此人一定不一般吧。仅凭名字，无法区分男女。
　　
　　李卓兮从甄竺的包里翻出她的手机，果然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萧玉的名字，就要按下拨号键。
　　
　　“爸，你……”李元若按住李卓兮的手。
　　
　　李卓兮抬眼看他。
　　
　　李元若从他手里抱过甄竺，固执地朝楼上卧室走去。
　　
　　“元若。”
　　
　　李元若停下，“酒里有药，是我下的。”
　　
　　真不愧是他李卓兮的儿子……
　　
　　李卓兮看着手机屏幕上萧玉的名字，拇指一直按在通话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半晌，他关掉楼下的灯，也上楼去。
　　
　　李元若大开着卧室的灯，李卓兮走进他卧室的时候自然将他们的样子一览无余。李卓兮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在抽，隐约听见楼下有音乐声响起。他又下楼，看见甄竺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两个字。
　　
　　萧玉。
　　
　　李卓兮接起，淡淡地“喂”了一声，谈不上礼貌，也谈不上敌意。
　　
　　“她在哪里？”
　　
　　李卓兮听清楚了，萧玉是个男人，年龄二十岁至三十岁左右。
　　
　　“她醉了，在我家。”李卓兮回答。
　　
　　“地址。”萧玉冷冷道。
　　
　　李卓兮报上地址，挂了电话，又把大门敞开，好像在欢迎谁一样，随后洗了个澡，加入战局。
　　
　　半小时后，萧玉找到李元若的卧室，将卧室那虚掩着的门使劲一推，看见的就是房内不堪的画面。萧玉的到来，也让李卓兮和李元若暗暗一惊，李元若之惊，乃意料之中，而李卓兮之惊，就是意料之外了。
　　
　　萧玉是那样一个媚骨天生的男人。
　　
　　他走过去，推开和甄竺紧密相连的李元若和李卓兮，用旁边的被单将甄竺一包，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同时嗅到她周身淡淡的酒气。萧玉不忍，并非是看见甄竺和两个男人在这里翻云覆雨，而是心疼，她一喝醉，就会想起往事，一次次的背叛和报复，他和她都已经心力交瘁了。
　　
　　“她醉了，我带她回去。”萧玉抱歉地欠一欠身，横抱着甄竺，转身离开。
　　
　　李卓兮拉住就要冲上去的李元若，眉头一皱，“下次不要用药。”
　　
　　李元若一言不发地坐下。
　　
　　“甄竺。”萧玉一边开车，一边叫她，她不醒，还是在哭，嘴唇微微颤着，“萧玉……不要继续了好不好……恶心……真的很恶心……吃李梵的时候，我好想吐……”
　　
　　李梵，萧玉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甄竺，原来你心里，被他伤的那个口子，还是没有好吗。只可惜，主人可以死，你不能。
　　
　　可以说李梵是甄竺离开主人之后，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吧。甄竺那时还小，和主人一样，以为男人是可以至死不渝的，甚至不听萧玉的劝告，全身心想要和李梵在一起。同样是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这个势利的李梵放弃了甄竺，用甄竺给他的一颗黑珍珠，换了一个高官的赏识。甄竺抱着萧玉哭了很久，把李梵的魂吃掉的时候也还在哭，她哭的时候，一滴滴眼泪都变成了鲜红的血。
　　
　　她和萧玉到这世上，不祸国也不殃民，他们不断地试，试这些姓李的男人们心中的欲望是什么，他们要什么，她和萧玉就给什么，很遗憾，这些男人们要的很多，比如财富，地位，名声……当甄竺和萧玉要他们拿爱情来换他们心中理想的时候，这些男人无一例外抛弃了爱情，成全了理想，就如同当年主人爱上的那个男人一样，用主人的爱，换了一千两白银。
　　
　　如此往复，谁能不累。甄竺再不敢期待爱情，她的珍珠一颗一颗送出去，却被男人一颗一颗拿去换理想，负责试探那些男人的萧玉每次拿到甄竺的珍珠，心中又何尝不是一阵唏嘘。同样的，甄竺也一再试探萧玉的男人们，每次那些男人用萧玉的玉跟她交换功名利禄的时候，她也是一番感叹。
　　
　　这么多年，甄竺觉得只有萧玉是可靠的，她爱他，可他明明知道她的心，却一再要求她履行主人的遗愿。
　　
　　“萧玉你爱我吗？”甄竺迷迷糊糊地问。
　　
　　萧玉没有回答。
　　 

46.珍珠6

　晨光微曦，甄竺醒来之后觉得浑身无力，一翻身发现萧玉在她身边睡着。他们俩都没有穿衣服，然而自己身上却很干净，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有人用毛巾给她擦身子，那人似乎就是萧玉。
　　
　　萧玉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晨光下的他很漂亮，唇色淡粉，黑睫若羽。甄竺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目光打量他。萧玉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甄竺这副乖巧的模样，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这样毫无防备了。
　　
　　甄竺见他醒了，如同小狗见了主人一样凑过去要亲亲，可是萧玉别开头，避开了她嘟起的唇。甄竺从没有跟萧玉坦白过自己的心事，然而她知道他心知肚明，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般奇怪，许多事大家都知道，就是不可说，不可说。
　　
　　他俩都起床，这是一副多么美好的画面，两个漂亮的人儿，漂亮的躯体，各坐在床的一边，慢悠悠穿着衣服。萧玉这里有几套甄竺的衣服，甄竺套了件连衣裙，就跟着萧玉到了客厅。
　　
　　萧玉在厨房里做早饭，甄竺在看桌子上的一沓文件，她发现萧玉最近一直在收购李卓兮公司的股份，几个大股东的股份已经全部握在了他的手里，看来他还是想用这一招，他想试试，到底对于李卓兮来说，是甄竺比较重要，还是他的事业比较重要。
　　
　　每当要接受这样的考验，甄竺的心情都会格外糟糕。你想，你这么多年，试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得出的结论都是你不如他的什么什么重要，你心里做何感想？甄竺以前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哪个男人把她视为第一位，她真的愿意离开萧玉，跟他过一辈子，陪他变老，给他生孩子。可是萧玉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他总是能抓住别人的尾巴，次次出手，无一例外把甄竺的男人试得丑态尽显。
　　
　　金钱不行吗？他用美色。美色不行吗？他用权力。权力不行吗？他用男人的初恋情人。初恋情人不行吗？他就用命。
　　
　　甄竺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如果她给萧玉一个珍珠，那么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打动萧玉，把她换给别人。
　　
　　可是，这是违反规则的。萧玉会生气吧？
　　
　　转眼间，萧玉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
　　
　　甄竺一看，都是她爱吃的。她感觉好开心，跳过去抱着萧玉的腰不放，蹭他，撒娇。萧玉没有避开，任她在怀里玩耍。
　　
　　在甄竺埋头吃饭的时候，萧玉坐在对面，静静地望着她。她在这世上是太累了吧，起初还有些许少女的情怀，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磨砺，任是把她的这种少女心事一点点抹去，最后麻木，不要说这世间的男子皆薄幸，就算遇见真爱，她可再会燃起当初的热情和期盼？
　　
　　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可以对甄竺一心一意的男人？萧玉想，如果有，我就离开，不再试人，也不再逼她试人，用收回来的珍珠，为她做一串项链，让她陪那个男人终老，也算是她的一次涅槃。
　　
　　甄竺并不知道萧玉的想法，吃完饭就去学校上班了。
　　
　　大部分高三学生都是永远记得六月，但李元若很淡定。从考场出来之后，大家就干脆把他的答案当成正确答案来对，一时间他还蛮难出考场的。本来，李卓兮要亲自开车来接他，可是最近一个月，公司貌似出了什么大事，李卓兮忙得脱不开身。
　　
　　李元若也并不在乎。
　　
　　从考场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才从同学们的询问中脱身，他就赶去甄竺的家里，独占甄竺一天一夜。少年的体力总是用之不竭，当甄竺疲惫地从昏睡中醒来，李元若仍然埋首在她身下，仿佛沙漠中的旅客遇见绿洲般汲取着她芳甜的蜜汁。
　　
　　甄竺随手打开了电视，本市的财经新闻中说，李卓兮的企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面临破产，或者兼并重组。
　　
　　李元若听了那则新闻，身体僵硬了一下，从甄竺的体内滑了出来。
　　
　　有人愿意收购李卓兮的企业，此时正意气风发接受着记者的采访，甄竺认出了那个人，他是萧玉变的。记者要采访李卓兮，可是他避而不见。
　　
　　甄竺从新闻镜头里看见，李卓兮不耐烦地挥手，黑珍珠袖扣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呢。
　　
　　“你父亲……现在会在哪里？”甄竺问李元若，他很失神，颓然坐在一边。
　　
　　“估计在他的……办公室里。”
　　
　　甄竺起身化妆，穿裙子。
　　
　　她身着干练的套装，开车到了李卓兮公司的楼下。去到他办公室的一路上，没有人拦着她。大楼里很静，员工和主管们貌似都放假了，今天应该不是休息日，李卓兮让他们放假，只是不想看见他们那种眼神罢了。
　　
　　甄竺知道李卓兮现在的心情应该蛮糟糕，她在心里说：“你再忍忍，只要拿我去换，你还能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
　　
　　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甄竺站定。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很好，凡人是听不见里面声音的，可是甄竺不是凡人，她听得见。
　　
　　一个男人跟李卓兮说：“现在李总的公司只是资金周转不开，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要破产，这点我们这种行内人是十分了解的。”
　　
　　李卓兮半冷不热地说：“您的意思是？”
　　
　　“鄙人手头上恰好有一笔巨额投资款没有选定投资的目标。”
　“条件呢？”
　　
　　“李总是个聪明人。”男人轻笑道，“我的条件就是，以后李总公司因我这笔投资所得的收益，要跟我七三分，我七你们三。”
　　
　　甄竺心想，你也太恨了……
　　
　　“我同意，什么时候签约？”李卓兮答应得甚是干脆。
　　
　　“签不签约的……李总给我个信物就行。”男人安静下来，估计在找，最后，和甄竺意料到的一样，他说：“我要那个。”甄竺心想，用一副袖扣就能换一个企业起死回生，谁会不愿意呢？甄竺以前送袖扣的时候，就跟李卓兮说过，袖扣不能送给他人，因为这是她送他的唯一东西，是代表她的。谁拥有她送的东西，她就跟谁在一起，如果他把袖扣送其他人，那么其他人来找她的时候，自己就跟这个人走，不再理会他了。这话听起来是幼稚的威胁，因此很多男人不信。
　　
　　李卓兮很干脆的就给他了。
　　
　　那个男人收下袖扣，从里面走出来，碰见门口的甄竺，微微笑了一下，用口型跟她说：“你这回赢了。”
　　
　　甄竺很不解，他明明把袖扣要过来了，怎么她还赢了？她跟上那个男人，在停车场坐进他的车里，迫不及待地问：“萧玉！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只要能换到这个袖扣，我就算输了吧？”
　　
　　“不，我要换的，不是这袖扣。”萧玉变了回来，“刚才我指的不是他的袖子，而是他的裤子口袋。他却装傻充愣，把袖扣摘下来给我。”
　　
　　“他裤子口袋里有什么？”
　　
　　“你送给他的另一件东西，对他来说，竟然比黑珍珠还珍贵哦。”萧玉用手指梳着甄竺的头发，眼神里又是不舍又是祝福，还有一丝其他的什么情绪。
　　
　　“我还送了他什么？”甄竺皱着眉头。
　　
　　萧玉挑眉，望着她。
　　
　　甄竺费劲心思想了好久，忽然惊叫：“难道……难道是那条……”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地说：“……内裤？”
　　
　　萧玉无奈又好笑地点头。
　　
　　甄竺翻了个白眼，暗骂道，“变态。”
　　
　　“甄竺，你值了。他没有用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换我的条件，你……好好跟他过。”萧玉收起袖扣，声音中带点沧桑，“我们试了几百年，才试出一个人。可是，有一个人就够了，倘若主人一开始遇见的就是这个人，就不会那样悲愤地投进江里去。主人和历史上其他命运多舛的女人不一样，她是慷慨赴死的，她的百宝箱里，有那么多金银珠宝，没有李甲公子，她也能过上富足的日子，然而她却要死，死了之后却还要我们去试，现在我才明白，她并不是想报复天下姓李的负心人，而是　想试出一个一心人，以告慰她失望的灵魂。”
　　
　　“萧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在恭喜你，你让主人瞑目了。”
　　
　　“我不管主人，我只要你说，你是不是要走了，要离开我？”
　　
　　萧玉抬了抬眼睫，已经准备好的珍珠项链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他既一心对你，你今后也该一心对他……”
　　
　　“我不准你教训我！”甄竺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意思？你不再见我了是吗？等你以后也试出个什么男人一心对你好，你也一心对他了，是吗？！”
　　
　　“你来这世上几百年，不就为了等一个这样的男人吗。”萧玉的情绪不像她那般激动，他不知道甄竺为何变得如此不听话，忘了他们的初衷。
　　
　　“不是！”甄竺坚定地告诉他。
　　
　　萧玉躲过她的目光，把珍珠项链亮了出来，“戴上它，下车。”
　　
　　甄竺抓过项链，使劲一扯，项链断了，珠子洒了一地，她的手也被串珠子的线划破，可她不觉得疼。“萧玉，我爱你。”
　　
　　“啪。”萧玉给了她一巴掌。
　　
　　“萧玉，我爱你。”
　　
　　“你怎么可以爱我。”
　　
　　“我就是爱你！”
　　
　　“可我不爱你。在那么多颗珍珠里我选择你，教你法术，陪你修炼，就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履行主人的遗志。我们是战友，是伙伴，我们可以做*爱，但不能成双成对，否则……孤独葬身在江里的主人她……情何以堪。我不要幸福，你也不能要，我们漫长的一生，都要和主人一起，不幸福下去。”
　　
　　“为什么……萧玉你要这般折磨自己……”
　　
　　“心中无爱，所谓为谁折磨谁。我不爱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所以连我自己，也折磨不了我自己。”萧玉别过头去。
　　
　　甄竺望着一地散落的珠子，沉默了好久。忽然，她抬起头，“萧玉，你不觉得难过，是因为你们玉族，寿命本来就长，等你累了，你就会觉得难过，渴望幸福。我累了，我渴望幸福。在我余下的生命里，会努力带着李卓兮幸福，但是我不要放弃你，我要陪伴你的不幸福，知道我粉身碎骨为止。也许你以后想起我，会觉得那是你漫长一生里，唯一幸福的一段日子。”
　　
　　“甄竺……”
　　
　　甄竺开门下车。
　　
　　“甄竺……”
　　
　　甄竺转身，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望着萧玉，“萧玉师父，我有我的爱情！”
　　
　　萧玉望着她踩着高跟鞋，翩翩离开。俯身，捡起一颗珠子，紧紧握在手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何时会有动摇。姑且，就让他们这样下去吧…

　…
　　
　　也许，爱情，别人不能给你，你得不到，可是，你可以有你自己的。这世界，谁又不是在欲望的迷宫里，寻找自己的爱情呢？
　　
　　☆珍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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