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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四口人》（女上男下之四）作者：楚月

书　　名：易家四口人
系　　列：女上男下之四
作　　者：楚月
出版日期：2011年4月14日

【内容简介】
认识她，对他来说是不幸的开始
十年前，因为她的算计，他从此有家归不得
十年后，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让她再次走进他的生命──
这女人外表看来善良无害，内心根本是个恶魔
当初是她主动向他告白，最后却说谎欺骗他
他没跟罪魁祸首算帐已经够宽宏大量
她还有脸想要跟他“再续前缘”？
哼！就算她用他的裸照威胁，他也不会乖乖就范
这段不该开始的孽缘，他绝对要快快了结……
该死的！这女人听不懂人话啊
都清楚明白的说了他这辈子不会结婚
她还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面前，干扰他的生活
更该死的是，一看见她，他的心便难掩悸动
一不小心就“送虎入羊口”，被她吃干抹净……
好吧，他认了，这次是彻底栽在她手上
将来若是她后悔想退货，他也不可能放她走了……


    第一章

    “上礼拜是我十八岁生日。”

    他的眼睛自手上的电玩抬起，睨了今天似乎精心打扮过的她一眼，懒懒回应：“我没礼物送你。”他从不记得任何人的生日，包括自己。

    她坐在他身旁，就在床上——她的床上。

    父母一个小时前出门去探望老朋友，不到晚上不会回来。于是她邀请住在隔壁的他来家里作客。

    基本上，父母非常讨厌长她五岁的他，因为他素行不良、品行不正、功课不好，又是逃课大王，是伯父伯母头疼的二儿子，更是父母眼中绝对不会喜欢的女婿，可偏偏她就是非常喜欢他，几乎是一见钟情。

    从他救了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对他念念不忘，一心要得到……呃，不是，是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十四岁的时候，她告白——他呆了三分钟，问她是哪位？

    十五岁的时候，她告白——他夸张地笑到眼泪都飙出来，拍拍她的头，说她年纪太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要她回家好好用功念书，不要胡思乱想。

    十六岁的时候，她告白——他终于高中毕业，毕业典礼结束后又打了架，心情正不爽，跟她借了一千元转身就走，两天没回家。

    十七岁的时候，她告白——长相身材都属上上之选的他成为平面广告的模特儿，他问自己究竟哪里好？她说他什么都好。他问她几岁，她回答十七，瞬间一股沉默笼罩他们，他低声喃喃了几个字，又拍拍她的头，要她等十八岁再来……

    其实她有听见他喃喃自语说了什么——马的，想害我被告啊！

    好不容易，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终于等到十八岁了。

    当下，她非要吃了他不可。

    忽然感觉到背脊一阵冷意，他看窗外一眼，窗户紧闭，应该不是外头的冷风吹进来，那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探究原因，她已经靠上来，一张无辜的脸庞凑近，粉唇微噘，她胸前浑圆呼之欲出，双臂柔嫩白皙，足以想见衣服底下的更是……总之，她非常引人犯罪，不过他清楚这女孩的父亲不好惹，如果不想被关，最后别碰这个天然违禁品。

    “我想要的礼物只有你能送我，而且……我等这份礼物等很久了，我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看在我终于满十八岁了，你愿不愿意送我？”她舔了舔唇，性感与可爱浑然天成。

    心中警铃大响，他也不是笨蛋，大掌随即贴住她的脸，将她推离一个手臂远。

    “我没钱也不想送，你说有东西吃我才过来，没有的话，我要走……”

    文的不行那就武力吧！她双手一圈，抱住他，牢牢地，活像无尾熊攀住尤加利树，死也不放开。

    他看了眼她的模样，不禁好气又好笑。

    “这份礼物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很想要，你送我好不好？”她因着急，瞬间红了眼眶。

    “我会被你爸杀了！”左右邻居都知道她父亲有多宝贝她这个女儿，他又不是不想活了。

    她呆了一下，傻傻地问：“为什么？”

    “废话！如果我上了你，你爸不拿菜刀追杀我才怪！”他口无遮拦地说。

    喔……她红了脸蛋。

    “原来、原来你这么想上我喔……”真害羞。

    “……”他不禁翻翻白眼，再次想把这个天然违禁品给推开，无奈身穿细肩带低胸T恤，加上短到无法包住小屁屁的短裤的她身上处处是陷阱，这里不能碰、那里不行摸，最后只能用脚踹。

    “我根本不想上你！我要回去了！”虽然美色当前，可他不是傻子，要是真上了她，麻烦将接踵而至。

    “我的礼物呢？”眼里泪光闪闪，她活像被丈夫抛弃的苦命小妻子。

    “关我屁事啊！”怎么甩也甩不掉，麻烦。

    “一个吻也不能给我吗？”她殷殷期盼那么久，总要赏她一点甜头吃吧？

    他呆住。“一个……吻？”

    她用力点头。“我只想要一个吻当作我的生日礼物。”又害羞地脸红了，她才不像他，那么早就想要跨越限制级的门坎，她很单纯，要“这样那样”至少要再等五年。

    一个吻就能结束的事情，他没有犹豫太久， 毕竟她是如此令自己心猿意马……

    好吧，看在她今天生日的份上，他就“慈悲为怀”给她一个吻。

    “我答应，你先站起来。”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脚，怎么看都不像话。

    她笑逐颜开，马上起身，闭起眼睛仰着头，等待最初最美又让她等了很久的礼物。

    多么美丽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可惜他们不适合……这吻，就当他日行一善，留给她做纪念吧。

    原本蜻蜓点水之吻，不知怎地愈烧愈烈，愈缠愈深，难分难舍的两人最后上了床。

    他气息粗喘地望着她，问：“不怕吗？”

    她娇媚含羞，眼神氤氲地回答：“……不怕。”

    至于还要再等个五年的限制，男色当前，她早忘光光了。

    他熟练地脱下她的T恤以及牛仔裤，她笨手笨脚地想帮他脱衣服却双手不听指挥，还得劳驾他解除她身上的束缚。

    眼看天雷将要勾动地火之时，一声暴怒如猛雷打断他们的火热进展——“易莫勒，你对我女儿做什么？！”


    岳妃惊醒了。

    睁开眸子，看了眼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小套房而不是在老家后，才意识到又做恶梦了。近日老是梦见十八岁最糟糕的那一夜，实在是……

    莫非这是什么警示？

    会不会意味着这个梦有可能实现？

    唉，至今她仍遗憾父母为何不晚一点回来，要不然她早就……呵呵，得逞了。

    因为没有得到，反而念念不忘，即使后来认识不错的男人，她就是难以动心——这是她最糟糕的缺点，改也改不掉。不过后来她也想通了，不动心又如何？专心冲刺事业，坐拥百万年薪不是更好？

    她是一旦确立目标就会尽全力冲刺的个性，毫不犹豫朝着目标走，即使遇上困难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现在的她是“幸福人寿”的总监，底下有个业务处，去年两个跟她最久的区经理也出去另辟新的业务处，她的头衔自然又往上爬，薪水也跟着增加，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成为区域总监。

    今天早上要开内部周会，身为这次会议的主讲者，自然不能迟到。其实她也不曾迟到，以为身为处经理时，她也比负责处理他们业务的行政人员还要早到公司。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就是她的工作态度。

    岳妃拎着早餐踏进商业大楼的时候，发现警卫居然不在位置上，她习惯和警卫打招呼，今天没人可招呼，她也只觉得奇怪并没想太多，便径自搭电梯上楼，电梯在十二楼停下，这里是总公司为他们租下的办公室。

    今天她不是第一个进办公室的人，也没去注意是谁提早到，她先将早餐放在办公室，然后去会议室准备投影机。

    偌大安静的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正在调整投影机的时候听见小小声的啜泣，登时浑身寒毛竖起。

    她曾听说这栋大楼有阿飘出现过，但此刻是大白天，强烈刺眼的阳光透射进来，会议室没有任何死角，不可能有另一个人躲藏起来而不被她发现，也没听过阿飘会在大白天出来闲逛，由此可知是她想太多了。

    岳妃继续调整投影机的亮度。

    “呜呜……”

    背脊一阵凉，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次她确定自己没听错，真的有呜呜的啜泣声，就在这个会议室内。岳妃转头四处望，脚步缓缓往打开的门口移动，地毯吸音，除了自己呼吸声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怎么会有哭泣声？

    不、不会吧？阿飘真的找上门？

    她八字轻，每个月都会去庙里拜拜求平安，前天才去过，身上肯定还有神圣的正气，阿飘应该会自动退避三舍吧？

    “呜呜呜……”哭泣声断断续续。

    她脸色顿时苍白，身体僵硬如石。

    救、救命啊！一大早就发生这种事情，她未免也太……

    “爸爸，瑄瑄好怕，你在哪里？呜呜……”

    就在岳妃要逃出会议室前听见这句话，是小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应该很小，根据警卫伯伯透露，这栋大楼的鬼故事主角都是成年人，还没有小孩子，因此可以证明她不是遇见阿飘。

    “呼！”吓死她了。

    既然是小孩子就没有杀伤力，她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发现是在会议桌下，一个只有小孩子才能塞进去的空间。

    “哈啰，你先出来，阿姨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呜呜……”

    有一张大桌子挡住，岳妃根本看不见小孩是男是女，只知道应该是个很小的小孩，她不停诱哄，小孩却是一直闷闷哭着。她很喜欢小孩，不会觉得烦，只是感到有些奇怪，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子？

    不过这当头想再多也没用，她寻找最该做的就是把桌底下的小孩拐出来，顺便帮忙找爸爸，待会儿才能开会。

    “乖，你先出来，阿姨保证一定会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呜呜……”

    仍然只有哭声，岳妃受不了，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终于看清楚躲在桌底下的，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女生。

    “妹妹乖，别哭，你爸爸一定正在找你，阿姨带你去找。你吃过早餐了吗？”

    小女孩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脸颊几乎要贴在地上的陌生阿姨，终于止住哭声。“可是、可是爸爸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讲话，阿姨是陌生人……瑄瑄不可以和阿姨讲话。”

    她父亲教得真好。“可是你已经跟阿姨讲话了，阿姨就不算是陌生人，阿姨还知道你叫瑄瑄呢，所以阿姨不是陌生人知道吗？”业务出身的她，说话向来是她的拿手绝招。

    小女孩呆了一下，显然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快就认识这位阿姨。“可是我不清楚阿姨叫什么名字耶……”

    岳妃为这个不错的进展露出笑颜。“瑄瑄可以叫我小妃阿姨。”

    小女孩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声。

    岳妃马上朝她伸手。“瑄瑄，你肚子饿了，一定还没有吃早餐，赶快出来，阿姨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找不到瑄瑄一定会很紧张很紧张，说不定都快哭了……”

    小女孩摇摇头，骄傲地说：“爸爸不会哭，爸爸最勇敢了，他从来不哭。”

    真是骄傲的一张小脸，岳妃忍不住在心底偷笑。

    “是是，阿姨说错了。瑄瑄的爸爸不会哭，不过一定会很担心你，所以，瑄瑄快出来好吗？一直躲在那里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啊，我很喜欢这里。”小女孩表情认真地说，仿佛只有桌底下才是她的天地。

    岳妃不禁想到哪有人喜欢躲在桌底下，难道瑄瑄的爸爸会动粗，所以瑄瑄才会喜欢逃到桌底下躲藏？

    “可是你一直躲在这里，爸爸怎么会找到你呢？所以你赶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望着她，小小脑袋瓜里似是正在衡量该不该出去。爸爸有教她如果走失绝对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可是阿姨知道她的名字，那阿姨应该就不算陌生人吧？

    她的脸一直贴在地毯上，万一有人进来，肯定丢脸丢大了。

    事实上，早在十秒前，已经有人走进会议室，是岳妃的私人助理圆圆。

    她看见上司趴在地毯上望着桌下，双手抱胸看了许久，见上司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不免觉得怪异，便开口问：“总监，还没找到小强吗？”总监最讨厌蟑螂，只要看就蟑螂，结局定有一方死亡，不过向来都是总监大获全胜，即使蟑螂再怎么会跑，也难敌总监自制的打蟑拍。

    晕……真有人进入会议室了，幸好是圆圆，要不然就真的太丢脸。

    “不是，是有个陌生小女孩躲在里头。”

    圆圆登时瞪大眼睛，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哪会有小孩出现在这种商业大楼，咦？总监，你今天是第一个进办公室的吗？”

    “不是，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灯全亮了。”

    “啊，那应该是徐襄理，刚刚我看见她的早餐放在桌上，这个可能是她的小孩。”圆圆不疾不徐地找出答案。

    岳妃一脸无奈地解释：“圆圆，我记得徐襄理最小的孩子已经念高中了，她也五十多岁了，实在不像是这小女孩的妈。”更何况小瑄瑄找的是爸爸。

    “那……她是总监的吗？”圆圆凉凉地问。

    “最好我生得出来！”岳妃转头继续看着桌底下的小女孩，“瑄瑄，快出来好吗？阿姨带你去吃麦当劳的早餐，好不好？”

    瑄瑄听见麦当劳，眼神顿时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阿姨不会骗你，所以快出来吧！”喔，希望就在眼前，她终于看见一丝光明。

    等啊等，又等了十几秒，小女孩仍在踌躇不定。

    这时圆圆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加入围观行列。

    “圆圆，你家上司又在抓蟑螂了吗？”傅子骐故意调侃。

    幸福人寿永康业务处的总监大人厌恶蟑螂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何必亲力亲为，找个清洁工过来不就成了！唉，堂堂一个保险公司的总监居然趴在地上抓蟑螂，成何体统？”傅子骐一面说一面掩嘴笑。“如果这事情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面子啊？其它同行一定会认为我们亏待了总监，不找清洁人员，居然要她帮忙抓蟑螂。”

    好你个傅区经理，待会开会你就死定了！

    岳妃在心底暗暗计划待会儿如何恶整这小人。

    “瑄瑄，快点出来，我们去找麦当劳顺便吃你爸爸……”

    傅子骐闻言，又笑得前俯后仰。“圆圆，你家上司好开放！”

    岳妃转头怒瞪欠揍的他。

    “瑄瑄，阿姨说错了，是找你爸爸顺便吃麦当劳，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她脸会丢很大，没天良的傅子骐一定会用这件事嘲笑她到世界末日。

    终于、终于，真的是终于……瑄瑄慢慢爬出来了。

    她的脸蛋粉粉嫩嫩，又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活像个落入凡间的小天使，可爱到了极点，就连平常最讨厌小孩的傅子骐也忍不住想伸手染指……

    啪的一声，岳妃拍开他的咸猪手。“碰我的小可爱，欠打吗？”

    傅子骐立刻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原来是你的小孩，真会保密，我一直很想喝你的喜酒呢！”

    “圆圆，你帮我准备一下，十点准时开会。”岳妃横睨仍笑得东倒西歪不知大难临头的傅子骐，冷冷地说：“记得帮我通知傅区经理，他待会得上台即席演讲，讲不到三个小时不准下台，就算他要表演相声也行。”

    交代完毕，岳妃懒得理这个一大早发神经的男人，牵起小女孩的手回她的办公室，先用面纸轻轻擦拭她的小脸蛋，然后再给她一杯水。

    “瑄瑄，告诉阿姨，你爸爸叫什么名字？”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最急迫的就是帮瑄瑄找到她爸爸。

    “爸爸。”

    “对，就是你爸爸，他叫什么名字？”瑄瑄好可爱，她忍不住把玩她肥嫩的小手。

    瑄瑄再次认真回答：“爸爸。”

    “……”岳妃无言了。“瑄瑄几岁？”

    小小的手指比出五。“我五睡。”

    童稚的声音发音还不标准，正经的模样却非常逗趣，就像一颗甜蜜的巧克力慢慢融化在嘴里。

    “你五岁喔……那告诉阿姨，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阿姨生病，所以爸爸带我来，爸爸还说只要我乖乖的就会买多多给我。”

    “什么是多多？”她好奇这个新名词。

    “就是多多……草莓多多。”

    ……严重沟通不良。

    “总监，多多就是养乐多。”圆圆走进来解开她的疑惑，顺便再告知一个好消息，“瑄瑄的爸爸马上就会上来接她了。”

    “怎么回事？”

    “上次办公室不是遭小偷吗？警卫伯伯年纪快六十，虽然健步如飞，不过心脏不好，跑没几步就快心脏病发作，根本追不到小偷，所以大楼管委会决定换一家保全公司，瑄瑄的爸爸就是新来的警卫，刚刚有人说新来的警卫正在找身穿粉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应该就是你正在荼毒的这个小不点。”圆圆解释完毕。

    小瑄瑄看起来乖巧懂事，模样又傻乎乎的，岳妃愈看愈喜欢，摸着她柔顺光滑的头发，恨不得把她拐回家，不过理智告诉她一旦这么做，将会吃上诱拐孩童的官司。

    她抚摸小瑄瑄的脸颊，“第一天就带女儿来上班，肯定有困难，我们应该帮忙照顾一下。”顺便光明正大霸占小孩，

    圆圆翻了个白眼，差点忘记总监最厌恶小强最喜爱小孩。

    “我下午很忙喔。”意思是虽然身为私人助理，但照顾小孩不在她工作范围之内。

    “啧，圆圆，你太没爱心了。”

    “你是爱心泛滥成灾殃及无辜。”圆圆朝外暼了眼，看见身穿警卫制服、脸色焦急的男人正朝这里走来。“总监，小孩的父亲来了，别再玩弄别人家的小孩了！”爱玩又不生一个，唉。

    为了给小瑄瑄的父亲一个好印象，岳妃连忙站起来，拿起早餐喂食小女孩，想表现出慈爱的形象，好顺利拐……不，是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

    “不好意思，我是瑄瑄的父亲，谢谢你帮我找到瑄瑄。”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粗喘的呼吸听得出非常紧张，可以想见为了女儿，他不知慌忙多久了。

    “爸爸！”小瑄瑄看见父亲，笑得好不开心。

    背对门口的岳妃这时优雅起身，努力不再去捏小女孩的脸蛋，然而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受到的惊吓完全不下于眼前的男人。

    小瑄瑄的父亲居然是他——易莫勒，一个消失十年的男人，

    她的恶……不，是美梦真的实现了！

   

    易莫勒刚卸下担忧女儿的安危，紧接着另一份惊吓取而代之，令他完全怔住。

    他压根没想到会再见到岳妃——那个十年前住在隔壁老是纠缠他的女孩子。

    拜她所赐，他从此有家归不得。

    因为这笨蛋说她已经满十八岁，却刻意隐瞒是农历生日的事实，结果，离她满十八岁还有十天，他们在床上险些擦枪走火，害他被她爸追杀，父亲也对他彻底失望，他想反正自己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索性离家出走，让他们眼不见为净。

    真没想到十年后狭路相逢。

    “莫勒，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岳妃笑得好甜，意外遇见往日的心上人，现在的她像是颗快要融化的巧克力，只想融在易莫勒手心上。

    易莫勒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当然记得你，那个算计我的臭小鬼，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居然为了过去的往事动怒，他连忙压下怒气。

    “谢谢你帮我找到我女儿。瑄瑄，我们走。”

    易瑄连忙跳下椅子，牵住父亲的手，乖巧地朝岳妃挥手。“小妃阿姨，拜拜。”

    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焉有放走之理，岳妃快一步关门并且挡住门口。

    “你还想做什么？”

    “聊聊。”她一脸无害地笑着。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他不会幼稚到将所有事情都怪罪于她，但她毕竟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也许现在情况就会不同。

    易瑄无辜地看着两个大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摆在桌上还没吃完的蛋饼，抱着鸡块的蛋饼好好吃，她好想……

    岳妃发现她的渴望，连忙道：“你上班带着瑄瑄总是不方便，好歹我曾是你邻居，很乐意帮你照顾她，这样你也可以专心上班，不是吗？”

    “不需要，多谢。请让开。”他怎会不清楚她的意图。

    岳妃叹了口气。“唉，瑄瑄肚子饿了，你饿没关系，不要让小孩子也饿肚子，她还小，不能饿太久，对发育不好。瑄瑄，你还想吃鸡块蛋饼是吗？”大的不好摆平，她转而对付小的。“阿姨的鸡块蛋饼吃不下，你帮阿姨吃好不好？还有甜甜的豆浆喔，你刚刚不是说你最喜欢喝豆浆吗？”

    易瑄看看父亲再看看岳妃，咬牙摇头；她知道爸爸生气了，所以她要跟爸爸走。

    岳妃见状，心疼地又转向易莫勒说：“我知道你非常气我，可是没必要让小孩子承受大人的情绪，你要骂我绝不回嘴，但让瑄瑄留在我的办公室，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她，绝不会欺负她。”

    易瑄拉拉父亲的手，“爸爸，小妃阿姨没有欺负我，她对我很好很好。”

    乖孩子，岳妃相当欣慰。

    易莫勒心生动摇。照顾瑄瑄的保姆感冒，他临时找不到其他人接手，只好带瑄瑄来上班，可是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孩，总是不方便。

    岳妃看出他的为难，继续劝说。

    “你先去上班，我保证等你下班来接瑄瑄，她绝对完好无缺，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相信我好吗？”

    易莫勒望着女儿眼底闪过的期盼，终于心软，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交代道：“瑄瑄，你乖乖待在阿姨这里，爸爸下班再来接你好不好？”

    易瑄歪着头问：“爸爸还会生小妃阿姨的气吗？”

    “……不会。”他也不是真的气恼岳妃当初的算计，只是觉得自己总是拿她没辙，对于这种无力感让他相当不爽而已。

    “我会乖乖待在这里，爸爸记得要来接我喔！”她会像海绵宝宝一样乖。

    易莫勒摸摸女儿的头，慎重叮咛岳妃：“她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她牵着易瑄回到位子上坐好，继续喂她吃蛋饼。“蛋饼要趁热吃才好吃喔！”

    易莫勒看得出来岳妃是真心喜欢小孩，才放心离开办公室。

    圆圆正好过来通知岳妃该开会，当她发现上司目光有异时，忍不住点出事实：“总监，他有孩子。”

    “所以？”瑄瑄张嘴吃蛋饼的模样好可爱，真可惜今天没带相机出门。

    “他有一个在法律上可以告死你的太太。”

    呃……的确是重点中的重点，她怎么可以看见心上人就遗忘清楚可见的事实呢？唉，她其实也不敢有期待，只是听见这个事实，心头仍然隐隐作痛。

    易莫勒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为什么他的妻子不是她呢？

    她真的很喜欢易莫勒，本以为经过十年，对他的感情或许会稍微降温，没想到刚刚那一照面，昔日的感觉再度涌上，果然喜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遗忘……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再难以令她心动，无奈人家已经有老婆了，呜呜呜……

    不可以越界，不能够乱来——岳妃在心底默念十遍，心情终于稳定许多。

    “瑄瑄这么可爱，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对吗？”她眼角含泪地问。

    “妈妈……”易瑄又歪了头，表现出心里的疑惑。“不知道，瑄瑄没看过妈妈……”

    “怎么可能没见过妈妈呢？你有爸爸一定就会有妈妈，是不是妈妈经常不在家？”有的夫妻为了工作分隔两地，小孩子不太熟悉父母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易瑄再次摇头，把嘴里的蛋饼吞下去后说：“真的没有妈妈，瑄瑄从来没见过，因为爸爸说妈妈……不在了。”

    不在了的意思有两种，离婚或是已过世，她希望不要是后者。

    岳妃听完后没有欣喜若狂，只有无奈涌上心头，小孩永远是最无辜的。

    “瑄瑄想妈妈吗？”

    易瑄摇头，甜甜地笑着。“瑄瑄有爸爸就够了，瑄瑄也很乖，都不会吵。”

    岳妃摸摸她的头，喂她喝豆浆。“嗯，瑄瑄真的很乖。”

    “总监，该开会了。”圆圆忍不住再提醒一次。

    “瑄瑄跟小妃阿姨去开会，等下班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吃麦当劳。”

    她有很多事情想问易莫勒，小瑄瑄就是最好的人质。

    第二章

    易莫勒有孩子，无法值夜班，但老板欣赏他的认真负责，因此破例他不必值夜班。

    下班后，岳妃牵着易瑄来到大厅柜台等候。

    一大一小不过相处一个白天，感情居然突飞猛进，远远就看到岳妃把女儿逗得笑开怀，一点也不怕生害羞。

    “你女朋友吗？”下午才接班的同事小高顺着易莫勒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

    “不是。”有那种女朋友是不幸的开始。

    “真的吗？那个岳小姐长得很漂亮又有气质，看起来对瑄瑄也很照顾，你不好好把握就太可惜了。”小高拍拍他的肩膀鼓励。岳小姐总是会主动打招呼，他对她的印象非常好。

    “我和她绝对不可能。”易莫勒斩钉截铁地否认。

    “世事无绝对……为什么你说绝对不可能？你们有过节？还是你在意她赚的钱比较多？”小高知道双方有身份差距，只是他以为易莫勒不会在意，毕竟易莫勒工作态度认真，私底下却是个十分自我的人，相当有个性，绝不受人轻易摆布。

    “她赚的钱有多少不关我的事，反正她不适合我。”

    易莫勒说是她不适合他，意思是他挑老婆有不同的见解，既然如此，小高没有继续说，感情是很私人的事，他无法管太多。

    “爸爸，下班了吗？”来到柜台，身高不够高的易瑄还是让岳妃抱起来，才得以看见柜台后的父亲。

    易莫勒看见女儿，凌厉的神色顿时软化。“爸爸下班了，我们去接哥哥就回家。”

    易瑄呆了一下，眼底难掩失落。“可是……”

    “我答应要带瑄瑄去吃麦当劳，我们先去接小勤再去麦当劳。她已经期待一整天了，我不想剥夺她这点小小的希望，不过，你是她父亲，有权利决定怎么做，我也只能尊重，但还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信。”岳妃说到最后气势渐弱，仿佛真的以他为主，不会反驳。

    她当然不用反驳，因为坏人是他。

    他也想知道这女人到底从女儿嘴里套出多少事情，没道理她将他的事情全查清楚了，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这顿麦当劳，势必要吃。

    “好，我们先去接小勤再去麦当劳。”

    “太好了！”

    易瑄丝毫不察大人们复杂的心思，开心不已。

    

    易瑄可爱甜美，易勤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对她似乎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非常照顾妹妹。两个小孩各有各的个性，岳妃愈看愈喜欢。

    她梦想中的孩子大概就是这样，一男一女恰恰好，听话乖巧又懂事。

    易莫勒趁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也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看得出来这十年她过得不错，脸蛋依旧无辜，身材仍然火辣，改变的是她的成熟度，不变的是她对某些东西的热衷程度依然居高不下，不过……这会儿却转移到他两个孩子身上，令他不禁猜想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小妃阿姨，我可以再吃一包薯条吗？”

    岳妃还没开口，小大人似的易勤已经阻止妹妹的贪吃。

    “不可以，不可以吃太多炸的食物，炸的食物对我们的身体不好。”他推了推妹妹的脑袋。

    易瑄嘟着嘴，不敢再吭声。

    岳妃好舍不得地抱抱她，安抚地哄道：“瑄瑄，哥哥说得很对，炸的食物不能吃太多，要不然肚子会痛痛；偶尔才能吃一次，知道吗？”

    “知道了……”易瑄很忍耐很忍耐地朝她点头。

    不过几个小时的光景，易瑄对岳妃已经有很深的好感，拼命靠拢她。

    小女孩主动对她“投怀送抱”，岳妃无比感动，更加搂紧她，两人顿时上演一场母女重逢的戏码，看得另外两个男人无言以对。

    她们明明第一天认识，有必要这么快就投入剧情吗？

    吃饱喝足后，易莫勒要儿子带女儿去旁边的游戏区玩耍，有他们两个在，只怕自己会分神无法专心对付岳妃。

    古有岳飞精忠报国，如今这岳妃是麻烦代名词。

    “你先还我先？”岳妃非常有淑女风范。

    “什么你先我先？”

    “你要先问还是我先问？”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为免吓跑对方，还是要矜持住。

    易莫勒思绪一转，决定让她先问好见招拆招。“女士优先。”

    那她一点都不客气了喔……

    “瑄瑄的妈妈呢？”

    果然是她开门见山的性格，绝不拐弯抹角。“她不在了。”

    “离婚还是……”

    “她生下瑄瑄便去世了。”

    “喔……”唉，果然无法尽如人意。“你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也真不容易，辛苦了。”

    “还好，我是他们的父亲，照顾他们是应该的。”易莫勒看了眼玩耍中的兄妹，这时候儿子才会露出符合年龄的活泼好动。

    “你是不是还很想念她？”不可讳言，她仍对他有感情，如果他和他妻子是离婚，她大可名正言顺介入，然而现在听到他的妻子去世了，她的心情有些受到影响，好歹她也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

    “嗯。”易莫勒淡淡应了声。

    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岳妃不知该如何解读，最后归类为很想念，才会难以启齿；男人都这样，很少真正表达出心底的感情，她能理解。

    “你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照顾他们，一个人做得来吗？我听瑄瑄说阿姨生病了，是亲阿姨还是请来照顾她的人？”

    “请来的人。”

    “对方有没有合格证书？”

    “……”这点他倒是没注意，只是附近邻居都把孩子交给陈阿姨照顾，他也跟着把瑄瑄送过去。

    “会虐待小孩的保姆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多加小心。”

    “谢谢。”几句交谈下来，易莫勒清楚感受到岳妃很关心两个孩子，孩子的反应也很真实，谁对他好谁对他坏清清楚楚，只是他想不透她为何要这么亲切？

    “对了，伯父伯母还有易大哥都还好吗？”

    她十八岁那年可谓多事之秋，父亲大力反对她喜欢易莫勒，因为床上那件乌龙事，父亲气急败坏，冲动之下和隔壁邻居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两个中年男人吵得不可开交，过没多久易家人便举家搬离台中，她也被禁足半年。

    “平安。”他简单两个字带过。

    岳妃不是笨蛋，清楚感受到来自易莫勒的防备，倘若他拍桌怒骂还令她好过点，偏偏他只是冷冷直视，半点火药味都没有，反而教她如坐针毡，惴惴不安。

    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对当年那件事恨之入骨，毕竟若没有她的胡闹，两家人还是好邻居，说不定他们也早步入礼堂了。无奈千金难买早知道，怪只怪当时太想成为易莫勒的女朋友，结果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唉唉唉……她以前怎么会这么白痴呢？

    没关系，两人终于重逢，她愿意尽全力补偿他。

    “小孩子给认识的人照顾胜过不熟悉的外人，爷爷奶奶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他们一定也很希望能含饴弄孙。”她尽量选择安全的话题。

    “我爸始终对我不谅解。”易莫勒的神情没有太多感叹，仅是陈述一件事。

    果然是为了那件憾事，她真是罪大恶极。

    “对不起……当年我真的做错事，那时候我解释了，可我爸不相信，没多久你们也搬家，如果可以，请容我向伯父伯母解释好吗？”她诚挚表达歉意，“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继续误会你。”

    如果只是误会，不可能十年都没解开，只能说这个误会来得正好，让他们趁机摆脱自己，他从来就无法符合他们的期待，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他也不想再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并不怪岳妃，那刚好是一个借口罢了。

    “不是你的错……那是根深蒂固的认定。我在他们眼中本来就是坏胚子，朽木不可雕也，我的存在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他们只需要前途璀璨的大哥，至于我……”易莫勒眼神黯淡，声音里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有没有我根本不重要，我那时有没有做也不是重点，在他们心底我已经被判有罪了，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如此沉重无奈，岳妃听了不禁再次慎重致歉，“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很单纯想要跟你索求一个吻。”直到此刻想起那一夜，心里依然小鹿乱撞。

    终于进入重点了，他实在不明白长相、成绩都出色的岳妃怎会对他情有独钟，就算他长得还不错，但也不可能是她父母眼中的好女婿，如今又有两个孩子，他没想过要结婚，甚至连恋爱也觉得麻烦。

    当初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现在更没必要，他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已经够伤神，不想再增添一个麻烦。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无聊到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乍见她的瞬间不小心又想起来。“谢谢你帮我照顾瑄瑄，我很少看她对一个才刚认识的陌生人那么信任。”陈阿姨一有事，他便手忙脚乱。

    “我很有小孩子缘，也很喜欢小孩子。”这是无论朋友还是敌人都清楚的事。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有，她还有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一直藏在心底，非常非常想问清楚，不过现在时机不对，过阵子再说。

    “没有，换你了，你想问我什么吗？”岳妃眼睛眨巴眨巴，仿佛期待他能问到自己心坎处的那个秘密。

    问她什么？

    他们之前不太熟，如今阔别十年再见，他不觉得有必要问太多，甚至两人也不该太接近，因为有前车之鉴，只是……那双殷殷期盼的眼眸就这么直直撞入他的胸口，无论是十年前或现在，那双无辜的眸子始终是他的弱点，让他无法对她太冷淡，毕竟他们也曾是邻居，那就随便问个什么意思意思吧。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岳妃浅浅地笑了起来，提到工作就很有劲。“还不错，我现在是保险业务员，立志要再成立三个业务处，那样我就可以当区域总……”等等等！她这个笨蛋白痴在做什么啊，易莫勒只是警卫，而她年薪百万，怎么能在他面前提起工作的事情，平常不蠢，偏偏这时候蠢到家，他对她的观感肯定会变成爱炫耀、又骄傲的女人，呜呜……

    见她打住话，神情也变得有些惆怅，看得易莫勒很不解。“怎么不继续说？”

    她抿抿唇，面有难色地想要绕过刚刚那个愚蠢的话题。

    “那个……其实我的工作非常无聊，每天忙得要命，没有时间喘口气，老板很小气，同事很讨厌，客户很麻烦，总之又累又无趣，真的很烦！”很好，草草带过，完毕。

    她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上班族——遭老板剥削又被同事排挤，还天天和客户吵架。

    岳妃心虚的神情让他笑了笑，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一如过往，岳妃是个很善良体贴的女孩，虽然偶尔心直口快，也藏不住为善的出发点，他还记得岳伯母是慈善团体的志工，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岳妃全身散发出来的就是温柔友善的气质，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说狠话伤人。

    “既然这么不喜欢，何不换个工作？”他也表现得像个“正常”的朋友。

    “没办法，我需要工作养活自己，所以暂时没有打算换工作。”她尴尬地笑着。

    “保险业务员啊，薪水应该很高吧？”明知她想掩饰，易莫勒故意坏坏地追问。

    “呃……”哎呀，怎么问道薪水上头来了，要是旁人问这个问题，她绝对赏一记不上道的白眼，可是问的人是易莫勒，是她自小倾慕的对象，就像是她的家人，而她从不隐瞒家人。“那个、那个……还好啦，生活过得去……”

    “多少？”他坚决要得到答案。

    岳妃无奈比出三只手指头。

    易莫勒勾起嘴角，“原来月薪三百万……啧啧，真多。”

    三百万？用抢的比较快。“没有这么多啦，才三十……”完蛋，自掘坟墓了，她好想一头撞昏。

    他好整以暇的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直视似乎满腹委屈的她，不禁暗笑。

    以前她就很容易被他套出话，如今亦然。看着眼前的她，他不禁想着，原来真过了十年那么久，那时老是找他麻烦的小妹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十分吸引人，不过……他仍是喜欢欺负她。

    “这么怕我知道你的薪水，是担心我跟你借钱吗？”他对待旁人的态度向来不冷不热，连家人亦是，偏偏岳妃就是会勾出他最恶劣的个性，他喜欢看她因自己而局促不安的模样，欺负她会令他心情感到无比愉快。

    “才不是！”她急忙辩解，“我只是、只是……”

    明白她说不出口，他迳自帮她解释：“只是怕我因为赚太少会自卑，伤了我的自尊心是吗？”

    岳妃咬着下唇，点头。

    “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你向来我行我素惯了，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可是这点很难说，专家说女方如果比男方会赚钱，感情失败的机率是八成以上。”他们已经有潜在危机了。

    易莫勒冷冷一笑，仿佛在嘲弄这个社会的价值观。“我不会介意这种事，那是你的能力好，所以赚这么多，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卑？我能力不好是有目共睹的，不是吗？如果觉得伤自尊心就太幼稚了，更何况我的工作不偷不抢，正正当当靠劳力赚钱，我更不需要觉得自卑，懂吗？”

    他存心忽略岳妃说这些话隐含的真正意思——她仍对他有意思。

    十年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无法确定能否再见面，为何她始终放不下？

    他记得当时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多好，顶多半夜被锁在家门外，他会去窝她房间睡一晚，偶尔缺钱跟她借个几百元吃饭而已，他明明糟糕透顶，实在不明白她怎会看上他？

    难道就因为这张好看的脸？

    “我也觉得有个正正当当的工作就值得骄傲了。”她赞同他的信念，认同他的看法，苟同他的态度。

    从以前她就崇拜他，即使他在旁人眼中沾不上一点好，那也是因为他不喜欢刻意表现给谁看，他只做觉得对的事，偶尔故意做错是为了和长辈唱反调，她一直偷偷观察他，明白私底下的他其实很好，只是不爱做表面功夫。

    明知不该存有自私的心态，她还是很高兴没有太多人发觉他的优点。

    “所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我要听你说真话。”

    “嗯，以前保险观念不普及，很多人都嫌保险只是求心安，并没有实际效益，所以很多家庭在失去重要的经济支柱后跟着四分五裂。我觉得保险其实是一份帮助人的事业，不仅让人求心安，倘若真的发生万一，唯有保险才能给予最实质的保障，所以对这份工作我引以为傲。”自从担任保险业务员后，她有两支手机，一支给亲朋好友，另外一支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就是为了服务并协助她的客户，她自问做得问心无愧。

    谈起工作，她眉飞色舞，看得出来她确实喜爱这份工作，且毫不犹豫走出自己的路，确实很像她的个性，一旦确立目标就只会勇往直前，不会迟疑、踌躇不定，相较于她早已确立目标，反观自己则是浑浑噩噩，只想走一步算一步。

    他并不以为耻，有人平步青云，有人大起大落，更有人跌落谷底，而他恰巧居于中间，平平淡淡，一点也不精彩。

    但是他甘之如饴。

    “我想买保险可以找你吗？”

    “当、当然啊。你提出你的需求，我会帮你设计完美的保单。”亲自送货到府。

    “对了，你结婚没？”再顺口一问，这是基本的关心。

    岳妃呆了五秒，内心涌现激动之情，他终于关心她了，感动啊！

    “还没，我一直忙于工作，还没有想到结婚的事，事实上——”她害羞的目光悄悄地盯着他。“很多人都很热心介绍对象给我，可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没感觉，总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后来就没人肯再帮我介绍对象。我觉得啊，喜欢是需要感觉，如果没有感觉，任凭对方条件再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说——对不对？”

    她对易莫勒就是非常有感觉。

    缘分很奇怪，有些人天生不对盘，有些人几句交谈就成莫逆之交。虽然她与易莫勒并没有那么亲密，不过他们至少曾同睡一张床，也算有“肌肤”之亲。以前只要他晚归回不了家，就会霸占她的床，一开始觉得他超没人性，但时间一久，她都会乖乖让出一半床位。

    让着让着，心也让出一半的位置给他。

    “嗯……”易莫勒低应了声。

    他的身旁始终来来去去，即使有人愿意停留，他也从不挽留对方，是否也是因为没有感觉，他什么人都好，也什么人都不好？

    “就像你和你太太一样，如果不是有感觉，怎么会和她结婚，人和人之间的感觉真的很奇妙，所以……你应该还是很爱你太太喔？”她小心翼翼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道这个重点上，实在是太无耻了。

    易莫勒深深凝视她，无须思考也明白她的试探。

    她的美好实在不该浪费在自己身上，于是决定给她最不想听的答案。

    “对，我到现在还是很爱她，我也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只想好好照顾两个孩子。”这答案够直截了当吧？

    本以为她应该会难掩失望，没想到岳妃竟露出他无法看透的神秘微笑——该死，她又在计划什么了？

    “我也觉得你这个决定非常好。”她深表赞同，只差没有起立鼓掌大声喊赞。

    一股寒意令易莫勒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蜘蛛网上的猎物。

    “时间不早了，我要带他们回家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他迳自起身收拾桌面的凌乱，然后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抱起女儿。

    “不客气。”

    岳妃和他们一同步出速食店，在外人看来他们应该是一家人……好吧，她又在妄想，但谁说妄想不可能实现，既然易莫勒不打算结婚，她也没想过结婚，或许他们之间有机会也说不定。

    反正只要能陪着他，有没有结婚其实不重要，不过一张纸而已。

    她要真实的人，不要薄薄的那张纸。

    如今除了区域总监以外，她又多出一个新的目标——

    继续十年前未完成的事……嘿嘿！

    易莫勒帮女儿洗完澡，吹干头发，抱她上床，同时，易勤也写完功课收妥书包准备睡觉。他为了训练他们独立的个性，从小他们都是自己睡，一人一张床，易勤可以维持同样的睡姿到天亮，易瑄却有办法三百六十度连转好几圈，睡癖之糟，无人可及。

    “爸爸，不要走！”易瑄今天好开心，睡不着，缠着易莫勒多陪他们一会儿。

    易莫勒摸摸女儿的头发。“瑄瑄今天很开心啊？”她的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易瑄抱着熊熊用力点头。“对啊，因为小妃阿姨对我好好喔！还说改天要带我去动物园看长颈鹿。”

    “瑄瑄喜欢小妃阿姨吗？”看来岳妃真有两把刷子，这么快就收服这个怕生到连陈阿姨也花了好几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收服她的心，要是让陈阿姨知道这丫头一日之内便心悦诚服，恐怕会捶胸顿足。

    “嗯，很喜欢，我明天还可以去找小妃阿姨吗？”

    “这个嘛……恐怕不行，因为小妃阿姨也在上班，如果你一直去吵她，她就会没办法上班，老板就不喜欢她，这样小妃阿姨就没工作了，你觉得好吗？”

    易瑄皱皱眉头。“不好……那我会忍耐不找小妃阿姨。”她是大人，要学忍耐。

    易莫勒亲了她一记，称赞：“瑄瑄果然长大懂事了。好了，你们早点睡，晚安。”

    房里的大灯暗了，只剩下角落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哥哥不喜欢小妃阿姨吗？”易瑄用被子遮住鼻子以下，小声地问。

    哥哥刚刚都不说话，她觉得很奇怪。

    “当然不喜欢！”

    “为什么？”她觉得小妃阿姨很好啊，不像有些阿姨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小妃阿姨对她说话就是看着她，不是看着爸爸或是其他人，她喜欢这种感觉。

    “你笨啊！”易勤是中规中矩的睡姿，双手平放在被子上。

    易瑄嘟嘴反驳：“我才不笨，爸爸也说不可以说笨，你说我笨，我要跟爸爸说。”

    易勤翻翻白眼，不想跟妹妹计较这种无聊小事。

    “她现在对你很好是有目的，因为她想嫁给爸爸，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跟爸爸结婚，就会变成我们的妈妈，到时候他们有小宝贝了，你说，她还会对我们很好吗？

    难道你忘记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了？”说完，他闭上眼睛睡觉。

    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

    易瑄眨了眨眼，不禁蜷缩起身体，灰姑娘被后母欺负，白雪公主被……突然，她觉得小妃阿姨好可怕喔，她会不会拿毒苹果给她吃？

    同一时间，正在哼歌泡澡的岳妃打了一个大喷嚏。

   

    岳妃特地买来包着烧肉的蛋饼、温豆浆，就是为了讨好易瑄。昨日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她已经知道照顾易瑄的阿姨病了两天，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所以今天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可以再和她相处一整天。

    因此她的心情非常好，好到连所有业务员都不敢接的“奥客”早上六点就把她吵醒、抱怨保险理赔金赔偿的进度太缓慢，她也能温柔地听对方讲了五十分钟而面不改色，最后还以最客气的态度请对方静候几日。

    岳妃一走进商业大楼，易莫勒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个子让她远远就发现了，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高一矮的对照令她不自觉笑出来。

    “早。”她一向会主动跟所有人打招呼，无论对方的阶级，这是她待人处事的方式，无关身份背景。“瑄瑄，早安！看看小妃阿姨帮你带了什么早餐，今天是包烧肉的蛋饼喔！还有你最爱的豆浆，肚子饿了吗？”警卫的上班时间都很早，小瑄瑄如果也这么早醒来，不太可能在家里就吃过早餐。

    相较昨日的热情，今天的易瑄却躲在父亲身后，牢牢抓着父亲的衣服，不敢看岳妃。

    岳妃见状，不明所以地看着易莫勒，后者回给她不知情的困惑表情，他完全不晓得女儿怎会一觉醒来就如此防备她。

    “瑄瑄，小妃阿姨问你肚子饿不饿，你怎么不回答？”

    “我、我……不饿，不想吃。”易瑄依旧躲在父亲身后，看也不看岳妃一眼。

    这动作令岳妃感到受伤，她完全不懂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却是这种情况？是她说错还是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烧肉蛋饼……”

    “不想了！不想了！我不想吃了！我不要吃你的蛋饼！”易瑄忽然激动地说。

    易莫勒连忙斥责女儿的无礼。“瑄瑄，爸爸是这样教你的吗？大人跟你说话你居然不看大人，而且还用这种口气，爸爸对你太失望了！”

    岳妃连忙制止他动怒，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他们父女不和，她毕竟只是外人。“没关系，可能是瑄瑄没睡饱，心情不太好，小孩子都会有起床气，我买了三份早餐，两份给你们，待会儿记得叫她要吃，不要让她饿到了。”

    “抱歉。”易莫勒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他知道女儿的态度伤了她的心。

    “没关系，我先上楼。”

    岳妃又看了躲在易莫勒背后的易瑄一眼，忍不住在心底叹口气，猜想大概是她发现自己的计谋，所以心生反感，小孩子果然好敏锐。

    问题是她什么都还没做啊……真冤枉。

    直到那抹身影走进电梯，易莫勒才转身料理女儿。

    “告诉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沉下脸色，严肃地问。

    易瑄吓到了，红着眼眶回答：“因为、因为……哥哥说小妃阿姨如果跟爸爸结婚又生小贝比就不会疼我了……我会像白雪公主那样被毒死，可是、可是我很喜欢吃苹果……所以、所以……呜哇……爸爸不要生气！”她只是想吃苹果而已。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早熟的小鬼头！

    易莫勒叹口气，蹲下身，双手按着女儿的双臂，认真地解释。

    “瑄瑄，小妃阿姨不会嫁给爸爸，她和爸爸只是很好的朋友。爸爸有你们就够了，所以你不要这样对小妃阿姨，她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你，爸爸也有早餐吃，可是你刚刚的态度已经伤害到小妃阿姨，爸爸有注意到小妃阿姨的眼眶红了，她很难过。”

    “那、那……怎么办？”易瑄也红了眼眶，不知如何是好。

    易莫勒浅浅含笑，摸摸她的头。“下班后，爸爸再陪你去跟小妃阿姨说对不起。”

    易瑄轻轻点头，满心愧疚。原来她对小妃阿姨做了不对的事，她好坏……

    无奈某人等不了那么久，早已在楼上哭得肝肠寸断，十二楼顿时兵荒马乱，最后劳驾圆圆下来有请小瑄瑄上去，才令她的上司破涕为笑。没有人知道岳妃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摆不平这个精明的女人，只要找个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小孩往她面前一站，女魔头也会乖乖投降。

    这是幸福人寿永康业务处无人可解的世纪大谜团。

    第三章

    岳妃与易瑄这一大一小重修旧好了。

    上司开心，身为下属自然也能感到春暖花开，大地春意盎然。

    除非万不得已，要不然岳妃走到哪，后头总有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有时拿着草莓多多，有时拿着水果，不管手上拿什么，易瑄就是跟定了岳妃，结果他们父女能相处的时间反而只剩下午休。

    陈阿姨的感冒很严重，好几天都没有好，他只好带着女儿上班，幸好女儿十分乖巧不会哭闹，再加上岳妃也帮他不少忙，让他可以专心工作。

    如果她要带瑄瑄离开大楼也会先知会他一声，目的地不外乎是隔壁的便利商店、对面的冰淇淋店或是咖啡店，都是走路能到的距离，他也就放心让她带出去。

    不过，即便两位当事者都不觉得有任何怪异之处，还是会有流言传出……

    下午和他轮班的小高率先发难——

    “你觉不觉得十二楼那个幸福人寿的岳小姐很喜欢你？不仅天天帮你照顾瑄瑄，你还有免费的早餐吃，照我说啊，一个女人如果不喜欢对方，根本不会心甘情愿做那么多事情。”小高拍拍他的肩膀，暧昧地笑，“我百分之百肯定她一定喜欢你！”

    无须小高百分之百肯定，他万分之万肯定岳妃还喜欢自己。

    “岳小姐很喜欢瑄瑄，恰巧这段时间保姆生病，找不到人照顾，所以我很感激岳小姐的善意，至于早餐是我请她代买，因为早上我根本分身乏术，倘若她真喜欢我，你可曾看过我们中午一起用餐过？或是下班一起回家？”易莫勒慢条斯理地解释，似是一点也没有受到这些闲言闲语的影响。

    岳妃的确喜欢他，只是从不在第三者面前表现，甚至第二次帮他买早餐就跟他请款了，就是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更无须替自己增添麻烦。她很聪明，做事成熟，一来帮到他，二来也保护了双方免于流言缠身，他很欣赏她的处理方式。

    小高不禁赞同地点头。

    易莫勒所说也确实，岳小姐除了看见瑄瑄会露出微笑，对其他人皆一视同仁，甚至连瑄瑄她爸也没有享受太多温柔。他们共事多年，他很清楚易莫勒是个有几分事实就讲几分话的人，不会说谎，既然他都否认，肯定就没这事。

    “你说的没错，只是谁教你们两个个性都那么低调，我们这些旁观者只好乱猜了。”无聊的工作最需要刺激的八卦来提振士气。“其实你条件真的很好，单就外表看绝对配得上岳小姐，加上个性脚踏实地认真又负责，不抽不嫖又不赌，新好男人一个，只除了有两个小拖油瓶而已。”唉，致命伤。

    “这两个小拖油瓶是我儿子女儿。”

    “我当然知道，可是没几个女人愿意当后母……”小康一个不小心泄露易莫勒妻子过世的消息，从此柜台热闹非凡，也因为易莫勒的关系，他常有免费的美食享用，那些愿意当后母的女人目标一致，可惜讨好的对象错了，易莫勒最在乎两个小宝贝，那些女人却只想取悦易莫勒，对错的人用错了方法自然效果不彰。

    “我没打算结婚。”简单一句话就能够结束一切。

    小高笑他太自信。“话别说得太早，感情这种事很难说，你愈是坚定，结果就愈不可能如你所愿。”

    易莫勒明白小高的意思，没有继续争辩，这时正好轮到他巡视楼层，他和小高说了声就离开。

    他确实没考虑过结婚，现在他只想专心照顾儿女以及工作。

    当他巡视到十二楼时，正好看见岳妃和女儿站在窗户边眺望外头的景致。

    “瑄瑄，那个就是一零一大楼，是不是很高？改天小妃阿姨带你去顶楼看风景好不好？”岳妃一手抱着易瑄，一手指着窗外那栋最高的建筑物。

    “那……爸爸和哥哥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啰。”她笑眯眯地说。

    “小妃阿姨，你……喜不喜欢爸爸？”

    岳妃想也没想就坦然以对，“喜欢啊。”

    易莫勒听了，不知怎地，心弦蓦然一动。

    她在他面前承认是一回事，在旁人面前坦然又是一回事。

    “那……你会跟爸爸结婚吗？”女孩小小的脑袋稍稍一歪。

    岳妃注意到这是她遇上不懂或困扰的事情就会有的小动作，模样十分可爱。

    “当然不会啊！上次阿姨不是说过了，所以你可以尽情吃苹果，知道吗？”

    易瑄脸色红了，有些尴尬。“可是可是……小妃阿姨不是喜欢爸爸，为什么不跟爸爸结婚？”按照哥哥说的，喜欢爸爸的女生都会想和爸爸结婚，所以结论是小妃阿姨很奇怪。

    “瑄瑄不是很怕小妃阿姨会给你毒苹果吗？”

    “对、对不起……”呜呜，都是哥哥害她伤害小妃阿姨的心。

    “小傻瓜，小妃阿姨没有怪你，只是有些事要等将来长大你才会懂，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易瑄立刻抬高下巴，骄傲地说：“爸爸说我很聪明，我一定会懂。”

    “这样啊，好吧，那小妃阿姨就跟你说。小妃阿姨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爸爸，可是小妃阿姨没打算跟你爸爸结婚，小妃阿姨只想得到你爸爸……等你将来长大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个道理。”呵呵。

    咦？易瑄的头更歪了，果然有听没有懂。

    易莫勒则是重重叹了气，这丫头果然不好对付。

    她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易莫勒决定不让她拥有。

    好歹她也是个女人，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只想玩玩？观念太糟糕了，看在是昔日邻居的份上，他决定要好好开导岳妃，便透过女儿，邀她这个星期六来家里作客。

    他的家很小——这是岳妃脑中第一个浮现的想法。

    两房、一厨一卫一厅，毫无设计感而言，没有太多的家具摆设，甚至连电视也没有，角落则有一个沙袋，布置非常简单，却看得出是一个温暖的家，到处都看得到孩子的东西，甚至有一面墙是满是两个小孩逗趣的涂鸦，可以想象他们两个在画画的时候必定相当快乐。

    “小妃阿姨，我的位子给你坐！”自从两人和好以后，她更喜欢小妃阿姨了。

    “谢谢。”

    岳妃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送给易瑄的是玩具小狗，送给易勤的是一套百科全书；她已经先问过易瑄，知道易勤喜欢阅读。

    原本对岳妃并没有特别好感的易勤一看见礼物是百科全书，稍嫌冷淡的脸色突然露出惊喜。他不像妹妹整天陪着岳妃，因此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可是看见这套百科全书，他觉得这个小妃阿姨至少很聪明，知道先对他们投其所好，而不是一直对爸爸下手。

    早先在速食店里，他就发觉她是真心对他们好，不像其他阿姨对他们好的时候，眼角余光总是看着爸爸，别有用心，可是有些大人也很会藏，所以无法很快就确定真正的心意，一切都需要再观察，不过这套百科全书……他还是收下了。

    易勤小小年纪就心思复杂，岳妃倒是没想太多，她对待小孩永远是单方面想讨好，只要让孩子们喜欢她便开心。

    “人来就好，何必破费？”

    “他们开心最重要。”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

    “因为他们是天使，有谁不爱天使？”她的眼底闪着神圣光辉。

    这是什么答案？易莫勒突然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做，于是转身继续准备午餐。

    岳妃跟着易莫勒到厨房，坐在一旁当花瓶，她清楚他不可能没事邀请她过来。

    “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每次在大厅与易莫勒眼神交会时，他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肯定有非说不可的话。

    “放弃我。”他毫不拖泥带水。

    岳妃呆了几秒，回答：“十年前，我错过你，这次我不可能再错过！”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是你的想法？”

    “你偷听？”这么难懂的字句，想也知道小瑄瑄必然听过就忘，怎么可能转述。

    “路过听见。小妃，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真的不想结婚，也不可能抱持玩玩的态度，我并不适合你。”他虽然才三十出头，但是心境差不多已五、六十岁。

    岳妃双手支着下巴，问：“你讨厌我？”

    “不。”平心而论，他不曾讨厌过她。

    “我配不上你？”她再问。

    “我是说我并不适合你，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对你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相当不公平。”他不在意身份差距，不介意谁赚的钱比较多，他只是厌倦了麻烦，只想平静过日子。

    岳妃闻言点点头，表情似有所获地又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找个没结过婚又没有小孩的男人，我就能幸福一辈子？他就会永远对我好？不会搞外遇？不会比我早死？即使我断手断脚又变成植物人，他也会不离不弃照顾我、让我幸福——

    你的意思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离婚的事件也不会天天上演了。

    易莫勒伸手按了按额际，这丫头比儿子还难缠。

    “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

    “我懂，你希望我有多远闪多远是吗？”

    “聪明。”

    岳妃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低声回答：“问题是，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闪很远，我们阔别十年才又见面，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你又不讨厌我，为什么不和我试试看呢？说不定我很好用呢！”

    试试看……他怎么忘了她是超级业务员，肯定很能说服人。

    “你以为自己是试用品吗？”

    她眼魅笑艳地噘嘴装无辜。“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爱不释手，舍不得把我抛弃。”虽然没有亲自上过战场，至少也看过A片，多少能派上用场。

    易莫勒只觉头更晕了。“我不想跟你只是玩玩而已。”他对感情的态度一向很认真。

    他的话瞬间点燃她的希望。“那我们就认真一点吧！”来日方长，只要易莫勒不讨厌她，那她的机会就很大。

    “我不结婚。”这是他的结论。

    “没关系，我只要你。”她要的也不多。

    “只要我？”

    “当然不止，我还要你的儿子跟女儿，我还可以跟你保证我们在一起后，绝对不会生小孩，我一定将他们视如己出，很疼很疼他们。”尤其是小瑄瑄，真是可爱到了极点，有如此纯真的小孩陪伴，她别无所求。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以及她深深的渴望，充分显示她对他家两个小孩有很强烈的占有欲，反而他才像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即使我不娶你，也无所谓？”

    “我们在永远在一起比较重要，结婚只是法律上的保证，那又能证明什么？一定会白头偕老？虽然我也很想披婚纱，可是如果你不要，我也不勉强，相互包容谅解才能携手一辈子。”做保险这行业见多识广，看了太多悲欢离合，很多老一辈的观念早在她脑子里慢慢改变了。

    易莫勒不受感动是骗人，只是仍要为她着想。“我们分开十年，我变了很多，不再是你以前认识的易莫勒了，你对我仍停留在过去的美好回忆。”

    “没错，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我发现你是愈变愈好了，勤奋工作又认真顾家，现在还煮菜给我吃，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惊为天人。你说我对你仍停留在过去的美好回忆就错了，因为以前的回忆其实不怎么美好，每次伯父不让你回家，你就让我那一夜睡不好。”最重视睡眠的她一旦睡不饱就会想揍人。

    “……十年了，你对我的感觉应该也会变吧？”

    “不会啊，因为我们后来根本没相处，既然未曾开始又如何改变？而且……

    我对你的感觉确实仍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晚……唉，怪只怪我爸妈回来太早。”要不然生米就煮成熟饭了……哀怨。

    易莫勒不得不承认，有时他真不了解岳妃在想什么。

    “如果再晚个几分钟……”瞧见某人射来杀人的目光，岳妃马上改口：“不，再晚几个小时，瑄瑄应该就是我的女儿了。”唉，多么美满幸福的想象。

    那一晚她确实迷人，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偶尔会睡在身旁的小女生居然会引起他的占有欲，他们很聊得来，她有时像哥儿们，有时又像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妹妹，以往他从不需要提醒自己她是未成年的邻居小妹妹，因为他对她的感情非常单纯。

    那一夜就好像解除禁忌似的教他心底蠢蠢欲动，那不仅是身体上的反应，而是他确实也想要她。

    他想要她柔软的唇、温热的身子以及湿润紧致的……

    “你在想什么？”她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害他一下子涨红脸色，她则是看得分外有趣。“该不是在想什么限制级的……”

    易莫勒连忙回到刚才的话题，“难道你以为我们上过床我就会娶你？”

    “如果是，你会……”

    “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过睡了几次你就自认了解我？”他忍不住泼冷水。

    “我们睡了至少有三百多次了……偷偷告诉你，你屁屁有胎记耶！”

    易莫勒冲至她面前，声音正要扬起又立刻压下。“你怎么知道？”他记得那一晚自己的内裤还没脱掉，岳伯父就冲进来，人证物证都有，他立刻被判刑。

    岳妃耸耸肩，“谁教你喜欢裸睡。一开始你还会规规矩矩，后来大概是习惯成自然，睡到半夜自己就会脱光了。”偶尔养眼害羞的镜头后来变成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那我醒来又是怎么回事？”他是喜欢裸睡，可是也不可能裸得太彻底，每次醒来至少还有一件小裤子挡住春光。

    “当然是我帮你穿上啊！难道你以为是我爸爸走进来偷偷帮你穿吗？不过你太重，我最多只能帮你穿好内裤。”她也很无辜，被迫跟心爱的裸男同睡一张床，天知道她要多忍耐才没有偷偷种草莓。

    原来他一直都在装鸵鸟自欺欺人。

    “不过……”岳妃笑得好邪佞。“我有偷拍喔！”既然不能动手，只好留下纪念。

    “岳、妃！”

    岳妃暼了一眼他身后，淡淡地说：“莫勒，锅子里的鱼……黑了。”

    他的脸，更黑。

    她聪明地闭嘴，跑去客厅陪伴小天使们。

    至于这个限制级的话题，以后再讨论。

    有把柄在岳妃手上，易莫勒一整个无奈，偏偏她有很会闪躲，让他没机会讨回那些照片。真不晓得那丫头究竟拍了多少不堪入目的照片……他忍不住一手掩住脸叹了口气。

    他已经好久没叹气，全都因为她。

    外表看起来善良无害，内在根本是个小恶魔。

    他……却不讨厌这个小恶魔，叹气因为她，心情愉快也因为她。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岳妃有办法令他哭笑不得，想骂她笨，她会先装出无辜的脸博取同情；要称赞她，下一秒她又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蠢事，总之，遇上她就得时时做好接招的准备。

    这一次，她居然拍了他的裸照，真是……

    “小莫，你没事吧？怎么一大早脸色就那么沉重，昨晚没睡好？那两个太吵了？”小康发现同事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不，最吵的是岳妃，一整晚都在他梦里纠缠不清。

    “没事，只是做恶梦而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你白天想什么，晚上自然就会梦见什么，这很正常，所以白天别想太多，晚上自然一觉到天亮，或者……”他突然暧昧地笑了起来，“找个伴陪你睡也不错，做一点‘运动’之后，就会累到不行了。”

    易莫勒只是看他一眼，对于这类没营养的话题懒得回应。

    “小莫……小康。”

    两人听见温柔的声音，循声回头，看见是十楼外商贸易公司的总经理秘书孟铃兰。

    他们两个永远主角是易莫勒，小康是陪衬角色。

    小康也不会嫉妒，反而比易莫勒还要热情，因为看见孟铃兰就等于有免费的东西可拿。

    这群追求易莫勒的女人之中就属孟铃兰条件最好，身材容貌都是上上之选，气质出众，个性温柔体贴，而且手艺一级棒，他吃过她做的海鲜炖饭，即使是微波以后味道仍然很好，她也懂得准备小礼物讨好易莫勒的一双儿女，连他都觉得孟铃兰最适合易莫勒，偏偏男主角无动于衷。

    真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就不明白易莫勒为何不肯再婚。

    “孟小姐，早。”易莫勒向来客气有礼对待所有人。

    “早。我昨天试做照烧狮子头，做了很多，希望你们赏脸帮我试吃，有什么建议请直接告诉我，好让我改进。”孟铃兰笑得很甜，像蜂蜜一样。

    光是听声音，他就快酥了骨头，男主角却是浑然无所觉，真不知是冷感还是无情，只好靠他努力打圆场。

    “孟小姐手艺很好，能吃你做的食物是我们的荣幸，谢谢啰。”小康一面说，一面用手肘推了推不知在想什么的易莫勒。

    孟铃兰笑得很甜，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盯着易莫勒，仿佛希望借此让他了解自己的心意。虽然易莫勒有两个孩子，虽然他的职业只是保全警卫，虽然他薪水没有她高，可他外表高大帅气，个性稳重踏实，非常适合当丈夫人选，她暗中观察过对易莫勒有意思的女人没有一个条件比她好，她对自己有信心。

    “谢谢。”易莫勒淡淡道谢，脸上没有喜悦之色，好似收到照烧狮子头和收到挂号是同样的感觉。

    比起这些过分精致的食物，他比较喜欢岳妃特制的早餐，虽然她都以外面一般早餐店的袋子拿给他，可当了几年煮夫的他还是能分辨，她用最简单却营养的食材做出不含人工调味料的食物，今天早上是水果生菜沙拉、半颗水煮蛋还有抹上果酱的全麦面包，分量当然会依对象而有增减，样式每天都变化，看得出绞尽脑汁。

    瑄瑄就不止一次称赞岳妃带来的早餐非常美味。

    孟铃兰久等不到易莫勒的下文，只好神色落寞地离开。

    美人黯然神伤，小康看了十分不舍。“孟小姐对你有意思，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你这样很伤她的心耶！”换做是他，肯定甜言蜜语尽出，只为哄得美人心花怒放，抱得美人归。

    “我是来工作，不是来谈感情，既然你喜欢，这些狮子头就麻烦你吃了，明天再告诉我味道如何。”任何人给他的点心礼物，他从来不接受，受惠者不是白天的小康就是下午的小高，害他们两人的体重最近都有增加的趋势。

    “既然你对她没意思，干嘛不再对她冷淡一点？”可怜的孟小姐。

    易莫勒正打算解释，易瑄牵着岳妃的手走过来。看见女儿甜美的表情，他不禁微笑走出柜台，这时有挂号送来，小康去签收。

    “爸爸！”

    “你们要去哪里？”她们今天都穿白色衣服，岳妃是白色裤装，女儿是纯白洋装，怎么看都像是母女出游，这一大一小就像一幅画，教他忍不住想收藏。

    “小妃阿姨说要带我去……”易瑄意识到自己正在说秘密，于是示意易莫勒蹲下来，靠在他耳边低声说：“看‘神偷奶爸’。”

    易莫勒抬头看着岳妃。

    “我这位客户是戏院的老板，每次我过去都要招待我看一部电影才肯让我走，最近有部卡通上映，我就想带瑄瑄过去陪我看电影顺便吃中饭。”

    “爸爸，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易瑄闪着期待的眸子直直望着父亲。

    易莫勒不忍心拒绝女儿的请求，毕竟他很少带他们外出。“好，不过你要答应爸爸必须听阿姨的话，不能给小妃阿姨添麻烦，知道吗？”

    “好！”易瑄开心地举高右手回答。

    易莫勒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裙子，然后站起来。

    “看完电影就回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我比较担心会影响你工作。”无论谁对他好，他一概不接受，因为不想欠人情，独独岳妃的好总让他无法拒绝，不仅她的好是及时雨，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和她相处的感觉，不会有丝毫压力，所以他不禁思考自己是否太自私，一味接受她的付出，却没想过要回应她的感情。

    “不会。再说今天是瑄瑄最后一次来公司，我想多陪陪她。对了，这是客户送来的点心，这两盒送给你和小康。”

    “爸爸，蛋糕好好吃喔，你一定要吃！”易瑄连忙替日本来的点心背书。

    “谢谢……小妃，你会觉得我在利用你吗？”她无条件帮他做早餐、带瑄瑄，他却只能道谢。

    “其实是我利用你才对，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更喜欢瑄瑄，她真的好可爱。”

    “所以……你还不肯放弃我。”

    “假如有一天我发现另一个更好的人，我就会放弃你了，至于时间我无法保证，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好了，瑄瑄，跟爸爸说再见！”

    易瑄挥挥小手，和岳妃有说有笑走出大楼。

    不知怎地，在听见她说完那些话后，易莫勒突然有种淡淡的失落。

    不少女人倒追过他，从来没有人成功，那些女人失望地转身离开，他也不曾留恋或感到遗憾，然而岳妃的话却令他怅然若失。

    “你这样很矛盾，不收孟小姐的‘头’，却收岳小姐的心，厚此薄彼喔。”刚才他分心偷听他们的对话，虽然内容一点也不刺激，不过感觉却很刺激，尤其是岳妃离开后，易莫勒就露出被抛弃的表情，内情肯定不单纯。

    “我只是暂时来这里代班，顶多一两个月而已，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清楚，只要我维持一贯态度，时间一久她们就会明白，再者，她今天不单只请我一个人，又何必慎重划清界线，不如当作普通朋友的交情即可，别去想太多。”他一并连刚才小康的疑惑全解释。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的目标是你。”

    “我就看不出来。”

    小康笑了笑。“好吧，你说得很对，做得也很对，那……这一盒点心也归我吗？”顺便试探地问。

    “不，瑄瑄喜欢，我要留着给她吃。”易莫勒的理由光明正大。

    小康暗笑在心底，明明就偏心，却迟迟不肯承认。“小莫，他们两个还小，你要工作，真的有时间照顾他们吗？你有替他们着想吗？等他们进入青春叛逆期，到时候你一个人又该怎么办？有正常的家庭对孩子才是好的！”

    “应该说有正常的父母对小孩才是好的。”他淡淡说了句。

    小康还想说些什么，易莫勒便以巡逻为理由离开柜台。

    他很感谢身边的同事都为他着想，可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他们关心太多。

    有些事情，唯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他现在完全以两个小孩为重心，至于其他事情都是其次了。

    岳妃带着易瑄看完电影又去吃饭、吃冰淇淋，等她们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五点。大厅柜台里，易莫勒和小高似乎在讨论什么，接着小高拿起电话。

    “嗨，我们平安回来了。”她走上前打招呼。

    “爸爸，卡通好好看，小妃阿姨还带我去冰淇淋……我们还有买给哥哥。”

    易瑄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里面有哥哥爱吃的巧克力冰淇淋。

    “嗯，瑄瑄，你先跟着小妃阿姨，爸爸有事要忙。”易莫勒面色沉重。

    岳妃正想追问怎么回事，小高挂断电话立刻说：“今天有珠宝展，还有一个日本偶像团体来台湾，总公司的人手都派去这两个地方，临时找不到人来接替小康。”

    “没关系，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看奶奶，晚上我值班就好。”易莫勒做出决定。

    “怎么回事？”岳妃趁这空隙问。

    “小康中午回去的时候摔车，腿断了，人正在医院，晚上没办法过来上班。”

    小高一脸为难地解释。他很清楚易莫勒家里有两个小孩，晚上大人不在家其实很危险，可奶奶在医院，他也不得不过去。

    岳妃看着易莫勒问：“你晚上要找谁帮你照顾小孩？”

    “我还在想……”临时突发状况，虽然陈阿姨已经康复，不过她晚上要带孙子没空帮他，他也不知邻居能不能帮这个忙。

    “莫勒，你都没看见吗？”岳妃毛遂自荐。

    “阿飘吗？”

    “不是，是我，我活生生在你面前。”她笑得好甜，好满足。

    他怎可能没看见岳妃就在眼前，又怎可能看不穿她那点心思，她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白天也就罢了，他怎能连她晚上都霸占。

    “我可以帮你带小孩！”她再次自告奋勇。

    “不用，我会请邻居帮忙。”他毫不考虑就回绝。

    “如果可以找，刚刚就不会说还在想了，肯定是临时找不到人，我可以啊，反正我晚上没事，乐意之至！”

    易瑄一听岳妃晚上要继续陪她，开心地加入游说行列。“爸爸，小妃阿姨可以陪我们，好吗？好吗？”

    如果答应就能解决棘手的麻烦，何乐而不为，只是……怕牵扯愈来愈深，让她陷得太深，然而除了她之外也无人可解这燃眉之急，因为他比较信任她。

    “……好吧，麻烦你了。”

    呵呵……两个小甜心，小妃阿姨来了。

    第四章

    易勤看着校门口那一大一小津津有味地舔着冰淇淋，就觉得很白痴。

    他慢慢走到她们面前，她们同穿白色衣服，愈看愈像母女，更可恶的是，他今天刚好也穿白色上衣和白色裤子……

    “小瑄，爸爸呢？”

    易瑄舔了一口冰淇淋，含糊地回答：“爸爸……家奔。”

    家奔？他只听过飞奔、裸奔，没听过家奔。“你说清楚点！”

    “你爸爸今天要加班，不能来接你，所以小妃阿姨来接你下课送你回家，明天早上你爸爸就会回来了。”岳妃代为解释易瑄的火星语。

    她很清楚易勤对她仍存疑，并没有刻意讨好，保持一点距离，将他当作半个大人看待。事实上，易勤确实也像小大人，表情像、说话像，行为举止更像。

    “今天小妃阿姨要陪我睡……呵呵。”易瑄笑得满足，吃得也满足。

    易勤白了妹妹一眼。笨蛋。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汉堡薯条。”易瑄举起拿着巧克力冰淇淋的手表示意思。

    “我要回家吃。”易勤淡淡地说。

    易瑄顿时歪了头。“家里有东西吃吗？”

    “我爸爸厨艺很好，都会煮给我们吃。”事实上，平常他都是去陈阿姨家和妹妹一起等父亲下班再接他们回去，因此习惯吃家里，陈阿姨手艺很好，更没有理由吃外面那些油腻的菜色了，可是之前陈阿姨生病，他只能留在安亲班，最近都食欲不振。

    “可是爸爸不都是星期六才……”

    易勤立刻捂住妹妹的嘴，一时忘记她嘴上还沾着甜腻的巧克力，连忙又抽回手，拿出手帕擦拭。“我不要吃那些速食垃圾，也不吃外面那些自助餐，我就是想回家吃。”

    “这样啊，好吧，那我们先去买食材再回去煮。”

    一大两小上了车直奔易莫勒住所附近是超级市场，买了他们指定的菜色，正在等结账的时候，突然传来的呼唤令他们同时转头。

    “易勤！”

    易勤回头看，是同班同学张冠亚。

    “易勤的妈妈好！小瑄好！”有礼貌的张冠亚继续打招呼。

    这误会可大了，易勤正要解释时，张冠亚的母亲也走过来招呼。

    “易太太你好，我是小亚的妈妈。我们小亚天生害羞，小勤在学校常常帮他，小勤真是一个乖孩子，您教得真好！”

    易勤害羞得不知怎么解释这个错误，倒是岳妃摸摸他的头，一脸慈爱地回答：“他爸爸比较会循循善诱，是他教得好。”

    “您真客气了，不打扰你们，我们先走，再见。”

    直到结完帐离开超级市场，易勤才终于开口。

    “你明明不是我妈，干嘛要承认？你这是在说谎！”可恶，他最不喜欢被学校的同学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如今被张冠亚看见，以后想闪躲“妈妈”这个话题就难了。

    “我没有说谎啊。”岳妃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明明就有，他们以为你是我妈妈的时候，你就应该要解释，不该让他们误会！”

    “我根本没承认我是你妈妈。”只是也没否认就是了，刚刚那一瞬她其实很开心。

    “你有！”

    “我没有，我只是说你爸爸教得比较好，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我是你妈？”她可是超级业务员出身，想和她搏理，没有七八成功力绝对兵败如山倒。“这个时间出现在你们身边的应该都是亲人，可我不是，甚至连邻居也称不上，再加上也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说太多有什么意思，假如我说我不是你妈妈，万一对方继续追问怎么办？况且，你自己为什么不解释呢？”她将问题扔回给易勤。

    他为何不解释？

    “我、我……”因为那时他愣住了，每回一家三口出门，总是少了一个，有些人会问，有些人不会问，虽然有父亲回答，可他心底终究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他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有爸爸、有妈妈，而不是看着别人的家庭羡慕……心底突然涌现的羡慕才让他忘记反驳。

    “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有我这么漂亮的假妈妈而沾沾自喜，对吧？”

    易勤脸色霎时红透到耳根。“我、我才不觉得你……”

    “好了，我们回家吃饭吧。”岳妃明白他的心思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回到家，易勤自动自发写功课，易瑄在厨房当小帮手，不时传来的声响扰得他放下作业本，走到厨房观看战况，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昏倒——妹妹血流如注。

    “小瑄，你怎么了？”他立刻上前检查妹妹的手。

    易瑄哭哭啼啼地说：“小妃阿姨手受伤了，呜呜……”

    抹去她手上的血迹都没有找到伤口，易勤这才看着岳妃，一脸忧心。

    “没事，不小心切到手，有OK绷吗？”她笑笑地问。

    “小妃阿姨对不起，都是我撞到你才害你受伤，呜呜……”易瑄一双大眼睛频频流出眼泪，任谁都舍不得再苛责。

    “放心，阿姨没事，只是小伤口而已。”

    易勤将妹妹带去客厅，自己则留下来帮忙。

    “小勤，你去写功课，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

    “功课晚点写没关系，可是小瑄不能饿肚子。”

    这模样还真像极了不苟言笑的易莫勒，果真是父子。

    “你真懂事。”

    “这是……常识。”他低着头嗫嚅。

    有易勤帮忙，这顿晚餐很快就上桌，全是他们喜欢的菜色，没吃完的剩菜成了易勤明天的便当，装菜的时候，他还非要站在一旁不可，看着她帮自己准备便当，心头顿时感到幸福，不过他才不会说出口，免得她骄傲得尾巴翘起来。

    吃完饭，她先帮妹妹洗澡，轮到他的时候，岳妃仿佛怕他会淹死一样频频问要不要她帮忙，教他哭笑不得。

    “我已经二年级了，可以自己洗澡，爸爸都放心让我洗。”他们站在浴室门口内外僵持不下。

    “可是……那你不能锁门，万一有紧急状况我才能进去救你。”

    易勤不禁翻个白眼，又不是在海边，哪有可能发生紧急状况。

    “我没叫你绝对不能进来！”见岳妃大有他不同意就要和他耗在浴室门口，他只好谈条件。

    “难道你以为我会偷看你吗？”她比较想偷看易莫勒。

    易勤不理她，直接走进浴室。等他洗完后回到房里，就看见那一大一小不知笑什么，居然笑得东倒西歪，这让要预习明天课程的他难以专心，有些按捺不住想要问清楚。

    好奇是天性，他是单纯好奇她们在说什么，绝对不是好奇岳妃。

    妹妹轻易上钩，他可没这么笨。

    他很聪明，老师也说他聪明，所以等他问清楚后一定可以专心念书，一定……

    易莫勒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原本分开的两张单人床已经合并，岳妃睡在中间，易勤和易瑄各自睡在一左一右，他们的睡姿一个比一个差，却看得出相处融洽；地上散落着玩具，还有一张白纸，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儿子底下的“正”字已经凑满一百，足以想见昨天战况必定激烈让他惨败。

    这时，岳妃睁开眼睛看见他，淡淡一笑。

    “吵醒你了？”

    “不，我习惯早起。”她轻声下床，和易莫勒来到客厅。

    易莫勒帮她倒了杯牛奶。“谢谢你。”

    “客气什么，有帮上忙比较重要。倒是你，警卫的工作是轮班制，你轮晚班的时候还要照顾他们肯定更累，如果可以还是请伯父伯母帮忙，毕竟这是他们的孙子孙女，相信他们会看在这两个小家伙的份上重新接纳你。”只是一晚而已，她便觉得精疲力尽，更何况是易莫勒。

    “不可能。”

    “在没有试过之前，没有什么不可能。”

    易莫勒讪讪一笑。“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他们？”

    “说来说去当初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变成这样，你怎么都不骂我？你骂我的话，我心情还比较好过。”追根究底就是她当时年轻不懂事，后悔莫及。

    “不关你的事，他们原本就打算搬家，我也打算离开，只是那件事情提早成了导火线罢了。”

    “为什么？”住得好好，为何要搬家？

    “许雅祺你认识吗？”

    岳妃摇头。

    “她是我妈。”

    别的小孩或许不会记得邻居长辈的名字，但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就算是对方家里的宠物个性也得熟知，因此她记得易莫勒的母亲叫许桂芬，几时改名了？

    “他们搬家是为了我妈要竞选议员，因为我有不良记录，怕会成为对手攻击的焦点，所以他们打算搬家并改名，也想把我送出国，只是我不想如他们的愿才会先离开，这真的不是你的错，无论当时有没有发生那件事，都会是这样的结果。”易莫勒神情淡漠地说明，不带一丝感情。“如今我真正的家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的叛逆来自父母对他的不了解，无论他想做说明，看在他们眼里都是不成熟的行为，得到的责骂永远多过称赞，他们更严厉，他就更反抗，如此恶性循环，久了他也麻木了，在他们面前他什么都不想做，逐渐失去自我，后来才经由离开得到喘息，也获得自由。

    “难道一辈子都不见吗？小勤和瑄瑄将来也会问。”

    “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没空去想。”

    “莫勒，我明白你不想成为伯父伯母那样的父母，那你应该就要做不一样的事，小勤和瑄瑄很无辜，完全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他们……”

    “别再说了，如今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如果没有必要就无须打扰对方，这样对我们双方来说都好。”易莫勒神情严肃，这话说得颇重，大有到此为止的意思。

    岳妃明白，也就不再针对这话题继续讨论，毕竟她不是当事者，只是深感遗憾。

    “你也一样，不要再追着我，对你没好处。”易莫勒忽然将话题转至岳妃身上。

    她一愣，随即反问：“意思是有好处就能追你吗？我觉得好处很多啊，你温柔体贴、认真负责，很会教小孩，家事也做得不错，我上班那栋大楼有一票女性倾心于你，如果你不好，难道是她们都太肤浅？”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你这是在……发我好人卡吗？”呜呜，伤心。

    “什么卡？”

    “好人卡，就是觉得我很好，你配不上我，其实根本是拒绝我。”

    原来他真的和社会脱节这么久，居然连个“好人卡”也不懂。“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你的条件确实很好，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有两个孩子的男人身上，相信你的父母也同样的想法。”

    “老实说，我还没想到我父母那一关，如果我能先摆平你，再去摆平我父母就容易多了，所以你先答应我的话，我才有可能去伤脑筋接下来的进展，你对我都不心动吗？”她觉得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眼前的男人。

    怎可能不心动，只是他早过了会冲动行事的年纪，现在的他是当父亲的男人，考量的层面自然不同，凡事要以小孩为主。

    “我没有心动的资格。”以前不懂得装扮的小女孩，如今是他望尘莫及的对象。

    “其实呢，我觉得我们之间和保险有点像，就好比我向客人推销保单，明明保单非常完美也很适合这位客人，偏偏客人就是不肯同意，但难道我就得打退堂鼓放弃吗？对我而言没有难缠的客人，只有不能缠的客人，我就是喜欢你和你的两个孩子才会想对你们好，如果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就知道怎么做，如果没意思，那就大方一点接受我的付出也无所谓，你根本不必担心欠我人情，因为我心甘情愿。”

    真的不喜欢岳妃？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惹麻烦。

    没有这两个孩子之前他自己就是个麻烦，有了他们以后，他更渴望安定平凡。

    “我不也说过了，一旦确定你对我真的没兴趣，我也不会自讨没趣死缠不放，假如你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那就努力坚定意志不要被我诱惑，要不然让我发现你的破绽，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喔！”她必定努力朝他的弱点攻击，令他举白旗投降。

    易莫勒横了她一眼，果然是业务员出身，真会讲话。

    “你不是已经针对我的弱点下手了吗？”

    岳妃知道他说的是此刻还在房里睡得香甜的小天使们，她也不否认。

    “谁教你的弱点刚好也是我的弱点，他们真的很可爱，让我舍不得放手，我已经立志当他们的后母。”她要一步步进入他生活的核心，无论她在旁人面前有多精明干练，在易莫勒面前，她永远是那个爱慕他的呆呆小女生。“你和我在一起好处也很多，我进得厨房出得厅堂，我们甚至同床共枕过了……我身材还不错吧？”她两手交叠放在下颚，眼露诱惑，桌底下的脚也轻轻刮着易莫勒的小腿。

    易莫勒被她这么一挑逗，差点喷出口里的咖啡。

    “好人家的女孩子不会这样做。”

    “我正在勾引我最爱的男人……神明会原谅我。”

    她的脚趾如同蛇慢慢地往上爬，并且从容地攻城掠地，她脸上的笑靥又甜蜜，勾得他心痒难耐，犹如当年那样几乎难以自拔。

    他怎可能不喜欢她，纵使当初能骗过自己，如今再重逢，他对她仍有好感，他怕生，不是胆小，是厌恶面对陌生人，如果可以，他能够一整天都不说话，父母交友广阔自然不喜欢他的态度，他就更背道而驰，岳妃是唯一一个能够陪在他身旁，却不会让他感到厌烦的女生。

    以往，他回不了家便待在岳妃房里，她做她的事情，他打他的电动，相安无事，若换做旁人不是自己离开，就是吵得他连想安静一下也不行，她甚至比父母还了解他的喜好。

    若是要一个能陪伴一辈子的人，他只会想到她，得志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分享，失意之时，却没几个人能帮忙承担，岳妃肯定愿意陪他走到最后，不离不弃。

    他深信她会，只是……怕最后受伤的是自己，假使他放下感情，要的就是她的全部，绝不容许她有半分迟疑，他要的就是这么多。

    因为了解自己对于感情的强烈执着，他从不轻易交出去。

    “我觉得你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迟到。”

    迟到？岳妃连忙看向时钟——七点了？

    “妈呀！”她慌张地起身冲回房间，迅速换衣服，拎着包包走出来，一面收拾一面看着慢慢吃着早餐的易莫勒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有人帮我代班。”他才有时间坐在这里悠闲看报纸。

    “真好！我也想偷懒。”虽然她是总监，几点进办公室无人过问，但她认为上班不该迟到，偶尔偷偷溜出去倒是可以。

    她一派自然得仿佛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光剩下的牛奶，绕过他把杯子拿到厨房里冲洗，出来时候再偷亲他一记。

    “那我出门上班啰，再见！”吃不到正餐无妨，至少偷一个点心也不错。

    易莫勒呆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有这招。

    残留在脸颊上的余温令他心情大好，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非常喜欢这个吻。

    过了一会儿，易勤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来。

    “爸爸，早安。小妃阿姨呢？”

    “她去上班了。昨天一切还好吧？”女儿的睡癖差，他才会买两张单人床，没想到岳妃有办法让单人床合并。

    “不错……”易勤淡淡道，然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从冰箱拿出买来却从未用过的便当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仿佛视若珍宝。

    “怎么会有便当？”

    “晚餐有吃剩下的菜，小妃阿姨帮我装的。”第一次要带便当去学校，他显得异常兴奋，少了平日的小大人模样。

    看在易莫勒眼底，有些惭愧。“小妃阿姨煮的菜你喜欢吃吗？”

    “她煮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女儿早已弃械投降，就不知儿子又能抵挡这个连他都没辙的女人多久。

    “那就好。快点去换衣服，待会儿爸爸送你上学。”因为工作时间比较长，他总是尽力把握能和他们相处的时间。

    “爸爸……你会和小妃阿姨结婚吗？”易勤忽然问道。

    “你希望呢？”他反问。

    “这……当然是要看爸爸的意思，如果你喜欢小妃阿姨……我也会接受。”易勤低着头望着菜色丰富的便当，心头一阵暖意滑过。

    “你喜欢小妃阿姨吗？”

    “……喜欢，她对我和小瑄真的很好，一点都不假。”

    “我知道了。”易莫勒点了一下头。“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换衣服准备上学。”

    他和小妃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岳妃一早心情便很好，连傅子骐和她抬杠，她也乐得与他对招，十来回合后，傅子骐甘拜下风。

    虽然今天没有小瑄瑄陪伴，但早上偷了一吻也算是补偿，至少能维持她一整天的幸福。两个小孩她愈来愈喜欢，实在舍不得放手啊……

    先前她撩拨易莫勒的时候，不见他有太剧烈的反抗，看来他已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也默许这些挑逗行为，呵呵，手到擒来之日不远矣。她的两个小心肝儿啊，真希望那一日快快来临，她就能左拥右抱！

    叩叩！

    岳妃听见敲门声，连忙拉回飞扬的思绪，望着玻璃门外的男人，她含笑点头，男人于是走进来。

    “好久不见。力然，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邱力然是她的学长，晚她几年进入幸福人寿，如今是人事经理。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吗？”邱力然从不隐藏喜欢岳妃的意图，偏偏当事者好像是电线短路不通电，压根收不到他传递的讯息。

    “幸好你不是意外调查部门，要不然你大驾光临就表示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你的业务处每次绩效比赛都成绩斐然，也不曾有过违法的事，总公司可是非常赞赏你。”他很清楚岳妃不爱听奉承的话，所以只是淡淡带过。

    “客气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你今天绝对不是专程过来称赞我的吧，到底有什么事？”她不习惯拐弯抹角。

    “我想……”

    这时她的手机响起，看见萤幕上出现的名字，她努力掩饰心花怒放的心情，以最平静的口吻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

    “中午有空吗？”易莫勒开门见山地问。

    “喔……有什么事？”岳妃拿着手机走至落地窗边。

    “没空就算了。”他比她还潇洒。

    岳妃连忙说：“有空有空，快点说是什么事？”

    淡淡的笑声透过耳机传至岳妃耳朵里，听得出他心情很好。

    “我想谢谢你这阵子帮我带小瑄，她也很想见你，中午有空吃个饭吗？”

    “那你呢？”虽然她非常想去，可是男主角的心意也很重要。

    “我什么？”

    “你想见我吗？”

    “想听实话还是谎话？”他高招地反问，“你只能选一个。”

    好一个陷阱问题啊。“谎话好了。”至少待会儿吃饭时能有好心情。

    “我不希望你来。”

    不希望她去是谎话，那么实话不就是……嘿嘿！

    约好地点时间，岳妃挂上电话，看了眼手表，笑眯眯地回到位子上。

    邱力然敏锐地察觉到只是一通电话就让她心情似乎更好了。“谁打来的？”

    “一个朋友。”她简单带过。“对了，你刚刚说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中饭。”

    “抱歉，我中午已经跟人约好。”

    “好，那我先回公司。”邱力然也不啰嗦。

    “拜拜。”送走邱力然后，岳妃收拾一下，又去洗手间补妆，然后交代圆圆要出门见客户。

    圆圆抬头打量妖娇的上司几眼，皱着眉头问：“见客户？”她觉得比较像是去会情夫。

    “是啊，这是大客户，如果有电话就说我今天不会回公司了，有事打我的手机。”

    肯定是个很重要的“大”客户，才值得上司如此费心妆点。

    没有千万至少也有百万了……



    电话挂断后，易莫勒发呆了一会儿。

    对于刚才的“谎话”有些冲动，明知这么说会更鼓舞她的士气，偏偏，理智就是斗不过情感——他对岳妃有情。

    她总是吸引自己想要靠得更近、更近……

    推与拉之间的角力之战仍持续中，他想把她安置在一个特别的位置，她却不安于室，企图抓住他——然而，他何尝不是想得到她。

    暧昧的滋味甜美，考验却等在后头——他怕的是她一旦对他感到厌倦想放手，他却再也不能没有她。

    十年前离开家，他身无分文也不曾紧张过，没想到遇上感情，他却踌躇犹豫，甚至……害怕，果然是年纪大了，总会怕失去。

    “爸爸，瑄瑄穿这样好看吗？”易瑄换了件浅蓝色的洋装来到父亲面前转圈圈。

    “小瑄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他摸摸女儿的头称赞。

    易瑄立刻坐到父亲身边，笑得很开心。“希望小妃阿姨也喜欢我的裙子。”

    “小妃阿姨那么喜欢你，即使你脏兮兮她也爱你。”

    “呵呵，那爸爸呢？你喜欢小妃阿姨吗？”

    “……喜欢。”至少在女儿面前他能坦率自己的心情。

    “那爸爸会跟小妃阿姨结婚吗？”虽然哥哥骗她说小妃阿姨会像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继母一样对她凶巴巴，可是她是聪明的小孩，才不会上当，她相信小妃阿姨会永远对她温柔。

    “……不会。”两个人都没有开始，现在想结婚，太遥远。

    易瑄又歪了头，一脸困惑地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小妃阿姨跟爸爸都说不结婚？大人不是说喜欢就会结婚吗？你们不是喜欢吗？”这时候她会承认自己没有哥哥聪明，要不然也不会想得头都痛了。

    “你现在还小，将来长大了就会懂了。”

    又说她长大就会懂？

    “小妃阿姨也这么说，她还说、说了一句话，可是我记不住，那句话好难懂喔。”

    “等你长大就会懂了。”他又摸摸女儿的脸蛋。

    易瑄恼得噘嘴鼓着腮帮子，怎么大家都说等她长大就会懂，现在懂不好吗？

    大人的世界真的太奇怪了！

    “可是哥哥说‘今日事今日毕’比较好，如果什么事都要一直等一直等，万一忘记怎么办？”

    易莫勒又捏捏女儿的鼻子，非常能体会岳妃为何老爱黏着女儿，因为她真的很可爱，倘若可以，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瞬，让她永远不必面对残酷的人生。

    “放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因为也许你会对别人说，又或者会有人对你说。

    不过爸爸希望永远都不要说这句话，因为那句话其实很伤感……”

    易瑄更疑惑了，一个头好几个大——什么是伤感？

    “别伤脑筋了，我们该出发了，迟到是不好的事情。”

    他们准时抵达餐厅，然而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后，岳妃始终没有才出现，后来才收到一封简讯，是岳妃传来的——

    抱歉，临时有事不克前往，请帮我跟瑄瑄道歉，下次再补偿。

    结果这一晚，易莫勒辗转难眠。

    第五章

    翌日，岳妃起了个大早，即使知道小瑄瑄不会再来公司，她仍准备易莫勒的早餐，并且来赔罪。

    小高看见易莫勒脸色不太好，再看见岳妃走进来的时候，身旁的同事脸色更阴郁，当下他马上明白有多远闪多远，免得受到战火波及。

    “我去巡逻。”小高说完一溜烟闪人。

    岳妃看见易莫勒脸色很糟，不知该怎么解释。

    易莫勒倒是一派看得开，刻意道：“没关系，你临时有事我能体谅，真的没关系，只是瑄瑄很失望罢了，至于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就已经摆出这表情，如果真不高兴，她岂不完蛋了。

    “我爸妈临时来台北看我，我因为工作忙很少回去看他们，所以……我真的很抱歉，下次一定会好好补偿瑄瑄。”她万分抱歉，这是他第一次约她吃饭，她非常重视，无奈父母驾临，她只能立刻赶去孝顺两老。

    易莫勒听完她的解释，心情好过许多，为了长辈情有可原，他原谅她。

    “真的没关系，父母比较重要，我会告诉瑄瑄，你别放在心上。”两人还没有开始，他已经有占有欲真不是好现象。“好了，你赶快上去。”

    “这是给你的早餐，请你一定要吃完，我才相信你肯原谅我。”

    “瑄瑄比较伤心。”

    “我今天可以过去看她吗？”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眨呀眨地瞅着他，教他无法抗拒。

    “……好。”

    “谢谢，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岳妃本还想多聊几句，不过瞥见有人走进来，只得乖乖上楼。

    玻璃门开启的瞬间，孟铃兰就看见易莫勒和岳妃在说话，之前传闻岳妃对易莫勒有意思，不过他们都仅止于礼貌的招呼而已，没有太多互动，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不过今天看见易莫勒收下她给的东西，让她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每次她送易莫勒东西，他总是回以淡淡的表情，可是岳妃给他就让他露出微笑，难道易莫勒喜欢她？

    “小莫，早。”

    “早，孟小姐。”

    “刚刚那是十二楼的岳小姐对吧？”

    “是。”

    “看来你们交情还不错？”她试探地问。

    “普通，前阵子我女儿的保姆感冒，多亏岳小姐帮忙，她真的很喜欢小孩。”

    想到今天女儿看见小妃时，肯定会又跳又闹了。

    孟铃兰敏感地察觉到易莫勒言词中对岳妃的喜欢，不禁想到之前的传闻，脱口便说：“她的确很喜欢小孩，那也是因为她自己有两个小孩了。”

    “她有小孩了？”易莫勒闻言，脸色一沉。

    “这我也是听说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喜欢小孩？很多人都说她是愿意陪大老板才有如今的地……”

    “孟小姐，请自重！”易莫勒听不下去，严厉制止这种近乎诽谤的恶意言语。

    “我相信孟小姐应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有些话能听却不能说，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伤人的利刃，胡乱听说的后果就是这把利刃总有一天会伤害你自己，千万不要以为说了就能不负责任。”

    正巧，小高巡逻回来，撞见僵硬的气氛，连忙打圆场。

    “口真渴，孟小姐，早啊！”

    孟铃兰看了小高一眼，说声早后便搭电梯上楼。

    小高连忙替孟铃兰解释：“这就是职场八卦文化，大家凡事喜欢听听说说，有八卦才会让人浑身起劲。”他们共事多年，没见过易莫勒用那么严厉的口吻对一个女人说话，看来当初说不会心动的人还真的动心了。

    嘿嘿，有好戏等着瞧，待会儿再打给小康八卦一下。

    “一旦乱说就不是八卦，而是毁人名誉。”

    “原来你这么在乎岳小姐的名誉啊？”

    “她是我朋友，我当然关心她。”易莫勒轻轻化解小高的疑虑。

    “上次小康说我长得没他好看，你怎么没帮我澄清？”

    “……”因为那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小妃阿姨！”

    易瑄飞奔而来给岳妃一个结实的熊抱，她也热情回应，又亲又捏。

    两个男人看了不约而同摇头叹气——前天才见过面，有没有必要这么夸张啊？

    “小妃阿姨，昨天爸爸带我去吃好吃的冰淇淋，可惜你没有来……”

   “是喔，因为小妃阿姨有事情，不能陪你吃饭，希望你不要怪小妃阿姨喔！”

    易瑄一本正经地回答：“不会啦，爸爸说小妃阿姨是临时有事不能来，没关系，我们下次再一起去，还有哥哥，好不好？”

    “好，瑄瑄真乖。”

    “小妃阿姨今天也会陪我们睡吗？”

    “这个……”岳妃转头将难题扔给易莫勒。

    易瑄聪明地恳求父亲。“爸爸，明天星期六，小妃阿姨可以留下来吗？拜托……”

    明明就毫无血缘关系，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有如此相似的眼神，总令他轻易兵败如山倒。

    “可以，不过明天你要吃红萝卜还有苦瓜，知道吗？”女儿很挑食，害他每次为了要煮什么菜而伤透脑筋，最没耐性的她，会为了挑出他细心切碎的红萝卜而奋战一个钟头也不罢休。

    红萝卜和苦瓜……嗯！易瑄一脸好像踩到黄金。

    “瑄瑄不是兔宝宝吗？兔宝宝最爱吃红萝卜了，苦瓜也很有营养喔，你可以为了小妃阿姨不要挑食吗？”

    易瑄一双无辜大眼眨呀眨地，勉为其难点头，又开条件；“那小妃阿姨明天也要陪我睡。”

    说她不聪明，偶尔还真有聪明的时候。

    “小瑄，不可以这样，小妃阿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女儿偏向外人他有说不出的无奈。

    “没关系，明天我没事，只要你同意，我就多住一天。”她可是求之不得。

    完全不知引狼入室的易瑄兴高采烈地抱着岳妃又跳又叫。“太好了！太好了！”

    “小妃阿姨今天还要说故事给我听喔！爸爸都会乱说。白雪公主明明是跟七矮人住在一起，爸爸却说是跟大野狼在一块，好糟糕喔。”

    岳妃望着易勤，等着他开口。

    易勤似是害羞又尴尬地说：“这次我猜拳一定要赢你！”

    “好哇，我等你来挑战！”

    “小妃阿姨，我明天可以吃你煮的早餐吗？爸爸给我的永远都是土司夹蛋。”

    “当然可以。不过瑄瑄不可以这样说，那是爸爸帮你准备的爱心早餐，爸爸每天上班很辛苦，假日还要做早餐给你吃，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吃光，要不然爸爸会难过，懂吗？”

    “知道了。”易瑄看着爸爸笑了笑。“小妃阿姨，我们去泡水水。”

    “好，小勤要一起来吗？”她明知故问。

    易勤红了脸，回答：“我自己会洗！”

    一大一小牵着手快乐泡水去，外头的一大一小则相视无言。

    易勤回房预习功课，易莫勒也一如往常在客厅做体能训练，同时脑子里想着事情。

    他身为保全警卫，体力自然要比一般人好，这也是靠他每日累积的成果，他没有钱上健身房，每天只靠在家里两个小时的自我锻炼以及早上的晨跑，假日则是去江老爹的武馆当助教，顺便做练习。

    最近江老爹希望他能多帮忙两天，他其实也想接这份工作，只是放心不下两个小孩在家里，可不去又不成，瑄瑄即将要念幼稚园，保全警卫的薪水虽高，可那是指担任全天候警卫的薪水，至于只能担任白天保全的薪水则少了三分之一，他欠缺的就是那三分之一。

    每天有固定开销，他还要帮两个小孩存念书的钱，以及保险费用，他不是不曾想过这层面，只是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帮他们设想将来，全天候保全的时间不一定，经常是临时性且需要好几天的护卫工作，但武馆却有固定时间，或许他该好好考虑一下。

    “小妃阿姨，你作弊……”浴室传来女儿欢乐的声音，他淡淡笑了。

    其实生活比他们还苦的大有人在，每当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他们的笑声支持他继续走下去，他也不以为苦，总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尽全力，他不会让自己后悔。

    结束了两百个伏地挺身，他继续做一百个仰卧起坐，待会还要做沙袋练习，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不仅训练体力，也趁机让他放空脑袋，是唯一专属他的私人时间。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家伙哄睡，岳妃原本也想睡，但客厅的光亮透过门底下的缝隙照进来，她轻声下床来到客厅，看见易莫勒躺在沙发上，双手为枕，似是假寐，沙发旁的一盏立灯柔和了他白天的锐气，此时的他显得比较温柔。

    她蹑手蹑脚走近，双手托着脸颊蹲着观察他。

    以前，她也经常这样偷看他，现在和当时的距离一样近，只不过当时是纯欣赏，此刻是愈来愈想要他；时间确实会消磨对一个人的感情，不过他们重逢以后，她又再次爱上他，且愈来愈浓。

    喜欢一个人应该会患得患失，整日想着对方，看不见就会思念，无奈患得患失、思念这些感觉完全跟她沾不上边，所有人都以为她冷感，直到易莫勒出现，才证明她原来是有感觉，只是这感觉只会给他一个人——纵使他的睡相很差，和小瑄瑄有得比，他没情调、没情趣，一点也不浪漫，这点小勤完全遗传到他，就算有个条件比他还出色的男人站在面前，她还是喜欢易莫勒。

    如果他真的不打算结婚，她也不会逼他，只要两个人手牵手就这么过也行，她贪的真的不多……

    “莫勒，我这人向来不贪心，只要你的心能分出四分之一给我就够了，四分之一是你自己，四分之一是小勤和瑄瑄，另外四分之一是你死去的老婆……嗯，如果你觉得这样还太多，那……五分之一也行，你觉得呢？”

    岳妃继续盯着他健硕的身材发花痴，以前他的身材就不错，现在有练过就更完美了，可惜还有一件T恤挡住，要不然就能一览春光。

    “莫勒，你再不醒来，我就要吻你啰！”她笑笑地在他耳畔低声说。再不醒来，她可就要变身成大色狼了。“莫勒、莫勒、莫勒、莫勒、莫勒、莫勒、莫勒……我真的好喜欢你的名字、喜欢你的人，你就当我的公主好不好？我一定会照三餐疼爱你……”这样还不醒？“莫勒，你再不醒来，我真的要亲了喔！真的真的真的要亲了喔！”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仍不把握，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岳妃俯身，缓缓靠近，温热的鼻息轻轻吐在他的脸庞上，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靠他这么近了，就在快要贴上唇的那一瞬间——

    “小妃阿姨，你在做什么？”稚嫩的声音从沙发的椅背后头响起，岳妃猛抬头就看见易瑄踮着脚尖，趴在椅背上问。

    当下，她只觉得仿佛遭到五雷轰顶。

    “那个，我……”冷汗直流，不知作何解释。

    易瑄歪着头等她解释，岳妃不知怎么说明自己正企图染指她父亲。

    “瑄瑄，你怎么醒来了？”她决定顾左右而言他。

    “我想上厕所……小妃阿姨，你在做什么呢？”她的脑袋瓜虽然小，也没忘记五秒钟前的疑问。

    “那个……”她现在只想撞豆腐自杀。“其实呢……”

    “你的小妃阿姨正在帮爸爸找刚刚逃跑的蟑螂。”不知何时清醒的易莫勒帮她解围。

    岳妃刚解脱一个麻烦又来一个麻烦，真是厄运降临啊！

    “喔……”易瑄揉揉眼睛说：“那找到记得回来睡觉。”她乖乖地去厕所，然后又乖乖地回房，完全不必大人操心。

    “太可惜了，差一点又让你得逞。”他连眼睛都在笑，笑得异常可恶得意。

    岳妃冷冷横了他一眼。

    等她进房，易莫勒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悠闲的星期六早晨，易莫勒固定晨跑三公里后回到家时，桌上已摆着热腾腾的地瓜稀饭以及几盘配菜。易勤和易瑄坐在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易勤对岳妃的防备似乎也烟消云散，两人正以抬杠为乐。

    易莫勒冲完澡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中感触良多，不禁想到小康说的，他们年纪还小，处于需要母亲照顾的年纪，可他实在不想委屈了岳妃，倘若他们再这么相处下去，只怕他会愈来愈不能没有她，到时她可就无法说走就走了。

    “爸爸，小妃阿姨煮的地瓜稀饭好甜，炒蛋也好好吃，你快点来吃。”易瑄小小的手朝父亲招了招。

    易莫勒坐下的时候，面前也摆了一碗稀饭。

    一家四个人幸福地一起吃早餐——如果他曾对家有过憧憬，大抵就是如此，不求荣华富贵，只要平安和乐。

    “莫勒，我听小勤说你假日都会去一间武馆当助教，我今天可以跟你去看看吗？”十多年前看过易莫勒打过架，不知现在有没有进步。

    “欢迎。”

    “你是练柔道、空手道还是跆拳道？”

    “八极拳。”

    “嗄？”她完全没听过。

    两大两小准时出现在“恒武馆”内，里头已经有好几个学员正在暖身。

    岳妃完全不懂何谓八极拳，在易莫勒跟她解释八极拳全部拳路共分“架子”、“八极拳”、“八大开”三套，还有散招散手多种后就开始头昏脑胀了，至于他接下去又说了什么，她一概以微笑回答，有听没有懂。

    好在恒武馆很近，要不然恐怕还得继续听下去。

    两个小家伙显然常陪易莫勒过来，熟门熟路地带她找到最佳位子坐下，观看学员练习以及易莫勒的武术英姿。

    “爸爸很强喔！”易瑄开心地说。

    她喜欢的人当然最强，这点无庸置疑。

    首先上场的是恒武馆的师傅江老爹，他先例行性的精神训话三分钟，之后由易莫勒带领学员练习基本动作。

    “他们现在在练小架。”易勤在一旁解释。

    “小勤，你也懂？”

    “看久了就会啊。”他骄傲地抬起下巴，很自然地说，“爸爸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让我跟着练习。”

    “你喜欢练拳？”

    “嗯，很帅啊。”他的目光充满对父亲的崇拜。“小妃阿姨，你能不能帮我劝爸爸接受老爹的工作？”

    “什么工作？”

    “老爹想请爸爸星期二、四来武馆当武术教练，虽然爸爸现在只是助教，可是老爹说爸爸早就可以成为武术教练了，不过因为时间是晚上，爸爸不放心我们，所以他很为难。我跟爸爸说过，他说我是小孩子要我别操心，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够大了，而且也才两个小时，其实没有关系……”易勤愈说脸色愈沉重。

    岳妃浅浅一笑，摸摸他的头回道：“我明白你也担心家计，不过正如你爸爸所说，你还小，真的不需要考虑这些事。假如爸爸今天去工作，晚上你们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他却不在身边，到时候他一定会非常自责，毕竟你们才是他最重要的宝贝。钱可以少赚，你们却不能有一点闪失，懂吗？”

    易勤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呢，如果你能在你爸爸面前大力赞扬我，说你有多喜欢我，说不定你爸爸就会安排那两天让我来照顾你们，这样不就一箭双雕了吗？”嘿嘿。

    易勤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她知道小勤是个敏锐早熟的孩子，必须多花点心思去了解他。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们吗？”

    “当然啦，你和瑄瑄都好可爱，要我在你们和你爸爸之间做抉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你们……不过不可以告诉你爸爸喔，要不然他会吃醋。”

    “其实……”他有个秘密，不知该不该说，说了很怕小妃阿姨就不会再对他们好。

    “什么？”

    “不……没事、没事。”算了，他决定暂时先别说了。

    岳妃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欣赏易莫勒的帅气。

    十二点结束上午的课，江老爹陪着易莫勒走过来打招呼。

    “岳小姐，你好。”江老爹年纪快六十，身材却如同四十几岁般健壮，脸上也看不见多少皱纹，没有太多老态，精神奕奕。

    “江老爹，您好。刚刚您的三八大开，表演得真精彩。”

    江老爹看了易莫勒一眼，呵呵笑。“不错啊，没想到岳小姐也懂八极拳。”

    岳妃摸摸易勤的头，谦虚地道：“没有，是现学现卖，我所知道的全是小勤告诉我的，他比较懂。”

    “小勤已经来陪练五年了，可能比这里的一些大人还要老资历呢，哈哈哈……

    我年纪大了，小莫的招式更俐落精准，下午的课程是比较难的动作，你可以看看。

    你们先去吃饭吧！”江老爹说完，转身回到办公室。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冲个澡。”易莫勒说。

    于是，一大两小又乖乖坐在原地，这时又几名学员过来攀谈，其中有几个是中辍生，原来江老爹怕他们变坏，于是免费教他们练八极拳，一来可以发泄精力，二来也可以避开帮派分子的骚扰。

    他们以为她是易莫勒的女朋友，她感觉得到这地方对易莫勒的意义不同，当然有好好解释，免得造成他的困扰。

    “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

    “除了小勤、瑄瑄之外，易助教从来没有带‘朋友’过来，岳小姐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啦！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我们绝对会保守秘密。”

    咚的一声，问问题的男生被赏了一颗爆栗，吃痛地喊疼。

    “如果你能保守秘密，这世界也没有秘密了，快点去吃饭，回来帮老爹整理环境。”

    几个大男生齐声说是，然后一溜烟逃走。

    易瑄拉着父亲的手，笑笑地说：“爸爸最威风了！”

    “瑄瑄最狗腿了。”

    “哪有，我是兔腿。”瑄瑄嘟着嘴回答。

    “不管是狗腿还是兔腿，统统都是好腿，小腿们，该去吃饭了！”岳妃打趣地说。

    易瑄立刻冲去门边穿鞋子，易勤慢条斯理走过去。

    “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易莫勒问她。

    “不会啊，虽然我看不懂，但小勤会跟我解释，而且你打拳打得虎虎生风，我看得目不转睛。”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可她看得出来易莫勒乐在其中。

    “下午你有事就先走没关系。”

    “我没事，再说，我答应要陪他们一整天，不要让我变成爱说谎的小木偶。对了，你怎会学八极拳？”

    “刚来台北时，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曾经混过黑道，一次械斗，我被抓去警察局，我爸妈不肯来保释我，刚好江老爹在警局泡茶聊天，他要走的时候就顺便把我保释出去，后来我就住在他那里跟他学习八极拳。”

    回想当时，他叛逆、冲动，脾气又拗，经常一语不合就跟对方干架，警局变成他常去的地方，直到遇上江老爹，才改变他的际遇。江老爹从不唠叨，说话只说重点也只说一遍，父母眼中的他毫无可取之处，江老爹眼中的他却是个可造之材。

    江老爹没多余的钱，却乐于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且从不索取回报，跟在江老爹的身边久了，他耳濡目染也逐渐化消戾气，不再爱与人逞凶斗狠，性格也从张扬转趋内敛，以江老爹为目标，他想成为江老爹那样正直豁达的人。

    “这一学也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易莫勒字里行间全是对江老爹的敬爱，看得出江老爹在他心中确实是个无可取代的人，刚刚几句交谈，她也能感受到江老爹豁达的胸襟以及诚恳海派的个性。

    “老爹找你代两天的课是吗？”

    “嗯。”他知道应该是儿子说的。

    “你接受吧，老爹年纪也大了，他很看重你，你就接下这两天的课，至于小勤和瑄瑄，我非常乐意照顾他们。”

    “你自己白天工作就很累了，而且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别再勉强。”

    “你又忘记我说的话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会乐在其中，不会感到疲惫，相反的，如果过于压抑说不定还会伤身伤心，你忍心看我生病吗？”

    “拒绝你好像变成我的错？”

    “当然啰！”千错万错都不是她的错。

    “谢谢你。”

    “爸爸，小妃阿姨快点走了，我饿饿。”

    岳妃星期天早上有事，于是跟他们相约下午三点到浅水湾玩水。

    早上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上次父母来台北一趟又帮她安排一场相亲而已，就像生理周期一样，一个月总会有一次。

    最初用力反抗，到了后来自知毫无招架之力，只得默默牺牲自己。

    无趣的对象，有无趣的对话；有趣的对象，偏偏又有无法忽略的缺点。

    认识过几个不错的男人，都是父亲认可的条件，不是三高，也要是二高，总之，按照父亲的说法是门当户对不会让她受委屈，是说她曾几何时让自己受委屈了？

    她向来是想要什么就会去主动争取的人，即使退让也是让得开开心心，绝不会委屈，她会来参加相亲，其实也只是孝顺罢了。

    今天这位杨先生也不例外，薪水高、学历高、身高也很高，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帮她挑丈夫——她的相亲对象，永远是戴着眼镜的斯文形象。

    她记得跟父亲暗示过，她对肌肉比较有兴趣，瘦巴巴的男人不仅抱起来一点也没有肉欲的感觉，易莫勒虽然也瘦，但至少有结实的肌肉。

    上一位陈先生，条件不错，只是有大男人主义，吃完一顿饭也听他念了足足五十多分钟，耳朵差不多快要挂急诊。

    上上一位汤先生，长得不错也老实，唯一的缺点是对自己很没自信，走路无法抬头挺胸，本来就不高的个子一驼背居然比她还矮。

    上上上一位许先生，几乎找不到一丝缺点，偏偏在相亲地点遇上前女友，前女友在厕所里说了许先生不少坏话，她听完后，意志不坚地放弃，结果三个月后听说他们复合，结婚的理由还是因为女方肚子大了。

    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因为若不记清楚，父亲会说她是故意破坏相亲，所以和她相亲的对象会全部记录在记事本里，以备父亲随时随地翻旧账。

    这次的杨先生真的很不错，为人客气体贴，单就这一顿午餐来看，实在是上上之选，无奈她已心有所属。

    唉，怎么老是她在拒绝别人，就不能来个人拒绝让她免于良心谴责吗？

    出门的时候，她没有对易莫勒隐瞒，实说是来相亲，他神情未变还真让她有些小小伤心，不过没变也好，免得她不好跟父亲交代。                  
                                      
    “岳小姐，你对艺术感兴趣吗？”杨先生客气地问。

    “我是完全的门外汉，不太懂。”对方是教授，说话可真客气，不过客气到一个地步还真有些虚伪。

    他们应该算相谈甚欢，聊得还可以，不过她仍在想着那一家三口，想着待会儿去浅水湾一定要帮他们多拍点照片。

    “其实艺术很主观，门外汉也能看出趣味，我自己也不是很懂，只是喜欢欣赏喜欢的作品，最近北美馆有展览，不晓得岳小姐待会儿有时间吗？”

    杨先生愈是客气，她愈是难拒绝，不过仍得拒绝，虽然杨先生是不错的对象，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啊……”

    忽闻一声惊呼，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就这么洒在杨先生的西装裤上，他火冒三丈地站起来，骂道：“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我被烫伤了怎么办？”

    女服务生吓得赶忙赔不是，岳妃也吓了一跳，很意外斯文的杨先生其实是披着羊皮的暴龙——外表果然会骗人。

    如果换做是易莫勒，即使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肯定也是一笑置之。

    上次在公司，她经过大厅，看见他被一名冒失的工人推着车子给撞到，重物落在他身上，他不但没动怒，还帮对方将物品堆叠好，免得下一个人遭殃。

    她回过神来，杨先生已经坐下来，不过仍可察觉眉眼间的怒气未退，可见此人修养不足，只能做做表面工夫，跟这种爱注意外表的人相处挺累。

    “你没事吧？”该有的礼貌还是得维持……其实她也很会做表面工夫吧。

    “还好，五星级饭店的服务生水准还真差，算了，不说了，待会儿岳小姐有空吗？”

    “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等一下有事。”原本没感觉，现在印象更糟。

    “真可惜，只好下次了。”杨先生略感遗憾。

    下次？省省吧。“杨先生，真抱歉，其实我对你……”岳妃才刚开口要解释，便听到熟悉的哭泣声。

    “呜呜……”

    易勤牵着妹妹来到她身旁，哭哭啼啼。

    “我、我找不到爸爸……”

    易莫勒也来了？岳妃探头往外头张望，果真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才两点而已……本来说好由她去接他们，没想到他竟提早到，显然还是有把她随口说的饭店名称记下来，呵呵……

    “岳小姐，原来你已经有小孩了？”杨先生非常惊诧，怒火又炽。

    这人脾气相当不好喔……她懒得解释决定将错就错。

    “是啊，我正要跟你说，虽然我还没结婚，其实我一共有五个小孩，我觉得最好先跟杨先生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你最后怪罪我。”

    “五个小孩？太过分了！谁能接受带着五个拖油瓶的女人？岳小姐，你们这种骗人的相亲做法实在很糟糕。”杨先生觉得自己受骗非常愤怒。

    “我父母根本不知道我有小孩，你别怪到他们头上。”

    杨先生听了更加勃然大怒，质问：“既然你有小孩为何还来相亲？为什么事先不说清楚？是不是存心骗人？”

    “我前天才知道你要跟我相亲，连你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只听说是你阿姨主动拜托我爸来跟我说，我不好拒绝我爸只好硬着头皮过来，正想跟你说清楚，你又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害我始终找不到插嘴的机会。”千错万错都不是她的错。

    “好，算我倒楣，哼！”杨先生愤怒地离开，差点撞到易勤。

    “啧，真没风度。”她不屑地哼道。

    “明明是你欺骗人在先。”易勤讷讷地表示。

    “我哪有骗人？是他自己不肯追根究底问清楚，怎能怪我？”她只是说话向来会预留个陷阱而已。

    “小妃阿姨，你真的有五个小孩吗？”易瑄好奇地问，“怎么我都没看过？”

    “对啊，因为他们都在非洲。”她透过世界展望会领养了五个小孩。

    “非洲……在哪？”

    “很远、很远。”她捏捏易瑄的鼻子。“你们怎么会找不到爸爸？”

    “哥哥陪我去尿尿，可是出来的时候找不到爸爸，哥哥就说来问小妃阿姨，而且不要叫小妃阿姨，一定可以找到爸爸！”易瑄笑得很开心，虽然不懂为什么。

    岳妃望着那个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易勤，真是个小小心机分子！

    他们离开饭店，易莫勒已在外头等候多时，他看见岳妃也跟着出来略感惊讶。

    “你怎么……”

    “不高兴早一点见到我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结束。”

    “是吗？既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早结束，又为什么要那么早过来？”她步步逼近。

    “因为瑄瑄吵着要先来等你。”冠冕堂皇的答案，易莫勒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岳妃顺势勾住他的手，易莫勒愣了一下，没有抗拒她的亲近，反而收紧手臂，似是不想让她松手，令她心花朵朵开。

    “小妃阿姨，我们可以带薯条去海边吗？”

    岳妃牵起她的小手，笑答：“当然可以，我们先去找麦当劳，然后晚上再吃掉你爸爸……”

    易莫勒接过钥匙的手突然僵了一下。

    嘿嘿，这次她绝对没说错。

    第六章

    岳妃向来说到做到。

    当晚，她哄睡了两个小家伙，就鬼鬼祟祟摸进易莫勒房里；男主角仿佛早知道她会有这行为，坐在床上等她大驾光临。

    岳妃也不扭捏作态，直接上床跪坐在他身上，双手抚摸他的肌肉，内心无比满足，炖了那么久的大餐终于可以品尝了……

    易莫勒把手伸入她柔顺的发丝中，然后一路滑至背部，低声道：“我这人很无趣又不浪漫，不可能让你有什么期待或惊喜，将来如果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你要有这个觉悟。”

    他一旦付出就是全部，不会有丝毫保留。

    “几百年前就有觉悟了，我认识你又不是一两天的时间。”感受到他结实肌肉的线条，她觉得自己好像小色女。

    “现在的我对于爱情已有现实考量，假使我得到你的快乐胜过你带来的麻烦，我才会接受，你不觉得委屈吗？”

    岳妃甜甜地笑，神态说有多娇便有多娇。“既然你会让我上你的床，不就表示你愿意接受我带来的麻烦了吗？这样我还有什么好委屈呢？”

    易莫勒浅浅笑着。“老实说，下午看见你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我很嫉妒。”

    “呵呵，会嫉妒是好事。”

    他的手抚上她白皙无暇的手臂，“……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当……然。”她舔了舔唇，他健硕的身材早就令她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扑上前一口吞了他，好满足多年来的欲望。

    “不后悔吗？”易莫勒面露难色，也没忘那双迷人的眼眸透露出来的贪婪之色。

    这女人真是色性不改，一点也没有长进……

    岳妃眨眨眼，嘴角一勾，似是嘲笑他问了蠢问题。“有什么好后悔？你不是知道我一直很想要你吗？”

    她要他，想了足足十年了……光阴匆匆，一个十年过去，如今她已满二十八，岁月催人老，不过她担心的不是外貌、不是年纪，而是错过这次说不定还要再等个十年，到时还有没有体力对他上下其手就无法保证了，基于此，到嘴的天鹅肉岂可放过。

    漫漫十年，终于等到了，激动的心情根本无人了解，既然做鬼也风流，她死也要吃掉他好一偿宿愿。

    即使地动天摇、海水倒灌、水淹台北都不会改变她此刻的目的——得到他！

    她对他的执念就是这么深刻，嘿嘿嘿……

    “你值得更好的对象。”易莫勒叹息又矛盾不想放手。

    岳妃容貌姣好、身材玲珑，只要不像色老头那样，对自己显露这股贪婪，几乎可说人见人爱，如此娇美的她适合更好的男人，他与她不应该走在一起，以前不，未来更不。

    只是……

    “我只要你。”她微微一笑，笑得他觉得有股寒意直透心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不会让你觉得痛……”

    他们的对话实在是……

    易莫勒伸手抚摸她的脸蛋，岳妃像只安静的猫，乖乖任由主人抚摸。

    明知自己答应定会万劫不复，无奈美色当前，他又不姓柳，加上他对她确实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浓烈又缠人，如树缠藤，又似藤缠树，难分难解。

    他的渴求也是她，他只要她。

    应该拒绝，偏偏做不到，既是如此，那就从容就义吧……唉。

    “假如这真是你想要的，那就来吧。”

    “呵呵……我不客气了。”岳妃舔了舔唇，纤细的双手开始放肆。

    原本以为占尽上风的她，哪知他一个翻身她便失去了主导权，只能任由他恣意放纵。

    窗外顿时闪电雷雨交加，雷隆隆作响——


    全身筋骨酸疼是幸福的象征，也是纵欲的下场……

    岳妃是被细碎的吻给吻醒。

    “早安。”他似陈年红葡萄酒的醇嗓总让她心波荡漾。

    “早……莫勒，我好喜欢你背部的刺青，很美的一只老虎……”昨晚细吻他背部才发现到这个小惊喜。

    “你喜欢就好。”那是他年轻气盛下的结果，现在并不后悔，因为过去做的每一件事才有现在的他。

    “你属虎，我属羊，我们这样算不算‘羊入虎口’啊？”

    他倒认为是送虎入羊口。

    她趴睡在床上，他则是覆在她背部，一手勾着她的手，另一手探入她胸口下揉捏她的浑圆，很快便激起她的反应。

    “我真的累了……”好，她承认，是她太色，居心不良，一整夜不肯放过他，死缠着他就是要将他吃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被吃得一干二净反倒是自己，清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入睡，现在还来，她今天还要不要去上班啊？

    易莫勒抓着她的手按住自己早已昂扬的下体，说明他此刻有多饥渴。

    “你不是说一整晚都不让我睡？”他反而体贴让她睡了两个多小时。

    “那是玩笑啊……”天知道，她以后再也不敢大放厥词了。

    他不语，继续落下细碎的吻，一面让她的手爱抚自己的火热部位，如此天人交战的折磨终于逼得她认输。

    “我真的动不了，你想要就自己来吧……”她放弃挣扎。

    易莫勒含住她的耳垂、颈子，最后咬住她的肩，他伸手探入她的私密处，确定她能接纳自己，便将她翻转过来抬起她的腰，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呵啊……”岳妃发出徐长缓慢的呻吟，在他的挑逗下，欲望迅速燃起，她随即弓起身子迎着他，让他能够进入更深、更深，好获得更强烈的快感。

    她的迎合令他加快冲撞的速度，明知不该这么折磨她，偏偏这火是她挑起，既然有胆挑起就得有胆承接他的欲望，当然了，他仍有手下留情，舍不得弄伤她。

    撞击的力道愈来愈深，最后一次的冲刺，一股热流射入她体内，两人达到高潮，似压抑又似愉悦的声音回荡在彼此的耳里，淫靡的情欲味道也飘散开来，他们的身体慢慢由亢奋转为平静……

    “我刚刚忘了用保险套。”他退出躺在她身旁，这时才惊觉失误。

    “没关系……”她一脚勾住他的大腿，脚趾头放肆地搔着他的脚踝，娇媚地说：“我在安全期内。”

    “昨晚是你第一次，我实在不应该这样对你……”他爱怜不舍。

    这种乱没诚心的歉意，她贼贼的在心底暗笑。“所以罚你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准碰我。”

    易莫勒扬眉，神色异常地邪气。“可以啊，你记得别来找我。”他禁欲多年，不像她初出茅庐，难以克制。

    “……”

    他眼底的情欲氤氲未退，看来是喂饱了她，自己却还没获得满足。

    这足以证明，他们两人都很色。


    “好奇怪！”

    易瑄突然歪着头，含着叉子说。

    “怎么了？”易莫勒问女儿。

    “为什么小妃阿姨还在我们家？”

    岳妃摸摸她的头，问：“瑄瑄不喜欢小妃阿姨住在这里吗？”

    “喜欢啊！小妃阿姨以后都要住在我们家吗？”易瑄天真地问。

    “你欢迎吗？”

    易瑄兴奋不已。“好啊好啊！这样以后我们都可以一起睡觉了。”

    “笨蛋。”易勤小声地说了句。

    易瑄听见了，问：“哥哥为什么要说笨蛋？爸爸说不可以说笨蛋。”

    易勤懒得再解释，默默低头吃早餐。

    “瑄瑄，小妃阿姨明天再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好哇！”易瑄立刻就转移注意力，很快又想起什么地说：“可是小妃阿姨不能等我睡着后又偷偷跑去爸爸的房间喔，爸爸那么大，可以自己睡了。”

    顿时，两个大人脸色莫名红润，易勤则是暗暗地笑。

    即使过了三天，易莫勒犹记得那晚的缠绵。

    岳妃简直就像是艳丽的千年女妖，让他一整晚不能合眼，得应付她需索无度的渴求；早上她在颊上留下的一吻仍有余温，他们却整整三天没有碰面。

    第一天有通电话，岳妃匆匆说了声很忙便挂掉；第二天再通电话，他想询问她为何没来上班，她说她临时得出差一个月，要他别挂心；第三天就再无音讯。

    怎可能会临时出差一个月？

    这蹩脚的理由任何人都能听出异样。

    向来只有男人会在温存后的隔天行踪不明，没想到今天他居然是被她用过就扔？

    一个礼拜过去了，易莫勒几乎每天都打一通，她却没有接电话。

    这不禁让他的神色愈来愈难看，觉得她在闪躲自己，心情异常糟糕。也因为她的缘故，最近上班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工作态度严重受到影响，连在恒武馆上课的学生都发现他的不对劲，频频追问他怎么回事，他也只能笑着说没什么。

    这次，他真的栽在她手上了。

    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却记得每年她总会来告白一次。

    十九岁那年，他不记得她是谁，后来慢慢熟悉了，有时看见他会打招呼，但仅此而已。

    二十岁时，她又来告白，他真的觉得她年纪太小，乖乖回家念书比较重要，便胡乱打发她，不过从那时开始，他夜归不得其门而入的时候，她会好心收留自己，他单纯将她当作妹妹看待，只想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好。

    二十一岁的时候，她继续来告白，犹记得那天他高中毕业，不过刚打完架回家，心情正不爽，对她的告白不理不睬。

    他二十二岁时，她已经长得很美，身材也不错，看在她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份上，两人又经常睡在一起，他心底觉得如果是她应该不错，结果一问之下才发现她才十七岁，立刻叫她等十八岁再来，毕竟他可不想犯法。

    最后一次，她终于满十八岁了，结果……不堪回首。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虽然还没动心，不可讳言的是，心中已有她的一席之地，他们甚少有长时间的交谈，但待在她身边，他可以完全放松。

    后来再相逢，她的美好令他不敢妄想占有，无奈她蚕食鲸吞的功力大增，逐渐让他无法招架，最后接受了她。

    既然是她起的头，他也付出感情，便不允许她擅自说结束便结束——

    他火大了，在她的手机里留言：打电话给我，要不然后果自理。

    三分钟后，岳妃终于打电话过来，口吻极尽委屈。

    “莫勒……你别生气好不好？”

    即使再有天大的怒气，她这通电话也灭了一半。

    “终于想到要打给我了是吗？我早就说过，你自己要踏进我的世界就别以为可以说退就退，我这里是一概不许退货。”

    岳妃被他逗笑了，害羞地说：“我才舍不得退货，你……很好用啊！”

    那一晚销魂极了，值得再三品尝回味。

    易莫勒脸色蓦地一红。“那为什么躲我？”

    “因为、因为……”一想到圆圆听见她发生这件惨案居然笑得眼泪都飙出来，她就觉得很丢人，“太丢脸了，是可笑的悲剧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执意问清楚。

    “不能一个月后再说吗？”她模样真的很狼狈，见不得人。

    “躲得了今日也躲不了明日，如果你不说，后果自理。”

    呜呜，又威胁她了……

    “我……摔断腿了。”

    真是一场可笑的悲剧——

    岳妃那天早上开心回到家里，梳妆打扮好正要出门上班，没想到却被客厅的一团东西绊倒，摔得很严重，左小腿骨折，足以想见当时状况有多么惨烈，小腿上的石膏至少得一个月后才能拆掉。

    “圆圆听了原委，夸张地猛捶墙壁，你说她是不是刺激我，让我二度受伤？”

    看见男友来探望自己，岳妃活像个小女人一直依偎在男友怀里索讨温暖，至于那个只会嘲笑她的助理已经被她赶去边疆地带自生自灭。

    “怎么那么不小心？”他的女人现在躺在床上，左脚还吊得高高的，非常可怜。

    “我赶着上班啊，哪知道会撞到东西，呜呜……那时候我真的好痛，医生还称赞我骨头摔得很漂亮，幸好不是粉碎性骨折。”受伤还要被消遣，真是欲哭无泪。

    “真是的，下次要注意，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咦，你来看我，那小勤、瑄瑄呢？”

    “我请陈阿姨帮我照顾两个小时。”

    “只有两个小时啊……”哀怨。

    易莫勒白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谁故意不让我知道？”

    “我觉得在自己家里还会摔成这样，连医生都直呼不可思议，圆圆又笑成那样，我觉得很丢脸，又很丑，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

    她不说，反而使他这几天心神不宁，整日除了想她也只能想她，甚至心底还萌生出一种过去就曾有过的想法：她只是还没有得到他才会感到新鲜，一旦她得到之后便会立刻放手。

    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忐忑不安的时候，全拜这个小女人所赐。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真的很古灵精怪，让我割舍不下……”他牢牢握住她的手。“我说过了，一旦你踏进来，我就不会放你走，你也没有机会后悔。”他霸道地逼她接受自己这样既浓且深的感情态度。

    “万一吃腻了怎么办？”

    岳妃听了都快要醉了，嘴里还是不肯轻易妥协，毕竟她可是等了好久才终于能享用，当然可以狠一点。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吃腻的机会。”他与她耳鬓厮磨，声音如醇酒，先诱她昏沉，再细细品尝她柔软的肌肤，或吮或咬。

    岳妃体内的火引燃，却受限于地点不能胡来，这男人太可恶了！

    “那我可以每天都吃吗？你真有本事让我吃不腻吗？”她挑眉质疑，身体却愈来愈靠近他。

    “试试看，你就知道了。”

    病房内，春意盎然；病房外，寒意袭人。

    圆圆忍不住双手搓着手臂上浮现的鸡皮疙瘩。“他们好肉麻喔……”

    “太可怕了，圆圆，原来你家上司这么色，唉……”

    傅子骐也忍不住摇头叹气。

    果然是一代色女。

    住院的日子最难熬。

    肯定没有人会喜欢医院，毕竟在这里得面对无奈的生老病死。

    岳妃觉得自己好似也在数馒头，只不过一个是在军营，一个在医院。

    易莫勒每天下班都会抽两个小时来看她，他非常珍惜这两个钟头，毕竟他还有两个小家伙得照顾。说到那两个小家伙，她真想念他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这么想念自己？

    “唉唉唉……”

    “别乱动，我还没签完名字。”不请自来的傅子骐正在她的石膏腿上留下到此一游的记号。

    “你很闲吗？”三天两头就来报到一次。

    除了圆圆以外，第二个知道这件丢脸的事的人就是傅子骐。因为太丢脸，所以不想昭告业务处同仁，傅子骐却有办法探听到，让她佩服不已。

    “不，我女朋友说我比较甜。”

    “哪个可怜无辜善良的女生居然会喜欢你？”不和他抬杠，她便觉得少了什么。

    傅子骐高深莫测一笑，继续在她腿上鬼画符，要知道能作威作福就只能趁这个女人躺在这里的时候，等她出院，就别想有机会整她了。

    “你的女朋友难道是……我拜托你不要再画了，你很幼稚耶！”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怜。斗不过他的岳妃抓住他的左手，看了眼手表，下驱逐令，“傅子骐，你可以滚了，待会儿会有人来看我。”

    “真无情，好歹我是特地来看你，要不然医院这么闷，你不早坐着轮椅逃出去才怪。”他十分了解岳妃受不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但也不爱过分热闹的场合。

    岳妃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真是谢谢你每天抽空来寻我开心！”这家伙，等她出院就有他好受了！

    “小可爱，我那么喜欢你，当然要对你好啊……”傅子骐伸手又拍又捏又揉，似乎将她的脸当作面团。

    这亲昵的动作正巧被走进病房的易莫勒看见，三个人同时怔住好几秒，最后是易莫勒先开口。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他的表情严肃冷冽，口吻也满是不愉快。

    傅子骐笑笑地抽回手，连忙解释：“我是顺道过来探望总监，没想到你们这么熟，还特地过来探望，不打扰你们闲聊，我先走，改天再来看你。”

    他一走，病房顿时有些冷。

    “你和他感情很好？”易莫勒劈头就问，不拐弯抹角。他记得那个男人是上次来探望小妃的同事。

    “算不错吧，莫勒，你别误会了，他是我表哥，从小就爱欺负我，他是我爸的眼线，这次还要努力巴结他才没让他通风报信，要不然我爸肯定会亲自北上押我回台中。”

    “表哥？”这两个字宛若镇定剂，安了易莫勒的心。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任何男人随便碰我吗？这家伙还真可恶，居然在我的石膏上乱画一通，你看！”原本干净的石膏如今多了乱七八糟的字和图。

    “反正最后都要拆掉，无妨。”他神情终于恢复平日的冷静。

    “莫勒，你刚刚的表情好吓人喔。”瞧了一眼，确定风平浪静后，她才老实说。

    “因为我会嫉妒。”打从承认自己的感情后，他便不再隐藏，面对她时，他的反应会全写在脸上。“我不喜欢有男人碰你。”

    “他是我表哥，应该还好吧？”她甚少对外人说出自己和傅子骐的关系，以至于也忘了向他提起。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也不喜欢。”他的爱情就是如此浓烈毫不保留，且占有欲强烈，所以他从不轻易付出。“吓到你了吗？”

    岳妃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抱歉……”易莫勒略感歉意。“我从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拿捏，你和小勤、瑄瑄不同，我第一次真正付出过的感情就是对他们，明知你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思想，我还是会想把你当作小孩保护，强迫你接受我所有的付出……他们迟早会离开我，我有这心理准备，但是我不喜欢你离开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轻轻颔首。

    “我还在学习，如果做得不好，你得教我。”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想碰岳妃的手，又怕被拒绝，只好忍住。

    岳妃察觉了，主动握住他。“不只你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我也是啊，所以我们以后一起互相学习，我保证绝不会对你说谎。”

    易莫勒浅浅一笑。

    后来岳妃出院，易莫勒送她回家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悲剧，全是她自作自受。打他生眼睛开始还没看过那么乱的房间，整个客厅找不到能够坐下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成了放物品的地方；记得十年前岳妃还很爱干净，房间始终维持一尘不染，半点脏污就会让她擦拭半天，如今完全走样。

    他问她受了什么打击，她懒懒地回答：“物极必反。”



    她一直以为保持干净整洁就不会看见小强，没想到她每个礼拜都花很多时间整理的房间居然还有小强出没，而且还是趁她睡觉的时候，偷偷从她身上爬过去，她受到无比惊吓，从此就放弃每天整理房间了。

    物极必反——根本是她懒惰的借口。

    易莫勒花了一个礼拜才将她的住处恢复干净，那阵子她就暂时住在他家。

    他还严重警告，如果他的家乱了，她必须负全责。

    呜呜……她是病人啊，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第七章

    原本只是暂住，最后岳妃却赖着不肯走了。

    在易莫勒的言词恐吓下，她安分守己，没有连他家里也乱成一团，不过她倒是乐于指挥他。

    不是“莫勒，我想吃苹果”，就是“莫勒，我肚子饿了”，再不然“莫勒，我要看报纸”，总之，只要能动嘴的，她就非常上手，要动手的，她便推托脚伤未好，明知她说谎，易莫勒还是乖乖照办，谁教他欠了她。

    因为岳妃脚伤未愈，易莫勒每晚都会花半个小时帮她按摩。

    由于岳妃这阵子都和易莫勒一起睡，易瑄也慢慢恢复以前自己睡的习惯，不再嚷着要岳妃陪睡，经过日夜相处，他们三人的感情愈来愈好，易莫勒白天上班时，她要去医院就会带着易瑄，旁人都当她们是母女，频频称赞易瑄很乖，一开始她没解释，渐渐地也骄傲起来，因为她有个乖巧的“女儿”。

    “好舒服喔……”有人免费按摩，太幸福了。

    “今天上班走路还会疼吗？”他已经离开女友上班的商业大楼，现在在帮一间手表公司的展览担任保全。

    “不会了，我现在都穿运动鞋，除非必要才换高跟鞋。”

    “总之自己小心点，别让我操心。”

    “遵命。对了，你也没有觉得我很厉害？”她沾沾自喜地问。

    “腿摔得很漂亮所以很厉害？”

    “才不是这个，我是说这个月我都没有去找你，当初你不是说我一定不能忍下去，现在你看，我忍了将近一个半月，有没有很厉害？有没有佩服我？”

    他看了她一眼，问：“你知道小勤几岁吗？”

    “八岁。”她可是非常认真记住这两个小家伙的一切。

    他笑了笑，没多说半个字继续帮她按摩。

    岳妃呆了一下，不明所以，思索片刻才忽然醒悟——这该不会是他禁欲的时间吧？

    “这么久？”她不太相信地再问。

    “当你忙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必须储存精力去应付江老爹的训练，根本没有机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实话实说。

    岳妃不禁佩服起来，却又惊觉不对。“可是你说瑄瑄的妈是在生完她之后才过世，如果你都没有做的话，瑄瑄打哪来的？”她求知欲可旺盛了。

    易莫勒横睨她一眼，没打算解释，躺下翻个身准备睡觉。

    岳妃才不让他闪避问题。“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请你解释，如果没有性行为，瑄瑄是打哪来的？快说！”

    “我要睡了，晚安。”简洁有力，顺便关灯。

    “易莫勒，给我起来，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女人，之前的事情怎会跟你计较，我只是要个实话而已，你就老实说，我又不会怪你！”她使力摇他，不让他睡。

    当女人说不会怪罪的时候就是会怪罪。

    易莫勒不动如山。“你不是说很累很想睡？”

    “我一点都不累，你……”

    他倏地翻身，压制住她。“既然不累，那做一点会累的事好了……”话语最后落在她唇上，让她再也无法开口问。

    激烈的欢愉过后，岳妃才喘着气地靠在易莫勒怀里。

    “你真讨厌！”

     “是，我最讨厌了。”餍足的他，心情好，完全顺着她。

    “你真可恶！”明明她也不会计较之前的事情，实在不懂他为何保密到家，难道还没将她当成是女朋友吗？

    易莫勒不吭声，迳自把玩她的手。

    “你该不会只是要我的身体吧？”她恼火的胡乱质问。

    “如果我只要你的身体，你早就是我的了，还跑得掉吗？”他大言不惭地回道。

    哎呀，这男人居然骄傲起来，她想抽回手却抽不回，只因他握得紧。

    “追我的人可不少！”论骄傲，她也很有本钱。

    他的手稍微松开。“那么……要我放你走吗？”

    岳妃反握紧他。“你敢！”呜呜，她真没用。

    “即使你想，我也不会放你走了。”他再次搂紧，牢牢地想锁住。

    这女人像极了蝴蝶，独自翩翩飞舞，却不知身后已经吸引了多少贪婪的目光，好不容易让她停驻在自己手上，就不可能再轻易放飞了。

    “那你要记得别让我腻……”她伸出舌尖，舔着他的唇，神态极其性感。

    男人与女人的欢爱，她毫无经验，幸好学习力和领悟力都很强，算是现学现卖。

    “你是建议我要恶补吗？啧啧，现在反倒是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只贪图我的身体？”

    岳妃翻过身，趴在他胸前，眼眸浅浅一勾，笑靥如花地说：“我不只要你的身体还要你的心，你的全部——”甜言蜜语，她可不输他。

    “上次你表哥来探望你的时候，对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说什么？”

    “他说你对有小孩子的男人特别感兴趣。”

    岳妃身子突然僵了一下。

    易莫勒的指尖继续爱抚她的背部，声音徐缓地又问：“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嘛……我上次不是说了小孩子就像天使一样，所以我很喜欢小孩子。”

    “他还说……你都叫助理帮你介绍有小孩子的单亲爸爸，这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这个欠揍的表哥，亏她还把好客户让给他，现在居然扯她后腿，回头就让他死得难看。“我突然好累了，晚安。”转身，睡觉。

    易莫勒莫可奈何一笑，自她背后搂着她，体贴轻喃：“我知道你心底有个秘密，我不会逼你说。”

    岳妃心脏卜通卜通跳得很快，刚刚还在质疑他对自己的感情，没想到现在换她欺瞒，唉唉唉……真不应该。

    “那个，我……”

    “嘘，我不急着知道，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再告诉我。这个星期六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她留在身边比起她的秘密来得更重要。

    “好。”一个好字同时是两个答覆。

    他说等她准备好，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没想到临到关头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只是一直视而不见。

    其实也不该说是秘密，那只是一个小小的遗憾罢了……

    星期六，风光明媚。

    显然每年的这天，易莫勒都会带着孩子们出来，所以一早他们便清楚要去哪里。

    易莫勒最近都是开她的车，他不用她的钱却不介意开她的车。

    车子离开市区转往山上，沿途弯曲绵长的路就好像漫漫人生路，走不尽、看不透，两旁绿意盎然一闪而逝，另一边的山崖起起伏伏，似是人生的障碍起伏。不知开了多久，好不容易到了尽头，那里有一座庄严的塔。

    岳妃没有问，大概猜出是什么地方，默默跟随他。果不其然，易莫勒停在一个牌位前，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笑容灿烂，却已往生，而且有人比他们还早来，因为桌上放着一只信封，祭拜完毕，她带着易勤和易瑄到外头眺望山下。

    易莫勒独自走到另一边，拆信阅读。

    年少时的轻狂，他几乎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忏悔。

    直到今日，收到这封信才终于有解脱的感受。

    那年朋友生日，他们一伙人跑到海边烤肉帮寿星庆生，热闹庆祝持续到黎明，他才听见手机铃声，是父亲打来的，父亲命令他马上回家，他不愿意，毕竟大家仍在兴头上，朋友见状也不好让他跟父亲闹翻，便草草说结束。

    他骑车来海边，有鉴于叔叔就是喝醉酒出车祸身亡，他在叔叔临终前答应绝不酒驾，因此今晚滴酒未沾，本打算送寿星回家，谁知父亲又来一通电话逼他马上回去，寿星也坚持自己骑车，于是众人各自回家。

    父亲等了一夜，一看见他不问缘由便先怒声斥责，心情不好的他顶了回去，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他愤而甩门回房。

    将近中午时，他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说寿星出车祸，他火速赶至医院，却连朋友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他不禁懊悔如果能够坚持送他，也不会让最好的朋友在生日这天往生。

    父亲得知后，仅冷淡地说只怪朋友坚持要骑车。

    不——

    倘若当时父亲没有打电话强迫他必须马上回家，而他也没有乖乖遵守的话，他的好友也不会走得这么早，他气恼父亲也憎恨自己，从此父子关系更势同水火。

    朋友的灵堂他只去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只要看见好友的遗照便会想起海边的最后一晚……

    他想做点补偿，卖了自己的机车当作奠仪，但仍觉得不够的他每月都寄一笔钱给好友的父母，持续十年不曾间断。

    今日这封信上写着他们即将随同小儿子定居加拿大，之前他寄给他们的钱全都捐了出去，即使有他的联络方式，他们也无心联络，因为当初那个庆生会正是易莫勒发起，最后造成他们儿子身亡。

    明知易莫勒没错，他们仍将他当作出气对象并让彼此都不好过，终于，花了十年才走出伤痛，不在再一味把错误推给他，他们也不敢说原不原谅，因为任何人都没有错，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信末并祝福他一切顺心，毋须挂怀。

    他没错？

    真的没错吗？

    易莫勒闭上眼，眼泪自眼眶溢出。每当想起好友，心中除了感伤还有懊悔，他一直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句话——不是他的错！

    终于……有些事没有经历过不能体会，有些错没有犯过无法明白其严重性，但真要犯了错才能明白，那么是不是就只能活在悔恨之中？

    “莫勒，你还好吧？”岳妃缓缓走近他，揽着他的肩膀。

    “小勤他们呢？”他回头只看见岳妃。

    “我让他们在那边玩，你没事吧？”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国中同学，那年他生日，我帮他在海边办了一个庆生会，我没有坚持送喝醉的他回去，结果他出车祸去世……他的父母无法原谅我，我也气我自己。直到现在，这封信……才让我真正获得救赎。”他淡淡陈述当年的往事。“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死得那么早。”

    岳妃握住他的手，仿佛一眼便看穿他的脆弱。

    “其实你一直想要的不是他们的原谅，你要的是自己的原谅……而你始终做不到，但那真的不是你的错。有些时候，我们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尽力就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得学会真正原谅自己，就像我……”

    “我一直以为我很完美，有疼爱我的父母，家境不错，功课、长相、个性，甚至能力也都相当出色，我对自己很有自信，甚至不觉得有任何缺点……以前的我真的很天真。”说到这里，岳妃浅浅地笑着。“我喜欢小孩子，觉得他们好可爱，有信心自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母亲，就像我妈妈一样……我梦想当个很棒的母亲……然而，这个心愿在医生宣告我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后破灭了。”

    那天，医生说了很多很多，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记得她想要有自己的孩子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她那么喜欢小孩，结果却永远当不成母亲，她甚至不敢告诉父母。

    不孕已经成为文明病的一种，但对于想要有孩子的女人来说却是最痛苦的病症。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什么事，要不然我怎么会无法拥有自己的小孩，我哭过后的隔天便配合医院开始一连串的检查，不孕的原因仍一无所知。这其实不是我的秘密，只是一种……遗憾罢了，假如将来我们结婚，我也无法帮你生孩子，对不起……”

    她的每字每句都带着歉意，易莫勒听了万般不舍。

    “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他抱着她说，“我们都不完美，但能在一起就是最完美的事情了，对吗？”

    岳妃眼眶含泪凝视他。

    “小妃，只要你们三个人都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所有人都在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完美对象，不是因为对方完美，而是对方的存在令自己完美。

    他们，找到了彼此。

    有秘密果然伤身。

    不过她不当作是秘密，那只是个遗憾而已，自从遗憾说出口后，她顿时觉得世界非常美好。

    春天来了没，圆圆第一个感受到。

    “总监，你最近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喔？”

    “还不错。”她是爱情事业两得意。昨天他们还说好这礼拜要回家一趟，让他拜访她的家长。

    圆圆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会原谅我上次不小心铸下的小错吧？”

    差点忘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岳妃皮笑肉不笑地搓着圆圆肉肉的下巴。“老实给我招来，你是几时被他给吃了？”

    “小妃。”邱力然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

    连个脚步声也没有，吓死她们了。

    “嗨！力然。”岳妃连忙住手，放过助理一马。

    “我到附近办事，刚好中午，就顺道过来想请你吃个饭。”邱力然直接切入他的目的。

    “真的吗？好啊，等等……”岳妃转身朝助理使了个眼色，问：“圆圆，我今天中午要和客户见面吗？”

    圆圆机灵地翻阅记事本回答：“有，今天总监要和‘三泰建设’的许董事长碰面。”

    “唉，真糟！真是的，怎么每次我们要吃饭都会有这么多事情，力然，真抱歉，看来我们连吃个饭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真遗憾，既然你和客户有约，那就下次吧。我先回总公司了。”邱力然没有和圆圆打招呼，转身便走。

    圆圆一脸可惜地说：“总监，其实邱经理喜欢你耶。”

    “我不喜欢他。”连招呼都没打，没家教。

    “可是，我觉得他不错啊！不过傅区经理似乎也不太喜欢他……”

    “他那个人自尊心非常高，无论拒绝的理由是什么，都不会让他太高兴，不如就装傻装到底，免得最后得罪他。下次，如果他再来找我，你记得假装不小心泄漏我已经有男朋友的讯息给他，让他自己打退堂鼓总比我亲口说简单许多。”因为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她多少耳闻过邱力然太自以为是又有偏颇的处事态度，自然会与他保持距离，不欣赏就不会有好感。

    总监有男友？圆圆跟着心花怒放起来。

    “是不是那个人啊？”她表情暧昧地问，总监受伤住院时，只有三个人去看她，除了自己和傅子骐以外，就只剩下……

    “不告诉你，如果告诉你，等于告诉全天下的人。”

    圆圆嘟着嘴哀怨地替自己辩驳，“我才不会……”

    “谁教你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朋友！”

    “子骥才不是那样的人……”圆圆小小声地为男朋友平反冤屈。

    “中午不用帮我订便当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男友的爱心便当。”她笑得很甜蜜。

    老实说，她的厨艺比男友好，不过男友的爱心无价。

    这个星期六他们要去台中。

    易瑄兴奋地在屋子里乱跑，岳妃在他们的房间帮忙整理行李。

    “小勤，你还有想带什么玩具吗？”

    “我又不是瑄瑄。”

    “你先去洗澡，我来整理就好。”明明只是小学生，却老成得像个小老头，唉，她可怜的小勤。

    易勤迟迟未动，过了一会儿后问：“那个……我们是要去阿姨家看你爸妈吗？”

    “是啊，不过你不用怕，我爸妈人都很好，我爸唯一的缺点就是嗓门大了点，但心肠和我妈一样好。”父亲这几年陪着母亲当志工，脾气终于磨得差不多，要不然，她还真不敢带着当年企图染指他女儿的男人回去……是说，本来是他女儿想染指对方。

    易勤轻轻点了头，神情似有犹豫，就这样抬头看着岳妃又低下头，重复好几次。

    “小勤，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妈妈，但你可以把我当作朋友，有事就直接问，别想太多，我知道你还无法接受我，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她试着诱导内敛的他表达自己的心事。

    “不是的……我没有不接受你，我很喜欢阿姨……”

    呵呵，她果然人见人爱。“那是什么事让你吞吞吐吐？”

    “爸爸第一次去阿姨家拜访，我们两个……真的能一起去吗？”他的眸子里闪着一丝淡淡的惧怕。

    “你不想去是吗？”第一次……其实已经好几百次了。

    易勤抿抿唇，“当然不是，我很想去，只是……爸爸第一次去，我们也跟着，会不会、会不会让你家人留下坏印象，毕竟……爸爸带着两个拖油瓶。”

    岳妃听了不怎么高兴。“谁跟你说你们是拖油瓶？”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黯淡。“很早以前，我就明白‘拖油瓶’的意思，一些邻居会偷偷背着我们说，他们以为我没听见、以为我不懂，其实我都明白，我们确实是拖油瓶，所以根本不是他们乱说。”

    岳妃双手一张抱住易勤，轻轻拍他的背，试图安抚他。“小勤，你和瑄瑄是你爸妈最爱的宝贝，你爸爸只剩下你们两个，你们绝对不是拖油瓶。”

    “可是你和爸爸结婚以后，我们就成为拖油瓶 ，不是吗？”

    “我说不是就不是！再说，我也不一定会和你爸爸结婚，就算将来真的结婚，我也不会像灰姑娘的继母一样虐待你们，小妃阿姨有你们就够了，不会再生其他的宝宝，所以，我们只会有你和瑄瑄，知道吗？”

    易勤自她怀里抬起头，流下眼泪。

    “小勤，别哭啊……”哎呀，怎么愈说愈糟糕，反而害他更伤心。

    “小妃阿姨，你一定要生宝宝，一定要生……”

    “为什么？是不是你还想要个弟弟妹妹呢？”

    易勤猛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的……因为、因为我和瑄瑄其实……不是、不是爸爸的小孩。”他咬着下唇，仿佛是用尽力气才能说出口。

    岳妃呆了一下。“小勤，你当然是爸爸的小孩，要不然你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我们真的不是、不是爸爸的小孩，因为我曾经听见爸爸跟我们的亲生爸爸讲电话，他们在吵架，吵了很久……好像是我们的亲生爸爸不想要我们……”

    他激动地哭着，看得出压抑许久，大概从来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口，她心知此时不是解除疑问的时机，而是要先好好安抚这个看起来早熟，其实心性还是相当单纯的孩子。

    “小勤，你问过爸爸了吗？”

    他摇头。“没有…… 我不敢问，怕问了，爸爸也会不要我们。”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是孤儿，没有人爱。

    “那你爱爸爸吗？爱你现在这个爸爸？”

    易勤抹去泪水，用力点头。“我爱爸爸！”

    她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说：“这样不就好了，只要你爱爸爸，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你只要乖乖当他的好儿子就好，他绝不会扔下你们，知道吗？”

    “可是，万一阿姨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们怎么办？我知道爸爸很喜欢阿姨，除了小妃阿姨以外，我从来没有看见爸爸对哪个阿姨这么好，爸爸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如果因为我们两个害你们不能结婚，那怎么办？”他好怕因为他们害爸爸永远都是一个人。

    “即使不结婚，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小妃阿姨，也会爱你们和你爸爸。我还记得你不是跟瑄瑄说我会拿毒苹果给她吃吗？”岳妃故意捉弄地问。

    易勤赶紧澄清。“那是、那是一开始乱说，我现在也很喜欢小妃阿姨。”说完，他脸蛋都尴尬地红了。

    “那就好，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起，你们永远是你爸爸的小孩——只要记住这件事就好，懂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是要天真无邪比较可爱。

    “是。”

    哄睡了两个小宝贝，岳妃照例正大光明走入男友的房间。

    “谢谢你刚才安抚了小勤。”

    “那是我应该做的。”她掀被躺上床，明天要很早起，他要早点睡，精神奕奕才能回去对付顽固的老爸。

    “生气了？”平常最讨厌有隐瞒的她怎么今天什么都不问？

    “气什么？”她狐疑反问。

    “我没说事实。”

    “我不也瞒你事情？无论他们是不你亲生的孩子，我都会爱他们，起初我会喜欢他们就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易莫勒自嘲一笑。“我愈来愈觉得你会要我，根本是因为他们两个。”

    “你现在才知道啊！确实，如果没有他们，你的价值就所剩无几啰！”她呵呵笑着，偎入他怀里。

    “虽然他们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的侄子、侄女。”

    “你大哥？”

    “嗯， 我在台北遇见我大哥的前女友，当时小勤拉着她的衣服，她手里还抱着瑄瑄，她告诉我他们两个是我大哥的孩子，但是大哥要去美国留学，决定和她分手，也给了一笔分手费，从此对他们不闻不问。她是一个女孩子，又是学生，怎可能养得起两个小孩，因此决定送他们去孤儿院，我不同意，先带他们回来照顾，请她和大哥好好谈清楚，毕竟我是局外人无法介入，可后来我接获的是她自杀的消息……我打电话给大哥跟他理论，无奈大哥为了前途根本不肯要他们，吵了好几回都没结论，那时小勤还小，没想到他却牢牢记住了。一切都是我的疏忽，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受亲生父母疼爱是最痛苦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

    “我说了。他们不信，以为是我在外面乱来想要赖给大哥……”他苦涩地笑，“所以你说，我还需要找他们吗？”

    男友的表情好像快哭了，不过碍于男人的面子他绝对不会哭，所以她替他哭。

    “没关系，他们有我就够了，以后我们就当他们的爸妈好好照顾他们，而且他们也快要有外公外婆了。”

    “你真的想嫁给我？”

    “没有啊。”岳妃耸耸肩，一派轻松地道：“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你想结婚我们就结。”一切全凭他作主，够善解人意了吧？

    “假如我想结婚，新娘不是你呢？”他促狭地问。

    她笑眯了眼。“带着两个小孩结婚太辛苦，不如把他们让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嘿嘿，这样她也不吃亏，至少打包带走两个。

    “……”

    不好，男友变脸了，得快快安抚。“好啦好啦，跟你说笑的啦，我怎可能不要你呢，如果你结婚，新娘子不是我，我一定会冲去婚礼现场绑架你，这样好吗？”

    这还差不多，易莫勒勉为其难接受。

    他捏捏她的鼻尖。“你确定你爸爸明天不会拿扫把将我轰出门？”

    他仍记得十年前那精彩的一晚，岳伯伯冲进房门，看见他只穿着内裤，就拿起一旁的衣架像在打儿子般地打他，害他只能抱头鼠窜好不丢人，希望这次能看着他儿女的分上，给他留点面子。

    呃……这个嘛……应该不会吧？

    应该……其实，她也不确定，如果是真的，大不了陪他一起被扫地出门啰！

    第八章

    星期六，又是一个风光明媚的好日子。

    他们七点半出发，十点抵达台中。

    岳富看见女儿，欣喜若狂，但接着看见女儿身后的男人，不待介绍，沉寂一段时间的绝技“狮吼功”已先教人震耳欲聋。

    “好你个易莫勒！居然还有脸来我家，十年前的旧账，我还没……”

    “岳爷爷、岳奶奶，你们好！”

    狮吼功尚未施展完，两个娇小的娃儿勇敢无惧地往他面前一站，任他有再大的不悦也得看他们的份上压制下来。

    “这两个打哪来的？”该不会……岳富看着和易莫勒有几分相似的两个小家伙，顿时又火冒三丈。“好你个易莫勒，居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你……”

    岳妃清楚父亲误会了，连忙朝母亲示意。

    张佳兰这时出声替未来女婿解释：“你真是老糊涂，小妃是六年前才去台北，小勤如今都八岁了，难道你会不知道自己女儿也没有生孩子吗？”

    岳富想了想，才恍然大悟。既然这两个小家伙不是女儿的，不就表示是易莫勒的，这更让他无法谅解，他居然有了孩子还想娶他女儿？

    “姓易的，你孩子都有了还想娶我女儿？休想——”欺人太甚！他女儿条件那么好，怎能去当别人的后母，而且最重要的是，女儿居然偷偷跟她妈说，没有跟他说！

    “岳爷爷、岳爷爷！”易瑄个头虽小，却不怎么害怕这位老人家，直抓他的衣服不放。“我爸爸真的很喜欢小妃阿姨，他们会结婚，所以……我会乖乖的……不会、不会打小妃阿姨，所以你不要怕！”小小脑袋瓜记不太住哥哥下车前对她说的悄悄话，只好以自己的感觉来说。

    狮吼功又暂停，岳富俯视这个连他腰都不到的小女孩。

    “我不喜欢你爸爸。”

    张佳兰叹气摇头，岳妃则是哭笑不得，他老爸又开始闹脾气，以前母亲经常为了志工的事情冷落父亲，结果父亲也为了这吵过几回，后来是陪母亲一起去当志工才没有再抱怨。

    易瑄苦着一张脸，捍卫自己的父亲。“我爸爸很厉害，什么都会，还可以打跑坏人，为什么你不喜欢他？”

    “因为、因为……”没想到小女娃竟然会质问自己，岳富一时词穷。

    “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不可以讨厌他！”易瑄继续用理走遍天下。

    “谁教他要抢走我的宝贝女儿。”他终于找到一个好答案了，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妻子已经笑到弯下腰。

    易瑄眨眨眼，面有难色地说：“那、那……我当你女儿，你把小妃阿姨送给我爸爸好不好？”为了爸爸，她会忍耐。

    岳富顿时傻眼。

    岳妃心疼地抱起她。“瑄瑄，岳爷爷是跟你闹着玩的。”

    易莫勒走上前，抬头挺胸迎向岳富责难的目光，然后弯腰鞠躬。“伯父、伯母，我是真心喜欢小妃，以前我做错很多事，现在的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小妃。”

    易勤和易瑄相视一眼，也学着父亲的动作，必恭必敬。

    这会儿反倒是岳富脸上燥热难消。“这、这什么跟什么，真是的！”佯装气呼呼说完后就走进屋里。张佳兰笑眯眯地，一手牵起一个，说：“外头热，进屋里凉快点，奶奶拿豆花给你们吃好不好？”

    易瑄第一个举手说好，易勤则是叹自己管教不严。

    岳妃走到易莫勒身旁，抱住他，微笑。

    “放心，我有请妈把扫把收起来，而且爸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生气，我说把他们两个带来果然有镇定的效果，没错吧？”

    呵呵，她真是有先见之明。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岳富果真看在两个小家伙的面子上，对易莫勒稍微客气许多，最多是赏一记冷眼，又和小兄妹玩了起来。

    易莫勒则是坐在一旁，安静当个装饰品。

    岳妃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外头两大两小的模样，不禁憋着笑。

    “十年了，爸怎么还那么固执，不肯原谅当年那件事，我都解释好几次了，他就是不肯听进去，唉。”

    张佳兰也是笑容满面。“你是他的心肝宝贝，看见你们躺在床上还衣衫不整，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能够平心静气好好听你解释，真的是，一切都是你弄出来的，还想怪你爸？”

    岳妃嘟了嘟嘴，满心懊悔。“当然不敢啊，我也知道是我的错，可是哪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后果，我也知道错了，妈，麻烦你帮我跟爸说点莫勒的好话，他现在真的已经变很多了，也有正当的工作。”

    “你从小就向着莫勒，当然会帮他说好话。你爸是舍不得你去当别人的后母，亲妈都不好当了，更何况是后母，尤其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稍有偏颇，就会被人说闲话，再说，无论你做得多好永远是后母，他们心底还是有个亲妈，你懂不懂？”

    “其实……他们两个……”虽然易莫勒没有说不能告诉父母，她本也想说，好让父母安心，可话到了嘴边，她思索一会儿，既然已决心要将他们视如己出，那么他们是谁的孩子又有何差别。

    “他们两个怎么了？”

    “他们都很听话乖巧，再说，他们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不会有那层顾虑，我一定会是个好母亲，就像妈这样。”她搂着母亲撒娇地说。

    “你嘴最甜了，真拿你没办法，我会多劝劝你爸。”

    “谢谢妈，我就知道妈最好了！”有母亲在给最大靠山，她就无须担心父亲了。

    厨房里达成协议，一片祥和。

    客厅里狼烟未熄，一触即发。

    两个小家伙担任和平使者的重责大任，岳爷爷长、岳爷爷短地连哄带逗地让岳富呵呵笑不停，暂时搁置重要的事情，先适应一下未来儿孙满堂的盛况。

    “爸、妈，我回来了，未来姐夫在哪……这不是易二哥吗？哇塞！我未来姐夫就是易二哥喔？”岳阳一放下行李，嘴巴就停不了。“咦，怎么还有两个小家伙？”

    易勤率先喊他一声岳舅舅，易瑄也乖乖地喊。

    “我爸爸带我们来的！”易瑄笑得很甜，就像是一块沾满蜂蜜的蛋糕。

    “居然是买大送二，姐，你真的赚到了！小宝贝们，快点来小舅舅这里！” 他张开双臂等着他们投怀送抱。

    岳富看不下去，给他一个爆栗。“你别把他们吓哭了。”

    岳阳摸摸自己的头，颇委屈地说：“爸，你怎么这样啦，我也是想展现舅舅的热情啊。”一听见姐姐要带男朋友回来，他可是立刻放弃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回来看看有可能成为未来姐夫的人，没想到还多了两个小外甥。

    “你的热情留给你的学生就好！”

    闲话家常完毕，岳阳头一转，对易莫勒打招呼。“易二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听小妃说你现在是实习老师？”

    “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回台中任教。没想到当初……”喔，老爸瞪他了。“现在你居然能平安出现在我家里，你和我们家果然有很深的缘分。”

    易莫勒淡淡地笑。他本以为和岳妃会就此别离，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在一块。

    “可以开饭了。”

    张佳兰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餐桌移动。

    这一顿，虽然不是鸿门宴，易莫勒却也吃得小心翼翼，毕竟他是要来带走别人的女儿，等将来瑄瑄长大了，他大概也会这样对待未来女婿。

    思及此，他会心一笑。

 

    饭后，两个小家伙又充当人质拖延三位大人，岳妃则带着易莫勒偷偷进房间。

    她鬼鬼祟祟的模样，易莫勒猜出她必定又要做坏事。

    “带他们来果然是正确的，小孩子天生就有风靡全场的本事，有他们在，我们可以稍微偷闲一下。”顺便做点坏事。

    “你房间没什么变。”他记忆中的摆设一直都是如此，她床上一堆布娃娃，每次都因为他的造访必须在地上排排站，书柜里的书只有增多没有减少，而桌上摆着他高中的毕业照，他不喜欢照相，照片少得可怜。

    “我讨厌变动。本来很乱，离开之前有稍微整理一下。”岳妃拉着他坐在软软的床上。“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以前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总是幻想你是我男朋友，会对我很好，会照顾我一辈子。”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他从未问过这问题。

    “因为你的脸……我一开始对你的脸一见钟情，后来喜欢你是因为有几个小混混要勒索我，是你救了我。”那时的她不懂打扮，满脸痘子，其实很丑，易莫勒看见她一身脏兮兮，却不嫌弃的直接用手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污，不发一语陪她走出暗巷。

    从此，她心有所属。

    即便过了十年，当时的悸动依然存在，最初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改变，她一直喜欢易莫勒，就算有很多人比他好又如何，这是她的感情、她的人生，她只要她选择的对象，而不是旁人眼中最好的。

    在她的心中，易莫勒最完美。

    易莫勒眉心纠结。“我几时救过你？”他毫无印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你愈来愈有好感，不过我第一次跟你告白时，你居然还问我是谁，害我好难过，我明明住在你家对面两年了。”欲哭无泪啊！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他从不和邻居打招呼，出入时间又不一定，自然不晓得隔壁住着谁。

    “没关系，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完美做人要向前看，对了，你可不可以圆我一个梦？”岳妃眨着眼睛，故作害羞地问。

    “什么梦？”

    “在这里亲我一下……这是我十八岁时最想要的礼物，虽然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可最初的梦想没有实现让我觉得很遗……”

    语未竟，最后一个字停在易莫勒的唇上——四唇相贴。

    梦，实现了。岳妃深深一个叹息，满足地靠在他肩上。

    “莫勒，我终于等到你了。”

    “抱歉……”易莫勒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等我那么久。”

    无论身在何处，生理时钟总是让易莫勒五点就醒来。他换好衣服，把两个小家伙的被子拉好，轻声离开房间，来到前院暖身做拉筋练习。

    半晌，一阵稳重的脚步声自屋里走出来，毋须回头，易莫勒立刻从伏地挺身的动作站起来，俐落迅速。

    “伯父，早。”

    “嗯。”岳富看见他，脸色有点僵。昨晚乖乖听老婆大人训示，让他一早就看见易莫勒有些不爽快。

    他实在不懂，一堆亲朋好友介绍那么多条件好的人选给女儿，她偏偏爱上一个保全。虽然早知道女儿觊觎对方多时，但一个小小的保全薪水能有多少，可能还得面临生死关头的威胁，他女儿却是百万年薪的白领阶级……

    唉，他也不是真的介意未来女婿赚太少，只是相差悬殊，即使他们不在乎，旁人也会嚼舌根，就怕易莫勒无法承受老婆赚的钱比他多，反过来发生家暴怎么办？

    女儿已经为爱冲昏头，他这个做父亲的总得未雨绸缪才行。

    “那个……你很爱小妃吗？”

    “我很爱她。”

    “你会介意她赚的钱比你多吗？”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一定要问清楚。

    “不会。我的观念是，我拿出多少家用，小妃最多也只能和我拿出相同的是数目，剩下的她要怎么处置，我不会过问，因为那是小妃有本事，我自问本事不如她，脚踏实地比较重要。”

    “小妃不重视物质生活，只要你爱她就够了。”

    “伯父放心，即使小妃以后没有工作，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她。”

    “小妃从小就很爱辩，有时会得理不饶人，你要多让让她，别跟她计较，毕竟她是女孩子。”女儿都已经认定这男人了，他要是再阻止，难不成真要他们上演私奔记，一辈子不相往来？

    易莫勒浅浅含笑，道：“小妃有跟我说过，伯父的爱妻守则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一定会做到。”

    岳富点了点头。“等你们订婚以后，我别喊我岳父，直接叫我爸，知道吗？”

    他的名字叫岳富，未来女婿要是喊岳父，总显得奇怪……他一直很在意这点。

    短兵相接，这一场岳父战女婿算和局落幕。

    至于丈母娘，则是看女婿愈看愈有趣，无须大斗法。

   

    岳妃原本计划带着父母和易莫勒一家三口去薰衣草森林玩，不过两老两小决定一起玩，坚持他们自己出门就好。

    易勤甚至还说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约会过，希望他们好好出去玩。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不顺从民意似乎对不起他们，于是岳妃和易莫勒带着简便的行李要去两天一夜游。

    他们的目的地是薰衣草森林，从台北下台中是由易莫勒开车，岳妃怕他太累，决定这趟自己开，卫星导航也设定好了，偏偏他们还是迷路了。

    这会儿，他们坐在车里研究地图，想找出到底是哪一条岔路转错方向，找呀找的，终于找到了——

    “原来是刚刚那条岔路，我没有左转。”

    收妥地图，岳妃转动方向盘倒车往回开，经过刚刚的岔路开进去，这时重新设定好的卫星导航，又开始指引方向。

    本以为接下来会很顺利，哪知他们又迷路了，或者该说她又迷路，因为从头到尾易莫勒都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呢？”卫星导航从没出过错，怎会今天让她一再迷路。

    “问路人。”易莫勒终于开口给建议。

    岳妃采出头看了看，没发现有半个活人。“我有卫星导航，不应该会走错路啊。”她继续设定卫星导航，好歹这辆是她的车，怎能在男友面前丢脸。

    易莫勒从照后镜看见远处有辆机车慢慢驶过来，他立刻下车招手。

    机车骑士是个老人家，白发苍苍，气色却相当好。他听完易莫勒的疑问，哈哈笑了几声。

    “很多人第一次来这里都跟你们犯了同样的错，你们弯错路了，应该在前三个路口就开过去，现在这里离那片森林已经很远了。”

    易莫勒将老人的话转述给岳妃听。

    “那怎么办？”她无辜地问。其实她很心虚，原来是她的导航系统设定错误的目的地，追根究底罪魁祸首就是她，呜呜……

    老人指引他们正确的方位。“你们得往回开，不过就算你们现在过去，大概也傍晚了，如果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到我家吃个饭再走。”

    “那怎么好意思呢？”易莫勒客气地说。

    “不会啦！我家很少有客人来，难得今天遇上也算有缘，就当作日行一善陪陪我们两个老人家。”

    老人慈眉善目，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于是他们答应了，反正有缘嘛！

    他们随着老人的机车慢慢行驶于山路上，约莫十分钟后，他们拐入右边的岔路，路的尽头有一间红砖屋，院子里种着各种颜色的九重葛，自成一片风景。岳妃第一眼便喜欢上这里，如果没有迷路，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老伴，我们有客人了。”老人朝屋里喊道。

    一名老妇人走出来，看见他们没有任何疑问就笑着欢迎。

    原来是他们这里偏僻，少有人经过，每回老人遇上迷路的客人就会把人拐回家作客，所以她已经习惯临时有客人。

    他们夫妇都很好客，老人拿出得过冠军的茶叶请他们品尝，老妇人进厨房炒了几样小菜，然后四人天南地北畅快闲聊，他们就好似是来一趟奇幻之旅，无论说了什么秘密都会保留在这里，不会带走。

    原来这对老夫妇喜欢安静，于是远离尘嚣，在这座山上打造他们的退休之所，他们没有儿女，不过住在附近的人都很好，经常有人来探望他们，确认他们的平安，这礼拜刚好轮到老人巡逻，所以才会遇上他们。

    真的是有缘啊——这是他们最后的结论。

    “没有孩子不觉得遗憾吗？”岳妃好奇地问。

    老人笑呵呵地拍拍妻子的手，温柔地说：“她的身体不适合生孩子，我自然不能让她冒险，更何况有没有小孩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当初娶她就决定要跟她牵手过一辈子，古语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老妇人望着丈夫，浅浅含笑。

    他们的眼神除了对现实的沧桑以及豁达之外，还有更多更多的包容。

    岳妃心中也感触良多。

    太阳快要下山，老人建议他们去后头走走，那里的夕阳很美，他们便往后头走去。

    “我觉得今天迷路很有价值。”岳妃说出心底的感觉。

    易莫勒浅浅点头，握紧她的手。

    “我好羡慕他们，知道彼此就是他们最想要的，能够坚持走下去。”老人家讲得很浅，她听得很深。

    以他们的年纪来说，在那年代媳妇没有生孩子是很严重的事情，她的丈夫为了保护妻子始终没有离弃，实在是难能可贵。

    “你喜欢的话，将来等小勤他们大了，我们也可以搬来山上住，就我们两个人。”

    “好，就我们两个人。”

    “往后，你在哪，我便在哪。”永远相随，不离不弃。

    夕阳西下绚烂夺目，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如一幅泼墨的山水画，美不胜收，如此美景可惜只有他们两人欣赏……

    他们看了眼彼此，微微一笑，异口同声：“我们回家吧！”

    他们都恋家，没有家人便不成家，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天堂。

    天堂，近在咫尺。

    他们算是同居了。

    岳妃搬入易莫勒的住所，在他严厉的调教之下，现在的她不敢再乱扔东西，用完之后都会乖乖放回原位。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简单，除了岳妃必须物归原处的规定之外，其他都很自由，家事会互相帮忙，不过经常是他下厨她善后。

    明明她的手艺比较好，两个小家伙也喜欢她煮的菜，她却不经常下厨，问她为什么，岳妃笑得幸福地说：“我喜欢看你下厨，那会让我觉得很幸福。”

    易莫勒非常宠她，她也从不做太过分的要求，因此在他能力范围内，他会尽力满足她的需求，只求她幸福。

    这天早上，易莫勒必须提早出门，便由他送易瑄去陈阿姨那里，岳妃则带着易勤去上学。确认过书包、便当、作业、课本都带齐了，岳妃开车送易勤到学校，由于学校规定方圆二十公尺内不准停车，她就在二十公尺外停车。

    “今天你爸爸会晚点下班，放学时我会来接你，好了，快去上课吧。”

    易勤看着她，小声地问：“阿姨，你可以带我去校门口吗？”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算了，没事。”每天上学途中都会看见家长牵着同学到校门口，他好羡慕，也想试试。

    岳妃看见他的表情，猜出端倪，于是下车牵着他的手。

    “走吧，我陪你到校门口。”

    易勤腼腆地牵着她的手，笑得很开心。

    遇到同班同学，他主动道早，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易勤，她是你妈妈吗？”

    “是，她是我妈妈。”他骄傲地说，等到同学离开才弱弱地问：“阿姨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那个学生还称赞她美丽，听得她心花怒放呢！

    “我说你是我妈妈……”

    “不会啊，有你这么可爱聪明的儿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好了，学校到了，下课在这里等我，记得不要乱跑。”

    易勤拉拉她的手，认真地说：“阿姨，等你将来生宝宝，不管是妹妹或弟弟，我一定会当个好哥哥照顾他。”说完，他红着脸跑进学校。

    岳妃听了，心底有股暖意。

    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男孩应该会像小勤这样乖巧懂事，女孩就像瑄瑄一样可爱。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有他们了，非常满足，他们已是她的家人。

    她望着刚刚被易勤握住的右手浅笑——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九章

    幸福人寿每年的高峰业绩奖励又来了。

    一旦赢得冠军，其业务处单位的业务员都可以参加免费旅游，今年是日本大阪。

    永康业务处的人一看见公文，个个跃跃欲试，准备大展身手。

    岳妃同样也要拼了，因为今年她想带易莫勒一家三口去。

    她刚从总公司开完会回来，大概是圆圆已经私底下告诉邱力然了，今天他就是识趣地没再来邀约。

    “总监，有位许女士在会客室等你。”圆圆看见她连忙站起来，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对方的来头很大吗？居然让你吓成这样！”她的助理一向吊儿郎当，没有犯过太大的错误，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许女士是市议员，她已经等了十分钟。”圆圆将名片递给岳妃。本来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一拿到名片，她便知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岳妃看了一眼，立刻露出笑容。

    “圆圆，你泡一杯咖啡和一杯热茶送到会客室。”

    圆圆依言到茶水间泡了咖啡和热茶，然后送进会客室。

    客气生疏的招呼在圆圆离开后，变成亲近的寒暄。

    “易妈妈，好久不见，谢谢您抽空见我。”眼前是许雅祺议员，也是易莫勒的母亲许桂芬，她花了一些功夫才联络上。

    “我已经和我前夫离婚了，不能再这样称呼我了。”许雅祺笑笑地开口。

    岳妃愣了一下，易莫勒并没有提过这件事。“莫勒知道吗？”

    “我十年没见到他，不清楚他知不知情。”许雅祺的口吻充满对小儿子的冷淡，却又多问一句：“他现在过得好吗？”

    “不错……许阿姨，我知道我没资格讲这些话，但莫勒也是你的儿子，即使他过去做错事，你们终究有血缘关系，他也一直希望能和你们联络。”她实在不想让小勤、瑄瑄没有爷爷奶奶疼爱，血缘毕竟是断不了的关系。

    许雅祺冷冷一笑，嘴角满是轻蔑，眸光更加冷冽。

    “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人在美国。”

    岳妃神色一凛，不明白许雅祺怎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许雅祺微勾唇角，解释：“莫勒是他爸爸跟外面的女人生的，本来就不是我儿子。他和世伦相差不到一岁，是我前夫趁我怀世伦的时候在外头胡来，那女人不要孩子，他只好求我接受莫勒……你说我该怎么接受他？我该怎么原谅他父亲的背叛？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就忍耐不住了……真是最可笑的讽刺！”

    岳妃浑身僵住，完全没想到会挖出这个惊人的内幕。

    莫勒居然是私生子？

    “我家世代都从政，我想要离婚，但长辈不允许，说是对我从政有不好的影响，第一次我忍了下来，但接下来第二、第三，还有数不清的次数，我已经精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去管他，一搬离之前的住处，我立刻和他父亲划清界线，世伦归我，莫勒归他。为了重新来过，我也改了名字，就是想要斩断过去一切，以前的事情我统统忘了，也不想再提起。”许雅祺像是在隐忍什么，额际的青筋浅浅浮现。

    岳妃无言了。她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以前单纯认为许阿姨只是不喜欢惹是生非的莫勒，没想到背后是这个原因。

    “莫勒知道这件事吗？”

    “我和他父亲有过协议：永远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他。”

    “那在莫勒心底，你永远是他的母亲。”

    “我无法当他是我儿子，一想到他父亲背着我在外头……我就不能原谅！”许雅祺话中透着深深的愤怒，眼神也燃着火。

    岳妃受到无比震撼。对一名妻子来说，丈夫在她怀孕时的背叛最难容忍，她没想到斯文的易伯父竟然是这种人。

    “所以你根本不打算见他？”

    “他不是我儿子，见了又能如何？我只怕一个不小心会说出这件不堪的事实，他是我丈夫背叛我的证明，我的包容度没有这么大。我今天亲自过来就是想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小妃，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但有些事不是你能协调成功，我也明白他是无辜的，可是在情感上，我真的无法容忍。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见。”许雅祺说完，起身离开会客室。

    岳妃还呆坐着，久久无法回神。

    温水自莲蓬头哗啦哗啦洒下来，直接洒在易莫勒健硕的胸膛上。

    今天的课耽误了一点时间，他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忽然，刷地一声，浴帘拉开了，岳妃跨入浴缸内抱住他。

    易莫勒抹去脸上的水，诧异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吵醒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猛摇头。

    “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了解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举动，心底肯定有事。“你不说，我反而会担心。”

    “真的没事啦……”既然他不知道，那就永远是秘密，没必要伤害他。“只是突然很想你，今天你回来的比较晚。”

    “抱歉，有个学生脚拉伤了，我陪他去中医那里。以后你别等我了，白天还要上班，太晚睡会没精神。”她衣服都湿了，易莫勒干脆把她也脱光。

    “可是我想等你……”

    肢体交缠，慢慢擦出了火。

    他含着她的唇，双手在她背部游走，火热的吻刺激了岳妃，氤氲的水雾环绕全身，他们贪恋着彼此的身体，他缓缓蹲下，以唇舌膜拜她娇美柔软的身子，欲火烧了起来，眼看就要燎原……

    “爸爸，我可以进去上厕所吗？”

    易勤的声音硬生生打断即将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

    “……可以。”易莫勒忍住勃发的情潮。

    浴帘内的两人紧紧抱着，一动也不敢动，易勤走进来，上完厕所后洗手，动作十分缓慢，似乎不急着离开。

    “爸，你……”

    “什么事？”怎么这两人都用欲言又止的口吻？

    “你什么时候要娶小妃阿姨？”

    “怎么突然问我这问题？”

    “楼下的张妈妈昨天问我小妃阿姨是我的什么人，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确实，一个单亲爸爸的住所多出一名陌生女子走动，要怎么介绍是个难题，尤其是对小勤这样敏感的孩子，说是普通朋友肯定是谎话，说是女朋友……又好像怪怪的，怎么想，会出现在家里的女性长辈应该都是妈妈比较恰当。

    “今天楼上的方阿姨也问我……你知道方阿姨一直很喜欢你……”

    岳妃无言地冷视一脸冤枉的易莫勒。

    易莫勒急忙打断儿子即将要点燃的妒火。“你希望爸爸怎么回答？”

    “我想说小妃阿姨是我妈妈，可是，你们又还没结婚。”他相当为难。

    岳妃望着易莫勒，一脸感动。

    “你希望我娶小妃阿姨？”

    “当然啊！爸，如果你错过小妃阿姨，一定会后悔一辈子，趁现在小妃阿姨还很喜欢你的时候跟她结婚，以后就不怕她跑掉了。”他这计谋保证万无一失。

    “我行情有这么差吗？”

    “比小妃阿姨差一点点啦。我希望明年学校的运动会，爸爸和小妃阿姨可以一起出席。”易勤说完后离开浴室。

    过了一会儿，浴帘内爆出笑声。

    “呵呵……我在小勤眼中行情比你好耶！原来楼上的方小姐喜欢你啊，难怪每次她看到我都会多看几眼，本来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她，你真不简单，到处乱放电。”

    易莫勒双手牢牢圈住她，急忙喊冤：“我没有，是她自己喜欢我，我一开始就拒绝她了。”

    “难道不是你对人家太好，让人家心生倾慕吗？”

    “我每天早出晚归，哪来的时间‘敦亲睦邻’？”此时他不好好安抚，待会儿就会死得很难看。

    岳妃指尖在他八块肌上流连徘徊，声音满是怀疑。“真的吗？可是我看你在外头也很有女人缘，我助理帮你算过，明着喜欢你的一共有二十六个，暗着喜欢的就不可数了。”

    易莫勒叹了口气，双手举高做投降状。“我只爱你一个。”

    岳妃满意地抱住他，突然问：“你有人生规划吗？”

    “我最大的人生规划就是等小勤他们长大能独立后，我们去游山玩水。”

    果然是易式随性风格的规划。

    “太笼统了，我可是有详细规划：三十到三十五岁，我要结婚，生两个孩子，一定要一男一女；四十五岁的时候退休，去环游世界；五十岁的时候，我想投入志工行列，循着我妈的脚步，当一个乐善好施的老人家。”

    易莫勒在她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轻啮：“可是你刚刚也听到了……”

    “听到……什么？”他的吻如火烙印般地逐渐点燃欲望。

    “小勤他希望明年……我们能一起参加他的……运动会，难道你不想完成他的梦想吗？”他换了个姿势，让岳妃的背靠在墙上，并抬高她的腿。

    “明年……运动会？”这种时候怎能问她问题，她真的无法思考也答不出来，突然，他腰部一挺，借由水的润滑进入她体内。

    岳妃攀住他的肩膀，咬住下唇免得泄漏情欲的声音。

    他快速冲刺，她只能无助地顺着他的节奏去感受他的欲望。当她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躺在床上，她如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怀里，彼此的呼吸缓慢而重叠。

    “嫁给我好吗？”他语出突然。

    岳妃抬起脸凝视他——他的五官是她所熟悉的，经过岁月的洗礼，眼角多出了细小的纹路，除了背部的刺青之外，他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啊……有了，他表情的戾气已经褪去，蜕变成内敛又有深度的男人，这样的他比起十年前的他更吸引她。

    她爱他，浓情渐深。

    映在易莫勒眼底的是已经成熟的岳妃——当年的她甜美可爱充满青春气息，令他心神向往，如今的她，五官更为美丽，追求者众多，她的钟情也让他受宠若惊，然而不变的是和他契合的个性，她能强势也可以柔弱，又是最懂他的人，他从没想过陪在他身旁一辈子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爱她，欲罢不能。

    “你真的想和我结婚？”

    “这一生我只想娶你。”

    岳妃浅浅一笑，酡红染上双颊，笑意更添娇媚。

    “那……你说说我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嘛……以后身体随你蹂躏，你觉得如何？”

    真的太懂得投其所好了！

    “那我可以……”岳妃靠在他耳畔，低声说起悄悄话，脸蛋还莫名泛红。

    易莫勒听了，深深注视着她，勉为其难点头。

    呵呵……两人果然都很色，真糟糕，是不？

    由于易莫勒担任的是白天的保全工作，因此岳妃的车子干脆给他开，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开车，只是为了跑业务方便，不过现在她不太跑业务了，因为她满足于现况的安逸。

    或许不断向上努力，能够达到她的目标，但是每天晚上哄着那两个小家伙入睡的时候，她总不禁会想：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处？

    待在保险业多年，她看了太多同事为了拼业绩拼到身体都坏了，最后钱赚到又如何？还不是送给医院或是一些高价营养品。

    所以她放弃追求更高的目标，如果要花那些时间赚没必要的钱，她情愿拿来陪伴这两个小可爱。

    他们这时候最需要长辈的关心疼爱，才能让他们的人格健全成长，她宁可和小勤玩猜拳游戏，虽然她都在作弊，小勤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身后的小镜子泄漏了他即将要出的是什么。小瑄瑄也总爱缠着她听一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因为太老掉牙，后来她干脆全部改了结局——睡美人徒手屠龙解救王子、小红帽和大野狼一同对抗森林火灾，至于白雪公主则是和继母亲若母女，皆大欢喜。

    从此，小瑄瑄更爱吃苹果了。

    这样平淡却满足的生活岂不更好？

    “好了吗？”桌上的手机响起，抓回岳妃的思绪，是易莫勒打来的。

    “我还要忙一阵子，大概十点才能离开，你先去接小勤他们，别让他们等太久。”为了工作加班，忙得要死要活最赚的还不是公司，她这般鞠躬尽瘁又有啥好处？

    “我把车子开去给你。”

    “不用了，搭捷运很方便，再不然也有计程车，不用担心我。”虽然她也很想陪男友一起回家，无奈事与愿违啊。

    “好吧。”易莫勒也不再强迫。“你要走之前再打给我，我来接你。”

    “好……”哪舍得真的叫他出门来接送，而且她也不放心小勤他们独自留在家里。

    挂了电话，岳妃将下午买回来的面包吃了以后继续加班，这次有几个业务处表现亮眼，如果要稳拿第一，她得更拼。

    同时间，几位区经理、襄理也正在加紧冲业绩，唯独傅子骐已经关电脑准备下班。

    岳妃愈来愈后悔把一些好客户送给他了，要不然现在下班的人就会是她了。

    傅子骐走过来敲她的门。“我女朋友问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幸好圆圆眼里还有她这个上司……“不用了。”

    “那我先走了，拜！”

    岳妃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继续努力埋首工作。

    九点的时候，办公室的人全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人，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反正对外的门已经锁上，可是当她听见敲门的声音后，寒毛不自觉竖起。

    又静了一下后，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得她整个人跳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往前面走，好不容易找到办公室的照明开关，灯一开，才看见门外的人，这时终于松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门外是正是他们易家三口。

    “他们说想你，我就带他们来接你了。”易莫勒解释着，手举高，香气立刻扑鼻而来。“我记得你爱吃这家店的叉烧炒饭。”

    “小妃阿姨，我带熊熊来陪你加班。”易瑄连忙把手上的小熊塞入她怀里。

    易勤则是别扭地说：“我到哪里都可以预习。”

    于是，他们易家三口就留在办公室陪她加班。

    温馨又幸福。

    她真希望早一点也成为易家人，至于她的人生规划……提早总比晚做好，对吧？

    这次高峰业绩奖励结束后，她绝对不要再这么拼了。

    她即将要拼的是另一个崭新的人生！

 

    每个星期二、四，易莫勒下了班就会直接去恒武馆。

    最近江老爹时常喊腰疼，希望能由他接下恒武馆，他不禁感到为难，不是他不愿帮江老爹，而是光靠恒武馆的薪水，他很难能照顾四口人。

    今天是星期四，易莫勒照例去恒武馆，约莫十二点才回到家，岳妃还坐在客厅。

    “小妃，我不是要你别等我吗？”他走到沙发，重重一坐，显示出他有多累。

    岳妃没有开口，先帮他按摩，然后在放好洗澡水，主动替他脱下衣服。

    易莫勒安静地任由她摆布。她清洗好他的身体让他坐在浴缸里，她则是坐在浴缸边缘，用拇指按摩他的太阳穴。

    她很明白他如此拼命的理由，一是为了报答江老爹，二是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易莫勒是男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们的薪水差距甚大，他的压力自然也就更大，这些她都很清楚，所以也努力思考该怎么做才不会伤了他的自尊，还能让他明白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你有话想对我说是吗？”一直等不到她开口，易莫勒先问了。

    她的确有事想对他说，却难以启齿。

    “小妃，有话直说，如果连我都不能让你畅所欲言，将来我们如何相处一辈子？”从她沉重的表情来看，他大概清楚她要说什么了。

    肯定是最现实的问题——金钱。

    好吧，他既然都要她开门见山，那她就说了，反正迟早都得面对。

    “我们最后一定会结婚，对吧？”

    “当然。”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结婚，但我也算是你们易家人，所以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要太计较，不要分得那么清楚，要不然就不算一家人了，你说对吗？”

    啧啧，他的女人又开始设下文字陷阱了。

    “当年，我爸妈刚结婚的时候，我爸还没什么钱，家计都是由在幼稚园担任园长的母亲负责，我妈希望让我爸能专心考公务员，他们也从不分彼此，对他们来说，对方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我也希望我们能像他们那样。保全工作的薪水固然高，但相对也很危险，反倒是在恒武馆担任老师比较安全。

    你上次不是说老爹有意把恒武馆交给你负责，我觉得你干脆就接下来，一来可以让老爹放心退休，二来也能让我安心……等等！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自私的希望你能每天平安回到我们身边，让我每晚都能睡得安稳，即使你总说不会有事，我仍会提心吊胆……你不想用我的钱，只要我们省吃俭用点，也不是过不下去……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伤了你的自尊心，但是……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你扛在肩上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啊。”

    易莫勒仰着头，含笑注视她一脸忧心的表情，不禁猜想自己究竟是累积了多少世的阴德，才能得到一个这么处处为他着想的女子。

    她说来绕去只有一个目的——她很认真想和他维系这个家。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在意你赚的钱比我多，因为你是你，我是我，你赚得多是因为你够努力，我不能因为大男人主义就抹煞你的付出。不过你也确实没说错，我身为男人有必须扛的责任，我也答应过你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如果连给你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我怎还能说要娶你？

    不过，既然是你的希望，我会尊重。保全这份工作的确有些危险性，反倒是武馆能让我好好发挥，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至于薪水问题……我真的不在意，反正这个家以后要交给你帮我打理，我的薪水全交给你，你要怎么使用，我都不会干涉。”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岳妃笑了，俯身给他一记几乎会窒息的长吻。

    “以后要麻烦你了……老婆。”他深深凝视她。

    轻易地，她所爱的男人又令她再次爱上了……

    第十章

    易莫勒是隶属保全公司，工作地点时常变动，上次他是担任手表公司展览的保全，这次他是要保护一位知名的公众人物。

    由于工作内容牵涉被保护者的安全，以及公司的声誉，易莫勒并未透露太多，岳妃也从不追问，对她而言，易莫勒能每天晚上回到家里陪她就已经足够了。

    “小妃阿姨。”易瑄坐在餐桌上，看着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岳妃。

    “什么事？”这次工作特殊，假日时易莫勒也得上班，岳妃自然担负起照顾小兄妹的重责大任。

    “小妃阿姨会跟爸爸结婚吗？”

    岳妃呆了一下，转头看着小女孩。“你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陈阿姨说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睡在一起，小妃阿姨每天都和爸爸睡在一起，你们会结婚吗？”易瑄又使出她的招牌动作——歪头。

    岳妃关了瓦斯炉，走到她对面坐下。“瑄瑄是不是不喜欢小妃阿姨跟你爸爸结婚？”小勤同意了，她当然也要尊重瑄瑄的意思。

    易瑄用力摇头。“没有啊，我喜欢小妃阿姨当我的妈妈，因为小妃阿姨好温柔，对我很好，而且长得又好漂亮喔！”

    岳妃摸摸她的头，笑说：“瑄瑄也长得很可爱，小妃阿姨最喜欢你了！”

    “比喜欢爸爸还喜欢吗？”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

    “……”这问题可就难倒她了。

    “以后小妃阿姨也可以陪我睡觉吗？”

    “当然可以啰！”

    “我看到爸爸了！”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易勤突然开口。

    易瑄立刻跳下椅子冲进客厅，果真在电视新闻里看见父亲高大帅气的身影。

    岳妃晚了她一步走到沙发边，目光直盯着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人。原来他这次保护的对象是政界人物，而且还是许雅祺。

    她不禁皱起眉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见到后才走到这次保护的对象是她。她要竞选连任，不过清廉正直的形象对黑道来说太碍眼，一堆恐吓信让她也紧张起来，已经向政府申请随扈，不过她的家人不放心，因此私下请我们担任护卫。”易莫勒简短解释。

    “那你和她有说话吗？”

    他边换衣服边说：“没有，她身旁有随扈，我不宜靠得太近。”想到母亲乍见自己的那瞬间，似乎也愣住了。

    “你都不想跟她说话？”岳妃又问。

    他叹了口气，一提起家人就露出苦涩的笑。“她不想跟我说话，我又何必去打扰她，她早和父亲离婚了，我的出现只会影响她的心情，又何必？”

    “莫勒，你是不是……”

    “嗯？”

    “不……没什么。”如果他不知情就没必要让他起疑，有些事情不说比说好，就让这个秘密一辈子都是秘密吧。“既然她是目标，你务必要小心点，不要让我担心。”

    “我已经跟公司请辞了，这次的任务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岳妃握住他的手，轻轻说了声谢。

    “傻瓜，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这么爱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讨厌！”岳妃把脸别过去。

    最近，她似乎特别爱哭。

    到了开票当天，所有人都关心开票结果时，许雅祺支开随从，来到易莫勒面前率先招呼。

    “好久不见了。”

    易莫勒本想喊她妈，又碍于自己的身份而作罢，只能轻轻点头。

    “你很幸运，遇见一个对你很好的女人，记得要好好对待她，别像你父亲那样。”她的丈夫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我会的。”

    许雅祺又多看他几眼，然后转身离开。

    “妈……”易莫勒最后仍是忍不住喊出口，这一喊也喊住许雅祺的脚步。“谢谢你照顾我。”

    许雅祺不语，举步离开。

    待投开票所把票开出来后，许雅祺高票当选，现场气氛更加热闹，就在许雅祺出来向支持者谢票时，几名黑衣人缓缓靠近，随扈立刻上前制止。

    易莫勒觉得有异，连忙上前，下一瞬间，一声金属枪响引起现场的骚动。

    第二声枪响，易莫勒马上扑倒许雅祺。

    众人有的做鸟兽散，有的连忙趴下动也不敢动，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在场的记者立刻开始现场实况转播。

    “刚才就在许议员出来谢票的时候，有几名黑衣人靠近台前，随从上前了解情况，紧接着传出两声枪响，不知道这几名黑衣人和枪响是否有关联？我们现在知道的是许议员平安无事，有一名随从中弹倒地。记者会随时为观众做后续追踪报导，现在把时间先交还给棚内主播……”

    在电视机前观看的岳妃吓出一身冷汗。

    幸好，小勤在房间写功课，瑄瑄年纪小看不懂新闻。

    她拼命打易莫勒的手机都没人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晓得他是否平安无事。

    记者说他中弹了。

    她好怕，整颗心纠结起来，就怕有个万一……

    莫勒，你说过会陪我到老，会照顾我一辈子，会和我一起环游世界，我们还要去当志工，你绝不能食言！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打易莫勒的手机，最后，手机终于接通了，但不是他接的，接电话的人是许雅祺。

    “他在医院，你快过来。”她说。

    岳妃先将易勤和易瑄送到陈阿姨那里，再开车赶至医院。

    她一看见许雅祺，连忙上前问：“他怎么样了？”

    “子弹打中他的左肩，送到医院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医生正在动手术取出子弹。我很抱歉……”没想到真有人欲置她于死地，如果不是儿子及时扑倒她，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是她了。

    “许阿姨，在莫勒心中，你永远是他的母亲，请你不要这样对他。”虽然莫勒未曾提过，但看他对小勤与瑄瑄那样的疼爱，她猜他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许雅祺不发一语。

    “这件事由我来说并不恰当，可是莫勒绝对不会再说了，因为他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害。他的两个孩子——小勤和瑄瑄，其实是易大哥的孩子，是他不要的孩子，莫勒知道后，就把他们带在身边，视如己出的照顾。许阿姨，你说莫勒对自己的身世不知情，我倒是觉得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所以特别感同身受，才会保护他们两个。”

    许雅祺闻言，终于露出怔愣的表情。

    “假如你对莫勒还有一丝感情，请你对他好一点，就算不能视如己出，但毕竟你们也曾相处过十几年不是吗？请你将他当成一个晚辈就好。他一直都是无辜的，因为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口，无法为自己争取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的存在让家里不曾安静，所以他选择离开，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他又何须独自来到陌生的地方受那么多苦？”岳妃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溃堤。

    许雅祺眼眶泛红，蓦地想起易莫勒小时候所问的一句话——

    妈妈，是不是我很笨，所以你才讨厌我？

    如果当时把一切都告诉他，她便可以合理化地疏远他，他也不会总是做着讨好自己的举动，然而她没有，表面上是和丈夫达成协议，实则是故意忽略冷落他，好报复丈夫的出轨、好弥补自己的痛楚，却未曾考虑过他会怎么想，她真是失败的母亲。

    许雅祺双手掩面。

    这时，开刀房的灯暗了，医生走出来。

    “请问谁是易莫勒的家属？”

    “我是他太太。”

    医生朝岳妃露出微笑，“易太太，你先生左肩的子弹已经取出，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只要等麻药退了就可以了。”

    “谢谢你，医生。”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母亲，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才会伤害你那么深，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你愿意原谅我，下次见面，请你再喊我一声妈。

    易莫勒看完简短的信后，折妥收好。

    他住院这段期间，许雅祺有来探望过几次，不过每次媒体都会跟着来，为了让他能好好休息，后来她没有再来，改派她的助理过来慰问；她也接受访问表示绝不向恶势力低头，更不会同流合污。

    “我永远记得，她第一次抱着我，要我喊她妈妈的那个画面……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才会让她讨厌我，所以我很乖，想要得到她的称赞，但她眼中永远只看得见大哥，后来我死心了，走上错误的路，反而离他们更远……在我心底，她是我妈妈，永远都是……”

    岳妃握紧他的手，“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她。”

    “谢谢你。”

    “笨蛋，我是你老婆，说什么谢！”

    后来，易莫勒出院又休息一个月才正式接手恒武馆。

    因为他曾舍命保护许议员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恒武馆的学员一下子暴增五倍，江老爹因此乐不可支。

    易莫勒将面对媒体这个任务就交给爱上镜头的江老爹，他则是继续维持低调。

    他们真的结婚了。

    岳妃一等就是十年，不过等得很值得，因此买一大送两小，非常划算。

    或许是他们以前就认识，所以他们的恋情不似一般恋人那样，跳过蜜月期直接就进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婚姻生活。

    有时是苦中带甜——

    一开始岳妃进驻这个家，俨然成为女主人，为了他们一家四口人的健康着想，她五点钟就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餐以及易勤的午餐，那时易莫勒还在担任保全工作，出门的时间比较早，只要负责送女儿去保姆那里。

    后来星期二和星期四，易莫勒会去恒武馆授课，回到家都快十二点，因为她每天早起，十一点多就开始不省人事，因此当易莫勒回到家时，就得小心翼翼把人从沙发移到床上。

    现在他只负责恒武馆，不必再担任保全成天让她担心受怕，每晚她都能搂着他安心入睡，偶尔两人还能窝在房里来点刺激的运动……

    有时是甜中带酸——家里有两个小的，他们身为长辈自然要行正坐稳，言教总不如身教，然而有时他们也想私下相处搞甜蜜的时候，就得先哄睡两个小家伙，方能耳鬓厮磨一番，不过意外仍不时发生——

    砰的一声，易瑄抱着枕头哭着冲进来。

    “呜呜呜……”她哭得好不凄惨。

    他们衣衫不整，仍得故作正经。

    岳妃把丈夫推出去，躲在后头穿衣服，反正他习惯裸睡已不是秘密。

    “瑄瑄，怎么了？”

    “爸爸，我做恶梦了。”易瑄一手揉眼睛，一手抱着小熊爬上床，躺在他们中间。“我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吗？”

    两个大人相视无言，只能苦笑。

    “当然可以。”一家之主回答。

    “我也要！”易勤也抱着枕头跑了进来。

    他们同时叹气，绮丽的夜晚没了，换上易家四口和乐融融的景象。幸好床够大，两个大人中间夹着两个小孩，其实……也不错啦。

    “妈妈，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看奶奶？”

    “嗯。”岳妃轻拍着易瑄的肚子应了声。

    “那奶奶会不会给我糖糖呢？”

    “会啊。”

    “奶奶会喜欢我吗？”易瑄又问。

    “当然会啰，瑄瑄这么可爱。”

    “奶奶会……”

    “睡觉！”易勤受不了而出声。

    这会儿，他们终于可以安然入睡——非常幸福的易家四口人。

    番外篇——英雄救美的事实真相

    “丑妹，借点钱来花花！”

    岳妃双手抱着书包跌在湿漉漉的地上。

    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结果拐错弯，天色黑了，暗巷里只有她和三名其他学校的男生，她好怕，谁来救救她？

    “我、我身上只有两千元。”那是她这个月的零用钱。呜呜，早知道今天就不要全带出来，可是她有好多漫画想买。

    “拿出来！”对方凶狠地说，“不拿出来就……嘿嘿！”

    岳妃颤抖地伸手要从书包拿出皮夹，说时迟，那时快，站在最后的男学生被猛然一拳击倒在地上哀号不已。

    另外两人见状随即转身，二话不说就扭打起来。

    岳妃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她认出救了自己的人是她爱慕好久的隔壁邻居，顿时她忘了恐惧，满心甜蜜，乖乖待在原地看他英雄救……

    好吧，身上狼狈不堪、脸上长了一堆痘痘的她称不上美丽。

    他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易莫勒两三下就打得那三个人抱头鼠窜，看了一眼岳妃，确定她没事后，转身就要离开。

    岳妃连忙喊住他：“请等一下！能不能请你陪我走出这条巷子？”

    她有点怕，不敢一个人走。

    易莫勒默不作声，停下脚步，当那个女孩来到自己面前时，才发现她脸上不太干净，要是这样走出去，不被别人误会自己欺负她才怪，于是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脏污，然后陪她走出这条暗巷。

    他们一左一右走了出来，岳妃连忙开口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其实那三名学生刚刚经过他身边撞到他没有道歉，他只是替自己出口气罢了。

    易莫勒摇头，转身前似是想到什么地问了她一句：“可不可以借我两千？”

    “……”

    这两千元，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易莫勒才想起有这回事。

    利滚利、息滚息，下辈子他都还不清了。

    番外篇——裸照疑云

    真的是太——养眼了！

    口水都流了出来，她真的没想到易莫勒居然会自己脱光光躺在她床上。

    啧啧……多么美丽的一幅画，让她都快要喷鼻血。

    不行，她得矜持，不能乱来，要不然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乱、来！

    岳妃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稳定自己的情绪，心跳也由破百慢慢平缓下来。

    太刺激了，难不成以后他每次过来都会这样？

    万一没有呢？

    万一没有……她反而吃亏，不如先拍下来留作纪念。

    岳妃立刻去楼下拿出父亲珍藏的古董傻瓜相机，里头还有底片，她一点也不吝惜地猛拍，直到底片拍完为止。

    只不过这卷底片万万不可冲洗，要不然他们两人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能自己珍藏，留着自己回味。

    岳妃北上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卷底片，后来不小心被她老爸发现，然后宝刀未老的“狮吼功”再度重出江湖，传至街头巷尾——

    远在台北的夫妻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番外篇——希望

    “易太太，恭喜你，你已经怀孕七周了。”

    女医生笑眯眯地宣布，岳妃反倒傻乎乎地愣住。

    她、她——怀孕了？

    做梦吧？岳妃用力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噢！疼死了！

    所以不是在做梦，她真的、真的怀孕了！

    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奇迹的拥有一个新生命，她双手微颤地抚上平坦的肚子，如今这里已经有个小生命存在。

    真的是奇迹。女医生交代她要注意的事情后，岳妃离开妇产科，有些茫然地站在骑楼下。当初医生宣布她无法当妈妈的时候，她差点崩溃，对照此刻的心情，犹如洗三温暖，大起大落令她几乎不敢置信。

    她真的怀孕了吗？真的不是做梦吗？

    她转身看了后头的招牌，又看看手上拿的妈妈手册，确实不是做梦后，立刻拦了辆计程车回家，这时候易莫勒会在家里准备晚餐。

    一回到家，她连忙找着丈夫。

    “莫勒！莫勒！”易莫勒从厨房采出头来，问：“小妃，怎么了？”

    “莫勒，我、我……”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怀孕，如今却要推翻之前的话，她竟有些难以启齿。

    易莫勒放下厨房的事情，紧张地走出来。“你这时间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岳妃抬起头，眉心打了好几个结。“那个……我、我……怀孕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莫勒也喜欢小孩，家里又要再添一个小宝宝应该是喜事，所以不需要紧张。

    易莫勒错愕不已，直视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咦？怎么不是惊喜的表情，反倒有点像是……吓到？怎么回事？难道莫勒不喜欢小孩吗？

    “不……不喜欢吗？”

    易莫勒僵住的表情在听见她的问题后连忙放柔。“不，我不是不喜欢小孩之后是……我们当初不是答应小勤不会再生孩子吗？我们要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们，我是担心这个小孩会引起小勤的反弹。”

    岳妃呆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可是……医生说我不容易怀孕，好不容易有孕，如果放弃了不一定会有下次，我……”

    “医生说你不孕，结果你不也怀孕了，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等过几年，小勤、瑄瑄都长大懂事了，我们再生好不好？我觉得那时机比较恰当。”

    “不……”她不懂易莫勒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想要孩子，怎么还……“不，我不能放弃，我好不容易怀孕可以当妈妈。”

    “小勤、瑄瑄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不疼他们？”

    “可是、可是……”

    易莫勒闭上眼，沉重地说：“先拿掉吧，等将来再生。”

    岳妃慌地倒退数步，泪水已经在眼眶内打转。她怎么都不相信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莫勒应该会和自己一样开心，现在却要她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要，莫勒，我不能拿掉孩子，我好不容易怀孕。”

    “小妃，为了我，为了小勤和瑄瑄，请你先拿掉孩子好吗？”易莫勒紧扣她的肩，慎重拜托。

    不——

    岳妃吓得坐起身，满身是汗。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原来在沙发上睡着了。

    正在厨房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的易莫勒连忙走过来关心。

    “小妃，怎么了？”老婆今天早上说人不太舒服恶心想吐，最近频频爱吃酸的食物，看到油腻的菜色会反胃，他答应待会要陪她去医院。

    “我、我……”原来她做梦了，可是真的是梦吗？那为何如此真实？

    “怎么了？”易莫勒一脸比她还紧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怀孕了。”说完等着看丈夫的表情。

    易莫勒起先一愣，继而高兴地看着她的肚子，喜悦地问：“真的吗？你真的有孩子了？可是医生不是说你……机会微乎其微，但还是有机会的，所以……我、我真的要当爸爸了？”原来老婆不是生病而是怀孕。

    他的反应和梦中恰恰相反，着实令岳妃松口气。

    “小妃，我好高兴，你终于可以当妈妈了……”突然，易莫勒注意到妻子似乎不怎么欣喜。“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当母亲吗？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那小勤、瑄瑄怎么办？”

    易莫勒这才发现她在担心什么。“他们一直都想有个弟弟或妹妹，知道你怀孕了，肯定高兴都来不及，而且你将他们视如己出，还有什么分别呢？等他们放学回来，我们就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他们一定高兴死了！”

    完蛋，丈夫仿佛已经是爸爸的好模样，这令岳妃心虚不已。

    “那个……其实……我还没有怀孕啦。”

    顿时，易莫勒犹如自天堂坠入地狱，无言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解释，“我刚刚做了个恶梦，梦见我怀孕了，但是你不要我的小孩，所以……”

    易莫勒也没生气，只是神情稍显落寞，蹲下身来抱住她，“傻瓜，我怎么可能不会要我们的小孩，那是我们的小孩，不只是你的……即使没怀孕也没关系，别太难过了，知道吗？”

    “莫勒，抱歉……”

    “傻瓜，永远别对我说抱歉。好了，去换件衣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喔，好……”岳妃望着窗外，傻傻地想着昨天验孕棒的结果，一定是买到瑕疵货了，毕竟医生都说机会微乎其微。

    唉，结婚两年多了，要怀孕早怀孕了。

    挂什么科好呢……就肠胃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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