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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晴朗，在一间超市里，空气中有蔬果的味道，清爽得令人感到分为舒适，此时此刻逛街的人并不多，正是最安静的时候，没约十几二十个人在这里闲得无聊，推着手推车乱转。
　　
　　突然之间，门口的警报器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铃铃”的声音不绝于耳，响得让人措手不及，吵得四周的人都忍不住侧开头去。
　　
　　一个甜美的女生站在报警器下，不知道是动好还是不动好，莫名其妙地看着响个不停的报警器，看起来无辜得像是小鹿班比，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售货员惊得跑过去，看见只是一个年轻女生，不由得叉腰作茶壶状，恶狠狠地瞪着她，“小姐，请你把偷窃的东西交出来。”
　　
　　那个女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刚刚才付过钱给你啊！”
　　
　　这个时候，被惊动的销售经理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恰好听见她说的话，自然而然把这句话理解为小偷的辩白，不禁拔高了自己的音调，“每个小偷都会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我相信的话，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过你。”
　　
　　女生也忍不住急了起来，清脆的声音里有焦虑，“我没有偷东西！”
　　
　　销售经理一脸不屑，挥挥手，示意旁边站着的三个保安走出来，“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只好采取行动——搜她的身！”退开一步，她脸上的表情是幸灾乐祸的，“有什么话，留着到时候对警察说吧！”
　　
　　“住手！”明亮的喝声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一个穿着奶白色衬衫的身影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红苹果，长发松松地挽起，脑后簪着一枚精巧的白色海棠钗，一双神采飞扬的大眼睛里有着满满的自信，“我劝你们还是放手，否则到时候警察来了，恐怕要对他们有所交代的人，是你们。”
　　
　　“你是谁？是她的同伙吗？”趾高气扬，销售经理不爽了。
　　
　　“因为你这一句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来的话，我可以告你诽谤，而且认证似乎还不少的样子。”慢条斯理，从那一张粉色的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话格外犀利，漂亮的笑容底下隐藏着的是一种沉着凝练的思绪。
　　
　　“你说什么！？”火了，销售经理准备对她开炮——呃，是发难。
　　
　　懒洋洋地放下手里的袋子，她整了整腰间古铜色的宽皮带，言辞犀利，“大婶，我看你应该不常关注时尚杂志，没有看出来这个女生身上穿的是CD今年最新款的雪纺裙吗？我不怕告诉你，这件裙子的价格已经四位数，买得起这个品牌的人需要在这间小超市里偷窃？因为我也有一件，所以不怕告诉你，这条裙子没有口袋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暗格，全身上下只有手上提着的袋子可以装东西，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她偷了东西要放哪里？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这位小姐付过款的，若里面真的有条码未消的物品，应该被是追究责任的是你们的销售员。如果你们准备搜她的身，而且还要搜到裙子底下的话，我估计这已经是性骚扰的范畴了，我想你们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啰！”
　　
　　“你——”横眉倒竖，销售经理被指责得说不出话来。
　　
　　“再者说，难道大婶你不知道，私自让保安强行搜顾客的身是违法的吗？就连稍微有点头脑的小学生都知道，这是侵犯了顾客人身自由权的行为，你们还敢做？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要搜身，也应该由警察来进行，你们算是哪根葱，居然敢代替警察执法？”
　　
　　哇噻，看来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对象！ 
　　
　　“这里的规矩是保安有权搜查偷窃的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越来越狠的话经不住让销售经理打了一个激灵，居然开始结巴了。
　　
　　“哦，是吗？”玉葱般的手指梳过额前的刘海，晶莹剔透，“你哪里证明这位小姐进行了偷窃这种行为？环境证据和表面证据都无法说明这一点，你又是怎么判断的？而且，这个搜查的规定是你们这间超市自己写的，我并不知道有哪一项法律条文支持你们的行为，赋予你们这么特殊的权力！”
　　
　　销售经理已经额头冒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
　　
　　重新拎起自己之前搁下的那一袋苹果，她笑得很轻松，“我建议你们还是去检查一下录像，确认这位小姐真的进行了偷窃再处置——否则，你们可是要赔偿她八千到两万人民币的损失，打起官司来，你们的赢面也不大。”
　　
　　“经理，经理！”另外两个彪形大汉从外头走进来，押着一个戴酱紫色鸭舌帽的年轻人，他们天蓝色的制服和超市里那三个保安的制服是一样的，不过深蓝色的边角装饰显示了他们更高一级的身份。
　　
　　“这个人刚才冒冒失失地冲出去，撞到了一个客人，并且从他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是没有消除条码的，所以我想他应该是一个盗窃犯。”其中一个人这么说。
　　
　　“恩，我见过他很多次了。”另外一个人这样补充道。
　　
　　“这不就结了？”拎着苹果的女人甜甜一笑，耸了耸肩膀，“我想，你们应该和这位小姐道歉，然后她买的东西应该免费作为小小的补偿。我认为，像她这样看起来那么善良的人，也不会希望追究你们的责任，对吧？”
　　
　　那个被冤枉的女生都被她惊呆了，傻傻地点头，“对——对！”
　　
　　下意识地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她拉着身上的衬衫，拿好自己的东西，“既然你们事情也解决了，真相也搞清楚了，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吧？我先走了。”
　　
　　女生愣愣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如梦初醒，连忙追出去，在电梯口的位置追到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辜的眸子水汪汪的，诚恳地凝视着她，“这次真的很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摸摸下颌，抬眉的模样依旧那么动人，“陶意棠，我的名字。”
　　
　　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个女生吃惊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完一句话：“原来你就是——就是那个——”
　　
　　很习惯看到别人这种反应，陶意棠只是随手掏了一张名片递给她，“法律界的刺海棠，我知道这个绰号，不用提醒我——你不需要谢我，这是作为一个律师必需的职业道德。如果你真的想要报答我的话，下次想打官司的时候记得来我的事务所。”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对着那个女生眨了眨眼，“被人冤枉的时候要懂得保护自己，这一次有我，下一次呢？我想，你还是好好学学吧。”
　　
　　这个震惊的消息，让她的嘴巴依旧合不上，还是晕乎乎的。
　　
　　不过，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回过神来，并且大喊一声：“陶小姐，我叫童心圆！真的很谢谢你！”也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到。
　　
　　陶意棠耶——双眼放光，她居然看到这个神话般的法律界女皇？好幸运哦！
　　
　　刚才在超市里发生的事情，估计已经被她忘光了。




2

2、女王成长史 ... 
 
 
　　“嘀嗒——”钥匙在门锁里旋转了两圈，弹开里面的暗扣，左手提着那一袋苹果的陶意棠用右手推开了门，走进了房子里，随手把钥匙扔紧包包里，她伸了伸懒腰，放下新鲜的红苹果，换了拖鞋并关上了门。
　　
　　所以说，生活之中随处不可没有法律啊！今天早晨的事件，让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职业多么神圣，使一个无辜女生不用遭到恶劣保安的魔爪。
　　
　　忘了介绍，她姓陶名意棠，家里有一个哥哥叫做陶然，她是律师，而且还是法律界号称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的名律师——至于她的外号，好听一点就是冬青海棠，难听一点就是刺海棠，说白了就是一朵长了尖刺的海棠花，不止难摘而且难缠，只要是和她对阵的律师，首先在气势上就矮了三截。
　　
　　还记得，她当年就是学院里法律系的顶尖好手，因为自己打死不服输的个性和伶俐的口舌，导致了她注定要和法庭联系在一起，在辩论台上总是拥有浪费不完的精力和消耗不掉的热情，面对那些枯燥无味、昏昏欲睡的法律条文，她也能够甘之如饴，看得天昏地暗，甚至还会忘记时日。
　　
　　刚刚毕业的时候，她被一间很高级的律师行以高薪聘请，当了三年的头牌新鲜人，彪悍的作风，勇猛的业绩，让她把所有老前辈都统统刷了下去，成为那个律师行最炙手可热的新鲜血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干了三年的她突然辞职了，从那间律师行里跑了出来，并且还自立门户，搞了一间棠棣事务所，绘声绘色，并且还抢走了老东家的很多顾客——呃，明眼人都知道原因是她的才干和能力足以让人信服，而且价格更加合理，不过那间律师行还是执意要和她决裂。
　　
　　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陶意棠，她不止把自己开的事务所推到顶峰，而且还让自己的事业达到前所未有的□，在这个时候她还和警察局里最英俊、最能干的重案组刑警乔立行结了婚。
　　
　　很显然的是，婚姻并没有影响到她的事业，就这么风生水起地又过了五年。
　　
　　从厨房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她熟练地削开艳红色的果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光看那漂亮的颜色就足以让她想象得出来，这个剥皮尚未成功的苹果到底有多么香甜可口，虽然那个超市的职员没有什么素质，不过进货还是不错的。
　　
　　干净利落地把苹果切成四瓣，她打开了电视，收看新闻，顺手还拆开了一盒牛奶的包装，这就是她的营养早餐，既美颜又减肥。
　　
　　喝了一口牛奶，视线回到电视机上，亮晶晶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名字，原来是一个有钱富商慕君凡，看新闻报导似乎是他想要离婚——哇，如果他会来她的事务所搞这个案子的话，不是可以趁机削他一笔？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成形，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就打破了她所有美丽的幻想：“棠姐——完蛋了，完蛋了！李律师和景律师又吵起来了啦！”棠棣事务所里的秘书小姐汪琦焦急的求救声响起。
　　
　　叹了一口气，陶意棠忍不住翻起白眼，“这对该死的冤家，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存心把我事务所拆了是不是！？”真是过份，每次吵到底怎么都是她这个老板在负责人？很可恶的说！




3

3、歡喜冤家 ... 
 
 
　　棠棣事务所，四大头牌律师之一的李彦秋李先生和景晓丽景小姐，再次成为公众瞩目的焦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吼得鸡飞狗跳，场面火爆得很，离战乱中心最近的汪琦都忍不住溜到另外两个头牌律师许南枫和霍静颐的保护范围里避难。
　　
　　许南枫笑吟吟地看着狼狈的汪琦，情不自禁地笑出来：“你这个秘书，当得还真是忍辱负重啊。”
　　
　　瞥了他一眼，霍静颐啜了一口咖啡，浮现出淡淡的调侃意味，“早就说了让你来帮我们两个，当我们的秘书——结果你就是不听劝，居然挑了他们！难怪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你猜猜看，这一次他们又要吵多久？”
　　
　　汪琦吐了吐舌头，偷偷瞄着外面的战况，“要看看棠姐什么时候赶到了。”
　　
　　相视一笑，许南枫和霍静颐表示赞同，“我想也是。”
　　
　　“唰——”一份淡蓝色的文件夹当空飞过，一个穿着嫩黄色罩衫和牛仔裤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来势汹汹，气势惊人，“李彦秋，拍档这么久了，你怎么这点小忙都不帮！和我一起上庭很丢你的脸吗？”
　　
　　“景晓丽，这个案子你本来就不应该接吧？连你自己都没有胜诉的把握，为什么还要我陪你上庭，跟你一起丢脸？”那个坐在案头忙活着自己工作的银灰色西装男人瞪了她一眼，把飞过来的那个文件夹放在电脑前。
　　
　　“什么叫没有胜诉的把握？我连打都还没有打，你就开始咒我失败？”
　　
　　“欸，你搞清楚没有，你的当事人可是一个很难搞的对象，而且绯闻多得满天飞，随手捡一张八卦报纸上都有他和新欢的照片，这样的人在庭上是很没有优势的，好不好？而且和你对打的是谷常青耶！”
　　
　　景晓丽不爽，十根玉指统统对准了他，晶莹剔透的指甲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厚，这摆明就是藉口！你当初还敢当众挑衅我们老板，现在会怕一棵树？”
　　
　　李彦秋翻白眼，“拜托，你还敢讲？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是还记得一清二楚呢，六年前三月份的事情，对不对？”一抹奶白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出来，带着笑意，“李律师，景律师，你们两个，无论为了怎么样的事情都可以给我吵上一架，我真是佩服你们了。”
　　
　　“棠姐！”汪琦蹦出来，又惊又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陶意棠，笑眯眯地躲到她的身后，“呼，世界大战终于可以结束了。”
　　
　　挑眉，李彦秋清了清喉咙，似乎有点尴尬，“汪小姐，你是谁的秘书啊？”
　　
　　捋了捋顺直的长发，陶意棠双手交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吵起来是多么壮观，祸及方圆数十里。我都不知道当初请你们回来是开庭打官司的，还是吵架给广大无聊同事解闷的。”
　　
　　许南枫和霍静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被景晓丽一记狠瞪，立刻装作很认真地在研究手头上根本已经过期的旧案子。
　　
　　陶意棠让汪琦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看着他们两个相互赌气的嘴脸，“跟我到办公室，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可以让你们反目。”忽而回眸，她笑得好生奸诈，“对了，顺便——把检讨也给写完了吧，不然留着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又要写检讨？”异口同声，两张苦瓜脸。
　　
　　“不扣你们工资就不错了，还嫌？再加一千字！”施施然，她倒是轻松自在。
　　
　　凶神恶煞，景晓丽严重抗议地瞪大双眼，“都是你的错！”
　　
　　李彦秋收回一脸惨像，不悦地瞪了回去，“最好是耶！你莫名其妙跟我嚷嚷个什么劲儿？我手头的案子还没有搞定，就被你连累到要写检讨。”
　　
　　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下，杏目圆睁，“欸，你是不是男人？居然这样说！”
　　
　　被偷袭的他疼得龇牙咧嘴，甩开她逞凶的手指，“这是事实！”
　　
　　另一头，许南枫颇有兴味地摸了摸下颌，“啧啧啧，真是死性不改——被罚了这么多次，还是不吵不尽兴、越吵越开心。”
　　
　　霍静颐也赞同似的笑了笑，伸了伸懒腰，“谁让他们是冤家呢。”
　　
　　陶意棠，办公室。
　　
　　扯了扯古铜色的阔腰带，陶意棠把CD的粉红色印花包包挂起来，白色的花和蝴蝶招摇地在银色的拉链上晃动，她戴上眼镜，挪揄着道：“简单说一说你们的案子吧，让李律师都不想打的官司，还真是不多啊。”
　　
　　不等景晓丽反应过来，李彦秋已经急着告状，撇清关系，“不是‘我们’的案子，而是‘她’的案子，与我无关。”占得先机，他开始了自己的论述，“就是那个最近闹得很火的慕君凡，他的妻子裴若瑶想要和他离婚分家产，景晓丽没有和我商量过就直接收了这个案子，我认为她自己接的就由她自己负责。”
　　
　　拍案，景晓丽双手叉腰作茶壶状，“离婚案件我们又不是没有打过，有什么不能够接的？既然是拍档，无论是谁接的案子都应该合作完成，不是吗？”
　　
　　斜着眸子看她，李彦秋闲闲地泼她凉水，“我不想接，是因为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尊重我这个拍档，常常在我最忙的时候就帮我添乱——你不要忘记，我这边也有很多独立的案子，是你不要就扔给我的耶！”
　　
　　“不是你说我碍事，要自己负责的吗？怎么变成是我扔给你的了！”
　　
　　“景小姐，你接回来的那些案子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做怎么可能做得完？你说不管还真的不管了！居然还心思去搞别的案子，别说我不猜测你的用心，你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姓慕的吧？”
　　
　　“李彦秋！你说什么有的没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不是看上人家貌美如花、身家丰厚，才这么殷勤想要帮他走出婚姻这座坟墓，然后好自己下手吧！那也要人家看得上你才行啊。”
　　
　　“李先生，你不会是被我甩了以后，脑袋出问题了吧？”
　　
　　“你——”
　　
　　“你什么你，难道被我猜中了？我就说嘛，你最近怎么老是针对我！我们不是有过一致的看法，分手就分手，我们的工作不受感情的影响啊，你不是不遵守我们之间的分手协议吧？”
　　
　　“景晓丽！你乱说什么鬼东西？”
　　
　　眼看他们案子的重点没说多少句，两个人又快要吵起来的样子，陶意棠连忙插嘴，凤眼轻挑，“喂，你们不是在外头吵不够，还要在我这里吵吧？你们的检讨我可是保留了加字的权利耶，你们不是想加班吧？”
　　
　　怒视，景晓丽和李彦秋同时偏过头去，“哼！”
　　
　　这个时候，一脸无辜的汪琦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从门外走进来，笑眯眯的样子甜得像是一颗糖果，“别吵了，汪记咖啡的外卖到！棠姐的，少奶少糖；景律师的，少奶多糖；李律师的，多奶少糖。”收起托盘，一脸乖巧的模样，总是笑得很灿烂，“怎么样，我的记性不错吧？”
　　
　　陶意棠接过那个黑白相间的马克杯，“汪小姐，做的那么讨巧，还不是怕我不升你的职，让你永远做秘书。”棠棣事务所一向有一个规定，除了那些高级合伙人之外，名下所有律师都是要经过当秘书助理这一关，才能够正式成为事务所里的一份子的，这个规矩还是陶意棠亲自定的呢。
　　
　　汪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了还在生气的景晓丽和李彦秋一眼，“不知道两位上司，觉得我做的如何呢？”见他们没有反应，她忍不住偷笑，真是有够孩子气的，她随手递了一份文件给陶意棠，“这是景律师接下来的案子，就是莫君凡的离婚案件，我想他们两个应该也是说不清楚的了，所以把这个交给你过目。”
　　
　　“马屁拍的正好，这一招聪明哦。”陶意棠笑了。
　　
　　“还是两位上司调教的好！”甜甜地说了一句赞美的话，汪琦有心哄他们。
　　
　　“对手是谁？”随手翻了翻文件，她露出一个颇有兴致的笑容，玩味的笑意萦绕不散，“不错，对方请得起这棵树来当代理人。”
　　
　　“树？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叫谷常青？”汪琦不解，刚才景晓丽也是这样说的。
　　
　　“因为常青——树啊！”异口同声，景晓丽和李彦秋怔了怔，又笑了。
　　
　　“不生气了吧？多亏这个冷笑话。”陶意棠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你们两个马上把心情给我调整好，努力工作去！这个案子我接下了。”喝着咖啡，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还有，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赚回来的律师费除以一万，就是你们的检讨书减少的字数。”
　　
　　“不会吧，减少那几十个字有什么用？我们要上诉！”
　　
　　“上诉驳回！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接到他们两个哀怨的目光，陶意棠笑得好开心啊。




4

4、非协议离婚? ... 
 
 
　　等到景晓丽和李彦秋走出办公室以后，陶意棠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家伙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再有下次我肯定扣他们工资。”
　　
　　汪琦也忍不住笑起来，露出小巧而俏皮的虎牙，“棠姐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没有一次是这样做的喔。”整间棠棣事务所的同事都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这种个性的人，总是威胁景晓丽和李彦秋要扣工资，到了最后皆是以罚写长篇大论的检讨书为结局，严厉的惩处都没有落到实处。
　　
　　瞥了她一眼，陶意棠淡淡地挑起眉，“知道我这个老板对你们那么好，还不快点努力工作报答我？我的养老费可是全寄托在你们的身上了。”
　　
　　笑着吐了吐舌头，她依旧那么一脸灿烂，“所以我就留在这里，代替我的直系上司向老板您汇报这件案子的细节啊。”
　　
　　翻着文件，陶意棠点点头，“OK，你开始吧。”
　　
　　收起托盘，汪琦乖巧至极地作了一个揖，满脸甜美的笑容搭配着苹果似的娃娃脸，仿佛是天真的邻家女孩，“遵命！”随即立正站好，“慕君凡，就是那个地产界大亨——据说他黑白通吃、两道齐开，似乎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他的妻子叫做裴若瑶，一直都是端庄淑女、贤妻典范，行为没有丝毫偏差，好像是因为莫君凡时时夜不归宿，他们的婚姻生活聊胜于无，才会让裴若瑶提出离婚的。而且裴若瑶还想要分慕君凡一半的身家，真是够狠的。”
　　
　　耸肩，陶意棠没有多余的同情，“如果慕君凡真的是白手起家的话，一半身家已经足够让他赚回几十倍了吧。”她关心的并不是慕君凡和裴若瑶之间的恩怨情仇，她在意的也只有这个案子的胜算究竟有多少，“你刚刚说的是‘好像’，这个词我不喜欢听，因为名人的生活里一定充满了八卦，未必真实——而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样的大问题，才会让裴若瑶提出离婚？”离婚应该是双方的问题，不仅仅是单方可以决定的，既然他们两个都同意离婚，一定双方都有责任，不能够只算慕君凡的错误吧。
　　
　　叹了一口气，汪琦懊恼地解释道：“这就是景律师和李律师吵架的原因啊！”
　　
　　“呃？”陶意棠呆了呆，疑惑地托了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慕君凡什么都不肯说，一点资料都没有留给我们，然后裴若瑶带着那棵常青树一上门，那个气势真是嚣张得不得了，搞的景律师没有一丝招架之力，所以才会找李律师骂起来的。”汪琦顺便帮景晓丽和李彦秋解释了一下，而且还踩了慕君凡一脚，“都怪他不好！什么都不讲，我们怎么帮他打官司？”
　　
　　摸着下颌，陶意棠若有所思地合起那个淡蓝色的文件夹，慎重地思考着什么似的，“这好像没有什么道理吧？如果他同意协议离婚的话，何必找上我们？如果他想打官司的话，干嘛不提供线索给我们？除非——”
　　
　　汪琦好奇，接口：“除非什么？”
　　
　　陶意棠“啪”地放下那个文件夹，皱起眉头，“除非他根本不想赢，打这场官司不过是演演戏罢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汪琦百思不得其解，“演戏？有这么必要吗？”
　　
　　冷笑，她喝了一口咖啡，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讽刺，“我只想得到这个可能性，正确与否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可是，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让我就这样低头的，就算没有任何资料，我也不容许自己输掉任何一场官司。”
　　
　　似懂非懂，汪琦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纤细的眼角扫过墙壁上的钟，绛紫色的钟面里一朵朵盛开的薰衣草就像是真的一样，她拿起自己粉红色的包包，随口道：“我到时间走了，景晓丽和李彦秋那边由你说去吧。”
　　
　　“你要走？”汪琦微讶，在她的印象中陶意棠可是从来不会早退的。
　　
　　“恩，慕君凡的案子等我回来以后再跟进吧。”喝完了马克杯里的咖啡，穿上黑色的马甲，勾勒出她完美的腰线，最后拿好自己粉红色的手袋，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办公室的大门走去，“不和你说了，我赶时间。”
　　
　　“你赶着去哪里啊？”她不说清楚，自己怎么帮她向其他人解释！
　　
　　“离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就“嘭”地关上了。
　　
　　在一间陶意棠常去酒吧里，灯红酒绿的空间，繁弦急管的旋律，播放着一曲浪漫的西班牙语的歌曲，叫做《Entre Los Dos》，波萨诺瓦风格，搭配着令人迷醉的酒精气息，让人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间酒吧的名字很特别，叫做Poison，也就是毒药——是陶意棠最爱的品牌CD的一款著名香水，四种颜色、四种情调的毒，感性的瘾。
　　
　　不知道什么时候，陶意棠已经换了一袭波西米亚的碎花长裙，浓郁民族风的茉莉花刺绣，束腰阔摆，不经意之间露出白皙的脚踝上深绿色的蝶状刺青，而抹胸的设计亦衬托出她优美的锁骨，该死的惹人侧目。
　　
　　然而，她的身边陪伴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英俊男人，深邃如夜，他便是她的丈夫——呃，应该是前夫乔立行，他们在三个小时之前，办好了离婚手续。
　　
　　“要不要试一下这里的Long Island？很不错。”陶意棠和乔立行一起坐在吧台前，笑意盎然，全然不似一个刚刚才离完婚的女人，熟门熟路地吩咐着眼前的酒保：“恩，要一杯Long Island，一杯Pina Colada。”
　　
　　“现在还喝酒，你等一下怎么开车？”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随意地搭在胸前，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淡淡的关怀。
　　
　　“前夫，不用这么担心我——你忘记了，我是千杯不醉？”还记得五年前他们两个刚刚结婚的时候，警署的同事打算用车轮战术灌醉他们两个，打算借机混到新房里闹洞房，结果除了警署署长以外的同事全部被他们两个深藏不露的酒鬼喝挂了，还要让人一个一个地送他们回家。
　　
　　“真的没事？”乔立行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
　　
　　“乔Sir，你是担心我的酒量，还是担心我这个人？”酒保送上了酒，浓浓的奶白色的酒液折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陶意棠用橙黄色的吸管搅拌着胖胖的高脚杯里的液体，然后轻轻地啜了一口，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说出来的话似乎别有深意，“我一直都不需要别人的担心，你不是不知道吧？”
　　
　　“是，我知道你独立，独立得连离婚也那么果断。”他颇为无奈——没有悲伤的情绪，只有深深的失落，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也知道这样纠缠下去的话，迟早会有人提出分手，不过没有想到她的态度会这么干脆利落，搞得他措手不及，说离婚就离婚，三天之内搞好文件，连律师都联络好了，好像他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一样。
　　
　　天知道，这个对待过无数罪犯的高级督察，居然被一个陶意棠搞到心慌意乱。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来，用手托着下颌，“前夫，你这是舍不得我吗？我们两个的关系实在太不像夫妻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选择离婚的。”
　　
　　乔立行喝了一口Long Island，虽然有点辣、有点呛人，可是独特的气息还是让人没有办法抗拒，这一点还蛮像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前妻，无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方式和想法，逻辑思维简直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满脑子里都是那些新鲜的主意，不过偏偏那么吸引人，或许只是吸引了他。
　　
　　闲闲地摆了摆手，陶意棠揉了揉披散在肩头的长发，白皙的手指习惯性地卷起一络柔软的发丝绕圈圈，“喂，离了婚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吧？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够给我安全感才和你离婚的，说不定哪一天你被炒鱿鱼了，或者说你觉得还是我比较重要的话，还是可以回来追我的——只要我没有爱上别人，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复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角透出淡淡的笑意。
　　
　　他也笑了，低头，晕黄的灯光在他挺秀的侧脸布下了阴影，“陶意棠就是陶意棠，安慰前夫的方式也这么特别。”从小到大，在他的心里，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感高于一切事物，但是为了她，自己真的想过放弃，然而她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已经做出选择，现在想想，她做出这个选择，会不会是为了自己？
　　
　　陶意棠微微侧着头，敏感地觉察到他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困惑和不解，“不要想太多了，乔Sir！喝酒吧。”她举起高脚杯，奶白色的液体轻轻荡漾，透明的玻璃散出耀眼的光芒，摇曳生姿，“Cheers！”
　　
　　敛去最后一缕牵挂，干杯，然后，一饮而尽。




5

5、黑马王子 ... 
 
 
　　在一辆黑色轿车上，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就是最近离婚事缠身的慕君凡，另外一个就是他的好友兼助手沈裔伦。
　　
　　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坐在后座的慕君凡，沈裔伦脱下银白色的眼镜，一脸浅浅的笑意，“怎么，商界的阎罗王慕总，也会有这么烦的时候？”以前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十几个案子一起做也见不得他露出那么烦恼的表情。
　　
　　伸了伸懒腰，他揉着紧皱的眉头，“你明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是朋友的话就拜托你就不要那么轻松。”
　　
　　耸肩，沈裔伦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从倒后镜里看着他苦瓜似的脸色，调侃着道：“没想到裴若瑶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翻起脸来那么恐怖，狮子大开口要分你一半身家——我看，够她挥霍三辈子了。”都说经济联姻不可靠，看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幸亏自己打死不肯跟父母妥协，否则也只有这个下场。
　　
　　慕君凡叹了一口气，眼里有淡淡的倦色，“不想跟她闹上法庭的，不过既然她想，那就陪她玩玩啰，反正那一半身家，我已经做好预算留给她了。”
　　
　　沈裔伦也帮自己倒了一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晶莹的酒杯里晃动，流泻着罂粟花般的妖艳，“当初你答应让她嫁给你，已经很让我吃惊了，现在你们都要闹离婚了，你怎么还想着把自己的身家分给她？”
　　
　　裴若瑶嫁给慕君凡的时候，带了很多古董、珠宝和股票，但是事实上都是不太值钱的，是因为裴若瑶的父亲破产，要求莫君凡代替自己照顾他的女儿，又因为莫君凡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所以才会答应娶裴若瑶。可是裴若瑶偏偏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一直以为是她嫁给慕君凡以后才使他平步青云的，所以才会自以为是地想要分回一半的身家，算是弥补自己的损失。
　　
　　苦笑，慕君凡啜了一口酒，微甜微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流连，“她父亲让我好好照顾她。”
　　
　　“那你照顾得未免太透彻了吧？”淡然回头，他那一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犀利的神色，似笑非笑，“我听说，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和律师说，你根本就是有心输给她！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打这场官司？”
　　
　　“如果我不打这场官司，她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虽说没有感情，但是夫妻这么多年，他总是了解她的个性的——慕君凡从容而优雅地搁下那个酒杯，似是无所谓的样子，“打就打吧，反正我也不介意那区区一笔的律师费。”
　　
　　“唉，真是受不了你。”碰杯，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我送你回去。”
　　
　　“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待久一点。”慕君凡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意犹未尽的感觉。
　　
　　沈裔伦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着淡淡的关怀，只是一贯不喜欢把真实的情绪表现出来，“你不会想要在这里喝一晚上吧？小心一点，如果你酒精中毒而死的话，我可不会帮你处理后事——那个时候，正好连官司都不用打，律师费也可以省了，你的遗产绝对是有裴若瑶那个女人接手了。”
　　
　　慕君凡扬眉，不自觉感到好笑，“沈先生，相识这么多年，我是这样的人吗？”
　　
　　修长的手指摁开安全带的扣，他整了整衬衫上被压出的皱褶，“说真的，要不要叫你的红颜知己过来陪你？你那个甜心秘书可是很担心你呢。”他说的就是莫君凡的小师妹闵希言，她是一个美丽聪颖的女人，对师兄的感情也不太一般。
　　
　　抿了抿唇，慕君凡懒懒地靠着椅背，“我对她没有兴趣。”他不喜欢公私不分。
　　
　　识趣地耸了耸肩膀，沈裔伦不再搭腔，“好了，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不要玩得太疯——明天还有一个晨间会议要开。”
　　
　　点头，他默默地应了一句：“恩，知道了。”




6

6、被酒精熏晕了头! ... 
 
 
　　“我要一杯Pina Colada。”还是在Poison Pub里，陶意棠对着吧台里忙活的酒保说了一句，飘忽的眼神在酒精的熏陶之下不停流转，“快一点。”
　　
　　“还喝？已经第五杯了耶。”一杯热茶送进她的手里，今晚当更的调酒师艾亚青忍不住开口了，“再喝下去你一定酒精中毒，不要玩啦！还是喝壹杯茶，清醒一下吧！等等我下班了，再送你回去。”她是这里的常客，又和自己很熟，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那么没有义气吧？更何况他艾亚青是出了名眼光高挑的同性恋，只对男性朋友感兴趣，不会对她意图不轨的啦。
　　
　　“我看起来有没有那么差啊？”接过那杯茶，她吐了吐舌头，吹了吹那袅袅而起的白色雾气，忍不住咕哝着道：“连你都要赶我走。”
　　
　　“嘀嘀咕咕说什么？不是在讲我坏话吧！”艾亚青疑惑地眯着眼，开玩笑的口吻好生轻松，他戴着橘红色的胶框眼镜，左顾右盼地看来看去，“你老公怎么跑得这么快？不留下来照顾你，到时候你喝昏了发疯怎么办？”
　　
　　徒然清醒，陶意棠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明晰的眸色宛如灯盏，“喂喂喂，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是前任老公，俗称前夫，前夫！”这是原则性问题，怎么可以搞错咧？他们今天下午才办好离婚手续的耶。
　　
　　被她的反应吓到，艾亚青愣愣地点点头，连声诺诺：“好好好，前夫——前夫就前夫，那么凶做什么？”厚，她不会是伤心过度吧！托着下颌，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就算是朋友，也应该尽到男士的义务送你回家吧？”
　　
　　瞥了他一眼，她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如果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口感清澈的锡兰红茶，“他负责的案子有新线索，警署的伙计急call他回去。”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所思，口吻极淡，心如止水。
　　
　　耸肩，艾亚青看见她淡然的神色，聪明地选择了避开这个话题，“你在这里喝酒喝了那么长时间，要不要吃点东西？新来的厨师做的野莓汁烤羊肉还不错。”
　　
　　陶意棠捧着那个茶杯，感觉到白色陶瓷里的茶水热热的温度渗透而出，煨烫着她的手心，“不用了，给我一杯水吧，喝茶我怕睡不着。”
　　
　　艾亚青“喔”了一声，转身去帮她倒热水了。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陶意棠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涌了上来，最终仍旧还是叹了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原本还有一点微醺的醉意，朦朦胧胧的感觉，现在忽然清醒过来，反而有一点怪怪的，说不出来的失落像轻薄的尘埃一样蒙上心头，怎么擦都擦不掉。
　　
　　离婚了，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块似的难受。
　　
　　乔立行，乔立行，乔立行——满脑子都是乔立行！她敢保证，由她出生开始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试过为一个人这么烦恼。
　　
　　对她来说，他什么都好，完美得令人难以置信，温柔满点，体贴满分，不止是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让她可以专心工作，而且还负责了煲汤煮饭切水果，让她的生活变得那么甜蜜，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有他在身边。
　　
　　可是，偏偏他是一个警察——这个使命，足以抹杀所有的温馨痕迹。
　　
　　每次他有任务的时候，她都必须独守空房——修剪他送的洋桔梗，惨白色的花瓣像是才嘲笑她的无力；吃着他为自己准备的晚餐，再怎么美味，还是让她柔肠百转，食之无味；夜深时刻的寂寞那么骇人，总是让她无所适从，噩梦惊醒的时候，枕边却只有一缕虚无的空气。
　　
　　最可怕的，是凌晨接到的电话，真的可以把一个人逼疯。
　　
　　床头的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乔立行出事了吗？那连续不断的刺耳的电话铃声，简直就像索命的咒怨。结婚这么久，她觉得自己不止是一个律师，几乎可以当一个护士了，和他在一起自己学到的，竟然就是包扎伤口！一身被鲜血染红的他，刚开始是震惊，最后却是麻木被动。
　　
　　她根本不想，不想变成这样！
　　
　　陶意棠，本来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停泊的港湾，在那个黑白冲突的法庭上经历过犀利的刀光剑影之后，她想温暖地偎依进可以给自己安全感的怀抱里，享受最甜美的呵护，放松自己每一个柔软的细胞——而不是担惊受怕，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吓得六神无主。
　　
　　想来想去，离婚还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吧？不过她也是人，虽然很干脆却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冷静，一刀两断，说做就做，毕竟是深爱的人，她也会心痛！
　　
　　端着热水，透明的玻璃杯上出现了淡薄的水雾，艾亚青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陶意棠已经不在原位！左右都看不到那一抹美丽的身影，想着或许她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静一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那么骄傲的人啊——不容许她的自尊，有一丝一毫的减损。
　　
　　夜半时分的街道，确实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陶意棠只身走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路上，缀着碎花的裙纱被微凉的晚风吹起，飒飒地抖动，两旁栽下的紫薇花树也在瑟瑟地颤着，时不时洒落几缕粉紫色的花瓣。
　　
　　呃，惨了——心里警钟打响，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喝太多了。
　　
　　金棕色的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沥青马路上，似乎是在走平衡木，轻飘飘的身体在酒精的催眠之下像是灌了铅一般柔软，歪歪斜斜的模样。
　　
　　用手敲了敲头，好晕好晕，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是颠倒不分、旋转不停，她很努力地眯起眼眸，想要看清楚每一个方向，结果脚下重心不稳，细碎雕花的鞋跟忍不住向右一崴——纤细的身子就往右侧倒去！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车厢里浅酌的慕君凡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半张娇媚不足、清丽有余的脸蛋贴在透明的车窗上——心下惊艳，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她迷迷糊糊地重新站起身，双颊晕红的醉态好迷人。
　　
　　怎么会——有人醉起酒来这么动人？他在商界闯荡多年，平时最讨厌因为喝醉酒而出糗的人，可是这个醉意不浅的女生，却让他觉得分外可爱！
　　
　　看她站得不太稳的样子，慕君凡非常罕见地怜香惜玉了一把，殷勤地打开车门想要扶她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送她回去。
　　
　　可是，在车门刚刚打开的那一刹那，那个摇摇晃晃的女生已经软软地倒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他的怀里，脑袋刚刚好撞到他的胸口，痛得他低吼出声，估计已经发青了——慕君凡微微苦笑，难得他那么有心情做善事，竟然有这种下场。
　　
　　按着胸口，再看看安然无恙躺在自己怀里的她，就那么舒服地窝在陌生人的臂弯之中，毫无防备的神情，看起来好甜美。
　　
　　而且，她长得似乎还不赖——何止不赖，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弯弯的眉，眉心轻皱；挺挺的鼻，鼻梁笔直；翘翘的唇，唇瓣微张；一双紧闭的眸子上折扇般的眼睫毛，在她白皙的脸蛋上投下了一抹黑色的阴影。
　　
　　看来似乎醉得不轻啊！慕君凡伸出手，挺秀的指尖划过她秀丽的发丝，落在她娇柔的脸庞上，温热的触感令他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动。
　　
　　徒然，她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恍如蝶扑扇着翅，就当慕君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秒钟，她已经翻过身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很努力地睁着，即使意识那么迷茫，口齿依旧很清晰，“你是谁？”
　　
　　慕君凡保持绅士般的优雅风度，笑得无害，“我——”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女人已经一把打断他，用一种很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他，“你是小偷还是绑匪？”厚，半夜三更在这种僻静的地方，除了抢劫还能干什么？就算她陶意棠已经喝醉酒了，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呃，她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电影看太多了吧！慕君凡愣住，很好兴致地接了她的腔：“你看过有人开着跑车抢劫的吗？”
　　
　　不知不觉，她又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婴儿似的靠在他怀里，清澈而朦胧的双眼又闭上了，咕哝着道：“我哪知道？不管你是小偷还是绑匪，我现在喝醉了，没有心情和你拼命，我的钱包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五十七万，密码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还有现金三千八百六十二块一毛，三千块你可以拿走，剩下的八百六十二块一毛留着叫出租车送我回家吧！我家在海棠街西路海棠阁，你把我扔给楼下的保安，他就会送我上去的了。”
　　
　　呆住，慕君凡第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女人，不知道应该说她胆大，还是应该说她天真？不管怎样，他还真的对这个女人有点兴趣。
　　
　　取下她攥在手里的浅绿色糖果包，拿出里面酒红色的长皮夹，打开之后一眼就看到那张熟悉的名片——雪白的卡片上印着淡黄色的海棠花，棠棣事务所的大老板陶意棠？就是那个要帮自己打官司的律师！
　　
　　怔了片刻，慕君凡不由得觉得好笑，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喝完杯子里的红酒，他放好了酒瓶和酒杯，把陶意棠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后座，并且用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脑后，然后走到驾驶座，熟练地操控着跑车，在银灰色的笔直的路面上绝尘而去。
　　
　　然而，他驶去的方向却不是海棠街，反而是冬青路——他的家。




7

7、爱丽丝梦游仙境 ...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入窗台，满室金黄，带来最温暖的享受。
　　
　　在睡梦之中翻了个身，陶意棠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深深呼吸了一口属于清晨微熹的空气，依稀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
　　
　　恩，哪里来的栀子花香？忍不住又用力吸了一口，她疑惑地歪着脑袋，直接的思维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奇怪，她家没有种过栀子花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徒然睁开眼睛，震惊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神，她不是在自己家耶——扔开被子，她发现自己全身衣物都完好无缺地留在身上，还是昨夜穿的茉莉刺绣碎花裙，浅绿色糖果包被放在床头，放在里面的长皮夹、名片盒、化妆包和手机一样都没有少，起码给了她一丝安慰感。
　　
　　可是，她到底在哪里啊！？
　　
　　警戒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她又陷入另外一重幻境里面——这里应该是一间卧室吧？完美的摆设，是她最爱的风格！深紫色的床单被褥上有着精致的浅金色牡丹花团绣，淡白色的床头柜上镶着暗银色的把手，桌上还放着一束盛开得极其美丽的长梗洋玫瑰，是她喜欢的胭脂红色，装在长颈水晶瓶里。还有白色莲花般清媚的吊灯、维多利亚风格的壁画、墨绿色和米黄色相间的瓷砖以及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反面还是镜子！一切都令她难以置信。
　　
　　Oh，my god！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终于肯起床了？”正当她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忽然一阵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回过神来，陶意棠转过身去，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陌生男人，想了想，她似乎没有什么印象，挑起美丽的凤眼，“你是谁？”她淡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微凉的情绪，仿佛对他存有敌意。
　　
　　啧啧，她还是昨晚看起来比较顺眼——慕君凡挑起眉，“你喝醉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所以让你鸠占鹊巢一次，睡了我的房间。”咳咳，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早餐做好了，要不要一起吃？”笑着邀请她共餐，他慕君凡是商界阎罗王，转移话题这种事情可是他最擅长的。
　　
　　眯着眼，陶意棠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最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像脸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清的人，为了自己的个人安全着想，她的行动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决定：“不用了，请问浴室在哪里？”
　　
　　慕君凡眨了眨眼，指了指房间里的一个方向，“那里。”
　　
　　点头，某人的女皇气派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习惯性地拢了拢脑后披散的发丝，她淡淡地道谢：“谢谢，我知道了——对了，等一下我会订一套新的衣服送过来，请问你们家的地址是什么？”
　　
　　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角轻挑，他很从容地答道：“冬青路三十六号梵帝冈。”
　　
　　默念一遍，她把这串地址记在心里，对他和配合抿了抿唇算是微笑，然后拿起自己的浅绿色糖果包，走进了浴室，锁好了门。
　　
　　呵，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慕君凡已经由最初的错愕，变得浅笑盎然——陶意棠，他算是记住她了。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怪不得CD店里的服务员都特别关照，一听到梵帝冈这个别墅区的名字，居然可以五分钟不到就赶来冬青路，真是现实，平时在他们店里买东西交款拿货的速度都没有那么快。
　　
　　印着粉色字母的牛皮纸袋里装着自己刚刚订的桃红色洋装，陶意棠随手把它放在浴室的墙角，象牙白色的装饰看起来很华丽也很低调。
　　
　　看着明亮的镜子，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支宝蓝色的钢笔，挽起一头长发，然后脱□上的长裙，打开了银色的莲蓬头，清澈的水流喷涌而出，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弹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花，滑落在地，静静地融入满地水渍里。
　　
　　呼，真舒服——就算她自认过着高调的小资生活，也着实比不上这些住别墅的上流人士，随随便便一个房间的浴室，都已经大过她家的客厅！闭起眼睛，让温度刚刚好的水流冲刷着脸蛋，洗干净上面的灰尘。
　　
　　转过身，用手擦了擦脸，抹去湿漉漉的水珠，突然吃疼地低呼出来——不经意地低头一看，原来是指间的戒指划过额头，弄出一道浅红色的伤痕，淡淡的痛意在热水的浸泡下浮起更加锐利的感触。
　　
　　凝视那一枚银白色的铂金戒指，那颗白晶晶的钻石在水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当初觉得那么漂亮的定情信物，现在看起来怎么那么刺眼！突然想起当时乔立行帮她戴上这一枚戒指的时候，她感动得差一点流下眼泪，还被朋友嘲笑自己，一向是事业型女强人的她，竟然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心痛，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来袭，让人难以呼吸。
　　
　　陶意棠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他们都已经离婚了，想必这个戒指亦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那个被它守护着的誓言，也已经破碎了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中泛起苦涩的疼痛，一时冲动，猛地把戒指扯了下来，放在了花洒的高架台上。
　　
　　呼出一口气，看着素净的手指，终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然而，当她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墙壁上的钟，惊得差点没有踩到水痕滑倒在地——哇，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如果再不回事务所的话，她从来不迟到的记录就破了，到时候岂不是要请事务所里那群大胃王吃饭！
　　
　　脂粉不施的脸蛋上有掩饰不住的懊恼，她急急忙忙地关了水龙头，擦干身上的水珠，迅速地换好那一件桃红色洋装，滚荷叶边的V领开衩正好露出一颗粉色的十字架——这是她的哥哥陶然送给自己的，他也有一款，不过是黑色的。
　　
　　用最快的速度化了一个淡妆，陶意棠“轰”地推开门，走出浴室，正好和刚刚吃完早餐、走进房间的慕君凡打了一个照面——她停了停，拨了拨额前垂落而下的发丝，不想浪费任何一点时间，语速很快地道：“我赶着上班，先走了。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有时间请你吃饭！掰掰。”
　　
　　然后，她穿上丢在床下的金棕色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个字的慕君凡，眼睁睁地看着她动作灵敏地晃出门去，愣了几秒钟的时间，还是不由得笑了出来——拜托，她不是出了名的律政名人吗？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有问出口就想请他吃饭！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个承诺又会变成空头支票了吧。
　　
　　陶意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他摸着下颌，露出玩味的笑容——不知道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啊？真糟糕，他居然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8

8、戒指不见了? ... 
 
 
　　上了计程车，陶意棠才知道自己连头发都忘了梳，懊恼地捶了捶头，她在心里感叹幸好自己早有准备，从浅绿色糖果包里拿出缀满水钻的化妆包，选了一支樱桃红色的流苏簪，细心地把一头微湿的长发挽好，就当一个漂亮的发髻出现在她脑后的时候，计程车刚刚好停在棠棣事务所对面的大街前。
　　
　　下了车，她微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到事务所附近的鞋店里，买了一双崭新的白色尖头高跟鞋，搁下旧鞋让服务员寄回自己家的保安亭，然后上班去。
　　
　　棠棣事务所里，五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是四大名牌许南枫、霍静颐、景晓丽和李彦秋，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女王汪琦在这里搞小动作啦！他们紧张兮兮地瞪着手表，齐齐倒数：“五，四，三，二——”
　　
　　大门打开，某人清脆的声音宛如风铃摇曳，“一！时间刚刚好。”这个人不是陶意棠还能够是谁？一身粉嫩嫩的颜色，仿佛一朵红色的海棠花在办公室里娇然绽放，“真可惜，你们想要敲诈我一顿的冤枉落空啰！我没有迟到。”
　　
　　汪琦不爽地撅起嘴，跺了跺脚，“过分啊！棠姐，你干嘛那么准时？”
　　
　　陶意棠毫不犹豫地赏了她一颗火辣辣的糖炒栗子，“小丫头，就凭你还想要算计我？你的安教授当年想整我都没有整成呢！我看啊，你就不要妄想青出于蓝了吧。”所有人都知道，汪琦还在法学院读书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的导师安意如介绍给陶意棠了，说起来她们两个还是同门师姐妹呢。
　　
　　景晓丽忍不住叹息：“唉，今天的午餐又落空啦！”
　　
　　正笑着呢，一只手搭上了陶意棠的左肩，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右腰，许南枫和霍静颐这对好搭档，笑眯眯地凑上前来，“嘿嘿，棠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和我们大家解释清楚呢？”
　　
　　陶意棠扬眉，明明猜到他们想要问什么，却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啊？”
　　
　　李彦秋也阴险地靠过来，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开口：“就是昨天，你干嘛走得那么急？你是不是——和那个谁出了什么问题啊？”
　　
　　站在旁边的景晓丽和汪琦也好奇得不得了，“对啊对啊，你不说，我们大家都很担心耶！”这句话嘛，半真半假啰——狗腿成分居多，真实成分则少！
　　
　　一人戳了一下肩膀，陶意棠交叠着双手，提高音调，“真的想知道？”
　　
　　五个人非常一致地用力点头，露出狗狗看着肉骨头的表情。
　　
　　看他们一脸期待，她忍不住笑出来，很平静地说出那个爆炸性的消息：“我和乔立行，已经办好离婚手续了。”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那五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然后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就在事务所里响起：“啥——离婚！？”厚，他们之前就一直在好奇，到底那个乔立行乔Sir是怎么摆平他们家老板，而且还忍受得了她那张刻薄至极的烈焰红唇，结果到现在还是受不了了吧？终于要搞到离婚这个地步了。
　　
　　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陶意棠狠狠地瞪了那五个兀自纳闷的家伙，冷冷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提出离婚的人，是我。”
　　
　　此话一出，他们震惊的程度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喔，连这个全天下仅剩的完美男人都被她甩掉，恐怕她真的注定单身贵族做一辈子了。
　　
　　严重不爽，陶意棠拨了拨刘海，扔下一句话：“你们几个，在办公时间处理私人问题，违反了我定的规矩，每个人扣年终奖金——三成！”说完这句话，对他们抗议的哀号声充耳不闻，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许南枫、霍静颐、景晓丽、李彦秋和汪琦欲哭无泪。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啊！
　　
　　走进办公室，陶意棠放下挂在手腕上的包，坐进梨花白色的转椅之中。
　　
　　然而，她才刚刚坐下没有多久，汪琦已经尾随而入，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甜美得有些谄媚的笑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着期待地望向她，似乎抱有一线希望，“棠姐，你说扣奖金的事只是开玩笑的吧？”
　　
　　陶意棠淡淡地瞥了汪琦一眼，扑闪着澄澈的眸子，“要不要当真，那就要看你们的表现啰！不说这个，慕君凡的案子怎么样了？”
　　
　　汪琦叹气，郁闷地嘟着嘴，“还是老样子，他什么都不说，秘书又说什么都不知道，助手也是三缄其口，一点资料都拿不到。至于裴若瑶，她巴不得我们快点输了，怎么可能提供线索给我们？看来，只有让棠姐你出马了。”
　　
　　十根纤纤玉指摁着眉心，她烦躁地揉着额头，“真是可恶，我就不信他真的可以藏得那么严实！再大的秘密，也会有被我挖出来的那一天。”该死的，从来只有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赢得官司的当事人，哪有这种还怕自己输不了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叫做慕君凡的人是不是故意针对她，想要破她的不败记录。
　　
　　清秀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讶色，汪琦注意到她白生生的手指，忍不住开口：“棠姐，你和乔Sir真的结束了哦？你怎么连戒指都不戴了。”她还记得棠姐以前多么珍惜这一枚钻石戒指，刚刚结婚的时候还常常看着它笑呢。
　　
　　戒指？陶意棠看着空荡荡的手指，不由得呆了呆——对了，她的戒指呢？
　　
　　白皙透彻的肌肤上只有一圈戴过戒指才会留下的痕迹，可是自结婚以来从不离手的戒指，却真的不见了耶——敲了敲头，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把戒指放在浴室花洒的高架台上，因为怕迟到所以赶着出来，忘记拿了！
　　
　　“糟糕，一定是放在他家了。”喃喃自语，她忍不住咬住了粉色的下唇。
　　
　　“谁？”长了一对招风耳的汪琦最擅长打探消息，听力绝佳的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个第三人称，立刻像喇叭一样扑过去，生怕走漏了第一手新鲜货，“棠姐，你昨晚去了谁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乔Sir？”连戒指这种东西都可以遗下的，想必一定是很熟很熟的好朋友吧！
　　
　　“不是，我们才刚离婚耶！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一掌推开她这个好奇宝宝，陶意棠欠了欠身，想着自己怎么就那么大意，好像不止把最重要的戒指漏在那个男人的家，而且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严重质疑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她陶意棠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没有水准的事情了。
　　
　　“不是他？”如果不是乔立行，还能够是谁？眼眸一亮，汪琦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喔，难道说是棠姐外遇，所以才会离婚的！天啊，陶意棠的光辉形象，就这么毁在了她云里雾里的猜测之中。
　　
　　“算了，先不要管戒指的事情了。”反正她还记得那个人的地址，到时候再去找他把戒指要回来就可以了——眉头轻轻一皱，陶意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头的案子上来，“慕君凡的电话号码，我想我需要和他谈谈。”
　　
　　“哦——哦！”好不容易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汪琦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心里还在想着陶意棠外遇的事情，一相情愿地同情起乔立行来。
　　
　　唉，棠姐怎么可以这么做呢？她明明是律师，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啊！如果这样子想的话，乔Sir未免也太可怜了吧——自己的妻子有外遇，还要主动和自己摊牌，竟然提出了离婚这种要求，真是作为一个男人最不幸的事情。
　　
　　陶意棠根本不知道汪琦在想什么，理所当然地没有去解释，然而她不会明白的是，自己的沉默不语正好是一张空白的纸，让汪琦的想象力像彩色蜡笔一样在纸上任意地涂鸦，就快写出一个情节离奇、桥段刺激的剧本了。




9

9、女王生气了! ... 
 
 
　　等了半天，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反应，陶意棠忍不住抬起眸，明亮明亮的仿佛有光芒在闪，言简意赅：“汪琦，慕君凡的电话。”
　　
　　汪琦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急急地把文件递过去，“这里这里！”
　　
　　点点头，她翻开文件，白皙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的桌面，指关节脆脆地响，“汪琦，到楼下帮我买一杯咖啡——要黑咖啡。”想了想，眉眼一紧，“特浓的。”
　　
　　眨眨眼睛，汪琦惊讶，横起纤细的眉，“棠姐，一大早喝黑咖啡？”
　　
　　头都没有抬，指尖匆匆掠过一张张白花花的纸业，淡淡地反问：“有问题吗？”
　　
　　抱起没有用的文件，她瞪大了水汪汪的瞳孔，“你吃早餐了没有？”
　　
　　对啊，今天早上那么混乱，还没有吃早餐呢——揉揉太阳穴，左右两侧突突跳动的滋味不好受，陶意棠放在文件上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摸着下颌，“帮我买多一个三文治吧！记得让他们不要放沙律酱。”
　　
　　看看看，幸亏自己监督她吧？笑逐颜开，汪琦笑眯眯地出去了，“是。”
　　
　　笑着看她走出去，陶意棠摇了摇头，在汪琦递给自己的文件上查到了慕君凡的电话号码，想想似乎不应该打他的手机，以免影响到他的工作——既然他们两个要谈的也是公事，还不如打他公司的电话算了。
　　
　　正想着，手指已经在案头的按键上摁下了，不一会儿就接通了电话：“帝凡集团，这里是总裁秘书室——我是闵希言。”
　　
　　“我是棠棣事务所的律师，陶意棠。”自报姓名，这边厢，她俏丽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好大牌的总裁呢，一个人还能用到一个秘书室——哪里像她？请个助理半天都请不到，现在还得差遣手下景晓丽、李彦秋聘来的那个未来大律师。
　　
　　“有事吗？慕总裁现在很忙，你可以和我说。”疏离有礼的态度。
　　
　　“我想和他谈谈离婚的细节。”听到这句话，陶意棠有点不悦，毕竟她接受了那么多的案子，还没有一个当事人像慕君凡这样不见人影的，虽然心里对他打官司的目的有所猜测，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可是——”显然迟疑了，不知道应不应该转告这个消息，“陶律师，慕总裁说如果你有什么关于案子的问题要说，可以跟我讲，我会转告的。”
　　
　　差点没有拍桌子，这是当事人应有的态度吗？眉毛一挑，陶意棠勉强忍住心里头窜起来的怒火，“我满有兴趣知道，你们总裁是不是真的想打这场官司，告诉他，如果他想赢的话，自己打电话给我——如果他一心想输，一点都不和我配合的话，那么不好意思，你们的案子还是交给别的事务所处理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时候，汪琦刚刚好端着咖啡上来，楼下星巴克买来的黑咖啡，黄绿色的纸杯上切合着白色的塑料盖，旁边放着烟熏鲔鱼三明治，冒着腾腾的热气，是她亲自监督店长先做的呢！原本还想好好让她陶意棠吃顿早餐的，可是看到她那张气得不轻的脸，不禁郁闷，“棠姐，发生什么事了？”
　　
　　怒气犹在，但是她仍旧很快冷静下来，“没事，慕君凡不肯配合。”
　　
　　“呃——”连棠姐也碰了钉子哦？汪琦耸耸肩，把早餐放到她的面前，“棠姐，你先吃早餐。我出去工作了，景律师有一个财产纠纷案要我打点一下。”
　　
　　“恩，你去吧。”淡淡地应了一句，陶意棠首先灌了一口黑咖啡，看着新鲜的三明治却感觉一点食欲都没有，习惯性地揉揉额头。
　　
　　“铃铃——”忽然，电话响了，随手接起，话筒中传来陌生的男生。
　　
　　“陶律师，我是慕君凡。”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噌——脑袋里的怒火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气势惊人，“慕总裁，你终于有点礼貌，懂得电话联系了呢。”这番话还算是客气的了，幸好先前还忍耐了一下，这个火山爆发的势头尚算可以控制。
　　
　　淡如清水的声音依然温和，“我想我一向都那么有礼貌的——陶律师，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和你闲聊，还请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无谓耽误我们两个的时间。”
　　
　　轰——此话一出，刚才的怒火立刻变成了三味真火，如果这个什么慕君凡的现在在她前面，一定被她烧得面目全非！耽误？她都没有埋怨，他好意思在那边站着说话不腰疼！“既然慕总裁这么没有诚意，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这个谈话，再见。”然后，她再次“啪”地挂断了电话。
　　
　　什么跟什么！
　　
　　陶意棠气得拍案而起，做了律师这么多年，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帝凡集团，总裁办公室。
　　
　　手里握着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慕君凡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
　　
　　沈裔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托着下颌，“怎么那么快就谈完了？你不会——”
　　
　　搁下手里的电话，他清了清喉咙，“你想笑就笑吧，她挂了我的电话。”想了想，终归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商界阎罗王耶！自从得到这个头衔开始，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人敢挂他的电话了——这个陶意棠，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好。
　　
　　眉尖一挑，沈裔伦差点把刚喝的茶喷出来，“挂你电话？上一次敢挂你电话的人，估计已经身败名裂、跌到谷底了吧！”他说的也没错，确实如此，那个倒霉的人不止公司被他收购，而且还躺在医院里接受终身治疗。
　　
　　“算了，不提她了。”慕君凡伸了伸懒腰，随手拾起微微凌乱的桌面上摆放着的另一份文件，“桃园山庄的收购案，搞得怎么样了？”一谈起工作，他的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公私要分明，这是他处理事情的宗旨。
　　
　　“还不错，你的小师妹做得很好。”意有所指，沈裔伦顺便夸了闵希言一句。
　　
　　“怎么了？”眉头一扬，他问。
　　
　　“你不是吧，连桃园山庄的负责人是谁都认不出来？”郁闷，这个人真是无情到极点了，连自己曾经谈过恋爱的女友都忘得一干二净。
　　
　　“呃？”呆了呆，他翻开文件，盯着白纸上那个黑色钢笔书写的名字，仔细地想了想，忽而恍然大悟：“哦，是她？欸，你从哪里听回来我们谈过恋爱这种消息的！”继而声音变成了无奈，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不知所以的前度女友。
　　
　　“你的小师妹亲口说的耶！”纯属当他忘记了自己过往的情怀，不再理会这个话题，沈裔伦对闵希言的行为却是颇为赞赏，“她真的不错，懂得利用她们两个都对你有特殊的感情作为切入点，然后那么快就摆平了那个铁娘子——要不然的话，我自己一个人还未必搞得定。”
　　
　　慕君凡只记得他和方染桃曾经是同学，怎么对他们两个谈过恋爱的事情一无所知？算了，想必也是当时乱传的绯闻罢了！耸耸肩，他一脸淡定，“既然可以搞定这件事，也算她做得不错。”
　　
　　沈裔伦只是笑笑，知道他的个性，连夸奖都那么吝啬。
　　
　　“叩叩——”忽然一阵敲门的响动传来，随即，一把轻柔而悦耳的女声随之飘了进来，“总裁，棠棣事务所的陶意棠陶律师送了一点东西过来，指明要你接收的，需要我拿进来给你吗？”
　　
　　“好。”简简单单应了一个字，连闵希言的面都没有见到，沈裔伦算是服了他们这对老板秘书的相处模式。
　　
　　在外面窸窸窣窣地磨蹭了一下，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女生走了进来，漂亮的咖啡色卷发披散在脑后，看起来像芭比娃娃一样讨人喜欢，她把手里的绿色信封递给慕君凡，因为信上指明了要他接收，所以她也不方便打开。
　　
　　接过，慕君凡淡淡地应了一声：“恩，你去工作吧。”
　　
　　闵希言只是掀起眼睫毛看了他一眼，同样淡淡地道：“是，总裁。”
　　
　　说不上为什么，沈裔伦总觉得他们两个好像怪怪的，怎么感觉起来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两个搞什么？”
　　
　　抬眸，瞥了他一眼，慕君凡清了清喉咙，解释：“她跟我表白，被我拒绝了。”
　　
　　喷饭——呃，幸好沈裔伦现在没有吃饭，皱着眉头瞪他，“啧啧啧，慕君凡慕先生，你会不会太绝情？真是的就这样拒绝一个爱慕、倾慕、仰慕你整整十年的女人，如果我是她，一定想尽办法整死你啊。”
　　
　　一脸无所谓，慕君凡拆开了那个绿色信封，显然对它的兴趣远远大于他们两个在讨论的这个问题，结果他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支录音笔？托着下颌，他把玩起那支白色的管状物体，心里还想着陶意棠送一支录音笔给他做什么。
　　
　　摇头，沈裔伦对他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先出去了。”
　　
　　看着他走出办公室，慕君凡淡淡一笑，按下录音笔上的播放键，飘进耳朵里的确实是那个女人清脆的声音，语速依旧那么快，而且刻薄得很，似乎被自己的电话气得不轻——听着听着，微薄的唇忍不住勾出一缕愉快的弧度。
　　
　　陶意棠，呵呵——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10

10、花心伴侣终成下堂夫? ... 
 
 
　　“嘭”的一声震响，一个浅绿色糖果包气势磅礴地砸在吧台上，不偏不倚正好降落到艾亚青的正上方，一杯奶白色的Pina Colada立刻出现在那抹桃红色的身影面前，丝毫不敢怠慢似的他带着谄媚的笑意冒了个头。
　　
　　“恩，谢了。”陶意棠接过酒杯，直接扯掉上面的吸管，就连那一支精致的淡紫色纸伞装饰都掉了出来，很无辜地绕着圈圈。
　　
　　哇噻，这哪里是喝酒？简直就是灌水嘛——艾亚青在心里琢磨着，还在想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家伙惹到她，真是一个有勇气的人，而且似乎还把她气得不轻呢！想着想着，不由得开口：“欸，火气怎么那么大，谁惹你了？”
　　
　　抬眸瞪了他一眼，纤细的眼角带着十足的火力，“什么？”
　　
　　翻白眼，唯恐受到炮轰的艾亚青立即转态，笑眯眯地从吧台底下的冰柜里拿出一碟切好的哈密瓜，太监总管一般推到她的面前，“最新鲜的冰镇哈密瓜，我在菜市场讲价讲很久才买到的！今天原本是准备宵夜的，现在给你下下火。”
　　
　　整洁的刀工，细腻的摆盘，那一层淡淡的桔黄色，仿佛从色泽就看得出果肉的甜美，上面的水珠在Poison吧灯光的折射下，散发出霓虹的光芒——用银白色的叉子戳进去，似乎还可以溅起小巧的水花。
　　
　　吃了两块，陶意棠才缓过气来，一张精巧的妆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今天真是遇到克星了，那个叫做慕君凡的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奸诈、最狡猾的狐狸！不对，狐狸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城府之深，这个所谓的地产界大亨，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黄鼠狼！
　　
　　哼，本来把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录在录音笔里，还用快递寄给他，是想要挫挫他的锐气的——谁叫他那么高傲，说什么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和她谈，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找藉口的人，一时之间气不过就挂了他的电话。
　　
　　谁知道那个人居然这么小气，只回复了四个字，无可奉告！真是气死她了。
　　
　　艾亚青看她依旧一脸铁青，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受到她的印象，帮旁边的客人调的那一杯红粉佳人，在倒蛋清的时候差点把蛋黄也给倒进去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幸好自己够机警，否则就砸了他好不容易得来最佳调酒师的招牌。
　　
　　把石榴糖浆倒进高脚杯里，放上俏丽的红樱桃做点缀，调好了这杯惊险万分的红粉佳人，交给旁边的酒保，艾亚青便拿着一杯同样的Pina Colada，分外优雅地啜了一口，“最近在做什么案子？火烧得还蛮旺啊。”这是含蓄用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婚的关系，何止是“蛮”，简直就是“非常”！
　　
　　瞥了他一眼，陶意棠又吃了一块哈密瓜，随手撩了撩平摊在吧台上免费供客人看的刊物，挑出一本光鲜亮丽的商业杂志扔到他的面前，翻开目录栏，修长的手指用力地划出一个名字，“喏，就是这个人的离婚官司。”
　　
　　“哦，是他啊！”艾亚青恍然大悟，眨眨眼，“不过离婚的案子你不是经手无数了吗？就连自己——呃，怎么还会烦呢？”把半句话硬生生地吞掉，他也觉得自己的话题转得非常勉强，瞄了她一眼，好像不太生气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
　　
　　“他一点都不合作，难缠得很。”可能是真的很烦恼吧？她似是头痛地按了按额头，并未注意到他先前那句话有什么不妥，自然而然也没有生气。
　　
　　“我知道一点事情，你想不想听？”扬了扬手里的杂志，艾亚青颇有兴趣地笑了笑，“是关于这个人的哦，绝对有料！”说着，他的眼神还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标题，《史上最花心伴侣，终成下堂夫》，说得真是难听。
　　
　　“说不定我听过呢，他的资料我都看过八百遍了。”冷笑，兴致缺缺的样子。
　　
　　“你保证不知道，这个消息从来没有曝光过。”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头靠过来以后，轻轻地挪过去，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和她咬耳朵：“他的妻子，就是那个叫做裴若瑶的女人，是一个同性恋！”
　　
　　“什么？裴若瑶是同性恋？”吃惊过头，忍不住嘴里“噗”的一口酒喷了出来，正中艾亚青的脸！
　　
　　他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出声，陶意棠已经一拍桌子，忽然之间，同时有无数个破碎的片段在她的脑海里掠过，仿佛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用力地捶了他的肩头一记，她已经兴冲冲地拿着袋子冲了出去，扔下一句话：“谢谢你这个消息，我终于知道整件事的原因了！”
　　
　　如果说慕君凡那个家伙也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么所有情节都能够有所解释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因为艾亚青提供的那个爆炸性消息，如雷轰顶，轰得陶意棠在家里整晚都睡不着觉，两只眼睛瞪得和灯笼似的盯着天花板，脑袋里面响雷不断，一直都是这件离婚案子的细节，实在是瞌睡虫不眷顾、周公没空的情况下，她只好眼巴巴地爬起来，跑到电脑前面整理资料。
　　
　　时间飞快，在键盘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之中，挂在墙上的壁钟，那个抽象的扭纹指针已经摆到阿拉伯数字7的位置上。
　　
　　伸懒腰，肩膀酸痛，刚刚才经历了一次抽筋般的痛苦，整片肩胛骨之间穿插的神经好像在同一时刻扭起来似的，痛得陶意棠几乎要掉眼泪，不过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但是，一些回忆的片段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进脑海。
　　
　　很久以前，乔立行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总是会帮她按肩膀放松筋骨，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手劲很大，常常按得她笑不停，可是那样的甜蜜，真的很是令人怀念呢！而且有他在的时间，他都会想方设法不让自己加班，比如在深夜混进书房里面打扰她，那些脸红心跳的记忆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忘记。
　　
　　忍不住闭起眼睛，靠在转椅的椅背上，白皙的脸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疲惫。
　　
　　是的，疲惫，而且是很疲惫——天花板上的壁灯星星点点地散落下静悄悄的足迹，柔和的灯光映得一室晕黄，在她的脸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斑斑驳驳，就像虚无的尘埃，不知不觉的时候，哀伤的灰霾已经蒙了一脸都是。
　　
　　工作的压力，心情的压抑，快要疯掉了。
　　
　　忽然清醒，陶意棠用力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把桌前的资料统统整理进文件夹里，放入正规的黑色公文包，顺便收拾了一下乱得不成样子的书房，半个钟头左右，她已经在衣帽间里拿了上班要穿的衣服，准备洗澡。
　　
　　洗脸刷牙，冷水浇头，果然舒服了不少。
　　
　　绣着繁华的荷叶滚边的墨绿色针织衫，简单的蓝色牛仔裤，同样是墨绿色的尖头绒面高跟鞋，如果配上前几天买的LV白色浮雕枕头包，即使不施脂粉，还是那么够气势——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化了妆，总觉得如果脸上没有这一层薄薄的掩护，就会很容易被别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挽起长发，还是用那一支精致的白色海棠钗，和脖子上的白色十字架项链倒是相得益彰——这是导师安意如送的礼物，送给哥哥陶然那一条则是黑色的。
　　
　　对了，戒指！看着光秃秃的手指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昨天已经打算要到那个住在冬青路的人家里取回的，可是临时又被慕君凡那个可恨的家伙做出恶劣的行为刺激到，急着跑去Poison吧喝酒解气，又忘记了这件事。
　　
　　其实，要不要拿回来呢？她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有时候也觉得干脆就放在那里算了，自己就当作已经把戒指扔了。
　　
　　然而，只要一想起当初戴起这一枚戒指的心情，心痛如割，忽然之间又觉得很舍不得，她和乔立行并不是回不到从前，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得那么绝对？思索了很长时间，还是觉得应该把戒指拿回来。
　　
　　最多，以后不戴就是了——放在首饰盒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走进厨房，冰冻的牛奶，冰冻的苹果，从冰箱取出的片刻已经蒙上了湿漉漉的小水珠，手上冰冷的触感告诉她，那些遇冷液化的水蒸气，正顺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重力的作用下，纷纷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去。
　　
　　看到那一个圆滚滚、红艳艳的苹果，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在超市里遇到的那个女生——好像叫做童心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笑了笑，陶意棠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无聊了。




11

11、女王自有妙计 ... 
 
 
　　一大清早，许南枫回到棠棣事务所，着手准备今天早上开庭的资料。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法庭上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表现，多半也是来自于这种严谨的处事作风，才能无往而不胜，傻得对方措手不及。
　　
　　其实他有这种习惯，还是受到了陶意棠的感染——以前他们两个都是皇廷事务所的好手，当时她刚刚进来，被指名作为他的拍档。原本他是前辈，应该由他负责教导和引领她的，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在短短一天内反客为主，几乎不用他操心，就把案子处理得妥妥当当，搞到他都不好意思起来。
　　
　　多半是不想在这个小女生面前丢脸吧，所以当时的他竟然表现出工作多年从未有过的热情，早起晚归，暗自在心里和她斗了起来。然而，合作多年，陶意棠也算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熟的，从当初那个张扬放肆的小女生，转变到现在这个犀利沉静的大女人。
　　
　　心底还是觉得可惜的，毕竟那个倔强的小丫头，已经变得那么锐气逼人了。
　　
　　为什么会放弃当今第一流的皇廷事务所，跳槽到棠棣事务所呢？
　　
　　或许，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深思熟虑过后，每一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答案，而这些答案的共同点，就是陶意棠——都是因为她，叫人无法拒绝，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红唇微启，已经足以让人拜倒。
　　
　　“嗒——”
　　
　　“谁？”捧着一大叠资料，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兀自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不由得一惊一乍起来。纤细清秀的身段靠着墙壁，手上握着黑白相间的马克杯，指尖修长，白净的鼻梁架着一副淡雅的眼镜，粉红色的镜框上刻着盛开的紫藤花。许南枫看清楚那一抹明丽的人影，神情一缓，“是你啊。”
　　
　　托了托眼镜，陶意棠走过去，“恩，你怎么那么早？”微微一顿，问完的片刻又想起来了，“哦，你要开庭了吧？孤儿院被迫拆的案子。”
　　
　　摇摇手里的资料，他忍不住笑了，果然是陶意棠的作风，就连不是自己的案子都那么上心，“记性不错啊。”停了停，还是笑笑，“阿颐今天请假，我还以为自己是最早的呢，没有想到你比我还早。”霍静颐昨天晚上发烧，还是自己送她去医院吊点滴的，不过她知道自己今早开庭，还催着他回家休息呢。
　　
　　扬眉，流露出清浅的笑意，陶意棠似是感觉到什么，又笑笑不说话，在蓝色的饮水机旁倒了满满一杯水，“进我办公室谈吧。”率先走了进去。
　　
　　点点头，放下自己手里的资料，许南枫跟过去，顺手带上了门。
　　
　　可是一看见陶意棠的办公室，他只觉得快要晕倒，这跟刮完龙卷风没有什么两样吧？一地的文件，一桌的纸张，上面还布满了她潦潦草草的字迹，显然是很急的模样，不然像她那种实事求完美的个性，肯定要端着书法家似的气势，写一手清晰秀丽的字体不可。
　　
　　正想帮她捡起地上的杂物，正在喝水的陶意棠差点没有喷出来，极其灵活地踮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尖，连声喝止：“别动！”急急得伸出手，把他拉到旁边会客的小单间里——这里和她的办公室仅用一尺绘着杨柳桃花朵儿的檀木屏风隔开，低矮的木茶几，淡黄色的布艺沙发，是用来和客人商谈的地方。
　　
　　被扔在沙发上的许南枫莫名其妙，看着她放下马克杯，呼了一口气。
　　
　　感觉到他的目光，陶意棠交叉着双手，搁在胸前，“那是裴若瑶的资料，我费了好长时间看完，按照年份顺序排好的，你一搞乱了，我又要重新收拾。”说着还顺便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疲倦的眼眸，光彩尽失。
　　
　　许南枫清楚地知道，做律师到底有多么辛苦，光是看文件、找资料什么的已经要花费很多时间，加上无可预测的对手会采取怎么样的手段，熬夜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眼药水，随手递给她，“不要太辛苦了。”
　　
　　微微一愣，接过那个碧绿色的小瓶子，陶意棠忍不住反问：“那个律师是轻松的呢？”抬眸，意料之中看到他怔住的神色，她还是微笑，“放心，我没事的。”
　　
　　迟疑，他有一点不自然，淡淡地问道：“你和乔立行——是认真的吗？”
　　
　　没有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题，她的呼吸明显一窒，手一抖，晶莹剔透的眼药水洒在了眼外，清亮的水珠儿顺着圆润的弧度滑下白净的面颊，恍若一颗不小心滴落的眼泪。加入了薄荷叶的眼药水感觉凉凉的，有轻微的刺痛感。
　　
　　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许南枫皱眉，“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离婚不是闹着玩的，你做了这么久的律师，难道不明白？”当初她进皇廷事务所的时候，全部同事都知道她的男朋友是鼎鼎大名的警察乔立行，他们结婚的时候更是声势浩大。上次听她说他们离了婚，他还真是想不透。
　　
　　放下眼药水，陶意棠从容而淡定地迎视他的双眼，刚刚滴完眼药水的眸子还是水汪汪的，微微泛起一圈柔红，“我还记得，我和乔立行结婚的时候，你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当时回答你，我是认真的。”顿了顿，侧过脸去，白皙的颈子在阳光下莹润透亮，“现在我的回答还是一样的，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眉头依旧紧锁，他还是不明白，执意想要一个答案。
　　
　　“我还爱他，而他，也还爱我。”她这么说着，情不自禁吐出一声叹息，淡然的言语之中尽是道不明、说不清的无可奈何。
　　
　　“那你们还离婚做什么？”越发不解，这两个人怎么就那么奇怪！
　　
　　“因为，这段婚姻不止束缚了我，也束缚了他。”眸子看向窗外，她的眼神对着蔚蓝的天空中不停漂浮的白云，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们两个都是好强的人，因为这一份好强，我们才能够了解对方。但是，为了这段婚姻，我们都牺牲了太多太多，而且凭添顾虑，还不如放手，对彼此都好些。”
　　
　　看她轻描淡写的样子，许南枫几乎要晕倒，“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你明明还爱他，又不能和他在一起；他明明还爱你，也要和你装陌生人。这样的日子到底有多难受，你应该很清楚了吧！难道，你们两个真的打算就这样过？”她说的话自己都明白，但是他就是不能够理解她为什么可以这么云淡风轻。
　　
　　陶意棠收回视线，耸了耸肩，眼底有寂寞的情绪在闪动，“我和乔立行并不是陌生人——我们协议过，看看我们能不能够失去对方。如果谁反悔了，受不了没有彼此的日子，那么我们会重新在一起的。”前提是，割舍了最珍视的事业。
　　
　　许南枫不住地摇头，犀利的眼睛里有怜惜的神色，“算了，和你讨论这个感情的问题，连我都觉得难以理解——还是谈谈案子吧。”不着痕迹地敛去脸上的情感，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满地狼藉，“你接了这个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点头，她笑了出来，露出一双细腻的梨涡，一提起工作，马上没有了刚才那么落寞的神色，晶亮晶亮的眸子里闪过自信满满的光，“我有必胜的把握。”
　　
　　很是错愕，他怀疑地看着她，“可是我听汪琦讲，你约他见面连连撞板啊。”
　　
　　白皙的指尖掠过额头的碎发，柔软翩然，“我从朋友的口中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信息，人证和物证也已经很齐全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开心的样子，这次真是多亏了艾亚青的八卦，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可能还是茫无头绪——而且，他也答应了她会出庭作证，再加上自己已经雇佣了私家侦探，在艾亚青提供的同性恋酒吧里埋伏，这一次裴若瑶想不认栽都不行！
　　
　　“你要小心点，裴若瑶已经锁定你了，而且还公开声明绝对不会让慕君凡有翻身的机会。”忍不住出言提醒，许南枫眨了眨眼睛。
　　
　　“是吗？”陶意棠疑惑，一脸不解的模样。
　　
　　“看来你这两天都没有看报纸啊。”就算看了，估计也只是心不在焉地乱翻而已，没有看进去多少实际的内容——他从旁边的报纸架上取下一份，放在她的面前，“看到没有？这一次舆论都在偏帮她呢，你很危险。”
　　
　　“无所谓，早就料到会有人身攻击了。”一瞄而过，她捕捉到一抹好像很眼熟的照片，不由得伸出白生生的手指，戳了戳报纸上的人头，“这个人是谁？看起来好眼熟的样子。”
　　
　　看向她指的那个人，许南枫觉得快要被她打败了，黑脸：“他是慕君凡。”这就是所谓必胜的把握？她连自己的当事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耶！她不会是被离婚的事实刺激到，现在有点茫了吧？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她，觉得有点危险呢。
　　
　　若有所思，陶意棠并没有注意到他一脸焦炭样，还在思考着这个人怎么会那么眼熟，仿佛这是一个比起案子更加重要的问题。




12

12、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嘭——”李彦秋大步流星地走进棠棣事务所，一脸酷样，平时总是笑眯眯对人打招呼的他，今天反而话都不说，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恶狠狠的表情好像要吃人似的，旁边的同事都不太敢说话，生怕触怒他。
　　
　　“咚——”景晓丽踩着五寸钉的高跟鞋，踏在硬邦邦的瓷砖地上碰出极其清脆的声响，忍不住叫人担心会有瓷砖破裂的危险。她也是气冲冲的样子，身上梨白色的挽袖连衣裙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而左右摇曳着，弧度漂亮。
　　
　　许南枫上庭，霍静颐请假，陶意棠又窝在办公室里忙活，没有人敢来得罪这对今天气氛看起来特别糟糕的冤家。他们两个都是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特别是沉默的景晓丽，脸蛋轻红，好像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哇塞，暴风雨前的宁静，看来又有一场气势磅礴的雷雨要降临了。
　　
　　然而，在茶水间里，一堆最爱讲八卦的麻雀军团开始叽叽喳喳，针对这个诡异的现象进行了例牌的谈判运动。
　　
　　“你们说，他们两个又在干嘛？”中级律师组的组长温连玉摸摸下颌，虽然他是一个帅气的大男人，可是既有洁癖又怕狗，常常被嘲笑为东厂头领。顺便解释一下，棠棣事务所的八卦讨论区里，各个人物是这样分类的——作为合伙人的陶意棠主宰中宫，是八卦新闻里的中宫娘娘；包括四大头牌在内的高级律师组是西厢，以温连玉为首的中级律师组是东厂，高等法学院毕业的优等生肖晓宁做代表的初级律师组则是南苑，至于由商月亭带领的秘书室就是北阁。
　　
　　“谁知道呢！西厢那边的绯闻一直都很热闹。”说话的是长着一张苹果脸的宋尔甜，最擅长的是打金融类的官司，别看她娇甜的样子，早已经嫁给有名的银行家贺梓青，小女儿贺芝佳都已经三岁了——她现在身兼贺氏家族的法律顾问。
　　
　　“对嘛，什么叫做剪不断、理还乱？”原本在东厂、前几天刚刚升为高级律师调去西厢的梁云歆也插嘴，“我才过去几天，就发现南枫少爷和阿颐之间老是那么暧昧，丽丽和秋公子以前又是情侣，真是复杂。”
　　
　　“还有啊，昨天我们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丽丽和秋公子一起下班耶！”北阁的商月亭和骆予蓝也加入战局，面面相觑，好像很是疑惑，“明明那个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乌云密布！”
　　
　　熊掌一拍，温连玉贼贼一笑，顺手扯过在一旁沏茶的汪琦，“切，这种事情问问他们俩的小助理就知道啦！”话锋徒然一转，“琦琦——你肯定知道内情，对不对？说来听听嘛，我们都很关心你的直系上司咧！”
　　
　　帅帅的脸猛然凑近，吓得汪琦魂不守舍，惊恐地瞪着他，急急推开，慌张得大喊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啦！”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一个踉跄向后倒，温连玉极其没有形象地倒塌在也是东厂一份子的叶宛柔的身上，一声尖叫之后又被她推开，“温公公！不要趁机吃我豆腐！”叶宛柔是优秀的辩护律师，最近为了帮一个被冤枉杀人的受害者辩护，都快变得神经质了。
　　
　　温连玉好无辜，嘟着嘴唇，“我有这么讨厌咩？”
　　
　　汪琦拿着粉红色彩绘杯走出茶水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差点迎面撞上走过来的景晓丽，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摔倒地上，“景——”
　　
　　顺势接住下坠的杯子，杯身上鲜艳的小熊图案憨憨地笑，像是在嘲讽她的多管闲事，气不打一处来，景晓丽斜斜地瞥了她一眼，冷冰冰地道：“我有那么恐怖吗？至于让你那么害怕。以后注意点，不要摔了东西又让人觉得是我欺负你！”
　　
　　看着扬长而去的景晓丽，汪琦握着杯子，委屈地咬着嘴唇。
　　
　　站在走廊拐角的李彦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看着景晓丽的背影，轻轻地抿着唇，一脸苦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律师，有人寄了一个包裹，指名要你签收！怎么处理？”楼下保安室的老罗洪亮的声音从分机话筒里传来，沙沙作响，听起来有点刺耳。
　　
　　“恩，我知道了，我会叫同事带他上来的。”挂断电话，陶意棠打开办公室的门，逮住刚刚走过的景晓丽，“晓丽，知道汪琦在哪里吗？”
　　
　　“不知道！”意料之外换来一声怒吼，陶意棠吃惊地看她走掉，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居然敢吼我，到时候扣你奖金！”觉得不妥，又看了景晓丽的背影一眼，直觉告诉她好像出什么事了。心里还在琢磨着，刚好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李彦秋，招呼他过来，“秋，你有看到汪琦吗？”
　　
　　李彦秋望了她一眼，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然后，鬼魂似的飘走了。
　　
　　皱起眉头，陶意棠感觉怪怪的，这两个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随手借用了温连玉桌上的电话，拨给秘书室，接电话的是骆予蓝，“小蓝，你们找一个闲着的人去楼下保安室，有一个送快递的人不懂得怎么上来。”
　　
　　那头的骆予蓝手上也没有什么事，爽快地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就去。”
　　
　　喊住要挂电话的她，陶意棠瞄了瞄安静坐在位子上的景晓丽和李彦秋，压低声音问道：“欸，你知不知道晓丽和秋在干嘛？好像不太对头。”她知道秘书室的工作一向清闲，小道消息灵得很——商月亭负责财务，头脑精明，偌大一间事务所的所有账单都是由她处理的，还考过会计师执照；骆予蓝负责翻译，所有文件都是她经手的，精通法文、英文和日文，略懂葡萄牙文；还有一个唐以慈，所有的客户资料都是她在打理，交际功力很强大。三个人都是陶意棠的旧同学，大家分工合作，所以还算轻松，才有那么多时间乱扯八卦。
　　
　　骆予蓝扁扁嘴，不服气似的样子，连连投诉：“你也发现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惨，只是资料复印排错了第一页和第二页的顺序，被她骂得狗血喷头！还有亭姐，为了她的一句数据错误，现在还在拼命赶工。不知道是不是她和秋公子闹翻了不愉快，才拿我们出气。”
　　
　　继续皱眉，按道理景晓丽和李彦秋不可能闹得那么僵，陶意棠搞不懂，淡淡地道：“好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去帮我带那个送快递的上来吧。”
　　
　　看她挂了电话，旁边的温连玉才敢静悄悄地吱声，“棠棠，我也很惨！刚才在茶水间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被她瞪了一眼，现在还在害怕。”顺便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好无辜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笑。
　　
　　“不要叫我棠棠！”不爽，陶意棠一记白眼扔过去，“汪琦去哪里了？”
　　
　　“不知道。”温连玉耸肩，似笑非笑，“可能摸鱼去了吧。”
　　
　　“连你这个潜水王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去摸鱼！这个小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纤细白皙的手指拢了拢脑后松散的发髻，陶意棠不由得感到很郁闷，她这个老板是怎么当的——下属可以随便对她发脾气、开玩笑助理也不知道乱跑到哪里去了，连差遣人到楼下做事都还要自己动手，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哼，到月底出粮的时候，要好好整治他们一下才行。
　　
　　“唉，她今天也不怎么正常。”某人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懒洋洋的表现已经刺激到老板的神经，激起她报复的冲动，还是那么优哉游哉地拿起专属自己的鹅黄色陶瓷杯，懒洋洋地喝了一口西洋参茶，“在茶水间沏茶的时候，还把我扔到叶宛柔身上，还得我被那个躁郁症狂人念得耳朵都聋了。”
　　
　　揉揉眉心，陶意棠气结，忽然好想念霍静颐——这间事务所里，只有她算是比较正常的了。随手泡了一杯黑咖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那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也已经到了，在乱糟糟的记录簿上用娴雅的字体签下自己的名字，接下那个包裹，道谢以后就让他走了。
　　
　　放下滚烫的马克杯，坐到转椅上，拆开牛皮纸信封，取出一叠照片。陶意棠忍不住笑完了眉，漂亮的眼眸晶晶亮，今天烦恼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件比较舒心的事情了！没有想到现在的私家侦探办事效率这么高，那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难缠的慕君凡这一关了。




13

13、办公室三角恋? ...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汪琦一脸颓唐的模样，和平时那个笑嘻嘻的开心果完全不同，好像有很多心事在烦。
　　
　　霍静颐和许南枫的助理米露还在收拾文件，帮刚刚打赢了官司的许南枫记录上庭的资料。看她呆呆坐着的样子，很担心地走过去看她，拍拍她的肩膀，露出友善的笑容，“琦琦，怎么今天没精打采的，你没事吧？”
　　
　　用力地摇摇头，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南枫少爷回来了？”
　　
　　米露顿时笑开了花，脸上写满了崇拜之情，“恩恩——我告诉你唷，你们没有来看真是太可惜了。他真的好厉害，不愧是我的偶像，刚才他在庭上辩得对方律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法官听了都差点没有站起来鼓掌了耶！”
　　
　　扯了扯嘴角，她还是兴奋不起来，“是吗？那就好了，棠姐知道一定很高兴。”
　　
　　看她脸色不太对劲，米露就算再开心也提不起兴致了，小心翼翼地道：“他已经去了棠姐的办公室报喜了。琦琦，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我回来的时候听温公公说，棠姐好像一直在找你耶。”
　　
　　点头，汪琦微微应了一声，走向陶意棠的办公室。
　　
　　“叩叩——”
　　
　　“进来。”陶意棠的嗓音响起，清脆明晰，恍如玉碎，隐隐约约含着笑意。
　　
　　打开门，汪琦却是一脸苦瓜相，和办公室里笑得正开心的许南枫和陶意棠极度不协调，“棠姐，小米姐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漂亮的脸蛋上不止没有笑容，而且连一向高亢的声音今天也变成低八度。
　　
　　诧异，许南枫不习惯了，叽叽喳喳的汪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害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出言调侃：“怎么了，棠棣事务所的汪小助理，平时不是我们的开心果嘛，怎么今天变成蔫了的豆芽菜了？”
　　
　　陶意棠也觉得她奇怪，而且还不止是她，是连着她的上司景晓丽和李彦秋都很奇怪！这三个在搞什么鬼？挑起弯弯的眉，“慕君凡的离婚案子查到了新的证据，我想让你帮我整理一下。不过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你，刚才南枫已经帮我搞定了。”清澈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她，“琦琦，你到底怎么了？”
　　
　　咬着下唇，她沉默地摇摇头，虽然没有说话，却忍不住流露出委屈的样子。
　　
　　听不懂她打的哑谜，许南枫不由得瞎猜了起来，“欸，美女，你不笑就不可爱了啦——说，是不是晓丽和秋他们欺负你，违反《劳工法》逼你加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帮你对他们提起告诉，律师费收你八折！”
　　
　　直接一拳捶上他的脑袋，瞪着哀号出声的他，陶意棠不爽，“造反了你，赚自己人的钱？这是中饱私囊——给我掌嘴！”
　　
　　眼前好多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许南枫被偷袭，感觉好生郁闷，捂着重伤的脑袋反驳：“拜托，中饱私囊不是这样用的！不懂成语不要乱讲啦。”
　　
　　“噗嗤——”看到这一幕，汪琦的脸上好难得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又很快地黯淡下去，下意识地扭起手指，捏紧了红灰色条纹相间格的T恤衣角，依旧是那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灯泡一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陶意棠明白了，一针见血：“琦琦，是不是你的实习作业出了问题？”
　　
　　此话一出，汪琦微微一震，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巴，清凌凌的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好生委屈地哭出来：“不是啦！是景律师——景律师她误会了，以为李律师喜欢我，在和我交往啦！”
　　
　　什么！？
　　
　　许南枫和陶意棠呆住，面面相觑，齐齐笑喷——哇塞，东厂公公温连玉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汪琦这可是大爆猛料耶！
　　
　　看着许南枫眼泪都快要笑出来，汪琦莫名地晕生双颊，匆匆辩解：“你们听我说完嘛！”又急又怒，脸上明明挂着泪珠又想笑，她现在简直就是羞愤欲死的状态，“讨厌，早知道我就不讲了啦！”
　　
　　尴尬地擦着湿润的眼角，许南枫笑得肚子都痛了，“怪不得他们两个今天像吃了火药一样，原来是你在搞鬼啊。”
　　
　　可恶，他说话就不能说得好听点！用力地跺跺脚，汪琦着急地想要扑上去堵住他的嘴，“那你要不要听我解释啊？”干嘛，大家都只知道笑，明明她才是最冤枉的那一个，好不好？怎么没有人来关心关心她！
　　
　　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干眼泪，柔软而清甜的薰衣草花香，陶意棠看她泪眼汪汪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让她过来坐下，不要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两个恶作剧，联手捉弄下属。揉了揉她蓬松如云的发丝，“说吧，到底是怎么误会的？能把他们两个气成这样，还真是不简单。”心里还琢磨着呢，难怪早上的时候一问景晓丽知不知道汪琦在哪里，那个样子和爆发的火山没有两样！
　　
　　“其实也是因为我的实习作业啦！”乖乖坐下，汪琦依旧扁着嘴，委委屈屈的模样好无辜，“李律师说我可以试试自己处理官司，就和景律师商量，从宋姐手上挪一件财产纠纷的案子给我做。他怕我紧张，说会陪我上庭，如果我真的脑袋空白，他就帮我做结案陈词，让我放胆去做。然后景律师好像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李律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她开玩笑，吵吵闹闹以后好像没事了。”吸了吸鼻子，那双哭过的大眼睛肿成了小核桃。
　　
　　“然后呢？”许南枫颇有兴致地追问，难得有机会笑他们，当然不能吃亏！
　　
　　“初审已经过了，李律师说我的表现不错，结案陈词可以让我自己做。我晚上回家以后发现有份文档漏在李律师那里，所以就打电话问他，结果他说放在他的公文包里。我当时又心急，就说要到他家拿，接过去了他家我才发现没有带自己家的钥匙，李律师就干脆让我在他家做准备。”汪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细细的，蚊子哼哼似的，“后来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李律师回来了，正想过去跟他道谢，结果——”
　　
　　“结果怎样？”好着急啊，偶像剧都没有那么精彩！许南枫期待。
　　
　　“结果一打开门，看到景律师的脸啦！”懊恼地捂住粉红粉红的脸蛋，索性把头藏在手肘里，“哎唷，真是丢脸死了。”
　　
　　“噢——”许南枫表情夸张地逗她，自己也忍不住好笑，“那你完了，得罪了景晓丽？你不要忘了，她也是你的直系上司，可是要参与实习作业的评分的。”
　　
　　看汪琦顿时苍白的脸色，陶意棠又是一拳把他抡到一旁，“不要吓她，解释清楚就没事了。为了景晓丽这朵泼辣的喇叭花，李彦秋连韩非音那朵温柔体贴的玫瑰花都不要了，更何况是汪琦这棵豆芽菜？”韩非音是棠棣事务所里中级律师组的公认美女，曾经倒追李彦秋，好像是因为太过伤心的缘故，她连品味都下降了好几个档次，最终被温连玉温公公接收了。
　　
　　还是很担心，汪琦抬起头看着陶意棠，捉住她的手，“棠姐，景律师的表情好恐怖的——你一定要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不受到非法侵害！”他们今天早上不在场，没有看到景晓丽生气的样子，吓死人了。
　　
　　忍俊不禁，陶意棠捏了捏她红润的脸蛋，“小丫头，思维转得挺快的嘛！放心，你家上司不是那么暴力的人。”
　　
　　点头，许南枫对她说的话表示同意，再次凑过来，笑眯眯的模样，“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绝对相信她的原则！顶多她会把秋打得半死，然后找我们一群人去酒吧喝酒，絮絮叨叨臭骂他三五七个小时而已，不会整到你身上的。”怕汪琦不相信似的，竖起三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悠，“我发誓——用陶意棠的人格保证？”
　　
　　手臂一折，直接捅向他的小腹，眉尖一挑，陶意棠撂下狠话：“不准乱用我的名义发誓，不然调你去楼下E 组和清洁大婶做同事！”
　　
　　“啪——”一声震响，办公室的檀木大门忽然被打开，景晓丽冷冰冰的面孔出现在门外，急匆匆地说道：“棠姐，那个——”话头突然打住，看到许南枫的时候，她才扯出一丝甜美的微笑，想要调侃他两句，结果一望见旁边手足无措的汪琦，立刻变了脸色，“怎么这里那么人齐，敢情棠姐这里变成了摸鱼集中地？”
　　
　　“呃——”火药味真是重啊，怎么连自己都莫名其妙被骂了。许南枫忍不住很无辜地摸摸鼻子，他才刚刚从法庭上回来，这哪里叫摸鱼？这叫跟上司报喜！
　　不过念在刚才听了一个这么猛的八卦份上，不和这个乱吃飞醋的女人抬杠了。
　　
　　“景——景律师。”紧张兮兮的汪琦“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刚刚才晴朗起来的心情霎时间又跌入谷底，乌云密布，连一向清爽伶俐的口吃都结巴了起来。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还在心底哀号：呜呜，景律师真的好可怕啊！
　　
　　“什么事？”不动声色地出声结尾，陶意棠瞥了瑟瑟发抖的汪琦一眼，忍不住扬起眉头，小丫头真的有那么害怕啊。
　　
　　“恩，棠姐。”收回视线，景晓丽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变得古井无波，淡淡地扔下一句：“慕君凡来了，还有他的助手沈裔伦，现在在会客室里等着。”因为中午要和一个当事人吃饭，所以她已经换上严肃的橄榄绿色套装，板着脸、发起狠来的模样，威力比平时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慕君凡，你终于来了！”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清脆逼人，把办公室里的一干人等全部吓了一跳，直直地看着她。陶意棠忍不住站了起来，白皙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前被他戏弄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城了！清澈的眸子里有犀利的笑意闪过，“我现在马上过去！”
　　
　　阴恻恻地瞥了汪琦一眼，视许南枫如无物，转身跟着陶意棠走出办公室。
　　
　　然而，走到门前，陶意棠轻盈的一个转身，修长如藕的手臂横在尾随而来的景晓丽面前，浅浅一笑，“晓丽，慕君凡那边，我自己去就行了。至于你，乖乖给我留下——我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去解决呢。”
　　
　　景晓丽瞪大眼睛，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说什么？”不顾她刺耳的尖叫，瞟了豆芽菜似的汪琦一眼，陶意棠的意图很明显。
　　
　　伸长美丽的脖子，瞄了傻站在里面正想偷笑的许南枫一眼，“你也留下，最好可以录音，以便日后作为呈堂证供，还有，如果有任何肢体碰撞导致流血事件的发生，你要负责调节。”
　　
　　听到自己被点名，许南枫也发出一声怪叫：“欸，为什么是我！”他才不想留在这里当炮灰，到时候劝架不成反而被打怎么办？
　　
　　陶意棠扬起雪白美丽的脖子，高傲得像是一只天鹅，“谁让你刚才用我的人格保证？我对自己的人格，也没有什么信心呢。”狡黠的笑意，在水汪汪的眸子里扑闪着，摆明了就是在捉弄他，想逃都逃不掉啰。
　　
　　说完，大门一关，顺便招呼温连玉把李彦秋找来，大功告成——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在里面解决吧！反正棠棣事务所开办的时候，为了应付那些输了官司的人上门踢馆，所以买了保险，就算她的办公室被搞得乱七八糟，也有保险公司赔偿。
　　
　　轻轻松松地抛起银白色的钥匙，稳稳当当地接住，看着那一点晶莹剔透的光晕在手心里流动着，折射出耀眼的光彩，然后一把握住——现在，她也是时候去会会那个阻挠她万事俱备的东风了吧？




14

14、原来是你? ... 
 
 
　　棠棣事务所，会客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伫立着一抹挺秀的身影，带着浓厚的震慑力，叫人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慕君凡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和他高雅的贵族气息很是相衬，一枚银白色的鹰状胸针别在口袋上，展翅高分，气势非凡。
　　
　　如果他的直觉正确的话，这间事务所应该是陶意棠一手设计的吧？
　　
　　他这个会议专业户去过无数间公司开会，基本上从内到外都是清一色的淡蓝色或是浅绿色，加上整洁的百叶窗，就算是他慕梵集团亦不能免俗。
　　
　　但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会客室，白色的窗帘，米色的瓷砖，红色的工装转椅，素色的枫木长桌，桌面上竟然铺着白色的桌布，绣着和窗帘一样的绛红色海棠花。深紫色的长梗样玫瑰搭配着淡紫色的情人草，相得益彰，装在抽象化的扭曲玻璃瓶里，摆在案头，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很好看，和她的气质很像——泼辣而甜美，胆大的工丽之中透露细腻的小心。
　　
　　想起一个礼拜前的相遇，微薄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影影绰绰的笑意从英俊的脸上流泻而出，修长漂亮的手指之间拨弄着一枚雅致的戒指，镶嵌在六爪铂金中间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分外精致。
　　
　　这是她漏在他家的，正好可以给他一个藉口，欢迎她的再度莅临。
　　
　　“怎么扔下工作，一开完晨会就跑来了？”另外一个男人出现，银白色的镜框底下隐藏着一双精明的瞳孔，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正是沈裔伦，如果说慕君凡是阎罗王，那么他就是陆判官，手段一流，总有办法让人防不胜防。
　　
　　“没什么，只是想来，所以就来了。”淡淡地应着，慕君凡回头一笑，“工作罢了，少那么一两个案子也无所谓，反正帝凡集团也不缺案子。”如果这句话让别的人说起来，一定会遭到严重的炮轰，可是偏偏慕君凡操控的帝凡集团，就是有资格、有资本、有资历说这句话。
　　
　　“少来，你的笑容对我没有杀伤力。”稍稍停顿了一下，眼角轻笑，沈裔伦又接着调侃他，意有所指，“你有时间还是对你的小师妹多放放电吧，我看她最近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恐怕被你伤得不轻。”
　　
　　“我对她没有兴趣。”简单明了一句话，不止意思清楚，而且掷地有声，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不止让闵希言流了多少眼泪。
　　
　　摇头，沈裔伦对他真是无话可说，“原本今天早上十点钟和严氏公司的总裁严墨梨的约会，闵希言帮你改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半。不过你和律师谈完以后，记得中午十二点前去碧辉酒店，冷家三少爷约了你赛车吃饭。”
　　
　　转过身，他微微地笑起来，“不用了，我已经告诉他，我没空。”
　　
　　忍不住皱起眉头，沈裔伦开始在脑海里搜寻记忆，结果一无所获，“我不记得你另外有约会。”
　　
　　慕君凡的眼睛不由得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一群灰褐色的鸽子掠过，落下几根轻飘飘的羽毛，眸光一闪，自信满满，“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他们两个故人重逢，再怎么说，吃顿饭应该很平常吧？
　　
　　况且，她还欠他一顿饭呢。
　　
　　意味深长的话语，沈裔伦不由得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慕君凡若有所思的笑，他想了想，似是而非，带着戏弄的笑意，“佳人有约？”
　　
　　笑意更深，慕君凡不否认，“算是吧。”
　　
　　斜斜睨了他一眼，沈裔伦继续按照常理猜测：“那位佳人，不会是陶意棠吧？”
　　
　　不置可否，云淡风清的笑容未曾消散，慕君凡再次转过身去，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难道不是？她很美，也很吸引人。”最起码，吸引了他。
　　
　　这个人，还真是理所当然——沈裔伦白眼，“她不是好玩的对象，如果闹起来的话，恐怕比裴若瑶还要难缠。”陶意棠的传闻不是没有听过，简直就是如雷贯耳，这么强悍的女人，碰上同样强悍的男人，真是有趣。早就应该想到，堂堂慕总裁，从来只用别人抢着排队预约见面，无需亲自到访，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件根本不上心的离婚官司，跑到律师楼来干等？
　　
　　伴随着“啪”一声细碎的轻响，精致的尖头高跟鞋地踩进会客室，每一步都引起一阵清脆的响动——沈裔伦嘴角尚未浮现的微笑，忽而被一阵脆生生的嗓音打断，而且语气还挑衅得让人吃惊。
　　
　　“慕君凡慕总裁，你好大的架子！终于舍得出现了。”陶意棠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进来，对那个看着自己微笑的男人略略点了点头。
　　
　　“陶律师好，我是慕总裁的助手，沈裔伦。”诧异地回头，一身随意而华丽的装束，墨绿色这么强势的颜色，确实很适合耀眼非常的她。眯起眼，沈裔伦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应该就是慕君凡口中的佳人了吧？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美丽骄傲，孔雀般的丽人。
　　
　　“你好。”淡然回应，不再浪费时间，陶意棠迅速转过头，寻觅那个准备接受自己炮轰的对象，“我还以为，你会成为第一个在法庭上和我初次见面的当事人。”一双清丽干净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那个伫立在落地窗前的人，倏而感到一阵心虚——奇怪，怎么忽然之间觉得这个背影那么眼熟呢？
　　
　　“好可惜，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回过头，俊朗帅气的脸庞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慕君凡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陶律师，好久不见——冬青路三十六号梵帝冈，你应该还记得吧？”
　　
　　“是你！？”陶意棠失声，瞬间石化——瞪大了明亮的双眸，怪不得她看到许南枫递给自己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会觉得那么熟悉，原来她是真的见过他，而且还是喝得醉醺醺的时候被他收留了一夜！靠，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恩，是我。”慕君凡微微抿着唇，笑得如沐春风，“我还记得很清楚，你似乎还欠我一顿饭呢！陶律师，你没有忘吧？”
　　
　　陶意棠微微愣住，隐约记得那天早晨，自己好像有说过要请他吃饭，但是那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就是慕君凡！厚，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好脸色看，结果交锋还不到三秒钟，她已经连连失利、节节败退。
　　
　　难怪佳人有约，他对佳人的态度那么肯定——原来，他们两个还发生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小插曲哦。被忽视的沈裔伦无奈地笑了笑，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不知道慕君凡喜欢这种武则天的调调？难怪裴若瑶和闵希言都没戏了。
　　
　　然而，表情最正常的还是慕君凡，笑起来嘴角弯弯，晴空万里的模样好帅。




15

15、鸿门宴上的性骚扰? ... 
 
 
　　路雅阁，棠棣事务所附近的法式餐厅。
　　
　　陶意棠和慕君凡坐在露天阳台的一角，对着一个环境清幽的住宅区，安静得能够听到悦耳的雀鸣声，缠绕着碧绿色常春藤的磨砂玻璃，在金黄色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透亮的光泽，很巧妙地把他们的座位和旁边微喧的大厅隔开，霎时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单间，很优雅也很别出心裁。
　　
　　但是，这却让陶意棠觉得浑身不自在——暗紫色的座位，淡黄色的桌布，深白色的餐具，似乎都很完美，不过让她不自在的原因，就是眼前那个笑得温柔无害的男人！明明已经被讨厌到了极点，还在那里装绅士。
　　
　　没办法，谁让她不是魔术手大卫，“噌”的一下就可以把他变不见，就当作眼睛里面进了沙子算了。可是说实话，这个男人确实挺养眼的，难怪负责接待的唐以慈一改窈窕淑女的形象，在秘书室里大发花痴。
　　
　　原本还想要给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谁知道，自己居然那么快就败下阵来，而且还莫名其妙沦落到请当事人吃饭的地步。
　　
　　别致的宽口大碗之间有紫蓝色凤尾蝶的纹路，煞是好看，有一搭没一搭用勺子撩着香味扑鼻的奶油焗海鲜饭，她盯着碗里酱红色的饭粒，聚精会神地挑出里面的墨鱼丝，一点都不放过——自从几年前和乔立行去了一趟菜市场，见过活生生的墨鱼之后，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导致她一看到墨鱼就恶心。
　　
　　慕君凡看她忙活得起劲，心情很好地问道：“你不喜欢墨鱼吗？”
　　
　　点头，随口“恩”了一声，陶意棠继续忙，丝毫理睬他的意思都没有。
　　
　　忍不住又笑了，旁边穿着咖啡色制服的侍者小姐差点手下一滑，把手里的托盘摔在他的身上。稳住脚步，把托盘上的热情果浆烤鳕鱼放到他的面前，有条不紊地搁下酱料盘，带着慌张的笑意，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拿起刀叉，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心花怒放的侍者，不禁又看了陶意棠一眼，发现她已经把碗里的墨鱼挑得干干净净，拈起一团柔软的蟹肉放进嘴里，露出满足的表情，“不喜欢吃墨鱼，为什么还要点海鲜饭？”更何况所有海鲜饭里都有放墨鱼，既然她不喜欢，大可先跟厨师讲说不要放墨鱼，何必要自己挑，那么麻烦。
　　
　　瞥了他一眼，陶意棠吞下嘴里的东西，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只是不喜欢吃墨鱼，没说我讨厌它的味道。”
　　
　　“真是有趣的理论。”慕君凡拿起刀叉，开始享用这里的招牌菜，橘黄色的热情果浆，烤得外里酥内里嫩的新鲜鳕鱼，还有紫叶生菜、牛蒡丝、西蓝花、蘑菇粒和薯蓉做配菜，不过很显然，他对菜的兴趣，不比对人大——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和他一起吃饭还要挑三拣四，而且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食物情有独钟。
　　
　　“很有趣吗？有的人喜欢吃辣，却不吃辣椒；有的人喜欢吃皮蛋瘦肉粥，未必就能够接受皮蛋的味道。”瞪着他，纤细美丽的眼角露出防备的表情，陶意棠的职业病开始发作，“就好像慕总裁喜欢喝咖啡，不见得会去啃咖啡豆吧。”
　　
　　笑容不改，他一脸淡然地纠正：“我不喜欢喝咖啡，我喜欢喝茶。”
　　
　　我管你喜欢喝什么——硬生生把这句话吞了下去，她不再和他废话，继续和碗里一大盘的海鲜饭奋斗，奶油的味道好香，金枪鱼肉丝也很嫩，还有她最喜欢的照烧鳗鱼，铺在饭面上，简直诱人的不得了。
　　
　　慕君凡用餐的礼仪很标准，真不愧是混遍全世界的生意人。用餐的同时，他还一直注视着陶意棠，看她精彩的表情，笑起来的时候红唇微启，抿起一双俏丽的酒窝，露出保养得很清洁的牙齿，白晶晶地闪耀着光芒。
　　
　　相对于他的愉快，她真是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你在看什么？”
　　
　　自然而然，没有一丝停顿，他很是流畅地道：“你的牙齿，很漂亮。”说不清楚是赞美还是什么，让人啼笑皆非。
　　
　　呃，他们好像不是同一个星球的？
　　于是她决定速战速决，含糊带过：“当然，我靠它们吃饭的。”
　　
　　正当陶意棠消灭了面前的奶油焗海鲜的时候，慕君凡的热情果浆烤鳕鱼也吃得差不多了，侍者撤下他们面前的餐具，送上漱口的青柠蒲草茶和擦手清洁的热毛巾，最后才上饭后甜点和饮品。
　　
　　热腾腾的法式拿铁上桌，盛着奶褐色液体的欧蕾杯圆滚滚的，白色的陶瓷上还有蕾丝似的粉红色荷叶滚边，很好看——陶意棠最喜欢喝咖啡，但是基本上在公司时就喝星巴克，在家为了贪方便，都是喝速溶黑咖啡。然而那么多款尽不相同的咖啡里，她最喜欢的还是拿铁，不知道这里做的怎么样。
　　
　　轻轻地啜了一口，热热的液体落入咽喉，浓滑的奶香，细致的泡沫，高温的咖啡微微烫到柔软的嘴唇，泛起淡淡的红色，想必唇上残余的唇膏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她干脆用纸巾抹去那层粉色的物体，反而觉得比较轻松。
　　
　　忽而听到大厅传来小提琴的演奏，悠扬清澈，好舒服的感觉。
　　
　　然而，慕君凡的面前摆着精致的苹果汁焦糖布丁，情不自禁，没想到的是惹来她一记白眼，“我以为吃甜品是女人的专利，没有想到慕总裁也喜欢呢。”轻笑着调侃他，带着微微的挑衅，不改陶意棠的本色。
　　
　　浅笑，他只是淡淡地回应：“吃甜品可以让人的肾上腺素呈直线上升，就算是愤怒的心情自然也会变得愉快——我想，陶律师应该多吃才是。”闲适而轻松的语调，反将了陶意棠一军，噎得她无话可说。
　　
　　“慕总裁，我们还是谈谈你的离婚案件吧——”看着他从容的笑意，心里为之气结，陶意棠不着痕迹地深呼吸，借以缓和自己的心情。
　　
　　“不急，还有饭后甜品呢。”精致的银色小勺，挖下一小块布丁，他的脸上光芒一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手长的优势，闪电般的送到她的嘴里，从容不迫地收回手，居然还笑吟吟地问她的反应：“怎么样？”
　　
　　“不错——”被他的微笑一个闪神，陶意棠愣了愣，竟然顺着他的话就接下去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慕君凡得意洋洋的笑容，喉咙一窒，忍不住眯起眸子，就像是被惹毛的猫咪似的愠色，“慕总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厚，真是丢脸死了！打死不肯露出懊恼的神色。
　　
　　“你打算告我吗？”淡淡一笑，慕君凡也不避忌，悠哉游哉地享用起面前的苹果汁焦糖布丁来，“不过，报纸登出来的标题可是会很耸动哦。”他是在故意逗弄她，看来这个游戏，越玩越有趣呢。
　　
　　陶意棠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的弹跳如鼓点，波澜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终于知道裴若瑶要和你离婚的原因了。”靠，摆他这么一个瘟神在家，不病死也要气死，还不如趁早卷走他的财产，好歹可以被钱砸死！
　　
　　挑起眼角，笑意不减，慕君凡保持着最完美的姿势吃布丁，用最斯文的态度吐出最彪悍的话：“彼此彼此——相比之下，还是乔警官显得更有先见之明哦。”
　　
　　这个死人！清丽的眸子徒然睁大，恶狠狠地瞪着他，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结果，直到这一天的谈话结束，她不但没有了解到任何内容，反而被他敲诈了一顿午饭，还浪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被他羞辱得无话可说。
　　
　　慕君凡，这个可恶的家伙——陶意棠恶狠狠地想，用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头那一瓶洁白柔软的野姜花也在微微颤抖，吓得落下两片花瓣。浑然不觉的她依旧气得咬牙切齿，他们之间的梁子结大了！
　　
　　“棠姐？”许南枫的助理米露站在旁边，心想今天棠姐怎么那么恐怖，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把她打横抱起来，然后扔出办公室！胆战心惊地喊着她的名字，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步。
　　
　　“干嘛！”一时之间，她不冷静到连“什么事”都问不出口了。
　　
　　“呃——”没有听过这句话从她的口中吐出，米露吓了一跳，差点被堵在喉咙的口水噎到，迷迷糊糊的模样，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她，“那个长青事务所的谷常青谷律师来了，现在人在会客室等候。”
　　
　　“恩，知道了。”闭上眼眸，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鼻息之间尽是干净的野姜花的芬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厚，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那棵常青树最好不好挑这个机会惹到她，不然他也完蛋了。




16

16、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 
 
 
　　米露出去以后，陶意棠拍了拍胸口，打开办公室里专属衣帽间的门，准备会客的一副——这便是棠棣事务所又一特别的规定，就是只要随时准备好可以替换的正装，员工们可以自由地穿便服回来上班。就是因为这样，棠棣事务所里的女性同胞们才能兴致勃勃地在上班时间大秀Stella的高跟鞋和Angela的包包。
　　
　　毕竟谷常青也算正式的客人，即使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作为将要成为对手的他，也要做出尊重的姿态。拉开衣橱，她挑选了一套粉杏色的正装，别致的V形开领设计，挑出雪白色的衬衫高领，微敞的衣领之间是一片白皙的肌肤，搭配上同样白色的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谷律师，久等了。”推开会客室的门，露出礼貌性的微笑，疏离淡漠，“还以为初次见面会在法庭上呢，没有想到谷律师倒是等不及了。”道出充满挑战性的话语，陶意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是啊，都快开庭了，双方律师也没有见过面，总觉得不太合理，所以我就来了。”话中带刺，暗讽她的行为没有礼数。穿着端正的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的谷常青，凭添一分斯文的书卷气，但是那一双锐利的瞳孔里流露出的野心，却是令人没有办法忽视的。
　　
　　扯了扯嘴角，听到这些话，她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不如我们开门见山一点吧，和你见面又不能够收费，我希望能够尽快结束——律师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相信谷律师可以理解。”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陶意棠已经采取先发制人的作战策略，“裴女士有庭外和解的意向？”按照谷常青平时那一种高傲自负的作风，极少会主动和对方律师接触，如果不是单纯地想来给她一个下马威的话，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他们准备和自己谈条件。
　　
　　微讶，谷常青随即敛起初时漠然的神色，“裴女士愿意放弃慕先生那一半的财产，但是她要一亿人民币和帝凡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开出了条件，等待她的回复——想着在这一方面可以压住她的气势，逼她询问慕君凡的意见，因为裴若瑶曾经说过，慕君凡的软肋就是受到过她父亲的恩惠。
　　
　　啧啧，真是狮子开大口的狠家伙——慕君凡手头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她还想要分一半！资料上不是说她对金融一窍不通吗，怎么忽然之间知道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比慕君凡一半身家值钱，而且还可以成功扳倒一个深得民心的领袖？不过说的也是，只要帝凡集团不破产，每年的分红真是多得让人口水直流。
　　
　　冷笑一声，陶意棠淡淡地道：“听说谷律师对于经济纠纷的案子很在行，裴女士做出这个决定，想必谷律师也提供了不少意见吧？”而且，暗地里还收了不少好处吧？忍住这句话没说，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听出了浓浓的讽刺，谷常青并没有想到她会那么敏锐，只好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为当事人提供最恰当的咨询，只是我作为律师的本分而已。”
　　
　　继续笑，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多少笑意，“那么，请谷律师继续尽到你作为律师的本分，转告裴女士，慕总裁可以把赡养费提高到三亿，至于帝凡集团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是免了。毕竟以裴女士的商业头脑，恐怕慕总裁的心血不到三年就会毁于一旦。”冷冰冰的话语被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微微一愣，他怔住了，一时心急不由得让他直接开口，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反问的语气中带着咄咄逼人的迫切，“陶小姐，你这么草率决定，不需要和慕总裁商量吗？”
　　
　　然而，话一出口，反观陶意棠立即变化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激怒了法律界的刺海棠。
　　
　　这下子，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几乎同时，陶意棠漂亮的眉毛向上挑起，颇为不悦，略嫌不耐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请叫我陶律师，谷先生！”她是最苛刻的完美主义者，极度尊重自己的事业，容不得一丝瑕疵。即使能够容忍当事人的无理取闹，不过她要求的是，无论如何，对方律师一定要给予自己同等的尊重。
　　
　　觉察到自己的失言，谷常青一窒，倏而气势不禁弱了下来，“抱歉，陶律师。”
　　
　　呼出一口气，陶意棠清澈的眸子倒影出他紧张的神色，微微眯起的眼角轻轻掠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看明白了他的用意——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今天来与其说是要谈庭外和解的条件，事实上却是打着这个幌子来试探她的。
　　
　　静悄悄地勾起粉色的唇，她冷淡地扬起眉，犀利尖锐，“这点小事，我还不至于要劳烦到慕总裁。既然他已经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我负责，那么我就有权利处理任何细节。赡养费三亿，多一分不可能，少一分也不可能，如果连这三亿的底线都还要逾越的话，小心得不偿失。”
　　
　　哼，以为她会事事都找慕君凡商量吗？想借此机会削减她的自信心，未免太小看刺海棠这个称谓了吧！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她还会考虑一下这样做，但是既然碰上了慕君凡这个难缠不配合的家伙，她才不会跟他客气。
　　
　　心下一惊，谷常青已经感到大势不妙，不由得尴尬地托了托眼镜。
　　
　　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次的谈话已经差不多可以结束了，陶意棠便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粉杏色的西装外套，“其实，抛开当事人的利益不讲，我也很希望能够在法庭上和你对一场。听说我几个手下的同事都败在你的手上，我就在想，如果是我出场的话，你绝对不会赢得那么轻松自在。”
　　
　　清亮的眼神俯视着眼前的谷常青，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过此时此刻，宁静的心底却忍不住掠过慕君凡英俊的侧脸，言笑晏晏——知道自己走神了，她掩饰似的清了清喉咙，目光锐利，“这场官司，我是势在必得。为了公平起见，我想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裴女士不见得已经对你百分百坦白，如果想要在法庭上胜过我的话，还请你确认自己对当事人已经充分了解。”
　　
　　呵，她难得这么有风度啊！在心底夸了自己一句，推开了会客室的门，不顾身后谷常青难看的不能再难看的脸色，唤来不远处的米露，“小米，送客！”
　　
　　刺海棠，常青树，他们都是法律界百战百胜的神话，这一场对决，势必火花四溅、硝烟飞散吧？落败那一方的脸色，肯定很精彩——转头又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迈开步伐，踩着珠光盈盈的白色高跟鞋，走出了会客室。
　　
　　不知道为什么，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心里竟然觉得不够踏实——之前和慕君凡的交往太过儿戏，而谷常青突如其来的示威令她突然清醒，自己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保证那百分之百的必胜把握，还在她的手里。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脱下样式简洁、线条优美的外套，随意地挂在手边的衣架上，思考半晌，还是拿起了摆在案头清静无声的电话，找出放着慕君凡所有资料的那个文件夹，拨下一串很是陌生的手机号码。
　　
　　或许是因为这串号码的主人处事谨慎，所以拨通不久，已经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
　　
　　“请问是帝凡集团的沈裔伦沈先生吗？我是棠棣事务所的陶意棠。”
　　
　　“是，有事吗？”
　　
　　“关于慕总裁即将开庭的案子，我想和你谈谈。”
　　
　　“恩——好啊，明天中午我有时间，在路雅阁一起用餐怎么样？”
　　
　　“没问题，就这样定了。”
　　
　　“电话联络。”
　　
　　挂断电话，陶意棠美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极淡的复杂之色——慕君凡总是以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回避跟她谈这件案子，甚至不惜用到色诱的手段，看得出来他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既然如此，找他的得力助手兼多年好友来谈，显然再合适不过了。可是被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怪她多事吧？
　　
　　她能够理解，他想维护对自己有恩的前辈遗留下的女儿的那种心情，但是他恐怕忘记了，像她那么好胜的人，也有自己强硬的自尊心，需要被守护。不过她也知道，这一点他永远不会想得到。




17

17、公爵与女王的交锋 ... 
 
 
　　翌日中午，十二点整。
　　
　　当沈裔伦出现在路雅阁的时候，陶意棠已经提早十多分钟到了。
　　
　　前台登记的侍者带路，把他引向她所坐的座位上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抹胸式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圆润的脊背，收腰的设计也强调出她纤细的身材，分外美丽，手边放着一个Bvlgari的宝石蓝色漆皮包，搭配得恨有味道，风姿尽显。
　　
　　果然是一个很有品位的女人，而且聪明有智慧，难怪能够吸引慕君凡的目光。
　　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沈裔伦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微笑着向她走去，“陶律师，你怎么来的那么早？我想我还没有迟到吧。”
　　
　　拨了拨脑后松散的发髻，黑色的发丝之间深蓝色的琉璃簪分外惹眼，陶意棠只是摇摇头，很客气地笑了，“没事，是我早到了。听帝凡集团的秘书说，沈先生今天早上有重要的会议要开。连中午那么宝贵的休息时间都要被我占用，如果我迟到，那怎么好意思？”反正他们之间是公事会面而非私人约会，只要守时，短暂的等待也是无所谓，况且棠棣事务所离这里更近，早到也是应该的。
　　
　　被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态度怔住，他不由得欣赏起她的认真，“陶律师点菜了吗？”
　　
　　微笑，她接过侍者手中的菜单，继而转手递给他，“是我有求于你，还是由沈先生来点吧。”吃什么倒是其次，反正上次来的时候对这里的印象不错，除了慕君凡这个错误的存在——不禁浅笑，还未意识到之前已经收敛。
　　
　　沈裔伦点菜的速度很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两人份的香草清炖羊小排和意大利面，另外还要了两杯芦荟雪葩作为清爽口感的饮品。合上菜单，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礼貌性地询问：“陶律师想吃什么样的饭后甜品？”
　　
　　“苹果汁焦糖布丁——”不知怎么的，这款甜品的名字居然脱口而出。微微愣住，陶意棠下意识的扑扇着眼睫毛，继而浅浅一笑。
　　
　　“恩？噢，那要一份苹果汁焦糖布丁和一杯黑咖啡。”心里诧异，这款甜品才刚刚推出不久，她怎么会点——难道她是这里的常客？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棠棣事务所离这里那么近，这间餐厅又坐落在附近最大的购物中心里。
　　
　　上了菜，两个人都很专心在用餐这件事上，认真吃饭，期间并没有什么眼神或是言语交流，只是偶尔闲聊两句。
　　
　　虽然这才是正常的状态，但是陶意棠反而有些不习惯，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起慕君凡——不是说有怎样的上司就会有怎样的下属吗？像她那么干练强势的上司就训练出一帮精英分子作为下属，即使她的和平相处论有时候会把他们纵容得无法无天。但是慕君凡的这个助手似乎和他很不同，沈裔伦应该归在谨慎沉稳的男人那一类，显得很有心计，属于深藏不露型的。相对而言，慕君凡，或许是直接掠夺的好战分子吧！
　　
　　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的沈裔伦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不着痕迹地开口：“陶律师，是菜不合胃口吗？”把她眼角含笑的神情纳入眼底，直觉告诉他不可能是这个原因，不过基于礼貌问题，他还是应该这样发问。
　　
　　回过神来，陶意棠只是淡淡地一笔带过，“不是的，东西很好吃，不过我已经吃饱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在像她的上司吧？
　　
　　纵使还有怀疑，这个时候的他选择点头表示理解，招手唤来侍者，“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上饭后甜点吧。”
　　
　　手脚利落地撤下餐具，侍者送上口感舒爽的芦荟雪葩，芦荟果粒的清新掺杂着薄荷草的冰凉，很快就除去了口腔中残余的食物气息。
　　
　　紧接着，动作迅速的侍者非常纯熟，速度很快就把他们两个点的饭后甜品和餐后饮品端了上来，绘着黄色玫瑰花的精致点心盘里放着苹果汁焦糖布丁，白色的陶瓷杯里装着分量标准的黑咖啡，正好是一冷一热、一甜一涩。
　　
　　挖了一勺柔软的布丁放进嘴里，甜而香的味道，“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啜下一口浓郁的黑咖啡，沈裔伦抬起眼，眼镜在橘色的灯光下闪烁，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我也想知道，陶律师会和我谈些什么。”其实被她约出来，自己心里多少还是诧异的。没有料到的是被慕君凡缠上的女人，还有心思分神出来找他，这一点，实在叫他猜不透，想要弄清楚，否则他不会答应赴约。
　　
　　“虽然有一点突兀，但是我认为有些事情和沈先生谈，始终比较妥当。”陶意棠冷静地斟酌自己的言辞，稳妥地开口：“关于慕君——咳咳，慕总裁和裴若瑶女士的父亲之间的情分，想必沈先生比我更清楚。慕总裁对待这场官司，似乎对裴女士过分容忍，这是一个很不理智的决定，直接导致了我和他的交流总是难以进行，这一点让我很困扰。”微微咳嗽，她很干脆地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虽然我是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做打算，可是无论动机是什么，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所以希望沈先生可以用慕总裁好友的身份，认真地和我谈谈。”最好还是用局外人的心态，提供给她有用的资料。
　　
　　“恩，我明白。”沉默半晌，他忍不住小小的吃惊——她真不愧是律师界的刺海棠，思维逻辑都那么清晰，换作是自己的话，也会这样考虑的。
　　
　　随手从包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簿和一支蓝色的钢笔，翻到夹着海棠花书签的那一页，迅速写下一行日期，瞥见他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我不太习惯用录音的方式，未免侵犯到沈先生的权益，保险起见，还是用手记好了。”比起像心理医生一样记录下所有对话的过程，而且还要反复听筛选有用的资料，还不如直接记录重点，后期查看不需要那么麻烦。
　　
　　看着那一本差不多有辞典厚的工作笔记和上面密密麻麻的秀丽字体，一定很重吧？这首先颠覆了自己心里对女性包包中只有化妆品和遮阳伞的想法，忽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沈裔伦轻松地笑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陶律师不是曾经寄过一支录音笔给总裁？言论很精彩。”
　　
　　不咸不淡的调侃让她差点晕倒，丢脸丢到家了，原来她的光荣事迹还不止慕君凡一个证人？很汗颜，陶意棠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慕总裁不配合我，只好由我配合他啰。”急急地岔开话题，“我想我们还是谈回案子吧！”
　　
　　从未看过她妍丽动人的一面，即使只有一刹那，足以令人会心一笑，“恩。”
　　
　　“一旦开庭，对方律师一定会盯着三个最敏感的角度来展开论述，打击我们的信誉度——金钱，事业，女人。我会围绕这三个方面，问一些和慕总裁个人品格有关的问题，沈先生可以据实回答吗？”
　　
　　“我尽量。”
　　
　　“好的——首先，我想知道裴女士的经济来源。据我所知，裴女士的父亲生前创办的公司已经被帝凡集团合并，那么裴女士拥有的股份是自己所有还是转让给了慕总裁？而她平时消费的金额是自己的私有财产，还是慕总裁支付的？”
　　
　　“裴氏的股份在裴若瑶嫁给总裁的时候，已经按照裴老先生的遗嘱，归到总裁的名下，裴若瑶平时花的钱也都是总裁给的家用，就连她在巴黎、曼谷等地的别墅和跑车，都是由总裁购入的。”
　　
　　“然后，我想知道慕总裁的工作是不是很忙？有时候还忙得无法回家，和裴女士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呢？”
　　
　　“是，但是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和裴若瑶共进晚餐，所有公司有关的商业晚会也都是和她一起出席的。而且裴若瑶的生日宴会他从来不会缺席。”
　　
　　“还有，慕总裁这么多年来似乎有很多绯闻，还有数不胜数的女伴，到底是真是假？平时慕总裁是一个滥——呃，风流成性的人吗？如果是的话，除了裴女士以外的性伴侣，你都有了解吗？”
　　
　　“慕总裁不会乱来，从来不会随意和女伴过夜，这是他坚持的底线。”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涉及他人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关于裴女士的性取向问题，慕总裁在婚前知情吗？”
　　
　　“我不方便讲，因为内情我也不清楚。”
　　
　　纤细的皓腕几乎是静止的，玉葱一般修长的手指握着蓝色钢笔，在淡黄色的纸笺上记下最后一个字，字句精炼，她的书写还是那么工丽整洁。
　　
　　没有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陶意棠还是很满意地合上笔记簿，露齿一笑，白皙的双颊抿出一双俏丽的梨窝，“沈先生，这一次谢谢你的合作。不过我希望在开庭之前，这个会面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她可不想慕君凡在上庭前因为这件事和她争执，对官司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点点头，他同意她的想法，就算她不提醒，自己也不会说的，“我会的，我也想慕总裁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行云流水一般的思想，说的头头是道，让人不得不信服，从容淡定的举止仿佛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必胜把握。
　　
　　忽而抬起眸，陶意棠直视他的双眼，闪烁着认真而凝重的神色，清亮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沉，“还有一件关于帝凡集团内部的事，虽然我不便插手，但是我想提醒沈先生——裴女士的律师来找过我，说了庭外和解的条件是分得帝凡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看得出来裴女士对帝凡集团决策人的位置虎视眈眈。如果不想让自己感觉不舒坦，最好还是把卡在肉里的刺连根拔掉，比较放心。或许慕总裁不懂得思量，不过我相信，沈先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懂得应该怎么做。”
　　
　　心跳一顿，沈裔伦听了她的话，不由得陷入深思，“恩，我明白。”
　　
　　得到答复，她依旧一脸笑意，“那么，我先告辞了。”微微招了招手，让侍者过来结账，她想这是最近一个礼拜里埋单埋得最爽快的一餐了。
　　
　　然而，走过来的却不是侍者，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是主管级的人物，并不想走向她，反而笑容可掬地走向坐在她对面的沈裔伦，毕恭毕敬的神态让她看傻了眼，“沈特助，这是这个季度的工作记录，请你查看。”语气稍稍顿了顿，他忍不住似的又道：“还没有到月底，怎么沈特助来的那么快？”
　　
　　颔首，沈裔伦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不是的，执行长误会了，我只是和朋友来吃饭，月底还会再来一趟的。你先回去吧！”扬眉，淡淡一笑，看来这里的人好像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在搞突袭检查。
　　
　　陶意棠足足愣了三秒钟，眨了眨眼，“路雅阁——不会是帝凡集团的吧？”
　　
　　看她一脸吃惊的模样，忍不住心情愉快，他笑得温文尔雅，“忘了说，毕竟我们谈的是公事，这顿饭还是算入公费，让帝凡集团出吧！路雅阁所在的蒂凡尼购物中心和隔壁的清冉居住宅区都是帝凡集团名下的企业。想请我吃饭，陶律师可以随意约时间，至于这顿饭，你就不必破费了。”
　　
　　什么跟什么！陶意棠瞪大了清澈的双眸，华光流转，徒然醒悟——既然这里是慕君凡名下的产业，上次请他吃饭的时候，干嘛要选这间餐厅？选了这间餐厅就算了，干嘛还要她出钱？说白了就是讹她那一点微薄的律师费。
　　
　　厚，那个杀千刀的慕君凡，又成功地涮了她一次，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把她蒙在鼓里——TMD，她还有一大笔帐没有跟他算呢。
　　
　　这场官司一结束，他就死定了！




18

18、女王的原则 ... 
 
 
　　硬生生地咽下飚上心头的怒气，陶意棠勉强逼自己回到事务所工作。
　　
　　对着电脑，把离婚案件所有相关的资料整理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那是拜托私人侦探社去调查的时候拍到的，充分说明了裴若瑶是一个同性恋的事实，有了这些证据，就等于赢了这场官司。
　　
　　清晰的照片上面那个宛如优雅贵妇般的女人，像嗑了药似的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说多恶心有多恶心——用力地捏紧了其中一张，锐利的塑料边缘划过她的指腹，轻轻地泛起一点点的痛楚，让她感到很头疼。
　　
　　慕君凡百般刁难自己，就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吧？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个秘密抖了出来，恐怕媒体第一时间就会拿它说事，虽然到时候对慕君凡的名誉算是清释了，可是裴若瑶的一辈子就完了，最起码在上流社会是混不下去了。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这个官司不理不睬，等着打输。
　　
　　用这样的方式维护一个背叛伦理、忤逆道德的女人，在她的眼里是很愚蠢的行为，而那个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更是蠢上加蠢的行为。
　　
　　不过，那一份对恩人的尊重，却是她非常能够理解的——正如她对带自己出道的安意如教授和施棋晏前辈，也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无论别人怎么看待，对于这一份恩情，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报答的。
　　
　　好烦好烦，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公开这些照片——如果真的公开的话，胜算就是百分之两百，想输都没有那么容易；不公开的话，胜算就剩下百分之八十，可是自己向来不打没有百分百信心的官司。真是要命！
　　
　　忍不住叹息，清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迷茫，她是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还是选择对当事人最好的决定？平时这两点是毫无冲突的，可是一摊在慕君凡这个家伙身上，居然变成了一道这么难以抉择的单选题，让她无从下手。
　　
　　可恶，她不管了——暗暗在心里做了决定，她把那些照片扔到抽屉里面，锁起来以后闭上眼睛。
　　
　　唉，做了这样的决定，希望自己不要后悔才是。
　　
　　“铃铃——”案头的电话徒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棠棣事务所，我是陶意棠。”平时说起来是清脆悦耳的介绍，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起来很是消沉，多了一丝恍惚的意味。
　　
　　“棠姐，我是景晓丽！”话筒里传来景晓丽雀跃欢呼的笑声，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一头的郁闷，她还是那么兴致勃勃地喊道：“我在蒂凡尼购物中心，现在有很多名牌店在做折扣，你要不要一起来？”可惜霍静颐病了，不然她们三个只要一出马，绝对就像台风过境一样大扫荡。
　　
　　“蒂凡尼购物中心？在公司附近啊。”柳眉一挑，陶意棠那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微微抬起，怎么那么巧，中午刚刚去过那里，现在又有人要约她去了。看看腕间的手表，细碎的纯白色钻石静悄悄地流淌着动人的光晕，波浪形的指针才刚刚摆到罗马数字四的位置上，“我还没有下班，要不等等吧。”
　　
　　“不会吧，你是高级合伙人耶！偶尔提早下班也不需要和谁交代，没事做的话就来嘛，顶多晚上我请你吃饭？”被泼了凉水还是那么兴奋，景晓丽好像一扫前几天的闷闷不乐，听到久违的那么豪爽的语言，想必她已经恢复过来了。
　　
　　“好吧，那你在大门口等我，我五分钟后到！”想推也推不掉了，干脆也去逛逛街，就当作散心，这么多天受到慕君凡的闷气，买点东西回去点缀她的衣橱当作泄愤！
　　
　　忽然想起前几天邮箱里收到的Vip信息，CD货柜最近又推出了新款的香水，桃红色挽袖连身裙不错，还有水蓝色的雪纺上衣也好好看，还有银色的船跟鞋、金色的流苏耳环——想起来就兴奋，女性的本能真是难以抗拒啊。




19

19、天生购物狂 ... 
 
 
　　换上紫红色的短袖连帽衫，金色铆钉凌乱地排列成Lose的字样，搭上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和亮眼的黄色漆皮高跟鞋，脱下成熟的职业套装的她，看起来年轻不少的样子，准备和景晓丽去蒂凡尼购物中心大血拼。
　　
　　这一次又要买什么呢？早就在网上大搜索了一轮！
　　
　　单单只是CD专柜，她就要买新款的衣服、化妆品和包包，特别是新推出的保养品——凝世金颜系列，包括精华露、乳液和眼霜，反正家里那一套酒红色的SK-2差不多用完了，这一次就买这盒金黄色的用用看，而且因为她是CD专柜的会员，所以还可以得到一个绛紫色缎面晚装包作为赠品。还有Miu-Miu的桃红色斜挎包，Furla的粉灰色短靴，Lv经典款式之一的金属扣环枕头包——之前那个不小心弄脏了，咖啡渍洗也洗不掉，趁着现在减价，赶紧重新买一个回来。
　　
　　喔，差点忘记了，她还要顺便看看景晓丽、李彦秋和汪琦的三角恋剧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最近忙着照顾生病的霍静颐，许南枫老是不见人影，那天被迫甩下他们去和慕君凡吃饭，都没有来得及问他们到底进展如何。真是好奇啊！
　　
　　刚好撞上景晓丽今天休假，而她手头除了烦死人的慕君凡离婚案之外又没有什么其他好操心的案子，索性逛逛街，然后套一点情报听听啰。
　　
　　反正她也不想再去考虑那个案子，尽情放松，也算是为后天的官司做准备。
　　
　　走出棠棣事务所那栋写字楼的大门时，保安老罗大惊小怪地瞪着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在晚上六点前离开似的，讶异的不得了，让她忍不住感到啼笑皆非。
　　
　　差不多十分钟之后，蒂凡尼购物中心极具特色的银白色弧形大门，已经避无可避地映入她的眼帘，橘红色的夕阳投下橙黄色的光芒，被整齐的方格状的光幕反射，绚丽地闪烁出一大片灿烂而耀眼的光芒。
　　
　　陶意棠忍不住抬起手来，遮住眼眸，纤细的眉毛轻轻拧起，心里埋怨，一直搞不懂这是谁设计的建筑，慕君凡他们怎么会通过呢？拜托，二十一世纪，光污染也被列入环保项目里面啊，再不处理一下小心被环保局告。
　　
　　眯着眼儿，忽然就看到了景晓丽的身影——她穿着洋芋色的双排扣军衣设计的连衣裙，衬托出她瘦而美丽的身段。发现她的身后好像还藏着一个人，用力地眨眨眼睛，原来是穿着黄蓝相间连身裤的汪琦，笑容灿烂，手里还拿着一杯凉透心的Y-Box店的冰镇拿铁，杯子上面印着的绿色牛奶盒可爱得很。
　　
　　顺手整理了一下脑后松散的发迹，情不自禁笑了出来，露出圆圆的梨窝，原来她们已经和好了？看来她也不用瞎操心了。
　　
　　“棠姐！”还是一点都不老实、忙着左顾右盼的汪琦首先看到她，大喊一声之后兴奋地摇了摇手，兴冲冲地小跑过来，撒娇似的道：“我们等你好久了。”
　　
　　“等我是应该的！”伸手弹了她一个糖炒栗子，陶意棠仰着头，露出白皙美丽的脖子，“欸，是我专门翘班过来陪你们耶，有点良心好不好？”
　　
　　“跟你讲良心？某人的象征就是特没良心！”景晓丽也走过来，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速度当然不能够和穿着平底鞋的汪琦相比，她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姐妹一样，同一阵线对抗自己这个外敌，“在电话里的时候又讲自己五分钟后到，结果现在差不多十分钟了才到！肯定是又上网看了一大堆新推出的货啦，都不知道到了最后，是我们两个陪你逛还是你陪我们逛。”
　　
　　“嘿嘿，我是老板耶！你们几个的年终奖金还掌握在我手上喔。”抛出威胁的话语，陶意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快点去逛啦！我有超多东西要买的，到时候我的卡刷爆了，你们两个要帮我负责啊。”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如果有人不相信，看过陶意棠、景晓丽和汪琦这三个女人就知道，古人诚不欺吾。陶意棠是前锋，景晓丽是中庭，那么汪琦就是后卫，龙卷风过境似的掀起一阵暴乱，不到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人手六七个花纹各异、颜色不同的纸袋，带着一脸笑意跑去找地方吃饭。
　　
　　好不容易逮到一间不用等位的云南饭馆，她们三个赶紧一溜儿小跑冲进去霸位子，抢到一个靠窗的卡座，刚好可以看到楼下繁华的夜景，感觉很不错。
　　
　　来到云南饭馆，不用说，肯定是吃过桥米线才过瘾啦！点了三碗过桥米线外加三瓶啤酒，三个女人忙不迭地扔下手里的袋子，呈大字型，毫无淑女风范地瘫倒在软绵绵的沙发椅上，拿出纸巾，该卸妆的卸妆，该擦汗的擦汗。
　　
　　伸了伸懒腰，舒展着紧绷的筋骨，陶意棠眯起眸子，挪开放在桌边拿一瓶极其碍眼、非常俗气的橘色康乃馨，用手扇了扇风，呼出一口气。
　　
　　迅速卸了妆的汪琦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里，擦了擦脸，“逛了那么久，累都累死了，真不知道你们那多年来是怎么过的。”她可是第一次那么放纵自己，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累死自己。看来要成为事业强人兼逛街达人，还真的要有那么点能耐！身边这两位大美女就是她未来努力的好榜样。
　　
　　戳了戳她粉嫩嫩的脸蛋，景晓丽不服气，“知道你年轻！看着皮肤，真是不化妆都那么好，哪里像我们？不擦粉都不敢出门。”顺便感叹一句，真是时光不倒流、岁月不饶人，当年的自己还是一个单纯如白纸的小女生，只知道拼命工作和做家务，什么都不懂得想，现在已经变得那么小资了。
　　
　　连忙撇清，陶意棠不爽被拖下水，一双清澈无痕的眸子睁大了瞪过去，提高声调帮自己辩解，“景晓丽，你胡说什么？你就你，还你们——我什么时候不擦粉不敢出门？我就是清汤挂面、素脸朝天，照样敢大摇大摆走出去！”
　　
　　笑了，还要笑眯眯地对她做鬼脸，景晓丽一点都不当她是上司，“大摇大摆走出去倒垃圾是吧？反正没有人看得到。”忽然之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笑得开怀放肆，和那一身淑女装扮一点都不协调。
　　
　　这时候，服务生端了过桥米线和啤酒过来，看了看单子，确认以后放在桌上。
　　
　　以前去云南丽江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地道的过桥米线，一直想要再尝尝那个味道，不过这个城市里的云南饭馆都做得不好。满怀期待地看着一桌新鲜的食材和嫩黄色的鸡汤，陶意棠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印着粉红色樱花的青花瓷大碗里放着白色的米线，依次铺上切得很薄很薄的鸡脯肉、猪肚头、猪腰子、乌鱼肉、水发鱿鱼和油发鱼肚，浇上被油封得死死的热鸡汤，滚烫滚烫的液体落入碗里，发出“嗞啦”的声响。好不容易等到生肉都变成了淡淡的白色，紧接着把旁边那一碟素食蔬菜类的水发豆皮、白菜心、碗豆尖、葱、豆芽菜、嫩韭菜和蘑菇统统倒进去，搅拌一会儿，顿时浓香四溢。
　　
　　撒入一把碧绿雪白的葱花，倒了少许鲜红欲滴的辣子油，大家已经开动了。
　　
　　“琦琦，你的案子再次开庭是什么时候？”鸡汤很烫，可是味道很鲜美，即使娇嫩的嘴唇被烫得有些发麻，感觉还是很棒。
　　
　　“星期六——明天就是了。”汪琦的脸几乎要埋在碗里，奋斗不停。
　　
　　“记得要好好表现，等审判结果出来以后，我就会升你做我们棠棣事务所的正式律师，到时候就要去南苑做事，不需要受这个恶劣女上司的欺压了！”故作认真，语重心长似的说出这番话，最后还是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欸，不要太过分了——如果我是恶劣女上司，那你是什么？”睁大眼睛瞪着她，景晓丽立刻搁下手里的米线，气势惊人地反问过去。
　　
　　“你管我是什么，总之记得我是老板就好了。最起码，我不会随便误会自己的下属和喜欢的人有暧昧，而且也不会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近在咫尺，撑了这么久还逞强，不肯跟人家表白！”陶意棠直接呛回去，噎得景晓丽没话说，白净的脸颊浮现起淡淡的红晕，不发一言，马上乖乖低头吃面。
　　
　　“棠姐，以后不要提这件事啦！”汪琦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米线，笑得阳光灿烂，“李律师和景律师已经和好了，据说昨天晚上，景律师还是在李律师家里过夜哦！”不要告诉她，他们只是纯聊天聊了一夜？小孩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啦！
　　陶意棠睁大了亮晶晶的眸子，“非法同居？”
　　
　　景晓丽差点喷了，连忙抬头解释：“才没有那么容易！这一次，再怎么说都要让他重新追求我——不然的话，想都别想！”明明话都说得那么干脆坚定，可是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点点甜蜜，却是骗不了人的。




20

20、原来还是太软弱! ... 
 
 
　　回到家，陶意棠把今天买的东西统统扔到床上，顿时乱得仿佛台风过境，果然花钱功力了得，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走进浴室里泡澡，换了一套白色的缎面睡衣，柔软的布料划过肌肤，很舒服。
　　
　　打开房间的灯，忽然觉得空荡荡的感觉好难过——偌大的房间，柔软的双人床上还铺着结婚不久和乔立行一起去选的紫藤萝花床单，雪白色的壁柜上还有他们两个人留下的笔迹，繁花盛放的梳妆台上放的他帮自己买的银色烛台，还有他帮忙修了一次又一次的笔记本电脑。
　　
　　慢慢地坐下，白皙的手指揪紧了胸口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五指拧成五个白玉小结，用力得就连关节都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怎么办？她已经不习惯了。
　　
　　白天的时光还好打发，可是一到了晚上，就会变得很奇怪，寂寞的夜晚，总是会半夜惊醒，好思念他的体温，好怀恋他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好难受，明明只有一个灵魂，却好像已经变得四分五裂了！
　　
　　平时还是戴上干练女强人的面具，面对所有人事物，让人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似的，甚至还能强迫自己和同事们打打闹闹；但是，每当只剩下她孤独一人的时候，所有回忆都像海浪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涌过来，几乎快要把她逼疯了，好几次拿起电话，结果都放下了。
　　
　　她不想认输，也不服输，但是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缓解内心压抑的感觉，她慢慢地转身，看着镜子里倒影出来的自己，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纵使看得出来这个动作多么生涩而僵硬，终归还是能够税负自己，她还是可以笑出来的。
　　
　　掏出今天买的凝世金颜系列，拆开包装，随意地丢弃在一旁，没有心思打理。
　　
　　华丽的金色，在暗淡的空间里闪烁着流转不息的光彩，挤出眼霜，对着镜子细细地按摩起来，清淡的甜香味飘散而至，很好闻的气息，让人感觉很宁静。
　　
　　轻轻地揉着蚕卧在眸子下方那个黑色的眼袋，从左到右，柔软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挤压着，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心情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刚刚才松了一口气，蓦然指尖不小心划过眼眸，洗完澡不久的她并没有戴上眼镜，尖锐的指甲刺到眸子里的感觉，虽然没有流血的感觉，那种疼意却依然痛彻心扉，让她忍不住按住眼球，豁然站起身来，微微弯着腰。
　　
　　冰凉而滚烫的眼泪，终究忍不住，还是跌落而下。
　　
　　苦涩的泪水一直都有清凉的效果，在此时此刻似乎缓解了深刻的疼痛，但是这一落泪，也让她一发不可收拾，更多的眼泪从眼窝深处流淌而出，就像源源不断的溪水，无力地冲刷着她白净的面庞。
　　
　　颤抖的双手捂住脸庞，这一刻，那个在法庭上光芒四射的陶意棠，顿时脆弱得像是一尊被打碎的瓷娃娃，无论怎么拼都拼不会原来的模样。
　　
　　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断从指缝之间流泻而出，沾湿了她的手心和脸颊。
　　
　　柔肠百转的哭泣慢慢变成了断续不接的抽噎，在寂寞的空间里被无限倍地放大开来，压抑的喉咙不禁逸出挣扎的呻吟，她用力地攥紧了衣角，硬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好讨厌这个软弱的自己，好讨厌！
　　
　　激动地一挥手，“啪”的一声震响，手提电脑摔在地上，银白色的外壳微微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缝隙，就像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
　　
　　跪坐而下，圆润的膝盖脆生生地磕在地上，带着一阵钝痛，发出闷闷的声响。
　　
　　刚才被抑止的泪水，似乎又有了夺眶而出的冲动。
　　
　　“铃铃——”忽而，包包里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静静地响着，好不容易唤回了她临逢崩溃边缘的理智。
　　
　　“喂？”微微颤抖的声线，透露出她哀伤的情绪。
　　
　　“我是慕君凡。”听出了那隐隐约约的哭腔，那头低沉而宛转的男声不由得稍稍一顿，仿佛流淌的大提琴独奏，“要出来喝一杯吗？”
　　
　　“恩，Poison Pub见。”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打电话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答应得那么干脆。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泪水，虽然气息依旧不稳，陶意棠还是娴熟地伪装起一切脆弱——还是出去吹吹风吧！在外面的世界，即使没有自己想念的那个人，起码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




21

21、马天尼的诱惑 ... 
 
 
　　从停车场走出来，慕君凡刚好看见那一辆明黄色的跑车，干净的车窗倒影出陶意棠的侧脸，流露出淡淡的冷漠，让人感到莫名的哀伤。
　　
　　仔细想想，除了简洁的套装，他还是第一次看她穿得那么妩媚，黑色的大翻领针织衫，露出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腰间系着浅金色的细腰带，勾勒出极纤细的腰身。跨出车门的刹那，淡茶色的阔腿裤微微掀起，露出白皙的脚踝，简单的白色尖头平底鞋，没有首饰，也没有化妆，依旧女人味十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平静的脸色，心里还是微微一痛。
　　
　　刚刚和一个客人吃完饭，谈到他闹得轰轰烈烈的离婚案，不由得想起她，忽而怀念起那一张美丽的脸庞和飞扬的神采，一时冲动，伸手就拿了手机，拨了她的号码。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听见她颤抖的声线，那么脆弱，那么叫人怜惜。
　　
　　怔住了，当时的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静静地等她恢复心情，给她足够的时间伪装好自己不想被别人知悉的一面，忍不住就约她出来了。
　　
　　夜晚，酒吧，还要搭上一个寂寞的女人，算不算是乘人之危？
　　
　　淡淡地笑起来，看她顺利地操控着方向盘进入停车场，直到那一抹明亮的黄色消失在拐角处，他便先行一步，走进Poison Pub里。
　　
　　坐在吧台前的转椅上，和平时一样点了Martini，把青柠檬片含在嘴里，享受那一种弥漫着酒精气息的酸涩味道，在唇齿之间流转不息。很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张素净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没有笑意，只是微微勾着唇。
　　
　　陶意棠看他已经点了酒，略略挑起眉，“你常来这里吗？”
　　
　　点头，慕君凡啜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辛辣的味道一如既往，刺激着口腔的每一个细胞，“恩，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附近的马路上吗？”自己还记得她醉倒的模样，睡美人一般倒在自己的车里，美得叫人难以置信。
　　
　　忍俊不禁，还是笑了，她坐在他的旁边，懒懒地拨了拨鬓发，猫儿一般慵然的倦意，“真是丢脸，我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好运，挑了你的车。”还把他当成小偷强盗那一类的货色，说了那么搞笑的话，没有办法控制被酒精迷晕了脑袋的自己。
　　
　　今晚当值的调酒师容嫣走过来，嫣然一笑，“陶小姐，还是Pina Colada吗？”
　　
　　歪着脑袋思考，出门忘记束起一头青丝，云瀑般的长发流泻而下，不小心引起呼声，惊艳了一片寻欢作乐的客人，“艾亚青不在？”她平时工作很忙，极少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酒吧里，没有看到艾亚青，感觉有点不习惯。
　　
　　容嫣摇摇手里装着琴酒的瓶子，“恩，他可能跑到专属领地寻开心去了。”专属领地就是同性恋酒吧，为了不说得那么明显，才用这个词语代替，“陶小姐好像没有试过那么晚才来，平时不是一下班就在这里了吗？”
　　
　　随手抽起一根调酒用的玻璃棒，轻轻松松地挽起披散的头发，“恩，难得有人想要请我喝酒，反正一个人无聊，不来白不来。”瞥了慕君凡一眼，接触到他似是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请她的眼神，不禁笑起来，“你喝什么？”
　　
　　慕君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Martini，你可能喝不惯。”
　　
　　喝了那么久的Pina Colada，忽然觉得对那奶白色的液体失去兴趣，招手让容嫣帮自己调了和他一样的鸡尾酒，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无所谓，反正醉了你送我回家。”偶尔尝试一下新的口味，似乎也不错。
　　
　　抬眉，他凝视着她慵懒的神色，不由得好奇，“你喝过酒了吗？我觉得，你好像已经醉了。”何尝看过那么媚态横生的她，海棠没有了刺，竟然是那么的娇柔动人——还是说，白天和黑夜，陶意棠有着不同的情怀？明亮的她，气势磅礴得教人难以直视；黯淡的她，神情疲倦得令人不能忽视。
　　
　　“唔，好呛。”没有回答他的话，陶意棠喝光了酒，小小地吐舌，“不过还满有味道的。”酒精滑落，温润的喉咙顿时火辣辣的，很刺激，应该很快就能够喝得烂醉吧？起码可以掩盖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再来一杯。”
　　
　　“不要喝得那么急。”握住空空的杯子，想要阻止她的动作，继而修长的手指不经意之间搭上了她的手心，细腻的触感让慕君凡忽而感到心中一跳，理智尚未回笼的刹那，越发用力地缠上了那一抹微凉的温度。
　　
　　“恩？”微微一愣，她觉察到手上的热度，好温暖。
　　
　　过了很久，慕君凡的手都没有放开，陶意棠也没有挣脱的欲望，只是静悄悄地眯起眸子，轻轻咬了咬柔软的下唇。
　　
　　很认真地看着他，伸出右手托起下颌，滑溜溜的玻璃杯顿时脱手而出，他的手和她的手还握在一起——陶意棠把手肘搁在光洁的大理石吧台上，撑起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手，舒展着玉葱似的手指头，和他十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微微皱眉，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凝视她，没有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他的掌心很温暖，而且很平滑，不像乔立行的手，布满握枪磨出来的茧和不同的刀疤——闭起眼眸，忍不住嘴角逸出的叹息，纷乱的脑海里居然浮现裴若瑶的名字，如果选择和这样的人一起，或许真的比较轻松，能够得到公主般的宠爱。
　　
　　容嫣把两杯马天尼放在他们两个的面前，玩味的笑意，“酒来了。”
　　
　　瞬间松开手指，慕君凡和陶意棠同时抬眸，这么靠近的距离，在彼此澄澈如镜的瞳孔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晃着玻璃酒杯里的酒，很漂亮的色泽，晶莹剔透，喝下刺激的液体，她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眯着眼，莫名其妙地扔出一句话：“你不爱裴若瑶。”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种娇纵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不是合他胃口的菜。
　　
　　微笑，他觉得这样的她似乎别有风情，干脆地回应：“对。”
　　
　　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陶意棠用力地放下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地溅出几滴，冰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一刻的清醒，一字一顿，很直接地宣布：“你喜欢我。”
　　
　　“恩？”愣了，慕君凡呆住，啼笑皆非，不知道她是喝醉了还是说真的。
　　
　　“我知道，不然你不会百般刁难我。”斩钉截铁，清丽的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们都是成年人，不是那些整天只会想着罗曼蒂克的年轻人了。如果换作五年前的话，说不定她还会心情不错和他玩暧昧，但是时光不会倒流，现在的她只是想要证明什么，或者说，她只是想要填补内心的空虚。
　　
　　“那么，请问陶律师，我有成为你的追求者的资格吗？”更加靠近她，慕君凡微微勾起嘴角，露出诱惑的笑容。她从来就是那么敏锐的人，和她演对手戏的时候，可能她还会迷失在他的陷阱里，不过她向来那么聪明，果然想明白了。
　　
　　“呃？让我想想。”笑起来，梨窝如醉，她扑闪着折扇般的眼睫毛，喝光了琥珀色的酒液，伸出白皙的手指，俏生生地指着他的脸，“唔——如果你在后天开庭的时候表现好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现在是私人时间，不谈公事。”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他低头喝酒。
　　
　　“错！”陶意棠把空荡荡的酒杯随便放在一边，很认真的表情，清澈的双眸染上迷醉的色彩，晶亮晶亮，就算喝醉酒还是坚持自己的职业使命感，“除非世界上没有法律，不然律师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工作时间。”
　　
　　义正言辞地说完这番话，她摇曳的身躯似乎有坠落的趋势，慕君凡适时地伸手接住了她，软玉温香抱满怀，喝进胃里的酒精升华成欲望，瞥见她从黑色翻领之间□出来的白色肌肤，不由得让他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靠在他的怀里，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似乎这个温暖的怀抱，很值得自己依靠，“可能吧——对了，你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还给我。”
　　
　　他想起来了，那一枚揣在口袋里的事物，却还是明知故问：“有吗？”
　　
　　纤细的手臂软软的，提不起劲，她随手揪住他西装的衣角，看来酒精还没有吞噬她的思考能力，“我的戒指，上次忘在你家的，还给我！”然而，这是他听过最不像威胁的威胁了，娇软无力，仿佛只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靠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入她的耳蜗，属于他略显低沉的中低音，充满了挑逗的意味，“等我有了成为你的追求者的资格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她在他的怀里陷入熟睡，“无——无聊。”
　　
　　“喔，她醉了。”站在旁边，把整一幕都尽收眼底的容嫣，不禁微笑，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正方形的小包装，还是娇艳的粉红色，“慕先生，虽然我不提倡一夜情，不过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最好把握机会。”
　　
　　“容小姐，谢谢你的好心。”瞪大眼睛看着那一个粉红色的事物，慕君凡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种东西，我自己有。”




22

22、欲望的急刹车 ... 
 
 
　　绿灯转红灯，慕君凡在十字路口的交叉点踩下刹车。
　　
　　她睡得好熟，没有防备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到她平时竟是那么锋芒毕露，浑身带刺，令人无法接近——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越成功就越孤独，好像身边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没有人可以靠近自己，一个人的寂寞。
　　
　　凝视着身旁熟睡的陶意棠，他忍不住这样想。
　　
　　或许，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寂寞，才会让她装出坚强的样子，编织出自己骗自己的谎言，强迫着自己相信并坚持着，她能够撑过去。
　　
　　蓦然生出一种怜惜的情绪，他伸出手，抚摸着她娇柔的侧脸，微微叹息。
　　
　　海棠街西路海棠阁——他一直记得这个地址，还是送她回去吧！带着小小的私心，他想知道她住的地方是怎么样的，还是希望能够更加靠近她。毕竟，对她有兴趣是事实，想要追求她是事实，喜欢她也是事实。
　　
　　不过，他不敢保证这一次的喜欢，又能够持续多久。
　　
　　他也是一个不敢轻易承诺的人，正是因为太过坚持自己的誓言，所以才不能随便承诺什么，他会害怕自己做不到承诺过的事情而被人遗弃。
　　
　　还是保持喜欢的状态吧，不要那么快就转变成爱。
　　
　　喜欢的感觉是轻松的，但是爱——这份心情实在太沉重，他的肩头负担着太多太多的压力，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崩溃了，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不能爱，不想爱，不去爱，三不原则，或许注定了他要选择孤单的结局。
　　
　　红灯转绿灯，慕君凡踩下油门，向海棠街的方向驶去。
　　
　　不到二十分钟，明黄色的跑车已经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用了她的跑车，免去她要重新回到酒吧取车的麻烦。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肩头，打横把她抱在怀里，走进了电梯。
　　
　　找出钥匙打开陶意棠家的大门，他把她搁在柔软的沙发上，细心地拨开她束起的长发，把软枕垫在她的脑袋底下，选择让她感到最舒服的姿势。
　　
　　凭着墙壁上那一张婚纱照，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主人房。
　　
　　慕君凡不由得感叹，穿着婚纱的陶意棠真的很美——简单的抹胸设计，打着线条漂亮的皱褶，腰间巧妙地绑着白纱蝴蝶结，撑开伞形的裙摆，似乎只要轻轻地一转身，层层叠叠的丝绸飘散开去，顿时盛开出一朵美丽的海棠花。
　　
　　他也曾经看过裴若瑶穿婚纱的模样，不见得有那么美的感触。确实很嫉妒站在她身边的乔立行，居然可以让那时候的她笑得那么甜蜜，居然让这时候的她哭得那么苦涩，居然占有了那么完美的她又不好好守护。
　　
　　放好枕头，掀开被褥，清丽而素致的紫藤萝花静静地绽放，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他才把睡得极熟的陶意棠稳稳妥妥地放在床上。
　　
　　然而，脚下一个不小心，好像踢到一个支离破碎的东西——认真一看，原来是一个摔坏的笔记本电脑，而且还是苹果超薄那一款，和自己用的款式一样，只不过他的外壳是沉静的深黑色，而她的则是清雅的淡白色。
　　
　　游离的视线往旁边一瞅，瞥见了那一套被她临出门前随手搁在椅背上白色的缎面睡衣，微微一愣，顿时陷入天人交战的状况——慕君凡忍不住叹气，挣扎几许，还是伸出手去，轻柔地剥掉了穿在她身上那一件黑色的大翻领针织衫，缓慢地褪下了极其贴身的淡茶色阔腿裤，不免摩擦到她细致的肌肤。
　　
　　浅金色的腰带斜斜地挂在纤腰上，深紫色的内衣裤虚掩着，若隐若现，欲盖弥彰，那一具白皙的身躯映入眼帘，他顿时感到一阵脑充血——他的手掌还紧紧扣着她的腰，滚烫的温度呈直线持续上升，细腻的触感，优美的曲线，即使是睡得迷糊的她，依旧对他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反复地深呼吸，忍住生理的冲动，就算精虫上脑，还是要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不是什么绅士风度，而是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像陶意棠这个那么骄傲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是需要被征服的，作为那个追求者的他，怎么可以在还没有攻占她的心之前，就先侵略了她的身体？这是原则问题。
　　
　　连连吸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从未试过这么狼狈，当他手忙脚乱帮她穿好那件白色的睡衣之后，第一感觉就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暖的手掌捧着她的头，轻轻放到枕头上，为她盖上被褥。
　　
　　忽而，睡梦中的陶意棠软软地翻了翻身，无意识地逸出一声细碎的嘤咛，乌发轻扬，红唇微张，好诱人。
　　
　　俯□，慕君凡吻上她甜美的唇，几乎欲罢不能。最后，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极其缱绻地咬了一口，故意遗留一个蔷薇色的痕迹，笑意萦然，用她听不见的声音缓缓地道：“这个，就当作送你回来的谢礼吧！”
　　
　　不要想得那么简单，这只是前菜而已——迟早，他连饭后甜点都不会剩下。




23

23、女王被强吻了? ... 
 
 
　　清晨，懒洋洋地翻身，在阳光的沐浴下，陶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到摆在床头的闹钟，下意识“噌”的一下弹了起来，抓着使劲瞧——不是吧，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完蛋了，她真的要迟到了。
　　
　　迅速跳下床，“噔噔噔”地冲进浴室，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星期六，不用上班的咧！这才稍稍舒缓过来。
　　
　　头疼，类似宿醉的倦意连绵不断地汹涌而来——昨晚醉倒前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倒带，她第二次在慕君凡那个家伙的面前醉了，真是不晓得怎么形容这个丢脸的程度。第一次还好说，那个时候谁也不认识谁，可是这次，如果再次见面的话，肯定要被他笑死，区区两杯马天尼就把她灌醉了。
　　
　　把冰凉的清水泼到脸上，洗去浑浑噩噩的感觉，她努力回想昨晚到底还做了什么——她记得自己有问他拿回戒指，然后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话拒绝了，再在之前好像她又说了什么开庭表现好点之类的话。
　　
　　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地嘟着唇，有没有搞错，她居然给忘记了。
　　
　　刷完牙，洗完脸，擦了乳液，拿了一根前些日子丢在浴室的葡萄花簪，淡紫色的葡萄，嫩白色的花朵，翠绿色的叶子，加上爬藤优美的弧度，随随便便把头发挽了起来，几络没有弄紧的发丝松松地垂下，凭添几分娇媚。
　　
　　揉着进水的眼睛走出浴室，模糊地看见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件放在桌面，抽出纸巾擦干净眼里的水珠，微红的眸子显得水汪汪的，定睛一看——喔，原来是昨天晚上穿的那一件黑色大翻领针织衫。随手翻了翻，下面还搁着淡茶色的阔腿裤。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忍不住又看了身上白色的缎面睡衣一眼，陶意棠忽然想起，当时她都醉得没有意识了，怎么可能自己换衣服？而且还叠得那么整齐放在桌面，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
　　
　　不会吧，难道是慕君凡那个家伙——心跳加速，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如果她真的醉了，要拿到钥匙也不是难事。老天呐，上帝不会这样捉弄她吧，总该不会是他送了她回来，还帮她换了衣服？
　　
　　不可能的，他又不是性冷感，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其实她也不敢肯定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怀着一丁点微薄的希望，陶意棠走向客厅。
　　
　　Oh，my god！看到沙发上修长帅气的人影，她觉得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打破了——那个躺在沙发里睡得正沉的男人，不是慕君凡还能是谁？
　　
　　忍住自己快要晕倒的冲动，她走向沙发，瞅了瞅那个沉睡的男人。这个淡红色的长沙发对他来说实在太短，睡得那么不舒服，难怪他连在宁静的睡梦之中也会皱着眉头。蹲□子，她忍不住观察起他来，他长得还不错，果然一看就是祸国殃民的脸，怪不得那些名媛淑女个个都为他争得头破血流。
　　
　　他是那么绅士的男人吗？还是说，自己的魅力还不够吸引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第二个选项，她的双颊不禁泛起淡淡的红晕，拜托，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己考虑的事情吧？还是快点叫醒他，让他回去好了。
　　
　　下定主意似的点头，她竖起手指，用力地戳他的面庞，“慕君凡？慕君凡！”
　　
　　似是感觉到外界的烦扰，脸上浮现起不悦的神色，双眉忍不住皱得更紧，淡薄的眼睫毛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常年的健身运动让他力量满分，而且动作还灵活得很，直接把那个烦人的罪魁祸首困在身下。
　　
　　陶意棠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当成人肉坐垫压得死死的，愤愤不平，这个慕君凡，睡着觉还想着吃她的豆腐？布丁性骚扰的事件，她还没有忘记呢！亮晶晶的眸子闪过玩心大起的光芒，挪了挪位置，她故意凑近他的耳朵，报复似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慕——君——凡，给我起来！”
　　
　　脆弱的耳膜受到极大的刺激，严重不爽，他直接按下那个吵死人的物体，索性采取最容易、最快捷、最方便的方法堵住了她的嘴——用力地吻上她的唇。
　　
　　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陶意棠错愕，一时间忘记了反抗。
　　
　　唔，感觉不错，声音也没有了。
　　
　　翻了个身，慕君凡终于放开了她的唇，似是无限留恋那种甜美的触感，双手很顺便地就揽紧了她的腰，那么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的腿上。
　　
　　呃，如果忽略某人近乎铁青的脸色，反倒是一幅很温馨的画卷。
　　
　　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陶意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莫名其妙就被索吻的一天，而且那个索吻的家伙还是睡着的！简直就是离谱，这个可恶的慕君凡，他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趁机揩她的油？
　　
　　越想越气愤，她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清晰的青色血管，忽而用力，一下子把毫无防备的他从自己的腿上扔了出去！
　　
　　喔，痛死了！到底在搞什么鬼？
　　
　　脑袋一片空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慕君凡，呈自由落体的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摔在了软绵绵的羊毛地毡上，虽然免去了直接和大地亲吻的噩运，可是臀部的疼痛还是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倒抽一口冷气，正想发作，没有想到一抬眼就看到快要喷火的陶意棠，扬起眉，按照这个状况看起来，应该是她把自己扔下沙发的吧？自己还没有发飙，她怎么好像已经气得快要爆血管了！
　　
　　“慕君凡，你这个□狂！”尖锐的指控从她的嘴里冒出来，他吃惊地睁大双眼，这个罪名可大了，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呢。
　　
　　“什么跟什么，我是□狂？”打了一个呵欠，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没有碰过她，而且他昨天不是一直都睡在沙发上吗？总该不会是他半夜摸进她的房间吧！就算是那样，她发火的时间段也不对啊，真是搞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你——”气结，陶意棠说不出话来，只好瞪大清澈明亮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不过很不幸，她失败了。
　　
　　“恩？”无辜地回望着她，慕君凡恍然大悟，她应该是猜到他帮她换衣服的事情了吧，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不过，他可不可以把这种情绪的起伏，简单地理解为害羞？忍不住笑，他很好心地解释道：“虽然我有帮你换衣服，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你放心好了，在正式取得你的追求者这个名分以前，我不会乱来的。”
　　
　　追求者，什么追求者——不由得迷惑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刹那之间，一些片段从脑袋里一晃而过，她忽然记起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荒唐话！神志不清，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些类似调情的话语？而且谈话的对象，还要是这个杀千刀的慕君凡。
　　
　　不过，好像是因为这样，她才忘记了流泪的痛苦吧？
　　
　　而且，有些事情她还记得很清楚，比如说他手心的温度，是多么的诱人。
　　
　　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慕君凡也昏了头，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忍不住抿起了唇，依稀尝到了牙膏清凉的味道——对了，刚才好像听到一些吵死人的噪音，所以他用了一些极端的方法止住那些扰人清梦的喧哗。那些噪音不会是陶意棠发出来的吧！这样说来，他真的又吻了她一次？
　　
　　不知道应该为自己占了便宜而欢呼，还是应该为了她的愤怒而好笑。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陶意棠努力让自己遗忘这个话题，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试图改变自己的窘境，“你好像换了衣服？”
　　
　　微微应了一声，看了身上白色衬衫和牛仔西裤，他终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欸，还不是因为你！凌晨两点多，我去帮你掖被子的时候，忽然被你吐了一身，我有什么办法？只好学你的样子，借用你的浴室一下，顺便订了一套新的过来换，顺便把弄脏的衣服送去干洗啰！而且你还——”欲言又止，慕君凡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住了，尴尬地一笑带过。
　　
　　情不自禁，刺猬般的样子又跑了出来，“我还怎么样？”说话只说一半干嘛！
　　
　　扬眉，他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真的要说？”
　　
　　点头，陶意棠越发不解，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说！”
　　
　　爽朗地大笑，慕君凡弯起了斯文的眉眼，“你被我看到，半夜流口水啦！”
　　
　　一个软枕毫不留情地扔过去，正中那张笑得开怀的脸庞——话音刚落，陶意棠又急又气，咬着唇冲进房间里，扔下一句闷闷的话：“你快点滚啦，十秒钟之内如果还让我看见你的话，立刻告你擅闯民居、意图不轨！”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啪”一下清脆的门响，一点都不客气，干脆地隔绝了所有声息。
　　
　　收起笑意，他忍不住微微地叹息——骗她，只是不想让她再伤心。
　　
　　躲进房间里，晕生双颊，陶意棠忽然觉得，自己这朵棘手的刺海棠在慕君凡面前，似乎没有面子可言！
　　
　　然而更大的疑问在脑海里闪过，她真的有流口水？不可能吧！
　　
　　为了查证这件事的准确性，她一溜烟儿走到床边，仔细检查那个被睡得扁扁的枕头，忽而发现一摊熟悉的水渍——他果然说谎了，这分明是泪水，分明是为了乔立行流下的泪水！怪不得他不说实话，恐怕说了，她就没有隐私可言了吧？
　　
　　他是那么心细如丝的人吗？之前怎么不觉得！她疑惑了。
　　
　　或许，自己对他的主观认识太过强烈，蒙蔽了她应有的客观心里吧！时间过得越久，昨晚的记忆就越深刻。关于追求者的谈话，让她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是时候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叫做慕君凡的人了。
　　
　　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惊喜呢！




24

24、意外惊喜 ... 
 
 
　　汪琦负责的案子在下午三点半开庭，出乎意料的是，棠棣事务所的四大名牌和助理米露都来看了，其他同事也都发了短信为她加油，她感动得差点没有眼泪唏哩哗啦地流，害得当事人也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羡慕她的好人缘。
　　
　　最不可思议的是，今天放假的陶意棠居然也亲自来了，偶像加持，汪琦当然格外有信心，而且倍儿兴奋，想着一定要为棠姐好好结束这次的实习。
　　
　　如果换成是平时的话，陶意棠是不会轻易来的。但是好歹汪琦是自己的导师安意如教授的弟子，自己也算她的世界，况且安意如教授还拜托过自己要好好教她上庭打官司的经验，当然不能不管啦。
　　
　　不过，凭良心说，汪琦确实是一个很惹人喜欢的女生，棠棣事务所也因为她的加入，多了许多爽朗的笑声，而且她做了律师助理那么久，待人接物也有了自己的原则，察言观色应该也累积了不少经验，正是胜在年轻，也是时候在法律界这个龙潭虎穴的世界里闯一闯了，总归也是要出师见世面的。
　　
　　可能是因为带着许多人的祝福，可能是因为心情愉快，汪琦今天的表现简直是超水平发挥，结案陈词做得非常棒，就连看着她成熟的陶意棠，也忍不住小小地吃惊起来。如果她可以每一次都保持这么平稳的发挥，不用一年，过了时间限制就可以直接申请中级律师的执照了。在同一年龄段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晚入事务所，可是比她早入行的米露，开庭的心态调整还不如她呢。
　　
　　巧合的是，今天主审的法官竟然是很久没见、以前和陶意棠有过几面之缘的樊儒生樊大法官，在皇廷事务所工作的时候，总是开玩笑似的叫他樊老头子，自从开办了棠棣事务所就很少见他了。
　　
　　这一次，老头子看见她的时候还忍不住直冲她笑，菊花朵朵开，“唷，陶丫头你调教出来的小丫头？不错不错，算是有你当年的三成了。说话还好，不过还是胆小了一点，看起来怯生生的，哪有你那时候那么勇猛？做多几场就好了。”
　　
　　微微咧嘴一笑，忽而又笑不出来了。
　　
　　还记得当年的自己心少气盛，好强得不得了，为了帮一个自以为无辜的杀人犯辩护，硬是上诉了七八次，还到法律协会投诉当时的法官——好巧不巧，就是樊儒生。法律界很少有律师不怕得罪法官的，况且还是那么年轻的新鲜人，才刚拿到律师牌没有多久，传出去真的有人觉得她不想混下去了。
　　
　　然而，她在那一次的官司里之所以表现那么拼命，是因为她坚信自己的当事人是没有犯罪的，她不想让无辜的人坐冤狱！但是，最终官司赢了，那个死囚却在出狱的第一天自杀了——他真的杀了人，是皇廷律师行的律师长骗了她。那个死囚当时也没有想过真的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觉察到陶意棠的正义感，一度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从二十八楼的高度一跃而下。
　　
　　那种感受，真的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纤细的手指慢慢地收紧，那么用力，指甲几乎陷入手心的肌肤，烙下鲜红色的印记——这就是她入行以来，受到最大的冲击，差点患上抑郁症，怀疑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甚至还动摇了心里那一把属于公理的天平。
　　
　　然而，樊老头子说的一句话让她醒悟了：“法律界是弱肉强食的，外表披着文明的外衣，内里比什么都残酷。你们做律师的，无论当事人有没有犯罪，都只能相信，因为那不是你们能够定论的事情，而是警察的责任。而你们，只能尽到最大的努力，打胜所有官司。”
　　
　　所以说，公理依旧不存在，律师的存在只是为了打赢官司，而非维护正义！
　　
　　那一场官司之后，她变得沉默了，不过沉默时期是她最鼎盛的时期，就是因为内心有着空虚的阴暗面，所以才用尽全部心思放在累积经验上，那个时候的她早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不想在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待下去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乔立行，他的身上又一种对信念的执着，崇尚正义，对自己的职业没有丝毫质疑，黑白分明，他散发出来的使命感，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她。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爱上这个男人吧？他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仿佛是她心灵的支柱——正是因为他，她早已沉睡的那份对法律的热忱，终于又重新苏醒了过来，这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离开皇廷事务所，独立门户的决心！
　　
　　“怎么，已经跟樊老头子谈过了吧？”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原本独自在走廊发呆的陶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南枫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手里握着两罐冰凉的咖啡，伸手递了一罐给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记忆犹新呢。”
　　
　　“恩。”点点头，她不由得感触连连，“是啊，过了那么多年，樊老头子都已经这么老了。”当年只是一头灰发的他，现在也已经鬓白如霜、皱纹满面了，难得的是，他居然还是那么健康积极，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里迸射的光芒，明亮如昔，完全没有因为岁月的冲刷而有一点点的减少。
　　
　　“因为那件案子，他才会赏识你的吧？后来也教懂了你很多。”作为她当时的工作搭档，他也曾经被她的歇斯底里吓到。皱起眉头，目光如炬，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情不自禁，“棠棠，和乔立行离婚，你真的没事吗？”
　　
　　“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回答过了，再问又有什么意义！”颇为不耐，垂眸。
　　
　　“棠棠，当年的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我最清楚，乔立行的出现就等于救了你一命。他是你心里支撑信念的十字架，他一离开，你赖以坚持的支柱没有了，你很可能会崩溃的！”一时冲动，眼底的怜惜和心疼一涌而出，他一下子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得似乎已经隔着衣服在她的皮肤上印下痕迹，“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又会变成那个连我都抗拒的棠棠——”
　　
　　“够了！”甩开他的手，陶意棠清澈的眼神骤然一冷，“真的够了。”
　　
　　“棠棠？”重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冰冷的面孔好陌生，许南枫不禁呆住了。
　　
　　“许南枫，你过分了。”冷漠地推开他，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和他拉开了适当的距离，“作为朋友，你做到这一步我很多谢；作为前辈，你做到这一步我很感激；但是作为我的同事，你已经逾越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作没有发生过，‘棠棠’这种叫法已经成为过去，即使我是你的后辈，但是无论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板，还是希望你能够叫我一声棠姐。”
　　
　　手紧握拳，他凝视着她美丽的面容，不自觉地感受到心痛，“当年因为立场问题，所以拒绝我，我可以接受。但是现在，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微微叹息，她把那一罐暖洋洋的咖啡还给他，一根根松开他的手指，放入他的手心里，清澈如水，“就算我和乔立行分开，我也不会选择你的，你在我心里根本不是情人的地位。这罐咖啡不应该在我的手里，你知道小颐一直都在等你。”
　　
　　转身，衣袂飘扬，陶意棠走得很干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还是断得干净利落比较好，最起码不用拖泥带水，她一向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更何况，她的心里很清楚，他也知道。
　　
　　后来，在汪琦依依不舍的眼光里，她婉拒了参加庆功宴的邀请，松了一枚缀着一颗粉紫色钻石的水晶蝴蝶胸针给她作为出师礼物，这个品牌很出色，已经算是很名贵的礼物了，希望她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毛毛虫般向着蝴蝶的方向蜕变。
　　
　　在法院的大门外，棠棣事务所众多员工的挽留声浪之中，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当作告别，她还是踏上了明黄色的跑车，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回到家里，她的世界顿时变得清净了——心悸，陶意棠忍不住靠着合起的门板，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她的离开，不仅仅是因为许南枫，而是因为太多往昔的记忆被挑起，她没有办法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之中伪装自己的快乐。
　　
　　闭上眼睛，刚刚才想要放松自己，响亮的门铃突然唱起歌来，吓了她一跳。
　　
　　“请问是陶意棠陶小姐的家吗？我是快递公司的，这里有你的急件，请你亲自签收。”从监视器中望出去，果然看到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
　　
　　“恩，我是。”例行公事地签了名，她收下了那个包裹。
　　
　　奇怪的是，这个包裹看起来虽然很大，不过捧在手里却很是轻盈。
　　
　　坐上沙发，拆开面上蓝色的包装纸，揭开被黄色胶布封住的牛皮纸袋，拨开推推搡搡的白色海棉，忍不住发出惊讶的低呼——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部崭新的苹果超薄笔记本电脑，除了外壳是娇嫩的粉红色，其他都和自己摔坏的那一部完全一样！之前还在烦恼只能够在书房用电脑的她，顿时惊喜溢满心中。
　　
　　同时，她也按捺不住心底掠过的疑问，到底是谁寄这个包裹来的？
　　
　　按道理来说，她摔坏电脑是昨晚发生的事情，除了经过她的房间、还帮她换了睡衣的慕君凡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难道会是他——看起来真的不像这种人。
　　
　　翻了翻那个牛皮纸袋，忽而发现在背面的角落里写着这样一句话：“比起那么单调的白色，还是粉红色比较衬你，就当作是你昨天晚上收留我的礼物吧。明天开庭，为了从正式渠道取得追求你的机会，我会尽量表现好的。加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真的是他——慕君凡，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帮自己打气的人，居然是可恶的慕君凡？不过，他现在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嘛。
　　
　　觉得实在太妙了，忍不住嘴角浮现的笑意，陶意棠竟然像是一个抢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样，抱着那一部粉红色的笔记本电脑，犹自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




25

25、狭路相逢 ... 
 
 
　　礼拜天，轰动一时的帝凡集团总裁离婚案终于开庭！
　　
　　为了抢到第一手最新鲜的新闻资讯，许多记者在法院的门口推推搡搡，都快要挤破头了，还是被警卫拦在外面，顶着炎炎烈日，叫苦连天——因为慕君凡一早已经申请了全封闭式庭审，只有亲朋好友能够进来听审，其他闲杂人等统统不能进入，所以才苦了这帮记者，长途跋涉，终归还是一无所获。
　　
　　陶意棠身着一袭靛蓝色的西装，精致的小外套剪裁合身、线条流畅，腰间打上一个简洁的蝴蝶结，优美而不失端庄，天鹅般美丽的脖子上是白色的翻领，没有佩戴首饰，长发更是利落地扎成马尾，几络鬓丝垂下，显得极其干练。况且今天是和男士打对台，所以她特意选择了修长的西裤，中性的气势依旧惊人。
　　
　　鹅黄色的跑车，流线型的弧度，恣肆张扬，就像一朵漂亮的海棠花，意气风发地盛开在晴朗的天空下。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她的心情也很好，看来这场准备已久、几经波折的官司，似乎是非赢不可的样子呢。
　　
　　唉，不得不感叹二十一世纪其中一个显著特征，就是车多！
　　
　　在停车场里兜来转去，硬是找不到一个能够停车的位置——扬眉，正当她觉得烦躁的时候，忽然瞥见一个位置恰好的空档，因为被通风管遮住，所以绕过去的时候才看不清楚。满心欢喜，终于不用像盲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白皙的手带着方向盘一转，油门一踩，动作熟练而迅速地停了进去。
　　
　　呼出一口气，就算是车里开了冷气，她还是逼出了一头薄汗。
　　
　　摁开安全带的暗扣，正想下车，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抬眸一看，瞳孔中的讶色尚未来得及退去，隐约的笑意忍不住从嘴角的弧度流泻出来，居然是慕君凡？无巧不成书啊，怎么那么有缘分，就连停车都要停在相互为邻的位置。
　　
　　“真巧。”看到她眉眼弯弯的笑容，慕君凡不由得微微一愣，如沐春风，就连自己也忍不住心情大好，“看来，陶律师的状态很不错。”
　　
　　“只要你别给我添乱，那么现在的我就是最佳状态。”宝蓝色的商务轿车好生扎眼，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看到他的脸，又忍不住想起那一部粉红色的笔记本电脑，顿时又笑开了花，锁上车门，“谢谢你送的电脑。”
　　
　　微笑，他很有风度地让她先走出狭窄的通道，随后跟上，“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恰当的事而已，想要成为陶律师的追求者，当然需要花一点小巧思。”
　　
　　三分颜色上大红，看他得意的咧！忍不住翻白眼，和自己光鲜亮丽、活色生香的形象毫不相称，“啰嗦！”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小巧思真是花在点子上了。
　　
　　两个人并排走进电梯，摁下楼层的按键，然而陶意棠一看到银白色的墙上倒映出来的身影，不由得呆住，在心里哀号——不会吧，慕君凡身上那一套优雅的条纹西装，正好也是靛蓝色，和自己身上的这套装束不谋而合。
　　
　　情侣装——这个恶俗的词语浮现，她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幸好没有被他发现。
　　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瞥见他的衬衫略略敞开两颗扣子，不经意地露出少许蜜色的胸膛，银灰色的领带也只是松松地系着，分外慵懒的模样。
　　
　　皱眉，瞪了一眼他倒影在墙壁上的侧脸，陶意棠走过去，即使穿了纯白色的单钉高跟鞋，她还是需要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整理仪容，“第一印象很重要，必须给法官和陪审团留下良好的感觉，首先衣着就要端正。”虽然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足以杀死所有女陪审团，但是陪审团的人数上男女比例可是均等的，除非他有信心色诱兼迷倒一片男士，否则他还是不要装酷，乖乖穿好衣服。
　　
　　其实，她不算矮了！慕君凡一怔，看到她帮自己扣扣子的手势那么熟练，清晰而明澈的眸子里闪烁着认真和专注的光晕，自己就忍不住浮现翩跹。
　　
　　她轻轻地低着头，露出白皙的颈，曲线优美，认真扣好每一颗扣子，正想帮他弄领带，一抬头刚好对到他深邃的目光，头顶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此时此刻，他们都忍不住心中一跳，同时尴尬地别开眼去。
　　
　　“叮——”一声轻响，电梯停下，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抬头望去，陶意棠撇开眼角，严重反感，居然是裴若瑶和谷常青。
　　
　　“哼。”看到他们两个先是吃惊，裴若瑶一见到陶意棠自然而然放在慕君凡领带上的手，不由得啐了一声，化了华丽妆容的脸上写满轻蔑而不屑。
　　
　　看都不看她一眼，陶意棠把半截领带收好，放入他的西装外套里，神情自若和他并肩而立——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裴若瑶，似乎也不过如此，不过贵妇就是贵妇，从头到尾都是名牌，也不晓得什么叫做收敛，好像完全没有被绑架的意识。
　　
　　谷常青感觉到电梯里产生的微妙变化，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能看着电子屏幕上面那个闪动不停的红色数字，希望它能够加速变化。
　　
　　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敌不动，我不动，似乎大家都报着这样的想法，一言不发。
　　
　　终究还是裴若瑶第一个感到沉不住气，见不惯大场面的女人，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环境，直接开口质问：“慕君凡，我父亲临死前要你好好照顾我，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吗？区区三亿就想打发我，连公司的股份都不肯还给我。你千万不要忘记了，你的公司我父亲也有份的！”
　　
　　眉头一沉，慕君凡不解地皱起眉头，正想说话，忽而手头一紧，一只白皙的手掌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意思很明显，就是叫他不要说话。
　　
　　然后，陶意棠脆生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裴女士，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这句话。如果没有慕总裁，你们裴家早就破产了，你以为你还能在名流社会里花钱如流水吗？现在裴氏企业能够在帝凡集团挂名，已经是慕总裁念旧情的表现了。”抿着粉嫩的唇，浮现出淡淡的冷笑，她的话语尖锐而犀利，“对了，我差点忘了，裴氏企业的根基之所以会动摇，主要还是因为裴先生养了一个只懂花钱、不懂赚钱的女儿吧？”
　　
　　脸色一变，慕君凡想要开口的瞬间又被她狠狠地瞪了回去，“你闭嘴！”
　　
　　不用说，裴若瑶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平时只懂得和那些阿谀奉承的家伙打交道的她，何尝见过这么来势汹汹的阵仗？被激怒了，她顾不得什么淑女仪态，口不择言，“你是什么东西？我和慕君凡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律师，别以为爬上了他的床，就有上位的机会！”
　　
　　此话一出，同时变脸的不只是陶意棠，还有慕君凡和谷常青，两个男人为说错话的裴若瑶哀悼——惨了，她戳到陶意棠的死穴了。
　　
　　小律师？真怀念，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叫她了！拜托，如果法律界的刺海棠只是小律师，那么恐怕这个城市里没有几个人称得上是大律师了。刚刚出道的那几年，多少人因为轻视她是一个年轻小女生，极其壮烈悲惨地败在自己手里。直到现在，所有学法律的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双眼放光。可是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没有大脑的草包，居然那么好意思说自己借男人上位？
　　
　　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眯起，掠过流星般犀利的光芒，这是她发火的先兆，“裴女士，我没有听错吧，你说我是小律师，还要靠男人上位？”
　　
　　喉头一窒，裴若瑶被她笑吟吟的脸色吓到，底气不足，“那又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小律师不止可以让你连区区三亿都拿不到，而且所有名下的财产自动归零？”微笑着吐出这句话，陶意棠扑闪着晶亮的眸子，这一点倒是跟慕君凡学的，虽然笑起来温柔无害，实际上却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我——”裴若瑶被她的气势震慑，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就不敢往下说了。
　　
　　“我告诉你，以我陶意棠在法律界的地位，无论你请哪一个律师，我都统统可以打发走。你觉得请到谷常青就万无一失了？不要忘记了，棠棣事务所之前我是皇廷事务所的当红律师，而你只是一个被皇廷事务所开除的小角色！即使你现在是法律界的常青树，可是你觉得你有机会胜过我吗，谷律师！”刚开始是对裴若瑶说的，不过到了后面，字字带刺，讽刺的统统都是谷常青。
　　
　　“你——”谷常青被惊得抬头一望，他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她怎么会知道！
　　
　　浅笑，陶意棠挑眉的动作好强大，知道自己已经尝到了甜头，再继续下去就显得过分了。深呼吸，轻而易举地收敛起自己的怒气，重新露出俏丽的笑容，拉紧了绑在腰间的靛蓝色蝴蝶结，淡然处之，“好了，热身运动也做完了，我想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忽而看了脸色铁青的裴若瑶一眼，很好心地提醒她：“爱马仕的套装，黄宝石的首饰，虽然很漂亮，不过有个问题，我想你的律师似乎没有提醒你，离婚案件最吃香的角色是怨妇，穿得那么贵妇，胜算不大哦。”
　　
　　扔下这句话，电梯门一开，她就已经率先走了出去，身段窈窕，气势磅礴。
　　
　　即将成为自己前妻的女人，最好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了——惹火了那朵带刺海棠的下场，绝对比得罪他这只笑面狮子，更惨！慕君凡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跟着陶意棠的步伐，静静地走出了电梯。
　　
　　连他的背影都消失在走廊外，剩下裴若瑶和谷常青，面面相觑，佯装镇定。




26

26、大老板被卖了? ... 
 
 
　　陶意棠和慕君凡坐在休息室里，等候开庭。
　　
　　安静得像只猫儿，她捧着一叠资料地坐在角落，分外优雅地交迭着双腿，靛蓝色的西装裤微微卷起，露出了白皙的脚踝。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细碎的发丝轻轻地垂下来，把它随手撩到耳后的动作，一样那么清丽动人。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在电梯里，她和裴若瑶的对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明白——为什么裴若瑶会说自己只给她区区三亿，连股份都不愿意还？她明明是想争得自己的一半身家，怎么会牵扯到帝凡集团的股份和这么明确的金额数字！
　　
　　她们私底下到底谈了什么，怎么没有人通知他？一直在等陶意棠的解释，可是她却像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准备开庭的言辞，一点理睬他的意思都没有。
　　
　　原本这场官司是不需要打的，不过因为自己的工作太忙，当离婚协议书送到帝凡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飞到上海举行工作会议，他的秘书闵希言一向不会随意翻阅他的文件，所以随手和其他工作文件搁在一起，做了记录。
　　
　　然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裴若瑶已经带着律师和法律传票，杀到他家了。
　　
　　好吧，如果她想要打，那就打吧！反正他忙完以后也是闲得无聊。
　　
　　不过说实话，这场官司，他是想故意输掉的，理由很简单，只是想要维护裴若瑶那一点聊胜于无的自尊心——或者说，他只是想维护她父亲的名誉。
　　
　　不过，沈裔伦似乎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一找就找上了棠棣事务所，如果是让其他律师来打的话，要输似乎很容易，偏偏接手的居然是陶意棠，真是伤脑筋。
　　
　　所以，他千万般不配合她的工作，想着逼她放弃，没想到她那么认真，简直把他逼进了死胡同里。偏偏这样子的她，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非但没有成功地糊弄她，反而被她深深地吸引着，莫名其妙的牵绊。
　　
　　没办法，被陶意棠迷倒了，只好按着她的计划来——赢了就赢了，他也已经封锁了所有记者的出入，就算裴若瑶的秘密被抖了出来，也不会泄露出去。而且应该给她的赡养费，他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可是，为什么陶意棠不能坦白！她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吗？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直到开庭都不会安分？”搁下手里的资料，她都快憋死了！动也不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他怎么都不觉得累！心烦意乱地摘下眼镜，别在领口，“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说，我在听。”微微一笑，他的脸色很平静，似乎没有一点好奇的意思。
　　
　　“说出来，希望不要造成反效果才好。”低低地说了一句，陶意棠纤细的手指掠过细碎的刘海，“谷常青来过棠棣事务所，提出裴若瑶庭外和解的条件，就是一亿现金和瓜分你手头帝凡集团一半的股份，被我拒绝了。如果按照我的方式来计算，她没有权利分到一毛钱——不过我的说法是，他们可以要到三倍的赡养费金额，至于帝凡集团的股份，百分之一都别想要。”
　　
　　“这是帝凡集团内部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眉头敛起，慕君凡的声音透着微凉的意味——无可否认，依照常理来说，她的做法很对。可是牵涉到公司股份的事情，再怎么说也应该尊重他作为总裁的身份，和他商量吧！
　　
　　“你根本就不是处在一个客观的态度在看待这个问题，就算我肯心平气和地跟你谈也是白费，你的主观意识已经操控了一切。我只是为了——”咬唇，黛色的柳眉同样轻轻拧起，她为什么要解释？陶意棠做事从来只需要自己明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为什么要跟一个完全不理智的人解释！
　　
　　突如其来，有人淡淡地抛出这句话，陶意棠和慕君凡同时抬头，居然看见沈裔伦斜斜地倚着墙壁，微微笑起来的模样，“陶律师，还是让我跟他谈吧。”看他们两个快要吵起来的样子，他不由得在心底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沈先生？”陶意棠掩饰起自己的惊讶，挑眉，强忍下一肚子火，露出淡淡的笑容，用相反的表情瞪了慕君凡一眼，“正好，我也没有兴趣跟他谈下去。”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好感谢沈裔伦的突然出现。
　　
　　“裔，你怎么会在这里？”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其实更想问的是，他和陶意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熟络了！竟然熟到可以相互掩护，骗过他的眼睛。
　　
　　回眸看他，沈裔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的面前，褪下了一脸似是而非的笑意，换上一副很是凝重的模样，用了极其严肃的口吻，“慕，这一次你大意了，忙着处理别的事情，忽略了公司人事的动态。”
　　
　　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慕君凡微微抿着唇，“怎么了？”
　　
　　把那份文件平摊放在桌面上，他指出其中几张照片，“裴若瑶，她最近笼络了不少和裴老先生交情不错的股东，似乎想要联手轰你下台。”幸亏上次吃饭的时候，陶意棠跟他讲到裴若瑶的事情，这一次如果不是多得她的提醒，可能连他都不会发现有人在背后搞了那么多的小动作，“还好陶律师聪明，临阵摆了裴若瑶一道，不然你现在可能就麻烦大了。”
　　
　　觉察到慕君凡看过来的视线，陶意棠只是耸了耸肩膀，故意不看他，继而转头望着沈裔伦的双眼，淡淡一笑，“不用谢我，我并没有想要帮他的意思，只是顺便而已。”原本找私家侦探只是想要调查裴若瑶的性取向，谁知道会拍到那么多有趣的照片，还牵涉到一大堆商业机密，那么巧成为了他的证据。
　　
　　遭到白眼，被无视的他只是微笑，觉得赌气起来的她也满可爱的。宠溺的笑意一闪而逝，回归生意上的问题，君临天下般的霸气，深邃如夜的眼底掠过淡淡的凌厉，“那帮人手头没有实权，怎么对付得了我？”
　　
　　略略沉吟了片刻的时间，沈裔伦露出思考的表情，“没有实权不是问题，他们的人脉关系极其复杂，手头又握有股份，想要威胁你的地位，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在这一行里混，最重要的就是人脉，人脉疏通了，什么事情都好办，人缘一坏，自然连帮手都没有，四处都是敌人，死也死得难看。
　　
　　微笑，慕君凡接口接得很快，胸有成竹，“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忍不住诧异地侧过脸去，沈裔伦瞥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处理？”
　　
　　“很简单，声东击西。”从容淡定，他慢慢地交叠着双手，属于商人的精明渐渐一览无遗，“只要通知媒体，放出我资金周转不灵的消息，然后再找人骗过裴若瑶的眼睛，佯装收购股东手头的股份，借以扳倒我，不就解决了？”早就提防那些前朝剩余的党羽会再次犯上作乱，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订好作战计划了。
　　
　　忽然明白了他的想法，沈裔伦放心地笑了笑，狡黠的笑容里似乎又异样深长的意味，“声东是由我负责，那么击西你打算找谁？”
　　
　　“你知道的。”报以同样的微笑，两个人的默契不是一般的好，“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会有谁？在外面游荡了那么久，是时候回来帮我了吧。”然而，在他说话的时候，沉静的瞳孔里不自觉地染上一缕期待。
　　
　　“我明白了，慕总果然是慕总。”得到满意的答案，想必他也知道慕君凡的打算是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保证三天之内让他们三个出现在你面前。”说完这句话，收起那一叠文件，沈裔伦点头，“那么我先回去了，等你的好消息。”
　　
　　看着沈裔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陶意棠若有所思地托着下颌，懒洋洋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情当着我的面说，不怕被我揭了你的底？”
　　
　　笑得自在，慕君凡直视她清澈的眸子，“当然怕——不过，我相信你。”
　　
　　虚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个词语，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似乎和他相处久了，这个动作就常常发生在自己身上，“说得好听——刚才还怪我有事情都不和你商量，现在又说相信我，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信你才有鬼！”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语气撒娇成分居多，她大声地控诉他不公平的行为。
　　
　　“好，好，好，我承认自己的口气是差了一点。”虽然很想忍，不过浅浅的笑意还是从微薄的唇角流泻而出，清晰的声音顿时变得温软，“我道歉，OK？”
　　
　　“切！”不爽地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没见过有人道歉这么没诚意的。”
　　
　　“陶意棠小姐，非常对不起，我慕君凡为自己不敬的态度向您道歉，以我的身家性命发誓，绝不再犯！”竖起三根手指头，他真的要发誓自己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少来！”梨窝浅笑，陶意棠也是止不住的眉眼弯弯——然而那一瞬爆发出来的不悦，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消失了，或许他就是有这样子的魔力，可以在一刹那把她气得跳脚，又能够在下一秒钟让她笑得开了花。




27

27、好戏正式开始! ... 
 
 
　　好不容易等到开庭，闭目养神的陶意棠顿时变得神采飞扬，整了整身上靛蓝色的套装，仰起天鹅般的脖子，昂首阔步地走入席中，动作非常优雅地坐好。
　　
　　然而，相比起来，对面的谷常青和裴若瑶则显得稍稍慢了一些。
　　
　　她淡淡地瞥了自己的对手一眼，黛绿的眉毛弯弯的，不由得轻轻地拧起，忍不住流淌着微微的笑意——啧啧，那个裴若瑶还真是听话，果然拿掉了一身明亮的首饰，而且还卸去了令人望而生厌的华丽妆容。
　　
　　把她的话当成圣旨照办，谷常青居然没有插嘴，他们还有赢的机会吗？
　　
　　纤细的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慕君凡，红唇轻启，凑近他的侧脸，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静静地道：“他们输定了。”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犀利的犀利，而且还斗志昂扬地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光华流转。
　　
　　被她自信满满的表情逗笑了，他不禁伸出手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碎发，没有想过这个动作在别人眼里多么亲昵——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再自然不过。
　　
　　习惯性地侧了侧头，让他修长的指尖贴着细腻的肌肤掠过，抬眸浅笑。
　　
　　视线相撞，两个人同时一怔。
　　
　　那一刹那，慕君凡闪电般的收回自己的手，而陶意棠也瞬间撤下自己望向他的目光，暧昧的气息在微甜的空气之中流动，若隐若现，似乎带着盛夏绽放的海棠花的清香，飘然而至，仿佛还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幸亏，法官的声音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
　　
　　“肃静！”
　　
　　“现在，请各位在场的先生和女士，在法庭上跟我宣誓。”
　　
　　首先上场的是谷常青，带着书卷气的笑容，斯文有礼地站起身，向法官问好。
　　
　　然而，他温和的眼神在半空中和陶意棠淡定的目光略一交集，几乎是下意识地匆匆一躲，反倒引发了她一阵银铃般的浅笑。
　　
　　微窘，掩饰似的清了清喉咙，不再看她，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案子上，用清朗的声音叙述自己的观点，有板有眼，很是干净的感觉。
　　
　　说不到两句，陶意棠忍不住又笑了，尘埃落定。
　　
　　果然是这样，她猜得没错，他的着重点就是金钱、事业和女人。不过，说句实话，好笑的是他用的形容词倒是比自己精彩不少——夜不归宿，花钱如水，风流成性，说到底终归是一样的。
　　
　　一早就做过调查，看过他上庭的资料，谷常青的弱点，简单四个字就能够概括出来——墨守成规。这个词说得好听点是心思缜密，其实就是作风老派。慢条斯理的观点，一听到开头基本上就猜得到结尾，准备不足的话，一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是他的每一个问题自己都准备了最精辟的答案，他绝对招架不住！
　　
　　在她意味深长的笑意之中，谷常青不禁有些分神——开庭之前在电梯里的那场交锋，因为裴若瑶的不识抬举，让他处于下风。不过，他自认为数据充分，而且一字一句都合情合理，先前陶意棠手下的律师景晓丽已经败下阵来，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赢的可能性，根本不可能会输的。
　　
　　他的对手偏偏是陶意棠，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发生在她身上的陶意棠！
　　
　　如果不是她，也许他已经确信，自己赢定了。
　　
　　很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在热烈的掌声里，谷常青顺利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松了一口气。
　　
　　然而，万众期待之中，陶意棠站了起来，挺秀如松，婀娜如柳，靛蓝色的套装包裹着窈窕的背影，在肃穆的法庭上是一道颇为亮丽的风景线，“唔，谷律师的演讲果然精彩。我倒有三个问题，想提出来请教一下。”
　　
　　白皙的手搁在深褐色的桌上，对比色调分外强烈，然而她自信的表情，更加教人移不开眼睛，“刚刚开始的时候，你说我的当事人夜不归宿，导致裴女士独守空房？那么，请大家仔细地看看这些照片。”
　　
　　伸手接过身边汪琦递过来的资料，呈上，从容而淡定地笑起来，微微勾起的嘴角，弧线很是漂亮，“剪彩仪式，酒宴舞会，生日派对，烛光晚餐，从照片上看，我的当事人和裴女士是成双结对的。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把你的话这样理解——我的当事人总在工作中抽出时间陪伴裴女士，所以为了平衡公事和私事，只好牺牲自己的私人时间去工作，补足那些工作时间上的缺漏。”
　　
　　耸了耸肩，她的神情好无辜，“既然如此，我的当事人应该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才是，倍受宠爱的裴女士怎么可能寂寞？”
　　
　　扑闪着清凌凌的瞳孔，看到裴若瑶像是被噎到一样的表情，觉得好好笑。
　　
　　咳嗽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剪报，陶意棠保持淑女的微笑，“我记得，谷律师还说我的当事人花钱如水，还列举了很详细的账单，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谷律师的资料和我手头的资料不一样？”
　　
　　拿出之前叫沈裔伦准备的文件，笑靥不改，“确实，我的当事人在很多国家拥有私人别墅和跑车，也有自己的专机，可是根据使用记录来看，我的当事人只占了百分之三十四！”话音刚落，她突然“啪”地一下合起文件夹，惊人的气势顿时席卷而来，锐利至极，“到底花钱如水的，是谁？”
　　
　　没有等谷常青反应过来，她已经转入下一个话题，“对了，谷律师最后说了我的当事人风流成性，留恋花丛？实话实说，谷律师准备的资料我都看过，不能否认的是，我的当事人和一些女伴有过亲密的举动，不过报纸上登出来的绯闻能够百分百确认吗？”眼角轻挑，斜斜地掀起一抹笑意，针锋相对，“相信谷律师也碰到过告杂志社的官司吧，这一点我们应该都很清楚才是。”
　　
　　仰着脸庞，晶莹剔透的肌肤似乎白皙得过分，美丽不可方物，“虽然我的当事人最近时时在中国停留，可是请在座的各位试想一下，我的当事人长期待在美国，对于一个作风洋派的人来说，很多男女之间的亲密举动，只是一种显示绅士风度的普通礼仪罢了。”
　　
　　看向法官，明晰的眼神带着犀利的震慑力，手里那些谷常青提供的报纸被她捏得瘪瘪的，“单凭这些照片，只能够说明我的当事人和女伴举止较为亲密，但是又有谁能够证明，我的当事人婚内通奸？”
　　
　　迅雷不及掩耳，手上的报纸被她一下摔在桌上，所有人都被她徒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这里是法庭，媒体杜撰的信息根本不足以采信，如果为了这些小道消息就判定我的当事人的行为标准，未免有失公平！”
　　
　　不止陪审团，就连观众席上的人们都瞪大了双眼，惊叹——哇塞，陶意棠这个人实在太帅了！
　　
　　掌声如雷，在寂静的法庭之中响个不停。
　　
　　如果说谷常青的辩词结束的时候，那个场景叫做掌声热烈，那么此时掌声响起的程度，就是非常热烈，喧哗至极的场面看起来热闹得很。
　　
　　达到应有的效果，陶意棠略略点头，高傲地瞥了谷常青一眼，轻轻坐下。
　　
　　哼，被她抢白一顿，他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看了看松松系在手腕上的表，CK的金属腕表，淡淡的银白色，摩登时代的冲击感十足的风格与她的个性不谋而合——差不多是做结案陈词的时候了，然而，这场官司对她来说，已经等于结束了。
　　
　　看到她光芒万丈的模样，慕君凡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难怪法律界没有一个人敢摘你这朵刺海棠，只要小看了你，恐怕下场都很悲惨吧？”
　　
　　淡淡一笑，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心情实在太好，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眸子荡漾出水汪汪的光，不由得露出一双俏丽的酒窝，“小看我的人，估计都已经死在沙滩上了。”至于想要推走她的后浪，还没有出现呢！
　　
　　“我想说的是，在这段婚姻里，我的当事人才是受害者。裴女士的父亲因为濒临破产的裴氏企业一病不起，临终前将自己最疼爱的千金独生女，托付给当时最信任的人——也就是我的当事人。”
　　
　　“很明显，这是一桩带有强迫性的商务联姻。但是我的当事人念在旧情的份上，接受了这段错误的婚姻。做了五年的夫妻，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丝毫对不起裴女士，为了挽回裴氏企业的颓势，他还把它归入自己名下的帝凡集团。”
　　
　　“可是，裴女士不但不理解丈夫的苦处，反而一而再、再而三误解他，不止想要离婚，而且还狮子开大口，提出分家产那么过分的要求。这对我的当事人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伤害。”
　　
　　“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我的当事人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男人，在这么多的事实面前，相信大家心里都有定论。”
　　
　　“站在一个律师的角度来看，我的当事人完全可以向裴女士索取合理的精神赔偿，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正是因为他们相处多年，我的当事人对裴女士毫无自主经济能力又娇生惯养的脾气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所以他愿意支付三亿，这是原先根本无需承担的赡养费。”
　　
　　“所以，我恳请法官阁下慎重考虑，驳回裴女士要求分割我的当事人一半家产的请求！”
　　
　　这一段话说得宛转动听，漂亮的言辞下隐藏着犀利的讽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坐在对面的裴若瑶，再也装不下去了，难看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有人低言，也有人偷笑，碎碎念的话语不绝于耳。
　　
　　带着胜利的笑容重新坐下，等待判决的过程中，陶意棠忍不住对慕君凡眨了眨清澄的眸子，居然跟他开起了玩笑，“敌方兵败如山倒，我方大获全胜！我想我的律师费，你总不会拖欠吧？”眼角眉梢，尽是小小的得意和骄傲。
　　
　　不由得感到好笑，慕君凡交叉着双手作投降状，“在陶律师的面前，我哪里敢做这些小动作？说不准某一天就被你告上法庭了。”




28

28、女王的底线 ... 
 
 
　　“慕君凡，你给我站住！”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才刚刚退庭没有多久，焦心的裴若瑶已经受不了刺激，杏目圆睁，踩着纤细的三寸高跟鞋，带着凶巴巴的表情，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有何贵干？”回头，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脱离了夫妻关系之后，慕君凡竟然觉得好轻松，没有了强压在自己头上的婚姻枷锁，仿佛眼前无理取闹的女人不过是一个局外人，不懂礼仪，不识分寸，而且与他毫无关系。
　　
　　怒火狂飙，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发作，她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索性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你——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我？你明明知道，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你还找那个叫做什么陶意棠的小律师来欺负我！你说，你怎么对得起我爸爸？”她每次提到父亲，被戳到软肋的他一定会低头道歉。
　　
　　娇滴滴的指责听在耳朵里，令人感到非常的腻味和刺耳，他很不耐，“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爸用五年的时间把我调教为成功的商人，而我同样付出五年的时间把你照顾成高调的贵妇，是你自己主动放弃这一切的。”
　　
　　吃惊地瞪圆了眼，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什么？”
　　
　　冷淡地望着她，他真是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厌恶，搞不懂自己怎么可能想过永远看着这样的女人过一生，赔上自己的未来，换来一个性向有问题、性格不正常的妻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官司已经打完了，我们以后个走各路，三亿的赡养费，我绝对少不了你的，只是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裴若瑶傻眼，从未想过一直被自己骑住的男人会这样对她，以为有了父亲这张王牌就能够吃得他死死的，竟然没有考虑到原来他也是冷酷的，“慕君凡，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装凶无效果，扮可怜没有用，沦落至此，恼羞成怒的她气得扬起巴掌，对准他帅气的面庞就想要扇过去。
　　
　　“哇，真是精彩呢。”拿着手机，深黑色的滑盖上银白色的摄像头，对准了在安静的走廊上喧闹不停的男女，陶意棠依旧是一脸兴致勃勃的笑意，等着看好戏似的表情，故作得意地催促：“快点打啊，我的手都酸了。”
　　
　　“呃？”愣住，被她的粉墨登场吓到，没有控制自己，竟然下不了手。
　　
　　“现在还装什么傻，不满意法官的判决，上诉啊！”不爽，小巧玲珑的摄像头还是对准了裴若瑶那一张错愕的脸蛋，她略略勾起粉色的嘴角，“没有想到会看见八点档才会播的画面，不过我想自己有责任提醒你，只要你这一巴掌打了下去，那么我可以马上回头告你蓄意伤害他人身体。”摇了摇触感微凉的手机，她仰起美丽的下颌，“你放心，你的脸蛋我可是照得很清楚呢！”
　　
　　“你——”裴若瑶气结，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什么话反驳，脸色青紫。
　　
　　空闲的右手堪堪掠过额前的发丝，很无辜地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冷冰冰的笑意，“难道说，你比较想让我把这段珍贵的视频卖给媒体？唔，怒发冲冠为金钱，无情前妻掌掴前夫脸，真是有够耸动的话题呢！”
　　
　　白生生的手掌还是在半空中刹车，硬是没有打下来，裴若瑶对她既是害怕又是讨厌，发出尖叫：“你——你去死啦！”
　　
　　看她转身就跑，陶意棠非常不爽，眉眼一沉，终于火山爆发，“站住！”
　　
　　“啪——”
　　
　　“嘭——”
　　
　　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个淡褐色的牛皮纸信封已经擦过自己的脸颊飞来，很是干脆地摔在地上，裴若瑶马上停住，气愤的表情变得凶狠，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她！气得转过头，愤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似的，“你做什么？”
　　
　　交叠起修长的双臂，盛气凌人的势头，就像女王一样华丽非凡，“看在慕君凡的面子上，我不把你的秘密捅出来——底片还你，只要你乖乖收了钱，消失在舆论界的话，这些照片绝对不会流出去。”如果还想带着那虚伪的自尊心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话，奉劝她一句，不要和自己作对！
　　
　　这么大的把柄，连谷常青都不知道的内幕，她居然什么都清楚？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看到牛皮纸信封里的照片，柔软的肢体，亲密地交缠，裴若瑶的表情顿时就像霜打豆芽菜——蔫了。
　　
　　陶意棠淡淡地凝视着她的脸，扯出冷笑，“怎么样，裴女士？”
　　
　　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塞进包包里，完全顾不得形象的她，这样愤愤地吼道：“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你们！”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发出不屑的嗤笑，陶意棠忍不住侧过头去，翻了一个白眼，“拜托，这是我应该讲的台词才对吧。”回眸，刚好看到慕君凡满是笑意的眼神，微微一怔，她又恢复了那一种君临城下的气势，“干嘛？”
　　
　　耸耸肩，纵使不明白她的行为，慕君凡还是一派优雅的作风，“其实我也很惊讶，你怎么会不用那一叠照片。”之前得知她抓住了裴若瑶的七寸，他就十分不合作，目的就是不想让那些不堪的内幕流出。可是现在，她居然肯主动放弃那些得来不易的证据，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挑眉，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他才选择这样做，立刻故意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如果我把它呈上法庭，你不满意，现在我把它扣押在案，你又不满意——慕君凡，你真的很烦耶！到底想要怎么样？”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来，她心底那一份真实的想法。
　　
　　笑吟吟地望着她，他意味迭然地抬高了下颌，“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严重不爽，自己什么时候帮她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几乎同时，辩驳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收都收不回来，“慕君凡，麻烦你先搞清楚，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样做的，根本和裴若瑶那个家伙无关，好不好？”
　　
　　奸计得逞，可恶的他在下一秒钟开怀，情不自禁，微微流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的笑容，调侃着道：“我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子那么大呢。”一眼看穿，咬着牙嘴硬的她，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愣住，陶意棠明白自己再次被他算计了，不由得在心底懊恼，可是嘴上依旧逞强不放松，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切，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只是不想被人知道，棠棣事务所打官司，还需要借助那些三教九流的私家侦探社！”不管理由多么别扭得站不住脚，总之不想在他的面前承认。
　　
　　忽然觉得她好可爱，慕君凡忍不住笑了，漾出一丝温柔，“我请你吃饭？”
　　
　　反射性，她很是防备地盯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怀疑，“律师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相信你可以理解我。如果想要和我吃饭，我认为我有必要听到一个正当得理由。”没有办法，谁叫自己被他整过那么多次，没有一点戒心怎么行。
　　
　　眉毛一挑，帅得叫人晕倒，他还是笑得一脸无害，“就当作是答谢你，帮我打赢了这场官司。”看起来貌似很诚恳的模样，让人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语。
　　
　　美男计——心下一跳，忘记有所防备。
　　
　　即使这三个字瞬息之间跃入脑中，她还是很不争气地中计了。




29

29、居然使了美男计? ... 
 
 
　　陶意棠总有一种误入贼船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慕君凡的动机实在是太明显了，嘴上说的是为了感谢她而请她吃饭，还不惜用了美男计来诱惑自己，结果自己才刚一坐上他的车，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一溜烟就到了他家的楼下。
　　
　　欸，真是郁闷——对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绑架？
　　
　　皱眉，为自己地认真思考而忍不住感到好笑，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些极其浪费脑细胞的问题，真是要命。
　　
　　瞥了一眼坐在茶几前泡茶的男人，看到他一脸悠然自在的模样就很不爽，自己没事为什么要陪他浪费时间，水汪汪的眼眸里顿时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毫不客气，直接开口质问道：“慕君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笑吟吟地回望过去，没有生气，反倒是颇为惋惜自己手里的茶叶，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也不知道她懂不懂得欣赏，“你不是知道嘛，请你吃饭啊！”
　　
　　废话，她当然知道他要请她吃饭！扬起漂亮的眉毛，陶意棠非常不能够理解他的悠闲，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托起线条漂亮得下颌，“慕君凡，我自认为我的视力很好，但是我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可以供你差遣的厨师。”他该不会想要在开饭时间，忽然变一桌子菜出来那么吓人吧？她可不吃这一套。
　　
　　受不了，被她迟钝的思维给雷到了，没好气地反瞪回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的视力不是好到连我这个顶级大厨都看不见吧？”
　　
　　“你？”幸亏他的茶还没有泡好，否则现在他一定满头茶叶，囧到极点。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荣幸呢。”觉察到她语气中充满了说不清的笑意，他忍不住白眼，超级没有形象地对她做了一个鬼脸。
　　
　　“喂，那你买了保险没有？我不想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不合理的威胁！”他会做饭？不要吓唬她了吧，她的心脏承受能力还没有那么强大。一个那么有钱的老板，一个那么精明的商人，一个那么优雅的男士，居然懂得做饭——真是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估计那个裴若瑶直到离了婚还不知道他有这项技能吧。
　　
　　“小姐，我有没有那么不堪？”看到她一脸嫌弃的样子，慕君凡感觉到严重的自尊心受创，决定等一下要好好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厨艺。
　　
　　“难讲。”陶意棠侧着脸，调侃似的笑着，很清丽。
　　
　　把手里热腾腾的茶水倒入杯子里，清香四溢，伸出手递给她，很无奈地站了起来，“那就请你慢慢等待，品尝我的手艺过后再下定论，OK？”就算她再不相信也好，总要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就像大法官在断定当事人是否有罪的时候，也要看证据说话啊！
　　
　　摇摇头，她还是觉得不能够随便相信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卖了还傻乎乎帮他数钱——很是防备地看着他，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了解今天晚上，她的肠胃里需要被塞进一些什么鬼东西，“你要煮什么菜？”
　　
　　看得出浮沉在她眼底隐隐约约的笑意，他忍不住笑出来，随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就像旧时客栈里得店小二一般唱读出今天晚饭的菜名，“虾仁冬瓜，茄子烧肉，盐水菜心和清蒸桂花鱼。”
　　
　　哇，还搞四个菜？他到底行不行——陶意棠惊悚了，“材料准备好了吗？”
　　
　　耸肩，好像一脸应对有素的模样，微薄的嘴角轻轻勾起，“放心，我已经让人买好了，现在都放在冰箱里。”没有必要吧，他看起来就那么差？真是的。
　　
　　“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是有计划、有组织地进行这次行动？”欸，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连材料都提前让人买好了，真是搞不懂他怎么想的！这一切摆明就是预谋好的，恐怕他的重点不是这顿晚餐，而是晚餐过后的饭后甜点才对吧？红唇一弯，她微微眯起晶亮的眸子，似笑非笑。
　　
　　“那是因为你太难请得动了。”眼角轻挑，他转身走入那一头的厨房。
　　
　　看着慕君凡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陶意棠忽然觉得好好笑。
　　
　　斜斜地倚着门，清澈的眸子直直地凝视他的背影，看到他熟练地料理手头深紫色的茄子，干脆的动作，三两下就洗净切好，而且他处理桂花鱼的时候，好像比女人做得还要好，刀功利索，做得很是干净，没有留下污渍。
　　
　　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的一面，愈发深入地认识这个男人，就愈发深刻地感觉到他带给自己的惊喜，完全颠覆了当初她对他的印象。
　　
　　她打了这么多的官司，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案件——自己离婚后经手的第一场离婚案，棘手又麻烦，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自己好笑，如果换作以前的她，绝对不会向慕君凡做出同样那么蘑菇的举动，而是直接摔门而去。
　　
　　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太过不可思议的男人。
　　
　　刚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对他很好奇，因为没有看过一个像他那样故意想要输给对手的当事人。后来，得知他是为了完结一份人情债之后，又觉得像他那样做的话真的很笨，为他感到不值得。然而，明白了他清楚所有的事情却要独自承担下来，不由自主，开始有一点理解他的无可奈何。直到现在，没有当初的抗拒和反对，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
　　
　　似乎每次和他在一起，她都会和他吵个不停，一刻不休息，但是那种感觉并不是生气，反而很轻松——对她来说，在沉甸甸的压力下寻找轻松，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可是只要他陪伴在自己身边，什么难过都会消失不见。
　　
　　其实，想了很久，她终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他人存有敌意的她，会那么容易陷进他布下的陷阱里面。
　　
　　或许，和乔立行分开之后，她也是很寂寞的吧？
　　
　　她懂得那是好强的表现，只是一直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寂寞，才会故意隐瞒起来，看上去一切没变，不过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已经变了，变得不如当初那么坚决。某些时候，她会变得很软弱，坚强不起来的软弱。
　　
　　但是，慕君凡这个追求者，无可否认，他出现的时机很对——恰如其分地安慰了那个软弱的她，在最合适的时刻贡献出自己的肩膀，让她依靠。而且他太擅长那些扣人心弦的小伎俩，三次大争执，两杯鸡尾酒，一部笔记本，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却又在不知不觉之间，病毒一样入侵她的心。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撩拨自己淡定安静的心情，也可以简单明了地让她忽然很想放声大笑——说实话，她并不讨厌他的存在，反而有些期待。
　　
　　“咝——”
　　
　　“欸，你小心一点！”突如其来，听到油花喷溅的声音，不放心的陶意棠急急收回自己游离的思绪，匆匆拉开站在锅边的慕君凡，把笨重的锅盖严严实实地掩在锅子上，手脚利落地熄了火，把他扔出厨房，“锅里有水是不能煮油的，你不知道吗？等一下被烫伤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没事，就剩这条鱼，我们就能够开饭了。”被丢出厨房的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微微一笑，嘴角轻扬的样子好迷人——不过，他反而觉得她担心自己的样子更加迷人，为了看到她难得的温柔，就算真的被烫伤也无所谓。
　　
　　“把油烧开以后直接淋在鱼上，这道菜我又不是不会做。”脱掉靛蓝色的西装外套，挽起丝质衬衫雪白的袖子，直接把云瀑似的长发用竹筷盘在脑后，白了他一眼，又控制不住女皇出巡的凛凛威风，“哪儿凉快哪儿去，葱段、姜丝和甜酱油我来弄，反正不会把你家的厨房炸成废墟啦！”
　　
　　微微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也会做菜？
　　
　　啧啧，真了不起，所谓很恐怖的女强人，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懂料理家事嘛，至少看她在厨房里面虎虎生风的架势，看起来也不是骗人的啊。这次又找了一个属于她的闪光点——出了法庭就是贤妻良母，脱了套装就是家庭主妇！
　　
　　薄唇一抿，慕君凡又忍不住笑了——天呐，上帝到底是多宠爱陶意棠，怎么可以让这个女人那么惹人爱？就连被她肆意指使，自己都心甘情愿。
　　
　　受到主人过分热情的心情感染，系在腰间那一条粉红色的围裙上，雪白俏皮的猫咪仔，好像也情不自禁地笑开了花。
　　
　　翠绿的葱段，鹅黄的姜丝，沸腾的花生油从银色的大汤勺淋到淡白色的桂花鱼上，“喀啦”地发出好大一声响，让鱼肉迅速染上嫩嫩的粉红色，最后浇上同样滚烫的糖醋酱油，顿时散发出很是浓郁的香味。
　　
　　把清蒸桂花鱼放进准备好的陶瓷碟子里，尝了尝味道，然后洒上一层胡椒粉。
　　
　　“搞定！”眉眼弯弯，陶意棠打了一个响指，意犹未尽地端着那一道菜，心想自己好久没有下厨了，这个滋味还真不错！慕君凡真是有口福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拿手菜就是这道清蒸桂花鱼，想当初乔立行还吃得赞不绝口呢。
　　
　　“恩！”她一分神，握着碟子边缘的手指就被烫了一下，麻麻的感觉让她迅速搁下盘子，拧开水龙头冲冷水降温。
　　
　　若有所思，看着白皙的指腹上慢慢起了一个水泡，她不禁呆了呆——还是有影响，乔立行的存在还是对她有一定的影响力，看来没有那么快可以适应的。
　　
　　她已经失控过一次了，如果没有慕君凡，说不定就崩溃了，可是他呢？
　　
　　忍不住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她在他的心中只有一点地位吗？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反而是她，看起来似乎被伤害得好彻底一样。当初他明明说爱她，但是他对她的爱，好像真的比不上作为警察的责任感。
　　
　　虽然知道这样想是错的，可是她那强烈的自尊心，却好似受到了伤害。
　　
　　慕君凡一走进厨房，就看到水龙头大开，陶意棠自顾自怔怔地出神，被冷落的清蒸桂花鱼无辜地躺在那里，陷入沉默之中。
　　
　　她还在——哀伤吗？不解，他情不自禁地垂下手，懒懒地放在腰侧，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猜测着她的情绪。
　　
　　恐怕她一直没有开心过，这么喜欢强迫自己的女人，好胜倔强，怎么受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那么有耐心，总觉得一直被她的行为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是他接触的女人太少吗？怎么一直觉得她很特别。不同于裴若瑶的刁蛮任性，不同于闵希言的甜美乖巧，她一直都是作为一种独立的存在。
　　
　　对事业的执着，对成功的追求，对原则的肯定，她根本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女人，她有她的野心和抱负，本质上来说，这种对掠夺的欲望，应该和他一样的吧？所以才会被同类吸引，看看到底是谁征服了谁。
　　
　　这样的感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也说不清楚了。
　　
　　“欸，你在发什么呆？就等你啰！”深呼吸，掩饰起所有情绪，他装作好像刚刚进来一样，若无其事地发出笑眯眯的声音，故意调侃她，“大律师，你的动作很慢耶，不会真的炸了我家的厨房吧？”
　　
　　“呃？”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现实，陶意棠回头，“哦，我已经好了。”
　　
　　“那就快点出来开饭，我饿死了！”伸手接过放在流理台上的清蒸桂花鱼，他细致地注意到她泛红的手指，不由得重新放下那个陶瓷碟子，直接关掉流动不停的水柱，抓起她的手，皱起眉头，“你的手怎么了？”
　　
　　“唔，没事的——烫伤而已。”甩了一下没有挣脱开他的束缚，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挣扎，“不是饿死了吗？那就快点拿盘子出去啊！我现在可是伤兵，你该不会那么没有良心，还想让我伺候你吧？”装凶也狠不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好生柔和，溅起一股甜甜的香。
　　
　　迅速把清蒸桂花鱼端上餐桌，陶意棠已经跟了出来，看着今天的菜色，掩饰不住清澈的眸子里那一缕小小的惊讶，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除去奶白色的清蒸桂花鱼，淡黄色的虾仁冬瓜做得很绵软的样子，深紫色的茄子烧肉发出浓郁的酱香味，碧绿色的盐水菜心看起来爽口至极，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白烟袅袅的汤，深红欲滴的色泽，看起来好像是牛尾浓汤的样子，应该是用罐头煮的吧？不然的话，他肯定不够时间做好。
　　
　　从另外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慕君凡用一张止血贴细心地裹住那个水泡，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伤口似的，“记得，不要碰水，不要挤破，不然会留疤的。”
　　
　　还没有回过神来，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撒娇似的口吻带着浓浓的倦意，她直接回嘴：“知道了啦！现在可以开饭了没？”拜托，他还要讲多久——对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不能够动嘴，真是一件超级残忍的事情。
　　
　　看到她饥肠辘辘的样子，他微微一怔。
　　
　　呆了两秒钟，终究忍不住笑了。




30

30、狡猾的黄鼠狼 ... 
 
 
　　坐在餐桌前，没有什么欧式礼仪，很简单的家常菜，陶意棠居然感受到一种很久没有试过的温暖，好像夫妻之间温馨的相处，这么难。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着摆在眼前的饭菜，虽然不是精致的料理，只是几个钟头里做出来的一些很普通的菜色，却让她的心头浮起难以抑制的感动。
　　
　　把素净的竹筷子递给她，慕君凡微笑着盛了一碗汤，“牛尾浓汤实在要弄太久了，我又不想借花献佛，所以用了罐头。”他想送给她的，是他亲自准备的礼物，然而这份礼物送出之后，他希望能够得到她的回礼——他最期待的回礼。
　　
　　接过碗，黄绿色的豌豆花在上面盛开，她也笑，巧笑倩兮的美丽，“看得出来，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给予自己过多的惊喜了，从来只知道他是一个出得厅堂的男人，不过不知道他还入得厨房，能够品尝他的手艺，就算是吃到自己肠胃崩溃进医院，她也不会觉得后悔，“多少人吃过你煮的东西？”
　　
　　托着下颌，他耸了耸肩膀，“唔——大概两个吧，我妹妹和你。”
　　
　　忍不住的笑意，在水汪汪的眸子里流转，她捧着碗喝汤，看不清楚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荣幸？你妹妹不会在吃完饭以后，就在医院里度过了一个肠胃炎的夜晚了吧。”开心吗？她应该觉得很开心——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好像是初恋那样美妙，暖暖的，甜甜的，盈满了细致入微的温柔。
　　
　　无语，他不甘示弱地瞪了她一眼，“经过今天上午的官司，我终于知道你刺海棠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字字见血，句句入心，果然是用打死人不偿命的方式逼得对方落败，“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松？”
　　
　　挟着一块冬瓜的筷子顿住了，陶意棠习惯性地侧了侧头，“为什么这样问？”
　　
　　慕君凡伸长了手，用勺子挖了一块鱼脊上雪白色的肉，沾着咸香的酱油放进她装饭的碗里，“裔说过这一场官司很棘手，第一个接手这件案的景晓丽景律师也透露过很难打的意思，而且你又扣起了裴若瑶的证据，最后还是赢了。”剩下半句话没有说，这实在是叫他感到很惊奇。
　　
　　“棘手的不是官司，而是你。”顺口埋怨了一句，她笑了起来，双眸依旧亮晶晶的，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尝试换了一种说法，“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认为自己打不赢的官司，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也赢不了，你懂吗？”
　　
　　“口气还真大。”微笑，奇怪的是，他却懂得这种感觉，而且很明白。不止是作为律师的她，他在商场上面闯荡也是凭着这个信念——别人能够做到的，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别人没有办法做到的，自己一样能够做到！忽然发现，他们两个真的很相似，可能是因为这些相似的情怀，才会被彼此吸引。
　　
　　“本来就是。”一想起刚刚开始和他赌气的表现，她也忍不住笑了，现在还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呢！陶意棠根本就不是这么容易被触动的女人，可是对手一碰上讨厌的慕君凡，结果马上就不一样了！然而，愉快的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失落的阴霾已经接踵而至，“你真的认为，我那么强？”
　　
　　“恩？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怔住了，他吃着微辣的茄子，很是认真地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下结论：“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
　　
　　对，特别，就是这个形容词了！无论是报纸还是舆论，一向都知道她是一个强悍的女人，所以并没有留意她到底强在哪里。
　　
　　可是在交往之中，他慢慢地发现到，其实她非常特别——特别的大胆，特别的倔强，特别的坚持，特别的美，特别的甜，特别的惹人瞩目，特别的吸引他的视线。她的原则，她的努力，她的信念，全部都是他想象以外的东西，带给他很多新鲜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对她弃械投降。
　　
　　捞起一条绿油油的菜叶子，她的焦点好像模糊了，“特别——是特别吗？”
　　
　　搁下筷子，慕君凡觉得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又跟喝醉了的时候一样——对了，之前在Poison Pub里的她似乎也是这样，上一次他强烈地感觉到她的哀伤，只是看着她喝酒，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不过，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他感觉不到她的情绪，忽然觉得好空洞。
　　
　　叹息，没有注意到自己细小的动作已经落入他的眼里，陶意棠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说不出的复杂。
　　
　　慕君凡努力搜索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形容词，因为这个诡异的问题陷入了苦思冥想的状态，“你很——professional，也很Powerful，在法庭上的表现算是化被动为主动吧？驳得谷常青没话讲。”这句话倒是实话，其实更让他跌破眼镜的是庭后和裴若瑶的对决，呵呵，他喜欢。
　　
　　扒着碗里的饭，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笑意，陶意棠又叹气，“刚开始我也这样觉得，可是真正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我才知道，世界上最被动的职业，就是律师。”鬓丝从耳边垂下，在白皙的右颊轻轻地晃动。
　　
　　“怎么会？你已经——很强了。”女王的口才和气势，确实令他很难不动心。
　　
　　“策略，那是策略。”忍不住微微横了他一眼，纤细的眼角溢出一丝浅浅的无奈，如果她在开庭之前就表现出病恹恹的样子，他以为自己还能赢得那么轻松简单？哦，对了，她差点忘记了，他一开始还想故意输掉官司来着。“做律师那么久，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搬弄那些沉浮的法律条文，而是演戏。”
　　
　　“演戏？”微微一怔，从来没想过，她会用这么淡定缓慢的语气，跟他说这么秘密的话题——这算是倾诉吗？他不知道。
　　
　　“对，演戏！这么课程不止是入门，而且还是必修课。”筷子不由得戳到陶瓷大腕的底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如果被看穿了，这个律师在庭上就等于废人一个，所以无论我有多么胆怯，也绝对不能够被对手看出来。就算自己再没有信心也好，也要给当事人信心——除了我，他们一无所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散发出冷冷的悲悯，不知道是对她口中的当事人，还是对她自己。
　　
　　看着她好像放空了的脸，慕君凡不由得微微一窒，听着她话中的主语从“律师”变为“我”，他知道她的感情已经濒临决堤的关口，就像上次那样，似乎只差一步便会全然崩溃。很想说点什么，阻止这一刻的到来，因为他不想再次看到她的眼泪，“是吗？那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呢。”
　　
　　陶意棠兀自沉溺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想过他会搭话——蓦然，卷翘的眼睫毛在清亮的眸子上扑闪着，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怔怔抬眼，她明澈的瞳孔之中倒映出他温柔侧脸的剪影，“什么？”
　　
　　搁下手头的筷子，他习惯性斜斜地倚着白色的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演戏也是一个商人的必修课程，说得严重点，甚至是终身事业——不会演戏的人在这个黑洞里，只有被吞没的份。”自己也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心狠手辣地吞并其他企业，或是为了生意得罪其他人，不过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是由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原本只是想要安慰一下她，让她不要这么难受的，然而到了最后，自己居然也忍不住一时有感而发。
　　
　　凝视着他的眼眸，她在里面看到了满满的认真，心下一跳，好像不由自主把他的脸和工作中的乔立行，重合在一起，“看得出来，你这个假君子。”这句话不禁脱口而出，说完一愣，她眨着眸子，首先捂着脸笑了出来。
　　
　　扬眉，慕君凡不爽，极度无辜地眯起眼睛，“我是假君子？那你岂不是真小人！贪钱市侩，浑身带刺还要得理不饶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无论是假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罢，反正他们是天生一对——想想，好像感觉好不错。
　　
　　黯淡的眸子顿时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贝齿一咬，“欸，人身攻击了哦！信不信我搞你诽谤？”开什么玩笑，居然敢找她的茬？他不是刚刚下了法庭，就忘记她的职业是律师了吧！和她逞口舌之争，简直是不智之举。
　　
　　摆出一张苦瓜脸，看到她重新绽放的笑容，他率先投降：“我才离开那个鬼地方，不想那么快回去啊！”
　　
　　胜利的她不自觉地感到心情愉快，刚刚掠过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在此时此刻灿烂的阳光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性骚扰的书面认罪说明呢！我一直保留着追究你的权利。”她直到现在还是记得很清楚，在路雅阁里，那一勺苹果汁焦糖布丁——真是记忆犹新呢。
　　
　　微笑，一听见她提起那件事，他的神情多了一丝深长的意味，余音缭绕，“是吗？我还打算把这条罪名，犯得更加理所当然一点呢。”差点忘记了，他这个追求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饭后甜点，令他倍受期待。
　　
　　什么跟什么，说这么引人遐想的话！瞪着眼，一点点凶狠的情绪到了眉梢又忍不住软化，化作微甜的笑意，“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黄鼠狼！”奸商，百分之百说的就是慕君凡这种人，平时算盘打得多了，关键时刻心里精明得很——苹果汁焦糖布丁，马天尼，笔记本电脑，庆功宴，丝丝入扣，步步为营，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他布下的陷阱里，永世不得翻身。
　　
　　笑意更深，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柔无害，反咬一口：“我是黄鼠狼，你不就是孵蛋的某动物？”这朵刺海棠，真是让他琢磨不透——醉倒了摔在他车上的她，把他当成小偷强盗的她，从他家里匆匆而去的她，被他气得跳脚的他，办公室里干练逼人的她，法庭上无比强悍的她，还有现在那个带着一丝丝甜美、一点点妩媚的她，无论如何，这朵海棠花，他是势在必得的了！
　　
　　陶意棠不甩他肆无忌惮的调情，别过头去，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倏而转头，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对了，我第一次喝醉酒留在这里忘记带走的东西，你好像没有还给我哦。”
　　
　　“所以，你是承认了我追求者的资格了吗？”步步紧逼，反正话是她自己说的——虽然事实上是他略施手段给弄出来的。
　　
　　“呃？恩——勉强过关吧。”摆出考虑的样子，她不由得高傲地扬起白皙的颈子，天鹅一般优美的姿容，巧笑倩兮，明明笑得像花儿一样，却还要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好生俏丽，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戒指呢？”
　　
　　“在我房里，敢不敢去拿？”下颌轻挑，黑如夜色的瞳孔里掠过一缕侵略性的笑容，抛出重型炸弹。
　　
　　“敢，为什么不敢？”难道，还怕被他吃了！这不是他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事情吗？反正他的阴谋已经被洞悉，鹿死谁手——没有到最后一刻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粉晰的嘴角，静悄悄地爬上一丝浅笑，充满了浓浓的挑衅。
　　
　　很果断地站起来，纤细的眼角用余光扫过慕君凡笑意盎然的脸，为了表现自己大无畏的勇气，陶意棠凭着熟悉的印象率先走向他的房间。




31

31、久违了,性生活! ... 
 
 
　　久违了,性生活!
　　记忆里的房间似乎没有怎么改变，只是空间之内不断流动着的暧昧气息，却让这间曾经让自己惊艳不已、胜过《Vogue》杂志封面那一袭孔雀绿色礼服的卧室充满了旖旎缱绻的意味——至少，为了稍后的情节做铺垫。
　　
　　床头柜上的长梗洋玫瑰，早已经被点缀在碧绿色叶子里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所取代了，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在初秋这个时节还会有盛夏开放的迷迭香。不过没有办法否认，迷迭香素净的气息确实比玫瑰的俗艳好上几百倍。
　　
　　然而重点不在这里，在于壁灯下散发着流星般的光芒的那一枚戒指。
　　
　　雪白色的钻石，在浅绿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带着盈盈的笑意，耀武扬威地直视着她的眸子，刺目地闪烁着，仿佛想要看到她的眼泪。
　　
　　冷笑，慢慢地走过去，尖锐而细长的鞋跟“啪”地踩上了木地板，稳稳当当地托着她清瘦的身躯——直至，她能够全然俯视那一枚小小的钻石。
　　
　　把戒指从那个酒红色丝绒盒上拎了起来，挂在白皙得耀眼的指尖上，忽而想到乔立行的脸，挥之不去——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精致的容貌上抹去了所有不应该出现的沉思，转向慕君凡的方向，“保管得不错。”
　　
　　还在想明天就把木地板换掉的他，理所当然回应她的笑容，“那么，看在我把它Keep得那么好的份上，是不是应该有点奖励？”更进一步，高大挺秀的身躯为宽阔的空间带来一丝紧迫感。
　　
　　摇摇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脸，深邃而优雅，游离着□——她并不在意，依旧转着那一枚小巧玲珑的事物，不无挑衅地凝视他，搬弄着繁琐的法律条文，“根据失物认领相关条例，拾金不昧是你的义务。”
　　
　　隔着极其贴身的白色衬衫揽住她的腰，早晨还裹在立体感十足的西装外套里的腰实际上更加细得惊人，重复着她的话，微微地笑起来，“拾金不昧？”修长的手指托起她微凉的下颌，因为分外明晰地直视着她眸子里的自己，所以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瞳孔里一样出现了她的剪影，“我可不是三岁小孩，没有那么容易就让你蒙混过关喔。”
　　
　　“不然——你想怎么样？”很明显的对白，某动作出现前，好像都要来一句。
　　
　　“虽然戒指已经物归原主，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机会再次戴上它。”虽然这句柔弱小女生才会说的对白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可是他并不认为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任君处置。
　　
　　“不让我戴？”伴随着那张笑得无害的脸庞越靠越近的动作，她不得不用手顶住身下的梳妆台才能把自己支撑起来——可是，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还是闪烁着星辰的光芒，紧紧地盯着他，“是否有这个机会，就要看你的努力啰。”
　　
　　“遵命，女王陛下！”话音刚落，慕君凡手臂一横，唇边的笑容尚未被她看得真切，已经动作迅速地扣住她的腰，直接压到柔软的床上。
　　
　　陶意棠闭上眼，他温热的唇已经落到自己的唇上——深刻而激烈，还能感觉到他唇齿之间淡淡的烟草气息。她还蛮佩服自己的，在这个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们刚刚在吃饭，为什么他的嘴里没有饭菜的味道？
　　
　　很快的，她没有办法继续神游天外了。
　　
　　靛蓝色的西装外套在厨房里已经脱掉，他的手伸进了她微敞的衬衫，契合着那一抹娇软的曲线向上抚去，攻城掠地，很快搜索到内衣背后的暗扣，指尖尽是蕾丝滚边的触感，轻而易举地弹开了那一个小小的阻碍，褪去了那一块薄薄的布料，肆无忌惮，揉捏着那一双细致而柔软的丰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性生活的缘故，爱抚的感觉来得激动又强烈，她忍不住隔着衬衫按住他的手，逸出一声喟叹：“拿——拿出来！”靠，脱了她的内衣还放在里面不拿出来！干嘛，当装饰摆着哦？难受死了。
　　
　　笑了，摸到那一块被她压住的布料，慢条斯理，一寸一寸地扯了出来。
　　
　　瞬间，她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水光盈盈，缀满蕾丝的粗糙表面和丝缎般光滑的肌肤摩擦着，让她呼吸一窒，带来难以想象的快感。
　　
　　笑意愈深，慕君凡解开了陶意棠衬衫上的扣子，带着从容淡定的表情，好像在和下属开会似的，剥掉了她的上衣。
　　
　　“窸窣——”
　　
　　一声轻响，那件雪白色的衬衫，软弱无力地跌到了床下。
　　
　　初秋的气候是凉爽的，窗外的柏树悠然自在地在微冷的清风中舒展着翠色的枝条，燃尽的凤凰花支撑不住火焰一般娇红欲滴的花瓣，那些凋零的花朵时不时被风刮落，稀稀零零地落得满天飞舞，纷纷扬扬。
　　
　　可是，房间里的温度却热得可以把人灼伤——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被压在最底下，阔腿裤、西装外套、揉成一团的内衣裤都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各个角落，相互交叠。反观那一张深紫色的大床上，恍若盛开的薰衣草地，一双躯体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娇吟夹杂着低喘，抵死缠绵。
　　
　　陶意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浑身的细胞都是滚烫的，烧得她神智全无。
　　
　　她甚至觉得自己柔软得睁不开眼睛，没有勇气去看身上的慕君凡——他是有三头六臂在帮忙吗？怎么自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自己身上每一个敏感的部位都被同时爱抚着，快要晕过去了。
　　
　　丧失主权，连意识都模糊了——气喘吁吁，她摸索着压在自己身上那一具庞大的身躯，张开嘴，晶亮晶亮的贝齿狠狠咬在他的肩头！
　　
　　“噢——”惨叫声徒然响起，慕君凡再次扣紧了她的腰，眉头深锁，“干嘛咬我？”如果是调情的话，轻轻咬还无所谓，她居然那么用力？看她现在一副娇柔而慵懒的模样，居然忘了猫咪还是有爪子的。
　　
　　“我很热。”揉了揉眼睛，她看清楚了他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快点！”
　　
　　他无力——所以说，他很认真在做的前戏被嫌弃了？
　　
　　不爽，他难得一做做全套，竟然还被嫌太慢！深邃的瞳孔之间倒影出浓重的夜色，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要加快吗？那样子的话，你的福利会减少很多哦。”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抡起枕头就垫在了她的腰下。
　　
　　怪招，似是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陶意棠迷糊地想要用手肘撑起身躯，“你在——唔！”几乎是同时，他撑开了她的腿，微凉的空气灌了进去，带来奇异的饱胀感，只觉得浑身一软，她又摔回柔软的大床深处。
　　
　　慕君凡忍不住笑了，修长的指抚摸着粉红色的花瓣，倏而戳了进去！温热而□的甬道紧紧裹住他的手指，极度销魂。
　　
　　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引起她无可抑制的颤栗，不自觉地夹紧了纤细的双腿，随手拽了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你——”直接的触感来得太过强烈，她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晕生双颊。
　　
　　难得啊，刺海棠也有吃瘪的时候？
　　
　　越来越深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浮现，他恶劣地探入第二根手指，甚至挑战她的极限似的第三根，模仿着按女交欢的舞步，有节奏地进进出出，湿滑一手，逼得她没有办法控制喉咙中逸出的嘤咛，甜得叫人迷恋和沉醉。
　　
　　靠，好想打他——陶意棠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虚软的双腿不禁来回地厮磨着，难受的感觉让她快要疯掉，“慕君凡！你到底要不要做？”
　　
　　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指，再度在她的身体深处带出一串火花——看来效果不错的样子，“做，当然做！”安抚似的吻住她的唇，慕君凡露出狡黠的笑容，按捺不住的不止是她一个，他早就已经做好“提枪上阵”的准备了。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迷糊之间，陶意棠眸光一闪，忽然双腿一夹，直接把慕君凡踹了出去，连声尖叫道：“Stop！”
　　
　　幸好平时有去健身房做运动，否则这一踹还真的能够把他踢到床底下去，不爽地把她重新压倒在床上，慕君凡再次掰开她的腿，弄得她只能别无选择地环着他的腰，“欸，你搞清楚——这种事不是说停就停的！”
　　
　　“闭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清脆的声音变得软而甜，她在他的身下无可奈何地扭来扭去，连责骂都失去了力度。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为了压制乱扭的她，慕君凡不由得更加靠近她，滚烫的□直直逼近她的柔软，好热的感觉，让两个人都为之一震。
　　
　　“套，套啦！”陶意棠又一次尖叫出声，一个白眼瞪回去，颤抖着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是接下来那一句就吼得格外来劲儿：“我不要因为一夜情就得艾滋！”
　　
　　“套就套，早就准备好了——”听到前半句，他还感觉松了一口气，并不是排斥他，只是在“行刑”前要做好防范措施。可是一听完后半句，“噌”的一下从欲火升级为怒火，握紧她的肩，愤怒地低吼并且诶义正言辞地郑重声明：“陶意棠，你搞错了吧？这不是一夜情，我也没有得艾滋！”
　　
　　被他摇得晕晕的，陶意棠正想回嘴，结果一阵娇软的呻吟脱口而出。
　　
　　呃，她被火上心头的慕君凡“就地正法”了。




32

32、性伴侣协议? ... 
 
 
　　清新而美好的早晨，舒爽的空气里依稀弥漫着浓郁的暖气，一种淡淡的暧昧气息在房间里流转不息。雪白色的床单上交织着的身躯，窗外金黄色的阳光灿烂的照耀之下，在纷乱的被褥上投影下浅黑色的影子。
　　
　　“喂，琦琦吗？我是棠姐。”
　　
　　“棠姐，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有事吗？”睡眼惺忪的声音，娇而懒。
　　
　　“恩，我要请一个早上的假，今天的会议还是取消吧。”
　　
　　“怎么了，棠姐！你不舒服吗？”
　　
　　“不是——”
　　
　　“早啊！”醒了一段时间的慕君凡，看着陶意棠裹着被单讲电话，白皙的肌肤□在微熹的晨光里，不由得恶作剧似的靠在她光滑的肩头，故意对着话筒大声说话，露出明朗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吗？”
　　
　　昭告天下，他的阴谋得逞了。
　　
　　丝毫不理睬他，她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推开他的俊脸，继续说：“我下午会回去跟进之前留下的档案，就这样了。”然后很干脆，“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转身一个糖炒栗子就在枕边人的额头上爆开，没好气地双手叉起腰，“慕君凡，慕总裁，慕先生！你就不能安静一点？拜你所赐，我今天下午又要浪费一大堆口水解释你的存在了。”靠，被谁知道不好，居然被汪琦——唉，真是大意了。
　　
　　学着她的腔调，对着她指指点点，悠哉游哉地打断她的话：“陶意棠，陶律师，陶小姐——你，走光了。”
　　
　　一个枕头飞过来，伴随着一声愤怒的河东狮吼，“慕君凡！”
　　
　　无辜地揉了揉被扁到的脑门，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一抹纤细柔软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自己怀里。失去在怀的佳人，一刹那之间好像失去了某种契合的温度，居然依依不舍了起来——来不及深思，浴室的门已经被用力地打开。
　　
　　清俊的眉眼看过去，忍不住的笑容，她早已换上一身白色丝缎无袖上装，繁复的荷叶滚边和简单的袖口设计相对比，很是好看。简洁的白上衣搭配上黑色的阔腿西裤，黛莉赫本式的优雅气质，不由得令他赞叹。
　　
　　“衣服很漂亮，又是订的？”这是她常做的事情，他早就已经领教过了。
　　
　　“不是。”不好意思，让他失望了，这次他猜错了。
　　
　　不解地挑眉，他微微一怔，“不是订的？”总不可能是在他家找的吧？他记得自己没有变装的癖好。
　　
　　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当当当当——谜底揭晓：“我自己带来的。”
　　
　　什么？恍然大悟之后却又错愕了，好惊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导游戏的那个人，没想到她更绝，居然连换洗的衣服都自备了！
　　
　　那么，昨天那个抵死缠绵的夜晚，到底是谁征服了谁？
　　
　　纠结ing。
　　
　　为了报答慕君凡昨天晚上的努力——呃，是做饭的努力！陶意棠也难得下一回厨房，帮他做一顿早餐当作报答。为了让他上班不要迟到，所以弄了很西式的搭配，蔬菜沙拉、三明治和黑咖啡。
　　
　　坐在餐桌前，慕君凡居然觉得感觉好奇妙，情不自禁，暗自唾弃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陶意棠帮他做早饭，真是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不可思议的同时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道她的前夫有没有接受过同等的待遇？
　　
　　“想什么？笑得像一个傻瓜。”把东西端出来，她眯着眸子，柔软的指腹掠过他的嘴角，“牙膏渍。”
　　
　　“恩。”好自然的动作，好温暖的感觉。
　　
　　把他怔到的动作映入眼帘，陶意棠忍不住露出俏丽的笑，这么受宠若惊？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不要吓到他才好，“诶，我有事跟你说。”
　　
　　喝了一口咖啡，他开始往黄油烤吐司上夹鸡蛋，“说吧。”
　　
　　“我要跟你订一份协议。”拿出白纸黑字的合约，她看起来一脸笑容，“名称有点长——性伴侣约定兼保密条款协议。”
　　
　　“呃——咳咳！什么鬼东西？”情绪失控，不止被喉咙里的咖啡呛到，而且连吐司里的蛋黄都被捏爆了，性伴侣什么什么协议？21世纪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神奇产物！真是不知道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明白吗？那么我解释一下。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说，你现在已经取得我的正式追求者的资格，不过我还没有考虑好Say Yes还是No。所以在我答应作为你的女朋友之前，这份协议都一直都存在法律效力——反正，我们的事情不能透漏给媒体，仅此而已。”好官方的解答，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她觉得他的表情好好笑，在他惊咋的眼光下宣布了那个历史性的结论：“直到下一次我和你发生非正常性肢体接触之后，协议正式生效！”一口气说完，终于觉得一直处于下风的她终于夺回主权了！真是扬眉吐气。
　　
　　“你——”掩饰自己的失态，慕君凡无法招架这个来势汹汹的女权主义大报复，真是怒都怒不起来，只好笑了，“连这个什么性伴侣协议都准备好了，看到陶小姐是很迫不及待爬上我的床啰？”
　　
　　笑得好生开心，明眸皓齿的俏然，“Sorry，你好像误会了——做好两手准备一向是我的原则，更何况我没有比你承认它的合法性，只要你不要和我发生下一次的非正常性肢体接触，它也只是废纸一张啊。”摆明就是故意的，这份协议本来就是不平等合约，他一时精虫上脑，不上当也不行了。
　　
　　这一次算她狠，他甘拜下风——可是下一次，他一定会扳回一城的！




33

33、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心情真好，连走路都有风迎面吹来——踩着金色的尖头高跟鞋，黑白装束的陶意棠走在路上摇曳生姿，从来没有在和慕君凡的交锋里占过上风的她，这一次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性伴侣协议？亏她想得出来！拿法律来这样用，如果被教授知道了，一定气得高血压晕过去。
　　
　　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自觉的，嘴角再次上扬，一双梨窝在双颊两侧绽放，奇异地发现，他总是有让自己愉快的魔力，无论是寂寞的时候、哀伤的时候、失落的时候、愤怒的时候——好像他的存在，就会让她开心无法自持。
　　
　　忽而一阵微凉的冷气吹来，闻到熟悉的火鹤兰的芬芳，踏进了棠棣事务所。
　　
　　“喂——”早就从保安的口中得知她回来上班的商月亭，一看到她拐入走廊的身影，就已经率先冲了过来。
　　
　　“听说——”不甘落后的景晓丽也奔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差点没摔倒。
　　
　　“你家里有——”八卦兮兮的李彦秋，其实是被无辜拖过来的。
　　
　　“一个男人？”神经质的温良玉，严重饥渴，抢着听新闻的鬼样子。谁让他最近资源那么匮乏，一抓到爱情的小苗头就觉得好兴奋！
　　
　　“而且那个男人，据说不是乔立行喔！分居期为过，你的行为仍旧属于红杏出墙耶。”悠哉游哉，擅长离婚官司的梁云歆走过来，笑吟吟的模样，难得抓到他们家老板的包耶！千载难逢的机会。
　　
　　“红杏你个头啊！据说据说，是据谁说的？扣奖金！”矛头直射不远处畏畏缩缩、企图装鸵鸟把脑袋埋进资料堆里的汪琦，“你觉得是谁呢？”
　　
　　做贼心虚，干笑着从资料堆里露了脸，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棠——棠姐。”呜呜，她好可怜，明明警告了他们听过八卦就要保密的，结果还是被出卖了啦！“我帮你买下午茶？楼下茶餐厅的生煎包很赞哦！”
　　
　　现在才来拍马屁会不会太晚？棠棣事务所的后宫分子对桃色新闻有多么狂热的爱好，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吧！陶意棠凤眸一瞪，芳华流转，“赞你个大头鬼！生煎包当下午茶？自觉回去写检讨，不交就别下班！”
　　
　　哀号，汪琦可怜巴巴地跺了跺脚，一脸委屈地含冤控诉，“啊？棠姐——我才刚刚升职五个小时还不到，这么快就要扣我奖金兼非合理时段加班，太不公平了啦！”试图用装可怜的招数蒙混过关，好难啊！
　　
　　不甩她，陶意棠依旧被其余五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二十双，除了召开加薪会议，东厂、西厢、南苑、北阁从来没有试过聚得那么人齐。
　　
　　拍了拍她的肩膀，姗姗来迟的唐以慈一脸悻悻然，“棠姐，不要妄想罚了琦琦就当没事，套用一句你的名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忘了，老板恋爱与职员同罪，这还是你说的呢！”幸灾乐祸的表情。
　　
　　扬眉，黛色如柳，“我昨天不在家，找了一个男人跟他回家，这样子满意了吗？”故意的，讲得那么随意，不过还是这句话比较直接而有震慑力。最重要的原因是，性伴侣协议——也不是慕君凡一个人要遵守的。
　　
　　此话一出，一众哗然！
　　
　　围在陶意棠旁边碎碎念的一干人等顿时统统傻眼——尤其激动，亢奋不已！
　　
　　“棠姐学别人One Night Stand？”
　　
　　“你跟乔Sir离婚才多久啊，那么快就有新对象？厉害哦！”
　　
　　“欸欸欸——有没有记得戴套？有没有按时吃药？小心手尾长啊！”
　　
　　“啧啧啧——反面教材！不良示范！”
　　
　　翻白眼，陶意棠就知道他们这群家伙就会是这种反应，“喂，是你们自己要听的耶！听够了吧？全部回去写听后感，各个部门累积字数五千，不然全部加班加到十二点！”
　　
　　雀跃欢呼的讨论声顿时变成了不满的抗议，“不行——无故加班违反《劳动法》的规定啊！”哀求成分居多，早知道就不要乱讲话了，惹火了他们家事务所的合伙人，果然没有好果子吃啊！
　　
　　拨了拨脑后流水似的长发，她扬起漂亮的下颌，“无故？别看玩笑了，你们的“故”抓在我手上的可多着呢！”把绛紫色的藤萝花刺绣包挽起，精准地卡在手腕的位置，“2007年出台2008年正式实施的法律，统统给我背熟了！如果谁在新法律上栽了跟头，回来给我罚抄一百遍！”
　　
　　靠，她陶意棠是什么人？女王陛下好不好！
　　
　　想起这个称呼，她又忍不住笑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
　　
　　一开办公室的门，陶意棠发现许南枫已经在这里久候多时了，不由得淡淡地皱起眉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进我的办公室，这是我的原则。“就算他是老前辈、老朋友、老同事，一样一视同仁。
　　
　　握住她的手，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你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甩了甩手，挣脱不得，她白皙的手腕倏而一用力，反扣住他的手骨，反剪
　　至背后，“我是成年人，轮不到你教我怎么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而且我没有理由骗你，麻烦你搞清楚！”话说得很白，她不想继续纠缠，况且现在已经有一个慕君凡入侵她的世界，其他的她也不想再管。
　　
　　闭眼，深呼吸，他不解，“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明明懂，她明明懂的！
　　
　　很烦很烦，她觉得头很痛，不由得口气一转，平淡的语气变得清冷，“许南枫，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你一相情愿的想法已经造成我的困扰。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需要你插手，你不要逾越了一个下属应该有的本分。”真是的，他怎么说来说去都还是不明白？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站起身，他挺直了腰，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我们之间一定要闹得那么僵？”
　　
　　挂好自己的包，她面无表情地坐在老板椅上，淡然地看着他，“这是你的拖泥带水带来的结局，你的希望早就应该断了，无论乔立行是否在我身边，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微微一顿，她抽出一份文件，不再看他，“公私分明一向都是我的宗旨，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会放你一个厂家，知道你心情平复了为止——我不想让四大名牌三缺一，不要逼我开除你。”
　　
　　不经意抽搐了一下，他的表情好挫败，“陶意棠，你赢了！”然后，甩门而去。
　　
　　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陶意棠不爽，心头郁结，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难受——什么跟什么！这种东西能算谁输谁赢的吗？
　　
　　“棠姐，你真的——太残忍了。”大门再次打开，接着关上，一身翠绿色亚麻长裙的霍静颐背对着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才转过头看她，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平淡，脸上浮现出病后的苍白，“他会很伤心的。”
　　
　　“那就去安慰他，我不介意让你也放假。”微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用行动告诉她自己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找我有什么事？”
　　
　　“面试的资料。”无法再说什么，霍静颐只是谈起，递了一叠简历给她。
　　
　　“对喔，助理位置又空缺了。”伸了伸懒腰，捏捏硬邦邦的肩膀，“请多一个人又要多花钱了。”最好是找到一个帮得上忙的人，让她赚大钱而不是亏钱！
　　
　　微微一笑，霍静颐坐到她对面的转椅上，“我看过了，好像有几个质素都很不错，其中有一个叫什么怡的女生，我很看好她。”
　　
　　翻了翻文件夹，果然看到那一张简历，“慕隽怡，看资历的话，确实记录很辉煌啊。”英国法学院毕业的硕士生，而且还是跟法律界著名的欧阳大状——欧阳子傔出身的，“这么年轻就当辩护律师，恐怕不好调教。”
　　
　　忍俊不禁，她无言地看着自己的上司，“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说实话，那个慕隽怡的经历和陶意棠还蛮像的。
　　
　　微微一怔，连陶意棠都忍不住笑出来，打趣道：“是啊，最怕是这种人过来撬我的墙角，把你们都抢走了——最后呢，只留下我孤家寡人一个守着棠棣事务所，无钱可赚，倒闭为止！”想当年，皇廷事务所的负责人都是这样想的吧？不过，谁又真正了解她的痛苦呢？看起来是才能很不错的新人，起点那么高，恐怕也是一块和自己相似的倔骨头。
　　
　　耸肩，霍静颐很自然地接口，笑得温柔甜美，“放心，无论如何，四大名牌永远支持你的——我们是盟友嘛！”
　　
　　清澈的眸子染上明亮的光芒，很快又被欣慰的笑意取代，分外由衷地道：“谢谢。”是啊，他们不止是战友，还是朋友——不会忘记，那一份属于彼此的情谊。
　　
　　同样报以一个温和的笑容，霍静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面试时间是明天下午，你做好当监考官的准备啰。”
　　
　　点头，“恩，我会的。”
　　
　　看着霍静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陶意棠又拾起那一份简历——慕隽怡，又是姓慕的，慕君凡不是说自己有一个妹妹？不会那么巧吧。
　　
　　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想象力，一定是她多心了。




34

34、一夜情当然不止一夜! ... 
 
 
　　其实每次要招人进棠棣事务所，工作量还是蛮大的，不止要把所有人的简历通通看完，还要联系那些新律师的教授、实习东家之类的人，了解所有相关的资料，包括原则和经验——下午两点多来上的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六点了。
　　
　　幸亏最近没有什么案子，不然一定更累！
　　
　　摘下眼镜，他习惯性地揉着额头，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随手拨开了那一桌子乱七八糟的简历，那一张属于慕隽怡的白色纸张带着刺眼的颜色映入演练，忍不住看了又看。
　　
　　年纪轻轻，才刚出来混没有多久就胜了十多个案子，可惜初出茅庐，不知道教不教得熟，她可不想养一只狼狗在身边，一个不高兴反咬自己一口。现在的新人啊——呵，心高气傲的实在太多，所以才显得魄力不足，缺少实战人才，一旦对上那些老牌律师，不到两三分钟就被别人PK掉了。
　　
　　不想管了，再这样熬下去，连CD的凝世金颜都救不了她，迟早变成黄脸婆！
　　
　　不过，慕君凡应该是第一个看不下去的人吧？
　　
　　忍不住微笑的冲动，居然想到他的样子还要搭配那么肉麻的对白，受不了那一种自我陶醉的感觉啊！根本不像那个女王殿下一样的刺海棠。
　　
　　倒塌在柔软的椅背上，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望着天花板——One Night Stand，她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不然，怎么会勾搭上慕君凡这种人！虽然他的追求让她很难相信，不过相比之下，她的应承应该更加让人难以理解吧。
　　
　　可是，再强硬的女人，始终都抵不过心头那一丝忽而掠过的感动。
　　
　　皱眉，陶意棠差点从老板椅上掉下来，和大地亲吻——那么恶心兼没有原则的话，一点都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玎玲——”手机适时响起。
　　
　　“喂？我是陶意棠。”拍拍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想他。但是自己一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她马上又蔫了。
　　
　　“我是慕君凡。”似笑非笑，那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对了，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可惜的是，在电话里的她看不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还没有下班吗？”
　　
　　“差不多了。”世界上不存在心有灵犀的吧？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纤细的手已经托起了下颌，“有事吗？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律师不是没有私人时间的吗？”不禁笑了，似乎听见她的声音就能够想到她胜利的表情，“出来吧，我在你们事务所的楼下。”抬眼向上望去，刚好能够看到棠棣事务所亮晶晶的招牌。
　　
　　“这么老套？”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挂好的包拿起来了，“等我三分钟。”
　　
　　按了电梯，踩着金色的高跟鞋就“蹬蹬蹬”地下了楼，踏在楼道走廊上。墨绿色的瓷砖地板，碰撞之间发出清脆至极的响声，很是悦耳动听。一出门，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向左望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他在车窗里那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穿过路边的白杨树，上车，“啪”地关了门，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怎么那么有空来接我下班？”他堂堂一个帝凡集团的大总裁，日理万机，忙过终生操劳的某总理同志，怎么会那么有闲情逸致。
　　
　　伸手为她系好安全带，把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几个老朋友回国，在威斯汀酒店有一个饭局，想带你过去露个脸。”
　　
　　心头一甜，衣服底下的手攥着温暖的衣角，闻到淡淡的烟草味，“这么快就打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似乎还没有答应要当你的女朋友哦，你暂时还只是我的性伴侣，OK？”咬字咬得好清晰，故意刺激他。
　　
　　无奈，他从倒后镜中看到她娇俏的模样，眼里尽是狡黠，“陶律师，你搞错了吧？作为帝凡集团未来的法律顾问，你是有义务要跟公司的高层干部见见面的。”只有她才懂得话里带刺咩？别忘了，他才是戏中之王，深谙此道！
　　
　　眉尖轻扬，清澈的眸迎上深邃的瞳，“法律顾问——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侧着脸，他的手握住了她的，“难道有钱不赚？赚我的钱，你应该很没有负罪感才是。”毕竟离婚案的律师费，她收得很贵耶！
　　
　　仰头，尖削的下颌线条干净而优美，理所当然似的，“难道我收错了吗？帮你扔了旧的捡新的，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很划算啊！”
　　
　　什么烂比喻？女王就是女王，价值观与众不同——慕君凡无言以对。
　　
　　“这个，给你。”慕君凡不再跟陶意棠讨论什么划算不划算的问题，把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什么东西？”半信半疑，带着不解的心情掀开那条浅咖啡色的缝隙，随即微微怔住了——黑色鱼尾晚礼服，行云流水般的触感在指尖留恋不散，纵使真实地摸到了丝滑的质地，握在手里依旧跟没有触感似的柔软。然而，她的神色先是惊艳，惊艳过后却又有意识地变幻了，显得高深莫测，“这么大手笔，连蒂凡尼Chanel专卖店的镇店之宝都拿出手了？”
　　
　　“恩，喜欢吗？”他一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价钱对他来说无所谓，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喜好。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用心帮另外一个女人准备衣服，那种感觉真是——怎么说好呢？应该是非常特别的吧。
　　
　　“喜欢是喜欢，但是，我想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你帮我准备派对着装的地步。”在他惊愕的眼光之下，她把那件晚礼服放回了牛皮纸袋里，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等我五分钟，很快回来。”话音刚落，她纤细的身影再度消失在车厢内，连牛皮纸袋也一起拿走了。
　　
　　慕君凡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静默许久，忍不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是有趣的反应，这是一个正常女人收到一个正常男人送的礼物应该有的反应吗？恐怕全世界只有陶意棠一个人收到他的礼物，会有这么奇特的回应了。
　　
　　修长的指拂过尖削的下颌，玩味的笑意丝毫不减，至少她没有拒绝过他。
　　
　　随之，在非常精准的五分钟之后，陶意棠果然出现了。
　　
　　他的眼里溢出分外惊讶的神色，她穿了一袭烟灰色的曳地长裙，深V的领口设计很是别致，腰封很高，不规则剪裁的裙摆像羽毛一样飞散开去，每走一步就盛开出一朵异样绚丽的花朵，很是美丽。
　　
　　关了门，满意地发现他移不开视线的赞美眼光，她得意地笑了，“不需要你帮我准备，Chanel的晚礼服，我自己还买得起。”侧着头，刚刚才楼上洗手间匆匆化的淡妆让她看起来棱角柔和了不少，“不过你那么有心，我还是收下了。”
　　
　　初时浮现的讶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笑，慕君凡娴熟地旋起方向盘，一个干净利落的转弯，向笔直的公路驶去，“有没有带外套？七月底的秋天，天气很凉。”她刚才都打喷嚏了，上去换衣服怎么不把风衣带上。
　　
　　微微耸了耸肩膀，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赶着下来而忘记带的，很从容地对他扬起一个淡淡的释然之色，“无所谓了，反正进了酒店有暖气，出了酒店就上车，一样有暖气，不会感冒的。”就算真的觉得冷了，大不了抢他的西装外套穿着先啰！不考虑他的前提下，她是不会介意的。
　　
　　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慕君凡看向她，夜色深湛的瞳孔没有对准她的眸子，却是意有所指，“你没有开车回去，明天怎么上班？”
　　
　　调整着滑落肩头的细肩带，陶意棠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坐计程车啊。”
　　
　　清了清喉咙，他忍不住微薄的唇边流泻出一丁点隐约的笑意，“其实，我不介意送你一程。”咳咳，这样说已经够明显了吧？她这么聪颖过人，不可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才是。
　　
　　明白了，而且是非常清楚！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似笑非笑地挪揄道：“想要和我发生非正常性肢体接触——怎么，默认性伴侣协议的存在价值了吗？”
　　
　　吃瘪，她干嘛说得那么白？他无语，“去我家？”
　　
　　呵，赌气吗？居然比她还直接！故作深思熟虑状，她勾起妩然的凤眼，“上次在你家，为了公平起见，是不是应该到我家？”况且她已经造访他家两次，而他只来过她家一起，无论怎么说，都应该让他再跑一趟吧。
　　
　　不错，那么快就懂得讨价还价了——吃定他不肯吗？他偏偏觉得无所谓！玩玩看，虽然她有性伴侣协议，不过游戏还没有玩到最后，谁输谁赢不知道呢，“当然没有问题！你家还是我家，哪里都一样。”
　　
　　切，拽什么！摆出亮晶晶的笑容，陶意棠看起来好开心。
　　
　　红灯转绿灯，斑马线上的行人匆匆赶到对面，那一辆停靠在马路边上最新款的梅赛德斯跑车——闪动着银白色光泽的SLK-350，顿时绝尘而去。




35

35、金龟婿兵团 ... 
 
 
　　威斯汀酒店。
　　
　　这个地方经过老朋友的帮忙，重新整顿过后果然不一样了——虽然施若龄的专业不是酒店管理，但是她的才干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能够让她从盛世公司跳槽到冷氏集团帮手，真是不简单。
　　
　　而且她和沈碧笙、冷天霁这两个总裁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外界的人真是雾里看花，看来看去都看不清楚——恐怕连她自己，也是晕乎乎的吧。
　　
　　穿过古意盎然的小桥流水，走过花叶扶疏的亭台水榭，裙袂飞扬的陶意棠和西装革履的慕君凡来到威斯汀酒店的大堂——这里灯火通明，舒适而柔和的光芒不停地流动着，甜而娇柔的旋律不绝于耳。
　　
　　维多利亚时代的浪漫感，罗曼蒂克到了极点——听说是这里的设计是出自一个年轻的室内建筑师之手，真是人才辈出，一个比一个不简单。自己怎么就老是和这种人无缘呢？一天到晚都在吃四大名牌的老本。
　　
　　忍不住微微叹息，又想到了那个叫做慕隽怡的女生，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慕君凡，脑子忽然乱了起来。
　　
　　拍拍她的肩膀，占有性地扣住了肩头那一片柔白的肌肤，“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和平时那个犀利如锋的她差别好大。
　　
　　摇头，她扬起一抹笑容，“没事，想到一点工作上的问题。”顿了顿，终归还是忍不住，好像很无意似的说了出来：“对了，最近棠棣事务所来了一个应聘的女生，从英国回来的，和你一样也姓慕。”
　　
　　重复了一次，笑了笑，“姓慕？这个那么好的姓不常见呢。”啧啧连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打趣的口吻开起了玩笑：“你不会因为人家跟我同姓，所以永不录用吧？”
　　
　　什么！如果真的是人才，她肯定有杀错没放过——瞪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倒影出他的侧脸，“对事不对人是我的原则，就算是国家主席在我面前也一样没得商量！”转开话题，暗自觉得自己太多心了，不由得释然一笑，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女王陛下，不要随便把胡先生摆上台，小心引起公愤——耸肩，他迈开笔直的步伐，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她轻盈的身姿，用力地捉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手心热烫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到自己的手心里，好生温暖——陶意棠粉晰的唇角还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盛开了一朵俏丽的笑花。
　　
　　“慕！”沈裔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脸笑容走向慕君凡，看到陶意棠之后明显怔了一下，脑筋一时转不过来，“陶律师——你怎么来了？”虽说这次是意料之外，却又好像情理之中，他一直没有掩饰对她的兴趣，只是没有想到动作那么快！前一天才看玩笑说可带家眷，没想到还真的带了。
　　
　　“恩，她是我们公司未来的法律顾问，还是要带来见个面的。”那一张英俊的面庞上有的是遮不住的笑容。
　　
　　虚伪！如果只是未来的法律顾问，手捉得那么紧干什么？
　　
　　把沈裔伦脸上的笑意看得分明，陶意棠用空闲的右手揉了揉额头，“不用叫我陶律师那么拘谨，可以叫我Candy。”Candy是糖果的意思，取自她的名字“棠”的谐音“糖”，一般是信得过的朋友才会那么叫的——当然，除了同事。
　　
　　愣了愣，有一点受宠若惊，沈裔伦礼貌性地笑笑，“他们在里面等着了。”
　　
　　跟着他走进会场，慕君凡皱着眉，小小声地跟她咬耳朵：“你有Candy这个名字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瞥了他一眼，陶意棠仰起了美丽的下颌，白皙的肌肤在金黄的灯晕之下闪闪发光，“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没听过很奇怪吗？”这样子都吃醋，受不了！他真的是那个所谓流连花丛、醉恋红尘的金龟？难以置信。
　　
　　鄙视的眼光——他看得出她的意思，无辜地摸了摸鼻头。
　　
　　“慕，好久不见！”黄色格子衬衫，李维斯的牛仔裤，笑得阳光灿烂。
　　
　　“我们够朋友了吧？你一声令下，我们几个可是从世界各地飞回来的。”刚刚从澳大利亚回来，淡粉色的大衬衫和休闲的茶色阔腿裤，还戴着一副可以遮住整张脸的大墨镜，好像才度完假回来的样子。
　　
　　“恩，年薪多少？比EG集团便宜的话，我马上回去。”看起来很眼熟，而且也是最正经的一个，黑色西装加白色衬衫，这个样子已经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你——”慕君凡白眼，却又没有办法掩饰脸上的笑意，老朋友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一时之间欣喜交加，差点忘记了身边的陶意棠，“我来介绍，这个是司徒遥，未来的公关部经理；这个是赵翰昕，未来的财务部经理；至于最毒蛇的那个是邵初凉，未来的市场总监。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了！”
　　
　　不愧是死党，三个人动作一致地挑眉，“她是——？”
　　
　　微笑，他只是清了清喉咙，“陶意棠，棠棣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未来的法律顾问。”眉眼弯弯，他们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哦，打赢美国警察非法拘留他国公民那个案子的陶意棠？”
　　
　　“哦，帮总统老婆打离婚官司而且让总统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陶意棠？”
　　
　　司徒遥和赵翰昕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下颌，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着，“等下帮我签个名啊？”
　　
　　沈裔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淡淡地道：“不止你们听过的案子，慕最近刚结束的离婚官司也是她打的。”这一点应该比较容易引起共鸣吧。
　　
　　“什么？慕离婚了？”司徒遥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什么？慕结过婚？”赵翰昕的反应更夸张，遭来白眼无数。
　　
　　虽然沈裔伦知道他们一贯作风都是如此，还是压抑不住晕倒的冲动——这就是老朋友应该有的表情？一个在西班牙的阳光海滩上跳舞，另一个在澳大利亚的草原上玩自拍，居然连慕君凡的动态理都不理了。
　　
　　只有淡定的邵初凉看起来最冷静，没有跟那两个家伙耍宝，而是伸出手跟面前的陶意棠握了握，“陶律师，别来无恙？”
　　
　　陶意棠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微微点头以示自己的礼貌和修养，“谢谢关心。”
　　慕君凡侧了侧头，不解，“你们认识？”
　　
　　点头，邵初凉看了一眼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记忆犹新。”随即，收回视线看向他，补充了一句：“我的旧东家EG集团的土地纠纷，就是她打的。”
　　
　　当时他是负责人，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原本公司是决定庭外和解的，但是当时那个漂亮倔强的年轻女律师却说：“如果不上庭，那么我不会接这个案子。”不服输的个性，让他颇为不悦，当他问败诉会产生什么后果的时候，他记得这个女生给了他一个非常帅的答案：“这种官司都打不赢，我还当什么律师？”结果她还是赢了，而且赢得漂亮，反败为胜——对方不止捞不到钱，而且还亏了三千万给他们。所以说，他怎么会忘记这样的人呢？
　　
　　抿唇一笑，陶意棠显得客气，“那个时候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自己有实力，就应该用尽全力。”从银白色的亮片礼服包里掏出几张名片，依次递给每一个人，梨窝浅笑，“开了棠棣事务所以后，我已经收敛很多了——以后如果想要打官司的话，来我的事务所，八折优惠。”
　　
　　揽住她的肩，慕君凡笑了，担心什么呢？看起来，他们相处得很不错。
　　
　　司徒遥眼尖地捕捉到他们之间亲昵的动作，笑眯眯地调侃：“喔，陶律师打官司还能打出一场恋爱？怪不得，慕居然约我们到威斯汀酒店聚会，原来是怜香惜玉，不想陶律师被我们这些酒鬼喝挂了。”
　　
　　赵翰昕也凑过来，努努嘴，“老规矩，Poison吧——就算带了家眷，一样有得杀错、没得放过！”慕君凡的女朋友耶！十几年没有看他谈恋爱了，这一次还不抓紧机会整他？到时进了爱情的坟墓，那就没得玩儿了。
　　
　　摆明玩针对啊——陶意棠扬起明亮的笑容，接受挑战，“去就去！”
　　
　　什么？有些担心，慕君凡皱起了眉头，握紧她圆润的肩膀，“你行不行？他们几个是泡在葡萄酒桶里出生的。”光是在波士顿的葡萄庄园都有好几座。
　　
　　凤眼一挑，她不爽，“干嘛，不相信我？”
　　
　　苦笑，他靠近她的耳边和她说着悄悄话，“不是我不想相信你，而是我两次看你喝酒，两次都是醉的！”就算不提被他约出来喝Martini的那次，她不是记性那么差，忘记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是谁醉醺醺地撞上他的车的吧？




36

36、反对车震! ... 
 
 
　　然而，当值班的调酒师艾亚青和容嫣过来找他救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陶意棠并不是不能喝酒，而是太能喝了！被艾亚青扶着的司徒遥和赵翰昕都挂了，晕乎乎的时候还在喊什么“再来！”，邵初凉稍微好一点，至少还能够走路，不过整个人都挂在容嫣身上，恐怕是不能开车的了。
　　
　　把司徒遥和赵翰昕扔进计程车里，艾亚青喘气，“和谁喝不好，一定要跟陶意棠喝，不信邪的后果就是这样啦！还兑酒，不挂都难。”陶意棠的胃本身就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好像对酒精有抗体一样，喝都喝不醉！
　　
　　小心翼翼护着邵初凉的头，容嫣轻轻把他放在前座，系上安全带，若有所思的模样，“唉，是这样的啦！几乎整个Poison吧的老顾客都知道不要跟陶意棠劈酒猜拳一夜情，怎么玩都不合算。”不过，这个人还满可爱的嘛！
　　
　　摇头，他伸了伸懒腰，“我想他们明天很难起床了。”
　　
　　表示同意，她“啪”地关上了车门，看着计程车扬长而去——唉，强烈的宿醉效应，至少也能够让他们明天一整天处于游魂状态。
　　
　　沈裔伦上了自己的车，护送那辆计程车回酒店，而艾亚青和容嫣回到Poison吧的时候，陶意棠和慕君凡也结帐走人了。
　　
　　Poison吧的停车场很是精致，在一片翠绿繁茂的竹林后头，夜色渐浓，皎白的月亮洒下清澈的光辉，那一辆银色的梅赛德斯分外惹眼。
　　
　　慕君凡发动车子预热，似笑非笑，看了旁边的佳人，“你居然能够把他们三个喝挂了，真是小看你了。”谁猜得到，那个总是在自己面前喝醉酒的人，竟然那么有实力，啤酒红酒鸡尾酒，样样都行，他还真是看走眼了。
　　
　　微微一窒，陶意棠还是笑了出来，“呵，前几次是因为我的心情不好——在我的字典里，心情是和所有事情成正比的。”唔，其实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看着她，喝过酒的模样分外娇媚，就像当初她撞到自己车窗上的时候，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加妩艳——白皙的脸颊染上微红的晕色，一抹胭脂似的神采，粉嫩嫩的模样叫人忍耐不住冲动，熟悉的欲望冲上心头，长臂一伸，他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温热的唇直接堵住了她的气息。
　　
　　虽然愣住了，她依旧习惯性地接受他突如其来的吻，细细地吮吸，轻轻地喘息，酸甜微辣的酒味在唇齿之间徘徊不散，凭添几分致命的诱惑。然而，她渐渐发现不对劲了，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开始对她上下其手，温热的手掌握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开始不规矩地向上滑去！
　　
　　“不行！”膝盖一顶，刚好撞到慕君凡的肚子，害他碰上硬邦邦的车窗。
　　
　　“噢——”双重打击，毫无防备的他莫名其妙得瞪着她，不知道前一秒钟还温顺如小猫咪的她怎么瞬间就变成了河东狮，“为什么？”
　　
　　“你没有听过最近很多人在车里□一氧化碳中毒了吗？”抓着小巧玲珑的晚装包就护在胸前，陶意棠理所当然地反瞪回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我不希望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我们两个的车震新闻！”
　　
　　“那就开窗——”声音好弱。
　　
　　“我不要！”把头一仰，露出白净如天鹅的项颈，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的表情让人好生欢喜，直接扔出威胁：“罔顾女方意愿强行实施性行为，你试试看！”
　　
　　“那怎么办？”厚，她的解释一定要那么直白官方吗？他拜倒。
　　
　　“回家！”陶意棠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干脆利落的字，注定了慕君凡未来一个小时之内最残酷的煎熬——禁欲。
　　
　　咳咳，结果，车震事件被拒绝并且让慕君凡禁欲整整一个小时构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陶意棠付出了一整夜被所求无度的代价，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洪水猛兽，第二天早上起床（应该说起不了床）的时候，浑身酸痛。
　　
　　站在巨大的镜子前面，看着一身零零落落、深深浅浅的吻痕，纤细的眉毛忍不住拧了起来，瞪得眼都直了。
　　
　　哀号，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那个疯子。
　　
　　他是有病吗？怎么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摸摸身上淡紫色的痕迹，连骂人的力气都丧失殆尽，一脸愤怒地挥舞着毫无攻击力度的拳头——厚，今天她还穿什么去上班？幸亏现在已经入秋了，微凉的天气还能够穿高领的衣服，把那些明显与不明显的东西很好地掩饰起来。
　　
　　虽然身上的痕迹能够粉饰，但是脸上的黑眼圈还是骗不了人了——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她好像都没怎么合过眼！喉咙都痛了。
　　
　　今天下午还要在棠棣事务所面试啊，这么憔悴的模样，怎么能够震得住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行，中午一定要去美容院一趟，否则哪里补得回昨晚耗掉的气色！呃——其实是她想念Fashion Style的海藻泥面膜和芦荟精油按摩啦。
　　
　　房间里，慕君凡悠然自在地穿着西装，银灰色的条纹，很衬他的气质。
　　
　　然而，当他看到出现在浴室门前的陶意棠的时候，还是不禁笑出来——粉色大翻领针织衫和黑色流苏长马甲相得益彰，搭配上素色的墨蓝色牛仔裤，干练直爽的感觉很是养眼，前提是忽略她脸上好像要杀人的表情。
　　
　　那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怨念了吧——就算被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神清气爽，“嗨，Good morning！”
　　
　　还是不说话的好，一说便遭殃，“Good你个头啊！”免费附送了一个超级大白眼，不再理他，坐到化妆台前开始上妆。
　　
　　呵呵一笑，没有被她刻意的冷漠打击，反而八爪鱼似的热情地环上了她美好的身躯，故意恶作剧地靠在她的耳边，“Baby——”
　　
　　“啊——滚开滚开滚开！”清晨的早安吻换来一顿暴打，陶意棠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随手抓起化妆盒里的眉笔就往他的脸上招呼过去，“刷牙！不刷牙不要靠近我！”简直是借机报复他昨晚的我行我素，连拳打脚踢都用上了。
　　
　　“噢——”重伤，慕君凡笑吟吟地挡住她的攻击，重新把她揽在怀里，“怎么了？”今天好像特别凶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清澈的眸子瞪得倍儿大，愤怒地咆哮起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搞成这个鬼样子？眼睛痛、喉咙痛、全身都痛！黑眼圈比熊猫还要恐怖！我今天下午要当面试官的，你要我这样出境？”毫无形象，涂腮红的软刷直接戳向他的脸，扫帚似的绒毛在他脸上晕开一片桃红色的阴影，“今天中午还要我自己出钱去做脸，不然进来应聘的人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
　　
　　“不然，做脸的钱进我的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丝，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毕竟那个搞得她跟鬼一样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化妆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香水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陶意棠听到那句话，引爆炸弹似的，忽然有一阵不悦涌上心头，随即却又变得平静起来，直接点出中心，不喜欢在他面前扭捏，“慕君凡，我们是性伴侣的关系，这种关系你知道有多敏感，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交易，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情妇和金主，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略略一僵，慕君凡忽而窒了一下，意识到眼前这朵棘手的海棠花和以前认识的女人不同，拥有极其敏锐的心思和强硬的原则，“Sorry，我不是这个意思。”
　　
　　摇头，她只是微微笑了笑，重新拾起兰蔻极其精致的香水瓶子，细致地在耳后洒下一点湿润的痕迹，隐隐逸出一缕淡香，“唔，顺便说一句，我希望我们可以在财产方面互不干涉，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不要产生金钱纠纷。”搁下手里橘黄色的事物，她流畅的话语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作为帝凡集团的法律顾问，你也不能借此拖欠我的工资。”这是重点，很重要的啊！
　　
　　这次，真的捡到宝了——连连点头，再度把她抱在怀里，契合的不得了。




37

37、当街捡到个同心圆 ... 
 
 
　　坐在办公桌前，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但是下一秒钟，陶意棠立刻就知道错了，粉色的唇中发出“咝”的抽泣声——都是那个死人慕君凡的错！今天就是她的受难日，穿上了高跟鞋就知道错，颠来倒去的疼痛快要把她逼疯了。
　　
　　小心翼翼地放下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重新体验了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
　　
　　放松似的呼了一口气，重新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文档上来——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打印，干脆利落地装订，在文件的角落签上自己的大名，编好号码以后把它夹进文件夹里，就算是真正完成了慕君凡的离婚案件。
　　
　　唉，是因为手下太能帮忙了，还是因为自己有意识地不想上庭？她觉得自己的时间宽裕得很，似乎不是很忙碌呢！她一直都清楚得很，自从自己离婚的消息散布出来以后，秘书室的那几个女人在接案子的时候，有意减少了递进她办公室宗卷的数量，大多数都匀给了中宫以外的人。
　　
　　她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当然也要装傻，不让他们难做。
　　
　　能够拥有这样一批死心塌地的下属，应该是她的福分吧？把棠棣事务所推上法律界的顶峰，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这份荣耀是大家的。虽然这么说真的很老土，可是她心里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
　　
　　以后，正式接管了帝凡集团的法律顾问这个职位，上庭的机会也许就更少了。
　　
　　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对法庭似乎真的不像以前那么从容了，她会害怕，害怕之前的阴影会影响到她。纵使看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停了药也治好了忧郁症，可是她依旧抹不掉记忆里的那一片空白。
　　
　　揉了揉额头，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
　　
　　“叩叩——”
　　
　　“棠姐，有一位姓童的小姐想要跟你谈。”汪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她进来。”抬高了音调，陶意棠轻轻勾起浅笑——正好，她现在也想找点别的事情分分神，“跟她解释一下收费标准，我开始计时了。”
　　
　　“陶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童心圆！”一张甜美的脸蛋出现在门后，笑眯眯的模样好生俏皮可爱，穿着Violet的粉紫色及膝连衣裙，一双圆头的白色蝴蝶结平底鞋，衬托得她的气质更加靓丽迷人。
　　
　　陶意棠有些愣住了，模糊的印象，“你是——超市里的那个女生？”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奇妙的缘分？前几天她才想到过她，今天居然就遇见了。
　　
　　用力地点头，扬起灿烂的笑容，“是啊，陶小姐还是那么漂亮呢！”
　　
　　礼貌性地笑了笑，她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你找我有事吗？”
　　
　　童心圆的表情有点像蔫了的豆芽菜，噘着嘴唇，忿忿不平的样子，“我要告我现在的老板，侵犯了我的著作权！”
　　
　　哦，这个罪名不小呢，尤其是世界版权保护日确定下来以后的今天——她抽出一支水蓝色的钢笔和那一本工作笔记，写下日期，开始了新一页的记录。
　　
　　“童小姐从事什么职业？”
　　
　　“我是杂志社的专栏作家和报导记者。”
　　
　　“为什么你要控告你的老板侵犯了你的著作权？”
　　
　　“他用了我的稿子，但是标上了其他新进记者的名字！他说要我帮他的忙拉这个新人一把，因为这个新人是他的亲戚，当时我就拒绝了——可是在第二天出版的杂志上，我还是看到了我的稿子被他打上其他人的标签。”
　　
　　确实是侵犯了他人著作权的行为，“你是想拿到赔偿，还是想上庭？”
　　
　　童心圆嘟起了唇，这好像是她很喜欢做的小动作，求助似的看着她，“我不知道——我只是气不过他这样对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用钢笔支着下颌，陶意棠笑了笑，“这样啊——看来，你已经被他解雇啰？”
　　
　　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童心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欸，你怎么知道？”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过耶！
　　
　　习惯了这样的目光，陶意棠耸了耸肩，简单地回了一句话，这就解答了她的疑惑，“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她没有老板被炒鱿鱼的话，这个时间应该还在上班才是，怎么会来她的事务所闲逛？况且看她那么冲动又迷糊的个性，应该是刚刚才和老板吵完架，直接跑到棠棣事务所这里来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童心圆“喔”了一声，还是很苦恼。
　　
　　“简单，我跟你去杂志社一趟，半个小时一定OK。”唔，印象中她提的那间杂志社好像就是在她要去的美容院旁边耶？那就方便了，搞定这个案子直接就去享受啰！陶意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优美的弧线。
　　
　　橘子杂志社，社长办公室。
　　
　　那个把童心圆炒掉的陆大帅正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份今天刚刚买回来的日报，还有一杯大炮可乐和一堆薯片作为零食，整个肥胖的身躯呈不规则的姿态瘫在老板椅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忽然，大门“啪”的一声大开，两抹人影出现在外面，吓了他一跳，差点没有从椅子上掉下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你是谁？哪里来的！”虽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她好漂亮喔！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粉色高领针织衫，黑色长马甲，蓝色牛仔裤，打头阵的女人不是陶意棠还能够是谁？她气势恢宏地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撑着那张乱七八糟的桌子，呈70度角高高在上地俯视他，“陆先生，我是童小姐的代表律师，我叫陶意棠。”
　　
　　什么？陶意棠！吓得马上直起腰板，正襟危坐，“有——有什么事吗？”
　　
　　对他的反应好生不屑，她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娇怯不已的童心圆，“陆先生，我的当事人童小姐表示，你未经过她的同意，便把她创作的作品冠上他人的名字发表，我今天是特地来跟你谈谈赔偿事宜的。”
　　
　　“是你？”瞪直了眼，陆大帅好像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请律师，而且还要是那个杂志上做过三大版专题的法律界女皇陶意棠！全部狐假虎威的凶狠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顿时手足无措，“怎么谈？你想做什么？”
　　
　　“我负责帮童小姐索求十倍稿费——也就是两万元人民币，外加一份书面解释，在你们的杂志上对我的当事人表示公开道歉。”简单说明要求，陶意棠只是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清澈的眸子露出淡淡的冷漠之色，“毕竟童小姐和陆先生上司下属一场，闹上法庭的话，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陆大帅迟疑了，两万块不是小数目耶！
　　
　　“恩，你说什么？”瞥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焦头烂额的冥想，陶意棠耸了耸肩膀，“陆先生，如果你不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那么我会认为你拒绝我们提出的索赔。既然如此，那么你等着收到童小姐的律师信吧。我们棠棣事务所会派遣专人过来通知你的。”顿了顿，她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唔，顺便告诉你，如果开庭打官司的话，所花的费用就不止区区两万块了——因为，我是不可能打输的！不打扰你办公了，再见。”
　　
　　再度瞪圆了青蛙似的眼睛，陆大帅尖叫：“喂喂喂——等等！我没说不赔啊！”
　　
　　意料之中，陶意棠露出淡淡的笑容，把一份文件放到他的桌上，“感谢陆先生的配合——既然你同意，那就好办了。两万元人民币，一个月之内你直接汇入童小姐的帐户，至于书面道歉，最好在一个星期之内出现在你们的杂志上。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我会派人来找你的，就这样了，再见。”
　　
　　拍拍手，拖着一句话都没有说的童心圆，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橘子杂志社。
　　
　　走出那一道熟悉的大门，她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陶小姐，你吓坏他了。”其实是吓到她了！
　　
　　伸了伸懒腰，陶意棠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随意应道：“是吗？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开始上下打量这个刚被炒鱿鱼不久的女生，就像在观察一件刚上市的CD新装，“对了，你做文字工作多少年了？”
　　
　　微怔，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五年了，不过专栏作家只当了一年多而已。”
　　
　　“那么，你懂得搞网页那一类的操作吗？”看起来那个职位满适合她的嘛！
　　
　　“当然啊！”兴冲冲地笑起来，灿烂好比阳光的笑容里还有透露出一丝丝的得意，“我大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往机房跑，虽然我对计算机的熟悉程度比不上那些高级编程师，不过普通的还是能够应付的。”
　　
　　“喔，那你被辞退了之后，有新的落脚处了吗？”清凌凌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阴谋诡计，笑得好生狡黠。
　　
　　“还没有耶！”俏皮的脸蛋顿时耷拉下来，想起自己无亮的前途，她就忍不住叹起气来，“我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跑出来，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满意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陶意棠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微笑着对她伸出友善的橄榄枝，“那么，到我的事务所来吧！”
　　
　　被她的邀请吓了一跳，童心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呃？可是，我对法律什么的一窍不通耶！”
　　
　　她还是笑得很淡定，直视童心圆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没关系，反正棠棣事务所还缺了一个负责文字企划的人，我们的网站也比较薄弱，所以想要让你进来帮忙。工资肯定比你在杂志社写稿子要多，而且顺便可以让你接触一些更高档次的杂志社，要不要来试试看？”之前唐以慈就抱怨过，每次到外面拉赞助，回到事务所还要自己写报告，很累的说——这次刚好，可以找一个人回来帮她，顺便把棠棣事务所的网站搞好，到时候接案子就方便得多了！
　　
　　童心圆开心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你愿意请我？你真的愿意请我！”
　　
　　点了点头，陶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恩，如果你来的话，这一次的律师费就从你第一个月的工资里扣啰。”




38

38、搞不清状况的小菜鸟 ... 
 
 
　　在Fashion Style度过了愉快的中午，暖茶香薰，温泉矿物质水疗搭配上牛奶精油按摩，舒服得让人忘记了所有疲劳。
　　
　　陶意棠在附近的购物中心买了一套Lacoste的黑白色条纹衬衫，腰间系着一条深黑色的宽缎带，再加上修长笔直的西装裤，整个人焕然一新的感觉，这套和早晨截然不同的装扮已经说了她做好面试官的准备了。
　　
　　回到棠棣事务所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还有半个钟头的时间做准备，她重新看了一遍所有面试者的资料，准备在三点钟正式开始面试！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陶意棠已经见了大部分的应聘者，觉得一个叫齐飞的男生和杨馨的女生不错——齐飞还没有考到律师牌，但是法律基础很好，可以到事务所里暂时当师爷，处理一些相关的工作内容；杨馨的情况和他差不多，而她想要这个女生当前台接线生，负责一些简单的客户咨询。
　　
　　看了看时间，接近五点四十六分了，现在手头只剩下最后一张简历——毋庸置疑，这个压轴的大牌新人律师，自然就是期待已久的慕隽怡了。
　　
　　从这个女生进门到坐下，她都一直暗暗观察着。
　　
　　很漂亮的脸，化了浓淡相宜的妆，一直挂着微笑，但是不难看出眼里充满十足的好奇心，一身浅骆色的套装很合身，透明的丝袜，白色的单钉高跟鞋，精致的领口别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胸针，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只有左手戴着Swatch花影系列的手链型手表，银色，很大方也很得体。
　　
　　“你好，我是慕隽怡。”
　　
　　“你好，我是陶意棠。”
　　
　　简单的开场白，两个人便聊了起来——确实，这个叫做慕隽怡的女生是一块很好的璞玉，值得琢磨。无论是法律条文还是应对方式，甚至是她一直微笑的表情和从容不迫的态度，全都赢得了陶意棠的赞赏。她相信，如果这个女生来了棠棣事务所，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炙手可热的法律界新人王。
　　
　　聊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陶意棠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女生被她录用了，“慕小姐，棠棣事务所的规矩很简单，以你的才干，我想不需要多加考虑了。我可以直接录用你，下个星期一你就可以直接来上班了。”
　　
　　慕隽怡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俏皮地点点头，“谢谢陶律师的赞赏，我想知道的是，我什么时候可以接案子？”迫不及待想要大显身手了。
　　
　　挑眉，侧着头看她，“接案子？做我助理的期间，你是不能够单独接案子的。”
　　
　　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助理——我怎么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当区区一个律师助理？我有正式的律师资格，可以当事务所律师也能够当辩护律师，没有道理在你手下做一个小小的助理吧。”她是不是搞错了？
　　
　　不悦，纤细的眉拧得更深了，陶意棠敛起初时的笑容，声音微凉，“棠棣事务所招的确实是律师助理——正式的律师资格，打赢官司的次数，跟在我手下做什么职位没有直接联系，就算是你师傅来了，一样也要从助理做起。”
　　
　　“Unbelieveble！I can not understand！”卷舌的英文很流畅地从她的嘴里溜出来，慕隽怡懊恼地吐了吐舌头，心不甘、情不愿，“我不做法学院助教跑回国不是为了当一个律师助理的耶！怎么会有这种事？”
　　
　　“If you don’t want this job，you can go away。”同样以一口标准的英语回答她，陶意棠冷冷地站起来，“慕小姐，看来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谈下去，我和你的思维完全不一样——我收回刚刚让你星期一来上班的那句话。既然你对这个职位不满意，那么只好请你离开了。”
　　
　　眯着眼，慕隽怡一脸好像被冒犯了的表情，“Excuse me！”抓起搁在椅背上的鹅黄色漆皮包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而且还很自觉，“啪”地随手带了上了门，发出一阵极其清脆响亮的声音。
　　
　　怒了，陶意棠严重不爽——厚，她以为自己是谁？英国法学院毕业的了不起得很！大不了回去当她的助教，这么纾尊降贵跑到棠棣事务所来干嘛！然而，在生气之余不由得叹气，看着那一张整洁的简历，现在的年轻律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啧啧，或许真的收了她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吧。
　　
　　拍拍手，陶意棠召集了整个棠棣事务所的员工，进行口头通知，带着三个新来的同事向大家介绍，“这几位是棠棣事务所的新丁，大家认识一下吧。”指了指穿着衬衫、长相秀气的青涩男生，“齐飞，我们事务所新来的师爷。”旁边聪颖可人的女生，“陆小菀，以后的前台小姐——他们两个就交给东厂调教了，因为他们都快要进行律师资格的考试，所以你们这些老牌律师，一定要好好指导，不要丢了我棠棣事务所的招牌啊！”
　　
　　大家都笑了，温连玉更是摆出一副东厂厂长的嘴脸，故意装得阴阳怪气的模样说道：“知道了，棠姐——我们会好好整治他们的！”
　　
　　白了他一眼，她的唇亦轻轻扬起美好的弧度，“还有一个，这是童心圆，她以后会到北阁，处理有关事务所的杂志通告和个人专访，还有我们的网页也是交给她处理的——亭，你到时把资料什么的让她看看吧。”
　　
　　点头，商月亭微微一笑，“恩，没问题。”
　　
　　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膀，陶意棠拉了拉身上黑白相间的衬衫，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旁边正在窃笑的景晓丽和李彦秋，“两位，虐待新人的机会恐怕是没有你们的份了，你们应该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棠棣事务所里一条不成文的老规矩，只要事务所里来了新人，旧人就必须分几个去当辩护律师，而有这个资格的律师们就要去租棠棣事务所楼上那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工作了。
　　
　　不满抗议，夫妻虽同心，其利不断金，“啊，为什么是我们？”当大律师很累的耶！他们才重新开始没有多久，不想做苦力啊。
　　
　　挑眉，晶亮晶亮的光芒在眼角闪烁着，俏丽迷人，“上诉驳回——上次是南枫少爷和小颐，这次当然是你们！不然你以为楼上办公室的租金很便宜？这一次你们情侣档一起上，捞多点钱，年终奖金和蜜月长假不会少你们的！”
　　
　　一听到这句话，某人忍不住的脸色一红，难得的小鸟依人，景晓丽瞪大了一双眼儿，泼辣劲儿收敛了不少，反而显得好生娇艳，“什么东西！”
　　
　　李彦秋笑眯眯地揽紧了她的腰，微微一晒，“我没问题。”
　　
　　“大家都清楚了吧？”拨了拨脑后微垂的秀发，扶稳了发髻中间那一枚秀丽的桃花木簪，“那么散了吧，你们回去做事了。”
　　
　　“棠姐！”霍静颐喊住了她，抱着一叠资料，“没有招到慕隽怡？”
　　
　　“恩，人家志不在此不愿意留下，我也没有办法。”不想再谈这件事，头痛得要死——难得找到了一株那么好的苗子，连肥料都还没有施，就连种带苗不见了，令人扼腕不已，“还有事吗？”
　　
　　“枫——明天下午的飞机，决定去曼谷。”迟疑片刻，她还是说得直接，“我想去送机。”
　　
　　真的决定要去？愣了愣，陶意棠有一刹那的空白，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微笑，“好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送机吧！四大名牌之一要去旅游耶，当然要吩咐他带手信啦！到时候让棠棣事务所下午放假半天好了。”
　　
　　努力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异样的神色，但是霍静颐最终还是失败了，情不自禁吐出那一句说过很多次的话，低柔而冷淡，“棠姐，你真狠。”
　　
　　失神，她只是勾了勾纤细的嘴角，轻描淡写，“我不是狠，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霍静颐，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合上门之后，不由得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视线倏而失去了焦距。
　　
　　“玎玲——”案头的电话响了，陶意棠快步走去接。
　　
　　“棠棣事务所，我是陶意棠。”
　　
　　“棠，我是亚青啊！Poison吧晚上有一个品酒会，所有调酒师都可以邀请自己的熟客参与，你要不要来？”艾亚青清爽的声音传来，笑意盈盈。
　　
　　“今天我面试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又拽又得戚，现在心情很不好——要我去什么品酒会？小心喝到你们酒吧破产！”一连串的话迅速飙了出来，极其具有节奏感，听得对方一愣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挂上了电话。
　　
　　随着“啪”一声挂电话的巨响，艾亚青夸张地捂着胸口，一脸哀怨状，“莫名其妙，火气干嘛那么大？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Poison吧的品酒会，陶意棠以往每一年都会出席，今年居然不参加！有极品鸡尾酒免费喝到醉的大优惠都要放过，真是不知道她受到了什么刺激，这都放过了。
　　
　　旁边的肖恩停下了手头擦杯子的动作，“怎么了？”
　　
　　搁下手机，他耸了耸肩，随手抄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没事，只是很不巧被一个爆发了的活火山轰了一下。”既然她没有兴趣来，那么这个名额只好让给别的客人啰！可惜了，不知道还有谁和她一样那么能喝酒。
　　
　　忍不住笑了，肖恩简直是一下子就猜到他说的是谁，“陶意棠？”
　　
　　一听见这个名字，艾亚青几乎要抱着他的人痛哭流涕，“还是你了解我！”
　　
　　龇牙咧嘴，把他的脸推得远远的，避开那双纠缠着自己八爪鱼似的魔爪，“拜托，恐怕整个Poison吧没有一个调酒师不知道那座活火山的脾气。”当年，陶意棠为了喝到一杯令自己满意的Pina Colada，让整个酒吧的每一个调酒师都轮流调了一杯给她喝，最终才选择了艾亚青调的最合她的口味。
　　
　　“Hello，is it someone there？”甜美的声音在门口想起，一抹娇俏的身影穿着一身正经得要死的浅骆色套装，却是掩饰不住满心的俏丽。
　　
　　“Hello，dear！What can I do for you？”一看到美女，原形毕露的肖恩就瞬间消失在吧台里，扑到美人身边，两眼放光。
　　
　　“切，明明是中国人，还装什么国际友人？”看多了肖恩泡妹妹的把戏，艾亚青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就直接开口损他。但是，当他看清楚站在门口那个女生标准的东方娃娃脸之后，立刻尴尬地道歉起来，“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说我的同事，不是在说你——”听着那一口流利的英语还以为是哪个时差没有调过来的Hot Girl，谁知到居然真的是本国人。
　　
　　“Nothing。”脱口而出，那个女生也思考似的歪了歪脑袋，“这里已经开始营业了吗？”太久没有说了，开始讲不惯中文，微涩的卷舌显得有些刻意，不过还是很流畅自然，可以沟通得很好。
　　
　　看她并没有在意的意思，艾亚青继续开始擦吧台，娴熟而迅速，“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想在这里坐也OK，只是没有啤酒供应。”
　　
　　嘟了嘟嘴，那个女生反应很快，语速轻巧，但是显得有些苦恼，“那现在可以喝cocktail——怎么说呢，鸡尾酒？”
　　
　　在旁边无聊地擦着杯子、一直没有插上嘴的肖恩抓紧时机凑了过来，抛了一个媚眼，“当然有，为美女效劳是我们的荣幸——你想喝什么？”
　　
　　笑吟吟的模样看起来很兴奋，然而从她嘴里吐出的一串字母就直接打碎了他的心，“Pina Colada！”从棠棣事务所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如果没得喝，不是很亏本嘛！但是看见了那个耍帅的调酒师一脸郁闷，“没有吗？”
　　
　　轰——肖恩倒塌，经过刺海棠品酒事件之后，整个Poison吧的调酒师似乎都对这种酒有了恐惧感，“艾，还是你弄吧。”耸了耸肩膀，不由得叹息自己与美女无缘啊！只好拱手让给自己的兄弟了。
　　
　　艾亚青不禁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你也喜欢这种酒？我有一个很熟很熟的客人，她也很爱这种酒。”可惜，她最近心情非常不好——硬生生忍住了这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托着下颌，那个女生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垫，“我只是心情不好。”
　　
　　呃——手抖了抖，取了冰块放进酒杯里，“你也心情不好？说来听听。”
　　
　　本来不想讲的，可是偏偏他又提了，那一股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噌”一下就窜了上来，忿忿不平的心情让她的语调变得犀利而急促，“我今天去面试，遇到一个可恶得要死的老板，嚣张得不得了，硬是要我当她的助理。这里的事务所都是这个鬼样子的咩，好歹我也是大状出身，跟着她一个普通律师当助理？开什么玩笑！”停了停，稳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那个女生补充道：“I’m a lawyer。”
　　
　　被吓到了，耳边依稀想起了陶意棠的咆哮，“你面试的地方，不会是棠棣事务所吧？”
　　
　　吃惊地张大了嘴，她扑闪着灵动的双眼，“How do you know？”
　　
　　所以说，眼前这个女生就是她口中所说的自大狂兼自恋狂？看起来不是很像的样子耶！忍住了笑意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艾亚青随意地摇起手头银白色的酒盅，“我刚刚和她通过电话，她也说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应聘者。”这样说应该比较委婉了吧。
　　
　　再次嘟了嘟嘴，她扬起了头，好生不爽的模样。
　　
　　“Don’t be angry，he 
 38、搞不清状况的小菜鸟 ... 
 
 
　　re is your Pina Colada。”他觉得再继续讨论这个和陶意棠有关的话题，这间Poison吧会被无名人士拆掉。
　　
　　“唔，a little different——和我在英国喝到的不一样。”意犹未尽，她又浅浅地尝了一口，“你加了薄荷酒？我以前喝的都没有加过耶。”不过好像是加了的比较好喝哦，冰冰凉凉的气息，很清爽的感觉，“I like it。”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很认真，“喜欢喝Pina Colada的那个朋友，不会是陶意棠吧？”
　　
　　“咳咳，Yes。”艾亚青点头，“其实棠这个人很好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Unbelievable！”做了一个鬼脸，她不相信，“你们之间是朋友，因为你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你的话并不足以完全采信。”
　　
　　无法沟通，这就是律师？不过看看压力大得快要变成神经病的陶意棠，也能够想象他们是怎样工作的，“这间酒吧是她hold住的，如果没有她，可能这里会变成一栋住宅，你就不可能在这里喝酒了。”
　　
　　那个女生呆了呆，眨巴着眼，“Sure？”陶意棠看起来不像那样子的人啊。
　　
　　洗干净刚刚调过酒的器皿，艾亚青只是微微一笑，“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了你也未必会懂。她以前确实是辩护律师，但是因为现实的关系，才会转做事务所律师的——如果你可以慢慢了解她，你就会发现其实她很寂寞。”
　　
　　安静了下来，她尖削的瓜子脸微微仰起，灵光闪烁，“你这样说，我还真是有点兴趣了。”听起来这个陶意棠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玩，就这么掉头走了，确实也很可惜——既然如此，倒不如再去试试看呢！反正，她也闲得无聊。




39

39、小菜鸟,回头是岸啊! ... 
 
 
　　翌日，早晨。
　　
　　真是一个鸡飞狗跳的白天！陶意棠不由得感叹。
　　
　　又是搬行李又是收拾办公室，就是因为那个大嗓门的景晓丽，搞得整个棠棣事务所都没有心情工作，唏哩哗啦一大堆人跑去帮她清东西。全体男性同胞都到了楼上刷油漆，而余下的女性同胞就急着和她瓜分时尚杂志，真是晕倒。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彦秋和景晓丽两个活宝，派遣了整个棠棣事务所第一贤妻良母宋尔甜和秘书室里号称卫生总管事的商月亭上去帮他们整理T律师行的办公室，她才重新回到楼下，淡咖啡色的小外套在不经意之间擦到一小块白色的粉尘，她脱下了那一件外套，露出里面荷叶滚边的粉黄色衬衫，搭着身下深棕色的格子A字裙，别有一番风味。
　　
　　挂在手肘上的外套走进了办公室，一双新买的奶白色圆头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掩去了那一声声清脆的响声。然而才刚刚坐下没有多久，汪琦就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叠资料，“棠姐，有以为姓慕的小姐找你。”
　　
　　姓慕的——难道是慕隽怡？想来想去自己认识的慕姓女士只有她一个，“让她进来。”那个自大狂兼自恋狂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找她的人果然是慕隽怡，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她一记凌厉的回马枪，打得自己措手不及、找不着北——捧着一大本个人简历和详细的工作资料，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女生，“棠姐，我是来应聘的！”
　　
　　惊悚——某人差点没有跳起来，一脑子浆糊，“Stop！姐什么姐，现在我跟你很熟吗？”搞什么飞机，这个家伙不是拽拽地走掉了咩。
　　
　　嘟了嘟嘴，那一张春光满面的脸上依旧笑意不减，“现在不熟，以后也会变熟的啦！陶律师，我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是慕隽怡，刚刚从英国回来，一直仰慕棠棣事务所的大名，更加仰慕您的作风，希望可以在您的麾下工作，成为您的得力助手，跟您学习！”这可是艾亚青教的首要态度，一定要有礼貌。
　　
　　天，这真是官腔到一种境界了！好不容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陶意棠深呼吸了无数次，冷眼看她，“不是说在英国当助教都比在这里当助理好吗？”不要忘记了她是谁，刺海棠可是本世纪最爱记仇的人之一。
　　
　　“That’s my fault。”低头认错，丝毫看不出尴尬，只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让人很质疑她的歉意究竟是真是假，“是我太不是抬举了，而且目光短浅，不懂得机会难得，过了那个店就没了那个村——”还是艾亚青教的，刺海棠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所以就算是她错也不算错，统统都是是自己的错！
　　
　　“过了那个村没那个店！”打断了她错漏百出的乱道歉，陶意棠无语，“你撞车了还是自杀失败？转性了。”真是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变成这个鬼样子？不过，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留在身边总有办法知道的吧——摸着线条优美的下颌，陶意棠在心底打起了小算盘。
　　
　　摇头，双眼放光，“我听说了很多您的光荣事迹，决定以您为我的榜样，努力学习，认真工作——”艾亚青的第三招，拼命戴高帽。
　　
　　摆手要她快点停下来，已经受不了这种“您”来“您”去的腔调了，陶意棠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转，“不要再说了，废话统统吞回去。”什么跟什么！那些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光是用听的就知道有多虚伪，“你进棠棣事务所，有什么条件？”
　　
　　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好诚恳，“没有！”
　　
　　不信——她习惯性地挑起了柳眉，如果是真的话，好开心，她又有一个可以剥削的廉价劳动力了，反正是这只兔子自己跑回来吃草的，不砍白不砍，“你是说真的？”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的。
　　
　　更加诚恳得用力点头，“真的——I promise！”
　　
　　干脆地打了一个响指，白皙的手掌代替法官手上的惊堂木狠狠一拍，此案已结——呃，太激动了，应该是此事已了，“Goog job，就这样决定了。棠棣事务所今天下午刚好放假，只有我在，你就在这里熟悉一下环境，了解基本的工作内容，明天正式开工！对了，等一下顺便到楼上的T律师行露个脸，万事OK！”说着，很顺便地拎起电话，迅速拨给秘书室的骆予蓝，“小蓝，亭不在，你帮忙登记一下，现在又有一个新人来这里报到，我等一下让琦琦带她过去。”
　　
　　笑得好灿烂，慕隽怡却在心里哀号——唉，为了逃避她家老哥，顺便看看未来大嫂的样子，她就要在这里受虐了吗？这个叫做陶意棠的，看起来又爱美又贪钱，而且也没有看过她打官司，到底哪里好了！郁闷，还是先观察一阵子再说吧。
　　
　　陶意棠回眸，刚好看到她的沉思，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即将有事要发生了。




40

40、四缺一? ... 
 
 
　　“我总觉得，慕隽怡的出现太过巧合了。”中午，三缺二的四大名牌和陶意棠一起在路雅阁里吃饭。许南枫在家里收拾行李，霍静颐自然而然连中餐时间都等不到便急着跑去找他，剩下李彦秋和景晓丽陪她撑台脚。
　　
　　“怎么会？是你神经过敏吧。”撇了撇嘴，景晓丽还是一脸快要累死的样子。
　　
　　“为什么这样说？”相对于直接不理的她，李彦秋还是比较有礼貌的——他知道她已经很疲倦了，太久没有处理大律师的工作，确实一时之间比较难以处理一拥而上的事务，尤其是她那么任性的人，虽然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讲，但是只要一闲下来就马上大呼小叫地吼个不停了。
　　
　　“算了，当我没有说过。”可能真的是她神经过敏吧！搅动着杯子里浓郁的黑咖啡，她微微啜了一口，“T律师行那里忙得过来吧，要不要我再调一些人上去帮你们的忙？不然再拨两个东厂的公公给你们使唤吧。”依照他们两个在业界那么大的名气，应该会很手忙脚乱的。
　　
　　重新活过来一样，景晓丽几乎是瞬间从死气沉沉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温公公——”厚，只要他来了，不怕没有八卦听！
　　
　　陶意棠翻了翻白眼，无奈地摇头，“好好好，你要谁就谁。”无可奈何的眼光投向旁边的李彦秋，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女朋友。而他很快便回应了一个令人放心的笑容，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看了看手表，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去机场了，招来侍者结账，没想到对方毕恭毕敬的态度却把她吓了一跳，“请问，你是陶意棠陶小姐吗？”
　　
　　微微一愣，点头，抬眸，“恩，我是。”
　　
　　那个侍者拿起他们的账单，笑容可掬，“我们执行长说过，以后陶小姐在路雅阁的任何消费都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成为我们最尊贵的会员。”
　　
　　皱起眉头，稍微思考了一下，脑海里掠过一个令她非常不愉快的念头，不由得冷下脸来，“是你们执行长说的，还是你们总裁慕君凡吩咐下来的？”明明说过叫他不要这样做的——刹那，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冒犯。
　　
　　显然没有料到她的反应那么激烈，侍者一脸难堪，“我不知道——”
　　
　　打断了他，陶意棠不爽，直接甩出四张粉红色的钞票，豁然站起身来，“把钱收好，顺便告诉你们的执行长，他上司给的律师费我已经收齐了，我陶意棠从来不随便接受别人的恩惠！”然后，不再理其他人的脸色，拖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彦秋和景晓丽就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停车场里。
　　
　　“啪——”开门又重重地关门，车身一阵剧烈晃动，看起来很火大的样子。
　　
　　“呃，棠姐，你干嘛那么生气！”只是多了一张长期饭票而已，慕君凡又不是请不起，人家爱请客为什么还要帮他省钱？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景晓丽非常不解，瞪大了双眼，拜托，生气归生气，开车不要那么快，现在超速发很重的耶！
　　
　　亮晶晶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愠色，陶意棠没有解释。
　　
　　松山机场，候客区。
　　
　　银白色的高跟鞋踩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显得有些迟疑，在一刹那之间，身旁那一抹鹅黄色的高腰连衣裙——景晓丽已经翩然而入。发觉了她的停顿，李彦秋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一点不对劲，“棠姐？”
　　
　　几乎是同时，从容而淡定的微笑已经浮上美丽的脸庞，云淡风轻，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新鞋子打脚，有一点不舒服。”
　　
　　纵使心里仍旧有一点疑问，但是看到她施施然而去的背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他亦没有说什么，跟着兴奋地迈开大步的景晓丽，走进了带着凌厉逼人的气势的机场内部。
　　
　　然而，三人一回头，便看见了这样一帘画卷。
　　
　　一身水蓝色挽袖及膝裙的霍静颐，温柔可人，微微卷起的发丝软软地垂落在圆润的肩头，空调的冷风淡淡地吹着，裙袂飞扬。然而，因为机场的大厅里太过人声鼎沸，喧哗得叫人听不到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见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许南枫一下子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温馨得就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大惊小怪，景晓丽几乎快要跳起来，紧紧拽着李彦秋的手臂一阵猛摇，“他们两个终于搞上了——我们家阿颐和枫少爷终于在一起了！”头晕晕的，没有恢复过来，一阵分贝更高的尖叫声又像魔音穿脑一样透过他的耳膜，“啊，他们两个要亲了！要接吻了——”在旁边闹腾得比自己上阵还high，听到那么强烈的音波打击，他也想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不远处，许南枫托起霍静颐的下颌，轻轻地吻了上去。
　　
　　景晓丽快疯掉了，受到严重刺激——呜呜，她实在是太感动了，以后整个棠棣事务所里又多了一对玩办公室恋情的同党了。
　　
　　李彦秋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两个闷骚的家伙，终于到了干柴遇上烈火的程度了吗？前几天还说自己不喜欢阿颐，心在还不是心口不一起来了——如果不喜欢对方的话，干嘛在这里上演那么痴痴缠缠的公主王子离别记！
　　
　　无视他们两个的反映，陶意棠的柳眉挑起，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了。
　　
　　“枫少爷，你到东京要记得帮我买GUCCI的新款包包！60款、70款和特别典藏版的，统统都要！”好不容易等他们两个亲完了，景晓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直接扑了过去，双眼晶亮晶亮的，貌似蓄谋已久了。
　　
　　“哇，买那么多？不怕花光秋公子的钱。”霍静颐的脸蛋依旧是绯红一片。
　　
　　“我的存款还不至于养不起她。”淡淡地撇下一句话，和她对望了一眼，李彦秋的笑容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宛如阳光过境、清风微拂的温柔。
　　
　　“棠姐。”一直静默的许南枫开口了，特意把这个称呼的字眼咬得很重，微笑之中看不出任何波动的情绪，“你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这个女人，在自己的心里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早已分不清心中的爱和恨了。
　　
　　“唔。”抬眸看他，晶莹剔透的眸子折射出千万束绚丽的光芒，“棠棣事务所需要你，四大名牌也不能缺你一个。”划地流星一般的盈盈笑意，“记住不要在东京看美女就忘了回来——早点归队。”
　　
　　“我会的。”大家都需要我，除了你——忍住了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早已经知道答案，不必自取其辱。是的，拥有刺海棠之称的陶意棠，或许真的什么都不需要，甚至连那些所谓的爱情、婚姻都像尘土一样无用。只有事业，是支撑着她的信念，或许她一手创办的棠棣事务所里，才是最重要的吧。
　　
　　看着飞机在澄碧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在地面上的陶意棠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难得清新的空气。
　　
　　忽然，一阵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调侃的声音传来，“轻松了吗？他的离开。”霍静颐走了过来，水蓝色的裙摆轻盈浮动，身上还披着许南枫临走前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件黑色长风衣，还是她亲自挑选给他的情人节礼物。
　　
　　不想掩饰什么，显得做作，陶意棠很自然、很淡定地看着她，直视那一双波澜起伏的双眼，“可以这样说，不过我好像又有了一些新的担忧。”
　　
　　微微侧了侧头，捋开被风吹乱在脸颊两边的发丝，“什么？”
　　
　　转过身，裹在粉黄色衬衫里的身躯略略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隔着单薄的衣裳依旧感受得到那一阵透心的寒意，纤细的眼角瞥着她，“你——我最新发现的隐患，就是你。”她的确会担心，因为自己很清楚许南枫的为人，到底这个人是不是君子是很明确的事情，同时也了解眼前的女人对爱情的执着。
　　
　　怔了怔，霍静颐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你了解他。”
　　
　　浅笑，笑得果断而决绝，干脆得让人胆战心惊，一刀两断的感受，“但是我也了解你，你不会出卖他。”随即，脸上又绽放出一朵楚楚动人的海棠花，美丽得叫人惊心，“同时，你也不会出卖我，对吗？”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霍静颐越发难以控制地叹了一口气，“棠姐，你真的很可怕。”
　　
　　耸了耸肩膀，轻描淡写，她只是不经意地反问了一句：“是吗？”便没有其他言语了，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忽然，悦耳的音乐声从手腕上的Brikin包里传出来，掏出手机，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我是陶意棠。”
　　
　　“陶律师，我是沈裔伦。”
　　
　　“哦，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恩，关于你接手帝凡集团法律顾问一职的事情，我想找你谈一些有关于细节上的问题。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可以的，那我们在棠棣事务所里见吧。”猜都猜到沈裔伦会找她谈这方面的东西了，她挂断了电话，随手拨给了现在应该还在棠棣事务所里待着没有走的商月亭，“亭，现在还有人在事务所里吗？”就算没有人在，她也是OK的。
　　
　　“你先等等喔——唔，那个新人，叫慕什么怡的？隽！对，慕隽怡在。”
　　
　　“我等一下会回去，帮我通知她一声。”把手机放回包包里，陶意棠对这面前的霍静颐淡淡一笑，“我还有事要回事务所，到时候你帮我跟秋公子和晓丽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散了吧。”
　　
　　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出了机场大厅。




41

41、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 
 
 
　　棠棣事务所，陶意棠的办公室。
　　
　　换上一身香槟色的缎面裙，线条简练的黑色绑带小外套掩住□在一字开设计之外白皙的肌肤，在胸下系了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优雅大方，流水般的长发一如既往地盘了起来，一支琥珀的簪子闪闪发光，足下则踏着Miu_miu新一季的主打——芭蕾舞鞋款的金黄色高跟鞋，在脚踝处打了焦糖似的缠丝，很是好看。
　　
　　刚刚坐下，接替商月亭等她的唐以慈就把沈裔伦带了进来，“棠姐。”
　　
　　抿着唇，微红的色泽很是自然，她示意性地笑了笑，“恩，谢了——你让小怡煮两杯咖啡送进来以后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微笑，自从在Poison吧那一次拼酒之后，沈裔伦感觉自己跟她似乎熟络了很多，“棠棣事务所里怎么那么快下班？”
　　
　　坐在柔软的老板椅上，交叠起修长而纤细的腿儿，浅浅的慵懒之中流露出淡淡的犀利，“恩，今天下午放假半天。”抽出一叠属于帝凡集团的资料，“我们开始谈吧！”说起来，她还真是不想接受这一份工作呢。
　　
　　门外，唐以慈在走廊上捉到了慕隽怡，“小怡！”
　　
　　听到自己的名字，走向茶水间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车，一回身，橘红色的连帽衫微微晃动着，“以慈姐？”
　　
　　整了整身上桃红色的大开领针织衫，脚下一双粉嫩嫩的高跟鞋衬得她洁白的肤色更加温润如玉，“棠姐让你煮两杯咖啡送进她的办公室，她喜欢加奶不加糖的口味，她的客人喜欢黑咖啡——而我呢，现在赶着下班去约会，这一次就要麻烦你啰！”她最近工作多得不得了，都没有时间陪男朋友，棠姐难得大发慈悲放假耶！她还不赶紧冲回去二人世界。
　　
　　吐着舌头，慕隽怡做了一个鬼脸，“你都这样讲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她就是一个新人，只能够任人宰割和剥削啰。
　　
　　摸摸她俏生生的脸蛋，顺便捏了一下，吃了一块嫩豆腐，唐以慈笑得一脸桃花开，“谢谢啰，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然后，熟练地踩着又细又尖的高跟鞋，动作极其迅速地消失在案发现场。
　　
　　慕隽怡不禁伸了伸懒腰，煮了咖啡准备送到陶意棠的办公室。
　　
　　然而，当她正想抬起手敲门的时候，从窗边一角望进去，居然看到——沈裔伦？这可吓得她差点把托盘里的咖啡打翻！瞪大了眼睛瞪了过去，确认了那一张毫无变化的脸的主人就是沈裔伦以后，她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了。
　　
　　不行，绝对不能够被他发现的！不然的话，不出三天时间，她家老哥一定出动保镖舰队来抓她回去。
　　
　　沈裔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监视一样，不由得往窗外看去，一不小心居然看到了一抹匆匆离开的身影，觉得好生熟悉——正想着，对面的陶意棠案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那么急忙，看起来好像想要避开什么。
　　
　　“什么，咖啡机坏了？那你送两杯水进来吧。”
　　
　　“什么，有事情要做？你才刚来一个早上有什么事情要做！”
　　
　　“什么，喂？喂——”
　　
　　“什么跟什么！”话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陶意棠愤怒地挂上了电话，那个家伙到底在干嘛，忍不住小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怎么姓慕的人都那么莫名其妙！”
　　
　　愣了愣，把这句话听进耳里，眼底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看来，有人偷偷从英国飞回来，还妄想欺骗她家老哥呢——不过这一次，由他出马，就让她能够回来，以后不能够再逃回去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顿索然无味的日本菜之后，慕君凡还是很绅士地送了陶意棠回家，纵使心里很郁结，不愉快的气氛让陶意棠和他都没有什么话讲，似乎在沉思着一些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
　　
　　一阵微凉的秋风吹过，带起一阵轻轻的寒意，素净的公寓旁边那棵巨大的凤凰木被刮下几片凄美的落红，跌落在地，卷起尘埃。
　　
　　很自然地为她打开了车门，看着她一言不发地从车上走下，白色的平跟鞋小巧可爱——他居然没有发现，脱掉高跟鞋的她，站起身来只到他的肩膀，那么的娇，竟然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近感。
　　
　　然而，她看起来还是一脸苦恼，纤细的眉轻轻拧起，他不喜欢这种表情。
　　
　　伸手拂过她的眉心，温暖的指腹贴上了她的额头，“棠，不要在意我说过的话了。”迎上她微讶的眼神，深深吻住她那一张娇甜的唇，“常常皱眉头，很容易长皱纹的！那样，就不漂亮了。”
　　
　　一把握住他的手，她忍不住低低地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不解，任由她紧紧握着，“恩？”
　　
　　抬眸，清澈的眸子里倒影出他英俊的侧脸，“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搞清楚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不知道乔立行是否还占据着她的心——而他，是否已经从性伴侣变成了伴侣的人选。
　　
　　感动涌上心头，他大喜，把她拥入怀中，“我等你——等你清楚的那一天。”
　　
　　躲在他的怀里，鼻息尽是淡淡的烟草香，她亦报以一笑。
　　
　　亲眼看着她上了楼梯，慕君凡才重新上了跑车，预热，准备倒车回去——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雀跃地欢呼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沈裔伦，心下奇怪，平时在这个时间段他是不会打给自己的，“裔，什么事？”
　　
　　话筒里传来淡淡的笑意传来，“慕，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吗？”
　　
　　操纵着方向盘，利落地回旋，车子掉头上了高速公路，“谁？”心情有点不好，他的语气显得很平淡。
　　
　　电话那头的沈裔伦，似乎一点没有在意他流露出来的淡漠，他只是握着手机笑了笑，自信自己说的事情足以令他感到兴奋，“我在棠棣事务所，遇到你的妹妹——慕隽怡。”一字一顿，看好戏的表情。
　　
　　手一抖，差点一踩油门飙了出去，慕君凡稳住动作，蹙眉，“你说什么？”
　　
　　微笑，达到了预料之中的效果，“我找孝柔查过入境记录，她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回来，而且在陶意棠的手下工作。”他不相信那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那个俏生生的小丫头自己安排的，“看来她是想要整你哦。”
　　
　　思考了片刻，他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好啊，亲爱的妹妹，这么想跟你的老哥玩游戏？耍这点小伎俩，还是被他捉到了吧！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她逃回英国去！
　　
　　回到家里，陶意棠倒在自己家的床上，死尸一样，不想动。
　　
　　好累——为什么会这么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遇到一道很难很难的选择题——那就是她到底喜不喜欢慕君凡！说喜欢，因为她不敢再轻言谈到爱这个字，她发现爱太脆弱，时间可以冲淡，生活可以冲散，令人太过无法相信了。
　　
　　了无音讯的乔立行，迅速投入他人怀抱的自己，明明在离婚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爱着对方的他们，就这样结束了吗？
　　
　　苦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发现自己对乔立行的记忆真的淡去了！
　　
　　在客厅里，她想到的是睡在沙发上的慕君凡；在浴室里，她看到的是慕君凡的剃须刀和乳液；在房间里，她怀恋的是和他抵死缠绵的记忆；更不用提在安静的书房之中，那一部打动了她的粉色笔记本电脑。
　　
　　好闷，憋不住气了！
　　
　　从枕头中抬起脸，晕生双颊，静悄悄的娇红色。
　　
　　回想起以往的一切事情，她发现自己对任何人的情绪都不如对慕君凡那个家伙这么激动——或许当时是因为和乔立行离婚而情绪起伏很大，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他在她的脑海里刻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得出结论——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简洁的短信给慕君凡：“明天到棠棣事务所来一趟，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按下了发送键，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躲在床上暗暗叹息。




42

42、我宣布——你是我的男人了! ... 
 
 
　　在办公室的衣橱里，陶意棠紧紧盯着巨大的全身镜里的自己——黑色双排扣外套的领口翻出白色衬衫的衣领，身下是剪裁流畅到极致的西装裤，勾勒出她纤细而窈窕的曲线，整个衣橱里牌子最少的Prada图案终于重见天日。很尖很尖的尖头高跟鞋从裤脚处露出，别致而独特的感觉。
　　
　　直直凝视着镜子里那一双同样清澈的眸子，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这是她的个性也是她的原则。
　　
　　昨天和他吃饭，发现了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的问题——他和她，似乎都不只是想要玩玩而已，对于彼此而言，他和她都不是单纯的性伴侣，不是为了排解对方的寂寞而存在的，在他们肌肤相亲之前，或许已经一早就动了心。
　　
　　反正不管了，要做的做得彻底，他一定开心死了吧？眉眼弯弯，不过还是先不要得意，游戏应该怎么玩，规则还是由她订呢！
　　
　　汪琦敲门，带着一个人进来了，“棠姐，慕总裁到了。”
　　
　　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庞，她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吩咐道：“琦琦，让大家到会议室里集合，我有事要宣布。”
　　
　　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但是又和昨晚不一样——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那一缕淡淡的狡黠之意，自信满满的表情，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张美丽的女王脸上。等到汪琦出去，慕君凡上前，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怎么了？”
　　
　　扯了扯他的领带，止住他亲昵的动作，她微微勾起粉晰的嘴角，一脸保持神秘的神情，“等等你就知道了。”心情很不错，脱离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患得患失的状态，重新回归女王的部队，顿时感觉全身心的舒畅。
　　
　　搞什么鬼？说不出她的改变。他不解，任由她拖着自己走到了会议室——他记得来这里的时候还放着长梗样玫瑰搭配着情人草，今天已经换成了橘黄色的小野菊和雪白色的郁金香，满满一束，推推搡搡的花朵开得很是灿烂。
　　
　　“棠姐，人到齐了。”清点着人数——童心圆和慕隽怡没有来，不过她们都请过假了，童童要搞网页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小怡好像不舒服，现在还在厕所里蹲着呢！她们是新人，来不来应该无所谓吧。
　　
　　“怎么，大张旗鼓地叫我们过来，分钱喔？”温连玉还是笑吟吟的，千年不改的表情，只是最近显得特别春光满面——准备做贤妻良母的韩非音好像和他浓情蜜意更甜了几分，最近刚刚搬进他的公寓，东厂公公自然乐得见牙不见眼。
　　
　　瞪了他一眼，陶意棠整了整身上的套装，一把拉住慕君凡的手，明亮的笑容从容而淡定，“我想要说的很简单，我知道最近棠棣事务所里又开始传那些有关于我私生活的事情，未免造成大家的误会，我正式澄清一个消息——这位帝凡集团的慕君凡慕总裁，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之前和我在一起的都是他。”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环顾整个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瞳孔，她反问：“Clear？”
　　
　　伴随着最后一个问句的诞生，顿时炸开了锅：“什么！？”
　　
　　慕君凡呆住了，想来想去都没有想过她会来这么一招，“棠——”低低地唤着那个触动他心弦的名字，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温暖无限。
　　
　　回眸，不理乱成一锅粥的事务所同仁们，她直视他的眼睛，浑身散发着女王似的光彩和气势，“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你够资格坐这个位子。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可以爱上的人，为什么要放你走？”耸了耸肩膀，她玉葱般的的十指也扣住了他的手，“所以，我就单方面取消那个协议啰！你要告我违约吗？”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早就把她拦腰抱起了，“当然不！”
　　
　　轻轻咬着唇，掩饰不住脸上飞起的淡淡红晕，但是没有流露出太过娇怯而羞涩的表情，依旧那么落落大方，指挥着汪琦把那一堆乱糟糟、急着闲侃八卦的人驱逐出境，“OK，那就散了吧。”拉了他的手，很显然是厚此薄彼，清脆而干爽的声音顿时柔和了几倍，“你，跟我到办公室谈。”
　　
　　“找我有什么事？”迈开流星大步，才刚刚想要做回自己的位置，却发现手儿被拉得紧紧的，松也松不开。微笑再次浮现，陶意棠干脆不坐那张柔软的老板椅了，反而倚着红木书桌看着眼前的笑脸，“喂，不要再傻笑了啦。”
　　
　　“我开心。”啄了啄她的唇，把她抱在怀里——与其说让她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先前的他还觉得她提出断绝关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今天，毫无预警的一句澄清，就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打晕了脑袋一样，直到现在还像是在做梦。
　　
　　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她忍不住又笑了，戳了戳他的脑门，“大总裁，你不要忘记我律师费收的很贵哦，就算你傻笑，还是要付钱的。”恋爱照谈钱照赚！
　　
　　清了清喉咙，刚才的意外惊喜差点让他忘记今天来的目的，继而揽住她尖削的肩膀，“你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慕隽怡的律师？”
　　
　　之前一直猜测的事情忽然脱口而出，“呃——你不要告诉我，她是你妹妹？”
　　
　　愣住了，他不由得捏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知道？”
　　
　　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是真的！之前在威斯汀酒店就透露过一点点，但是没有说明白，还以为是自己刚跟他在一起总是胡思乱想，“猜都猜到了，只是不敢肯定而已。”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就算有，也不会被她撞到啦。
　　
　　这种事情都猜得到，还不是普通的强大，“你会不会太聪明了？”
　　
　　诶，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可是刚刚成为她的男朋友的第一天，这么快就质疑她的意见？三分颜色上大红！不爽他，瞪了回去，“总之，跟你的智商不在同你水平线上！”收拾了一下东西，拉开了门，“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一路杀到秘书室，开门见山，直接跟商月亭要人，“亭，小怡呢？”
　　
　　忙得团团转的商月亭被陶意棠突然出现的脸吓到，停顿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恩？喔，她说她肚子痛，跑到厕所去了。”抬头望了望墙壁上的钟，吃了一惊，看来真的很痛呢，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肚子痛？”疑惑地挑起眉，看了慕君凡一眼，心下了然，“恐怕是心虚吧。”
　　
　　“心虚什么？”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商月亭眨了眨眼。
　　
　　“亭，童童把网页的事情搞定了！不过，还有有一些法律问题想要咨询一下小怡。”骆予蓝的声音从远处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比扩音器还大声，“咦，她不会还在厕所里没有——哇，这个人帅哦！”看到一个很眼熟的帅哥，想不起来在那里看过，奔三熟女的本性不由得露了出来。
　　
　　“拜托，棠姐今天隆重宣布的男朋友耶！”刚刚在会议室里没有听陶意棠的隆重介绍吗？不然被炒鱿鱼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想下岗就闭嘴。”
　　
　　站在一旁的陶意棠没有介意自己被无视的事情，翻了翻白眼，“你们迟早也是要把我的八卦堆在一起啃的，不至于下岗那么严重。不过——”聪颖的脑袋里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好计谋，“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
　　
　　骆予蓝和商月亭齐声问道：“什么？”
　　
　　抬眸，她闲闲地瞥了身边的慕君凡一眼，“请君出瓮，引蛇出洞！”
　　
　　随便一个眼神，他已经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这种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悠然自在，“As you like。”




43

43、请君出瓮,引蛇出洞! ... 
 
 
　　大力地拍着狂跳的胸口，慕隽怡大大地感慨自己的逃跑速度——昨天看到沈裔伦，今天她老哥居然就直接出马了！真是的，幸亏师姐米露一听到慕君凡要来棠棣事务所，兴奋地大喊大叫，不然她也不可能及时躲起来，逃过他的视线。
　　
　　如果被他逮回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呀！
　　
　　唉，每次都是这样，非要逼她到帝凡集团上班，剥削她的廉价劳动力，好像做他妹妹就非得为他卖命一样，不然她干嘛跑到英国去过那些逍遥自在的生活？
　　
　　而且，最烦的就是他老是撮合她跟沈裔伦，就算有好感都被他破坏光啦。
　　
　　扁扁嘴，一脸不屑的样子——拖了一年又一年，难得听到他跟那个讨厌的大嫂离婚的消息，本来想回来看看他的，结果就马上听到春心荡漾的老哥才刚刚离婚就勾搭上帮他打官司的律师，所以才按兵不动的嘛！
　　
　　嘁，想看看那个偷走他的心的那个女人是谁，还没有挖到什么值得雀跃欢呼的小道消息，居然就差点被他发现了——真是有够可恶，他那么精明做什么！
　　
　　叹气，垂下头，就像是豆芽菜一样蔫了。
　　
　　忽然，有人进了洗手间，关门发出好大一声响——那一刹那，敏感的神经迅速地紧绷起来，她浑身的细胞在同一时刻警觉得像一只放哨的猫。
　　
　　“慈，你有没有看到慕君凡？”骆予蓝的声音。
　　
　　“恩，刚才在棠姐的办公室看到了。”应该是在补妆，她甚至能够听见唐以慈把化妆包打开的声音。
　　
　　“他超帅的——多金又年轻，重点是能干，受不了了啦！”那么花痴，果然是那个奔三熟女的作风！自己才刚到棠棣事务所没有多久，就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个女人对于恋爱的渴求，不是没有人追，只是要求太高，个个都看不上眼。忍不住在单间里翻起白眼，无意之间做了一回窃听犯。
　　
　　“蓝，你已经是豆腐渣级的女人了，不好意思调戏人家吧？”仿佛可以想象到唐以慈对她无语的表情，“更何况他是棠姐的男朋友，哪里轮得到你上。”
　　
　　“诶诶诶，什么豆腐渣？我可是一枝花耶！”年龄被诋毁，骆予蓝非常不爽。
　　
　　“少来了你！”甜笑着的声音好生幸灾乐祸，“呵呵。”
　　
　　当慕隽怡觉得危机解除，好像可以出去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再次把那道可怜的门甩得“啪啪”作响，急匆匆的样子。顿时，又把她放在门把上的手吓得缩了回去，竖起耳朵，重新凝神静听。
　　
　　听到骆予蓝出声，辨认出那个新来的入侵者，“琦琦？”
　　
　　唐以慈一边慢条斯理地化妆，一边淡淡地道：“干嘛跑得那么急？在女厕摔倒可是没有工伤赔偿的。”
　　
　　做了一个鬼脸，汪琦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瘫倒在她的身上，“厚，棠姐老是要我在旁边送资料递咖啡，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顾不得女厕里的空气并不是太清新，“慕君凡终于走了，我都不敢呼吸耶。”
　　
　　调侃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骆予蓝笑眯眯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弱！”
　　
　　立刻反击，汪琦差点没有跳起来，“你们两个还不是一样躲到女厕里面？怎么那么好意思说我！”哼，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妆也不补了，唐以慈迅速撇清关系，“拜托，我是有家室的女人了！”
　　
　　什么，慕君凡走了？真是个好消息啊。兴奋得快要跳起来，慕隽怡听着那三个八卦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水桶纷纷落了地。好不容易等到那个瘟神走掉，自己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心情全然放松了，她伸了伸懒腰，舒活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很愉快地迈开了大步，“轰”的一下拉开了厕所的大门。
　　
　　“你还想跑？”
　　
　　这么阴恻恻的声音只有一个人能够发出来！整个傻了，倒吸一口冷气，在慕隽怡反应过来之前，一片阴影兜头盖脸地笼罩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转身逃跑（逃了也没有用），她就已经被人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回头，挣扎之中居然看到了陶意棠那一张隐隐带笑的脸，慕隽怡不由得哀怨起来——呜呜，她被老板卖了啦！
　　
　　从那个被拎起来的家伙眼里感觉到一股充满怨念的目光，她不由得耸了耸尖削的肩膀，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不会做你离家出走的帮凶。”这也不能够怪她吧，这种身份不明者本来就不是棠棣事务所会接收的类型。
　　
　　哼，说得好听，这根墙头草真是太没有原则了！
　　
　　被押到陶意棠的办公室的途中，慕隽怡一直噘着俏丽的红唇，对慕君凡怒目而视——可恶可恶！这个讨厌的家伙。然而，被瞪的他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依旧笑得那么温柔无害，看起来好像很绅士，随时跟毒蛇一样蛰你一口。
　　
　　在众目睽睽之下，陶意棠很干脆地关上了大门，谢绝欣赏。
　　
　　“OK，现在安静了。”拍了拍手，她交叠着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扔在淡黄色的布艺沙发上的慕隽怡，“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这个小妮子居然那么大胆敢耍她，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极点。
　　
　　“唔——”心不甘情不愿，扭了扭身子，“我只是听说老哥跟裴若瑶那个女人离了婚，开心过了头就冲了回来。结果发现他又跟你勾搭上了，不久顺便过来看看你是一件什么样的货色啰！”真是气死了，结果还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样的货色，自己就被人家给逮住了啦！
　　
　　“货色？”凤眸眯起，严重不爽，敢情她是玩具！
　　
　　“你这个丫头，如果不是裔，我还真找不到你。”连忙岔开话题，搂住陶意棠纤细的腰，横眉一笑，“这一次，如果还让你逃回英国的话，马上让你的孝柔姐姐把你抓回来，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喔。”
　　
　　吐了吐舌头，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慕隽怡皱起了鼻子，“我就知道是那只狐狸啦，贼得要死，老是陷害我！”狼狈为奸——这对表里不一、内外不同的上司下属，还有旁边那朵刺海棠，注定了就是她的克星。
　　
　　然而，冷眼旁观的陶意棠却萌生了一种新的想法，“慕隽怡，我想搞清楚一个问题，你究竟是想留在棠棣事务所，还是跟慕君凡回去？”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面对老哥讨人厌的威胁，慕隽怡还是脱口而出，一点犹豫都没有，“当然是留下！”
　　
　　微微一笑，她转过头去凝视着慕君凡，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这里是一间合法的律师事务所，而我作为这里的高级合伙人，有必要尊重他人的个人意愿。既然慕隽怡不想跟你回去，而她又跟我签订了合同，那么在合约期满之前，她都要留在棠棣事务所，你应该可以谅解吧。”
　　
　　慕君凡怔住了，搞不清楚状况，“连你都帮她？”
　　
　　耸肩，陶意棠没有接腔——帮她还是陷害她，谁知道呢！总之，她是不会那么好人的，谁得罪了她，就要得到相应的惩罚喔。




44

44、甜在心头 ...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慕隽怡可以继续留在棠棣事务所，但是作为相应的条件还是要付出代价，慕君凡坚持要她搬回家。
　　
　　明明知道是自己理亏，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乖乖照办。最可恨的就是那个成天摆出一张骗人脸的老狐狸，在同一天里既抢回了妹妹又收获了女友。
　　
　　搬行李的时候，慕隽怡还是一脸不爽，故意撞到餐桌又有心磕到瓷砖，总之在慕君凡一向清净的家里制造出巨大的响动。
　　
　　看得出她小小的心思，他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带她走到以前居住的房间，“好了，回家住还不开心？”搁下手里的东西，打开了灯，晕散出一片微醺的光芒，淡淡的浅黄色，“你的房间，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动过。”
　　
　　忘记了一切，欢天喜地地扑到床上，抱住软绵绵的枕头，依稀还嗅到属于自己的味道。虽然心里很感动，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做了一个鬼脸，“嘁，如果你敢随便动我的东西，你就完蛋了！”
　　
　　对她没辙，他微微地靠在门边，“别赖在床上不动，起来收拾东西。”
　　
　　揉乱了整洁的床褥，重新弄出一个新的狗窝，“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
　　忍不住扔了一个白眼给她，不知道她怎么在英国那个那么有秩序、那么公式化的地方活下来的，“是你被养得太懒了。”
　　
　　“是啊——”提起英国，她情不自禁地感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绿油油的草地、蓝晶晶的天空、黄澄澄的枫树、红彤彤的别墅，还有她最喜欢的牧场，悠然自在，令人怀念，“英国的郊区多好，空气又清新，哪里像这里？唉，每天出街像吸尘器一样，搞到我的鼻子超级难受。”
　　
　　“哪有那么夸张？”微笑，笑得好生养眼，“最多我以后开车送你上班。”
　　
　　“不要！这里的空气已经那么烂，你还来制造废气？还是不要搞了。”真是一点环保观念都没有，知不知道开一次车的污染气体排放量是多少。她在英国的时候，和一帮教授同学出门都是骑单车的呢，“更何况我不想成为你的工具，想见棠姐而已，干嘛那么大费周章！”眼珠儿滴溜溜地转着，指出他的真正目的。
　　
　　“是又怎么样？”他没有否认，相比之下，倒是乐得承认。
　　
　　“啧啧啧！”听到那么直白的话，慕隽怡“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兴奋得不得了，“你不会告诉我，你这次玩真的吧？”
　　
　　“如无意外，我的回答是Yes。”依旧微笑，淡然如水的平静。
　　
　　爆发出一阵尖叫，以此表达她受到了严重的惊吓，“Oh，my god！没想到你喜欢这种挂的？”陶意棠这么女王的派头，他竟然受得了，难道是虐别人虐得太多了，想试试被虐的滋味？真是难以想象，“你的品味还真是特殊到一种境界了。”
　　
　　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慕君凡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回应，暗损了她一句：“我反而觉得，裔的品味比较令人不敢恭维。”
　　
　　不满，最讨厌别人拿沈裔伦跟她说事儿，“诶，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又不关我的事！”急急想要扯开话题，忽然想到了回国前的约定，眼儿一眯，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看起来很有目的，“对了，我们兄妹一场，别说我不帮你，北京奥运会的票，两张，情人座的喔！要不要？”
　　
　　真的假的，他的妹妹那么神通广大！挑眉，“你怎么会有？”
　　
　　一说起这件事，她就不爽，“唉，别提了！”嘟着嘴，看起来好像是一脸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模样，实质上句句都针对他，字字血泪地控诉他硬是把她抓回家的残酷行径，“本来还想跟朋友去看的，结果被你抓了回来，现在都没有心情啦！看在我们的血缘关系上，打个折，五万块卖给你？”
　　
　　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慕君凡懒洋洋地看着她，“你当我是水鱼？”
　　
　　掌握着重大机密这个筹码，好歹慕隽怡在棠棣事务所也算是近水楼台，如果想要情报的话，她这个间谍收费不便宜哦，“那你要不要？不怕告诉你，棠姐的老友兼同事去了东京，而且她最近心情又不是太好，这个时候去度个假、散散心不是很好？”看起来一脸诱拐小孩的模样，好不俏皮。
　　
　　越来越觉得这个妹妹奸诈过头了，不由得皱起眉头，有一种招揽她到公司工作的冲动，“怎么不见你到帝凡集团当销售员？不到一个星期，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当组长。”像她这么胡搅蛮缠，估计对某些慢热的客户还是挺有效的。
　　
　　白眼，跟他莫名地相似，“It’s no pleasure doing it，我才没兴趣！”回归正题，她两眼放光地怂恿着，“怎么样，你要不要？”
　　
　　砍价，不跟她计较，“两万五。”
　　
　　赚太多了！真是开心，熊掌拍到他的肩膀上，“杀你，成交——合作愉快！”
　　
　　离开慕隽怡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里。
　　
　　坐在深紫色的大床上，视线刚好触碰到床头柜的花瓶——最近床头的花换了马蹄莲，碧绿色的梗很长很长，插在细长的玻璃瓶里分外好看，雪白色的花朵零零落落地散着，有一种很别致的味道，萦绕着浅浅的芬芳。
　　
　　忽然想到了陶意棠，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忽然想念起她柔软的身躯，不禁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她，在接通之后不太久的时间，她便接起了电话，“棠，你在做什么？”
　　
　　微微急促的声音，刚才应该是跑过来接的电话，“是你？”心头一松，甜脆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耷拉在肩上的大毛巾揉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慵懒而随意地擦拭着，“刚刚洗完澡，准备休息。怎么了？”
　　
　　浮想翩跹，收回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象力，他说起慕隽怡跟他提的事情，旁敲侧击，“现在已经七月底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北京？”
　　
　　好像很不解，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北京——去那里做什么，你有新的项目在那里动工吗？”晶莹剔透的水珠儿落在沙发上，留下一抹水汪汪的痕迹，以扭曲的方式滑落到地板上，荡漾起一片清亮的光芒。
　　
　　“不是，只是奥运开幕式，我手头有票，要不要一起去？”不小心，邀约说出口了，心里却好像没有什么底——对了，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邀请她耶。
　　
　　“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爱国？”微微一愣，甜意涌上心头。
　　
　　“现在知道啰。”听她的声音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
　　
　　“我考虑一下吧！不知道抽不抽得出时间。”还是很冷静的回答，不过心情很复杂——第一次，好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约，感觉好奇妙。可是，她还不想那么早就被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思，笑意盈盈。
　　
　　“OK，那么，晚安啰。”
　　
　　“Bye。”
　　
　　他才刚刚挂了电话，一阵刺耳的女声顿时在门边传来，“哇噻，你这样子怎么行啊！”果然，慕隽怡大小姐是也——整个人趴在檀木大门上，八爪鱼一样的姿势很是奇特，而且丝毫不想掩饰自己偷听的行径。
　　
　　愤怒，慕君凡几乎要一个枕头扔过去，“你——搞什么鬼？不要随便偷听我讲电话！”拜托，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讲电话都被偷听，以后岂不是不能把陶意棠带回家里xxoo？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把她带回来是不是对的了。
　　
　　懒懒地伸了伸懒腰，她看起来一脸无辜，“什么，我准备洗澡，现在只是来找沐浴乳而已！”悻悻地回过头，她很是随意扔下一句话，严重打击了她老哥的自信心，“虽然你很靓仔，但是说实话，你约女生的功力真是超弱的耶！”
　　
　　恶狠狠地瞪她，口气不善，“你又知道？”
　　
　　甩了甩头发，慕隽怡抬起下颌，骄傲至极地鄙视他，“我约会过无数次，当然比你清楚啦！怎么样，要不要听我的私人传授？”本来收学费要很贵的，可是看在他用十倍的价钱买了她手头的票，免费传授他两招啰。
　　
　　转念一想，好像满有用的，慕君凡亦抬头，“Sure。”




45

45、牵线红娘的恶作剧 ... 
 
 
　　早晨，阳光泻地，柔柔地铺满了整个棠棣事务所，大家都习惯了每天要享受一杯浓郁的咖啡提神，所以茶水间里总是存货不断，到了最后连速溶咖啡或者是咖啡豆的购买都变成了公费出资，空气里弥漫着惹人垂涎的咖啡香。
　　
　　所有人都在懒洋洋吃早餐的时候，慕隽怡的声音华丽丽地响起，笑眯眯的语调，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诶诶诶，大家有没有空？”
　　
　　汪琦咬了一口朱古力牛角包，模糊不清地道：“小怡，你干嘛？”
　　
　　旁边的童心圆忙碌地盯着电脑屏幕查看自己的网页数据，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如果有空的话，帮我买一份早餐上来吧，我好饿哦！”呜呜，她好像很多顿没有吃过了。
　　
　　怪里怪气的话语飘然而至，最喜欢欺负小朋友的温连玉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来的镶金折扇，似笑非笑，一脸十足的温公公架子，“小怡子，不要以为棠姐是你们家未来大嫂就可以随便摸鱼！这儿还有我在呢。”
　　
　　妈呀，旁边顿时喷倒了一片——Orz，难道韩非音把他就地正法了？
　　
　　顺便说一句，自从陶意棠把一夜情对象、神秘绯闻制造者兼男朋友的身份爆了出来以后，全部人都知道了慕君凡和她的关系，同时也知道了这个跑到棠棣事务所来混的家伙是慕君凡的妹妹，而且这个消息还以光速传遍了整个T律师行。
　　
　　无法沟通的感觉，慕隽怡翻了翻白眼，一刹那似乎跟陶意棠有些相似，“什么跟什么！你们是不是真的为棠姐好？”抛下重型炸弹。
　　
　　趁着家常还没有拉完，骆予蓝也跑过来参一脚，“当然！你问这个干嘛？”
　　
　　瞄了瞄陶意棠的办公室，压低了嗓子，她用一种颇为小声却又能够让大家挺清楚的音量，认真地说道：“我想跟大家凑合起来演一场戏。”
　　
　　忍不住笑了出来，叶宛柔轻轻搅动着白色瓷杯里面的咖啡，啜了一口，又擦拭了一下因为腾腾的热气而染上白色雾气的眼镜片，“演戏？你还真有聊。”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慕隽怡吐了吐舌头，扔出一句话：“我哥打算约棠姐到北京看奥运开幕式。”
　　
　　“哇，好棒耶！”
　　
　　“我从半年前就开始计划要搞票都搞不到！”
　　
　　“我也好想去哦！”
　　
　　“厚，这个慕君凡，真是有情调！”
　　
　　棠棣事务所里热衷于讨论八卦的积极分子们纷纷反应热烈，许久没有被绯闻滋润的公公娘娘们顿时乱得像锅粥。不由得在那里感叹陶意棠的好运气，怎么甩了一个绝世好男人乔立行之后，还有一个新的多金富公子供她使唤，双韶年华的姑娘开始想象美好的恋爱，年奔三十的女人只能开始自怨自艾。
　　
　　“停停停！听我说——”稳住局面，还不能够惊扰到办公室里的陶意棠，慕隽怡声嘶力竭，好不容易才夺回主动权，“枫少爷走了之后，棠姐手头的工作马上增多了，我这个助理空有一张律师执照又不能上庭，如果大家想要享受一下棠姐不在的闲暇时光的话，最好乖乖配合我演戏，让她能够跟我哥去北京哦。”
　　
　　棠姐不在——真是一个颇有诱惑力的想法！大家面面相觑，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都很想积极配合，回归天天摸鱼的生活。
　　
　　折扇一收，发出“啪”一下响亮的声音，温连玉做代表，趾高气扬地吐出了众人的心思，“你想怎么玩？老子奉陪！”
　　
　　她笑得眼儿都眯起来了，分外爽朗地一拍桌子，“呵呵，那我们就按计划形式啰！”老哥，别说我不帮你了，这次连路都帮你铺好了，还搞不定陶意棠做她的大嫂的话，这就折煞她的苦心，太没有天理了。
　　
　　真是晴朗的天气，虽然空气还是微凉的，但是穿着外套还是沁出了淡淡的薄汗，显得有些热了。陶意棠一身银灰色的套装，脱掉了剪裁凝练的西装外套，里面的长衬衫也是顶尖的精致，腰间斜斜地系了一条金色流苏链，妩媚动人。
　　
　　雪白色的姜花在案头盛开，微微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温连玉、叶宛柔、宋尔甜和汪琦坐不住似的左顾右盼，仿佛彼此非常有默契的样子，而李彦秋、景晓丽和霍静颐也在开会之前收到他们的通知，了解了一切内幕，绝对支持把陶意棠踢出棠棣事务所一段时间，享受山中无老虎的悠闲日子。
　　
　　哇，可以吃零食、玩游戏，这种工作环境，真是想到都觉得——爽！
　　
　　陶意棠自然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只是很专注在手头那一叠厚厚的资料上，“最近又接到几个案子，你们看看应该怎么分配。”把文件夹铺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地抽出，“这个是银行信用卡出款有漏洞——”
　　
　　宋尔甜很快接口，笑得甜蜜蜜，“当然是我接，老公可以给点意见。”
　　
　　点头，拎起下一个文件夹，“OK，那孤儿院土地纠纷案呢？”
　　
　　当仁不让，温连玉几乎是站起身拿过那一叠资料的，“当然是我的啰！之前几宗大的土地纠纷都是我解决的。”最近最拽的就是他了，谁让韩非音搬到他家去了呢？搞到他心情大好，如沐春风起来工作也不由自主地激发出潜力。
　　
　　被他的反映吓到，她蹙起了眉头——不是吧，合作那么多年，从来不觉得他那么主动为自己效力，或许爱情的魔力真的有那么大，“恩，这里还有一个食物中毒的案子，几个入院病人的家属要求厂家赔偿医药费的。”
　　
　　汪琦也举手，很勇敢地扛下这个案子，“我来吧。”
　　
　　一道赞许的眼光投到她的身上，陶意棠看起来很欣慰，“Good——最后是工地的工人追讨欠下的工资，谁接？”
　　
　　叶宛柔微微耸肩，“剩下的好像只有我啰。”
　　
　　所有的案子都分派完了，正想散会的时候，霍静颐忽然开口了：“棠姐，你手头不是还有两个离婚的案子吗？我最近刚好闲着，枫又不在这里了，还是转给我做吧。”那个亲昵的称呼咬字咬得很重，似乎说明了什么。
　　
　　有人主动接案子难道还不给？这一向不是她的作风，陶意棠并没有深究那句话里的话便点头答应了，“好。”收起满桌子的文件夹，她勾起纤细的眼角，流露出淡淡的不解，“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对劲？”棠棣事务所的人今天好像格外兴奋，个个都急着跟她抢事情做，实在是太反常了。
　　
　　讪讪一笑，众人心中皆是一惊，“有咩？”
　　
　　她的眉头越抬越高了，眼见不妙，景晓丽迅速拿出自己的案子，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欸，棠姐，之前那一宗遗产纠纷的案子，我找不到切入的点。”就是一个死掉的老头子留下来的遗产要给谁继承，两份遗嘱都是他亲自书写的，但是哥哥和妹妹都坚持自己才是遗产所有者，闹得不可开交。
　　
　　果然上当，她笑吟吟地瞥着他们两个，“有没有搞错——秋公子没有帮你？”
　　
　　说起来就不爽，顺便大吐苦水，景晓丽瞪着李彦秋，一脸愠色，“他搞那宗性骚扰的大案子都忙不过来了，我哪里敢去劳烦他的大驾？”哼，最近都不跟她讲话了，最好是打赢那场官司，不然她的罪不是白受了。
　　
　　李彦秋看起来也很无奈，摇摇头，反正他们两个不吵架就OK了，如果还是跟以前那样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她的棠棣事务所还真是不用要了，“这个案子的资料我也看过了，既然笔迹鉴定都是一样的，干脆从心理学角度上看看那个老头子在写这份遗嘱的时候心情如何。虽然这样子做会比较冒险，不过应该是可行的——你跟C-Room韩夕沟通一下吧，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松了一口气，景晓丽眨了眨眼睛，“谢啦，棠姐！”
　　
　　关上陶意棠办公室的门，外头的慕隽怡就迅速黏了过来，“喂喂喂，我们的计划进展怎么样？”
　　
　　拍拍她的肩膀，温连玉笑得非常洋洋得意，“放心啦，她手头一个案子都没有了，估计剩下的就是一些整理的工作，你这个助理自己搞定啰。”
　　
　　响指一打，暗爽到内伤，“No problem！”
　　
　　“小怡，帮我泡一杯咖啡送进来。”
　　
　　“Yes，Madam！”
　　
　　“奇怪，怎么今天这些人都变得那么积极？真不像他们以往的作风。”针对今天发现的非常理现象，她不禁喃喃自语，陶意棠扯了扯衬衫的衣领，不由得推开了窗户，顿时一阵清新的风吹了进来，令人感觉到一身舒爽。
　　
　　“这不好吗？养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工作轻松一点。”端着咖啡走进来，慕隽怡反常的笑容灿烂，就连咖啡也煮得分外用心——当然啦，巴不得她快点和老哥去二人世界，手脚自然要比平时麻利许多。
　　
　　瞪了她一眼，接过咖啡，“慕助理，你的话很多耶！”
　　
　　收起托盘，慕隽怡忍不住嘟起了粉色的唇，好生俏丽，“把我调正了，做回我的正牌大律师，我的话会更多，你的钱也会更多啊！”她还是满期待在法庭上有所表现的一天，很久没有跟对手打过仗了。
　　
　　笑了，她啜了一口香浓的咖啡，“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小孩子。”
　　
　　怒，不喜欢人家说自己小，慕隽怡的脸蛋气鼓鼓的，河豚似的可爱，“什么小孩子？不过大我几岁而已，装什么博士。”如果不是因为老哥，她才懒得在这里受那个女人的气咧！不过，好像这样子也挺好玩的。
　　
　　搁下手头的咖啡杯，清澈的眸子掠过笑意，“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真是无言了，慕隽怡微微一笑，笑得好用力，“是，我不够级别跟你玩，我哥够了吧？你还是放下你的工作，好好跟他谈一次恋爱吧！”说完这句话，拿着托盘就走出了陶意棠的办公室。




46

46、反间计 ... 
 
 
　　手头的工作被瓜分得干干净净，无事可做的陶意棠懒得思考员工们突如其来的积极性，换□上银灰色的套装，穿着粉灰色条纹的斜肩罩衫和牛仔裤，拿下前几天刚购入的黑色漆皮包就离开了棠棣事务所。
　　
　　白色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有节奏感的响声。
　　
　　鬼头鬼脑的一干人等统统挤在窗台前眺望，沙丁鱼似的推推搡搡，直到确保她真的离开了之后便放声大吼：“小怡，女王撤了！”
　　
　　接收到前线最新的线报，还在看杂志的慕隽怡立刻“唰”地扔掉了手里那本最新一季的《瑞丽》，无辜的安室奈美惠无奈地倒在了地上——眼见她抓起桌面上的手机，她迅速按下老哥的号码，“喂，慕君凡吗？你们家女王现在已经离开棠棣事务所了，打铁趁热，如果你今晚还搞不定她的话，就不要叫我妹——”顿时，脆生生的话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略带笑意的声音，并不是慕君凡的，“好久不见，我是沈裔伦。”
　　
　　尴尬，陷入了静默的局面，她一脸困窘地抓了抓头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呃——嗨。”舌头不小心打了结，她很认真地研究了两次电话号码，明明没有错，就是她老哥的，“我哥在吗？”
　　
　　沈裔伦依旧斯文有礼的样子，和往常一样，用最从容不迫的态度应对她的急促的焦躁，谁知道真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的人，总是他，“你没有打错电话，只是慕现在在会议室里开会，并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笑了笑，他的话就连停顿都那么恰到好处，“需要我转告他吗？你刚才说的话。”不用想都知道女王这个称谓是谁的了，除了那朵长着刺的变种海棠花，还有哪个女人能够担当得起。
　　
　　讷讷地点点头，一向机灵的她又无语了，处于极度失魂的状态，找不到什么话可以搪塞过去，“哦，谢谢。”
　　
　　叹息，手指的关节叩了叩玻璃的书桌桌面，修长的线条很是好看，敲得那层薄而脆的玻璃叮叮作响，“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习惯性地“噢”了一句，说完才发现不对劲，猛然抬头，动作激烈得差点没有闪了脖子，“什么！”这个男人怎么还是那么狡猾？真是受不了耶。
　　
　　他当然不会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今晚我会去棠棣事务所接你，在你最喜欢的餐厅吃饭——不要想着逃跑，这一次，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一时不慎，这句话竟然脱口而出。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慕隽怡在那一刹那感到一阵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酸甜苦辣交杂在一起的滋味，教她有些不知所措，那些一直逃避着的东西突然又那么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搞得她脑袋转不过弯来。
　　
　　知道景晓丽跑到茶水间里，推她的肩膀，“小怡，小怡！发什么呆，通知了你哥没有？”厚，一直没有等到回音，谁知道她居然在这里神游。
　　
　　回过神来，她用力地点点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早就搞定了！”
　　
　　疑惑地看着她，景晓丽不由得又多问了一句：“诶，你没出什么事吧？”
　　
　　灿烂的笑容宛如夏日里最热烈的阳光，纵使那一缕淡淡的温暖并没有丝毫达到她的眼底，“当然啦，明天等着看好戏吧！”
　　
　　然而，她的世界却不如干脆的话语那么晴朗，反而布满了阴霾。
　　
　　挂断了电话，这边厢的沈裔伦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同样陷入了深思之中。
　　
　　慕隽怡——这个名字烙印在心底好久了，那么深刻，那么纠结，一直都是心里一块不愿意被提及的阴影。
　　
　　她确实是特别的，第一个主动向他表白又主动提出分手的女人，第一个上了他的床却在第二天不知所踪的女人，第一个上一秒钟还在跟他聊心事下一秒钟已经在飞机上的女人，第一个偷走了他的心然后扔下他的人的女人。
　　
　　太多的第一次，叫他想恨她又无法真正恨他，只能够独自在寂寞的夜里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暗暗希望她能够乖乖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原本以为已经被自己淡忘的回忆，此时此刻，糅杂着再度见面的冲击，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他的感受。
　　
　　然而，看着她那么快乐的样子，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好笑。
　　
　　“裔，又没有人找我？”从会议室里出来，慕君凡忍不住伸了伸懒腰，见沈裔伦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裔！”
　　
　　“恩，有人转告你，陶意棠已经下班了。”用最清晰的言语翻译着她传达过来那些混乱的信息，悠哉游哉地调侃着，“看来你们进展得很快。”
　　
　　“还好吧。”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笑完过后忽而惊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一脸严肃地拉他坐下，凝重地看着他，“是小怡打给你的？”真是不巧了，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快。
　　
　　“恩。”不回避这个问题，说明了实情，“我会很冷静的。”
　　
　　喉头一堵，慕君凡知道自己一定相信他，“你们自己处理自己的实情，我不方便插手了。”反正是慕隽怡自己扔下的种子，那个祸害一样的果实也要由她自己承担！至于她的老哥他就要带着她的知道，迎接她的未来大嫂了。
　　
　　想想就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47

47、国王也会耍浪漫? ... 
 
 
　　回到家里开了灯，微醺的光晕映亮了整个无人的房间，只有一抹颤悠悠的影子倚在门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么早回来，好像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留在棠棣事务所又没事干，一瞬间竟然觉得生活无聊透顶。
　　
　　都说忙里偷闲好，但是真的闲下来了，反而觉得忙碌比较有动力。
　　
　　陶意棠瘫在柔软的沙发上，忽然想到了慕君凡——他之前不是约过她去北京看开幕式的吗？现在想想，觉得这个建议倒是不错的，自从和乔立行在北海道的蜜月旅行之后，她好像一直在操劳棠棣事务所的事情，很久很久没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看过了，现在好像还满有兴致的。
　　
　　转念一想，脑海里又浮起一个念头，为什么今天早上大家都那么有兴趣把她手头的工作抢得一点都不剩？又不是什么香饽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又是慕隽怡那个家伙干的好事吧？真是年轻，鬼主意那么的多。
　　
　　摇摇头，不知道让她留下的决定对不对——最近常常质疑自己做的事，因为所有跟慕君凡有关的事，都让她觉得自己公私不分。迟早还是要让慕隽怡重新回到法庭上的，有机会还是把帝凡集团的法律顾问这个职位交给她做吧！总觉得自己抗下这份工作，有一点名不正言不顺。
　　
　　忍不住又叹气，懒洋洋地半撑着身躯，洗了澡，换了一身惬意的睡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打开电视才蓦然惊觉，自己跟世界脱节太久了，全部新闻都围绕着奥运会这件举国盛事在转，自己都没有发现。
　　
　　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泡面，一个人收拾着碗筷——她很无奈，一个人的感触，从未如此鲜明。
　　
　　忽然，电话响起，忘记了自己一向电话响过三次才接的原则，急急走了过去。
　　
　　“喂？”清脆而悦耳的嗓音。
　　
　　“恩？”那头的人似是愣了愣，微微笑了出来，“我是慕君凡。”没有说出口的另外半句话是——怎么接电话接得那么快？看来独自在家真的很闷吧。
　　
　　“喔，有事吗？”窘了，微甜的红晕染上白皙的双颊，又不想被他拆穿，只好吐了吐舌头，走到电视机面前，故意把新闻的声音调大，好像装作很认真在看新闻一样，不由得觉得自己做作。
　　
　　“还在客厅吗？”意有所指，他若有所思的声音温润如玉，“去房间看看吧。”
　　
　　困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行动已经事先支配了她的一直，不由得迈起脚步向房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咕哝着道：“干嘛？不要说你又在楼下等我哦。”说完这句话，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他不会真的又来这招吧！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由得有些失望，故作冷静地道：“诶，窗外什么都没有。”
　　
　　笑得越发脚下了，他低柔的声音在微凉的风中格外清晰，“看看树上。”
　　
　　原本已经关上了窗户的手顺势又把窗户推开了，放眼望去，清澈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不解，“树上有什么？”略带埋怨的声音停住了，她看见一束气球挂在凤凰花树的树梢上，不由得用力地眨了眨眼眸——那一颗纯白色的大气球旁边围绕着一堆桃红、鹅黄、天蓝色的小气球，牵线上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教她迷惑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什么东西？”
　　
　　知道她已经看到自己准备的礼物，不由得笑意更深，“拿过来看看，说不定会有附赠品哦。”
　　
　　知道这是他准备的一切，忍不住心里一甜——轻轻地踮起脚，刚刚好够得着那一束气球，那一颗白色的气球和她打照面的刹那，一行熟悉的字体映入她的演练，“Miss Tao，please agree to date with me！”
　　
　　那一刻，情不自禁，美丽的笑容在唇边绽放，虽然努力控制了，还是不断渗透而出，“那是什么？”
　　
　　同样，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了唇角，“你说呢？”
　　
　　忽而，门铃响了——微讶，和电话里的他说了一声，陶意棠走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大束娇然盛开的海棠花顿时出现在眼前，着实吓了她一大跳，沉浸在浓郁的芬芳里，她大概可以猜测到这束花后面的人是谁了。伸手抱起那一把充满甜蜜气息的海棠花，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庞——再也忍耐不住的笑意终于迸发而出，“你的招怎么都那么俗？”
　　
　　耸了耸肩膀，慕君凡满意地看到她的表情，“小怡教的。”
　　
　　挑眉，她很想摆出以往那种女王的架势，奈何真的硬不起来，眉眼轻柔，抱着足以占满整个怀抱的海棠花，眼角含笑，白了他一眼，“早就猜到你们兄妹俩在玩反间计！”顿了顿，她深深吸了一口花香，“不过，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海棠花。”
　　
　　揽住她纤细的腰，关上门，顺势把她抵在墙上，“这是要收费的喔。”
　　
　　用那一束海棠花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笑意盈盈，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晶亮晶亮的光芒，“收什么费？没有得到政府允许的收费款项是犯法的。”
　　
　　继而吻上她的唇，紊乱的气息之间夹杂着一句低语：“陪我去北京，放下所有国内的事情吧。”
　　
　　半晌，粉晰的唇间逸出淡淡的喟叹，“好。”




48

48、高空x爱事件 ... 
 
 
　　然后，一把气球加一束海棠花就俘虏了陶意棠的心。
　　
　　三天之后，慕君凡如愿以偿地把她拐去了北京，被遗留下来的棠棣事务所一干人等统统开心得大开派对肆意庆祝，在会议室里闹得天翻地覆，零食满天飞，没有了女王的坐镇，什么规矩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早晨，他开着车到她家楼下接她。
　　
　　真是非常难得，他居然没有穿得西装革履打领带，而是一身黑色的V领针织长衫，白色的衬衫从黑色的衣领里翻出，配上休闲的长裤和板鞋，没有平时上班那种严肃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帅气。
　　
　　才刚刚把车停到她家楼下，连电话都没有打，就已经看到她拎着行李箱下楼了，LV精致的Logo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分外抢眼，繁复而华丽。
　　
　　斜斜地倚着车身，他不由得感叹，纵使是去旅行，她还是穿得可以随时参加Party一样漂亮——为了行动方便而穿了修身的牛仔裤，一身黄绿色的薄纱吊带衫里是白色的底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一截皓腕，带着黑色手镯，抢眼至极。
　　
　　忍不住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她提东西。
　　
　　手头忽然一轻，陶意棠微微一惊，继而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擦擦汗，“怎么这么快？我才刚想打电话给你。”天气虽然转凉了，但是把行李箱抗下楼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她还是沁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把行李箱放入车尾箱，回头一笑，“证明我们有默契。”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肉麻了？瞪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有笑意，喜悦的情绪丝毫不见，但是心里还是有小小的担忧，“我还是怕你妹妹在棠棣事务所里兴风作浪，我再打个电话回去查查勤吧！”说完，就想掏出手机。
　　
　　伸手按下她的动作，他才不想让她一不小心发现慕隽怡的小伎俩，然后气得跑回去上班，放他的鸽子，“算了吧，就当作让他们放松一下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不要影响我们的心情。”吻了吻她的额角，“上车吧。”
　　
　　手被他紧紧牵着，宽厚的手掌很是暖和，叫人放心不已，“那么快就偏袒你妹妹了？棠棣事务所可是我的地盘呢。”真是的，最应该被唾弃的那个人是她才对，主权受到了侵犯，竟然一点都不觉生气。
　　
　　侧过脸，刚好捕捉到柔软的唇，宣示所有权，“有什么关系？你都是我的了。”
　　
　　翻了翻白眼，做不出生气的表情，最终还是笑了。
　　
　　松山机场的航班，头等舱。
　　
　　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里可是陈雅希的世界呢——作为飞行界第一美女的名牌空姐，有谁不知道？可惜他们的航班错开了，她现在在飞往美国的途中，不然的话，作为老朋友的她们倒是很有可能在飞机上叙旧。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层白得像雪一样，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极薄的云朵，折射出钻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纤纤玉指拂过关得严密的窗扉，“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一双不安分的大手缠上了她的腰，细碎的吻慢慢地洒落在她的颈上，“我把整个头等舱都包下来了。”
　　
　　微微扭动着，想要挣脱开他乱动的双手，“为什么？”
　　
　　温热的手掌轻而易举地从薄纱的下摆溜了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摸索着她腰间细腻的肌肤，而且还不肯满足地向上抹去，撩起了那一层聊胜于无的纱，“三个多小时的航班，不觉得太无聊了吗？总要找点事情做吧。”恶作剧似的咬了她圆润的肩头一口，引起一阵瑟缩和颤栗。
　　
　　不安地躲避着他的抚摸，明知故问，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做什么？”
　　
　　半边轻薄的衣纱已经被他撩起，顺着牛仔裤的拉链向下滑去，指尖触碰到一片更加娇嫩而细致的皮肤，享受那一阵天鹅绒一样丝滑的触感，“上次在车里害怕一氧化碳中毒，这里总该没有了吧？”意图很明显，他在她的耳边洒下灼热的气息，分散了她太过集中的注意力——倏而，扯开了最贴身的牛仔裤。
　　
　　冷冷的空调风吹了进来，陶意棠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菲恩斯的高空□事件没有听说过吗？罚得很重——唔！”逸出娇软的呻吟，她无力地倒在他的怀抱里，身下的花瓣受到突如其来的侵袭，那一刻，感官的刺激强烈得教她没有办法抵抗，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趁她不备，抱紧了她的腰，慕君凡深深撞入她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陶意棠的指尖在光滑的玻璃窗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迷离的眼神看着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的云彩，分外诱人。
　　
　　一下飞机，陶意棠第一时间飞奔到酒店的房间里睡觉，补眠——神，她在整个飞行旅程之中都不得安宁，累得她浑身发软，现在一看到柔软的大床就急着扑上去，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慕君凡大点，自己则什么都不管了。
　　
　　和楼下的接待员洽谈好一切，拖着行李进电梯，一踏入房间就看到那个蜷缩在被褥之中的人影，柔柔地团成一圈，看起来娇小玲珑——忍不住笑了出来，有那么累吗？蹑手蹑脚，他轻轻地迈开步伐走了过去，拨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张清丽而疲倦的面庞，惹人怜爱。
　　
　　似是感受到外界的干扰，她皱了皱鼻子，伸手去推他的脸，奈何没有什么力道感，一向清脆的声音还微微有些沙哑，“唔，走开——不要吵我。”
　　
　　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掠过她微乱的发丝，“很累？”
　　
　　侧着头，盛极而妍的凤眸无精打采地半眯着，一副慵懒的模样，还是不忘露出威胁的表情，“警告你，不要碰我！”为了精简自己的行李，她只带了刚刚够用的化妆品，到时候用完了，不要怪她敲诈他。
　　
　　帮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脸颊，爱不释手，“放心睡吧，我出去走走。”
　　
　　淡淡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她又沉沉睡去了。
　　
　　走出房间，关好门，在格外安静的走廊上掏出手机，顺手拨了一个电话给沈裔伦，“裔，我是慕，我已经到北京了，你那边还OK吗？”这样冒冒然离开帝凡集团还是头一遭，不过不是为了出差，只是为了博得佳人一笑。
　　
　　那头的沈裔伦声音听起来有一些疲惫，“恩，还好——毕竟现在公司里有司徒遥、赵翰昕和邵初凉那三个家伙帮忙，而且他们也已经适应了帝凡集团的工作环境，我们最近清理了很多部门的劣根性，效果都不错。”停顿了一下，他忍不住抿唇一笑，“除了初凉，遥和阿翰已经跟公司的女员工们打得火热了。”这还混不熟？真是的，如果慕君凡不尽快回来的话，恐怕金龟婿的名号就要被抢走了。
　　
　　想象得出来，若干个月之后，一群女人指着他们两个大骂负心汉的气势，“算了吧，等我回去再整治他们，这段时间你帮我hold着吧！辛苦你了。”
　　
　　很爽快地回答，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没问题。”
　　
　　然而，慕君凡也不禁有些好奇，不由得八卦起来，“你跟小怡谈得怎么样？”
　　
　　愣了愣，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自然，“问这个干什么？”
　　
　　耸了耸肩膀，立刻撇清楚关系，“我只是了解一下——反正，你也要帮我看着她。”他那个妹妹，简直比一支军队还要难搞。
　　
　　沉吟了一下，沈裔伦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淡然地答道：“我会的。”
　　
　　棠棣事务所，茶水间。
　　
　　心不在焉地泡着咖啡，水灵灵的瞳孔难得那么失神，没有焦距的样子看起来好生呆滞，咖啡壶里那深褐色的液体已经沸腾了不知道多少次，慕隽怡都没有什么反应，只顾着低头叹气，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煮咖啡这件事情。
　　
　　“小怡！”童心圆走进来，看她在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喂，干嘛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平时总是话最多的她似乎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刻。
　　
　　“没事。”终于想起要把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她啜了一口，微凉的嘴唇被滚烫的液体灼得微微发麻，“棠棣事务所的网站弄得怎么样了？”据说还搞得不错，既能借用网络找案子又能够发布新消息，骆予蓝之前非常兴奋地要求把自己的简历弄上去，还被温连玉嘲笑搞得很像征婚广告。
　　
　　童心圆伸了伸懒腰，露出可爱的虎牙，笑了笑，“已经弄好了，过程还算顺利的，等棠姐回来过目一下就可以了。”总觉得自己的才能有用武之地了，以前在橘子杂志社只能拼死拼活赚钱，虽然薪水满丰厚的，可是时时要看人的脸色做事，而现在工作容易上手，又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开心。
　　
　　慕隽怡吐了吐舌头，“听说你以前是杂志社的？”
　　
　　点点头，她帮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身白色贵妇装的徐静蕾包装，放进立顿红茶的茶包，晕出橘红色的光泽，“对，一间很不起眼的娱乐杂志社。”想起以前的老板，跟陶意棠比起来真是差多了！
　　
　　忽然，笑得分外狡黠，慕隽怡心里又打起了小主意，笑眯眯地盯着她，“我有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童心圆也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恩？”
　　
　　忍不住神秘一笑，她打了一个响指，“等等你就知道了！”
　　
　　哇噻，她真是佩服自己能够想到这种东西耶——再怎么说，这个方法也算是帮老哥宣传吧？借他赚一笔零花钱，不要太生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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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女王变成睡美人 ... 
 
 
　　一直保持着一种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模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意棠才从恬静的睡梦之中醒来。一向柔顺的长发微乱地披散在箭头，看上去慵懒得像是一只乖巧的猫咪——或许，疲倦是长期累积下来的压力造成了连锁反应，一根导火线，一次身心的放松，一下子就倒了。
　　
　　不由得觉得有些饿，中午没有吃过东西，加上睡了那么久的时间，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抬眸，看到床头摆放着一瓶深绿色包装的怡宝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浸润着干涩的嗓子，伸了一个懒腰便下了床。
　　
　　游离的视线接触到墙壁上的钟，忍不住大吃一惊——哇，已经五点多了！
　　
　　恰巧在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慕君凡走了进来，刚刚好把她不修边幅的样子映入眼里，忍不住微微一笑，“睡饱了？”女王就是女王，就算初醒未妆还是那么美丽，不过体力真是不行，怎么那么容易就虚脱了。
　　
　　白皙的手指掠过深黑色的发丝，熟练地挽起，“恩，你去哪里了？”
　　
　　带上门，他只是耸了耸肩，笑得悠哉游哉，“跟公司那头交代了一点事，然后到江边散步。”忍不住又笑了，分外清闲的样子，很是惬意，“路边的枫树还没有变红，江边有很多人在散步，要不要去看看？”忽然觉得，这样的沟通方式很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彼此的默契叫人舒心，不想以前和裴若瑶在一起时的忍让。
　　
　　点点头，她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握，“先吃饭，我饿了。”
　　
　　微微一怔，那张轻柔的面庞在灯光的渲染下细致而美丽，慕君凡何时享受过如此温婉的陶意棠？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恩。”真是令人爱不释手，越相处越发现了她的美好，以后怎么可能放得开她？
　　
　　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忍不住柔柔地勾起唇，梨涡浅笑，清丽不可方物。
　　
　　来到北京，当然少不了吃当地最负盛名的烤鸭了。
　　
　　酥脆的鸭皮是晶莹剔透的蜜糖色，幼嫩的鸭肉被切成丁香般的薄片，旁边放着精致的荷叶饼和空心芝麻烧饼，还有青瓜丝、萝卜条和蒜泥、白糖和酱油等丰富的佐料，以及店家特制的小米红豆粥，看了就叫人食指大动。
　　
　　然而，吃惯了西餐的慕君凡和注重形象的陶意棠算是吃尽了苦头，手忙脚乱地吃完了这一顿地道的传统中餐，纷纷笑起对方的笨拙，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两三罐啤酒下肚，在微凉的秋季里染上一丝暖融融的意味，双颊晕红的她忍不住连笑容都柔软起来，言谈举止也不再拘束了。
　　
　　吃完饭，他牵着她的手一路漫步到了江边，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千万盏琥珀色的路灯盈盈地闪烁着，映入缓缓流淌的江水之中，揉碎了千万家灯影的波痕，在夜空之下轻轻地荡漾着。不远处传来那一首《蓝色多瑙河》熟悉的旋律，一群迟暮的老人在欢声笑语之中翩翩起舞，和谐而美妙，一双有一双的情侣从眼前挽着手臂经过，甜蜜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一身Addidas的运动装——干净的白色面料上绣着鲜艳的桃红色Logo，就连脚下的板鞋都是同一款的粉色系，陶意棠松松地把长发梳成一条马尾辫，在脑后甩动着优美的弧线，顾盼生姿，从来没有过的爽朗气息。
　　
　　然而，慕君凡刻意和她穿了一样的款式，黑色面料和湖蓝色Logo，跟在她的身边并肩而行，江水漫漫，清风拂面而过，好生舒适的感觉。
　　
　　从江的这头一直慢跑到江的那头，直到对面变成了繁华的大马路，才停下来。
　　
　　“不错嘛，跑了那么久都不会累。”递了一支矿泉水给她，他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不忘笑着跟迎面走过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微笑，又拿中午的事情取笑她，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的体力不怎么样呢。”
　　
　　“一边去！”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没有喷出来，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言反驳：“你以为天天踩着高跟鞋上班是简单的活儿？有种自己试试！”
　　
　　“我开玩笑的。”亲昵地和她咬着耳朵，线条流畅的下颌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笑意融融，双眼注视着远方，情不自禁吐出一口气。
　　
　　“干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不由得迷惑了。
　　
　　双臂揽住她纤细的腰，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抱里，温暖的感觉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他在耳边如是低语：“如果我们可以像他们那样，一直不分开，多好。”很深很深的感触，似乎充满了疲惫的倦意。
　　
　　心头一荡，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相互搀扶着的老人，虽然是双鬓微白，却在微凉的秋风中笑得好开心。她也不由得愣了愣，继而扬起粉晰的唇，随着他的感叹而感叹，“是啊，多好。”
　　
　　那样的感情，经过岁月的沉淀，散发着淡淡的香，不可磨灭的动人。
　　
　　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在何时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人，包容自己的左右，忍耐自己的所有，照顾自己的所有，那么真切地爱着自己——然而，一旦找到了这样的人，细水长流的人生，顿时就有了深刻的意义。
　　
　　或许，跟自己所爱的人牵绊到老，便是最浪漫的事了。
　　
　　忽而，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把怀里的陶意棠翻了一个身，摸索着她微微笑着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那么用力，全然失去了安全感的冲动。在轻轻的喘息之间，她似是听见这样破碎的语句，“Don’t let me alone。”
　　
　　静悄悄地笑着，反手抱住他的颈，回应着他的吻，“Trust me，I won’t。”
　　
　　一双相衬的人影在夜色里旖旎地交缠着，那么温柔，男的手搭在腰间，女的手勾着项颈，在江水的尽头，忽明忽灭的灯光糅杂着几不可见的月色，隔着斑驳的树影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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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 
 
 
　　终于，8月8日，盛大的奥运会开幕式拉开了序幕。
　　
　　令人惊叹的鸟巢，银白色的金属在夜色里闪烁着漂亮的光泽，千千万万的星光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影，曾经在新闻上对这座在晴朗的天空下伫立的宏伟建筑有过惊鸿一瞥，但是亲身体验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人声鼎沸，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夜空掀翻，震撼无比。
　　
　　为了参与这一场华丽的盛事，陶意棠特意穿上了一袭酒红色的晚礼服，细长而柔软的缎带在脖子上缠绕着，顿时就在背后那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飞起一只精致的蝴蝶，翩翩起舞的样子。裙摆很是轻盈，在脚踝处飘转不停，格外妩媚。加上一头长发依旧正统地挽起，一支娇红色的玛瑙簪子在发髻之间闪闪发光，一点零星的光辉，煞是娇美动人。
　　
　　慕君凡自然要衬得起她的美丽，深黑色的西装显得沉静而稳重。
　　
　　看来慕隽怡买的票确实不错，视野很好，而且还算比较安静——既可以看得清楚场上的情况，又能够很贴心地聊天。
　　
　　其实开幕式显得有些冗长了，等到最激动的十二点——即火炬点燃那一刻的热烈气氛爆发过之后，她便斜斜地靠着椅背，显得有些慵懒了。
　　
　　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肌肤传来一片一阵微凉的温度，不由得皱起眉头，“冷吗？”
　　
　　摇摇头，扯了扯他系在衬衫领口的领带，诚实地仰着头，“闷。”
　　
　　不禁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不由得靠在她的耳边，“不如我们先走吧？”
　　
　　忍不住的笑意倾泻而出，陶意棠忍着笑点头，被他紧紧牵着自己的手，穿过观众席上依旧沸腾的人群，掩耳走过一阵又一阵雀跃欢呼的声浪，终于杀出了鸟巢的重围，顿时被一片车水马龙的喧嚣淹没。
　　
　　但是，街上的人却又出奇的少，恐怕大家都窝在家里看电视直播，又可能都已经早早入睡，等着明天一大早起来看第一场比赛的直播。
　　
　　素手依旧紧紧地被他握住，暖暖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忽而，那一阵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再度笼罩了她——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的肩头，修长的手臂也抱住了她的肩膀，“小心，不要感冒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他，就像守护着公主的骑士——喔，不对，她一向就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公主，而是一个希望得到尊重以及被征服的女爵。
　　
　　鸟巢之外，绚丽的烟花还在继续。
　　
　　那些灿烂至极的花朵在黑色的夜空里不停绽放，短暂却又美丽，仿佛是钻石凭借而成的花瓣，闪烁着最夺目的光彩。
　　
　　伫立在这样的夜里，彼此偎依，感觉真的非常甜蜜。
　　
　　抬起清澈的眸子，映入眼帘的是他英俊的侧脸——不知不觉，似乎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个人的地位，无论如何，竟然有了和他一起携手走过人生的念头。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种感觉的奠定，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冒险、灯红酒绿的体验，可是他们太过了解彼此，那一种从价值观到人生观的默契，同样也是没有办法被取代的。
　　
　　粉晰的唇，勾起一抹美丽的弧度，控制不了的笑容，一点一点在脸上晕开了。
　　
　　勒了勒她的肩膀，靠着江湾边的栏杆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无端端笑得那么诡异，很有问题耶。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他这样困在怀里，早就已经习惯了——陶意棠只是这样笑而不答，看着远方的游艇，顾左右而言他，“这里的夜景很美。”在原先的城市里都看不到这样的景色，或许有，但是她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务，被压力蒙住了双眼，才没有发现这些生活中被遗忘了的美好。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你更美。”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欲言又止，后半句话又吞进了肚子里。不能怪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让一向干脆利落的女王也忍不住犯了难，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是，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的晕色。
　　
　　“想过什么？”诱哄似的语气，靠近她的脸，仿佛猜出了她想要说什么。
　　
　　夜色澄澈。
　　
　　烟花绚烂。
　　
　　风依旧那么轻缓地吹拂着，江面上荡漾起一丝丝水纹，没有停止的是在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息，那么暧昧，却又亲近得恍如八音盒里飘扬着熟悉的音乐声，甜美得像是最甜的糖果，那种滋味叫人没有办法忘怀。
　　
　　仰起天鹅一般修长的项颈，她清澈的眸子依旧晶亮晶亮的，比九天之上的流星还要璀璨。几番挣扎，她下定决心把话说清楚，直直地凝视着他，微微咬着柔软的红唇，笑得像是一只在秋日里盛开的海棠花，娇媚动人。
　　
　　“你有没有想过，一直和我在一起？”
　　
　　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慕君凡忍不住感叹，一把将她揉入自己的怀里，“我不知道有多想！”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给过他同等的快乐，他喜欢和她相处的感觉——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声音，看着她美丽绝伦的笑容，她早就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块极其重要的角落，教他没有办法忘记她的音容笑貌。
　　
　　唔，应该怎么说呢？无论是那个帮自己打官司的干练女强人，还是这个陪自己来旅行的温和小情人，他都一样那么喜欢、一样舍不得放手！
　　
　　世界上最开心的，莫过于情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了吧。
　　
　　她也忍不住伸出双手，环抱着他的脊背，似是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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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似水年华 ... 
 
 
　　不知不觉之间，半个月的时间宛如流水一般匆匆地溜走。
　　
　　在这半个月里，慕君凡和陶意棠跑遍了整个北京城所有的酒吧，喝遍了紫禁城里别有风味的Pina Colada和Martini，每天都蹲在不同的店里看比赛、喝啤酒，时不时也会跑到现场感受那种热血沸腾的气氛。
　　
　　他们两个每一刻都形影不离，总是手牵手在闪烁着星光的夜里散步，也会肩并肩在布满了了阳光的晨间跑步——这种不用工作、无需操心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又舒心，他们会为刘翔的退赛而惋惜，为姚明的拼命而喝彩，情绪同步，行动同时，真是像夫妻一样的蜜月生活。
　　
　　但是，时间总是这样一晃而过，开幕式似乎还在昨天，转眼之间，闭幕式已经来临了——翻看着床头的日历，这个美好的假期，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同样的位置，陶意棠依旧打扮得那么正式——很古典的抹胸设计的白色鱼尾曳地长裙，腰系流苏，柔软的裙摆上刺绣着江南水乡那些清淡而雅致的山水。鬓发翩跹，青丝微绾，活脱脱一个画卷上走下来的清秀佳人。
　　
　　慕君凡则显得单调许多，虽然换了一个名牌的西装，还是那么沉稳的黑色。
　　
　　“最后一天了。”忍不住这样感叹，他握紧了她的手，似是恋恋不舍地投去感慨的眼神，“明天下午，我们就要回去了。”
　　
　　“恩。”略略点了点头，优雅地抬起右手，拨了拨散下的鬓丝，把那一缕柔软而蓬松的云发撩到耳后，微笑，“这几个星期，我过得很开心。”真的，真的是非常开心，很久没有享受过那么幸福的滋味，甜得叫人没有办法忘怀。
　　
　　盛放的烟花依旧绚烂，仿佛在祝贺着最后的庆典。
　　
　　星星点点的火焰从空中坠落，尽情地挥霍着尽头的生命，恣肆地挥洒着那些美得全然不似真实的花朵，无所忌惮地释放自己的能量。
　　
　　在这半个月里，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一个相同的问题——她现在真的确定了那个问题的答案，然而直到这一刻，她相信、深信甚至是坚信，慕君凡就是那个在世界另外一个角落等待着自己的人！
　　
　　他们拥有同样的思维，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了解对方的为人，相处的感觉总是温柔的，像炎炎夏日中娇然绽放的繁花一样美妙，她很喜欢这种感受。
　　
　　而他，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常常被猜到自己想做什么，连心事都被看穿，面对这样的默契，还能说什么！
　　
　　一场又一场精彩的表演，显然在他们两个的眼里如无一物——他们各自在想念着各自的心事，并未感到眼前那些令人惊叹的舞台设计有多么吸引人，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怀恋里，充满了细碎的感动。
　　
　　当司仪宣布奥运会正式结束的那一秒钟，全场的观众都沸腾了！
　　
　　大家都抛起外套和帽子欢呼起来，就连陶意棠也忍不住站起来，对着那个华丽的大舞台的中心，用力地鼓起掌来，慕君凡亦然。
　　
　　属于黄种人共同的荣誉感，令人无法抵抗内心的激动。
　　
　　心里还在感叹着，一刹那白皙的手儿被身边慕君凡一把拉住，抬眸，猝尔看见那一双深邃的瞳孔里倒影出自己美丽的双眸，“棠——”
　　
　　猝不及防，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怎么了？”
　　
　　微微笑了出来，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外面的人都在激动地喊叫着，而他的双眼只是直视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设计很是精巧的绛紫色天鹅绒首饰盒，缓慢地打开了盖子。
　　
　　情不自禁，她屏住了呼吸——黑色的衬底，一枚银白色的戒指轻轻地流泻着晶莹的光芒，那一颗雪白色的钻石，仿佛是彗星一样折射出最动人的光泽，仿佛在那一刻像划过黑夜的流星，撕开了浮云，划破了碧空。
　　
　　呆住了，说不出任何话来，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慕？”
　　
　　握住她的手，那么细致、那么认真地把那一枚戒指套入她的指，像是在这备受瞩目的时刻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我知道，你可能还对婚姻抱有疑惑——所以这并不是一枚真正意义上的求婚戒指。让你戴着它，只是想要见证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然而，戴上了就不是那么容易脱的了！他掬起她的手，在白净的手背上烙下一个吻痕，笑意盈盈，“You’re mine。”
　　
　　忍不住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扑闪着微卷的眼睫毛，澄碧如水的眸子里掠过难以言喻的感动，“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确实，面对这样的誓言，说什么都嫌多余，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的心，从未靠得如此的近。
　　
　　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的背后，那一阵又一阵绚丽至极的烟花，还在如火如荼地傲然怒放。
　　
　　陶意棠没有化妆，长发微微扎起，松松挽就一个柔软的弯，几络柔软的碎发从肩头散下，落在胸前，一身英伦风格的咖啡色菱形图样连衣裙，收尾扎腰的设计让她看起来玲珑有致，搭配着浅褐色的绒毛羊皮长靴，分外硬朗。
　　
　　看她的样子也累了，坐在慕君凡那辆黑色轿车上，头就这么靠着椅背，沉沉地睡着了——看起来对他很放心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修长的指尖掠过她的鬓丝，无限眷恋，视线在不经意之间瞥见她搁在膝头的手，指上那一枚璀璨的钻石戒指看起来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看到戒指，忍不住想到了当初和裴若瑶求婚的日子。
　　
　　当时选的戒指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款式了，只记得一百克拉的分量，沉甸甸得教那个女人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求婚。
　　
　　然而，这一枚承载着他的誓言的戒指，确实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是他邀请自己的好朋友——Fashion Style的首席珠宝设计师冯傲天打造的，整个世界上只有这一枚，而且戒指内还刻着一行精致的英文字母。
　　
　　My love，Tang。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现他的心意？想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唔，已经到了吗？”忽而睡醒了，陶意棠睁开了睡衣朦胧的眸子，挪了挪酸软的身躯，看清楚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和身边的人，入目皆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东西，蓦然浮现起一种安心的感觉。随手拨了拨脑后被枕乱的发丝，戴着银白色戒指的手掠过三尺青丝，就像一颗灿烂的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空，悄悄地撕破了夜晚的安谧无声。
　　
　　“到了。”握住她的手，尤其喜爱和她十指交错的感觉，慕君凡抬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痕，“但是舍不得你走。”
　　
　　“明天还可以见面啊。”侧了侧脸，直视他深邃的双瞳，纵使这种被人眷恋的感觉也很好，还是推了他一下，“我去拿行李，明天一定要上班了，不然棠棣事务所那群家伙一定造反了。”不想还好，一想就头疼。
　　
　　“我帮你。”才刚下了车，就看见她轻松地扛出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地上。
　　
　　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面颊，有淡淡的古龙水的气息，“好了，你回去吧，帝凡集团可能会比棠棣事务所还要忙。记得好好休息！”一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半个月的工作不是开玩笑的，更可况是一个大大的集团？说完，她只是微微笑着就转身走上了楼。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斜斜地倚着车，忍不住嘴角那一缕不断渗透而出的笑意。




52

52、小缠绵 ... 
 
 
　　拖着行李箱走出了电梯，从小巧的白色挽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锁，把那个重得要死的LV行李箱扔进了客厅，又随手关好了门。
　　
　　脱掉长靴，换上毛茸茸的居家拖鞋，舒适而温暖。
　　
　　伸了一个懒腰，陶意棠打开了大厅那一盏纸莲花造型的灯的开关。
　　
　　正想去收拾房间，忽然看到那一盏灯先是微微亮起，忽然“啪”地发出了一声巨响，爆破出一团紫蓝色的火光，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整个人被吓了一大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迅速响起。
　　
　　木然地接通了电话，她的眼眸依旧直直地瞪着那一盏刚刚发生了爆炸的纸莲花灯，直到耳边传来慕君凡焦急的声音，“怎么了？”幸好她接电话了，刚刚才看到她家的灯亮起，瞬间又这么惊人地熄灭了，吓到他了。
　　
　　打开门，瞄了一眼信箱里夹着的无数个信封，那个眼熟非常的邮戳，她已经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感觉又无奈又好笑，她尝试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现在这个混乱的情况，“没事，看来我人间蒸发的这半个月里，被人断电了。”
　　
　　结果，慕君凡还是以不放心之名上了楼。
　　
　　然而，一到了陶意棠的家，就看见她在那里翻箱倒柜，那些慰问的话还没能够说出口，已经觉得很奇怪，“你在干什么？”
　　
　　一边忙碌着，她没有时间理睬他，抬头就扔出一句话，“找蜡烛！不然今天晚上怎么收拾东西？”轻松的语气里充满了笑意，回眸，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都是你，害得我什么都没有弄好就去了北京。”
　　
　　他呆了呆，也忍不住笑开了，跑去跟她一起找蜡烛。
　　
　　最后，变成了两个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满室盈盈的烛光，面面相觑之后不由得同时笑了出来。
　　
　　伸了伸懒腰，陶意棠把长发又撩起，束在脑后，“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还搞得定。”环视一周，依照那么混乱的场面看来，收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唉，今天这个颇不安宁的晚上似乎注定了要熬夜了。
　　
　　在微醺的晕黄色烛光里，她美丽的面庞越发朦胧，瞥了一眼墙上的吊钟，慕君凡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几分，“已经一点多了，你还让我走？”
　　
　　双手叉腰，柳眉轻轻地挑起，樱唇已经不禁先逸出笑意，一双亮晶晶的杏眸直直地凝视着他，“不然，你想怎么样？”在一片轻柔的烛光之下，任何事物都变得旖旎而缱绻，无论他在想什么，恐怕她都已经率先默许了。
　　
　　直接压倒了她柔软的身躯，找到了粉嫩的唇，吻了下去。
　　
　　暖热的蜡烛还在燃烧着，流下一滴滴晶莹的烛泪，千万点宛如萤火虫一般的光芒，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映亮了一片交织的剪影，起起伏伏，时不时传来的喘息和心跳，教人为之而迷醉。




53

53、杂志的封面人物? ... 
 
 
　　回到原来的城市，空气立刻变得清冷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了那个温暖的依靠，失去了某种非常靠近的温度，所以显得格外冰凉——还是说，这是因为北京的气氛太过甜蜜美好，才叫人忘记了寒冷的存在。
　　
　　陶意棠自己也搞不清楚，自然懒得再去自寻烦恼。
　　
　　一身灰蓝色的粗毛线长风衣，白色的V领底衫和深灰色的阔腿裤，还是以往那一种干练而率性地出现自己家的客厅里。
　　
　　慕君凡已经离去了，临走前的Goodbye Kiss令人放心。
　　
　　摇了摇头，拎起搁在沙发上Le Saunda的紫罗兰色漆皮包，打开了门，迈开干脆利落的步伐走出了公寓，准备迎接第一个工作日的早晨——同时，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收拾一片混乱的残局。
　　
　　然而，眼见为实的情景却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眼前有条不紊的工作秩序，大家纷纷向她点头问好，一副从容而淡定的模样叫她傻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景象，让她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长篇大论没有任何机会演讲，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汪琦端着咖啡走进来，忍不住笑了笑，“棠姐，放假放得开心吗？”
　　
　　下意识地点点头，顺手理了理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唔，还不错。”忽而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定了定睛，不由得微微愣住，“琦琦，怎么是你？不会是大律师当腻了，怀念起当我助理的日子了吧？”慕隽怡那个古灵精怪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不会想要成为自己回到事务所第一天的牺牲品吧。
　　
　　提起慕隽怡，原本一脸甜美的汪琦忍不住笑得更加灿烂。“小怡现在在T律师行，帮秋公子他们看案子。”抬起头，盯着她美丽不减的脸庞，“棠姐，其实她真的很厉害，为什么还要让她在这里当助理？”虽然这个女生有时候很八卦，完全没有正经，但是不能够否认的是她出色的洞悉力和观察力，如果可以站在律师席上开口，绝对会很有气势的。
　　
　　微微一笑，陶意棠只是耸了耸肩膀，“怎么，觉得我委屈她了吗？”
　　
　　没有说什么，她吐了吐舌头，表现出自己的不解。
　　
　　看到她的眼神充满了疑问，陶意棠不禁叹了一口气，难得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纵使这一向都不是她的习惯，“她千里迢迢从英国飞回来，自然不熟悉国内的行规，从助理开始做起，最基本的就是整理各种工作记录，这就可以让她用最快的速度熟悉这里的游戏规则。”停顿了一下，抿唇浅笑，“不止是她，其实你也是一样的，让你做助理无非只是为了帮你累积足够的人脉和经验，以后在法律界能够走得更顺——如果可以的话，你还需要带一带米露，她比较胆小。”
　　
　　受宠若惊，汪琦连连点头，“棠姐，我——”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背后有那么深刻的含义！真的，这一次打从心里感觉自己被触动了。
　　
　　话音未落，一连串惊恐的尖叫声已经随之而来。
　　
　　“棠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棠棣事务所简直是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多么想你坐镇山中的日子——”如此官腔，环视整间事棠棣事务所也只有东昌公公温连玉才有这种境界了。
　　
　　“偷偷骂我是母老虎？”斜斜地瞥了他一眼，陶意棠听着熟悉的腔调也笑了。
　　
　　一脚踹开挡在大门中间的他，景晓丽尾随而入，那种笑眯眯的眼神简直对他鄙夷得不得了，“虚伪——如果不是昨天半夜收到了慕君凡的电话，他不知道要几点才会来上班咧！”厚，真是连朋友都看不下去了，拍马屁拍成这样，不顺眼到了极点。
　　
　　李彦秋亦跟着走了进来，一如既往是那么温文儒雅的笑意，“是啊，伱的男朋友真是贴心，老早就把我们一干人等哄得好好的了。”
　　
　　扬起弯弯的柳眉，纵使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见慕君凡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陶意棠的语气再怎么爽脆也掩饰不住的了，“什么？”
　　
　　站在旁边的汪琦插了一句嘴，很乖巧地作补充说明：“呃，昨天晚上，慕总裁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发了一条短信，说你已经回来了，要我们做好认真上班、努力工作的样子给你看。”所以才让温连玉那么兴奋，把慕君凡捧上天了。
　　
　　他晚上不是忙得很嘛，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他哪里有时间通风报信？”这句话才刚刚说出口，就已经觉察到大家贼贼的笑意，几乎是同时，陶意棠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故意板起一张俏生生的脸，“干嘛，上班时间一群人都挤在我的办公室里偷懒，不用工作了？是不是想要加班才开心！”
　　
　　凑近了她的脸，现在才不怕她生气咧——景晓丽露出狐狸一样奸诈的表情，“诶，棠姐，你看看这个！”说着便从身后掏出四份杂志，一边啧啧连声，“真是开心起来都不知道有所警觉，你看这些角度抓得多精准啊，对不对？”一抓到她的把柄马上就忘了上司和下属之间的阶级身份，开始用死党的口气调侃她来了。
　　
　　淡淡地瞄了一眼，原本浅笑着的表情也不禁在瞬间石化！
　　
　　陶意棠几乎是抢过那一叠杂志，定睛一看，连续四期的封面竟然全部都是她跟慕君凡的亲密照片——下飞机的时候互拿行李的谈笑，开幕式的时候彼此凝视的默契，闭幕式的时候送上戒指的承诺，上飞机的时候眷恋不舍的神色，在江边跑步的拥抱，在酒吧微醉的亲吻，统统都跃然纸上！
　　
　　顿时懵了，不是那么惨吧？这次真是难以收场了。




54

54、出乎意料的表白! ... 
 
 
　　冬日，早晨。
　　
　　已经入冬了，天气格外冷，正坐在橘子杂志社的社长办公室里吃零食的陆大帅不由得在冷风中打了两个喷嚏，正当他准备伸出胖胖的手去关窗户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秘书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小姐，社长不在，没有他的批准，你是不能进去的——”
　　
　　然后，秘书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已经没有持续响起的必要了。
　　
　　陆大帅一抬头，刚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绛红色双排扣大衣的女人，修身的西装裤筒下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这个人不是陶意棠还能是谁？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她一脸怒气地推开了门走进来，和他打了一个照面，顿时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陆社长，我们好久不见。”
　　
　　此话一出，吓得他差点没有趴下来——囧，怎么又是她啊？上次她来的时候差点没有踏平了橘子杂志社的大门，这次他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
　　
　　正当他吓得全身细胞都站起来敬礼的时候，女王再度发话了，“在贵杂志登了我的照片，真是有够大胆！你知不知道这样侵犯了我十三条权益？在法律界得罪了我刺海棠，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应该很容易猜到吧。”
　　
　　一连串的质问，加上陶意棠杀气腾腾的脸，一双纤细的凤眼里尽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戾意，陆大帅腿都软了，“我招了，我招了——不要告我啊！”
　　
　　气势磅礴地拉开椅子坐下，柳眉微微拧了起来，用力地瞪着他，白皙的手指之间那一枚银白色的戒指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说，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行踪而且偷拍得到我？”故意省略了慕君凡的名字，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支支吾吾地看着她，陆大帅不知道说什么好。
　　
　　犹豫之间，陶意棠一拍桌子，气势大增，成倍的杀气汹涌而来，“是不是童心圆他们搞得鬼！”就算他不说，自己也猜得到八九分了——知道这件事的人根本就寥寥无几，除了慕隽怡还有谁那么清楚？至于橘子杂志社，如果不是童心圆插手，根本不可能披露的。
　　
　　举起双手投降，他很是诚恳地看着她尖细的鞋头，“是她的朋友，一个叫做什么怡的女生说的。”好委屈——她们明明保证过不会有事的，结果咧？女王才刚回来自己就大祸临头了，早知道就不要相信她们的话！
　　
　　慕隽怡——就知道是她搞的鬼！
　　
　　眯了眯眼，陶意棠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保持冷静，“我会保留追究你的权利，警告你不要再惹到我，不然你就不用混了。”甩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橘子杂志社，
　　
　　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陆大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觉得自己无辜死了。
　　
　　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棠棣事务所，第一时间发出了通缉令——在一个小时之内把童心圆和慕隽怡绑到她的办公室里的人，今年奖金加百分之五！带着一脸不能掩饰的愠色，陶意棠脱了那一件EVE的羊毛大衣，等着那些家伙捉拿那两个犯人到自己面前被审判。
　　
　　汪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棠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很快，一脸赔笑的表情的两个人出现了，“棠姐——”
　　
　　一看到罪魁祸首，一把愤怒的火焰“噌”得烧到了神经末梢，陶意棠没好气地扔了一个白眼过去，“你们还知道要叫我棠姐？拜托，这样整我，还真是一个太好的礼物！”气得她差点没有爆血管，竟然用这种方式出卖她！虽然一早就预料到她们会搞搞阵，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玩笑，搞到自己措手不及。
　　
　　童心圆吐了吐舌头，率先低头认错，“棠姐，对不起啦！”她也是被陷害的啊。
　　
　　然而，不知死活的慕隽怡依旧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好生俏丽，貌似开心得不得了，“我本来也只是玩玩而已，想着出一期封面捉弄一下你们就好了。谁知道你们自己爆出那么多好料，连出四期都不够，这才吓到我了！”谁让老哥把自己卖给沈裔伦？就当作小小报复他一下啰——哪里想得到他的动作那么快，才半个月的时间，好像已经私定终身了。
　　
　　感受到她的视线，陶意棠戴着戒指的手不禁微微僵硬了一下，胸腔里燃烧的火焰才刚刚想要发作，顿时听见景晓丽的鬼吼：“棠姐，棠姐，棠姐——快点出来看电视啊，不然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皱起了眉头，用力掀开了大门，她不爽地吼回去，“干嘛？”
　　
　　没有想到，在电视里看见了慕君凡那一张英俊的脸庞。
　　
　　同时，大家的呼吸声都蓦然小了下去。
　　
　　“慕总裁，有记者拍到你携同棠棣事务所的合伙人陶意棠律师一起到北京观看奥运会，而且举止亲密，请问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是的。”
　　
　　“你们已经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呢？”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
　　
　　“据说你们是因为你和裴若瑶小姐的离婚关系而认识的？”
　　
　　“恩，可以这么说。”
　　
　　“慕总裁的花边新闻好像不少，不过一般都是一些上流名媛——你和陶意棠律师的关系是玩玩而已，还是打算长久呢？”
　　
　　“如无意外，我希望是后者。”
　　
　　微微一怔，陶意棠愣住了，一时之间，大脑呈现一片空白的状态。
　　
　　眼前那个在电视机里笑得温和淡然的慕君凡，让人觉得他近在眼前，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浓浓的感动——忽然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
　　
　　至于慕隽怡和童心圆，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55

55、女王心中的痛 ... 
 
 
　　回到办公室，陶意棠也没有什么工作的欲望了，满脑子都是刚才慕君凡在电视上说的话——眼角的余光瞄到无名指上那一枚晶莹剔透的戒指，很简洁的设计却又美丽之际。
　　
　　中指是订婚仪式的位置，而无名指则承载着婚姻的意义，即使相伴一生的誓言，他——向自己许下这个誓言了吗？
　　
　　清澈的眼神，忍不住微微地迷茫了。
　　
　　忐忑不安，看了桌面上的手机一眼，伸手去拿，又忍不住缩了缩，挣扎不定。
　　
　　“玎玲——”抢先一步，手机比她更早做了决定，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雀跃欢呼了起来，叫得那么欢喜，叫人忍不住微笑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粉晰的嘴角不由得抿出一丝弧度，果然是他的号码。
　　
　　“喂。”没有多余的字眼，慕君凡知道她一定听得出那是自己的声音，“陶大律师看了吗？那个报导。”帝凡集团的大总裁他难得破例在非正式场合里出镜表白耶，如果她没有看到的话，不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噙着浅笑，她拉了拉衬衫的下摆，止不住的甜，“看了。”
　　
　　扬眉，他也笑，温和而低柔，宛如大清早的第一缕晨光，暖而煦，“这么冷淡？”真是的，想想都知道最倔强的她是故意的，或许现在正在电话那头拼命忍着笑也不一定呢！口是心非是女人的天性，他早已深深体会得到，“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那不是炒作。”而是他的真心话——慕隽怡说过，要一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心，就要许下一个专属他们两个的誓言。
　　
　　柔软的笑意越发浓了，淡淡红色仿佛早春盛开的海棠花，“我知道。”她很感激他，可以重新让自己体会到这种甜如蜜的滋味。
　　
　　他感觉到一缕清风的凉意，夹杂着花香，温柔而眷恋的气息，“那么，不打扰你工作了，今晚见。”她所有的私人时间早就被他预定，别忘了在帮她做时间表的人可是亲爱的小助理慕隽怡！
　　
　　侧了侧脸，她只是“恩”了一声，含着笑挂断了电话。
　　
　　白皙的指尖掠过鬓丝，一抹晶莹闪过，恍如一颗划破了夜空的流星，那么美。
　　
　　转头，凝视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雪白的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满满的不真实感，叫人经受不住的幸福，急需更多的空间，无限倍地膨胀而去，溢出了她满是工作的小小心眼。
　　
　　忽而，手机又响了，这次的号码不同，虽然没有存姓名，不过陶意棠依旧认得出那是自己老朋友的手机。
　　
　　“喂，我是陶意棠。”
　　
　　“我是薇如。”ACT电视台的战地记者谭薇如，当代巾帼，战功显赫——此时此刻，那一张冷艳的脸蛋上也沁出淡淡的笑容，实属难得，“干练女律师杠上精明大老板，相约北京共赏奥运盛事，私定终身？那么有爆点的标题，怎么不是我这个老朋友抢到第一手独家！”
　　
　　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连你都这样说？”趁着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那么多。
　　
　　谭薇如只是耸了耸肩膀，挑起硬朗的眉，“让陶意棠心动的男人，我还以为统统灭绝了呢！谁知道，还真的有这种不怕死的外星生物存在。”如果要说起牙尖嘴厉，毒蔷薇也未必比不过刺海棠哦。
　　
　　瞪眼，反正她也看不到——陶意棠托着下颌，“大记者，难道你不是？一个搭两个，夕和晨不是被你搞得团团转？顺便帮我谢谢夕，他做的那份根据遗嘱字体判断心情的检测报告帮棠棣事务所赢了大官司。”顿了顿，忍俊不禁，“诶，什么时候一起吃饭？”
　　
　　原本想说这次从以色列回来又勾搭多了一个的，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就今天晚上吧，我有空。”厚，看她忙的咧！
　　
　　迟疑，陶意棠微微一愣，“晚上不行，我约了——”停顿，她只是无声地笑了笑，“私人约会，无可奉告！中午可以吗？”
　　
　　翻了翻白眼，真是受不了这个恋爱中的女人！这估计已经是谭薇如最极限的表情了，“好，顶多我翘班啰！”艾宁是不会生气的。
　　
　　在离棠棣事务所最近的星巴克里，一个牛仔裤加白T恤打扮的漂亮女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部小巧的手提电脑，好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掠过，打着最新的战地报导——千万别看她的装束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一条LV的牛仔裤，一件Chanel的白T恤，再加上CD最新款的腕表，更别提面前那一部深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了，这一身行头已经过了好几万！
　　
　　紫罗兰色长风衣勾勒出一身玲珑的曲线，陶意棠坐到那个女人面前，“那么努力，现在都要工作。”
　　
　　托了托鼻梁上的玫瑰红色边框眼镜，谭薇如抬眸，“来了，喝什么？”
　　
　　脱掉风衣，黑色的针织衫和阔腿裤，纤细的腰间斜斜地系着一个蝴蝶结，分外迷人，“和以前一样吧——你的口味变了吗？老规矩，拿铁和蓝莓蛋糕。”
　　
　　点头，她合起了电脑，“最近怎么样？”
　　
　　优雅地交叠着双腿，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在宽宽的裤腿下若隐若现，“你的资料库那么齐，我哪里敢在你面前卖弄？”开玩笑而已啦。
　　
　　谭薇如用很标准的姿势啜了一口咖啡，“最近听说了一些消息，关于若的。”
　　
　　戳了戳面前的蛋糕，拈下一小块，放入嘴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甜美而特别的味道，“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她们说的是施若龄，最近比较少联络了。
　　
　　搁下杯子，她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冷家三少爷最近惹上了官非，如果不是冷氏集团没什么人敢得罪，负面的报导早就到处都是了。”更何况现在也是谣言满天飞，以流感的速度传播，舆论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叹了一口气，陶意棠知道她的意思，却又无可奈何，“我现在——不可能帮她的。如果要打，还不如找我师傅！他比较拿手。”不着痕迹地带开了话题，没有被对面的谭薇如发现自己眼底的惆怅。
　　
　　大律师，这个职位——那件黑色的袍子，被血染红的白色高跟鞋，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56

56、小姑出嫁了 ... 
 
 
　　一个黑色衬衫、牛仔裤的男人，站在棠棣事务所的门前。
　　
　　金黄色的阳光从巨大的光幕上倾泻而下，流淌在他的身上，氤氲着一片朦胧的光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雪白色的云朵在蔚蓝色的天空中飘着，速度很缓慢，好几十秒才从那栋建筑的屋顶飘到自己的头上——看起来好像很圆满，但是被风微微一吹，始终还是会以棉絮的状态飘忽而去，散成一片一片的空白。
　　
　　仰头，仰望刺眼的天空，真的已经很久了——似乎有一种很久很久没有来这里的感觉，再次故地重游，竟然感觉到一阵淡淡的唏嘘，恍如隔世。
　　
　　叹了一口气，迈开步伐，踏入了这栋高级写字楼。
　　
　　棠棣事务所的前台，新来的小师妹杨馨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一身粉桃色的套装很是合身，显得乖巧文静，“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抿着唇，硬朗而冷漠的侧脸有些阴沉，严峻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大白天的好像可以让人不自禁地哆嗦，“陶意棠，她在吗？”
　　
　　很娴熟地翻了一下手头的出入记录，看到一个鲜红色的大叉叉，于是她很是抱歉地笑了笑，“棠姐现在不在事务所，请问你有跟她预约吗？”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新人，但是她胜在听话，对于工作已经很快上手了。
　　
　　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慢条斯理，“没有。”麻烦，他皱了皱眉头，把一个咖啡色的信封放在案头，”帮我交给她。”
　　
　　接过，她取出一份登记表，“先生，请你填一下这份表格好吗？”
　　
　　很不客气地按住，他摇了摇头，把那份薄薄的表格退回到杨馨的手里，“告诉她，我姓乔。”这样，她就会明白的了——随即，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棠棣事务所，连影子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正当杨馨还在诧异的时候，汪琦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刚刚好看见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愣了愣，想着不会是那个人吧？纵使心里还有疑惑，迅速收拾心情，她笑眯眯地看向小师妹，“馨馨，今天有没有生意？”
　　
　　回过神来，她顺手把刚才那个信封交给了汪琦，“琦琦姐，刚刚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给了这个东西给我，说是要交给棠姐，还不留自己的资料！”俏生生地嘟了嘟嘴，上任以来头一次遇见那么莫名其妙的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又补充道：“对了，他说他姓乔。”
　　
　　一听见那个特殊的姓氏，立刻呆住了——晴天霹雳！
　　
　　抓着那个信封，汪琦的嘴巴长得老大，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乔？真的是乔Sir！难怪那个背影那么熟悉。
　　
　　棠姐麻烦了，才刚刚招惹上慕君凡，乔立行就杀了一个回马枪。
　　
　　祝你好运！
　　
　　陶意棠回到棠棣事务所，坐在老板椅上，轻巧地把微乱的长发重新挽起，从桌面的笔筒里抄起一直略长的钢笔，轻而易举地束好一头行云流水似的长发，这招还是施若龄当年亲身传授的呢。
　　
　　汪琦敲门，看见她春光满面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棠姐。”
　　
　　拨了拨额前的鬓丝，回眸，“怎么了？”
　　
　　吐着舌头，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她的面前，汪琦慢吞吞地梛回手，“这个东西——是乔Sir指明要交给你的。”闭着眼，随时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时刻准备着寻觅最短的逃生路线夺门而去。
　　
　　然而，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扬了扬眉，陶意棠伸手执起那个信封，“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那么冷静——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汪琦不确定地看着她，“棠姐，你没出什么事吧？”真是不像她一贯的作风啊。
　　
　　亮晶晶的眸子闪烁着望着她，尾音轻扬，颇具有威胁性，“恩？”
　　
　　差点没有立定站好敬礼外加三百九口高声大喊“我错了”，汪琦几乎立刻落荒而逃，“当我没有讲过，不要扣我的工资——棠姐，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走了，拜拜！”然后，瞬间跑得没影儿了。
　　
　　看着她夺门而去的动作，陶意棠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又抿去了。
　　
　　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喜帖——鲜红色的锦缎，镶着金黄色的滚边，虽然很俗气，还是美满得叫人难以忽视。
　　
　　原来是乔亦薰和齐瑞要结婚了，请她出席婚礼。
　　
　　随手拨了一个电话，忽然发现他的号码还是很深刻地烙在自己的脑海里，微微惊讶了一下，“乔，我是棠。”
　　
　　乔立行像是一早就猜到她会打电话来一样，“我知道。”
　　
　　挑眉，他们之间是不是不应该那么熟稔？但是一下子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小薰的婚礼，我会去参加的。”
　　
　　淡然地应了一句，“恩，她会很开心的。”
　　
　　抬头，下午的阳光依旧那么猛烈，浓绿色的香樟树在灿烂的炙烤之下，散发出越发逼人的碧色，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一样。虽然已经入冬了，但是今年的冬季相比起往年并不十分的冷，粉红色的夹竹桃在这个时侯还盛开出繁茂的花朵，桃红翠绿，煞是好看，让人误以为已经到了明媚的春天。
　　
　　忽然想到，当初他们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绚丽的早晨接受祝福的。
　　
　　可惜，物是人非。
　　
　　今天，百无聊赖的他也看到了电视上那个男人的深情告白，那一刻，不由得感到很冷很冷——那个当初因为听见那一句“我爱你”就想要流眼泪的坚强的女生，难道真的会喜欢这一句“如无意外”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觉得很害怕。




57

57、尽人事听天命 ... 
 
 
　　盛世公司名下最负盛名的景澜酒店，今晚装饰得格外华丽，盛世公司的总裁沈碧笙的员工——齐瑞和乔亦薰准备结婚，他作为老板，送的贺礼就是这个体面而盛大的婚礼仪式。
　　
　　然而，令人关注的是，一直被传和他有暧昧关系的施若龄也会从冷氏集团赶来参加，不仅如此，连乔亦薰的哥哥乔立行，也将和前妻陶意棠一同出现！
　　
　　不过，一早料到狗仔队们会大驾光临，盛世公司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请了保镖封锁现场，况且乔立行是警署的出色警员，一群同僚和他的上司——重案组高级督察梁孝柔也会出席，一队精英足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优雅的大厅里铺着米色的羊毛地毯，长得可以铺满整个会场。
　　
　　白色餐巾，红色桌布，金色蝴蝶结，加上纷纷扬扬的粉色气球，一座金字塔型的香槟杯在长桌上静静地伫立着，流光溢彩。
　　
　　橘色和黄色的玫瑰花组成的花架堆满了现场，寓意永久的爱情。
　　
　　拿了一杯鸡尾酒，轻轻地抿了一口，依旧一身黑衣的乔立行遥遥地凝视着台上欢笑着的乔亦薰，不由得心中一软，倏尔不小心把妹妹的笑靥和记忆中某一张不可磨灭的美丽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当年，他也以为他们能够幸福一辈子——无论如何，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忽而，熟悉的声音传来，一抹同样作黑色打扮的身影翩然而至——被誉为警署最美丽、最拼命并且最冷漠的女警的梁孝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晚装，一向扎成马尾辫的长发披散在左肩，修长而美丽，“乔，怎么不去和小薰聊聊？”
　　
　　他只是微微一笑，又看了乔亦薰一眼，恰巧看见她和齐瑞笑得甜蜜，“她应该不想被打扰吧。”回头，“Madam，高Sir没有一起来？”高延柏是法证科的高级化验室，他和梁孝柔的关系整个警署的人都一清二楚。
　　
　　一双酒窝悄悄地荡漾开去，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他在那边。”顿了顿，犀利的眸子看向乔亦薰，“小薰也结婚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最后，就只剩下陶意棠那一关了。”看见他的表情似乎全然没有变化，手却紧了紧，忍不住指出他的心中所想，“你还是放不下她？”
　　
　　不想否认，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如果换成你和高Sir，你一定明白的。”
　　
　　一向干练的双瞳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任何私人感情都会影响到我们出任务的效率，趁早解决也会对工作有帮助。”眼底浮起一缕严肃，她换成上司的口吻，语气变得沉重，“你的任务事关重大，直接影响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
　　
　　略略点了点头，他慢慢地回答道：“我会的。”
　　
　　“嘭——”
　　
　　“Sorry，I am late。”
　　
　　大门微敞，风铃脆响，在侍者的指引下，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会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陶意棠，Gucci孔雀绿色的V领曳地长裙，浅白色的披肩团住肩头□的肌肤，别致的锁骨在金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一双银色缠丝的肩头高跟鞋在飘扬的裙摆之下若隐若现。
　　
　　悦耳的声音，在乔亦薰的耳边响起，她拥抱了曾经很亲近的小姑，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小巧的牛皮纸袋，缠绕着粉红色的丝带。
　　
　　低声道谢，踮起脚尖，白纱缠身的乔亦薰也忍不住回抱了她。
　　
　　这头，看到这个场面，梁孝柔只是瞥了那朵粉墨登场的海棠花一眼，“她来了，你自己把握机会吧。”
　　
　　没有回应，乔立行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仪式很快开始了。
　　
　　褪下了浅白色的披肩，细细的孔雀绿色肩带交叉在后背，煞是动人。
　　
　　陶意棠看着台上笑得羞涩的新人，不由得泛起淡淡的唏嘘——情不自禁想起当年的婚礼，他和她，一样那么甜。
　　
　　徒然，有人用力拉着她的手，把她从人群之中带了出去。
　　
　　心下一惊，猝不及防真的被拖出了会场——然而，手腕处那一股熟悉的力道感，让她放弃了挣脱，因为她知道那一个笼罩着黑色的身躯，不会伤害她。
　　
　　站在走廊上，微凉的风吹拂着，她的鬓丝在颊边飞扬，“有事吗？”眼前是乔立行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冲动——还记得，当初他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入法庭，堂堂一个优秀的警察，差点没有被门外的保安赶出去。
　　
　　久久地凝视着她清丽的脸，锐利依旧的眼神，“你还是没有变。”
　　
　　抽出自己的手，她毫无畏惧地迎视他逼人的双眼，“你想说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不明白他的情绪了——回想他们刚刚离婚的那天晚上，在酒吧里一起喝酒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看不清楚这一切了。
　　
　　他靠近她的脸，刚毅的面庞仿佛被刀凿过的坚强，神色很认真，“我们不是协议过，如果觉得对方真的很重要，就可以重新开始的吗？”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尽是她身上弥散的淡淡芬芳，“我休了一个大假，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然而，她愣住了，“乔Sir，我们不是一早就结束了吗？”
　　
　　乔立行一下子就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眉头皱起，滚烫的温度却传不到她的心里，“但是，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咬着唇，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知道我和慕君凡的事？”
　　
　　听见那个让自己感受到敌意的名字，他不禁默然，“我不相信，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抵挡我们三年的感情，我还是想试一试。”
　　
　　低低的叹息，在寂静的空气里，分外清晰。




58

58、专属的枕边人 ... 
 
 
　　听过乔立行的话，陶意棠的心确实有些乱。
　　
　　不过，纵使佯装淡定一向都是她的强项，然而就算没有被别人发现，还是无法欺骗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禁想到了慕君凡，心忽而漏跳了一拍，打乱了节奏。
　　
　　他和乔立行是完全不一样的，给予她的依靠也是截然不同的——或许，他们三个都是太好强的人，骨子里都有着相似的掌控权和占有欲！
　　
　　但是，乔立行和她是硬碰硬地正面交锋，不免遍体鳞伤。
　　
　　然而，慕君凡却对她使用了最阴险的旁敲侧击，每一个举动都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随即一步一步地攻陷了她的心，迫得她举手投降。
　　
　　“唉。”最近好像很喜欢叹气——站在阳台上，让清冷的风灌进松散的衣领之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要叹气？”一阵低沉而悦耳的嗓音传来，在寂寞的夜色里宛如大提琴拉奏的交响乐一样动人，带着温柔的笑意。
　　
　　蓦然一惊，陶意棠侧过脸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慕君凡那张英俊的脸庞，似笑非笑，在隔壁阳台上抬眼看着自己，“你怎么会——？”
　　
　　耸了耸肩膀，他笑得温和无害，“你忘了我的工作是什么？弄一套公寓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可是舍弃了自己的凡帝冈别墅跑来当她的邻居耶，“说实话，这里的阳台怎么靠得那么近？”一伸手，微凉的指尖掠过她披散下来的发丝，甚至触摸到她的脸颊之间柔软的肌肤。
　　
　　握住他的手，止住他下一步的动作，静静地望着他，“这里以前是一个完整的单元，不过以前住在这里的主任分居了，所以才拆成两个单间。”闭眼，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在寒冷之中分外惬意。
　　
　　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逸出淡淡的呢喃：“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住到这样的房子里。”
　　
　　第一次，主动回吻他的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要不要过来？”
　　
　　忍不住感到微微的惊讶，他怎么可能拒绝？
　　
　　背后是冰冷的玻璃窗，侧着脸，就可以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纤细的手臂紧紧勾着慕君凡的脖子，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陶意棠把脸搁在他的肩头，逸出细碎的呻吟。
　　
　　孔雀绿色的长裙，孔雀绿色的肩带早已滑落肩头，映衬着那雪白的肌肤越发的雪白，像《赎罪》里凯拉奈特利——不对，应该是美丽的塞西利亚一样，妩媚得叫人窒息，在深黑色的夜晚散发出艳丽的光芒。
　　
　　修长的指攥紧了米黄色的落地窗帘，大团大团的海棠花刺绣，被揉得粉碎。
　　
　　从她清澈的眸子里，慕君凡清楚地望到自己的双眼，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得仿佛没有一丝距离可言，希望这种彼此相依的感觉可以持续到永久。
　　
　　温热的手掌撩开柔顺如水的裙摆，过头掀起，露出黑色的蕾丝。
　　
　　前扣式的Bra被他咬开，同样温热的双唇轻轻覆上了嫣红的蓓蕾，恶作剧似的吮吻着，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抖，双手拨开因为要穿晚装而换上的丁字裤，那一块近似于无的布料在他的手中变成了戏弄的工具，摩擦着她最秘密的地方。
　　
　　手缠得更紧了，气喘吁吁，声音也是颤抖的，“你快点——”
　　
　　用唇堵住她甜美的唇，唇齿交缠，他曲起她的双腿，环在自己的腰际，扣紧她纤细的腰，深深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然后，在玻璃的帷幕上演绎了一场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戏。
　　
　　直到，累得瘫倒在地上。
　　
　　打横抱起陶意棠，慕君凡把她抱入房间里，放在温暖的床上，体贴地盖好了被褥，藏匿起她□的身躯。
　　
　　简单地冲了一个澡，陪伴在她的身侧睡下。
　　
　　仔细地凝视着那一张美丽的脸，白皙的双颊上染着粉嫩的红晕，忍不住感到一阵滚烫烫的情绪涌上心头，颤悠悠地煨着他的心脏，情不自禁，吐出一句很喜欢的电影里男主角说过的台词：“You’re mine——belongs to me forever。”
　　
　　无意识的，仿佛听见他的话，她亦在睡梦之中淡淡地应道：“I hope，and I will。”




59

59、旧爱pk新欢 ... 
 
 
　　第二天，陶意棠是被一阵极其混乱的喧闹声吵醒的。
　　
　　门外不断传来吓死人的搬运物体的噪音，仿佛是在拆房子，总之就似乎吵得翻天了！很不幸的是，今天刚刚好是周末，否则一早就跑到棠棣事务所上班的她哪里会受到此等干扰？如果换做平时，她早就开工了。
　　
　　拜托，吵他个大头鬼啊！知不知道这违反了建筑物相关条例？
　　
　　此而的声响源源不断地灌进耳朵里，真是气得忍不住了，干脆洗干净脸上深绿色的海藻泥，扔了杂志就跑去开门。
　　
　　“到底是在干——”怒斥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跟面前一个准备按门铃的男人打了一个照面，顿时噎住了，静默许久，瞪大了清澈如水的双眸，才挤出一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问句：“怎么会是你？”
　　
　　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现在竟然一脸笑意盎然地站在她家门口，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早上好！”除了警官乔立行，还会有谁。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掩饰起自己的震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探头往外看了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在那里搞一大堆有的没的杂音，他该不会出任务出到自己家门口了吧！
　　
　　乔立行还是一脸悠哉游哉的样子，让人挑不出刺来，“叶莘菊搬走了，把这套房子卖给我了。”挪了挪因为长期锻炼而变得健壮的身躯，他指了指对面的那套屋子，“所以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会住在那里了。”
　　
　　朝夕相处——脑袋里的某根神经一下子绷直了，不复平时的锐利。
　　
　　陶意棠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一直体型庞大的苏格兰牧羊犬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出来，精准地扒在她的身上！深褐色夹杂着浅黄色的漂亮毛发，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了她的肩膀，兴奋地窜来窜去，湿漉漉的鼻子喷出温热的气息。
　　
　　一伸手，她按住了那只大狗的头，不由得被逗笑了，“Vicky？”这是他们新婚的时候共同抚养的狗，因为她实在无暇照顾它，所以离婚的时候才会把它交给他抚养。许久不见，她还满想念它的！
　　
　　眼见达到了应有的效果，他的嘴角浮现起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恩，我那边还在装修，怕它被那些砖块杂物砸到，所以想先交给你照看。”他略略探了探头，瞄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客厅，微笑，“不知道方便吗？”
　　
　　点了点头，她没有空看他，忙着抚摸Vicky的头，不亦乐乎。
　　
　　“棠？”忽而，一阵悦耳如大提琴的声音从大厅那头传来，陶意棠和乔立行两个人都愣住了——回头，慕君凡出现在身后。
　　
　　“汪汪——”Vicky喊了两声，不爽地仰着头摇尾巴，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认出门外的人是谁，慕君凡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眼角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细纹，分外优雅，“原来是乔警官。”
　　
　　点头示意，不愧是演技高超的高级刑警，乔立行从容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慕总裁，幸会了。”不无挑衅地看着他，“顺便说一句，我现在住在对面的房子里，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警方的协助和帮忙，可以来找我。”
　　
　　同样微笑，笑面阎王的称号也不是随随便便捡来的，“不必了，我跟你们重案组的上司Madam梁还算熟——我住在隔壁，有时也会过来，如果乔警官的资金周转不灵又或者想要搬家的话，我随时奉陪。”然而，话中带刺，“搬家”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针锋相对。
　　
　　恍然大悟，乔立行依旧笑得淡然，深邃的瞳孔里闪烁着一抹精光，“原来是慕总裁捷足先登，早一步买走了我中意的单位。”
　　
　　慕君凡也挑起眉，抿唇一笑，“君子不夺人之美，乔警官恐怕没有机会了。”
　　
　　被晾在一旁，看他们两个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作为本次事件女主角的陶意棠彻底无话可说，和Vicky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好做了一次大法官，裁定两位辩护律师退庭，“我要吃早餐了——要吵慢慢吵，恕不奉陪！”
　　
　　然后，甩下两个男人隔着一扇大门对视，她大小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厅。
　　
　　“她是我的。”
　　
　　“我想，她的所有权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说完这句话，乔立行转头就走。
　　
　　慕君凡也在同一时刻，关上了门。




60

60、前夫or男友 ... 
 
 
　　深深吸了一口气，慕君凡迅速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陶意棠笑眯眯逗狗狗的场景，不由得心头火气——她有没有搞错？惹了那么大一个麻烦在对面，居然还有兴致帮他养狗！厚，真是快气疯了。
　　
　　不是没有感受到某人逼向天花板的醋意，背对着他偷偷吐了吐舌头，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直都忍不住想要笑，“诶，你站在那里干嘛？”
　　
　　轰——火烧眉睫，这个女人怎么还好意思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凝眉，“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说着，他迈开大步走了过去，立刻受到Vicky严重不爽的排斥对待，冲着他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眉尖一挑，真是不舒服到一种境界了——那个男人讨厌，怎么连他养的狗都那么讨厌？一向隐藏在心底不显露的情绪瞬间就冒了头，“这只狗要一直呆在这里到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嫉妒得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忍俊不禁，陶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好生俏丽，“恩，装修完之前它都会留下。”此话一出，立刻博得Vicky欢喜的叫声，表示赞同她的意见，完了之后还很乖巧的窝在女主人的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无不防备地瞪着那个陌生的入侵者，一人一狗的对峙让她分外开怀。
　　
　　非常不悦，心里酸得快要飞起来了，“那我们的距离一定要维持这个长度？”瞪眼，几乎有五米耶！
　　
　　一直忍耐着的笑意已经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发而出，陶意棠终于抿着粉晰的唇笑了出来，在金黄色的阳光底下分外明亮，“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堂堂慕大总裁竟然跟一只狗生气。”说完连自己都轻笑不已，嘴唇的弧度久久不散。
　　
　　唉，这种机会太难得了——这一路走得太过顺畅，从来没有看过他这种紧张的样子！现在望着一脸刺猬那般坐立难安的他，还蛮有趣的。
　　
　　皱眉，双手叉腰，悻悻然的模样，“我气的是那个养狗的主人！”该死的大麻烦把这个小麻烦寄养在这里，侵犯了他的权力。
　　
　　放开了Vicky，把它赶到空寂的厨房，目视它长而蓬松的尾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陶意棠才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不由得伸出手，白皙而柔软的指腹拂过他额头的折痕，“还气？”主动拉了拉他的手，扑闪着眸。
　　
　　女王对他示弱——慕君凡前一秒还沉浸在得意之中，后一秒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原则，“一定要留那只东西下来？”
　　
　　点点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在阳光下不停闪烁，她伸手揽住他宽厚的肩膀，纤细的下巴搁在他的颈上，陈述事实：“它本来就是我养的啊。”就事论事而已，其实Vicky的第一任主人本来就是她，只是她太忙碌罢了。
　　
　　怒目而视，Vicky一直向着乔立行——硬生生忍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难得心里像扎了一根鱼刺那么不爽，在商界他笑面阎王的东西向来无人敢动，更别说是女人，“他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威胁，全世界只有他曾经占据过你的心。”还记得她喝醉的时候会喊他的名字，房间那头的婚纱照耶刺眼得令人难以忍受。
　　
　　心头荡漾着一阵柔和的温暖，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那是以前——现在，留在我心里的人，是你。”
　　
　　刹那，甜如蜜糖的喜悦发了疯似的涌上心头，第一次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反手抱紧了她的腰，深邃的瞳孔之中是说不尽的笑意，陌生而又熟悉的悸动，“你说真的？”
　　
　　白皙的指尖再度掠过他英俊的面庞，那一枚晶莹剔透的戒指闪烁着永恒不变的光芒，“现在的是承诺是你给的，不是他。”虽然曾经因为另外一个人的誓言而感动，但是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每一个人都应该面对的现在，而不是生存在过去的回忆里。故意板起脸，仰起天鹅般修长而细致的脖子，清粼粼的眼神仿佛流水，“慕总裁，我陶意棠什么时候骗过人？”
　　
　　情不自禁，把她深深拥入怀中，那么使劲，无奈而好笑，“我每次都猜不到你想做什么，真的很不放心！”
　　
　　踮脚，迎合着他暖融融的拥抱，倾听他的心跳，像是清晨之间教堂里响起的钟声那么虔诚而自然，教她忍不住闭上了亮晶晶的眸子，“你猜不到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你也一样让我始料不及，难道不是吗？最多，当做打和啰！”简直是恶人先告状，他的小计谋才叫人防不胜防，还没有做好防备措施的时候，已经被那一份由衷的幸福感入侵了，就像病毒一样挡也挡不住。
　　
　　看着两个人在客厅里静静相拥，躲在厨房里的Vicky只能发出小小声的呜呜哀号。




61

61、甜心早餐 ... 
 
 
　　早晨，七点整。
　　
　　陶意棠换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吃早餐——打开冰箱，正想拿出苹果和牛奶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冰箱很不幸地被扫荡，里面的存货被Vicky啃得一干二净。不由得捶了捶自己的头，看着在沙发底下兀自睡得香甜的大狗狗，异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突然，门铃响起，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就跑去开门。
　　
　　然而，门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门外是乔立行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略浓的眉峰斜挑而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早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多么奇怪，不过他可是掐着时间的，毕竟最了解她始终不变的生活作息的人，不是慕君凡，而是他。
　　
　　纤细的双肩忍不住僵了僵，她笑着扬起眉，淡淡地道：“有事吗？”莫名其妙的感觉叫她无所适从。
　　
　　他提起手头的塑料袋，微笑着解答她的疑问，“听说昨天Vicky偷吃光了你的苹果，而且还拉肚子了，所以我特意重新买了一袋给你。”耸了耸肩，又询问似的问了一次：“你的口味没有变吧？”
　　
　　摇头，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她依旧疑惑地看着他，眼前Vicky流着口水的影像和他重叠，他们不会是串通好的吧？真是奇怪，“谢谢——对了，你的房子装修好了没有？”最近吵死人的噪音貌似少了很多，估计也差不多了，不然慕君凡可能要跟Vicky大眼瞪小眼到闹翻了天了。
　　
　　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无波，“恩，Vicky还需要麻烦你一段时间，房子里面有很多钉子和木屑还没有打扫干净。”
　　
　　提起这只带给自己许多欢笑的大狗，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不由得连尖削的侧脸都柔和了曲线，“没问题——呃，你最近怎么都不用上班？”以前他们两个吵架的原因总是这个，似乎他无时无刻都在工作，而她亦然。反观现在，自从他搬过来以后，似乎自己上班的时候看见他，下班的时候也看见他。
　　
　　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美丽的双眸，“我说过向警署请了一个长假，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的。”
　　
　　呼吸一窒，蓦然感到尴尬起来——如果他早一点说这句话的话，说不定会有转机，但是现在，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纵使说不准自己是不是像曾经爱他一样爱着那个他，至少她可以肯定的是，爱他已经变成了很久之前的回忆了，而对他的爱，则是现在进行时。
　　
　　“咳咳！”隔壁的大门打开，有人很不爽地咳了咳嗽，慕君凡那一张英俊的面庞出现在华丽雕琢的紫檀木门之后，“棠，可以走了吗？”
　　
　　“恩，等我一下。”搁下苹果和牛奶，陶意棠抱歉地笑了笑，“你有获得机会的权利，但是最终的决策权在我的手上，而且我现在的选择已经很明显。”随后从包包里掏出钥匙，锁好了门。
　　
　　“我可以等。”没有苦恼的表情，乔立行显得气定神闲，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但是，我不会给你任何时间。”代替她说完这句话，慕君凡很是潇洒地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进了电梯。
　　
　　看着他们双双消失的背影，乔立行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那么焦躁又急切，怎么斗得过自己？
　　
　　这个时侯，刚刚睡醒的Vicky一看见他，，马上兴奋地冲了过来，朝他不停地摇曳着尾巴。好久不见主人——不对，应该是男主人，女主人它可是天天都在见呢！什么时候可以一直同时见到两个主人，那就好了。
　　
　　坐在车里，在笔直的公路上奔驰。
　　
　　一直在瞥慕君凡的表情，陶意棠努力忍耐，还是又一缕不听话的笑意从唇角漏了出来——吃醋的他，看起来好有趣！似乎乔立行的出现，真的让他有一点小紧张的感觉。想到这里，笑意忍不住更加深了。
　　
　　明明觉察到她的笑容，他不禁懊恼起来，“笑什么？”
　　
　　矢口否认，却又不由得笑得更加明丽，柳眉如黛，面若桃花，“没什么。”忽然觉得这样子的他，很难得一见的别扭样，便开口解释了一句，“还在生气？乔立行只是送早餐给我而已，因为Vicky偷吃了我的苹果。”
　　
　　挑起眉，帅气得来竟然有一点孩子气，“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忍俊不禁，她又笑了，“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扑闪着瓷娃娃一般卷而翘的眼睫毛，看起来很无辜的模样。
　　
　　凝视着她挪揄的神色，他也忍不住笑了，“OK，我投降。”
　　
　　收回自己笑吟吟的视线，陶意棠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撩到而后，“对了，我想把帝凡集团法律顾问的席位交给慕隽怡。”询问似的看了他一眼，想要知道他的意见如何。
　　
　　皱了皱眉头，抄起方向盘，一踩油门下了高速公路，继而转向蒂凡尼购物中心的车道，“她现在不只是一个秘书助理而已吗？”
　　
　　耸了耸肩膀，她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你那个妹妹那么有才华，怎么可能只是屈就为我的助理？迟早我都会把她摆上台面，到T律师行去发展的。”慕隽怡确实才华横溢，欠缺磨练和雕琢罢了。
　　
　　深深望了一眼坐在隔壁的她，慕君凡的神色稍松，“我是管不住她了，你帮我看着吧。”
　　
　　抬眸，水汪汪的动人，狡黠的笑意闪过眼底，“只要你不心疼妹妹，我当然会好好管教自己的下属。”谁要慕隽怡那个家伙老是不知死活地挑衅自己这朵刺海棠的权威？就算升了她的职，还是有大把机会整治她的！
　　
　　“啊嚏！”
　　
　　棠棣事务所里，整理文件的慕隽怡一个激灵，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揉着微红的鼻头，一脸茫然。
　　
　　旁边的商月亭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小怡，你感冒了吗？”
　　
　　连忙摇头，“没有，我健康得很咧！”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里凝聚着疑惑，“可能，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吧！”
　　
　　不置可否，商月亭没有理她，又一头栽进工作之中。




62

62、烦心案件 ... 
 
 
　　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陶意棠回到了棠棣事务所。
　　
　　浅骆色的皮革连衣裙勾勒出她动人的曲线，在冬日里凭添一份喝着下午茶般的微醺气息，深褐色的长靴高到膝盖，笔直的双腿分外纤细修长，一袭精巧的暗灰色开司米坎肩俏皮地挂在肩头，淡化了那一种严肃的气息。
　　
　　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仅仅是那一款宝蓝色的CD钻表和那一枚银白色的戒指，煞是素丽。
　　
　　她才刚刚回到办公室，案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我是陶意棠。”
　　
　　“棠，我是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疲惫的语句，那么婉转悦耳，一如既往，甜美之中带了几分淡淡的沙哑。
　　
　　施若龄的声音——心头一软，她忍不住放柔了声调，叹了一口气，“我早就猜到你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放空了视线，突然觉得那一扇玻璃窗外的阳光像金子一样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那件案子，薇如已经简单地跟我提过了，既然你开口，我一定会尽量帮你的，放心吧。”
　　
　　静默，清晰的句子传来，那么无力，“棠——我这次，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难得听见那么脆弱的语调，陶意棠忍不住心生怜惜。其实不是偶然呢！她总是默默忍受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崩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再次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去找师傅呢？他一定可以帮你的。”虽然知道这是她一贯的死穴，不过应该让她面对的事情，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施棋晏，法律界的元老级人物，几十年来接手的案子无数，累积了无比丰富的经验，然而他带出道的律师也是业内的翘楚精英，她陶意棠就是其中一个。原本施若龄也应该走上这条路的，但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误会，导致他们父女两个分裂了十几年，外人无法弥补的伤痕。
　　
　　如果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个重新接触，或许也是一个契机吧？毕竟，她承受了施棋晏太多太多的恩惠，和施若龄又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她也不希望看到他们一直这么僵持，将来会后悔一辈子。
　　
　　明显地愣了愣，似是苦恼，似是挣扎，“我不行，我做不到心无波澜地面对那个杀人凶手！”
　　
　　陶意棠理了理书桌上的总卷，不想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懒懒地挑起了眉，“好吧，这次的官司我让景晓丽帮你打。”车祸类的案件，相对李彦秋和霍静颐，还是景晓丽比较擅长——原本应该让许南枫上的，可惜这个时侯，他可能在东京铁塔上看风景吧？若是在五年前，她一定可以很干脆地亲自挂帅上阵。
　　
　　挂断了电话，想起以前的往事，心里闷闷的。
　　
　　“叩叩——”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把她从无法挣脱、不得自拔的记忆的沼泽里抽了出来，回到现实之中。
　　
　　“棠姐，你要的黑咖啡。”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是慕隽怡，没有以前那么载笑载言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显得特别沉默，不像以前那个叽里呱啦乱叫的欢快的小女生了，搁下杯子，她转身就走向大门。
　　
　　觉得不对劲也无暇多想，唤住她的脚步，“小怡。”
　　
　　回头，眼神很是空洞，一脸茫然地注视着上司美丽的面庞，“还有什么事吗？”
　　
　　招手让她过来，陶意棠坐直了身躯，办公桌底下的双腿优雅地交叠而起，“你想不想重新做回大律师，上庭打官司？”
　　
　　双眼一亮，顿时扫空了先前的阴霾，慕隽怡顿时又兴奋了起来，“可以吗？”
　　
　　藕段似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光晕，仿佛是飘过一阵低低的叹息，“我现在有一个很难办的案子——冷氏集团三少爷，冷天霆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车祸，你也听说了吧？现在，我手头没有一个足够胜算会赢的大律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要去协助景晓丽。”
　　
　　恍然大悟，慕隽怡嘟了嘟嘴，“原来是有突发状况！”难怪，依她那种性格怎么还没有用大动作把自己整死，就急着升职。
　　
　　翻了翻白眼，她没有理会这种意料之中的反应，继续淡然地往下说道：“过了这段时间，你可以一直在T律师行做你的全职大状，而且帝凡集团的法律顾问这个位子，我也会移交给你。”警告般的瞪了慕隽怡一眼，犀利而明丽，“我已经跟你哥商量好了，没得驳回，不准上诉。”
　　
　　一听见哥哥的名字，她兴冲冲地飞扑到陶意棠的面前，“诶诶诶，听说我哥最近脾气很不好哦！你们两个怎么了？”还能听谁说——不就是沈裔伦那个家伙。
　　耸了耸见，突然想到了乔立行，难道是因为他？想想也有可能。
　　
　　最近，Vicky非常不爽慕君凡，只要一看到他，甚至是嗅到了他的气味都会异常敏感，狂吠不止，反而感觉到乔立行的存在的时候，马上又变得乖巧而温顺到了极点了——那么粗一条带着火星的导火线放在那里，不爆炸都很难的样子！一想到他们两个针锋相对地斗嘴，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很好。”
　　
　　疑惑地盯着她，慕隽怡的眼神很怀疑，“真的？”不是说慕君凡在公司里和吃了炸药一样纷纷炮轰属下，溅起炮灰阵阵、硝烟连连。
　　
　　直接一眼瞪了回去，杏眸一横，闪耀着高傲的神色，女王一样的气势压倒了甜美的小女人气质，卷土重来，“现在跟你很熟吗？问长问短，好像手头没有工作要做的样子——你上次侵犯我隐私权的案子，我还保留了追究的权力。”
　　
　　没有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慕隽怡立刻抱头鼠窜，落荒而逃，“我好忙的！”
　　
　　啜了一口咖啡，心情好很多了。




63

63、鸭梨山大帝 ... 
 
 
　　“蓝，上次我要你帮我查的资料，弄得怎么样了？”气势非凡地坐镇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NINE最新推出的橄榄绿色军装大衣衬得她格外干练。干脆利落地扯掉系在衬衫上的银色领带，扔到一旁，敞开了衬衫的头两颗扣子，散去先前郁结的闷气，忙得快要缺氧了！为了帮冷氏公司打官司，看在姐妹施若龄的份上事事亲力亲为、全力以赴，整天在棠棣事务所和T律师行之间团团转。
　　
　　“我只查到是皇廷事务所的律师，但是他们的保密工作实在做得太好了，我到现在还打听不到。”皱着眉头，骆予蓝也是一脸烦躁的样子，甜美的粉色皮草滚边大衣被她随随便便地扔在桌上，缎带绑的蝴蝶结很无力地散成一团线。
　　
　　“谷常青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双眉紧蹙，她忽而很敏锐地察觉一种奇异的危机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关进了陷阱之中，在做困兽之斗。
　　
　　“没有。”脱掉了新买的Marc Jacobs黑色毛球白色浅口高跟鞋，最近常常忙碌奔走，导致唐以慈觉得这双鞋快要把自己的脚趾给折了——不知道对方砸了多少钱买断这些消息，他们不止连对方律师是谁没有搞清楚，就连当天出庭的法官是哪个都无迹可寻！摆明针对棠棣事务所。
　　
　　躺在老板椅上，用力过猛，连人带椅装上了桌前，痛得一阵眼冒金星，“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拼了。”咬咬牙，齿如编贝，看了旁边的慕隽怡一眼，“以前整理档案的时候，看过皇廷事务所的大状们的资料，还记得吧？”
　　
　　点头，手指点了点戴着孔雀蓝色滑雪帽的脑袋，“都在这里呢！”
　　
　　揉了揉额角，估计已经淤青了，陶意棠吐出一口气，“无论对方是谁，我们都一定可以赢的——绝对！”她发誓。
　　
　　门外，霍静颐早已举高了手，准备敲门的动作却一直卡着，没有进行。
　　
　　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吵吵闹闹嚷嚷的声响，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早就已经脱离了她们的轨迹！苦涩地咬了咬唇，默默地转身离开。
　　
　　拉了拉灰黑色条纹的露肩针织衫，纵使已经到了春天，早春的天气还是和晚冬有得一拼——阳光分明那么灿烂，她却觉得心里满是阴霾。
　　
　　这个春天，真冷呢。
　　
　　到了午休时间，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陶意棠觉得自己快要趴在桌面上起不来了——奇怪，怎么会那么累？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的，陌生得教人没有办法适应过来。
　　
　　还在思考着，手机又欢快地响了起来，因为电流不足，所以铃声显得有一些喑哑，连来电显示都没有心情看了，直接语气不善地开口：“我是陶意棠。”
　　
　　慕君凡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传来，还有掩饰不住的倦意，“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他最近很忙，桃园山庄的建设案出了一些问题，杀得最近沉浸在恋爱中的他措手不及，开始了一轮昏天黑地的加班。
　　
　　揉了揉眸子，她用手托起下颌，懒洋洋的语调如猫一般，“唔，有一个案子很棘手，忙得我快疯了。”唉，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不知道景晓丽可不可以顺利解决？希望慕隽怡可以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吧。
　　
　　顿了顿，他倒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我也是，这边的工程出了一点问题，我可能要到意大利一趟。”不由得感叹一句，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司徒遥、赵翰昕和邵初凉这几个家伙抓了回来，再加上沈裔伦，才减轻了自己此时此刻的负担。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焦头烂额到了极点。
　　
　　说不清楚，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刹那闪过心头的感觉究竟是不是不舍，她已经不想深究那个问题，“多久？”话一出口，她便静静地愣住了——怎么说？好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介入自己的生活，然而这个障碍一离开，她就觉得有一种萦绕在心间的不自在。
　　
　　情不自禁，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很开心她会有这种反应，“我还没有出发，那么快就想我回来？”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慵懒至极，“大概一个礼拜吧，我尽快回来。”实在无法忍受她和乔立行那个家伙单独相处，为了守护他的伊人，他当然会赶着处理完所有事情飞回来。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笑了，“注意安全。”
　　
　　纵使只是很简单的问候，但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叫他倍感温暖，“我会的，拜。”
　　
　　挂断了电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陶意棠再度投入工作之中。
　　
　　帝凡集团，总裁办公室。
　　
　　看着手机，慕君凡噙着笑意，久久不散。
　　
　　忽然，平静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娇美的面容——微醺的阳光，金黄色的光辉洒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肌肤，晕红的双颊，墨黑的眸子，粉晰的唇瓣，一头柔软的长发披散在他的手臂上，不安分地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他很喜欢，这种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她的情景，她的娇柔、她的妩媚甚至是她的慵然，纷纷教他迷恋不已。
　　
　　他觉得很惬意，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越发稳定了，这种彼此熟悉的感觉真的很不错，让自己分外眷恋沉迷，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糖果一般甜蜜的声音飘然而至，“总裁，航空公司已经把机票送到了。”
　　
　　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恩。”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闵希言那张精致的美人脸上画着的表情好生失落——他连她的面都不想见了吗？看来，自从那一次冲动的表白之后，他们两个连学长学妹的情谊都不复存在了。




64

64、法庭上的噩梦 ... 
 
 
　　挑灯夜战，陶意棠一下子便从早上做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头绪的时候，天色早就昏沉下来了——看看手表，那一枚仿佛蔷薇花藤般的指针，不由得微微一惊，又到晚上七点多了，时间过得真是有够快。
　　
　　摘下眼镜，觉得眼前的景物似是有些模糊，用力摇摇头才驱散了那一阵眩晕。
　　
　　拉开衣橱，前几天刚买的Jilky的裹胸连衣裙，妩媚的烟熏色，不规则的裁剪让裙摆一起一伏之间充满了别致的韵味。随手挑了一件深黑色的开襟大衣，简约的设计透出巴黎式的优雅，再搭配上一双精巧的白色短靴，分外动人。
　　
　　端正了镜子，卸下插在发髻之间的钢笔，挑了一根简洁的簪子，一颗浮夸的紫色菱形水晶闪烁着璀璨的光华，松松挽了一个堕马髻，散下几络刘海。
　　
　　拎起挂在衣架上的Balenciaga紫色铆钉蕾丝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然而，她却在外头的角落里看见微弱的灯光，走过去一看，忍不住惊讶，“小怡？你怎么还没有走。”那张认真的脸庞在微醺的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一点像很久以前的自己。
　　
　　伸了伸懒腰，慕隽怡抬头，注意到打扮美丽的女上司，吹了一声口哨又打了一个呵欠，“怎么样，要不要算加班费给我？”很累的说。
　　
　　拍了拍她的肩膀，陶意棠微微一笑，“一起吃饭？”
　　
　　歪着头，她故作考虑地想了想，俏皮地扬起了嘴角，“如果是你请的话。”
　　
　　顺势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才刚刚觉得她有一点长进，怎么下一秒钟就露馅了！拨了拨额前飘掠的鬓丝，“走吧。”
　　
　　路雅阁。
　　
　　来到这里就想起了上次大骂执行长的事情，陶意棠不禁笑了笑——挑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餐厅里流淌着熟悉的旋律，很有味道的法文歌曲，咬字柔软而富有节奏感，微翘的卷舌音叫人听了很舒服。
　　
　　法式枫糖浆土司、牛奶甜米粥、奶油龙虾汤、马郁兰鲑鱼捲、香草抹茶烤牛小排、鱼卵黄瓜泡菜、白酒田螺、布列塔尼式烩土豆、桃子布丁——两个因长期加班而饥肠辘辘的女人，旁若无人在这里大啖美食，对着一堆注重繁文缛节的法式料理全权当做大排档的中餐处理，吃得渣都不剩。
　　
　　慕隽怡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毫不淑女地伸展着自己的肢体，一边喝着清香怡人的奶茶，一边哀叹连连，“厚，真是超累的！”
　　
　　散下长发，用纤细的手指梳了梳流水一般的青丝，又随手一扭盘了上去，风情万种的模样，“第一次加班而已，不是那么快就熬不住了吧？”想当年，她凭着一股倔强的个性，再难也撑过来了。
　　
　　翻了翻白眼，慕隽怡百无聊赖地托着下颌，“拜托，我才刚刚转正，你就这样整我，连抗议都不准？”不要这么假民主了吧。
　　
　　耸肩，她喝了一口柠檬苏打水，“反正你一向不当我是老板，I don’t care。”
　　
　　扬眉，笑着瞪她的神态隐约之间竟然和慕君凡有几分相似，“大嫂，好歹我们是一家人耶！”把那个特殊的称呼咬字咬得格外用力，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怕我跑去跟老哥投诉你虐待下属？”
　　
　　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陶意棠顿了一下，微笑，“纠正你，我不是你大嫂，也不怕你哥。”真是的，怎么那么小看她？她可是鼎鼎大名的女王耶！
　　
　　嘟了嘟嘴，慕隽怡又开始新一轮和食物的奋斗，迫不及待地享用，满足地眯着月牙儿似的的眼睛，连酱汁溅到唇边都没有发现，分外俏皮。
　　
　　用纸巾擦了擦她的唇，陶意棠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诶，在英国学到的用餐礼仪就这样而已？”不要气死那些自命不凡的绅士贵妇！记得以前自己去英国的时候，令人烦躁的不只是那些卷舌味十足的京腔式英语，还有繁复的礼节。
　　
　　接过那张纸巾，她用水漱了漱口，“现在又不是在英国，who care？”艰难地咽下塞在喉咙里的东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脱口而出：“棠姐，我在研究资料的时候觉得很奇怪，你的切入点那么赞，为什么不自己上庭帮冷天霆辩护？”
　　
　　手一僵，握着刀叉的动作停了下来，瞬间又恢复了淡定，慢条斯理，“你不知道吗？我已经不做大状很久了。”
　　
　　不解，慕隽怡歪了歪头，“重新申请就好了，反正你本身就是辩手，你知道自己抓到的感觉总比别人借助你的感觉再来打要强吧！”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那么有才华，那么适合在庭上和敌人过招，却放弃了这个舞台。
　　
　　叹了一口气，她的神色很凝重，“我是不会上庭的。”
　　
　　因为，这是纠缠了她五年的梦魇。
　　
　　送了慕隽怡回凡帝冈，陶意棠开着自己那辆鹅黄色的跑车回家——感觉好像很久没有开过自己的车了，最近一直有慕君凡的专车接送（他常常“顺便”在自己家过夜，既然车都停在停车场了，还浪费自己的油做什么？），重新开回自己的车子似乎有一些不习惯。
　　
　　熄灯锁门，从电梯一直上楼，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灯不断变化，直到停止。
　　
　　清澈的双眸直视鞋尖，白色的靴头像小船一样微微翘着，很是精致——耳边听见“叮”的一声脆响，迈步走出了电梯。
　　
　　然后——看见了乔立行。
　　
　　他听见鞋跟踩在瓷砖地上清脆的响声，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来者何人，停下手头的动作，回头微笑，“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又加班了。”有谁可以比自己更加了解她，毕竟他们曾经是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伴侣。
　　
　　点了点头，她亦报以一笑，“恩，你也那么晚？”
　　
　　举了举手里的狗绳，他斜斜地倚靠着门边，“今天带了Vicky去看医生，又和他散步。”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房子的钥匙我还没有还给你，你知道的。”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们彼此信任，担心会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在彼此的房间，所以约定了没有交换钥匙。
　　
　　淡然处之，她无所谓地拨了拨长发，“就算没有钥匙，乔警官你想要登堂入室，也不是一件难事。”
　　
　　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感觉很陌生，让乔立行有一点无措，“慕君凡没有跟你在一起？”虽然他也不想提这个人，不过找不到共同话题了。
　　
　　陶意棠开了门，抱住了一头冲出来的Vicky，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脸上黯淡的表情，“他去了意大利，出公差，可能要一个礼拜才会回来。”用手把它赶回屋子里，依旧背对，站起身子，优雅而秀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如果没有慕君凡，我承认，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是现在已经有一个慕君凡挡在我们中间，所以——乔，你放弃吧。”
　　
　　静默数秒，倏尔，乔立行一拳打在墙壁上，震落几缕粉尘，“我不会的！”
　　
　　闭上眼眸，她只是静静地谈起，继而关上了门。
　　
　　凝视着她无言的拒绝，他顺着墙壁直直地坐落在地，一脸的无可奈何。




65

65、调转枪头的背叛! ... 
 
 
　　准备许久，冷氏集团的三少爷——即是总经理冷天霆在五年前因为车祸撞死了另外一名赛车手古越轩而被其女友季语玫在五年后告上法庭的案子，第一次庭审就在今天这个时刻正式开始！就算狗仔队再怎么花心机也进入不了会场，有警员看守，记者不能入内。
　　
　　这一次的庭审，冷天霁、冷天霂和施若龄都出席了。
　　
　　那一袭深黑色的身影映入陶意棠的眼帘，分外唏嘘——她今天为了庄重，再加上是庭审的要求，纵使他们三个不能够入内旁听，她还是特意选择了Chanel的黑色套装，舍弃了以往一直习惯Armani的白色套装。
　　
　　陶意棠整了整自己身上Versace的黑色套装，工丽的白色衬衫，剪裁合身的双排扣外套，窄窄的A字裙包裹着她的身躯，一双精致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极好地修饰了她脚踝的曲线，显得越发肃清。
　　
　　在两个人匆匆相交的刹那，她们都微笑了一下向彼此示意，然而无奈的是，那抹笑容却非常勉强和生硬，心情很是沉重。
　　
　　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是李彦秋和温连玉的女朋友韩非音——她很关注这个案子，因为她曾经担任过冷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是她和温连玉谈恋爱之后请辞了，他们才找美国海归派的陶然接任了这个位置。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就连今天负责交洽的景晓丽也应经坐在一脸淡然的冷天霆隔壁的位置上，就差对方律师的到来了。
　　
　　陶意棠看了看手表，清丽的柳眉微微皱起——银白色蔷薇花藤缠绕着的指针在华丽的表盘上缓慢地移动着。
　　
　　她的心里一直很期待，因为据她的了解，皇廷事务所从来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隐瞒自己代表律师的名号，这次却反其道而行，确实令她感到一点惊讶，整个Roral的律师团队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难道有一个新的狠角色是她不知道的？
　　
　　正想着，大门忽然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然而，这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粗呢大衣，脖子上围着白色羊毛围巾，他不失从容地放下自己的公文袋，略略抬头，发出的声音清朗而动听，隐隐有几分熟悉，“抱歉，我们似乎没有迟到吧？”
　　
　　那一刹那，陶意棠震惊了。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的语调——蓦然抬头，清澈的眸子睁得很大，清晰地映出那个人的面庞。
　　眼前那一张脸，分明是原本应该在东京的许南枫！
　　不止是她，连李彦秋、韩非音甚至是景晓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那么深刻的面容，曾经和睦相处、谈笑风生的同事，曾经相互扶持、携手合作的伙伴，怎么可能会被忘记？
　　而他，此时此刻，怎么变成了皇廷事务所的代表律师！
　　
　　结果，庭审的过程不言而喻。
　　
　　景晓丽一直都心不在焉，气势也不由得弱了好几倍——风生水起的许南枫反而如鱼得水，把整场庭审的主导权都把握在手里，处理得井井有条。
　　
　　陶意棠踩着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冷冷地截住了许南枫。
　　
　　停住了，一早就知道她会追上来，许南枫的脸色有一丝苍白。
　　
　　“为什么？”眼神很冷，冰得彻骨——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那些以前的默契都不复存在，她只觉得他是一个不曾相识的对手，或者说是敌人。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了。”叹气，他没有正面回答，他心里清楚得很，她执意追上来不是为了一个答案，只是想看明白一切的结果。他很了解她是怎么想的，如果她已经明白到事情已成定局，她只会去找解决的方法，而不是执拗地想要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放弃棠棣事务所加入皇廷事务所，是你的选择？”白皙的脸蛋上有嘲讽的笑容，比那枝头绽放的海棠花还要刺眼，鲜艳而张扬。
　　
　　“他本来就是皇廷事务所的人。”另外一位律师严颂梃走了出来，一身笔挺的西装，戏谑的笑容很是明显地挂在脸上，“好久不见，陶律师。”对这位陶意棠，他可是印象深刻——有这样的同事，真是三生有幸。
　　
　　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她显然也记得这个曾经共事的男人，不过一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这个时侯也懒得理他，把视线转回许南枫的身上，“看来当初跟你签的合约，不应该把条款放得那么松。”
　　
　　恼羞成怒，被无视的严颂梃收起了笑容，冷冰冰地哼了一句：“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好前辈也会有背叛你的一天。”当初这两个皇廷事务所的优秀分子双双离开，自己可没少遭受到白眼！
　　
　　淡淡一笑，没有生气，看起来似乎多了几分冷静，美丽至极的脸庞上勾勒出一丝幽幽的冷漠和倔强，“我陶意棠真是认错人了，怎么没有发现你那么低劣？这一次，不是我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我自己。”
　　
　　再度叹息，许南枫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或许吧。”
　　
　　慢条斯理地把黑色外套上白色的纽扣扣好，陶意棠拨了拨额前细碎的发丝，淡定地看着他们两个，“打扰你们的时间了，我们法庭上见。”随即便踩着高傲的步子，干脆而果断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冷笑，严颂梃的表情满是鄙夷，“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没有回应他的话，许南枫也径自离开了。




66

66、双重打击 ... 
 
 
　　同一时刻，陶意棠在棠棣事务所的办公室的桌面上放了一件惊喜的物品。
　　
　　一个洁白的信封静静地躺在玻璃的最上层，金黄色的阳光晒暖了它的表层，透过几枝橘红色的天堂鸟，洒落几点斑驳如雀尾的阴影。
　　
　　For Candy——那是一行墨黑色的笔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霍静颐的辞职信。
　　
　　深呼吸。
　　
　　陶意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被许南枫那么一搅和，带着垂头丧气的团队回到棠棣事务所，在自己办公室里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一封辞职信。
　　
　　霍静颐，你够狠！
　　
　　因为不想背叛我，所以选择辞职，跟许南枫双宿双栖？
　　
　　揉了揉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频率实在太高，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摸索着抽屉，翻乱了里面零零碎碎的杂物，细腻的指尖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药瓶，胡乱从里面倒出三颗蓝色的小药丸，就这么干涩地咽了下去。
　　
　　坐在她对面的景晓丽不安地看着她，“棠姐！”
　　
　　汪琦也不敢让慕隽怡煮咖啡给她喝了，以免引起更大一波的怒气，在茶水间里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棠姐，喝口水吧。”
　　
　　接过，没有喝，把那个黑白的马克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陶瓷和玻璃用力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极其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让人忍不住颤抖起来，几滴水飞溅而出，落在她的手背上，“我真的快要疯了。”
　　
　　四大名牌，一夜之间折损两名猛将，她怎么可能不火滚？
　　
　　李彦秋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深知老友的个性，也不好说什么，“棠姐，那你打算告他吗？”口中那个“他”，自然是背叛了棠棣事务所投身皇廷事务所的许南枫了。他的举动，实在震惊了所有人，让作为死党的自己，心也凉了半载。
　　
　　激动地拍了桌子一下，手表的边缘砸在桌面上，景晓丽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百度，“当然要！枉费我们那么信任枫少爷，他竟然——这样回报我们！”简直就是人渣，实在太过分了，自己没义气就算了，连阿颐都被牵连在内。
　　
　　斜斜地睨了她一眼，陶意棠依旧很冷漠，“我不告。”
　　
　　惊讶，所有人都把奇异的目光投向她，“为什么？”
　　
　　懒懒地用食指抵住额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意义——为了这种官司，没有意义。”如果真的要闹上法庭，皇廷事务所必定会为了颜面，派出最顶级的精英律师来迎战，棠棣事务所没有全胜的筹码，输了就是彻底的丢脸，就算赢了，也挽回不了什么，不如不要浪费这个精力。
　　
　　慕隽怡凝重地打量着她，没有说什么。
　　
　　抬起头来，白皙的面庞上有黑色的阴影，就像纠缠不散的乌云，遮蔽了原本蔚蓝透彻的天空，“以后不要再提，这两个人，我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以后棠棣事务所的四大名牌不复存在，就这样了。”
　　
　　景晓丽忿忿不平地看着她，“棠姐——”
　　
　　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陶意棠再度冷冰冰地宣布：“散会。”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刹那又消失了，她对旁边的商月亭说：“我下午请假，你们想怎么处理，自己看着办吧！有人找我的话，写备忘录放在我桌面上，就这样了。”
　　
　　商月亭微微“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黑色挽袖大衣，黑色V领毛衣，黑色阔腿裤，黑色尖头小牛皮靴，拎着一个黑色Copus挎包，陶意棠高傲地仰着脸，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棠棣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
　　
　　所有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觉得心有余悸。
　　
　　直直走到地下停车场，熟门熟路地走到了自己的鹅黄色跑车旁边，干脆利落地开了锁，坐进了车厢里，预热。
　　
　　蓦然，她伏在方向盘上，不想动了。
　　
　　他们背叛她了，许南枫和霍静颐，背叛她了——好难受，他们是相知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搭档了那么多年的伙伴，居然说背叛，就真的背叛了！
　　
　　好过分。
　　
　　因为她是刺海棠、是女王，大家都觉得背叛她无所谓吗？她也会难过——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吗，怎么仿佛还是昨天才听见的誓言，余音缭绕，今天就已经过了有效期限，统统失效了。
　　
　　把脸埋在宽大的袖子里，闻到了清淡的古龙水的气息。
　　
　　CD的古龙水——那是慕君凡的味道。
　　
　　忽然之间，心情平静了下来，还记得上次跟他去蒂凡尼购物中心，逛了半天就帮他挑了这一款CD新推出的古龙水，简约的设计，清新的味道，因为她觉得很喜欢，所以就软磨硬泡强迫他买了下来。
　　
　　然后，在家里就总是闻到这种味道——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连自己衣柜里的衣服，都沾染了这一阵抵死缠绵的香。
　　
　　忍不住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地呼吸，仿佛看见了心里那个人英俊的面庞。
　　怎么办？慕君凡——我现在，很想你。
　　
　　就在那一瞬间，陶意棠也不知道为什么，习惯了长久的孤单一人的她，此时此刻，竟然有一种想要偷偷哭泣的冲动。
　　
　　回到家，陶意棠用钥匙开了门，把包包丢在沙发上，一转眼就看到Vicky兴冲冲地从阳台里冲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迎接自己。
　　
　　微微蹲□子，用手抚摸着它的脑袋，柔软的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温度，暖得叫人好想用力地拥抱着它，“Vicky，我只剩下你了。”情不自禁，把它抱在怀里，蓬松的毛蹭过自己的面颊，带来温柔的感觉。
　　
　　莫名其妙，感受到女主人的悲伤，Vicky只是“汪汪”叫了两声，然后温驯地依靠在她的怀抱里，乖巧而安静，给予她一点点的安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开了Vicky，笑笑地点了点它的鼻头，“Vicky，我今天难得有空，煮东西给你吃，好不好？我们——”一站起来，她徒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眼前一黑，脚下一滑，下一刻她已经跌倒在地。
　　
　　后脑硬生生地撞上音响柜，疼得她眼冒金星。
　　
　　闭上眼眸的最后一秒，她只来得及看见Vicky黑溜溜的眼珠，耳边充斥着它担心的吠声。




67

67、女王出事了! ... 
 
 
　　在附近的超市里买完菜，乔立行准备回家。
　　
　　搞不清楚，今天眼皮一直在跳，跟进了沙子一样难受。
　　
　　走出电梯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当了那么多年警察，敏感的直觉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锁定了某个单元——陶意棠的房子，那扇大门分明是虚掩的，根本没有锁好。
　　
　　转念一想，他托着下颌，深思了起来，如果她不在家，门绝对会锁得好好的，如果她在家，门也不会是打开的。
　　
　　难道，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条，心头涌上焦急的情绪，他急忙扔下手里的香菇芹菜，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了那一扇极度眼熟、从来没有改变的大门。
　　
　　“汪汪——”Vicky窜了出来，咬着他上衣的下摆，无声地呜咽着。
　　
　　“真的出事了？”一推开门，就看见陶意棠一脸苍白地躺在地上，双唇染上淡淡的青色，触目惊心的憔悴。松松挽就的发髻也散开了，那一枚细致的桃花簪子被折成两段，三尺青丝恍若水底海藻一般荡漾开去，在米黄色的瓷砖上漂浮着，“棠？棠！”摇晃着她的肩膀，却没有一点反应。
　　
　　打横抱起她，娇小玲珑的一团，全然不似平时那个女王，羽毛一样轻的重量，令人不舍的脆弱，小心翼翼地把她搁在主人房的双人床上，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头颅，放在柔软的枕头上。
　　
　　怎么会搞成这样？担心地皱着眉头，几乎是同时便弯下腰来检查她的状况——还好，除了后脑勺微微有一点肿起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外伤。
　　
　　宽厚的大掌抚上了她的额头，一点点奇异的热度。
　　
　　恐怕是发烧了，这么大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强，就算生病了还是打死都不肯说，真是的！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还是分外细心地为她盖上温暖的被褥，掖好被角，走出了房间。
　　
　　刚刚真是差点被她吓死，脸色那么白，虚弱得好像一吹就会飘走。
　　
　　看到乔立行走出了陶意棠的房间，Vicky第一时间扑过来，发出细碎的叫声，似乎很焦虑的模样，围着他滴溜溜地转。
　　
　　抚摸着它的脑袋，他笑着安慰它，“她没事的，不用担心。”
　　
　　“铃铃——”忽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一听就知道是陶意棠的，探了探头，望见被丢弃在沙发上的黑色Copus挎包，富有节奏感却了无新意的铃声就是从里面肆无忌惮地传出来的。
　　
　　“喂，这是陶意棠的手机。”接通了电话，用一种波澜不兴的语气如是说道。
　　
　　“棠姐——呃，你不是棠姐啊。”难道是菲佣——电话那头，汪琦甜美的声音显然怔了一下，不确定似的问了一句，“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乔立行。”扬起眉头，他顺势把下一句也接了下去，“你是汪琦。”
　　
　　唯唯诺诺地点头，她一脸乖巧甜美的模样，直接被认出来也省下了很多解释的麻烦，“是的是的，我是汪琦。”这不是重点！突然醒悟，她结巴似的清了清嗓子，“乔Sir，请问棠姐在吗？”
　　
　　依旧一脸不爽的表情，彪悍得不得了，幸亏她看不见，“她睡了。”
　　
　　啥玩意儿——汪琦呆住了，牛头不对马嘴，“什么意思？”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和警官沟通的能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他压低了音量，“她病了，刚刚晕倒在家里。”
　　
　　什么东西——她一时性急，拉高嗓子就尖叫了起来，充分地表达了她的关切之情，“那棠姐人没事吧！”就连干练女上司都气晕了，看来枫少爷和阿颐的事情真的气得她不轻，“有没有去看医生？”
　　
　　拽拽地丢过去一句，“我在照顾她，没事。”
　　
　　就是有你在才担心的，好不好——瞄了不远处的慕隽怡一眼，想着慕君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把棠姐丢给前夫照顾，小心出事！小小地吐了吐舌头，她收回自己的视线，“那我迟一点再打电话过去好了。”
　　
　　“等等。”慢条斯理地喝住了她。
　　
　　“Yes，sir！”脱口而出，汪琦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有什么问题吗？”
　　
　　乔立行帮自己倒了一杯水，“棠棣事务所发生了什么事？”
　　
　　呃，这个怎么感觉好像在录口供一样？她扁了扁嘴，啜了一口放在案头的摩卡咖啡，润了润嗓子，“今天本来是冷氏集团冷天霆车祸那件案子的第一次庭审，我们本来做好了准备的，但是谁知道皇廷事务所那边派出的律师竟然是枫少爷！把棠姐气得脸都白了。”
　　
　　想了两秒钟，他搜索了一下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库，“许南枫？”
　　
　　点头，她嘟着嘴，差点吃到自己的唇蜜，“对啊，而且还不止这样，回到棠棣事务所，她还收到了阿颐的辞职信！厚，我看她的脸色烂到一种境界了，就是因为担心才打电话来问候一下的。”
　　
　　再度思考，他又抛出一个曾经听过的名字，“霍静颐？”
　　
　　用力地点头，她也叹气，“他们太过分了，明明都是棠姐的伙伴，突然又这样背叛棠姐！我在棠棣事务所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棠姐那么生气的样子耶——这次，他们真的把棠姐气坏了。”
　　
　　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若有所思地托着下颌，乔立行也懒得跟这个甜心小助理啰嗦，“我知道了，陶意棠这边我会照顾，挂了。”然而，还没有等那边的汪琦反应过来，他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而且还顺便关了机。
　　
　　原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难怪她会气成这样。
　　
　　陶意棠，你还是那么重感情——被朋友背叛的感觉，很不舒服吧？你的慕君凡又不在身边，看来只有我才能够照顾你了。
　　
　　微薄的唇轻轻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68

68、前夫与前妻 ... 
 
 
　　脑袋昏昏沉沉的，超不舒服——在睡梦中的陶意棠翻了一个身，懒懒地睁开了眼眸，朦胧得仿佛月色笼罩着江水，迷茫一片。
　　
　　忽而，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拂过她的前额，轻轻地说了一句：“烧好像退了，应该没事了吧？”
　　
　　眼前的影像突然和记忆中某张英俊的脸重叠，她不禁唤出那个名字，“慕？”
　　
　　似是怔了怔，眼前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慕。”
　　
　　那一刻，她挣扎着醒了过来，扶着床檐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用力地眨了眨模糊一片的眼眸，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乔？怎么会是你。”心里有一点小失望，同时也觉得莫名其妙，她怎么躺在床上，而且那么不舒服。
　　
　　扶住她纤细的腰，顺手抓了一个抱枕垫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得更加舒适，“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门没锁，觉得好像出事了，就过来看看。”坐回放在床边的白色椅子上，耸了耸肩膀，“一推开门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了。”
　　
　　拨头发的时候顺势摸了摸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疼痛，“可能是低血糖吧，摔倒的时候又撞到音响柜，痛死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觉得她娇憨的模样分外可爱，乔立行揉了揉她的头，一脸宠溺，“休息好了就出来吃饭吧，等一下还要吃药呢。”
　　
　　没有醒悟过来他的亲昵，她已经跟着他走出了房间——很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关系，她的反应似乎迟钝了很多，“你煮了什么？”睡了那么久，也许是真的很饿了，忍不住伸长了鼻子，嗅了嗅，“好香的味道。”
　　
　　拿了一件毛茸茸的粗呢大衣围在她的身上，他走进了厨房，“粥，你病得那么厉害，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这是我用鸡丝和瑶柱熬的，熬得很软，你应该可以吃得下的。”舀了一碗香喷喷的粥给她，芳香四溢，“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葱，所以放了一些生菜丝进去煲，解腻。”
　　
　　踮着脚尖，在消毒碗柜的顶层掏了一根银晃晃的汤匙，轻轻地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浓郁的香味满满地灌进咽喉里，“唔，好好吃。”
　　
　　他用大汤勺在锅子里舀了一点，尝了尝，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的功力还没有退步。”以前每次都是他下厨，虽然她也会做菜，但是他还是喜欢自己动手，把新学的菜式一样一样地做给她吃，然后看到她满意的笑容。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粥看电视，很温馨的感觉。
　　
　　搁下碗，陶意棠摸了摸肚子，瞥了他一眼，“诶诶，我饱了。”粥很美味，虽然还是很想吃，但是撑到极限的胃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了。
　　
　　乔立行也放下碗，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些药，又拿了一杯温开水给她，“吃药。”
　　
　　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照顾，就和以前一样。
　　
　　看着她把药吃完，又督促她把水喝完，他才满意地敛起自己的包公脸，收拾所有东西进厨房，开始洗碗洗锅，打理厨房里的一切。
　　
　　“麻烦你了。”倚着厨房的门，她静静地凝视着他。
　　
　　“如果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挤了一点洗洁精到碗里，搓出丰沛的泡沫，“我听说了许南枫和霍静颐的事。”
　　
　　愣了愣，她只是侧了侧脸，清澈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光，“一定是汪琦那个大嘴巴说的吧？她话最多了。”
　　
　　冲水，他没有看也猜得到她现在的表情，“谁说的又有什么所谓？重要的是你看开了没有。”意有所指，他知道她的拿手绝活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演技精湛得可以直接去领奥斯卡小金人，有事装没事的本领已经登峰造极了。
　　
　　总觉得没有办法隐瞒他，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关系，陶意棠觉得自己的抵抗力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对啊，我看不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背叛我可以背叛得那么自然，完全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她不开心，真的不开心。
　　
　　用毛巾擦干净自己的手，他走到她的身边，“所以，你觉得受伤了？”
　　
　　瞪了他一眼，她不满他的措词，“女王是不会受伤的。”
　　
　　略带薄茧的指尖掠过她的脸庞，乔立行不由分说的语气叫人信服，“你只是装得不会受伤的样子，心里还是受伤的。”
　　
　　咬着唇，她没有说话，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里看见的是这个深情款款的乔立行，心里想到的，却是远在意大利的慕君凡！
　　
　　他露出最体贴的笑容，令人放心，“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觉得不开心或者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邻居之间要互相关怀，不是吗？”那张曾经充满戾气的脸，不知何时也可以变得那么柔和，“当然啰，如果你想找我聊心事的话，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冲过来陪你的。”
　　
　　白眼，不想承认，却又没有办法，“你话很多，又不是心理医生。”
　　
　　拜托，我可是比心理医生还要了解你耶——在心里这样想，他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来，“以后有事就说出来，不要老是闷在心里，那样子很容易内伤！到时候你又晕在家里，不一定会有我这样的护花使者冲来救你的。”
　　
　　情不自禁，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算了吧！就你？”
　　
　　挑起眉，浓墨般的眉峰带着淡淡的笑意，轻松自在，“我可是整个重案组最优秀的刑警耶，特意请大假来追求你这个前妻，还不够有面子。”
　　
　　伸手赏了他一个糖炒栗子，“那就谢谢你啰，前夫。”
　　
　　觉得这个在熏黄色灯光下笑得温柔的她分外诱人，美丽不可方物，乔立行不由自主地靠近她，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蜻蜓点水，“那你，接不接受？”充满了不可言喻的情感的瞳孔，叫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直视。
　　
　　后退了一步，陶意棠撇开了眸子，浅笑，“我累了，去睡了。”说完，顾不得看他的脸色，她迈开步子走回了房间。
　　
　　抱歉，不是我故意要拒绝你，而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这是她最后能说的话。




69

69、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 ... 
 
 
　　睡得很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九点多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陶意棠掀开盖在身上暖烘烘的棉被，精巧的指头忍不住微微一缩，蓦然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凉意——穿上毛茸茸的保暖拖鞋，随手拉过挂在衣架上Snidel的浅杏色毛巾绒外套，走出了卧室。
　　
　　一身黑色休闲服的乔立行围着俏皮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觉察到她轻飘飘的脚步声，头都不用回就随口道：“棠，睡得好吗？”他的神色那么自然，思绪仿佛回到了他们没有离婚的日子，那么温柔惬意。
　　
　　点点头，她扬起一抹美丽的笑容，“恩，还不错。”走过去，一进厨房就觉得那个宽敞的地方显得有一些狭窄，忽然醒悟，她皱了皱眉头，一张慵懒的脸庞上缀着细碎的懊恼，“对了，我要打电话回去——”
　　
　　挪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骨感那么分明，叫人惊心，“棠棣事务所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回去跟汪琦请假了。”指尖掠过她的鬓发，依旧那么温暖得像冬日的火炉，“你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别想那些工作的事情了。”
　　
　　一时不适应，抽回了自己的手，陶意棠抿了抿粉晰的唇，“OK——诶，你在煮什么？”探头，闻到甜甜的香味，感觉很不错。亮晶晶的眸子睁大，泛着金属光泽的锅子里是淡紫色的糖水，深紫色的番薯浮浮沉沉，偶尔还露出几块艳黄色的生姜，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用大汤勺在锅里搅了搅，乔立行也笑了，“紫薯糖水，放了姜下去熬的，对感冒有帮助。”轻轻舀了一勺，凑在唇边吹了吹，抵到她的唇边，“好喝吗？”
　　
　　下意识地抿了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扬起笑容，“恩，很好喝。”
　　
　　一阵温暖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止。
　　
　　从消毒碗柜里取出一只白色的陶瓷大碗，舀了一碗给她，看着她习惯性地用手掌捧着那个碗，汲取一点点的暖意，不由得搁下手头的大汤勺，心底有了某些触动，“绝不觉得我们这样——跟以前很像？”
　　
　　忽然舌头被烫到了，麻麻的，没有感觉，“乔——”
　　
　　他按住了她的头，顺着长发往下滑，直到发梢的末端才结束，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然后，她放下了碗，清澈的眸子水汪汪的，泛起淡淡的波光，“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叹气，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常常重复这个讨厌的动作，纵使她也不想，“不是因为我拒绝你而说的，而是因为我当初没有考虑清楚，那么草率就选择了你。”
　　
　　不解，他皱起了眉头，“你觉得，和我一起是一个错误？”
　　
　　摇头，却又点头，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柔软而和煦，在金黄色阳光的照射下暖得烫手，“是——我承认我当初很爱你，但是，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抬头，天鹅般的项颈是那么的修长动人，娇美的面庞毫无畏惧地仰视他，正如曾经的倔强和轻狂，“现在，我会把当初爱你的心，放在慕君凡的身上。”突然觉得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侧了侧脸，“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乔立行静默。
　　
　　是啊，因为那个男人——比自己抢先一步，占有了她身边的位置。
　　
　　其实从第一次看见他开始，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不是吗？他很优秀，正如每一个成功的商人一样，聪明睿智，从来不做错误的决定。这样的男人，在广大媒体面前承认了自己对她的爱情，不正是自己比不上的地方！
　　
　　他们是不一样的，对她的爱也不一样，就算他对她的爱并不如自己，但是事实证明，现在的她，爱他更甚于自己——这场爱情的战役之中，握着绝对主导权的人，是陶意棠，而不是他乔立行。
　　
　　凝视着他，陶意棠看得出来，他内心究竟多么挣扎。不过，她没有办法，要让他趁早认清楚这个事实，因为，她对他的爱情，早已被慕君凡取代了。
　　
　　“铃铃——”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心里想着可能是工人送水来，她只是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翩然走出了厨房。
　　
　　走向客厅，深呼吸，门把很冰。
　　
　　一抬眸，她便怔在当场——门外那张英俊的面庞，不是慕君凡还会是谁？
　　
　　微微一笑，看到她愣住的表情，慕君凡一脸意料之内的感觉，好生愉悦，“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吗？”自己可是尽快赶工，原本需要一个礼拜的工程，他四天就搞定了，然后马不停蹄地飞回来呢。
　　
　　扑闪着卷翘的眼睫毛，她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慕？”怎么这么巧，这个时侯赶回来！她有一点尴尬，让他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
　　
　　正觉得奇怪，往里面一看，正好看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继而，映入眼帘的，是乔立行。
　　
　　呆了一下，深邃的眼里随即恢复了正常，慕君凡耸了耸肩膀，原本兴高采烈的脸上蒙上了浓重的阴霾，就像伦敦的重雾，叫人看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看来，我似乎打扰了什么？”
　　
　　皱眉，陶意棠不禁往前迈了一步，“慕君——”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下一秒钟，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耳旁传来隔壁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她的心一阵剧烈的摇曳。
　　
　　僵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所有动作，她慢慢闭上眼眸，感受那一种尖锐的疼痛。
　　
　　“他误会了？”乔立行的声音。
　　
　　“恩。”重新睁开眼，回头，神色自若地走回厨房，捧起那一碗温热而甜美的紫薯生姜煲糖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跟他解释？”和她沟通还真是累，不声不响，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那一碗热热的液体透过碗壁，热辣辣地灼烫了她娇嫩的手心，她却恍如没有知觉一样，平静至极，“我不想跟一个情绪不冷静的男人沟通，他不会听得进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拍了拍她的肩膀，拨开一络缠绕在外套帽子上的发丝，眼神飘忽，“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很有可能会造成遗憾。”
　　
　　回眸一笑，那么从容淡定，充满了女王的自信，“那是我和你，不是我们。”
　　
　　可是，她真的那么有底吗？
　　
　　垂眸，心不在焉地喝着糖水，微辣的姜味把她的喉咙弄得呛呛的，火烧火燎般的刺激感——无论如何，她选择相信他，所有的误会都能够解开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相信自己的，所以她也会这样相信他。




70

70、承认吧,你嫉妒了! ... 
 
 
　　慕君凡回到自己的家，把LV的金棕色行李箱放好，深邃的双瞳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他斜斜地倚靠着墙，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深深的嫉妒，快要把他逼疯了！
　　
　　他在意大利熬了无数个夜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订单的问题，连坐那么多个钟头的飞机赶回来，看到的竟然是她和乔立行站在一起的画面？他承认刚才的态度是太草率了，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平息自己心里的怒气。
　　
　　这，就是他赶回来看她的结果。
　　
　　“喂？”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他随手接起。
　　
　　“慕！”电话里传来的是沈裔伦的声音，语调上扬，隐约带着几分焦急，似乎帝凡集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什么事？”不解，他微微扬起眉。
　　
　　“桃园山庄的内部架构出了一点问题，邵初凉已经过去处理了，但是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就没有办法参加了。”他说得很快，神情很严肃，“这个宴会关系到我们下一个合约能不能顺利签订，你可以去一趟吗？”
　　
　　摸了摸下颌，慕君凡略略沉吟了一下，“我现在立刻回公司。”
　　
　　得到这种回应，他反而愣住了，“你不用休息？”诶，听说他马力全开从意大利赶回来，这个时侯刚刚才下飞机，开车回自己家耶！
　　
　　摇头，他回了房间，扯掉领带，打开衣橱，“不用，反正也要调时差。”从最左边拎下一套烫得格外平整的黑色西装，抽出一件白底宝蓝色条纹的衬衫，丢在床上，“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准备了。”
　　
　　耸肩，算了，早就习惯自己的老板是这种个性，“闵希言已经在这里待命了。”
　　
　　微微应了一声，他挂断了电话。
　　
　　简单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披着浴巾走出了浴室，露出蜜色的皮肤，在金黄色的阳光底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擦干净身上湿漉漉的水珠，刮完胡子，穿好了刚刚选的西装，打上一条素色的领带，提起公事包，从嫉妒的男人又变成了那个商界的笑面阎王。
　　
　　拉上窗帘，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层布的一角，却又慢慢松开了。
　　
　　不甘心又怎样？他是真的不甘心。
　　
　　这一次的庆功宴，选择在景澜酒店举行。
　　
　　古典的檀木装饰似乎是沈碧笙最喜爱的风格，在景澜酒店的餐厅和大堂纷纷采用了这种优雅的设计，飘忽的纱幔是细致的素黄色，和金色的吊穗相衬，恍如油纸伞一般的晶莹透彻，江南水乡的温柔。
　　
　　然而，进入宴客的会馆却又截然不同，仿佛来到了欧洲的宫廷，华丽而奢侈的设计和先前的感觉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却又融合得巧妙非常。
　　
　　手里握着酒杯，啜着法国拉非庄1982年产的红酒，慕君凡遇见了自己的朋友兼合作伙伴——冷氏集团的副总裁，冷天霁。
　　
　　朝他举了举杯子，冷天霁的唇边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恭喜你，凡帝冈的口碑很好，娱乐圈里有很多人都想要买。”很久不见了，自己长年累月都在美国处理事物，甚少回国，现在这种见面的机会反而难得。
　　
　　碰了碰他的杯子，饮下一口猩红色的液体，口感还不错，“威斯汀酒店不是也不错吗？就快跟景澜酒店平起平坐了。”关于冷氏集团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其中就包括了盛世公司的特助施若龄跑到冷氏集团去工作的细节。
　　
　　话里带刺——听出他想要问什么，冷天霁只是挑了挑眉，“我很可能会跟盛世公司合作。”
　　
　　不解，慕君凡侧了侧头，“为什么？冷氏集团的大权不是握在你的手上。”
　　
　　叹气，他摇了摇头，看来这个自主创业的逍遥人是不知道家族企业的复杂和难搞了，纵使手握大权，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事物，还是抵不过父亲的一句话，就要放弃一切，“是，不过总公司已经被架空，总裁打算把重心移到美国去。”但是他并不像就这么结束，所以想要借助外力，拖住冷雨丞的动作。
　　
　　“因为你弟？”闹得沸沸扬扬，还把陶意棠烦了个半死——忽然又想到了那张美丽绝伦的脸蛋，慕君凡愣了愣，低头啜了一口红酒，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以这么说。”他承认，这有一定的相关性，但是恐怕这个决定不是冷雨丞最近才做的，而是蓄谋已久，想要逼他答应的了，“难得，沈碧笙也受到他父亲和哥哥回国的压力，和我联手，一定可以盖过所有人的风头。”
　　
　　微微一笑，慕君凡干杯，“祝你好运。”
　　
　　他也干杯，“谢谢了。”谈完公事，他换上一副挪揄的表情，调侃着自己的老朋友，“诶，那你呢——和你的大律师，怎么样了？”笑面虎和刺海棠的精彩对决，报纸上可是没有少报导过的呢！他的真心剖白，叫人跌破眼镜哦。
　　
　　回忆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慕君凡有一点黑脸，“还好。”
　　
　　忍不住笑了，冷天霁拿起另外一个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发出充满笑意的断论，“啧啧啧，看起来不妙呢。”
　　
　　丢了一个卫生眼过去，他偏了偏头，冷哼：“你很烦。”
　　
　　看来，某人也要遭受相思之苦了。
　　
　　帝凡集团，总裁办公室。
　　
　　加班中的闵希言依旧是庆功宴上那一身LuClassic的粉色雪纺晚礼服，把她装扮得跟洋娃娃一样甜美动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除了慕君凡。
　　
　　把理完顺序的文件放到他的案头，“总裁，桃园山庄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总算解决了——呼出一口气，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偎依在他的身后，她伸出手，温柔地拂过他的肩膀，体贴地帮他按摩，“总裁，累吗？”看他今天才刚刚从意大利飞回来，一下飞机，就赶着跑回公司处理公事，她觉得好生心疼，认为他一定会很疲倦的。
　　
　　蹙眉，拨开了她的手，“你的工作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学长！”咬咬牙，闵希言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一只纤纤素手拉开身后的绳结，那一袭华美的晚礼服顿时化作一卷丝绸，落在地上，□出一具玲珑有致的身躯，泪眼婆娑，“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侧开脸，心里格外烦躁，什么都不想思考。
　　
　　“我一直喜欢你！”扑到慕君凡的怀里，她摸索着他坚毅的脸庞，轻轻洒下细碎的吻，泪水滑落，一嘴咸涩的味道，她却想要取悦他，“我在学院里就一直偷偷喜欢你，但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她不介意当情妇，不介意当一个第三者，她只想这样爱着他。
　　
　　“穿上。”命令般的口吻，他把那件晚礼服横在两个人中间。
　　
　　“慕——”哀哀地叫唤着他的名字。
　　
　　“叫我总裁！”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陶意棠的脸，那么清晰而鲜明地烙在自己的脑海里，“如果你不想走，那么我先走了——这种事情，发生了第一次，我可以忘记，希望不要有第二次。”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他不曾回头的背影，她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跌落在地，摔碎了。




71

71、局外人出局 ... 
 
 
　　穿着白色的缎面睡衣，陶意棠走出大厅倒垃圾。
　　
　　把装着垃圾的黑色塑料袋准准地扔进大垃圾桶里之后，在旁边的水龙头处洗了洗手，转身，刚好看见电梯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慕君凡，一脸疲倦的模样，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也因此停住了。
　　
　　满脑子都是陶意棠美丽的面容，一出电梯，仿佛从梦境来到现实，又从现实跌入梦境，不知道是真是幻——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故作淡然，一步一步往自己家的门前走去。
　　
　　他忽视她——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她还是觉得一阵心痛。
　　
　　难道，真的要这样被他误会下去？终于忍不住，遵循自己内心最想要做的觉得，她还是唤出了他的名字，“慕？”
　　
　　听到自己的名字，内心一阵挣扎，依旧背对着她，淡淡地道：“你还没睡？”
　　
　　这么淡然的口吻，叫她听在耳里很不是滋味，“慕——”
　　
　　害怕她又吐出什么惊人之语，再度扰乱自己早已乱七八糟的内心，他只好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堵住她的嘴，“我累了，早点休息。”
　　
　　自己分明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受他莫名其妙的吃醋？不悦，女王从来不是那块随意让人误解还无法解释的料，她要他搞清楚，错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后悔的人也应该是他，“慕总裁，不管你想不想听，我还是要为自己澄清——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绝对不会重复！”
　　
　　他没有反应，不置可否的样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装修完的电梯间里尽是油漆木料的味道，一阵酸楚的感觉直逼双眸，刺鼻至极，“我跟乔立行没什么，你不相信就算了。”最后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竟然觉得无可奈何，不知道要说什么，“晚安。”
　　
　　匆匆告别，陶意棠逃离的身影亦消失在门后。
　　
　　闭眼，慕君凡不能否认自己的心里被激荡起一片波澜，确实，这一次的嫉妒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格外打击——到底为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因为乔立行带来的敌意，还是他个人的问题。
　　
　　关上门，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越来越乱了。
　　
　　“铃铃——”门铃响起。
　　
　　“恩？”微微一愣，内心涌现起一阵惊讶，难道会是她——往外一看，竟然看见了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打开门，决断的语气丝毫不客气，“乔警官夜扰民居，不知所为何事？”
　　
　　乔立行没有心情跟他应对，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慕总裁，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好好谈一谈了。”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慕君凡似笑非笑，“我没这个兴趣。”
　　
　　冷哼一声，他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抛出杀手锏，“那么，需不需要我用刑警的身份邀请你进警署喝杯茶？”
　　
　　眉峰一横，慕君凡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算你狠。”
　　
　　最终，他们来到了Poison Pub。
　　
　　好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凝视着一片熟悉的光景，慕君凡忽然想到那个醉态娇媚的陶意棠，叫人怀念而沉醉——挑了一个平时习惯坐的位子坐下，两个男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峙，火光四射。
　　
　　“喝点什么？”容嫣的声音，笑意盎然，而且还有几分错愕。
　　
　　“Pina Colada！”笑话，平时根本不喝这种鸡尾酒的两个男人，不知道搞什么鬼，想要跟对方炫耀什么似的，竟然异口同声了起来。
　　
　　吐了吐舌头，看出了他们之间不能说的秘密，容嫣识趣地退场了。
　　
　　艾亚青迅速调好了酒，也急着落荒而逃，“慢用。”
　　
　　闲闲地啜了一口奶白色的酒液，看不惯他好像真是来喝酒一样的悠哉，慕君凡率先开了口，“你想跟我谈什么？”快点进正题吧，他着实讨厌这个男人。
　　
　　回望，乔立行也不甘示弱地喝了一口，“我们之间还有别的话题吗？”
　　
　　撇开自己的视线，他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还是想聊陶意棠？情敌之间除了单挑，还指望谈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乔立行冷笑，“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拍案而起，他根本不想在这里多留一分钟，看到那一张脸孔就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如果你想要炫耀，那么你搞错对象了！”这样做算什么？挑衅，还是跟他宣告所有权。
　　
　　然而，乔立行的声音在下一秒钟就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如果你想知道陶意棠到底选择谁，你最好坐下。”其实这根本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偏偏，有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脑筋短路。
　　
　　按捺心中的怒火，慕君凡重新坐下，“你想说什么。”
　　
　　继续悠哉游哉地喝酒，他淡淡地扔出一颗重磅炸弹，“今天早上，你看见我们两个的前一分钟，她跟我说，她爱你。”纵使她并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得那么直白露骨，他明白她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彻底地怔住了，慕君凡错愕，“什么？”
　　
　　没有理他，乔立行继续自己先前的话题，“我只是想要让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伤。”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自己也无可奈何。
　　
　　他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什么意思。”他是外星人吗？为什么自己都听不懂他说的话！
　　
　　“我回来，是想彻底地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有一个重大的任务，要去泰国工作。”不曾看他一眼，乔立行并不打算露出失败者才有的表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活着回来，所以请你付出跟她同等的爱，照顾她。”
　　
　　“你——”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吐出了一个字，却无法继续下去。
　　
　　“我退出，不是因为我争不过你，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你。”把那一杯奶白色的酒液灌进喉咙里，他的表情有一丝的激动，“最后一件事，答应我，今天的谈话不要透露给她。”他不想她想太多，也不想这一切变得更加复杂。
　　
　　“我答应。”或许，乔立行才是真正爱她的人吧？连他，都自愧不如！慕君凡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Poison Pub，门外。
　　
　　躲在暗处，直到看着慕君凡驾驶的跑车离开，乔立行握着手机，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乔？”
　　
　　“棠，我想你最好出门见一见慕君凡，不然我怕你真的后悔。”
　　
　　“为什么这么说？”
　　
　　“不要问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退出了——纵使不舍，他也只剩下这个选择了！希望慕君凡真的可以代替自己，在未来的人生路上，好好地陪伴陶意棠。他真的不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再度为了感情受到伤害。




72

72、我爱你 ... 
 
 
　　莫名其妙。
　　
　　望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陶意棠感觉怪怪的——好吧，说实话，她一直都感觉怪怪的！被人误会，女王向来不会在意，但是被慕君凡误会，他又听不进自己的解释，她真是在乎得心都不舒服。
　　
　　搞什么鬼？女王都不像女王了。
　　
　　这一切实在叫人太不能放心了，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原本跟他走得那么甜蜜，结果——却这么叫人失望。
　　
　　她，真的不想就这么结束这段恋情！
　　
　　疲惫地捂住脸，微乱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耳边，宛如柳絮，落在消瘦的肩头。
　　
　　“叮咚——”忽然，听见了电梯的响声。
　　
　　“会不会是他？”倏而打开了门，面对面的，是刚刚走出电梯的慕君凡。
　　
　　看见了彼此的身影，两个人都呆住了。
　　
　　凝视着面前的陶意棠，慕君凡的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刚才，乔立行所讲的一切对他影响太大，让他完全不知所措。他说她说她爱他？望着那一张心绪繁复的脸，心底蓦然升起一阵怜惜，不过是看见一幕自己不应该看见的画卷，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抹去了她对他的感情！
　　
　　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被男人的妒忌冲昏了头脑，伤害了她。
　　
　　情不自禁，他吐出了她的名字，温柔而缱绻，“棠？”
　　
　　他理解了吗？但是为什么，之前又要误会！难道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在他眼里，自己付出的心意根本不算什么——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决定还以颜色，模仿着他决绝的口气，“你还没睡？”
　　
　　她好像真的很生气，他放软了腔调，“棠——”
　　
　　瞪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怒气，她懒洋洋地勾着门，倔强地仰着美丽的面庞，“慕总裁，你体力过人不用睡，我还要休息。”最后附加一个不屑的眼神，硬邦邦的口气，“晚安！”
　　
　　来不及呼喊，她已经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摔了门。
　　
　　靠着冷冰冰的门板，陶意棠双膝一软，滑落在地。
　　
　　明明想要互相原谅的，不是吗？为什么又沉不住气了呢！如果刚才可以降低女王的姿态，或许他们已经和好了吧。
　　
　　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她退让？错的人是他——太过分，想误会就误会，想通了事情的经过又在那边装可怜、扮无辜，这次受伤最严重的人，是她耶！他到底有什么权利在那边让她心软、叫她不舍。
　　
　　纤细的柳眉拧起，她真的觉得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好讨厌。
　　
　　自从这个人住进自己心里，她就时时被他掌握，老是不由自主地想念他、怀恋他，发现他不在身边又会觉得寂寞，当他陪在身边就觉得满足，为了一点小事就温情泛滥，这根本就不是女王应该有的作风！
　　
　　她一直觉得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他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观念。
　　
　　依赖一个人的感觉很好，不过当那个人消失之后，感觉只会更糟——就像现在一样，被他误会了一点点，她马上觉得如坐针毡一班难受。
　　
　　“嘀嘀——”
　　
　　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陶意棠低头一看，有一则新讯息。
　　
　　“对不起。”
　　
　　忍不住冷笑，这三个字就想要打发她？不可能！这根本没有办法弥补——亮晶晶的眸子里扑闪着非常浓重的愤恨。
　　
　　“嘀嘀——”
　　
　　不到三十秒，第二条又接踵而至。
　　
　　“我只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叫做冲动！这是彻头彻尾的不信任，既然他不相信她的为人，也不相信她可以忘记乔立行，全心全意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又发短信过来跟她解释这一切？他不觉得太虚伪了——差点忘记，他曾经说过，商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生物，实在是形容得太贴切了。
　　
　　“嘀嘀——”
　　
　　第三条。
　　
　　“我跟乔立行谈过了。”
　　
　　眉头一紧，她愣住了，乔立行之所以会打电话给她，就是因为跟他谈判成功了？这两个该死的男人，把她陶意棠当做什么了！可恶。
　　
　　“嘀嘀——”
　　
　　怒气还没有发泄完毕，第四条又到了。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原谅我。”
　　
　　这一次，还没有看完这一条短信，第五条已经敲开了她的心扉。
　　
　　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陶意棠揉了揉脑后的长发，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开了心底的枷锁，涌上心头——搞什么啊，以为用短信攻势就了不起了吗？如果就这样原谅他，她不是像墙头草一样没立场了！
　　
　　可是，这个过分的男人，实在是越来越过分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打进她的心里，叫她用什么方法抵挡？
　　
　　讨厌，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生气了。
　　
　　“嘀嘀——”
　　
　　又过了半晌，第六条短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我爱你。”
　　
　　最简单的三个字，也是让人最无法抵挡的三个字，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明亮的手机屏幕上，照亮了没有开灯的黑暗的客厅，同时也照亮了她的心——他从来没有那么直白地说过这句话，就算是故意哄她，也没有过的。
　　
　　那一枚他送的戒指像是突然收紧了一样，无比鲜明的触感，提醒了她所有相连的过程，巨细靡遗，叫人完全丧失了抵御的能力。
　　
　　他说，他爱她！
　　
　　靠着门板，一向坚强的陶意棠竟然泣不成声。
　　
　　“铃铃——”手机铃声响起，她想也不想就接通了电话。
　　
　　“原谅我了吗？”那一头，传来一阵略微紧张的声音，慕君凡第一次表露心声，不知道她究竟反应如何，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自己，只能装作胜券在握的模样，死皮赖脸地重新博得她的欢心。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的尖叫，带着隐隐的哭腔，叫人心疼。
　　
　　“你哭了？”他愣住了。
　　
　　用手抹掉那一行晶莹剔透的眼泪，她倔强地直接呛回去，“我没有！”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止让她难过，还让她流泪。
　　
　　脸上逐渐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所以，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急急反驳，她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才没有！”
　　
　　修长的手指掠过和她最贴近的那面墙，他好生专注地看着那个根本看不到的影子，温柔而深情，“棠，我爱你。”
　　
　　差点噎到了，明明还想生气，笑容却不听话地盛开，“你不要把它当口头禅！”
　　
　　加重了语气，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次：“我爱你，真的爱你。”
　　
　　没有说话，她又忍不住流泪了。




73

73、Happy Ending ... 
 
 
　　在慕君凡的开导下，陶意棠重新站上了法庭，辩护律师的申请顺利通过，她可以在法庭上跟许南枫一决高下了！女王重新回到法律界，自然旗开得胜——这个春季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封胜诉的判决书。
　　
　　慕隽怡和汪琦成为了四大头牌的候补，童心圆也通过了试用期，景晓丽和李彦秋修成正果，温连玉也跟韩非音结了婚，宋尔甜怀了第二胎，唐以慈也跟男朋友情到浓时，就连骆予蓝也勾搭上了新人齐飞，反正现在整个棠棣事务所都飞满了粉红色的爱情泡泡，温馨得很呢。
　　
　　闵希言因为被慕君凡拒绝了，后来还阴差阳错居然跟邵初凉搞上了，邵初凉这个家伙还明目张胆地跟慕君凡撬墙角，硬是把这个总裁秘书抢到自己身边当经理助手，虽然工资不在同一个档次上，可是不用对着旧爱流眼泪，又可以跟新欢谈恋爱，感觉还不错。还有沈裔伦，帝凡集团的公事没有那么忙了以后，他还要赶着去追那个抛下他不管的慕隽怡，难缠得很呢。
　　
　　至于许南枫，听说经过这一次的官司之后，他主动向皇廷事务所递交了一封辞职信，和霍静颐一起搭乘航班飞向英国，还准备在那里定居。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陶意棠和慕君凡这对红心皇后和黑桃国王了。
　　
　　某日，清晨。
　　
　　初春的空气总是清新的，粉红色的桃花，碧绿色的柳树，一棵夹杂着一棵，在庭院里舒展着鲜嫩的枝条，那棵伫立在街头的香樟树，郁郁葱葱，也盛开出了细碎的小花，浅淡的白色推搡着娇艳的黄色，拥挤在枝头。
　　
　　陶意棠和慕君凡分别穿着Adidas的黑白色运动服在外面晨跑，被金黄色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带着一身清早的露气回到公寓。
　　
　　路过乔立行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单元的时候，她不禁有些唏嘘，“他走了。”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同样感慨，“恩，是啊。”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个夜晚和乔立行在Poison Pub的那一番对话，但是他同样遵守了约定，至今也没有向他们共同深爱着的她透露过半句。
　　
　　困惑地看他，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怎么，你现在已经不会生他的气了？”她可是在关心她的前夫耶，他以前不是很在意的嘛。
　　
　　修长的食指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他是真的很爱你。”
　　
　　嘟了嘟粉晰的唇，她挑起秀丽的眉尖，一脸不爽，“诶，你又知道？”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她可是当事人耶——说得好像他这个局外人还要比自己清楚似的，看了就觉得想要反驳。
　　
　　越发亲昵地捏了捏她微凉的鼻头，“你管我，我知道就是知道！”
　　
　　吐了吐舌头，陶意棠仰起脸蛋，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迷人，一头长发宛如云瀑一般披散在身后，“不管就不管，回家吃早餐！我饿了。”
　　
　　慕君凡盯着她的动作，不易觉察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然而，一打开门，客厅里硝烟四起的阵仗却又把她吓了一大跳，“搞什么？”
　　
　　从后面揽住她纤细的腰，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侧脸，“我请人把你家的客厅和我家的客厅打通，那面墙去掉了，这栋房子就和以前一样啰。”他可是计划了很久咧！终于有机会实施了。
　　
　　眨了眨眼，她恍然大悟似的捶了他一记，“诶，原来你是蓄谋已久的？”难怪今天早上那么有心情找她去晨跑，竟然是为了支开她这个女主人，直接把墙给拆了，她就算回来也无力回天、无可奈何，只好乖乖接受这个事实。
　　
　　耸了耸肩膀，他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反正以后我们结婚，总不能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吧？这样很好啊！”
　　
　　拍掉他搁在自己腰上吃豆腐的毛手，她仰起头，“谁要跟你结婚。”
　　
　　扎扎实实地把她搂在怀里，把她压在墙上，慕君凡给她来了一记地地道道的法式长吻，亲密地靠着她的脸，低低地耳语：“不由得你不答应了，棠，你的人生，我早就预定好了！”
　　
　　粉晰的唇扬起美丽的笑容，陶意棠踮起脚，不服输地覆上了他的唇。
　　
　　他们的故事，终于完美地落幕了——跟每一个童话故事的几句一样，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只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王子和公主，而是国王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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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木糖醇 ... 
 
 
　　自从陶意棠和慕君凡家的墙被打通了之后，某人就常常无故跑到女王的房间里面过夜，不到大清早不出来，所以女王很快就有了小宝贝。
　　
　　但是，因为非常不爽某人先斩后奏的做法，所以女王坚决不答应某人的求婚。
　　
　　“棠，嫁给我吧！”
　　
　　“慕总裁，除非你能坚持一个月不到我房里过夜，否则免谈。”
　　
　　“啊？”
　　
　　“不答应——下次请早，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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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天气晴朗。
　　
　　陶意棠和慕君凡坐在客厅里吃水果，陈君夕打电话来骚扰。
　　
　　电话那头的邢君夕，声音甜得像是涂了蜜糖，一听就是有图谋的，“诶，我的新工作室落成，有空过来剪彩啊！”
　　
　　懒洋洋地摁了一下遥控器，转到法律频道，冷酷无情地拒绝：“No way。”
　　
　　拖长了音调，她的招牌娃娃音，“为什么啦？有异性没人性！”厚，不过是钓到一只金龟而已，自己的顾遥夜也很不错啊。
　　
　　坐在旁边的慕君凡乖乖不做声，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女王的嘴里，面对自己在看的体育新闻被法律讲座取而代之的事件，很聪明地选择了缄默，毕竟按人头来算的话，他们家女王总是能够以二比一的票数取胜。
　　
　　“我怀孕了。”细嚼慢咽了一阵，陶意棠吞了葡萄，补充：“八个月。”
　　
　　“真的！”除了慕君凡以外，敢跟刺海棠玩出人命的家伙估计坟前的草已经比人还高了吧，“取名字了没有？”
　　
　　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白皙的素手不自觉地覆上温热的肚皮，感受那一阵奇妙的触感，“还没——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刑君夕歪了歪脑袋，“你和你老公知道婴儿的性别没有？”
　　
　　其实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照B超，王子公主都一样，“没有，而且他还不是我老公。”切，她陶意棠还没有答应嫁呢！
　　
　　腰间一软，被无声抗议的慕君凡捏了捏，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
　　
　　最讨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还浪费她的脑细胞——刑君夕扁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定睛一看，原来是草莓味的某口香糖！不由得捧腹大笑，“诶诶诶，我有个不错的提议耶！就叫木糖醇吧？”
　　
　　白眼，慕棠纯？果然是没有大脑的人想出来的名字。
　　
　　转头，陶意棠瞥了一眼置身事外、故作对法律讲座很有兴趣的慕君凡，“有人提议你未来的接班人要叫慕棠纯耶。”
　　
　　思考了半秒钟，他很快就笑开了花，“不错啊，我明天就把木糖醇这间公司收购了，做我们宝贝的出生礼物。”
　　
　　电话这头，听见那番惊悚对话的刑君夕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满地都是——老兄，我讲讲而已，你不需要这样昭告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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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一个半月之后，慕君凡和陶意棠的千金出生，还真的取名为慕棠纯，小小的婴儿才刚刚出世，就当了一间木糖醇企业的总裁，被誉为2009年度商界最囧的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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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女王的胎教 ... 
 
 
　　法庭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
　　
　　这是一宗离了婚的父母抢夺孩子抚养权的官司，引人瞩目的并不是这宗官司本身，而是上场打这宗官司的人——站在母亲这一边的，便是那一位大名鼎鼎的法律界刺海棠，律政女王陶意棠。
　　
　　原本打官司也没什么，只是她还怀着九个月的身孕！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还穿着一身特别订制的黑色套装，依旧那么神色犀利地往那儿一站，让人不知道应该要害怕还是想笑。
　　
　　她也不想这样——谁让慕君凡那个家伙，不让自己干涉刑事案件，觉得那对宝宝的影响不好，所以又回到了起点，开始接一些小官司来玩玩，赚赚奶粉钱。
　　
　　谁知道棠棣事务所那些没心肝的东西，忽然发现这个孕妇很好差遣，只要是接那些父母争抚养权的官司，她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绝对赢，所以他们就把所有相关的案子都丢给她处理，竟然还一脸大言不惭的样子。
　　
　　ORZ，都怪身为人母的女王，气场真是太强大了。
　　
　　“虽然孩子的父亲有较好的家庭环境，但是他的为人处世，对孩子来说，似乎不是一个好的榜样——各位试想看看，有谁希望自己的孩子，跟随一个时常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男人生活？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把孩子栽培成另外一个在外面包养女人的花心大萝卜，这对孩子的成长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我认为，孩子的抚养权，应该判给我的当事人黄女士。”
　　
　　微微扶着腰，陶意棠真是不习惯以前那条水蛇腰变得像水桶一样粗，但是她的神色仍然那么锐利，锋芒毕露，叫人难以逼视的压迫感。
　　
　　白皙的额头上沁出淡淡的薄汗，她在汪琦的搀扶下慢慢坐回座位上。
　　
　　呼出一口气，这绝对是最后一件官司了——还有半个多月就预产期了，恐怕慕君凡那个紧张兮兮的准父亲，早就已经策划好要把她捉进医院里待产，怎么可能继续让她在法庭上跟别人唇枪舌剑，胎气乱动。
　　
　　忍不住浅浅地笑了起来，抚摸着温热的肚皮，这也算是另外一种胎教吧？现在还藏在肚子里的小家伙，听了母亲在法庭上的激战，或许早就蠢蠢欲动了。
　　
　　“法官大人，我认为孩子的母亲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亲自抚养这个孩子健康地长大。她只是一个下岗的工人，又没有足够的文化——”
　　
　　“恩！”忽而，法庭上传来一阵风铃般的嘤咛声，大家的视线都“刷”地集中在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接收到法官传递过来那份关心的眼神，咬着唇，陶意棠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抱歉，只是阵痛，请继续。”
　　
　　“咳咳。”那个律师的脸色青了青，搞不清楚她是真的还是假的，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如果把孩子交给母亲抚养，那么这个孩子的前途就难以保障——”
　　
　　“啊！”突然，又一阵稍微清脆的颤音逸出粉晰的唇，陶意棠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摸了摸肚子，感到一波剧烈的疼痛传来——纵使平时也是这样痛着的，但是这一次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汪琦按捺不住，担心地凝视着她，“棠姐？”看起来大事不妙啊。
　　
　　法官也觉得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那个律师停止自己的长篇大论，冰冷的公式化腔调底下隐隐带着一份温暖的关怀，“陶律师？”
　　
　　不行，忍不下去了！
　　
　　抬眸望了法官一眼，亮晶晶的眸子里尽是无奈，陶意棠尝试用最冷静的语调，说出那一句最惊心动魄的话，顿时在平静无波的法庭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法官大人，我要生了。”
　　
　　啥？法官被震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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