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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越帮越忙》（皇子好忙之二）作者：宁静


出版日期：2011年1月24日
　　
【内容简介】
“来来来，太子别客气，这些全拿去享用啊！”
看着面前的“美人儿们”，再看看皇叔，她突然很想哭。
别说她是女生，“吃不下”这样的好料；
就算她是男生，皇叔这样盛情的“提供餐点”，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在她百般推拒无效后，他突然同情的看着她，
喂喂喂，那种眼神她明白，但他完全搞错了好吗？
她客客气气的反击，劝诫皇叔请他保重，别再这样荒淫无道下去了，
要不，怎么会搞到把这么多美女都送人？
看他多年未娶，不是切了袖子，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听到弱鸡侄儿说出这样的话，他气得跳脚。
要知道，男人的“实战能力”胜过一切，
可这瘦不拉叽的小侄子，竟这么看不起他？！
也罢，侄儿肯定没什么经验，才会不知如何与异性相处，
唉，堂堂太子竟不懂如何把妹？这……家丑不可外扬啊！
看来，他得亲自上阵教导太子了，谁教他是辅佐太子的人，
太子的食衣住行兼“娱乐”，他都得一手包？
　　

　　楔子

　　很多年前，赵佶见过九皇叔一次。

　　九皇叔比父皇小好几岁，身材却比父皇更高更壮。

　　他鼻梁高挺，五官深刻分明，炯炯有神的大眼中镶嵌着淡棕色的瞳眸，与所有人都不同，就连发色，也不是纯黑色的，而是偏棕色。

　　当时的九皇叔还只是一名少年，却因长年在外征战，晒出了古铜色的肌肤，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倜傥不羁的特色。

　　他外表看似洒脱随和，但时刻都板着脸的他，却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亲近的威严。

　　趁着九皇叔及父皇在王府大厅谈论正事，赵佶便溜到后花园赏花兼散步。

　　追着蝴蝶跑了一会儿后，他居然趴在大石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到九皇叔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前方飘来。

　　赵佶下意识挪动小小的身躯，往大树后面躲去。

　　“王、王爷请饶命……”婢女的声音颤得很厉害，全身也一直抖着。

　　赵焉怒瞪着婢女，似乎想用锐利的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赵佶不解，这婢女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让九皇叔生这么大的气？

　　“你明明知道府里的规矩，却还是明知故犯；本王若将你就地处决，你可有任何异议？”他的声音冷，表情更冷，明明是温暖的天气，婢女却频频打着寒颤。

　　因为太过害怕，婢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婢女旁边的男人，结结巴巴的开口。“王、王爷，这一切都是小的错，请您不要怪罪婉儿。”即使害怕，但男人仍旧神情坚定的握住婢女的手。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分，婉儿明明是有夫之妇，却勾搭你这个未婚男子，本王现在就处决她！”赵焉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着婢女的左胸。

　　男子抬头挺胸，伸手挡在婢女的面前。“王爷，婉儿遇人不淑，才会与小的在一起，请王爷手下留情。”

　　“滚开！”赵焉抬脚，往男子的肩膀一踹，男子马上滚到一旁。

　　见九皇爷提起长剑欲往下砍去，男子扑上前去，用力抱着婢女，想以身挡剑。

　　赵焉一分心，急急收敛剑势，但剑尖仍从男子的肩膀削过，幸好只划出了一道口子，并未伤到要害。

　　“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不杀之恩！”男子频频磕头谢恩。

　　赵焉瞠大眼，眼中布满血丝、眼神复杂难解，黑眸中仿佛凝聚着风暴。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别开脸。“滚出王府，永远别在本王的面前出现！”

　　他咬牙切齿的警告。

　　两人一脸感激涕零，不停的朝他叩首。

　　“谢王爷、谢王爷。”两人边叩头边往后退，身影很快就在后花园之中消失。

　　赵焉脸色铁青的瞪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半晌后，才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他一走，赵佶便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呼出一口长气。

　　随后，两名厨娘打扮的女子路经后花园，边走边窃窃私语。

　　赵佶这才知道，原来，九皇叔的娘亲文贵妃，曾经被太上皇怀疑红杏出墙，后来，她失去了踪影。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逐出宫外。

　　九皇叔的身世因此而成为谜团。

　　所以他痛恨女人，尤其是红杏出墙的女人。

　　赵佶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是皇子的打扮。

　　他心想，只要自己不是女人，九皇叔便不会讨厌他。

　　只不过，他可不可以不要再见到九皇叔了？他好可怕，比父皇及其它人都还要可怕。

　　他诚心的希望，永远都不要跟九皇叔有任何交集……

　　第一章

　　七皇子赵佶最近变得很焦躁不安。

　　主要的原因除了前阵子兄弟阋墙，闹得风风雨雨之外，就是父皇近日刚下诏，册封他为太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为太子的一天，毕竟他排行老七，前面还有六位兄长，怎样也轮不到他，但偏偏父皇就是选中了他当储君。

　　难道，沉默寡言有错？行事低调也有错吗？

　　最恐怖的是，父皇还下诏九皇叔辅助他学习处理一切国务。

　　光是想到“九皇叔”这三个字，赵佶就全身毛骨悚然。

　　他简直是恶名昭彰到，其恶行三天三夜都数不完，连宫外的老百姓，都对他的所作所为议论纷纷。

　　他妄自尊大、嚣张跋扈，行事全凭个人喜好，甚至不将父皇看在眼里，还口无遮拦，得罪满朝文武百官。

　　父皇是要他跟九皇叔学习什么呀？学着跟全天下人为敌吗？

　　赵佶按了按发疼的额际，随口吩咐：“来人呀！如果九皇叔找本皇子，一律推说本皇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侍卫还来不及答话，殿外就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

　　“七皇子哪边身体不适，本王可以替你瞧一瞧，顺便替你活络一下筋骨。”这话语，明显带着嘲讽及浓浓的不屑。

　　九皇爷赵焉迈步而入，身后跟着数名亲信，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兵器，包括赵焉本人也不例外。

　　“侄儿见过九皇叔。”即便牙齿打颤，赵佶仍然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赵焉自动自发的撩袍，往椅子上落坐，像是将太子殿当成自家王府一样轻松自在。“皇侄，就这么不欢迎本王的到来吗？”

　　“侄儿不敢。”赵佶想也不想的回答，丝毫不敢有一瞬迟疑。

　　看着他越垂越低的苍白小脸，赵焉胸口突地窜起一把无名火。

　　身为储君却这样畏畏缩缩的，能看吗？

　　“赵佶，把头抬起来回话。”他语带不耐，有股冲动，想直接捏住对方的下颚逼他抬头。

　　赵佶赶紧昂起头来，但眼神却是飘忽的。

　　赵焉不耐烦的呼出一口长气，倏地站起身，直接走到他面前，用锐利的双眼上下打量他。“你长大了。”

　　他似笑非笑的又补了一句。“怎么身材，却还是跟只瘦皮猴没两样？”

　　多年前，两人在王府见过一面，后来，他们就几乎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长相及作为都不起眼的七皇子，竟会成为太子。

　　“皇叔倒是变得更加威武勇猛了。”赵佶偷觑了赵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说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想法。

　　经过岁月的淬炼，赵焉的外表变得更加世故成熟，突出的五官也勾勒出俊美的脸庞；飞扬的剑眉显得他霸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本王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成为储君的？”赵焉一开口，就是尖锐而极端的质问。

　　“关于这个问题，九皇叔应该去问父皇才对。”赵佶虚应。

　　老实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三哥病重，本王不想烦扰他，更何况，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他就是想听本人的想法。“本王问你，前阵子宫变，你是如何自保的？”

　　顿了一下，赵佶才缓缓的开口。“我去向皇兄们讲道理，要求他们念在兄弟之情上，不要自相残杀。”

　　“愚蠢！”赵焉不屑的冷哼一声。“用讲的要是会听，就不会发生宫变了。你那些皇兄，各个都是死脑筋，只知道争权夺利，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被你坐享其成。”

　　他在心里暗自斥骂他们是笨蛋。

　　“侄儿认为，这次的事件得以平息才是最要紧的，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赵佶说得理直气壮。

　　“就是因为你的想法太天真，三哥才要本王辅助你；没有本王的辅助，你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视与不屑。

　　“武力并非解决问题之道。”赵佶摆明了不认同他的说法。

　　“本王要是你，会赶紧拥兵自重、树立党羽，并建立自己的势力。”赵焉扯着嗓门，大放厥词，丝毫不在意在宫内是否该谨言慎行。

　　他一向直来直往，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赵佶抽了抽嘴角，有一股冲动，想要直接捂住九皇叔的嘴巴，让他闭口。

　　他这是在教自己犯上作乱吗？

　　“九皇叔，您的做法，不仅侄儿无法同意，就算是父皇也不会认同的。”弯低身子，他微皱了皱眉。

　　这种大逆不道的做法，他连想都没想过。

　　“你真是死脑筋，想成就霸业，就要做一般人不敢做的事；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建立自己的势力，你若早一步做了，就能抢得先机、坐拥江山社稷。”赵焉侃侃而谈，将歪理说得理所当然。

　　赵佶居然还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须臾，他才惊觉自己差点被洗脑了。

　　“九皇叔，这种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尽量别在宫中其它地方说，否则会替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好心的提点。

　　“啧！本王才不像你一样畏首畏尾的；本王要是你，就不会鸡婆的去管其它皇子的死活，只要让他们一个个都斗到死，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储君。”赵焉微扯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赵佶咽了口口水，庆幸自己跟他不同辈分，否则，搞不好连被他暗算了都不知道。

　　“九皇叔，宫变事件已经落幕，咱们不如就此打住话题。”再争论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他更会被皇叔的碎念弄到睡都睡不着。

　　“哼！年轻人这么没定性，讲没几句话，就想赶人走！”赵焉不悦的转身，往前迈开大步。

　　赵佶跟在他身后，着急的开口解释：“呃……侄儿没有赶皇叔走的意思，只是希望──”

　　话未竟，赵焉突然转身，蹲低身子，一双长腿往赵佶的腿旁扫过去；赵佶反应不及，踩了个空，绊了一跤，差点往前跌了个狗吃屎。

　　幸好地面上铺着长地毯，他的鼻子及脸，才不至于摔个稀巴烂。

　　他不解，九皇叔干么突然暗算他？

　　难道是他刚才话不得体，惹到九皇叔了？

　　“皇叔，侄儿惹您不高兴了吗？”他摸了摸鼻子，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鼻梁没有被撞歪。

　　“本王才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小人，刚才只是在测试你遇袭的反应罢了，没想到你这么没警觉心。”赵焉边叹气，边摇头，一脸失望。

　　赵佶僵硬的扯了扯唇角。

　　明明刚才他偷袭自己的举动更加小人，现在竟然还睁眼说瞎话？

　　“对不起，侄儿让皇叔失望了。”赵佶低声下气的说着场面话，其实，他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练武的料。

　　“皇侄，不是为叔的在说，你的反应真的太迟钝了，身为皇太子，你应该感到汗颜才是。”赵焉夸张的抚额兴叹。

　　让这么弱的人当上皇太子，他为赤霄国的未来感到担忧。

　　“侄儿会努力改进。”除了虚应，赵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皇叔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他根本招架不住。

　　赵焉仿佛施恩似的，一字一句道：“为了让你在宫内得以自保，不至于太快被人暗杀，本王要你到王府住一阵子，学些防身术，顺便锻炼体魄。”

　　“啊？”赵佶张大嘴，有点反应不过来。

　　搬去王府住，他不就得天天面对这脾气阴晴不定的皇叔了吗？

　　饶了他吧？他可不可以不要去？

　　“啊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吗？多少人想来王府，都不得其门而入，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赵焉板起一张冷脸。

　　赵佶默默在心里碎碎念。

　　应该是没有人想去王府才对吧？进去了，有可能会出不来呀！

　　见赵佶默不作声，赵焉瞠大眼，朝他瞪去。

　　赵佶赶紧缩了缩肩膀。“不是、不是！皇叔肯让侄儿去王府，可是侄儿莫大的荣幸，侄儿怎敢不从？”

　　若不是父皇再三交代他得顺从皇叔，他还真想离对方越远越好。

　　“三天后，本王要在王府见到你；若没见到人，你以后就都不必来了。”撂完话，赵焉便大跨步往殿外走去。

　　他像一阵风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直到人走远了，赵佶才敢抬起头来大声说话。

　　“皇叔，我真的诚心希望，以后都不必去王府，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从人间蒸发。

　　他有种预感，此次前去王府，一定凶多吉少。

　　他觉得，去王府比上战场更加恐怖──

　　因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佶一来到王府，就忍不住张大嘴、睁大眼。

　　眼前金碧辉煌，红砖绿瓦、金漆玉柱，简直比皇宫还像皇宫。

　　“大门旁那两条金龙，是怎么一回事？”他差点被两旁金光闪闪的镀金飞龙，给闪瞎了眼。

　　想不到，九皇叔不仅性子嚣张跋扈，连府第都建筑得如此张扬浮夸，难怪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一位貌似总管的老人，边带路边解释：“听说，王爷有向皇上报备过。”

　　赵佶随口哼了哼，当作回应。

　　想也知道，皇叔的报备，肯定是蒙混过去的，毕竟多年前的王府，外貌比起现在朴素低调许多。

　　一进大厅，只见金银古董等四处摆放，数量多到简直可以开间古董店了。

　　赵佶微瞇着眼，发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睁不开。

　　“皇叔……好像特别偏爱金色的东西。”太多的金色器物摆放在一起，只有一个“俗”字可以形容。

　　总管假意清了清喉咙。“王爷认为金色是身分的表征。”

　　他不敢告诉眼前的太子，其实王爷还有好几件特制的金袍。

　　赵佶的脑袋突然空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评论这一屋子的镶金镀银。

　　赵焉从内殿快步走出来，身上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拿金色长枪，看似上战场征战的打扮。

　　“皇叔，您这是？”赵佶一头雾水的看着九皇叔身上的战袍，惊讶得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原本低俗的金黄色战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不显得突兀，反倒很好看，更衬托出他一身的英气与威严。

　　搭配金色的头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闪闪发亮的神祇。

　　“皇侄，你现在马上随同本王一起去见三哥。”他急急忙忙拉住赵佶的手臂，大步流星的往殿外走去。

　　赵佶被大力扯住的手臂，隐隐传来一阵疼痛。

　　他微微挣扎着。“找父皇做什么？他老人家，如今气弱游丝的躺卧在病榻上，咱们还是别去烦他了。”

　　赵焉脚下的步伐连停都没停，反而走得更急、更快。“你才刚被册封没多久，应该赶紧随同本王前往边境征战，尽快累积自己在宫内的名声与威望，否则朝臣之中，迟早有人会看你不顺眼，找名目将你废除。”

　　赵佶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只不过他不是爱好战争的人，总是希望事情能够和平发展。

　　“皇叔，侄儿认为，征战并非治国的唯一之道。”他压低声音反驳。

　　赵焉不以为然的冷哼。“你既没有文治，也没有武功，除了随本王出征、建立军功之外，没有其它方式自保。”

　　朝中那班臭老头，肯定有人希望赵佶的太子之位能够赶紧被废。

　　“太子之位是由父皇册封的，没有人敢置喙；若真有人想找我的麻烦，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他有点自暴自弃。

　　留在王府跟被人行刺，他宁愿选择后者。

　　“你怎么这么没种？只要你随本王征伐大凉国，众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进而认同你的能力。”赵焉耐着性子劝说。

　　“征伐大凉国？那可不行，八妹还在大凉国，若贸然征战，只怕会连累她。”他坚决的摇头。

　　赵焉伸出大手，有股冲动，想直接从他的后脑勺巴下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的个性这么婆妈，怎么成大事？成大事者就该不拘小节，舍弃亲情的羁绊。”

　　赵佶停下脚步，不愿再向前走。“为了自身的利益，不顾手足的死活，这点我办不到。”

　　“你……”赵焉反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如此顾及手足亲情，但其它人根本不将你当作一回事！”

　　他是在帮他，又不是在害他，为什么他不肯乖乖听话？

　　“侄儿只希望做到问心无愧、心安理得。”他涨红脸，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皇叔的手劲太大，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见赵佶双颊涨红、呼吸急促，赵焉心虚的松开手。

　　“不想随本王出征大凉国，行！只不过，你得去向三哥建议，将其它皇子安置到宫外，以免夜长梦多。”他再次提出建议。

　　赵佶想也不想的反驳。“这样更加行不通，父皇曾要求我，不得做出危害皇兄们性命安全之事。”

　　父皇之所以册封他为太子，主要的目的，绝对是因为他性子敦厚，不会加害自己的兄弟。

　　若将皇兄们全都安置在宫外，难保他们不会借机自相残杀、引起祸端。

　　他的否决太快，渐渐惹恼了赵焉。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本王的话，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三哥是要本王帮个屁呀！”他怒气冲冲的斥骂，双手烦躁的耙梳着头发。

　　这小伙子的脑袋，简直顽固坚硬得跟石头有得比。

　　“皇叔若是不肯帮忙，我愿意去找父皇，求他收回成命。”赵佶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嘴角是微弯的。

　　他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愿听命于九皇叔。

　　截至目前为止，对方只会出馊主意，一点实质上的帮助都没有。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小瞧了自己，赵焉的脸色越来越铁青。“你这小子，想让本王在三哥的面前抬不起头来，是吗？”

　　他都已经答应三哥，愿意辅助太子了，他不希望做个背信忘义的人。

　　打小，三哥就很维护他，还几次力保他，让他免于被逐出宫外；这份情，他希望能够偿还给三哥。

　　“是侄儿太差劲，不够资格让皇叔出手相助。”赵佶一脸歉意，卑躬屈膝的弯下身子。

　　他的态度越谦卑，赵焉的怒火就燃烧得越旺盛。

　　他的态度摆明了，他有多么希望自己离他越远越好，活像他只会帮倒忙似的。

　　这份屈辱让赵焉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反手就甩出一巴掌。“住口！”

　　热辣辣的手印，硬生生的烙在赵佶软嫩的脸颊上，让他苍白无血色的肌肤染上了绯红色泽。

　　甩出这巴掌的同时，赵焉及赵佶两人，都惊愕的愣住了。

　　赵佶抚着热烫的脸颊，谦卑的赔不是。“请……九皇叔原谅侄儿口拙，侄儿绝对没有看轻皇叔能力的意思。”

　　说到底，九皇叔也是出自于一番好意才愿意帮忙的，他不该出言不逊顶撞他。

　　赵焉也觉得自己出手似乎太重了些，勉强压下火气，闷闷的回道：“为了惩罚你出言不逊，明儿个一大早，你就到后院来，本王要亲自训练你。”

　　“训……训练？”他咽了口口水，怎么觉得对方的口气……听起来像是要整他似的？

　　而且，还是整得很惨的那种。

　　“你要是敢不来，咱们就走着瞧！”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赵佶一眼。

　　赵佶突然感到一阵脚软，差点跌坐在地。

　　早知道，他就该收敛自己的脾气，谨言慎行；这下可好，从明天开始，他的苦日子降临了。

　　皇叔到底会怎么整他？他的心里连个底都没有。

　　大殿外突然飞过一群乌鸦，嘎嘎叫个不停。

　　赵佶眼皮一阵抽动，似乎预告着苦难即将开始。

　　他的小脸皱成一张苦瓜脸，心里不断的吶喊──

　　他好想回太子殿喔！

　　第二章

　　一大清早就被人叫来后院，赵佶半瞇着双眼，神智迷迷糊糊的，根本听不进赵焉讲了什么。

　　他边打盹边听训，冷不防的由前方泼来一盆水，当下就让他的脑袋醒了。

　　“哇！好冷！”他在原地跳脚，感觉整颗头，像被万支针同时刺入一般，疼得差点晕厥。

　　“本王亲自训练你，你竟敢打盹！是存心跟本王作对吗？”赵焉瞠大双目，怒瞪着赵佶。

　　赵佶缩着肩膀，小小声的回答：“侄儿不敢，只不过，现在天色将明未明，似乎不是训练的好时辰……”

　　他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想当人上人，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赵焉双臂交抱于胸前，泰然自若的讲述自己的论调。

　　赵佶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是人，又不是鸟……”

　　精神不济的他，难免颇有微词。

　　“你说什么？讲话含糊不清，肯定还没完全清醒，不如本王再泼你一盆冷水，让你思绪更加清晰一点。”他一字一顿的说，黑眸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这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赵佶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

　　“不、不必了，我已经醒了，完全醒了。”赵佶赶紧拍拍脸，抬头挺胸，扬高音量，证明自己精神抖擞。

　　开玩笑，要是再被泼一盆冷水，他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现在，你提两桶水，站到木桩上面。”赵焉面无表情的命令，声音听起来一点温度都没有。

　　“啊？”赵佶愣愣的望着前方几根有长有短，被插进土里的木桩发呆。

　　“你是耳背还是怎么着？需要本王再重复一次吗？”赵焉微挑眉，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那个……木桩……好像是武林高手拿来练武用的，对我这个毫无底子的人来说，有点太困难了。”他连站都站不上去了，更遑论提两桶水？

　　“啧！看到木桩就吓傻了？真是不中用。”赵焉冷哼了一声，随即身子往上轻轻一跃，跳到了木桩上，还用力的踩了几下；两支木桩马上下陷，变短了一半。

　　“如果连这种高度都站不上去，那你干脆直接去撞墙算了，省得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他语带浓浓的不屑，简直将赵佶给瞧扁了。

　　“我、我做得到。”基于不服输的心态，赵佶迅速的往木桩上站去。

　　原以为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可没想到，他腿短，一站上去，不仅没了气势，两腿还跨得很开，姿势变得有点难看，活像在蹲茅房似的。

　　“那个……可否麻烦皇叔，将两支木桩间的距离缩小一点？”他低声下气的请求，还不时偷瞄着赵焉脸上的表情。

　　事实证明，这些木桩只适合让皇叔练武，不适合让他来锻炼身体，因为尺寸根本不合。

　　“办不到。”赵焉爽快的丢出三个字。

　　“可是……”他这样站，很吃力耶。

　　“这样的距离刚好让你练习蹲马步，你就别再啰哩啰嗦了，一个时辰后，本王再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将两桶水挂在他的手臂上后，赵焉转身欲走。

　　赵佶急忙喊住他。“皇叔，您的意思是，我得维持同样的姿势站一个时辰？”

　　“不然呢？还是你想站两个时辰？”他客气的反问。

　　赵佶的额际马上冒出冷汗来。“不、不、不，一个时辰就好，一个时辰已经很足够了。”

　　要是站两个时辰，他的脚大概会抖到站不住。

　　“你不要以为本王是故意整你的，本王是要锻炼你的臂力及脚力。你忍着点，一个时辰后，本王再来验收成果。”他随意的挥了挥手，身影便消失在后院之中。

　　直到确定他走远，赵佶才敢开口抱怨。“是要验收什么呀？看我的脚或手有没有僵掉吗？”

　　还说不是在整他，根本就是想整死他吧？

　　他强烈的怀疑，九皇叔可能是某位看他不顺眼的朝臣，或皇兄派来整他的。

　　他才不会乖乖的被整哩！

　　就在他将一脚移开木桩的同时，一道冷冷的嗓音，不知道从哪边飘来。“不要以为本王离开，就看不到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安分点，别想玩花样。”

　　赵佶吓得赶紧缩回脚，视线不停地往四周梭巡着。

　　怪了？九皇叔有千里眼吗？明明人都走远了，竟然还能知道他想偷懒……

　　他是鬼呀！而且还是恶鬼。

　　咬牙忍耐了一个时辰后，赵佶才见到赵焉悠哉的踱回后院。

　　“九皇叔，您终于回来了。”赵佶仿佛看见救星似的，立刻对他咧开嘴，还端着谄媚的笑容。

　　他走近赵佶，双手负于身后，仔细的端详他清秀的脸庞。“看你的样子，并没有满头大汗，还笑得出来，似乎还不是挺吃力，本王让你再站一个时辰。”

　　赵佶唇边的笑容登时僵掉，原本发亮的双眼，瞬间黯淡下来，脸色也一阵青白交错。“再、再站一个时辰？”

　　“怎么？你有意见？”赵焉挑眉睨他。

　　赵佶有股冲动想爆粗口，但思及这么做有可能会惹怒皇叔，而被他整得更惨，他只好忍气吞声的回答：“不，没意见，侄儿怎敢有意见？”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赵焉被他这副温吞样给惹得心烦气燥，连多待一会儿都受不了，只好再次离开后院。

　　身为皇太子，却连一点该有的王者气势都没有，将来要如何服众？

　　他不自觉的替他担忧起来。

　　他的职责，不仅是要锻炼他的体魄，还要激发出他潜在的能力及气势。

　　如果他连对自己都只会唯唯诺诺的听命行事，将来如何独当一面、成就霸业？

　　他非得激怒对方，让赵佶反抗自己不可，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就太无趣，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一个时辰后，赵佶果然满头大汗，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赵焉表面上波纹不兴，事实上，内心已经有点动摇，不过为了激发出对方的魄力，他还是不肯让他休息。

　　“赵佶，待会儿本王要到校场操练兵马，你也一起来吧！”他状似随口吩咐，但口吻却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坚定意味。

　　“到校场操练兵马？侄儿对这方面恐怕不行……”他自己都要被操练了，哪有能耐操练别人？

　　“不行也得行！本王的兵马，是在替你捍卫江山社稷，将来，你若要独当一面抵抗外敌，现在就得好好的学习如何带兵。”他的声音宏亮，隐隐带着一丝怒气。

　　万一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付出的心血不就全都白费工夫了？

　　赵佶涨红脸，心里有一大堆话想反驳，但在他恶狠狠的瞪视之下，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吶吶的回答。

　　“是，侄儿会认真跟皇叔学习操练兵马。”他无奈的垂下眼。

　　赵佶感觉自己在皇叔的面前，好像突然变得一无是处似的。

　　虽然不甘心，但却是事实。

　　“讲话这么有气无力的，你才一顿早膳没吃，就无精打采了吗？身体这么虚还得了？”见他逆来顺受，不敢反抗的怯懦模样，赵焉胸口的火气更加旺盛。

　　他宁可赵佶公然反抗他，也不希望见他总是低声下气的赔不是。

　　赵佶点了点头，又惊觉不对，赶紧摇头。

　　“我只是还没完全清醒，待会儿就会有精神了。”他随口搪塞。

　　如果被皇叔知道自己是因昨晚睡不着，今早才会精神不济，他肯定又会抓狂骂人；看来，他还是别说实话的好。

　　赵焉边抚额，边摇头叹气。“想不到你的体力也不好，简直一无是处。”

　　他真的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可怜他了。

　　太子才刚被册封没多久，往后的路还长得很；但他年纪轻轻的，却跟个老人家一样虚弱，他忍不住对侄儿的未来感到担忧。

　　赵佶端着笑脸，没有多加解释，只是以傻笑蒙混过去。

　　赵焉盯着他，连连摇头叹气。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校场，校场中的士兵整齐的罗列着，两旁插满黑底金龙图案的旌旗，旗帜上还标示着一个“九”字，彷若昭告着他们是属于九皇爷的兵力。

　　赵焉一站上校场中搭建的台子，气势便凌驾任何人，士兵们全都噤声不语，精神抖擞的抬头挺胸，凝神听训。

　　大概全部的人之中，只有赵佶最精神不济吧！

　　但在看到眼前的大阵仗后，他连打哈欠都不敢了，就怕被一双双利眼给伤得体无完肤。

　　校场上，赵焉讲得口沫横飞，并演练了数套行兵阵法。

　　赵佶虽然看得眼花撩乱，但心里着实对九皇叔更加佩服。

　　可随着时间加长，他的额头渐渐冒出冷汗，双脚也变得虚软无力。

　　见九皇叔聚精会神的演练兵马，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一旁频频拭汗。

　　艳阳高照，晒得他头好晕，早膳没吃的他，体力逐渐流失，再加上口干舌燥，头重脚轻；没多久，他感到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的往下倒，便失去了意识。

　　赵焉一个箭步上前，迅速的一把将他抱住，一迭连声低咒。“该死的！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晕过去？”

　　堂堂一名皇太子，竟在众士兵面前晕厥，简直闹了一个大笑话！

　　假使赵佶变成众人的笑柄，他铁定难辞其咎，必须负起连带的责任。

　　火速将他抱回自己的寝室，赵焉急急的召来御医查看他的情况；幸好，他只是体力不济，又中暑，才会晕过去，身子并没有大碍。

　　御医走后，赵焉站在床沿，审视着躺在床上的赵佶。

　　仔细一看，他的皮肤白皙，肤质极好，标致的小脸白嫩嫩的，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这样一个白净斯文的小子，将来若当上皇帝，看起来一点气派都没有。

　　但如果她是一名女人，或许能将所有的男人迷得团团转……

　　思及自己竟然产生了这么可笑的心思，赵焉拍拍脸，正了正心神，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等待赵佶转醒。

　　“唔……”

　　赵佶撑开沉重的眼皮，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赵焉放大的俊容。

　　他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九……九皇叔？”他睁大眼，思绪仍模模糊糊，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是见到鬼喔？反应这么激烈做什么？”赵焉不悦的撇嘴抱怨。

　　他的脸是长得有多可怕，竟然让他差点跌下床？

　　“皇叔，我怎么会躺在床上？”赵佶赶紧转移话题，深怕他发火，径自站起身来走人。

　　“你晕倒了，而且，还是在本王的士兵面前晕倒！”他说得咬牙切齿，额际的青筋暴凸，模样看起来很吓人。

　　“呃……我……”赵佶支吾其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在众人面前晕倒，实在糗大了啦！难怪皇叔会这么生气。

　　这实在很丢脸，而且，还连带的丢了皇叔的脸。

　　呜呜，他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喔。

　　“如果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讲？你是存心惹本王生气的吗？”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其它合适的，好解释他出人意表的行为。

　　“我的确有点头晕，可是我不希望让皇叔认为，我是禁不起考验的弱者，所以才没说出实情。”他不喜欢皇叔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他。

　　“事实上，你已经用行动，在所有人的面前，印证了自己是弱者。”赵焉咬牙迸声，呼息低沉而浓重。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捏住赵佶纤细的脖子摇晃，以解心头的怨气。

　　强将手下无弱兵，他这么弱，不就表示自己也很弱？

　　他丢脸也就罢了，竟连自己也跟着丢脸，实在让人太呕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赵佶苦着一张脸道歉。

　　除了低声下气的赔不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本王不许你再卑微的道歉，你是皇太子，不该这么懦弱；如果你自己不振作一点，将来要怎么面对一干文臣武将？”赵焉越说越气，头顶几乎快冒出烟来了。

　　“我知道了，我会改进的。”赵佶低垂着脸，没有勇气直视皇叔。

　　而且，皇叔说的话，让他一点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说话要大声一点！要有气势。”赵焉绷紧一张冷脸，火气越来越大。

　　“是。”他用力的回答，觉得身子更虚了。

　　他才刚晕倒而已耶！皇叔应该体谅一下他身软气虚的状况，不该强人所难。

　　“你听好，你身为皇太子，不管在怎样的情形之下，都要保持威严与气势，千万不能曝露出自己的弱点或短处，让人有机可乘，而且……”

　　正当赵焉滔滔不绝在讲述自己的论调时，赵佶的肚子，突地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回荡在整座寝殿之中。

　　赵焉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眉宇间逐渐蕴酿着一股风暴，像是随时会爆发出来。

　　“赵佶，你既然肚子饿，为什么不早点讲？”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询问，牙关还咯咯作响。

　　此刻，他突然很想杀人泄愤。

　　赵佶缩了缩肩膀，声如蚊蚋的回答。“我、我不敢说……”

　　他心想，不论说与不说，都一样会死得很惨。

　　“赵佶！你、你简直该死！本王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只不过是肚子饿，早点讲不就得了？根本不必弄成这么难看的局面。”赵焉首次觉得越骂越无力。

　　遇到这种少根筋的太子，他迟早会被气死。

　　“皇、皇叔，请息怒，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形发生。”见皇叔一副想杀人的样子，他赶紧温声劝说。

　　皇叔抓狂起来的模样，一定很吓人。

　　赵焉不停的吸气又吐气，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勉强压抑住怒气。

　　“下次，不许再做出这种耍笨的行为，否则，本王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他恶狠狠的警告，外加用锐利的视线，扫射他全身。

　　赵佶怯怯的点头。“我保证不会再犯！绝对不会再犯。”

　　万一他下次又不小心犯错，皇叔大概会直接捏死他，不再手下留情了吧？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承诺，别再给本王多添无谓的麻烦。”赵焉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眼神及口气都是冷冰冰的。

　　三哥一定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才会将这种苦差事托付给他。

　　当他转身想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那个……皇叔……”

　　“还有什么事？”他转头，没好气的问。

　　“可不可以……先让我吃一点东西填饱肚子？”他真的饿到有气无力，快要受不了了。

　　赵焉拉下脸，呼息再次变得浓浊而沉重，下巴绷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像是随时会火山爆发似的。

　　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这样有害身心健康。

　　“来人，替皇太子张罗一些吃食！”话落，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寝殿。

　　他终于发现赵佶有什么特色了，他的特色就是，无论何时都能够把他给逼疯。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被他逼到抓狂的。

　　而且，他有预感，这天，应该很快就会来到。

　　
　　赵焉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胆敢潜进王府行刺，公然在他的地盘上乱来。

　　这夜他睡不着觉，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途经太子的寝室，他见到一抹黑影快速窜进室内，便马上大喝：“什么人！”

　　来人身手极好，但他也不遑多让，在黑衣人即将举剑刺向赵佶的时候，他往黑衣人的背后踹了一脚。

　　黑衣人连忙转身与他对招，而且招招凶狠毒辣，直攻他要害，一不小心便足以让人致命。

　　打斗声惊醒了赵佶，他吓得跳下床，神情慌张，想阻止两人的缠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好。

　　他们的功力不相上下，一连过了数十招，都无法分出胜负来。

　　殿外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应该是护卫们前来捉人，况且黑衣人也开始渐渐落败，相信再过一会儿，他便会被擒获。

　　赵佶心下一凉，冷不防的喊了声：“皇叔，小心您后面！”

　　赵焉分神往后一看，却压根没看到有什么动静；待他转回头时，黑衣人已经纵身一跃，飞快的破窗而逃了。

　　赵焉涨红脸，破口大骂：“赵佶！你是刚睡醒，脑子不清楚是吗？没事要本王看后面做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一副很想揍人的模样。

　　“我……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闪过。”他心虚的说，眼神飘忽不定。

　　事出紧急，原谅他不得不说谎。

　　赵焉倾身，大手往他的肩膀一捏。“赵佶，你脑子不清楚也就罢了，现在连眼力也不行了是吗？”

　　他语带不屑，大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

　　赵佶被他捏得唉唉叫。“皇叔，您轻一点，万一您一不小心害我的手废了，要怎么跟父皇交代？”

　　他边冒冷汗，边陪笑脸。

　　谁教自己多管闲事？现在可好，惹恼皇叔了。

　　“哼！看来，你的脑子还挺精明的嘛！刚才故意装疯卖傻是怎么一回事？”他低下身，俊脸不停朝赵佶逼近。

　　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害赵佶的心跳顿时跳得好快，呼息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不懂，为何自己对皇叔的靠近，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对他而言，皇叔只是一名长辈，他那没来由的慌乱，到底从何而来？

　　他只能径自将自己的异状解释为：心虚。

　　“我、我是怕万一皇叔打输黑衣人，会有生命危险……”他随口胡诌。

　　“打输？笑话，本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打输这两个字！再者，你若担心本王的安危，应该设法转移黑衣人的注意力才对，而不是故意让本王分神。”赵焉撇嘴冷哼，大概已经猜出他的心思；只不过，他还是想听本人亲自说出口。

　　“呃……这个……”赵佶支吾其词，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搪塞才好。

　　刚才一时情急，他哪里顾虑得了那么多？

　　“你帮助黑衣人逃走，到底有什么意图？难不成……你跟他是同伙？”赵焉面目狰狞、双眼瞠大，下巴的一束肌肉抖动着。

　　赵佶害怕得连连后退。“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做出危害皇叔的事来？就算向天借胆，我也没那个胆量。”

　　他不停的摇头，摇得赵焉差点也跟着晕了。

　　“停！别再摇头了，快点老实招来，你为何要帮助黑衣人逃走。”赵焉伸出大手，停在他的小脸面前，刚好盖住他惊慌的表情。

　　他还以为皇叔要赏他一巴掌咧！

　　赵佶悄悄吁出一口气，坦白说道：“我并没有帮助黑衣人逃走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他被皇叔捉住；因为一旦皇叔捉到黑衣人，一定会严办他，这样一来，肯定会牵扯到皇兄。”

　　捉到他的语病，赵焉理直气壮的质问：“你的意思是，黑衣人是你皇兄派来行刺你的？”

　　他的双眼在发光，因为赵佶说出口的话，就跟他的推测完全一模一样。

　　“啊？不是……我说错了……”糟糕！他居然说溜嘴，把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了。

　　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本王明白了，你是因为顾及兄弟之情，才会不希望黑衣人被本王捉住，万一扯出幕后指使者，真是你的皇兄，肯定会在宫内掀起无法想象的风波。”赵焉拧眉寻思。

　　兄弟间自相残杀，对赤霄国而言，是一件相当不光彩的事。

　　“希望皇叔不要张扬黑衣人一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好。”赵佶一心只想息事宁人。

　　“不可能。”赵焉拒绝得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皇兄也是您的侄儿。”赵佶惊讶的睁大眼，不相信皇叔是如此冷血无情的人。

　　“你待在王府，本王就必须负责保护你的安全，若没有严密的彻查此事，本王无法对三哥交代。”赵焉态度强硬的坚持自己的立场。

　　“皇叔，求──”

　　“住口！本王说过，不管在怎样的情形之下，都要保持威严与气势，不许你再低声下气的求情！”赵焉不留情面的斥责他。

　　“事关重大，希望皇叔能够网开一面，别再深入追究。”赵佶难得坚持己见。

　　只不过，他的态度仍旧不够强硬与霸道，赵焉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除非，他以储君的身分压他。

　　“你脑子坏掉了吗？别人要你的命，你还替别人求情，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人了！”赵焉边骂边生闷气。

　　将来赤霄国若交给他治理，定是前途堪忧。

　　“不管皇叔怎么斥骂都好，我还是希望皇叔能够放弃追查此事。”赵佶不畏不惧的直视对方。

　　“你凭什么命令本王？”赵焉语带挑衅。

　　赵佶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以皇太子的身分。”

　　“很好。”赵焉淡淡的扯唇。

　　他暗自庆幸，赵佶总算被激出一点胆识与威严了；只是，他一向不是好说话的人。

　　“很可惜，本王还是得追查那黑衣人。”他想测试对方的底限在哪里。

　　“既然皇叔坚持，我无话可说。”赵佶不想跟皇叔正面起冲突。

　　“你？”赵焉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怒气又再次被挑起。

　　讲没两句话，赵佶竟然就妥协了，实在很没原则，让他失望极了。

　　“本王是为你好，你不要不知好歹！如果你再不思振作，将来有一天，本王或许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别怪本王没事先警告你。”赵焉恶狠狠的威胁，想借此激怒他。

　　结果，赵佶还是不痛不痒的。“我相信皇叔不是这种人。”

　　赵焉闻言，脸越涨越红，胸口倏地涌上一股怒气，几乎濒临发狂的边缘。

　　他心想，大概在激怒赵佶之前，他就会先将自己给气死吧？

　　而且不必赵佶搞疯他，他自己会先疯掉。

　　赵焉突然好后悔，干么没事去招惹一个大麻烦。

　　有生以来，他头一次尝到苦头、踢到铁板。

　　第三章

　　一连好几天，赵焉都在生闷气，他故意避开与赵佶碰面的机会。

　　他原以为，赵佶很快就会主动找他道歉或求和，但事实与他想像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赵佶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如何。

　　这天，他远远的看到一名厨娘正在与赵佶谈话。

　　厨娘一脸娇羞，赵佶则是轻松惬意。

　　突然间，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一般。

　　赵佶之所以不够有魅力，难道是因为还没有被女人侍寝过的关系？

　　赵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常听人说，一个男人只要娶妻生子，就会变得更有定性及有责任感。

　　说不准，有了女人后，赵佶会变得判若两人。

　　只要能够让他变成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不在乎采取何种手段；任何方式，他都想试试看。

　　他办了一场晚宴，美其名是想与赵佶和解，实际上，却暗中安排王府的美人使出浑身解数，以便诱惑他，并趁机上他的床。

　　晚宴刚开始，美人们还没上场，只有赵焉与赵佶在大殿中央对坐。

　　“皇叔，多日不见，您精神看起来还是很好。”赵佶发自内心，真诚的赞美。

　　数日没见到皇叔，他竟然有点怀念皇叔发怒的样子。

　　赵佶自嘲的一笑，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

　　“那还用说？本王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倦容。”赵焉得意的仰高下巴。

　　他对自己过人的体力及耐力，一向很自豪，只不过，最近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不知皇叔今夜举办宴会的用意何在？”赵佶客气的询问。

　　他知道皇叔还在气他，所以言谈举止，显得特别小心翼翼。

　　“前阵子，本王心急了点，对你太过严厉；为了表达歉意，本王特意举办这场宴会，希望化解咱们叔侄之间的芥蒂。”赵焉端着一张和善的笑脸。

　　只是他的笑脸，看起来竟然比怒容还要可怕……

　　赵佶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有点不太敢直视他。“皇叔，有什么事，咱们彼此讲开了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礼多必有诈！皇叔……该不会又想玩什么把戏整他吧？

　　“光用讲的，怎么能够表示本王的诚意？一定得把场面搞大一点才像话。”赵焉朗声说着，心情看似颇为愉快。

　　既然皇叔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扫皇叔的兴，只好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赵佶的酒量不好，因此不敢喝太多酒，只敢小酌，勉强应付一下皇叔。

　　就在他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赵焉拍了拍大掌，顿时，一群打扮艳丽、穿着火辣的美人儿，鱼贯进入大殿中央。

　　“皇叔，您安排了舞蹈表演，是吗？”他睁大眼，有点惊讶及错愕，因为没想到居然还有余兴节目。

　　“光喝酒没有美人助兴，那多无趣？”赵焉随口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佶耸耸肩，不置可否。

　　宫内时常举办大宴小酌，他虽然不当参加，但也知道宴会，绝不只是单纯的吃饭喝酒而已。

　　一曲舞毕，美人们全都往他这儿靠过来，围着他献殷勤。

　　“皇太子，您觉得奴家刚才跳得怎么样，好看吗？”

　　“皇太子，奴家的身材纤细，跳起舞来比其他人好看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赵佶不知道该听谁说话才好。

　　“各位美人姐姐，我觉得你们每一个人都跳得很有特色，我敬你们一杯，以表赞赏。”他脸上带笑，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众人马上拍手鼓噪。

　　有人大声的提议。“皇太子，不如咱们大伙儿来玩个小游戏，比赛划酒拳，姐妹们输的人，得脱一件衣服，如何？”

　　眼前的情况有点失控，赵佶感到无言，但未待他出声回覆，众人就迳自拉着他玩起酒拳来了。

　　还好，输的美人才要脱衣服，他大可不必脱，否则，他真的很想找借口闪人。

　　随着美人们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

　　一开始，他还可以泰然自若的谈笑风生，开开小玩笑，与美人们勾肩搭背的，但随着美人们衣服越多越少，肌体接触频繁，他额际渐渐冒出冷汗来。

　　当美人往他大腿上落座时，他竟然生出一股隐心想吐的感觉，小脸也变得苍白而无血色。

　　“皇太子，您的脸色好白喔！一定是酒喝得不够多，来，奴家再敬您一杯。”

　　坐在他大腿上的美人，索性把手臂缠在他的颈项上。

　　赵佶不动生色的推开她。“这位姐姐，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闹笑话了。”

　　“没关系啦！皇太子若在宴会上失态很正常，王爷不会怪罪您的。”美人边说边把身子靠过来。

　　赵佶只能赶紧挪动身子往后退，与她拉开一小段距离。

　　“我可以干了这杯酒，但请姐姐们别再玩了。”万一他不小心把肚子里的酒菜全给吐出来，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皇侄，宴会之中不必太过拘谨，反正这些美人，都是本王特地找来给你侍寝的，你可以慢慢的跟他们培养感情。”

　　“噗——”赵佶口中的酒液全都喷了出来，神情狼狈。“侍寝？侄儿不明白皇叔的意思。”

　　皇叔说的侍寝，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突然觉得背脊窜起一阵凉意。

　　“皇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贵为储君，将来拥有的是后宫三千佳丽，现在就开始适应有女人伺候的日子，实属正常。”赵焉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脸不红气不喘的。

　　然而，赵佶早已鸡皮疙瘩掉满地了。

　　教他跟女人睡在一起，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他比较快。

　　他虽然是皇子，但却是道道地地的女人，压根无法接受让女人侍寝；因为这样一来，“他”的真实身份就会曝光了。

　　当年，她的娘亲董贵妃原本怀的是双生子，因生产时皇兄不幸夭折，娘亲承受不住打击，所以精神错乱，才误以为留下来的是皇子，但事实上，是皇女。

　　奶娘怕娘亲病情加重，更怕娘亲失宠，便将她当成皇子抚养；又因为宫中的内侍总管是娘亲的亲戚，在宫中颇有势力，因此才能将这件事压下来，不被皇上及宫内其他人发现。

　　见赵佶竟然无缘无故发起呆来，赵焉命令美人们先退到殿外待命。

　　他走到赵佶的身旁坐下，并微眯双眼审视她。

　　暗自思忖了片刻，赵焉高大的身子一倾，薄唇靠在他的耳畔，面色凝重的问：“皇侄，如果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本王可以召来宫中的御医替你诊治，保证很快就可以让你重振雄风。”

　　他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同情。

　　赵焉心想，赵佶年纪轻轻的，在房事方面就不行，实在很可怜。

　　赵佶嘴角抽动，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倏地被抽光，手脚虚软，超想翻白眼的。

　　“皇叔，我好得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还重振雄风咧！她的身体，看起来真有那么虚吗？

　　“既然你不是不行，那这些美人，今晚你就全包了吧！”他豪爽的拍了拍赵佶的肩膀。

　　“皇叔，我年纪太轻，还不想精尽人亡……”全包？是要操死他吗？就算他是男人，恐怕也没那个体力。

　　“那就留在身边，慢慢享用。”赵焉接得可顺口了。
　　
　　赵佶偷偷的撇嘴。“皇叔是长辈，侄儿理该孝敬皇叔，这些美人，还是请皇叔自个儿享用吧！”她恭敬的拱手行礼。

　　“这些美人是本王特地替你准备的，我怎么能够抢来自己用？”赵焉的眼神变得有点飘忽，神情也有点古怪。

　　赵佶马上敏感的察觉出不对劲来。

　　“一般人对美人总是求之不得，皇叔这般推拒，莫非是……”她挺像把刚才皇叔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

　　只是，她怕对方会恼羞成怒。

　　“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赵焉故作若无其事的反问。

　　赵佶咽了口口谁，硬着头皮回答：“皇叔年事渐高，体力肯定有点衰退；皇叔若有需要，侄儿可以送上一些补精益气的圣品……”

　　“住口！你在暗讽本王体力不行了，是吗？”赵焉气怒德涨红脸，连双眼都布满血丝。

　　只要是男人，都不喜欢听到别人嘲讽自己的体力不行，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佶惊吓得差点弹跳起来，忙不迭的解释。“不，不是！侄儿绝对没有暗讽皇叔的意思，只是认为，以皇叔现在的年纪，体力肯定无法跟年轻时相比。”

　　而且，皇叔多年来一直未娶，原因实在启人疑惑，她会往其他方面联想，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本王多年来征战沙场，擒获无数敌方将领，这样过人的体力，你认为还不够好吗？”赵焉志得意满的挺起胸膛、抬高下巴。

　　赵佶暗自窃笑，赶紧低头，恭敬的说：“既然皇叔体力过人，那么，这些美人就请皇叔自个儿享用吧，侄儿无福消受。”

　　一逮着机会，他就理直气壮的推托。

　　赵焉低咒了一声，斥责自己不该着了赵佶的道。

　　她使出激将法，目的正是想把那些美人，全都推回给他。

　　好一个奸诈小人，他实在太低估她了。

　　“体力是可以慢慢练的，只要你在本王身边操练一阵子，包准将来体力倍增、精力无穷。”赵焉信心满满的拍胸脯保证。

　　“那就请皇叔先收回成命，把那些美人们，都遣退了吧！”她可是一个也不能碰的。

　　赵焉眼中精光一闪，不想那么快就让她称心如意。

　　“别急着推拒，本王要你先跟他们培养感情，假以时日，你会爱上她们的。”

　　他锲而不舍的劝说。

　　他就不相信自己拿赵佶这小子没辙。

　　“侄儿很少跟女人相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培养感情。”赵佶暗自喊糟，决定继续装傻，再静观其变。

　　“谈情说爱你也不会？未免太逊了。”赵焉嗤之以鼻的哼着气，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他。

　　“请皇叔指导。”她马上垂首请求。

　　赵焉突然感到语塞，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

　　他竟然被赵佶给反降了一军？实在是阴沟里翻船。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又不能触碰女人，简直是进退两难。

　　“皇叔，有什么不妥吗？”赵佶故意装出一脸担忧的模样。

　　可恶的小子！

　　赵焉有股想揍她一拳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闷闷的说：“没有……”他已经找不到其他借口推托了。

　　赵佶神情愉快的呼喊着守在殿外的美人们。“美人姐姐们，请进来服侍九皇爷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皇叔手足无措的窘样。

　　结果，那些女人还没碰到赵焉的皮肤，他整张脸及鼻子，就布满了红疹；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皇叔是怎么了？

　　为什么女人一近他的身，他就会起红疹？这是什么怪病呀？

　　赵佶多方探听，却都打探不出，九皇叔为何被女人一触碰便会起红疹，于是，她只好直接询问父皇。

　　皇帝赵庆熹躺在床榻上，脸色看起来有点灰黄黯淡。

　　“皇儿，你为何突然想问你九皇叔的事？”皇上面有难色，似乎有口难言。

　　“九皇叔的事……难道被视为禁忌吗？”赵佶感觉得出来，宫内不太敢明目张胆谈论九皇叔的一切。

　　“没错，九弟有可能是异族。”皇上拧眉寻思，目光深幽。

　　“异族？九皇叔的母妃是外族吗？”她惊讶的眨着圆亮大眼，在她的印象中，九皇叔的母妃似乎是汉族。

　　“不！九弟的母妃文贵妃，是道地的汉人，亲人之中也没有外族。”皇上说得十分笃定。

　　赵佶感到错愕不解，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皇叔他是……”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妥当。

　　“没错，九弟可能没有皇族血统，只不过，这只是推测。随着文贵妃的消失，没有人可以证实他的身世了。”皇上的神情变得有点凝重。

　　毕竟，这是一桩皇室丑闻，所有人都是能不提，就尽量不提。

　　“可是，如果九皇叔没有皇族血统，他不是早就被赶出宫外了？”赵佶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谜团也越滚越大。

　　“当年，父皇非常宠爱文贵妃，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心。九弟出生后，他大发雷霆；文贵妃原本想自尽以保住九弟，后来被父皇阻止了。”

　　他答应不杀九弟，让九弟拥有跟其他皇子一样的待遇，只不过，父皇从未给过他一丝亲情。

　　“之后，父皇将文贵妃安置在宫外数年，后来，她便莫名的失去了行踪，下落不明，父皇信守承诺，没将怨恨加诸在九弟身上，但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皇上叹气连连。

　　那时，父皇为了文贵妃及九弟，不知道白了多少头发。

　　“皇叔在宫内能够自保，想必有着过人之处。”她的口吻带着一丝庆幸。

　　还好，太上皇明理又重感情，皇叔才得以保命。

　　“当年，是朕极力保住九弟，他才没有被其他皇子欺负及排挤。”因为他觉得九弟有利用价值。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差，九弟的确替自己打下了半壁江山。

　　“难怪九皇叔心甘情愿替父皇卖命。”赵佶认同的点点头，对父皇更加钦佩。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精光，但随即隐逝。“九弟是个人才，你跟在他身边，要好好的学习，不要净是惹他生气。”

　　他殷殷叮嘱，对两人的相处情形，多少听到一点风声。

　　“父皇，其实……我跟九皇叔并不投缘。”赵佶实话实说，双手负在身后，身子有点僵直。

　　实际上，他们两人应该是很不对盘猜对。

　　“你九皇叔的性子，的确古怪了些，嘴巴也有点毒，但他的本性不错，跟他相处久了，你自然就会习惯。”皇上温声劝慰。

　　在皇儿羽翼未满之前，还得仰赖九弟的辅助。

　　“那关于九皇叔一碰到女人，就会起红疹的怪病，父皇是否知道原因？”她满怀期待的询问。

　　“这件事，我倒是不知情，只知道九弟一向厌恶女人，我猜，大概跟他母妃文贵妃有很大的关系吧。”皇上抚着下颚沉思。

　　这么私密的事情，他也不方便想本人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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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皇叔厌恶女人，难怪王府的女人少之又少。”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打从一住进王府，她就纳闷着，为何皇叔身边连一个伺候他的婢女都没有？原来他根本不让女人近他的身。

　　“你九皇叔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他的身世，你最好谨言慎行，千万别惹怒他。”皇帝再三叮咛赵佶。

　　“我明白，我会私下探听皇叔的身世，绝对不会张扬的。”她既然允诺后，便拱手行礼退下，不再打扰父皇休息。

　　一回到王府，赵佶就赫然见到，赵焉正坐在大厅等她。

　　她惊吓得差点弹跳起来，双脚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倒退了两步。

　　“站住！给我回来。”赵焉语带不耐，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皇叔……是特地在等我回来的吗？”她小心翼翼的询问，边问还边偷觑着皇叔的神色。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见到本王就想跑？”赵焉的黑眸，危险的半眯着，眼神锐利，像把利刀一样。

　　赵佶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我、我的鞋底太脏，忘了该清一清再进门。”

　　她真是笨蛋呀！居然看到皇叔就想跑，摆明了自己做贼心虚嘛！

　　“你今早进宫见三哥了？”他冷哼一声，开门见山的问，一点儿都不想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吓！皇叔，您……您怎么会知道的？”话一出口，赵佶才惊觉自己不打自招了，赶紧捂住嘴。

　　她今早出门的时候明明很小心的，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哼！身为你的辅佐人，要是连你的行踪都不知道，那本王就白混了。”他不悦的拉下脸，从鼻中哼气。

　　“我、我只是单纯的去探视父皇。”她急着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越解释，露出的马脚越多。

　　在九皇叔的面前，赵佶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冷静。

　　“你去见三哥，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探病，你一定问了三哥有关本王的事吧？”

　　赵焉面无表情的质问。

　　随便猜测也知道，这心思单纯的消息想玩什么把戏。

　　闻言，赵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差点岔气。

　　“我……呃……”她觉得自己无论回答“对”或“不对”都会出事，而且，如果没答话，肯定也会出事。

　　“本王劝你，少打歪主意，安分一点，别老是想惹是生非。”赵焉义正辞严的训诫。
　　
　　然而，赵佶却在心里犯嘀咕。

　　最爱惹是生非的人，竟然还敢奉劝别人不要惹是生非？真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他只敢在心里碎碎念，没那个胆量说出口。
　
　　“我真的只是单纯去探视父皇的病情，请皇叔别想歪了。”她慌张得额际渐渐冒出汗来。

　　不知为何，只要面对皇叔，她就会觉得身体忽冷忽热的。

　　该不会她特得了怪病吧？病名就叫做“皇叔惊恐症。”

　　谁教她一见到皇叔，就显得惊慌失措，整个人都不太对经。

　　“你若只是单纯的去见三哥，就不会与他谈话谈那么久的时间；你明知道他生病需要休息，一定会早早离开。”他的口吻带着推测。

　　赵佶心下一凛，没想到皇叔竟这么精明。

　　“皇叔连我探病的时间都算得如此精准，真是心思缜密，实在让人佩服。”赵佶故意说反话，暗讽赵焉。

　　在他的面前，她连想要耍花样都没办法。

　　赵焉挑眉，傲然扯唇一笑。“老实告诉你吧！本王在你身边安排了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所以别想耍什么花样欺瞒本王。”

　　他直勾勾的盯着赵佶，像是想将她看穿一样。

　　赵佶以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全身都没穿衣服一般的不自在。

　　“皇叔，您怎可枉顾我的人权？我又不是犯人！”她握拳抗议，小嘴微嘟。

　　赵焉见她脸上表情变得俏皮可爱，心下突地一悸，但随即回过神来斥骂。

　　“三哥将你交给本王，本王就要负责保护你的安全，派人监视你是有必要的；除非你能够独当一面，否则，你永远不会有自由可言。”赵焉说得理所当然，且不容忍反驳。

　　赵佶垮下一张脸。“反正，我待在王府也等同失去了自由，皇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你老实告诉本王，你跟三哥说了什么？”赵焉的神情看似有点慌张。

　　由此可见，他的确很怕别人在他背后嚼舌根。

　　“只是闲话家常而已。”她避重就轻的回答。

　　“不可能！再不说实话，明天起，本王就对你实施魔鬼训练。”赵焉的黑眸精光乍现。

　　赵佶冷不防的抖了一下。“我向父皇打听，皇叔为什么一碰到女人，就会全身起红疹。”怕真的被魔鬼训练，她只好全招了。

　　“你吃饱没事干，太闲了是吗？打听这种无聊的小事做什么？”赵焉愠怒的皱眉，口气不善。

　　赵佶忙不迭的解释。“我是关心皇叔，绝对没有其他意图。”

　　她不希望皇叔摆出冷漠又事不关己的表情，那样的神情，看起来很孤独，仿佛全天下的人都遗弃他似的。

　　见赵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他就感到心浮气躁。

　　生长在皇宫中的人，说关心都是骗人的，大家知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势而已，他才不相信有真情这种东西的存在。

　　“本王警告你，别以为抓到了本王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本王所向无敌，没有人可以威胁得了本王！”赵焉故作冷漠的板着脸。

　　他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领悟出，手段越毒辣的人，越适合在宫中生存。

　　唯有铁石心肠，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只不过，见她眉头紧拧、苦着一张小脸，似乎真在替他担心，他不禁疑惑了。

　　她真是在关心他吗？

　　她应该恨他才对吧！

第四章

    这天，赵佶好不容易摆脱了皇叔暗中指派在她身边的眼线，偷偷溜回宫内探望母妃，一路上，她都为自己的身手进步了而沾沾自喜。

    她完全没注意，赵焉就尾随在她的身后跟踪她，想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赵佶来到一座偏远的小宫殿，这里的树木枯黄，四周还长满杂草，宫人稀少，颇为冷清。

    “娘！孩儿来看您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唯有在娘亲的面前，她才能够真正的放松心情。

    “皇儿，你来啦！今天的学习成果如何？”董贵妃慈爱的摸摸赵佶的脸颊。

    “还不错，皇叔夸孩儿有进步。”她轻吐粉舌，撒了个小谎。
 
    赵焉远远看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内心又是一悸。

    她从没见过赵佶这种轻松又俏皮的表情。

    明明是娘儿们的表情，为何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反感？

    “皇儿，你一定认真学习，将来当个好皇帝，否则，怎么对得起你皇兄？若不是他早夭，你也不可能取代他，当上储君。”董贵妃轻叹一口气。

    “娘，您又想起皇姐了？”她纠正母亲的说词。

    “不是皇姐，是皇兄才对。”董贵妃低声斥骂。

    “不！母妃，您记错了，您当年怀的是龙凤胎呀！”赵佶长吁一口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纠正母妃的讲法了。

    当年，母亲确实是怀了龙凤胎，但夭折的人是皇子，而她幸运的存活下来。

    只不过，董贵妃禁不起这个打击，精神开始变得不稳定，她一直以为自己怀的双生子都是皇子。

    奶娘怕董贵妃病情加重，更怕她失宠，便将赵佶当成皇子扶养；在内侍总管的隐瞒之下，她是皇女的事实，一直没被皇上及宫内人发现。

    “不对、不对！母妃自己怀的双生子，是男是女，母妃还人不知道吗？是你自己记错了。”董贵妃不悦的反驳。

    赵佶抚着额际，觉得头渐渐痛了起来。

    她心下暗忖，幸好母妃这里多年来几乎无人拜访，否则她假扮皇子的事，很快就会被拆穿。

    “母妃，孩儿好不容易，才得以回宫探望您，咱们就别为芝麻小事争吵了，好吗？”她轻声安抚，眼中写满落寞。

    连在母亲的面前，她都不能好好的做自己，想来……真的好悲哀。

    “好吧。那你要乖一点，不要恣意妄为；要像你皇兄一样，正直、刚毅又有主见。”她一直认定，夭折的皇子若得以顺利成长，肯定比赵佶优秀数倍。

    赵佶已经懒得再纠正母亲了，只好随口虚应一番。“母妃，您放心吧！孩儿会努力学习，将来，绝对会当个让您骄傲的皇帝。”

    这是母亲及她自己，一直以来的期望。

    如果能够让母亲开心，就算得永远假扮成皇子，她也不在乎。

    “好、好，你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董贵妃欣慰的露出一抹笑容。

    “母妃，孩儿帮您梳头发。”话落，她便拿起一把木梳，替娘亲梳理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

    赵焉在远处看着这母子两人的互动，眼眶竟然微微湿润了。

    赵佶与董贵妃的相处情形，是他从来不曾享受过的天伦之乐。

    赵佶那温柔的眼神，让人看了心里仿佛流过一股暖流，但身为皇太子，她该拥有的，是残酷的眼神，温柔，只会成为她成就霸业的阻碍。

    他心想，或许赵佶之所以无法独当一面，是因为亲情的羁绊所造成的。

    要成为一国之君，就得连亲情都舍弃才行。

    因而几天后，越焉就向皇帝请求，将董贵妃接到宫外居住，理由是为了让赵佶不再心系着母亲，以免处理事情太过于心慈手软，或存有妇人之仁。

    皇帝在经过考量后，同意了他的做法。赵佶发现母妃失踪，整个人便陷入恐慌之中，失去了原有的冷静及镇定。

    她忿忿不平的向赵焉兴师问罪。“九皇叔，请您快点告诉我，您将我的母妃，藏到哪里去了！”

    怒气染红赵佶的双眼及小脸，她紧握双拳，全身微微颤抖着。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母妃是被本王藏起来的？”他语带不屑，挑高眉，压根没将她的怒气看在眼里。

    “除了你，还有谁会卑鄙的将脑筋动到我母妃身上！”她愤怒得连肚子都变红了。

    赵焉没见过她发怒的样子，于是一脸兴味的盯着她。

    “想不到你变聪明了，竟然头一个就怀疑到本王。”他不怒反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快点说出我母妃的下落，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她咬牙，低声吼道。

    “你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吗？这哭着找母亲的样子，实在很可笑。”赵焉不留情面的嘲讽她。

    “你懂什么？我跟母妃的感情，不是你能体会的！”她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坚持不让它掉下来，以免皇叔变本加厉的嘲笑她。

    “你果然进步了，居然懂得反击本王，不错。”赵焉硬是压下从胸口涌上的一股惆怅，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

    老实说，他的确有点欣赏赵佶的孝心，因为这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少在那边转移话题，快点说出我母妃的下落。”赵佶的口气越来越不客气。

    今天，她非得问出个答案来不可。

    赵焉凉凉的反问：“如果本王不说，你又能耐我何？”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激出她的怒气来，而且还要她展现出魄力。

    “你别以为有父皇撑腰，我就无法定你的罪！”赵佶嗓音嘶哑的警告。

    “你想怎么定本王的罪，本王不在乎，三哥会谅解本王的做法的。”他胸有成竹的挺起胸膛。

    “多说无益，我亲自去找父皇下旨严办你。”她不能再继续畏缩下去了，一味姑息的结果，只会让皇叔更加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等一下！”他突地喊住赵佶。

    “皇叔若想认罪，现在为时不晚。”她直直的迎视赵焉，眼中的尊敬，几乎荡然无存。

    “认错？开什么玩笑，本王的字典里除了没有打输这两个字，连认错这两个字也没有。”赵焉大言不惭的嚷叫着。

    “那敢问，皇叔唤住我，是在叫好玩的吗？”她忍不住想翻白眼，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想不到，你的胆子变大了嘛！我叫住你，不是为了讨饶，而是纳闷着，为何一夕之间，你的脾气就变得这么暴躁？完全跟以前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他越想越不对劲。

    赵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以前父皇再三交代，要我好好跟在皇叔身边学习，但如今皇叔做出令人发指的行为来，我绝不能再继续默不作声了。”

    不想争……不是因为懦弱，而是看在长辈的托付上，不想让长辈难做人。

   “你母妃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他不敢置信的挑眉询问。

    她那副为了母亲而豁出去的模样，着实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受。

    “嗯，为了母妃，就算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惜。”她之所以能够坚持假扮皇子到现在，主要的动力来源，就是母亲。

    “看不出来，你跟你母妃感情这么好；可惜，亲情只会成为你登基的阻碍，你最好别太依恋你母妃。”赵焉心好的提议。

    “皇叔，我真的无法理解您的论调，成为皇帝就必须抛弃亲情，这是哪门子的怪规定？”她不苟同的撇嘴。

    皇叔从小失去亲人照顾，她可以理解皇叔偏差的观念，只是，这次皇叔真的做的太过火了。

    “这是我观察历年来的时局，所得出来的结果，并非完全无凭无据。”他直言，不想解释太多。

    “本王不可能告诉你董贵妃的下落，除非见到你登基为帝。”他淡淡的开口，可说出口的话却很惊人。

    “皇叔，您并非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何要做出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来？”这九皇叔软硬皆不吃，简直让她束手无策。

    “只要能够让你变强，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慢悠悠的道。

    赵佶错愕了一下，为他说出口的话而感动不已，只是再多的感动，也无法扭转他犯错的事实。

    “登基为帝，就必须舍弃亲情，这样得来的荣耀，有什么意义可言？站在顶峰时，身旁却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这不是很悲哀吗？”她一迭声的说着。

    “亲情与权力，本来就不是唾手可行的，必要时，你得做出抉择。”赵焉依旧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

    平时，与他讲不到两句话就会发抖的人，此时竟然变得这么强悍，连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皇叔，我以皇太子的身份命令您，马上说出我母妃的下落来。”赵佶厉声说道，声音响递整座宫殿。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实在不想拿身份压人。

    赵焉只回给她冷冷的四个字。“恕、难、从、命。”

    他从没见过赵佶这么激动的模样，心里觉得很新奇也很有趣，眼神中还夹杂着浓浓的兴味。

    赵佶被逼到差点抓狂，她不顾一切的倾身向前，一把捉住赵焉的领口，抬起一手，紧握成拳，作势想要往他的面门上揍下。

    “皇叔，请您别逼我动手！”她以锐利的双眼，紧盯着他。

    赵焉呆望着她涨红的脸颊，几乎喷火的双眼，心思不仅飘得老远，还忘了该挣扎，只是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眼前的男子，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皇太子赵佶，而是一名陌生人——吸引住他全部目光的陌生人。

    她身上带有一股奇异的魅力，让他心跳突然失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失常的经验，这样的体验让他心慌，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赵佶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最后，她还是收了手，没有失去应有的理智。

    皇叔摆明了不肯说出母妃的下落，她就算有能耐对他严刑逼供，他也未必肯透露消息。

    “怎么？不敢打？还是不想打探董贵妃的消息了？”赵焉原本很期待见到她失去理智的模样的。

    “算了，我不想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母妃的下落，我自己会追查。”话落，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

    此刻，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好平复激动的心情。

    赵焉没有阻止她，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为止。

    今天的赵佶，看起来很有魄力与平时的她在截然不同。说不准，假以时日，她有可能成为一句令人敬畏的君王——

    

    赵佶四处打探母妃的下落，即便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但她不肯放弃希望，仍然锲而不舍的在宫外追查母亲的消息。

    她与赵焉冷战，两人就算见了面，也不彼此寒喧问候。

    赵佶虽然难过，却不打算先妥协，因为她认为，这次做错事的人是皇叔，除非他先低头，否则，自己绝不可能求和。

    身为太子，赵佶每次出门，侍卫保护，但最近这些侍卫，全都被她指派外出去寻找母亲了，只留下一名赵焉的眼线时刻跟着她。

    可这天，那名暗卫被其他事给绊住，来不及尾随在赵佶身后，等他发现人时，赵佶已经遇刺，左手臂被刺客砍了一刀。

    幸好那名暗卫及时赶到，救了赵佶一命。

    但她一回王府，赵焉马上朝她破口大骂。“你的脑袋又打结了是吗？竟然大大方方的在走在宫外的街道上！”

    她真的做事都不经大脑的。

    “反正，有皇叔的人跟着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她边冷笑边耸肩摊手。

    她不知道，该斥骂那暗卫好，还是该感谢他救了自己一命。

    “对方要是有备而来，就算再多几名暗卫，你还是一样会被刺杀！”赵焉正色的分析情势。

    赵佶不自觉的扬高声量反问：“让我一直出宫的罪魁祸首是您，您居然还理所当然的指责我？”她忿忿不平的握拳抗议。

    “本王并没有限制你去宫外，你可以随心所欲的进出王府，要知道本王一直在等你前来求助，但你却始终没有出现。”赵焉坦白。

    “求助？我怎么可能那么傻，直接向皇叔求助？您那么不希望我找到母妃，又怎么可能好心的帮我寻人？”她的口气不善，还摆出一张臭脸。

    赵焉要笑不笑的扯唇，让人猜不出他的内心想法。“你倒是挺了解本王的，知道本王一出手，就肯定会扯你后腿。”

    人是他藏的，当然不可能让赵佶轻易找到，否则，接下来他就没戏唱了。

    “我并不了解皇叔，而是被您训练出来的；在您严格的调教之下，再笨再傻的人也会变聪明。”她故意端着一张虚伪的笑脸，但说出口的话，却似褒似贬。

    对于皇叔的所作所为，她一向不予置评。

    “冲着你这句话，本王可以考虑透露你母妃的讯息。”他大发慈悲的允诺。

    “我不相信皇叔会突然想开，还愿意主动帮助我，除非……您有什么其他的要求？”赵佶的脸上写满戒备。

    赵焉再次扯唇，神秘一笑。“没错，你真的越来越机灵了。”

    “您想要我怎么做？”她睁大眼，圆亮的黑眸直勾勾的瞪着他见她对自己有所防备，赵焉只觉得好笑。

    他要是想害她，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很简单，只要你低声下气的请求本王，或许，本王会派遣一小队精锐步兵供你差遣寻人。”他外表看似豪爽，实际上肚子里正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卑躬屈膝的请求皇叔，但自从您私自将我母妃带出宫后，我对皇叔的尊敬已经荡然无存了。”赵佶实话实说，一点儿都不想隐瞒。

    “很好！你越来越有气魄及架势了，事实证明，本王的心血没有白费。”赵焉暗自窃喜。

    赵佶哭丧着脸，与他的笑脸形成强烈对比。“皇叔，您想怎么考验我，我都无所谓，但请您赶紧放了母妃，让她跟我一起回宫。”

    “还是那句老话，不可能！”越焉回答得笃定又坚决。

    “皇叔，难道您真要侄儿向你下跪，才肯把母妃还给我吗？”九皇叔未免欺人太甚了！

    “没那么简单，还得看你的诚意来论断。”他存心刁难。

    赵佶隐忍着怒气，重复吸气、吐气，以缓各激动的心情。

    皇叔根本是在骗她嘛！

    “您为何执意不肯透露母妃的行踪？”被逼急了，她口气不善。

    “只要你的母亲待在你身边一天，你就无法成就霸业，多少人在想办法，要将你取而代之？本王将你的母妃藏起来，也是情势所逼。”他滔滔不绝的解释着。

    赵佶仔细一想，觉得皇叔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万一有心人以母妃的性命要胁她，她肯定会惊慌失措。

    “就算皇叔有正当的理由将母妃藏起来好了，但您也该知会我一声，让我知道母妃是平安的。”她还是无法就这样原谅他。

    “本王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你的要求，本王会列入参考，但不一定会采用。”

    赵焉一脸痞样，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赵佶突然有股冲动，想亲手扼住他的颈项摇晃，让他也尝尝被人当傻子戏耍的痛苦。

    “等你登基为帝，你们母子两人还是有机会重聚的，何必急于一时？”他的口气依旧凉凉的，听起来有点刺耳。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强一点，变得足以保护自己及母妃，甚至是所有的人。”她无奈的点点头，默认自己的使命。

    相信母妃在皇叔的保护下，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你能够自己想通，自然是最好。”赵焉淡淡的扯唇。

    如今的赵佶，已经能够自己解决难题了，真是可喜可贺。

  

    虽然两人表面上和解了，但私底下，赵佶对赵焉不是冷冷淡淡的，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口水。

    日子本来是平静安稳的，却在某一夜，突然爆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

    这夜，赵佶睡得很不安稳，除了不停的梦呓，还梦到母亲遭遇不测。

    赵焉半夜路经她的寝室，听见她在喊叫，便赶紧闯进去，看个究竟。

    她全身冒冷汗，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脸颊也爬满泪水，模样十分狼狈。

    “赵佶，你醒一醒！快醒一醒！”赵焉轻拍着她的脸颊，想将她唤醒。他从没见过她这么痛苦又挣扎的表情。

    “母妃！请您看看我，我是您的女儿，赵佶呀！”她依然陷落在梦境之中。

    梦里，母亲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而她在后头，却怎么追也追不上。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赵焉惊讶的瞠大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亦或是赵佶睡糊涂了，以致于胡言乱语。

    他再次拍了拍她的脸颊，她才惊得醒了过来。

    “啊！我……”猛然见到赵焉，她整个人都清醒了。“皇叔，您怎么会在我的寝室里？”也未免太吓人了吧？皇叔比恶梦还要可怕。

    “你那是什么表情？活像本王要侵犯你一样。本王只是听到你的梦呓，才好心叫醒你，以免你一直陷在梦境当中痛苦。”昏暗中，赵焉背对着月光，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可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夜晚听来却格外魅惑人心。

    赵佶发觉自己的脑子还昏昏沉帝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谢皇叔，我没事了。”她尴尬的挠挠脸，眼神飘忽。

    赵焉冷不防的，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都哭花脸了，还说没事？”他伸出指腹想替她拭泪，却又觉得不妥，大手因此伸在半空中，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

   她的模样楚楚可怜，不禁让他心生怜惜。

    怪了，他怎么会对她产生怜惜之心？连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他居然有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有一刹那的时间，他将她当成了女人。

    “你刚才在梦中自称女儿，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赶紧出声询问，以化解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赵佶惊吓得记肩膀抖了一下。“有、有吗？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是皇叔听错了。”糟糕！她怎会在睡梦中露馅？只好来个死不承认了。

    赵焉偏头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作。“你刚才话话含糊不清，或许真是本王听错了。”

    “皇叔，时候不早了，您怎么还没歇息？”两人的距离好近，令她有点手足无措，只想尽快赶人。

    “本王一向习惯晚睡。”他再次盯着他的小脸瞧，却越瞧越不对劲。

    “这样对身体不好，您还是赶紧回寝室歇息吧！”虽然已渐渐习惯皇叔身上的味道，但她依旧会感到心慌意乱。

    “我马上离开，不过，你可别再哭了，男人掉泪，真的很难看！”他心想，一定是她脸颊上的泪水在作怪，气氛才会变得这么尴尬。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哭的。”赵佶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没想到，泪水却还是不断的涌出来。

    皇叔难得安慰她，但她克制不住情绪，任由泪水决堤。

    这次，赵焉又有一股冲动，想伸手替她拭泪。

    他被自己的心思震惊得反应不过来，只好以怒骂掩饰心虚，“男人汉大丈夫，掉什么眼泪？不准再哭了。”

    他愠怒又懊恼的起身，气冲冲的离开，脚步声又重又沉。

    赵佶委屈的咬紧下唇，趴在棉被上，哭得更伤心了。

第五章

    隔天，越佶哭红的眼睛，变得既肿胀又难看。

    怕再次被越焉责骂，她甩掉缠人的护卫，偷偷来到母妃原来居住的宫殿附近那个废弃小凉亭，这是她自个就喜欢待着的秘密之地。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肩上的重担、太子的头衔，再加上母妃下落不明，越想越感伤，便再次嘤嘤啜泣起来。

    她越哭越大声，尽情宣泄心中所有的不满及委屈，还边哭边骂：“混帐、王八蛋、怪物、恶魔、下流胚子、恶霸……去死吧！”

    她骂得很爽快，然而，一道冷冷的嗓音，突地人前方传来。“本王什么时候成了下流胚子，本王怎么都不知道？”
    
    一个高大的身子，从大树后走出来。

    赵佶倏地从凉亭的石椅上弹跳盐业。“皇、皇叔，您怎么……会知道这里？”

    照理说，应该没有人会得知晓她的秘密之地才对呀！

    “你可真会躲，让本王找了老半天。”赵焉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抱怨，他压根料想不到，自己除了得辅佐她之外，还得身兼她的贴身侍卫，保护她的安全。

    “身为皇太子，难道我连想找个地方，单独的静一静都不行吗？”她忿忿不平的抗议，不满自己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

    “当然不行！别忘了，有人随时想要你的命。”赵焉口气不善的提醒。

    他没见过神经这么大条的人，接连被刺杀了两次，竟然还学不乖。

    “这样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赵佶落寞的垂下眼，轻叹一口气。

    “只要身为皇太子的一天，你就没有自由可言；还有，本王不是说过你不能哭的吗？怎么又哭了？”他没有直视侄儿，以免心情又受到影响。

    她的眼泪，对他有种莫名的影响力，会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

    “流泪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您不能制止我发泄情绪。”她态度强硬，坚持不妥协。

    “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用哭来发泄。”赵焉绷紧一张冷脸。

    身为皇太子，却动不动就哭，若不慎流传出去，岂不成为众人的笑柄？

    “皇叔太不讲道理了。”赵佶哽咽的斥骂，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

    赵焉若无其事的瞥了她一眼，发觉她眼眶含泪的模样，竟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让他胸口闪过一抹心疼。

     这样的思绪太怪异也太吓人，他赶紧别开脸。

    “本王是为你着想。”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她的眼泪，简直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让他几乎招架不住，想直接举白旗投降算了。

    他赵焉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怕她的眼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骗人！你不敢正视我，就代表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绝对不可能真诚的关心她。

    自从皇叔出现后，她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他根本不是来帮忙她，而是来整她的。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一切都得听本王的。”赵焉仍然不肯正视她。

    “皇叔，跟人说话，得直视对方的眼睛。您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敢面对我？”她伸出手，有股冲动，想扳正他的脸庞，但她没有勇气真的动手去做。

    赵焉牙一咬，倏地转头看她，“本王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不想见到你哭得像只花猫一样，很难看！”

    这一眼，又让他的心跳失序，内心悸动不已。

    发觉自己的脸颊逐渐热烫起来，他清了清喉咙，随口道：“我先去探望三哥，限你一刻钟之内，前来与本王会合。”

    话落，他就急急的离开小凉亭，像在逃难似的，只留下两名侍卫陪伴她。

    一阵凉风吹过来，拂过赵佶的颊畔，却无法吹干她脸上的泪痕。

    想到今后连流眼泪的自由也没有，她情不自禁的，又再充落泪了。



    赵焉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见到赵佶落泪。

    他为自己的反应感到震惊，并开始对赵佶避不见面，他认为只要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只不过，最近李将军频频造访王府、探视赵佶，让他感到烦不胜烦，却又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赶他走。

    这天，赵佶与李将军在王府后花园聊天，因好奇心的驱使，于是赵焉躲在树丛后偷看。

    他见到李将军居然摸了赵佶的头，还拍了她的肩膀。

    那亲密互动的模样，让他感到震惊不已。

    他不解，为何赵佶与李将军的关系会如此亲密？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未经思考，他就激动的冲了出来。

    赵佶跟李将军，同时惊讶的转头望着他。

    “九王爷，怎么了吗？”李将军一脸纳闷。

    “李将军，请你离开，还有，以后尽量不要再来王府。”他的口气冷冰冰的，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九王爷，末将做错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吗？”李将军弯身拱手，态度客气有礼，他举止斯文，看起来不像一介武夫。

    “你没做错什么事，只是，太子不宜花太多时间见客。”他锐利的双眼闪过一道复杂难解的光芒。

    “九王爷，皇太子充其量也只是一名少年，您何必对他要求得太过苛刻？”李将军温声劝说。

    与赵佶聊过天后，他大致了解赵佶目前面临的困难处境。

    “皇太子现在由本王辅助，外人不须多说废话！”赵焉的口吻及态度，都相当不客气，甚至有点强势。

    赵佶怒气冲冲的反驳。“皇叔，我并不是犯人，您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尊严及自由，不要剥夺属于我的一切？李将军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您为什么要赶他走？”

    她愤怒得甚至忘了该斟酌语气。

    “堂堂皇太子，却在一名将军面前撒娇诉苦，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威严就荡然无存了，本王是出于好意，才为你着想。”赵焉胸口突地窜起一把无名火。

    明明是出自善意，却被人误解，实在令人无奈。

    “我……皇叔，您……”她气怒的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她继续与皇叔争执下去，是否会连累到李将军？

    见气氛闹得有点僵，李将军赶紧打圆场。“九王爷，这整件事是末将的错，请您责罚我，不要怪罪皇太子。”

    李将军身为客人，却将所有过错都往身上揽，着实让赵佶觉得汗颜。

    她中气十足的喊道：“要处罚，处罚我即可，不干李将军的事，别动他。”她往前跨步，两手一伸，赵焉更加怒火中烧。“你们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何对彼此这般情深意重？”

    他们两人的亲密，未免太让人摸不着头绪了。

    赵佶与李将军对看一眼，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李将军就像是我的长辈，我们两人的关系，很密切。”赵佶的言下之意是，李将军比皇叔更像她的亲人，也对她更为关怀。

    他原是董贵妃入宫前的旧识，对董贵妃存有爱慕之心，却因为身份关系，只能默默的关心她。因此他对赵佶特别照顾，就算无意间知道了她的女儿身，也愿意替她隐瞒实情。

    赵焉握紧双拳，一股莫名的激烈情绪，扰得他无法专心思考。

    为何当他听到两人关系密切这几个字时，他的喉咙口会涌上一股酸意，还有一股想揍李将军一拳的冲动？

    “真是这样吗?”赵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着。

    “九王爷，末将的确将皇太子当成晚辈般疼惜，绝没有任何不良的意图，请九王爷放心。”李将军真心诚意的解释。

    但赵焉根本听不进去。“那现在要你肯马上离开，而且以后不再踏进王府一步，本王就相信你。”

    “皇叔，您太不讲——”

    李将军赵越佶摇了摇头，她赶紧住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末将这就离开，请王爷别怪罪皇太子。”他拱手一揖，迅速的离开后花园。

    李将军一走，赵佶的情绪就失去控制了。“皇叔，您怎么可以赶李将军走？您这么做，分明是给我难看！”他根本一点儿也不尊重她。

    “这里是王府，我想赶人就赶人，无人敢置喙。”赵焉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嚣张模样。

    “您不仅限制我的自由，连我身边的人也想一并赶走，您的目的是孤立我，对吗？”赵佶咄咄副人的追问。

    他是嫌她过得还不够凄惨就是了。

    “皇侄，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本王是在保护你，以免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他泰然自若的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您少找借口搪塞了，李将军就像父皇一样疼我，他接近我，绝对不是别有所图，我相信他。”她坚持己见。

    “你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那些接近你的朝中大臣，全部都是居心叵测。”赵焉越说越离谱。

    赵佶实在无法认同他的论调。“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该怀疑，皇叔自愿辅助我，也是别有所图的？”她面无表情的反问。

    赵焉没想到她会反击，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本王是你的叔叔，你怎么可以怀疑到本王身上来？”他睁大眼，一脸不敢置信。

    从她住进王府之后，他就全心全意的教导她。她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质疑他的意图，简直不知好歹！

    “就算有血缘关系，为了争权夺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是吗？”她以自家兄长的自相残杀当作例子。

    赵焉不置可否的撇嘴。“总而言之，本王是不会加害你的，你最好不要跟朝中其他文臣武将走太近，以免被众朝臣认为你结党结派，找借口趁机将你拉下皇太子的位置。”他严肃的警告。

    然而，赵佶却不以为然的冷哼。“朝臣们早就认为我跟皇叔连成一气、自成一派；他们背地里说得有多难听，皇叔一定不知道。”

    赵焉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随即，他忿忿不平的吼道：“那些迂腐的老头们懂什么？等你登基后，将他们统统革职好了！”

    赵佶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皇叔，您这是在开玩笑吗？没有朝臣们辅助，我将孤掌难鸣，国家马上会动荡不安、引起内忧外患。”

    “有本王在你身边，你尽管安心的当你的皇帝。”赵焉倨傲的抬起下巴，气势十足。

    在战场上，他以一挡百；在朝堂上，他完全不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在他眼中，其他朝臣都是笨蛋，只有他是最优秀的。

    赵佶无言以对，为自己的前途感到忧心忡忡。

    皇叔摆明了要与所有朝臣为敌，他日，她若登基，情势恐怕会变得混乱而难以收拾。

    “将来的事很难说，我们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她耐着性子劝说，不希望两人再继续起冲突。

    归根究低，皇叔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就算他的思想偏激，她也无力纠正他。

    父皇下令皇叔辅佐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她还是安分一点，暂时迎合皇叔的要求好了。

    来日，等她顺利登基，握有实权之后，她想怎么做，皇叔也没有权利再去干涉她了。

    赵佶决定忍耐，直到熬出头的那天到来。

  

    最近，皇上的病情时好时坏。

    赵焉频频进宫探视兄长，却也在无意中，发现一件惊人的事实。

    “黄公公，你说，皇上的病没救了，这是真的还假的？”一名矮个子内侍，在殿外与皇上的贴身内侍低声交谈着。

    “好几位御医都这么说了，这消息，还假得了吗？皇上驾崩，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黄公公说得笃定。

    “这么说……皇上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才会下令九王爷辅助七皇子？”矮个子内侍恍然大悟。

    “皇上那么精明，当然会事先做好打算。”

    “但七皇子，并非所有皇子之中最出色的。”他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

    “可七皇子的心地最为仁慈善良，由他当皇帝，其他的皇子，才不会有生命危险。”黄公公胸有成竹的猜测。

    “但小的认为，九王爷不是最好的辅助人选。”

    “李公公，这，你就错了，九王爷在宫内无人敢与之抗衡，又握有兵权，有他相助，其他朝臣便不敢兴风作浪。”黄公公慢悠悠的分析情势。

    “那九王爷，像只脱缰野马一样，怎么肯听从皇上的命令？”这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皇上很早就看出九王爷的潜力，因此事先在朝中散布流言，让众皇子排挤九王爷，然后圣上再出手相助，假装成对他不离不弃、情深义重的样子。如此一来，九王爷便对皇上死心塌地，不敢再有二心了。”黄公公从年轻时就伺候皇上，因此知道内幕。

    “皇上布这个局，还真是高竿。”

    “怪只能怪，九王爷心思太过单纯，被皇上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替他卖命，实在不值得。”黄公公哼笑一声。

    “要是七皇子的心思有皇上一半的狡猾，他就不必任何人辅佐了。”

    “将来的事很难说，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两人边说边离开宫殿。

    内侍们一走，赵焉马上从梁柱后面走了出来，脸色铁青，眉宇之间还笼罩着一股阴霾。

    原来，他被三哥耍了，还被耍了这么多年?

    他傻傻的替别人打下半壁江山，结果却被当成傻子给耍得团团转？

    他自认为自己最聪明，但事实上，他却是全天下最笨的人。

    三哥怎么可以利用他来巩固自己的江山社稷？好歹，两人名义上是兄弟呀！他原本认为，皇宫之中还是有手足亲情的存在，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任何人在面时权势钱财时，都会失去理智，选择牺牲微不足道的亲情。

   而三哥，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小小希望都毁灭了。

    从今以后，他只为自己而活，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只相信自己，更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赵焉一回到王府，还没喘口气、喝杯茶，赵佶马上着急的前来询问。“皇叔，我父皇的病情怎么样？”

    今早，赵焉要他到校场激励士气，所以她没办法入宫探望父皇。

    赵焉漠然的睨了她一眼。“三哥他暂时死不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想到三哥伪善的表情，他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皇叔，您怎么这么说？您跟父皇吵架了吗？您们两人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赵佶担心的咬着下唇，一脸不解。

    皇叔会突然这么反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皇侄，你认为你的父皇真是一个好人吗？”赵焉神色凝重的转移话题。

    满腹的怨气，像一块大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父皇他……他当然是好人，他还是一个勤政爱民，令人钦佩的明君。”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对自己的父亲赞誉有加。

    在她的心目中，除了母妃之外，父皇的地位无人能及。

    “你被他骗了！他不仅欺骗你，还欺骗所有人！”赵焉愤恨的控诉着，仿佛将皇上当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皇叔！父皇他怎么可能是卑鄙小人？请您说清楚一些，为什么一直指控父皇欺骗您？”赵佶眉头紧蹙，眼中写满疑惑。

    她不懂，父皇都已经病入膏肓了，皇叔为什么还要私下攻击他？

    “三哥的内心，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慈善，他是伪善的小人。”赵焉说得咬牙切齿，脸上是结上了一层千年寒冰，让人冷到骨子里。

    “皇叔，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您不要道听途说，一定要相信父皇。”赵佶抓住他的手臂，急急的劝说。

    赵焉嫌恶的甩开她的手。“本王就是太相信三哥，才会当傻瓜当了好几年而不自知。”

    他内心的痛苦，就像洪水一般，逐渐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明知不该迁怒无辜的赵佶，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您告诉我。”她感觉得出来事有蹊跷，皇叔跟父皇之间，一定有误会发生。

    赵焉不知该怎么解释来龙去脉，只能语焉不详的道：“我跟你父皇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住，别太相信你父皇，凡事要自己谨慎的判断后再做决定。”

    “皇叔，如果父皇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我代替父皇向您赔罪，请您原谅父皇的无心之过。”她弯身，朝赵焉深深一鞠躬。
 
    “你不必充当和事佬，本王不会原谅三哥，永远都不会！”赵焉的额际冒出青筋，下颚紧绷，全身处于盛怒之中。

    赵佶又惊慌又害怕，除了不知该如何安抚他的怒气，也不知道两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由皇叔的失常反应看来，这次事态似乎挺严重的。

    “皇叔，要不……咱们一起进宫探视父皇，请父皇跟您，当面把误会化解开来吧？”她心平气和的温声建议。

    赵焉激动的反对。“不可能！本王跟你父皇的账，一时半刻也算不清的，而且就算谈开了也没有用！”

    他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想见三哥了。

    三哥将他耍弄了好几年，让他一直处于充满希望与亲情的假象里……三哥比任何人都还要可恶。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气？”她不忍心见皇叔一直处于愤怒与紧绷的状态中，她一定得做点什么，就算只是略尽棉薄之力。

    “你不必费心多管闲事，从今天开始，本王不再辅助你，你别请高明吧！”他的话语决绝，眸中已无一丝温度。

    赵佶张大眼，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皇叔，您要放弃我了？我不相信您是半途而废的人。”

    以往不管她做出多么荒唐的事来，他都愿意容忍她，为何今日会一反常态，突然反应这么激烈？

    “本王才疏学浅，只会做出扯你后腿的事，你最好别指望，本王真的对你有帮助。”赵焉故意贬低自己，只为了能够摆脱她。

    当了这么多年的傻瓜，他也该清醒了。他决定，不再替三哥及他的儿子卖命。

    从今天开始，他只为自己而活。

    “皇叔，我需要您，您不能在父皇病重的时候弃我于不顾，您答应过父皇要辅助我的。”她着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没有他在身边，她无法安心，更无法面对所有的人与事。

    她就像一只雏鸟，羽翼未牢，若失去照顾，随时都有可能断翅。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得学着独立自主，守住自己的江山。”赵焉事不关己的别开脸。

    他表情漠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眼前的皇叔，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皇叔了。

    赵佶伤心无助得想掉泪，却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难道，您不能看在咱们叔侄两人的情分上，继续帮助我吗？”她满怀期待的苦苦哀求，只希望能够打运她冷硬的心肠。

    赵焉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有一瞬间，他差点想答应她的请求。

    毕竟，两人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对她已经产生了特殊的感情，无法轻易的说断就断。

    三哥利用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他不能如法炮制？利用皇太子，来达成自己的野心？

    他明明有能力，为何要替人打天下?

    他可以先忍辱负重的继续辅佐赵佶，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想办法，将她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所受的耻辱，就可以一并讨回来了。

    他姓赵，他也有资格当皇帝。

    “好，本王就继续辅佐你，直到你登基为止。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该给本王的好处。”他爽快的允诺。

    赵焉思绪翻腾不已，无法静下心来。

    他要悄悄的反击，将属于自己的权势与地位，一点一滴的，讨回来。

第六章

    赵焉顶着赵佶的名义在朝中兴风作浪，得罪朝中重臣，替赵佶惹来麻烦。但她并未发怒或责怪赵焉，反而还替他善后。

    “罗大人，我为皇叔在朝堂上与你作对一事，感到抱歉，真是对不住！”赵佶弯身，朝年迈的大臣行礼。

    罗大人赶紧阻止他。“太子殿下，千万别行此大礼，老臣担待不起呀！”他一脸惊慌，还四下张望，深怕被其他人撞见。

    “有错的人是我，我理该赔罪。”她温声回道。

    “有错的是九王爷，又不是皇太子，您何必替他求情？那种人，根本不值得太子殿下为他付出。”罗大人好心的替她打抱不平。

    “不！皇叔是我的辅佐人，我对他心怀感激。他不慎得罪了罗大人，我本来就应该想办法替他善后。”她说得理所当然，口吻客气有礼，丝毫没有动怒。

    经过赵佶卑躬屈膝的请求与赔罪，罗大人满腹的怒气，早已消失了一大半。

    “老臣有些话，不得不奉劝太子，请太子殿下尽速将九王爷赶出朝堂，否则，他定会得罪一干朝臣、替太子带来麻烦的。”他边叹气边劝说。

    “罗大人，我不可能做个背信忘义的小人。皇叔有功于朝廷，又尽心尽力的辅佐我，我怎以可能将他赶出朝堂？”她从来没有这种念头。

    做人要饮水思源，她绝不会做出伤害皇叔的事来。

    “太子殿下，就算您必须与朝中所有大臣为敌，也不在乎吗？”罗大人语重心长的反问。

    赵佶咬了咬唇，笃定的点点头。“我不在乎。”

    她唯一能报答皇叔的，就是与他同进退。

    “太子殿下，老臣还是要劝您，九王爷心思狼狈奸诈，您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吧。”

    话落，一道冷然的嗓音飘了过来。

    “罗大人，你这一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凭什么在本王的背后暗箭伤人？”赵焉口气不善的反问。

    赵佶抽了抽嘴角，突然感到无言以对。

    她刚才鞠躬哈腰的，恭维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让罗大人的怒气稍稍平息，但皇叔只凭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让罗大人再次气得七窍生烟。

    她不得不佩服皇叔，这也算是一件始无前例的事，她已不知道该赞赏他，还是斥责他。

    “罗大人，皇叔讲话不经大脑，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怪罪他。”她仍然热衷于充当和事佬。

    “老臣……”罗大人左右为难，眼神飘忽。

    赵焉急急打断他的话。

    “太子，你不必对一个句微不足道的臣子赔罪，像他这种思想迂腐的老不修，朝堂之上随便抓，也有一大把。”赵焉不以为然的抬高下巴冷哼。

    “太子殿下，像九王爷这种直来直往的人，很容易与人结怨，老夫劝您，还是尽早与他撇清关系吧。”罗大人的眼神带着鄙夷。

    “你这个爱胡说八道的臭老头，本王这就让你尝尝本王拳头的厉害！”赵焉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赵佶快速往前一站，伸出手臂，挡在罗大人的面前。“皇叔，我不许您随便动手！”

    赵焉的拳手停在半空中，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快滚开！否则，别怪本王拳手不长眼！”他横眉竖目的威胁。

    “皇叔如果真要揍人才能消气，就揍我吧!”她闭上眼，淡淡的说，表情波澜不兴。

    看她逆来顺受的认命模样，赵焉就算再生气，也揍不下去。

    “臭老头，给我滚！”他咬牙切齿的吼道。

    罗大人赶紧摸摸鼻子，逃难似的离开。

    碍眼的人一走，越焉就开始发飙。“太子，你身为储君，怎么可以在朝臣的面前低声下气？本王先前教你的，全都白费工夫了！”

    他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他明明教导她要有魅力及威严，但她居然把他的叮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罗大人德高望重，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尊敬长辈，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皇叔何必小题大作？”赵佶一点儿都不以为意的扯了扯唇角。

    “在朝堂之上，你是最尊贵的太子，所有的人都必须听命于你，你又何必贬低自己的身份？”赵焉越说越生气。

    “皇叔，本太子纡尊降贵，全都是为了您。”她直直的望着他，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赵焉的心，突地漏跳了一拍。“你别以为，随便对本王施个小恩小惠，本王就会忘记三哥让本王领受的耻辱。”他别开眼，借以掩饰心虚。

    他不该被她的话影响，内心更不该起波澜。

    他应该恨她，让她替三哥偿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既然父皇对皇叔有亏欠，我愿意一点一滴的替他补偿皇叔。”她不疾不徐的解释。

    由皇叔激烈的态度看来，父皇似乎真的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才会让他前后判若两人。

    但经过多次试探，他根本不愿透露一点蛛丝马迹。这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选择凡事顺他的意。

    “你想代替你父皇补偿本王，简直异想天开！就算你用尽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弥补本王受到的伤害。”赵焉神情复杂的眯着眼，口吻带着不屑。

    “到底该怎么做，您才愿意原谅父皇、跟他恢复昔日的感情？”赵佶小心翼翼的询问，怕再度惹怒他。

    “恢复昔日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他跟嗤笑一声。“不过，你想代替你父皇补偿本王，倒也不是不可行。”

    他稍微放松脸上紧绷的表情，不再摆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赵佶也不自觉的跟着松了一口气。

    “皇叔想要侄儿怎么做？只要在我能力范围许可内，我一定尽量办到。”她信誓旦旦的承诺。

    就算是他要她上刀山、下油锅，她也不会说个“不”字。

    “太子此话当真？不后悔？”赵焉半信半疑的挑眉。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爽快的回复。

    “很好。”他用力的与她一击掌。“本王要你自动放弃皇太子之位，将帝王的宝座让给本王。”

    他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态度霸道又猖狂，完全不理会赵佶瞬间刷白的小脸。

    看出她的迟疑，赵焉冷哼一声。

    “口口声声说愿意补偿本王，结果一提到皇位，你就马上噤口。看来，你跟三哥半斤八两，没什么两样，我看，你也不必自命清高了。”他撇嘴挑衅，故意越说越难听。

    男人为了争权夺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亲情及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赵佶深吸一口气，笃定的说：“好，我答应皇叔的要求。”她虽然神色凝重，但却没有一丝勉强及不悦的表情。

    赵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是真心，亦或假意？

    只是在作戏，或以退为进？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放弃皇位的，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脑子不正常了？

    “你发烧了？还是身子不舒服、神智不清？事关重大，你怎能随随便随就答应了？”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用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赵佶。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真的发烧了。

    “我神智清楚得很，请皇叔放心。”她淡淡的扯唇一笑。

    皇叔之所以失去平时的冷静自持，应该也是担心她的状况吧？

    如此看来，皇叔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本王是怕你事后反悔，却后悔莫及。”他板着脸驳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威胁人的是他，他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皇叔，我不会后悔的，您与我都姓赵。”赵佶说得真心诚意，且理所当然。

    赵焉再次被她的论调给震憾了，胸口涌上一股复杂难解的暖流。

    她是第一个，愿意真心承认他是赵家人的皇族。

    他的身世成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身上是否真的流着皇族的血统，但她却毫不迟疑的接受他。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她了。

    “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别人根本不会认同。”她看似真情流露，害他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我保证会保证会说服其他人，同意我的决定。”赵佶信心满满的抬起头来迎视他。

    “你太过天真了，这帝王之位，岂是你说让就能让的？光是其他朝臣的反对声浪，就足以将你淹没。”赵焉撇嘴冷哼，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说词。

    她一定是故意要把戏想欺骗他的。

    赵佶着急的一把抓住他的大手。“皇叔，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有心让位，只不过，或许会遭遇一些困难，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此刻她的眸子，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漂亮。

    她眼底闪烁着晶亮的光芒，非常迷人，让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手掌处传来温热的肤触，不仅让他心里流淌过一道暖流，也为他干枯了的心，注入了活力。

    他焦躁得想要更多、想将她拥入怀里，感受她的温暖。

    赵焉不自觉的反握住她的手，忘了该斟酌力道。“本王警告你，如果你胆敢说假话欺骗本王，本王会毫不留情的，将你碎尸万段！”

    赵佶的手，马上被捏得红通通的。

    “皇叔，我会以实际的行动来证明，我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她的手明明痛，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敢隐忍着。

    赵焉猛地松开她的手，害她差点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睨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开。

    看在她还算有诚意的分上，他就姑且相信她一次吧。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真心想让位，还是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惹敢欺骗他，他定要整得她生不如死！

   

    自从答应让出皇位之后，赵佶头一件事，便是请求父皇成全她的心愿。

    虽然她用婉转的语气表达自己的请求，但皇帝还是被她气得病情加重，气弱游丝的躺在床榻上。

    赵佶自知自己不对，只好跪在皇帝寝殿外请罪，并希望父皇能够回心转意。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天际下起大雨，她仍旧一动也不动的跪在殿外。

    一两个时辰过去了，赵焉来到殿外，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你是傻瓜吗？跪在这里淋雨，有什么意义可言？”

    尤其，害她跪在殿外的始作俑者是他，这更让他的心情复杂难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是真的想让出皇位。

    “我要让……父皇感受到我的决心与毅力，让他……答应我的请求。”她边说边颤抖，牙齿频频打 颤着。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带来一股冻人心肺的寒意。

    话已出口，她就得贯彻到底，她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三哥不可能将皇位让给我，若他肯让，一、二十年前早就让了，何必等到现在？”他低声咒骂，一想起三哥狡诈的心思，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父皇只是一时想不通，等他想通，他就会答应的。”她自欺欺人的喃念着。

    赵焉认为她在痴人说梦，频频冷哼。“你别傻了，光是跪在殿外淋雨，是不可能感化他的，他可是独揽政权几十年的奸诈小人。”

    他是只老狐狸，所有的人都被他伪善的外表给欺骗了。

    尤其自己，更是深受其害。

    “皇叔，请您不要诬蔑父皇，还有，父皇早晚会被我的诚心感动的。”赵佶对自己有信心。

    “你是天真还是愚蠢？三哥他是铁石心肠的人，不！应该说，所有皇室中的人都是没血没泪的混蛋！”他一迭声的咒骂，连骂到自己也不以为意。

    “不!皇叔您错了，您就是有情有义的人，您前来看我，正代表您关心我，不是吗？”赵佶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我只是来制止你愚蠢的行为而已，你妄想用苦肉计打动皇上，这招根本行不通，只会自取其辱罢了。”赵焉的声音及表情都冷冷的，给人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他用冷漠的态度，筑起一座防护墙，阻挡别人也困住自己。

    “会有成效的，只要再多等几个时辰，父皇一定会回心转意。”她身子缩成一团，感觉全身的力气渐渐流失。

    赵焉粗鲁的拉起她的手臂。“再过几个时辰，你就会冻僵了，到时候，本王刚好来替你收尸体！”

    他咬牙冷哼，很想一巴掌打醒她。

    怎么有人愚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会尽量撑住不倒下，直到父皇答应我的要求为止。”即使意识涣散，她还是硬逼自己，得保持清醒面对皇叔。

    赵焉望着她沉重的眼皮、全身湿淋淋的衣服，内心闪过一抹不舍。

    他恨自己不够冷血无情，无法见她这样虐待自己。

    “可恶！你若出事，本王也难辞其咎。”他重重的握拳出掌，咬牙怒声斥骂。

    他很想掐住她的脖子摇晃，看能不能将她摇醒。

    屡劝不听之下，他只好找来一把伞，遮住她的身子。

    雨一直下个不停，寒风也呼呼的吹，赵佶最后，还是体力不支的昏倒了。

    就在她倒之前，赵焉稳稳的接住她，没让她碰到石板地。

    抱着怀里软软的身子，他低声责骂：“笨蛋！”

    她的心意已传递到他的心里，让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原本冻结的冰霜也渐渐融化了。

    赵焉将赵佶抱回寝室里，命令奴仆煮姜汤备着，自己则安在一旁照顾她。

    半夜，赵佶果然发烧了，不停梦呓着，痛苦的喃喃自语。

    赵焉拧了一条湿帕子，覆在她的额头上，一整晚都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换帕子的动作。

    赵佶或睡或醒，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一双大手轻抚着她的额头，鼻端传来一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谁？是谁在我旁边？母妃……是您吗？”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那双大手给按住肩膀。

    “你发烧了，得躺下来好好的休息，别乱动。”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人反抗的气势。

    “好熟悉的声音，你到底是谁？”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好像绑上了铅块一般的沉重，无论怎么用力都张不开。

    “我是你九皇叔，别说话了，赶快休息。”他温声叮嘱。

    然而，赵佶却吓得睁开眼睛，要不是身子还是虚弱，她可能会马上弹跳起来。

    “皇、皇叔？”她的神智已经被吓醒一半了。

    “怎么？看到本王这么惊讶吗？”他不懂，为什么她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是他长得像凶神恶煞吗？

    “不……我只是，没想到皇叔居然会待在我的寝室，照……顾……”

    “谁说本王照顾你来着？本王只是见你倒在我的脚边，才顺便将你捞回王府的，不过是顺手之举罢了。”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感谢皇叔。”

    她诚心的道谢。“皇叔，谢谢您。”

    赵焉不自在的别开脸。“道什么谢？你赶快给我好好的躺着，不准再起来！”

    他故意板起一张脸。

    “是。”赵佶躲进棉被里，轻吐粉舌。

    她心想，皇叔虽然粗鲁霸道了点，但其实他的本性是善良的。

    只要她继续对皇叔付出关怀，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渐渐改变的。

    他一定感受得到所有的亲人之中，还有她在关心他。

 

    朝臣们发觉赵焉的野心，便决定联手抵制赵焉，并将他从越佶的身边赶走，而越焉也不想隐藏自己的企图，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下朝后，有数名文臣武将跪在殿阶前，联合向赵佶进谏言。

    “太子殿下，请您向皇上进言，将九王爷革职，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这……皇叔并未做错什么事，为何要对他做出这么严重的惩罚?”她正色询问，眉头深锁。

    “九王爷狼子野心，妄想借由太子殿下而登上帝位。为了赤霄国的百年基业着想，众臣们决定联手抵制他，将他赶出皇宫。”其他朝臣纷纷鼓噪附和。

    赵佶加大音量斥道：“我不准你们这么做！让出皇位一事，是我亲自默许的，皇叔并没有错。”

    她急急的为越焉辩解，然而，朝臣们情绪激动，压根听不进去。

    “太子殿下，您不必惧怕九王爷的威胁，大家都愿意帮助您尽早脱离苦海，不再受恶势力的胁迫。”

    朝臣们群起激奋，场面有点失控。

    逼不得已之下，赵佶只好大喝一声，以镇压全场。

    “各位大人们千万别误会，九皇叔是一位正直的好人，赤霄国由他治理，绝对会比由我统治来得繁荣。”为了保住皇叔，她不惜贬低自己。

    “太子殿下，咱们比您还要清楚九王爷的为人，您不必再掩护他了。”众人扬手抗议，摆明了不相信赵佶的说词。

    赵佶轻声一叹，突然感到有点无力。“各位大人，你们真的误会了，九皇叔他是——”

    “我的事，由我自己来说吧！”赵焉大摇大摆的，从殿外走进来，全然不在乎众人惊讶的注目礼。

    “九王爷，咱们在跟太子殿下商量国事，您不该硬闯进来！”

    指责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本王是太子的特别辅佐人，需要时刻掌握太子的行踪。”他挑眉睨着众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群老狐狸想跟他斗，他乐意奉陪，因为他本来就没在怕！

    “九王爷，您别仗着太子单纯善良，就妄想借着他一步登天，这种行为在宫内是不被允许的。”朝臣正色的警告。

    赵焉不以为然的撇嘴反驳。“本王对皇位有野心，一向都大胆的表现出来，哪像你们，一个个明明觊觎着皇位，却又表现出高风亮节的模样，一点都不坦率。”

    他借机将众臣们训了一顿。

    数名武将接收到指示，迅速的移动脚步，挡在赵佶面前，围成一道防护墙。

    “今天，老臣就算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替太子殿下保住皇太子的位置！”一句老迈臣子激动的宣示。

    其他朝臣也跟着鼓噪起来。

    赵佶低下脸，一脸懊恼与自责。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赵焉盯着她苍白的小脸及虚弱的模样，内心闪过一抹怜惜。

    最近时常产生这样莫名的悸动，他几乎都习以为常了。

    赵焉话锋一转，直接攻击赵佶。“太子，你是不是向这班老臣诉苦？”他想挑起两方的冲突。

    最好连赵佶都与他反目成仇，这样一来，他就更可以肆无忌惮，且明目张胆的夺取皇位了。

    “不！不是的，请皇叔别误会，我一直都是站在皇叔这边的。”她急急表态，深怕赵焉误会。

    赵焉摆明了要跟她撕破脸。“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一定是你，故意散播消息，装作软弱无助，朝臣们才愿意替你打抱不平。你的伎俩真是越来越高竿，连本王都要甘拜下风。”

    他锐利的眼神带着指责，让赵佶心里很难受。

    “不管皇叔信不信我，我都会继续支持皇叔，积极说服父皇让出皇位；就算与所有朝臣为敌，我也不在乎。”她坚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众人全都惊讶的愣住了，连赵焉也不例外。
    
    为了他，公然与所有的朝臣为敌，值得吗？

    再傻的人都知道不值得，那为何她还要坚持力挺他？

    难道……她对自己，是真的有感情的？

    她真的把自己发成至亲的人看待？

    赵焉既惊讶又惊喜，胸口充斥着复杂难解的感受。

    看来，他大概很难公开与赵佶反目成仇了……

第七章

    朝中反赵佶的姚尚书突然暴毙，他的亲信，误以为是赵佶及赵焉联合指使，于是派出刺客暗算赵佶。

    他们找来一名身材跟赵焉相像的杀手，混进宫中，并趁她探视完皇上后下手。

    来人背对着她，所以赵佶误以为是赵焉特地前来接她回王府。

    她欣喜的走上前，不料对方突然转身，手持匕首往她的胸口刺了一刀。

    等侍卫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焉闻风赶至，火速将她带回王府救治，还找来宫内医术最好的御医，替她治疗。

    当御医脱下她的衣服打算诊治时，站在一旁的赵焉，也跟着惊讶的瞠大眼。

    “这是？”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赵佶竟然是……女人？

    她还当了十几年的皇子，究竟是怎么瞒过众人眼睛的？

    还有，皇上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吗？

    “九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陈御医抖着嗓音问。

    赵焉咬牙，倏地拔剑相向，剑尖直指向御医。“陈御医，太子的真实性别千万别张扬，否则，本王就杀光你全家！”

    他的眼神散发着骇人的杀意。

    陈御医连身子都抖了起来，跪在地上直朝赵焉磕头。“九王爷，老臣发誓，绝对不会泄漏太子殿下是女儿身的事实！”

    “哼！谅你也不敢多嘴！如果你救不了太子的命，你也别想活了！”他恶狠狠的威胁。

    “老臣一定尽力救治太子殿下。”话落，他赶紧拿出器具，清理赵佶的伤口。

    随着时间流逝，赵焉渐渐失去耐性。“陈御医，太子的伤势究竟怎样？”

    他的声音宏亮，害御医冷不防的吓了一大跳。

    他赶紧随手抹了抹冷汗，恭谨回答：“太子的伤并不会危及性命，但她的筋骨被伤到，将来恐怕会有后遗症产生，除非……”

    “除非什么？”赵焉咬牙急问。

    “除非有人肯运功，替太子疗伤一个月，慢慢修复受伤的筋骨，这样一来，太子往后遇到天气转换，才不会常常发疼。”陈御医战战兢兢的解释。

    “本王亲自替太子动功疗伤！”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除了自己，他想不到其他更适合的人选。

    “九王爷，若要替太子殿下疗伤，得持续一个月不间断，而且还会耗损您大约三成的功力……请九王爷三思而后行。”陈御医忐忑不安的道出实情。

    “不需要考虑了。”赵焉锐利的双眼直直的盯着他。“要不……由陈御医您老人家来替太子疗伤，可好？”

    这语气虽然客客气气的，但他脸上冻结的冰霜，却足以让人背脊生寒。

    陈御医吓得刷白了老脸，双脚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不、不、不！老臣没这么有能耐，万一弄巧成拙，只会害了太子殿下。”

    要他一个老头子，与妙龄共处一个月，他大概会没命踏出王府吧？

    赵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不再戏弄陈御医。

    陈御医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后，就急忙离开。

    赵焉坐在床沿，神情复杂的盯着赵佶瞧，担忧及疑惑的情绪交杂，让他坐立难安。

    到了半夜，赵佶悠悠转醒，她是被痛醒的。“唔……好痛……”她想大叫，但全身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来，胸口还传来灼痛感，教她连呼吸太喘气都会疼。

    “醒了？渴不渴？”赵焉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他背对着月光，让微眯着眼的赵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皇……叔，我……怎么了？”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喉咙沙哑。

    赵焉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声音依然平板淡定。“你的胸口被刺客刺了一刀，差点没命，幸好救了回来。陈御医已经替你包扎好伤口了，只是后续还得疗养一个月才行。”

    他说得简单明了，然而，赵佶却惊讶得睁大眼。“我的胸口被刺了一刀？”

    不会吧？

    她赶紧掀被，往自己的胸口一瞧，却差点没惊叫出声。

    “我……我……”她惊骇得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她没穿上衣，原本缠胸的布巾没了，倒是伤口处缠上了止血用的白布……

    完了！她的真实性别曝光了！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被揭穿了！

    “您……您……”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才好，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别你呀我的，本王都知道了。”赵焉干脆开门见山的说。

    “啊？”她想拿棉被盖住自己的胸口，却因为全身虚软无力而抬不起手来，只能边挣扎，边蠕动身子。

    “不必遮掩了，该看的都看光了。”他面无表情的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这么美的身子，为什么要一直包起来？”

    她的胸口一定很不舒服，但她却忍受了那么多年。

    赵佶的脸倏地涨红，耳根及脖子也都泛着粉红色泽。“请、请皇叔忘了我是女人的事。”

    “有什么好害臊的？本王可是你的皇叔。”他一脸稀松平常，口气也跟平日讲话时没什么两样。

    这件事虽然让他惊讶，但却没有想像中的令人难以接受。

    “就因为您是我的皇叔，我才感到尴尬，我宁愿您是陌生的男人。”她噘嘴咕哝。

    赵焉第一次看到她显现小女人的娇态，不由得看傻了，忘了该回话。

    眼前的她，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一名俏丽的少女，害他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皇叔，请您别一直盯着我看……”赵佶别扭的抗议。

    “咳！”片刻后，赵焉才回过神来。

    “如果你一直这么害羞，那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可能会更难熬。”他意有所指的暗示。

    “为什么？”她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心绪也紊乱不已。

    皇叔很少装出这么神秘兮兮的样子吓她。

    “陈御医说，你被刺杀时，伤到了筋骨，必须有人帮你运功疗伤一个月，否则以后胸口会常常发疼。”他担白告知，眼神不闪也不避。

    “呃……运功疗伤一个月？”她惊慌得刷白了小脸，整个人愣住了。“那不就代表，我必须与那个人同处一室？那个人是谁？”

    赵佶连声音都隐隐发着抖。

    她一点儿都不希望，自己的秘密再被其他人发现。

    “我。”赵焉以食指指着自己，突然间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原本他是挺泰然自若的，但因为赵佶紧张兮兮的，害他也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搞得好像他将会吃她的豆腐、占她便宜一样。

    “可、可不可以不要疗伤？”光想到两人必须每天同处一室，她就不由得慌张起来。

    赵焉不悦的皱眉。“你不希望由本王替你疗伤？”他的声音，隐隐带着愤怒。

    她就这么嫌弃他吗？

    “不、不是的，只是……”她支吾其词，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总不能向他明说，她不希望自己的身子被他瞧见吧？那样实在很尴尬。

    “本王明白你的顾虑，本王不会故意占你便宜的。毕竟你是黄花闺女，将来还得嫁人。”他耐着性子安抚。

    一想到她将来会嫁人，他的胸口，竟油然生出一股失落感。

    难不成，这就是长辈嫁女儿的不舍心态？

    看来，他是真的老了。

    “皇叔，您扯远了，我将来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恢复性别，都还不知道，哪想得了那么远？”她轻声抗议，双颊染上了红晕。

    “说到性别，为什么你要女扮男装十几年？难道，你跟你其他皇兄一样，依恋权势与地位？”赵焉正了正心神，表情变得很严肃。

    男人喜欢争权夺势，女人也一样吗？

    “当然不是。”她气恼的咬紧下唇。“咱们两人相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皇叔还是不了解我？其他人可以误解我，唯独皇叔不行。”

    她都已经表态要将皇位让给他了，这样还不够淡泊名利吗？

    “好，算本王失言。”他难得低声下气的认错，只因他想早点知道原由。

    赵佶轻叹一口气，幽幽的道：“我会女扮男装，全是为了母妃。”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做回自己，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董贵妃？”赵焉纳闷的挑眉。

    “嗯，我还有一位皇兄，但在出生后就不幸夭折，母妃期望落空，深受打击，所以精神错乱，有时清醒有时正常，我被奶娘当成皇子扶养，并在内侍总管的帮助之下，将事实隐瞒住，连父皇都没有发现。”她娓娓道来，边说边叹气。

    “可是，为什么你母妃始终叫你皇儿？”赵焉的疑惑理深了。

    “母妃得知皇兄夭折，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变得不稳定，因此才会将我误认为皇兄。如果我贸然自称自己是女儿，母妃的病情会更严重，为了稳住母妃的病情，我只好一直女扮男装到现在。”她的口吻带着深深的无奈。

    “这的确是一条很艰辛的不归路，毕竟，你若回复成女儿身，等同犯了欺君之罪……”赵焉思忖，以皇兄的个性，恐怕无法忍受亲生女儿欺骗他十几年。

    “皇叔，您会不会帮我隐瞒实情？”赵佶的眼神带着期待与渴求。

    “当然会，本王绝对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来永远都不会。”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早在她生死交关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自己对她一直存在着特殊的感情。

    不管她的性别为何，这份感情都不会改变，只会越来越深浓。

    赵佶一脸感激的握住他的大手。“皇叔，我就知道您不会弃我于不顾，您比父皇再支持我。”

    她对他的依恋，已经越来越深了。

    赵焉即使心里五味杂陈，但他仍旧强颜欢笑。“以后，在本王面前，你不必隐瞒本性，可以做回你自己。”

    他真诚的希望，她能够过得自由自在。

    “谢谢皇叔……我太开心了……”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赵焉自然的摸了摸她的头。“傻瓜，开心就应该要笑出来，怎么哭了？本王记得你以前不是爱哭鬼的。”

    “我是喜极而泣呀！因为皇叔对我太好了，让我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她将他的大手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本王也从你身上感受到了真情，本王答应你永远对你不离不弃。”赵焉正色许下承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也是，我也会对皇叔不离不弃。”她赶紧附和。

    两人互望着彼此，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坚定的决心。

    他们在心里暗自做出决定，将来不管遇到多么困难的处境，都要互相扶持的走下去。

   

    隔天，赵焉开始替赵佶疗伤，每天不都厌其烦的帮她运功及换药，几天下来，赵焉换药的动作，都快比御医熟练了。

    只是才没几天，赵佶竟然就开始拒绝他帮她疗伤了。

    赵焉以为她在闹脾气，便温声安抚她。“佶儿，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肯脱下衣服，让本王替你疗伤？是不是本王不小心弄痛你了？”

    他偏着头思考，仔细回想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太粗鲁？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希望皇叔太辛苦……”她垂下眼，不敢正视他。

    “辛苦？一点儿也不会，本王内心深厚，替你疗伤的时候，轻松惬意得很。”

    他丝毫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接着，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你不想让本王疗伤，难道是因为……你又感到害羞了？”

    “不是！”赵佶清了清喉咙，回道：“皇叔是正人君子，我信得过您。”

    “那不就得了？你就别再闹别扭，乖乖的让皇叔替你疗伤。”他急声催促着。

    “我的伤已经好了，不需要再运功治疗。”赵佶的态度变得执拗，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着难言之隐。

    “佶儿，你一向很大方，不会扭扭捏捏的，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赵焉拧眉寻思，心下暗忖，她该不会是怕被人说闲话吧？

    “皇叔，您先告诉我，您每次替我疗完伤之后，是不是都会全身无力、直冒冷汗？”她的眼中写满担忧。

    “没的事，就算有，也是很正常的反应。”赵焉随口搪塞，毫不在乎的摇了摇手。

    “陈御医说对了。”赵佶重重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不太对劲。

    “陈御医说了什么？”他蹙眉问，不喜欢见她怪里怪气的卖关子。

    她顿了一下，才慢悠悠的回答。“陈御医说，您替我疗伤，自己本身的内力会渐渐损耗。一个月后，您的功力将会减少三成，这对练武的人来说，难道不是很伤吗？”

    她越说，眉头拧得越紧。

    “不要紧的，本王减少三成功力，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这能换回你的健康，一切都值得。”赵焉深深凝望着她，黑眸中写满怜惜。

    如果可以，他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赵佶激动得握紧双拳。“皇叔，您对我太好了，我无以为报。”她的眼角隐隐闪动着泪光。

    赵焉轻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别哭！你一哭，皇叔可是会手足无措的。”

    赵佶正了正心神，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的身子微微往后退，与赵焉拉开一点距离，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又一遍。“皇叔，您没发疹子？”

    “发什么疹子？”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皇叔不是一碰到女人，身上便会发红疹吗？”她温声提醒，其实心里面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没错！这个怪病困扰了我十几年，我却一直查不出真正的病因。”赵焉的神情若有所思。

    从他成年之后，他就一直为此病所苦，看遍所有的御医，都找不出原因来。

    “有没有可能，皇叔只是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女人，所以才会发病？一旦找到真爱，您的病，就不药而愈了。”她小心而谨慎的推测。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本王真正喜欢的女人吗?”他故意微眯着眼调侃她。

    经她这么一提，他才发现，自己跟她在一起时，的确完全没有发病过，这还真是奇怪的现象。

    难道，他的病是心理因素引起的？

    惊觉自己失言，赵佶垂下脸，视线有点飘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两人是叔侄，皇叔怎么可能喜欢上我？”

    她担心自己的言论，会造成皇叔的困扰。

    赵焉一脸正经的提醒她，瞳眸深处闪动一道幽微的亮光。“本王的身世是一个谜，的确可能没有皇族血统。”言下之意是，他们说不定没有血缘关系。

    以前，他很在意自己可能不是皇室的人，但现在，一切都已不再那么重要了，他只希望能够好好的保护她。

    “皇叔，不会的！您一定是皇族，您比任何一个皇族，都还要尊贵有气势。”

    赵佶软言安慰他，不希望见到他的脸庞，失去昔日的光彩。

    “无所谓了，本王现下的希望，是保护好你。你三番两次被刺杀，本王难辞其咎。”他愧疚的垂下眼。

    这次的刺杀事件，在他心底留下很大的阴影，他绝对不会再让她出任何差错，否则，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皇叔，不干您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赵佶缩着肩膀、眯着眼，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头。

    难得见到她俏皮的表情，赵焉放松了紧绷的心情。“好了，咱们别再一直谈论这么严肃的事了，既然本王已经知道你是女人，本王想看看你换回女装的样子。”

    他的话语，隐隐带着请求。

    “换、换回女装？”赵佶咽了口口水，惊讶的睁大眼。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穿过女装，要她穿女装，简直是一种折磨嘛。

    尤其，在皇叔的面前穿女装，她大概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不愿意吗？皇叔可是很期待。尤其你身材瘦削，穿起女装来一定很好看。”

    他满怀期待的凝视着赵佶。

    赵佶被他瞧得全身发热，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好、好吧！我就为皇叔穿上女装好了，谁教您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赵焉欣喜的扯唇。“明天一早，本王就要看你穿上。”这口吻夹杂着命令。

    “这么快？”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皇叔未免太心急了点。

    “你穿男装穿了十几年，也该换回女装，做回自己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心里已经在期盼明早的到来。

    “既然皇叔这么说，我能不答应吗？”赵佶微眯着眼反问。

    “就当是回报皇叔这阵子以来的辛劳吧！”赵焉打趣的说。

    “嗯……”见皇叔一脸期待，她突然好想退缩。

    万一，她换回女装不好看，信心一定会大受打击的。

    隔天一早，赵焉很早就在赵佶的寝殿之外守着，满心期待着见她穿上女装走出来。

    过了好久好久，当他差点想放弃的时候，越佶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

    “皇叔……”她压低声量喊道。

    赵焉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睁大眼，一直望着她。

    赵佶的心里忐忑不安，深怕自己身上有哪里怪怪的。

    “皇叔，我穿着女装，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她一脸忧心忡忡。

    因为皇叔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怪物一样。

    片刻后，赵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你穿女装，看起来好美，简直让本王惊为天人。”

    他将她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又一遍。

    赵佶穿着浅紫色的衣裙，衣袂飘飘，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眉如远山，眼波似秋水，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绝色，却别有一番清新的韵味，让人看了无法移开视线。

    “皇叔，您只是在安慰我吧！”她窘迫的抿唇，想拉裙摆，却又因为别扭而不敢拉。

    穿上裙子，让她连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

    “本王没必要在你面前说假话。”赵焉正色，深邃的黑眸中，仿佛闪烁着幽微的亮光。

    “您真的觉得，我穿女装好看？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好看？”从换上女装开始，她的感觉只有“别扭”两字而已。

    “本王说好看就好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他再次强调。

    经他这么一说，她总算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以为皇叔会不满我的女装打扮。”

    赵焉扯唇淡笑。“你对本王的看法这么重视，活像本王是你的心上人一样。”

    他半开玩笑的调侃。

    赵佶再度涨红了脸，羞窘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干嘛对皇叔的观感这么在乎？

    “皇叔，您就别再寻我开心了，您看不出来我很紧张吗？”她嘴角微噘，瞠怒的握拳抗议。

    赵佶被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显露出小女人娇态而感到震惊，连赵焉也惊讶的瞠大眼望着她。

    “好好好，别生气！本王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说得真心诚意。

    赵佶试着以娇柔的语气问：“皇叔，您会不会觉得我的举止僵硬又不自然？”

    她特别在乎赵焉对她的看法，唯有在他面前，她才敢稍微卸下戒心，真正的做回自己。平常她得端出储君的威势，以便保卫江山社稷。

    “你多心了，你本来就是小女孩，举止动作自然就是小女孩的样子，这是你的本性。”赵焉说得理所当然。

    “谢谢皇叔，我好开心。”她安心的吁了一口气，开心的在原地转圈。

    皇叔的真心话，简直让她高兴得几乎要飞上天了。

    她一直转圈，却因为不小心踩到裙角，整个人踉跄了 一下，差点跌倒，幸好赵焉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啊？”被他抱进怀里，她的脑子昏沉沉的，几乎无法思考。

    “小心一点！穿得这么漂亮，如果不小心跌倒了，可是很糗的。”赵焉扯唇一笑，内心闪过一抹悸动。

    最近，他渐渐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喜爱越来越无法控制。

    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赵佶赶紧挣脱他的怀抱，随后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一点的。”她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其实，你摆出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这样很好，平时别太拘谨，偶尔也该放松一下。”他沉声叮咛，故意忽略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心动。

    “皇叔说得是。”她垂下脸点点头。

    皇叔的怀抱好温暖，让她体会到，有人呵护的感觉真好。

    身为女人，似乎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她好想就这样，一直赖在他的怀中不起来。

    感觉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暧昧，赵佶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小脸越来越红。

    赵焉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本王还要上校场一趟，待会儿见。”

    “皇叔慢走。”她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直到脚步声远了，她才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暧昧的氛围，大概只是她的错觉而已，皇叔跟她，怎么可能发展出叔侄之外的感情？

    他们两人，应该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第八章

    赵佶应赵焉的要求，偶尔会换上女装。

    她为了让赵焉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所以决定他一起去见母妃。

    幸好前阵子皇叔已经告诉她，母妃在宫外的落脚处，因此她才有办法时常去探望母妃。

    “皇叔，待会儿您陪我一起去看母妃，好吗？”她柔声请求。

    唯有在他的面前，她才敢稍微显露身为女人的娇态。

    “见你母妃？本王陪你一起去，不是显得很奇怪吗？”赵焉露出古怪又不解的表情。

    “一点都不奇怪，您可是我的辅佐人耶！母妃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的。”她以巴结奉承的口吻劝说着。

    “听你这么说，本王的功用，只是娱乐你母妃而已？”他故意怏怏不乐的拉下脸，想吓唬吓唬她。

    赵佶马上慌张的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请皇叔别误会，皇叔在我的心目中，是像神祗一样伟大的人。”

    她端着笑脸，婉转的说着。

    “本王这会儿，又成为冰冷而难以亲近的神祗了？”他的声音冷，眼神也如冰似霜，一点混充都没有。

    赵佶瞬间刷白了小脸。“啊？算我失言，请皇叔息怒……”

    她紧张得差点冒出一身冷汗来。

    皇叔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但赵焉，却突然爆出了低低的笑声。“本王逗你的！瞧你紧张兮兮得都快哭出来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

    赵佶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的涨红脸。“什么？原来皇叔您在耍我？”她睁大微微湿润的圆亮大眼。

    “没错。”赵焉大方的坦承不讳。

    “我怎么也没想到，皇叔竟然会开玩笑。”她的表情既夸张又滑稽。

    “本王是看你一直紧张得很，所以想让你放松一下心情。”他难得露出痞痞的笑容。

    “那么……皇叔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见母妃？”她的心情很复杂，有点期待又有点怕受伤害。

    赵焉要笑不笑的扯唇。“本王要是不去，万一你又哭了，那还得了？”他语带揶揄。

    赵佶瞠怒的反驳。“我才没有动不动就哭！”

    原来，自己在皇叔的眼中是个爱哭鬼？实在好丢脸喔！

    “最好是这样，要本王陪你一起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赵焉双臂交抱在胸前，神秘兮兮的卖关子。

    “什么条件？”她急问。

    只要他能够点头，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本王要你穿着女装，去见你母妃。”他说得言简意赅。

    然而，赵佶却惊骇得倒退了一步。“穿女装……去见我母妃？”

    她慌乱的咽了口口水。“不行！这样若是刺激到我母妃，恐怕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是如果不冒险一次，你将会永远，都无法在你母妃面前恢复女儿身，这样你甘心吗？”赵焉正色反问。

    “这……”赵佶迟疑着，并且认真思忖他说的话。

    “可以赌一回看看，说不定，你母妃会因此不药而愈。”赵焉若有所思的偏着头，目光幽幽。

    “但万一害母妃病情加重，那该怎么办？”她忧心忡忡的拧眉。

    “一定得试了才知道，你别再犹豫不决了。”他的口吻，带着命令，以及不容人反驳的气势。

    “好，我答应您，就穿女装去见母妃。”她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多年来，母亲的病情都时好时坏，就算她再次受到刺激，情况也应该不会再糟了，她决定听从皇叔的建议，孤注一掷。

    “你放心吧！皇叔会支持你。”赵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当作打气。

    赵佶换好女装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宫外，在赵焉半强迫的带领之下，硬着头皮，与董贵妃面对面。

    没想到，董贵妃见着她，居然将她当成了陌生人。

    “姑娘，你长得好漂亮，是打哪儿来的呀？”董贵妃面带笑容的审视着她。

    赵佶边颤抖，边回答：“母妃……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佶儿。”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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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佶儿？别开玩笑了，我的佶儿是皇太子，怎么可能会是一名姑娘？”董贵妃掩嘴一笑。

    赵佶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母妃，请您再将我看清楚一点，我真的是佶儿，我不是男人，是女人呀！”

    母妃将她当成陌生人看待，教她既失望又伤心。

    董贵妃毫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胡说八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陷害我的佶儿，说他是一名女人？”
  
    她的脸孔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赵佶耐着性子，婉转的解释：“娘，您听说我，我真的是佶儿，只是平常都女扮男装，所以您才会认不出我来。”

    她将头发扎起来，并插上一支玉簪，发型跟平常扮男装时很想像。

    董贵妃皱紧眉头，不敢置信的直摇头。“你骗人！你根本不是佶儿，只是故意假扮成佶儿来吓我的。”

    她的口气转为严厉。“你别傻了，你吓不倒我的！”

    见母亲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赵佶简直快哭出来了。“母妃，我没有要吓您的意思，我怎么舍得吓您？”

    她的声音，已带上浓浓的哭腔。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某个嫔妃派来对付我的。快说！是谁派你来的？郑贵妃还是钟贵妃？”董贵妃扬高声量斥骂，完全一反平日优雅的模样。

    母亲的转变太过突然，让赵佶一时间很难接受及适应。

    她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对方。“母妃，您真的误会了，我是特地来看您的，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

    董贵妃的瞳眸好像失焦了一般，整个脑子陷入极度混乱当中，仿佛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她伸出食指指着越焉。“他是谁？你的侍卫吗？他是跟你一起前来害我的？”

    董贵妃口气不善，用看仇人的眼神直瞪着他。

    “董贵妃，你误会了，本王是皇太子的九皇叔，也是她的辅佐人。”赵焉表明自己的身份。

    对方的脑子已经够混乱了，他不能害她更混乱。

    “九王爷？”董贵妃顿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你一定是冒牌货，真正的九王爷，此刻一定待在佶儿的身边教导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你们休想欺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她的双脚直往后退，刻意与他们拉开一小段距离。

    “母妃……”赵佶苦着一张脸，往前走了一大步，但董贵妃却马上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你们别再往前走一步，否则……”她快速的往四周逡巡了一遍。

    “我就当场去撞梁柱给你们看！”

    她以为赵焉及赵佶要将她抓走，太过慌乱的结果，便是失去了理智以及判断能力。

    赵佶焦急得眼眶染上层水雾。“好，我们不会再往前走，我们就站在原地，请您不要冲动！”

    她好害怕母妃会不小心受伤。

    “你们滚！我不想见到你们，快滚！”董贵妃双手抱头，为疼痛而扭曲着。

    “母妃？”赵佶急得直掉泪，心口宛如被一反把刀子刨割着，一阵痛过一阵。

    赵焉用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再刺激她了，还是先离开比较妥当。”他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

    “可是我……”赵佶迟疑着，内心无人交战。

    到底该就此放弃，还是再努力试看看？

    “你母妃状况不好，不宜再刺激她了，否则，病情将会更严重。”赵焉压低声音，神情凝重的皱眉。

    这事，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棘手。

    “好，我们先回去吧！”她无奈的回头看了母亲一眼，便垂头丧气的离开。

    一路上，赵佶都默不作声，心里一直自责着。

    回到王府后，她不由得崩溃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穿着女装去见母妃的……”她边哽咽边啜泣。

    赵焉皱了皱眉，温声安慰她，“要怪就怪本王，是本王出的主意。”他愿意扛下所有责任，只要能够让她不再感到伤心。

    “不！我不怪您，要怪只能怪，我没有早点向母妃坦白真实性别，所以才会造成她长久以来的神经混乱。”她慢悠悠的回答。

    “你母妃的心病太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治愈的。若想让她完全复原，必须要有耐心。”赵焉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该怎么办？母妃会不会永远都认不出我来了？”赵佶懊恼的垂下，心里乱成了一团，理不出头绪。

    下一步她该怎么走？

    赵焉的双手搁放在她肩膀上。“唯今之计，你只能继续扮男装。”他的神情凝重，喉咙像是梗了一根刺般难受。

    “继续扮男装？”赵佶讶异的睁大眼。

    她不敢相信皇叔竟然会说同出这种话来，他不是希望，她能够早一点回复女儿身的吗？

    “没错！本王要你登上皇位，当女皇帝。”赵焉语出惊人。

    赵佶震惊得往后退了一趟。

    “为什么？”她不停的摇头，眼中写满讶异。“皇叔，您不是希望我将皇位让出来给您吗？”

    她实在不懂皇叔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事到如今，本王只想保护你。”他担白直言，不想隐瞒自己的真正心意。

    经由这阵子以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到，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由她来当皇帝，不仅能够了解民间疾苦，更能发挥亲民爱民的本性，使老百姓拥戴她。

    她那颗孝顺仁慈的心，是所有人都不及的。

    “我还是不懂，皇叔若当了皇帝，一样可以保护我。”她纳闷的望着赵焉，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只可惜，他的表情波澜不兴，眼中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那不一样。在赤霄国，因有前例可循，女皇帝是合法的，也可以更改律法，免除刑责。等你当上皇帝后，你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母妃及你的皇兄们，任何人都无法动你，你甚至不必害怕会有生命危险，或责备反弹的声浪。”他的语气沉稳，表情坚定，似乎已下了决心。

    “这样一来，皇叔的愿望，不就无法实现了？”她深感遗憾的轻叹一口气。

    “本王的愿望比起你的将来，根本微不足道，本王必须以你的前途及安危为优先考量。”赵焉一字一顿的说，神情认真而执着。

    赵佶愣了片刻，胸口倏地流淌过一道暖流。

    皇叔居然将她摆在第一位，这实在让她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可是……她对皇位根本没有兴趣。

    “皇叔，您明知我淡泊名利，不是当皇帝的料，而且，我的真实性别——”

    话未竟，赵焉就霸道的打断她的话。“是女人又怎么样？赤霄国也曾经了过女皇帝，至于是不是当皇帝的料，就看你自己肯不肯用心治国，只要你专心一致在内政上，本王会负责替你守住江山社稷，这样一来，你的皇位就坐得稳了。”

    他的话，沉稳又笃定，让她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利，所有的疑虑也都烟消云散。

    “好，我听皇叔的，我会当个好皇帝，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她愿意继续扮男装及登上帝位，绝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赵焉。

    赵焉激动的握住她的小手，往前一拉。“太好了，本王就知道，你绝不会让本王失望。”

    他忘了该斟酌力道，赵佶被他用力一扯，脚步没站稳，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身子往前跌，刚好撞到他的胸口上。

    独特又浓烈的男人味道，倏地钻进她的鼻端，让她脑子昏沉沉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

    赵焉感觉到胸口靠着个软馥的身子，这才强烈的意识到她是名女人，而且，还是让他心荡神驰、魅力无穷的女人。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有点不顺畅。“有没有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吗？”

    他自然而然的以指腹捏住她的下颚，查看她的小脸有没有受伤。

    两人的距离好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缠，鼻端盈绕的都是对方的味道，气氛顿时变得旖旎暧昧。

    他一直盯着赵佶红润水嫩的唇瓣瞧，内心蠢蠢欲动，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尝尝她红唇的味道。

    他倾身，往前靠近，直到赵佶惊慌的睁大圆亮双眼，他才倏地回过神来。

    “对不起。”赵焉赶紧往后倒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免自己冲动得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赵佶慌张的垂下，心绪复杂难解，更有点失落及惆怅。

    刚才，她居然误以为皇叔会吻上自己？

    他们两人是叔侄，她不该有这种违背伦常的错误想法，所以她将自己的失常，归咎于稍早前，与母妃发生的冲突事件。

    “皇叔，我……感到有点累，先回寝室休息了。”她赶紧找借口搪塞，只希望能够尽快远离他，以免被他发现自己的异状。

    赵焉心不在焉的摆摆手，顿时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刚才……不该有那种龌龊又污秽的思想，他怎么可以有想吻她的冲动？

    难道……他爱上她了？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爱上自己的侄女，这种想法，天理不容。

    他必须尽快斩断自己对她的痴心妄想，否则，后果将会不可收拾。

    他得尽量避开她，这样一来，他才不会再胡思乱想。

    

    最近几天的气候不太稳定，一到傍晚就会下起大雷雨。

    半夜时，狂风大作，赵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意识半清醒半模糊之际，他听到了敲门声。

    “谁？”他机警的半坐起身。

    “皇叔，是我。”赵佶小小声的回答。

    赵焉连考虑也不考虑，就替她开了门。“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就寝？”

   门外的赵佶一反平常男装打扮，一头乌黑秀发披散在肩膀上。

    她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丝绸睡裳，衬托出她的苗条曲线。

    “外面风雨交加，打雷闪电的，我睡不着，而且……有点怕。”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对她破口大骂，骂她太懦弱、没有胆势，但现在，他却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瞧。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怕打雷闪电？”赵焉半开玩笑的揶揄她。

    “我想跟皇叔一起睡嘛。”她突地语出惊人。

    赵焉差点岔了气。“跟……跟本王睡？”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不行吗？”赵佶的声音带着哽咽及哭腔，眼泪悬在眼角，几乎快哭出来。

    “可是，咱们两人是叔侄，若是睡在同一张床榻上，于礼不合。”他迟疑着，一反平常直爽豪迈的态度。

    “我又不会对您怎么样……”赵佶声音蚊蚋的抱怨。

    赵焉愣了半晌，嘴角微微抽动着。

    这种话一向都是男人在说的，由她说出口，实在是怎么听怎么怪。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才轻叹一口气。“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本王不希望太子的行为落人口实。”

    “谢谢皇叔。”赵佶的语调上扬，明显带着雀跃。

    两人躺在床榻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喷鼻而来，让原本就汉有什么睡意的赵焉，更加睡不着觉。

    赵佶翻了个身，玉足不小心碰到赵焉的。

    赵焉惊讶的挑眉。“你的脚好冰！”

    “我的手脚一向冰冷。”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年纪轻轻的就身子虚寒，这怎么行？得好好调养，明儿个，本王马上吩咐御膳房炖煮一些滋补养生的药膳，让你补身子。”他随口叨念。

    “谢谢皇叔。”赵佶顿了一下，身子身颤。“我好冷。”

    赵焉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靠过来吧！本王替你取暖。”他可是觉得全身热得很。

    赵佶挪动身子，悄悄的往前，再蜷缩着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的大手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腰，两人贴靠得好近，近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皇叔，您的身子好暖和，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她抬起迷蒙的双眸，直直的望着他。

    赵焉盯着她仿佛会勾人的黑眸、红艳艳的唇瓣，突然感到口干舌燥、身子不听使唤。

    他伸出长指，勾住她的下巴，顺应本能吻上她的红唇，轻柔的舔吮着，就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佳肴一般。

    她唇上的甜美滋味让她迷醉，他越吻越用力，直想要更多。他撬开她的贝齿，滑溜的舌占进她的檀口中，掠夺她的气息与味道。

    他不停的缠络着她的粉舌，挑弄着她的敏感肌肤，霸道的需索着，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赵佶忍不住嘤咛出声。“皇……叔……”

    情欲战胜理智，他吮吻得更加放肆了，他的唇舌往下移，含咬着她的耳垂及粉颈，接着停留在锁骨。

    赵焉大手罩上她胸前，或轻或重的揉捏，并用齿轻咬着她的肌肤。

    赵佶的身子敏感的弓起，掀动唇瓣、娇声讨饶，“不……不要……”

    陌生的情欲来得太过凶猛，她蠕动着身子，想挣脱对方的怀抱。

    她的挣扎，让赵焉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做出违背伦常的事。

    他震惊的睁大眼，并推开她。“对、对不起！”

    他懊恼的坐起身，双手抱住头。

    如果，刚才她没有挣扎，说不定他已经对她——

    他愧疚得想拿把刀杀了自己。

    “不！我不怪皇叔，因为……我喜欢皇叔！”赵佶轻咬着下唇，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

    赵焉倏地转头看她，眼中写满不敢置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喜欢您的心情。”她坐起身，将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赵焉一脸嫌恶的推开她。“不！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自己的叔叔！”就算她真的失去理智，他也得保持清醒才行。

    他们两人，不可以一起沉沦，那是天理不容的事。

    “皇叔，您曾经说过，您可能没有皇族血统，或许，咱们根本不是叔侄呀！”

    赵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赵焉却沉声斥责她。“本王不能赌这一丁点的可能性，毕竟，事关你的名节，本王绝不能害你被世人唾弃。”

    “皇叔，我不怕！就算被世人唾弃，我也会继续喜欢您。”她又不死心的拉住他的手臂。

    赵焉不加思索的甩开她，仿佛当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住口！你现在马上回自己的寝室，本王要你忘记刚才的话，当自己从来没来过。”他正色警告赵佶。

    “皇叔……”她一动也不动，仍想继续与他待在同一张床榻上。

    赵焉以锐利而凶恶的眼神瞪着她。“快走！不要逼本王撵人！”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赵佶咬紧下唇，眼泪不自觉的流淌而下。“好，我走、我走就是了，请皇叔别生气。”

    她狼狈的滚下床，还跌坐在地上。

    赵焉虽然看了于心不忍，却还是硬下心肠别开脸，没去拉她一把。

    她只能吃力的爬起来，一跛一跛的走出他的寝室。

    外面的风声雨声交杂，他的心里也在狂风大作。

    他痛苦的闭上双眼，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会疼痛。

    他根本不想伤害她，他是逼不得已的。

    惊觉自己真的爱上她了，赵焉惊吓得全身冒出冷汗。

    不！这是一场梦！这只是一场恶梦——

    赵焉倏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沉重的双眼，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真的作了一场梦。

    他摸摸旁边的床位，发现上头是冷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只是一场梦，只不过，梦中两人的肌肤之亲及对话，实在太真实了，让他到现在仍余悸犹存。

    经由这场梦，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赵佶了。

    这代表着，他必须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第九章

    隔天一早，赵焉在赵佶上早朝前唤住她。

    “太子，请留步。”他的态度疏远冷淡，眼中也丝毫没有温度。

    这让赵佶感到失落与不习惯。

    “皇叔有什么吩咐吗？”她的眼皮陡然跳了一下，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太子登基在即，不宜再待在王府，请太子搬回太子殿吧！”赵焉恭敬的躬身行礼，刻意保持着君臣之礼。

    他故意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以免自己又把持不住，做出逾矩的行为。

    他甚至不敢用正眼看她，只敢偶尔瞄一下。

    “皇叔，这件事太突然了，咱们再从长计议，好吗？”她慌乱的劝说，心里则纳闷着，皇叔这么急着要她搬回宫，究竟是怎么了？

    “太子若继续待在王府，恐怕会落人口实。”赵焉的口气及态度很是强硬。

    为了与她保持距离，他一定得狠下心来才行，不能够有一丝犹豫。

    “我是太子，又有谁敢在我背后说长道短？”她讲得理直气壮。

    “太子与本王走得太近，难免会有流言传出，说本王想摄政或夺政，到时候，将会影响太子的名声。”他严肃的解释，态度依然强势，不肯让步。

    “他们要说就去说，我不怕。”赵佶忿忿不平的握紧双拳。

    她之所以不想当皇帝，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不管她做出什么决策，总是会有一部分的朝臣，故意唱反调或抨击她，而另一部分的朝臣，则是为反对而反对。

    她无法适应官场生态。

    “太子不怕，本王怕。一旦朝臣连名攻击本王，本王有可能连踏进皇宫一步都显得困难重重。”他据实以告，神色凝重。

    “这……我会以太子的身份，保住您。”赵佶信誓旦旦的保证。

    赵焉却很不客气的摇摇头。“以太子目前的能力，恐怕不行。太子别忘了，皇上还健在，他仍然可以操控朝政。”

    他故意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赵佶几乎无法反驳。

    “皇叔要我搬回太子殿，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皇叔不能阻止我常回王府探望您。”她愿意退一步，暂时妥协。

    她不想只是在朝堂上见到他，那样时间太短了。

    “不行。”赵焉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她纳闷皇叔今日的态度为何如此强硬。

    “你若常回王府走动，其他朝臣难免会过度联想，认为本王仍然意图干政。”

    他按照常理分析给她听。

    “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难道我连行动的自由都没有？”为了顾全大局，她一定得过得这么没有尊严吗？

    “等太子登基后，自然会体会到朝堂上的微妙之处。”赵焉语带保留，不想说出太多黑暗面，以免影响她的心情。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会搬回太子殿，也会谨记皇叔的交代。”赵佶勉为其难的答应，内心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即便是一国之尊，也有许多身不由己之处。

    “还有一件事，本王想请求太子恩准。”他垂下眼，眼中隐隐闪动着复杂难解的光芒。

    “什么事？皇叔请直说吧！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客套。”他疏离的态度，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本王想告假一个月，请太子成全。”他低声说，口气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请假一个月？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赵佶慌乱得刷白小脸，再次受到刺激。

    皇叔这个要求，不是摆明了存心疏远她吗？

    她不解，自己究竟说错什么话，或做错什么事了？

    “本王统领兵权数年，最近感到有点疲累，想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希望太子能够体谅。”他客气有礼的解释，眼神却有点飘忽。

    “不！我不答应，我需要您。”这次，赵佶拒绝得义正辞严。

    她无法忍受一个月见不到他，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她早已习惯有他在身边陪伴的日子，见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她会感到慌乱不安，心情也安定不下来。

    “太子，你已经不需要本王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学着独当一面。”赵焉板着脸，谆谆告诫她。

    假使太子，长此以往一直依赖他，那么她何时才能独立自主？

    她得提早接受现实残酷的一面。

    “皇叔，您想告假，我可以应允，不过，不要告假那么久，好不好？七天可以吗？”她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询问。

    七天不见他，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太子，七天太短了，本王坚持告假一个月。”赵焉皱了皱眉，并未发怒，但口气却越来越冰冷。

    太子说出那种会让人误解的话，实在让他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要不是他现在强逼自己得心如止水，他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皇叔，您一定要这么坚持，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给我吗？”赵佶哀怨的瘪嘴，小脸垮了下来。

    亏他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的安全，现在却极力与她划清界线，简直让她摸不着头绪。

    “太子，本王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请你答应。”赵焉恭敬的微弯着身子，不敢正视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咬了咬下唇，决定任性一次。

    她不相信皇叔会对她完全不留情面，她有信心，他一定会为她而软化态度。

    “如果太子不答应，今后，本王就不会再让太子踏进王府一步。”赵焉沉声威胁她，字字句句听起来，都带着不容人反对的气势。

    赵佶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开合着唇瓣，无声的抗议。

    他的威胁，让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好，皇叔的要求，我全都答应。”她决定暂时妥协。

    山不转，路转；他不想上朝，她就直接来王府。

    她以后就每天都来报到，一样可以每天见到他的面，他想疏远她，她就偏偏要黏他黏紧紧的！

    她要用实际的行动证明，她不能没有他，更要让他知道，他在她的心里，有多么的重要。



    赵佶吃了闭门羹，第一天探访王府失败。

    她再接再厉，第二天再来，但赵焉出门去了。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不在王府。

    直到七天过去，她终于如愿见到了赵焉。

    经过七天的分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皇叔了；见不到他的时候，她心慌意乱、胡思乱想，脑子里全是他的身影。

    她渴望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感受他的体温。

    只可惜，赵焉对她的态度依旧冷冰冰的。“本王不知道太子这么闲，每天一下朝，就往王府跑。”

    这话，带着浓浓的嘲讽，但赵佶却一点儿都不以为意。“我想见到皇叔，跟皇叔说说话。”她的眼中，写满对他的思念及爱慕。

    她是那么的直接又担白，赵焉几乎招架不住。

    “太子，这不是你应该说出口的话，请斟酌用词。”他往四周瞄了一下，确定没有闲杂人等，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两句话要是传出去，一定会被有心人大作文章。

    “身为太子，如果无法畅所欲言，这样的太子未免当得太窝囊了。”她闷声回答，不甘心的咬着下唇。

    赵佶此刻的感受，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冷水似的，从头冷到脚。

    皇叔没给她一句亲切的问候就算了，居然还故意打击她？

    但他表现得越疏离，她就得表现得越热络，偏要跟他唱反调。

    她不相信他是铁石心肠的男人。

    “本王记得太子是识大体的人，不会说出不合宜的话来。”赵焉的态度依然毕恭毕敬的，口气甚至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淡。

    赵佶却没有因此而泄气，她才不会被他那张冷脸给轻易吓跑。

    “在皇叔的面前，我宁愿做回自己，如果连皇叔也不能包容我，那我只好一辈子，当自己是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了。”她说得可怜兮兮的，眼角还泛着泪光。

    她记得，皇叔似乎对她的眼泪没辙。

    赵焉的脸庞果然变得有点僵，心里筑起的高墙，也悄悄的崩塌一角。

    他暗忖，自己的语气是否真的太过残忍无情？

    只是一思及必须与她保持距离，他就沉下脸、牙一咬，扬高声量怒斥。

    “王府不是太子殿，本王也不是可以让太子倾诉心事的合适人选。”他全身紧绷，语气强硬，脸上仿佛结上一层千年寒冰。

    他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线。

    而且，他必须赶她走，否则时间一久，他肯定会按捺不住而露馅。

    赵佶无视于他如冰似霜的表情，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不管皇叔怎么对待我，我都会将您当成自己人看待。”

    说完，她咧开嘴，附赠一个香甜温暖的微笑。

    如此无害又魅惑的笑容，让赵焉的心为之一荡，脸上的假面具几乎破碎。“就算自己人，也该保持一点距离，宫内宫外耳目众多，若被人——”

   “我不怕，只要有皇叔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怕他又再说教，她赶紧先开口。

    “可是——”

    他薄唇才微掀，软软的唇瓣随即覆了上来，赵佶出其不意的，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赵焉全身一震，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他整个人弹跳开来，瞬间离她好几步远，仿佛她染上瘟疫似的。

    “我喜欢皇叔。”她真心叙述，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

    “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喜欢上本王，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他的脸色忽红忽青，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来，先前的恶梦竟然成真了。

    但他唇上依稀还残留着她的余温，鼻端也盈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香味，事实告诉他，他不是在作梦。

    “经由这七日的分离，我才发现，我无法克制自己思念您的心情，我喜欢上您了。”赵佶毫不掩饰，大胆的告白。

    事到如今，她决定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被皇叔踢出王府。

    打从皇叔开始疏远她起，她的心口就像被夺了一块大石一般，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见不到他的日子，她吃不下也睡不好，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的身影。

    在朝堂上看到身形与他相似的朝臣，她也因差点认错人，而闹出笑话来。

    她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深，她相信他的大嗓门，甚至恶毒又霸道的言词，她相信他的味道、体温……

    她期待他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一句问候的话，但希望一再落空，让她的心情惆怅不已。

    这种想见又见不到的焦躁心情，让她了解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他了。

    因为分离，让她惊觉，原来自己的心，早就遗落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只是盲目的崇拜本王，不可能喜欢上本王的，本王是你的皇叔。”赵焉压根不相信她的告白，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情，竟然和她一样。

    他们两人绝不可以一起沉沦，否则都将会万劫不复。

    “我是真心喜欢您的，把您当成比父皇及母妃更重要的人。明知道我们两人的身份不可能在一起，但喜欢就是喜欢了，又能怎么办？”赵佶一脸苦恼，小脸皱成了苦瓜。
 
    “跟本王在一起，你只会被世人唾弃，这样也无所谓吗？”他不想害她被众人唾骂，那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无所谓。”她的回答坚决而笃定，唇边噙着一抹笃定的笑容。

    她的笑容太灿烂，让他无法直视他，深怕只要看一眼，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你太冲动了，将来肯定会后悔。”赵焉别开眼，神情肃冷。

    他们两人年轻相差悬殊、身份不合宜，压根不可能在一起。

    “我不会后悔。”话落，她就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又印下一吻。

    这一吻，停留在他唇瓣上的时间久了一点。

    这一吻，触动了他潜藏在内心里的情意。

    赵焉伸出大手，捧住她的小脸，化被动为主动，吻上她的红唇。

    他的薄唇辗压着她的唇瓣，狂肆的需索着她口中的甜美的味道，还时轻时重的咬啃着她的柔软肌肤。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缠绵着她的粉舌，吸吮着甜蜜的津液及味道。

    他的吻就像狂风暴雨一样，来得急也来得猛，肆虐着她口中每一处敏感。

    赵佶差点喘不过气来，只能跟随着他的节奏，任由他予取予求。

   温热而欢愉的暖流从唇齿间爆发，流窜到她的全身，她感到一阵天旋天转，四肢虚软无力，只能瘫软在他的怀抱中。

     赵焉吻得不够尽兴，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到自己的寝室。“本王要的，不只是一个吻。”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情欲。

    “无论皇叔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她的小手攀住他的颈项，双眼迷蒙、唇瓣微启，神态娇媚动人。

    他体内的兽性突地被唤起，下腹蠢蠢欲动。

    他不想当一只野兽，但想要她的欲望，却来得又狂又猛，他根本克制不住。

    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上，脱下她的上衣，只留下一件薄薄的抹胸。

    然后，大手撩开她的抹胸，覆在雪白肌肤上游走，当他触碰到她的顶端时，她忍不住全身一阵轻颤。

    他低下头，含住一片雪白，喉咙发出满足的低吼。

    “皇……叔……”她舒服又痛苦的轻喊。

    “叫我赵焉。”他想听她亲口喊他的名字。

    此刻，他们的关系不是叔侄，而是男人与女人。

    “赵焉、赵焉……”她狂乱的喊叫着，体内窜过一股异样的空虚。
  
    他在她的胸前印下一片片属于自己的烙印。

    当他抬眼，瞥见自己的杰作时，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瞧他做了什么？她可是他的侄女，他怎能够与她有肌肤之亲？

    他们的相爱，根本是天理不容的事。

    赵焉拉着赵佶坐起身，再帮她穿好衣服。“忘了今天的事，咱们两人不能够相爱。”他郑重的说，理智瞬间全部回笼。

    “皇叔，咱们不该被世俗的枷锁捆绑住。”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呢喃。

    “历年来，离经叛道的帝王多的是啊。”她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住口！本王可没教过你做出荒唐事，只要咱们两人是叔侄一天，咱们就不能够在一起。”他板着脸怒斥，态度坚决。

    “可是……”她不甘心两人只能维持着生疏的君臣，及叔侄关系。

    “别再说了，太子请回宫吧！以后请多加约束自己的行为。”他的话语冷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赵佶心灰意冷的垂下眼。“皇叔不希望看到我，那我就先回宫了，但我不会放弃皇叔的，永远都不会。”她信誓旦旦的承诺着。

    赵焉别开脸，下巴始终绷得紧紧的，脸上的线条很僵硬。

    “快走。”他低吼一声，声音响遍整间寝室。

    赵佶边走边回头，见他连道别的话都不肯说，眼中瞬间弥漫着一层水雾。

    为什么爱人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一点都感受不到其中的酸甜滋味，她尝到的都是苦味。

    但是，她不会打退堂鼓的，总有一天，她非要尝到爱情的甜蜜不可。

    

    波斯国宫变，波斯王子达路斯，前来中原求助。

    他先去探视卧病在床的皇帝，皇帝见到他后，惊讶得睁大眼，原本虚弱无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见到达路斯后，精神全来了。

    他的长相跟赵焉有八分像，让皇帝再次质疑起赵焉的真实血统。

    他暗中召来赵焉，让他与波斯五子达路斯相见，并且滴血认亲。

    事实证明，他们两人真是父子。

    达路斯也告知，当年文贵妃原本是一名舞娘，两人在一场宴会上相识，自此之后，就时常私下见面，也情愫渐生。

    可当年的皇帝看上文贵妃，决定册封她，他们两人虽无缘在一起，但在达路斯回波斯前，文贵妃却将自己献给了他。

    直到最近，波斯皇宫发生宫变，没有生下皇子的达路斯居于劣势，才会前来中原、寻求皇帝的支持及庇护。谁知，竟意外的发现，原来自己在中原拥有了一名亲生子。

    波斯皇宫的宫规规定，只要第一顺位的继位者有儿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上波斯国的国王。

    达路斯低声下气的请求赵焉与他一起回波斯，赵焉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皇帝也在一旁威胁利诱，告知他朝中众臣原本就对他很不满，再加上身世的问题，情势对他更不利。因此要他回波斯去，别再继续留在中原了。

    赵焉想起赵佶对他的那份特殊感情，怕自己会拖累她的前途，便决定彻底斩断情丝，离开她。回波斯国。

    他请皇帝公布一份假的谕旨，昭告天下，让他前往波斯国和亲。

    这样一来，他就能明正言顺的离开赵佶，了无牵挂的回波斯去。

    赵佶得知这件事后，激动得前来找赵焉问明原由，并且想劝他留下来。

    “皇叔，您不是自愿去波斯的，对不对？”她急急的抓住他的手臂，像是只要她一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赵焉面无表情的拨开她的手。“为什么不去？”他挑眉反问。

    “您对波斯国一点都不熟悉，跟波斯公主也根本没见过面，怎么可能答应去和亲？”她依照常理推断。

    “本王对异族文化原本就极有兴趣，对波斯公主更加好奇；再者，代表赤霄国前去波斯和亲，也算是一种无上的光荣。”他说出强而有力的理由。

    赵佶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不停摇头。“皇叔，您不是那种贪恋荣华富贵的人，您一定是被父皇逼的。”

    他怎么舍得离开赤霄国、舍得……离开她？

    “本王当然是贪恋荣华宝贵的人，你之前看错本王了。”赵焉扯唇哼笑，故意贬低自己的人格。

    他得破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地位，让她对他感到失望才行。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您是这种人！”她边摇头边往后退，突然觉得他好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太子，你怎么依然这么天真单纯？本王当初之所以答应辅助你，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可以统领兵权又可以摄政，何乐而不为？”他漫不经心的，故意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事实上，他一开始的确是抱着这种自私自利的心态，只不过后来良心发现，又爱上了赵佶，才会宁愿失去一切也要保护她。

    “不是的，这完全不像是您会说的话，是不是……是不是父皇或朝臣，对您施加压力？”她赵想越不对劲，脸色变得有点苍白。

    父皇前阵子与皇叔发生误会，而朝臣们向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但除去这些因素后，她实在想不出来他的态度究竟为何转变。

    “你以为本王，是这么轻易就会屈服在恶势力之下的男人吗？”赵焉高傲的抬起下巴，双眼直视前方。

    “皇叔的意思是说，您真的是……自愿的？”赵佶震惊到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身旁刚好有一张茶几，让她得以适时撑住自己摇晃的身子。

    “要不然呢？你认为本王，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吗？”他咧开嘴，存心嘲笑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您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喉咙仿佛梗着一根刺般的难受。

    她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把感情全都交给他，没想到到头来，一切都是空。

    “感情算什么？唯有名利及权势，才是最值得追求的目标。”赵焉依旧板着一张脸，只有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泄漏出他的心虚。

    伤她实非他所愿，可是，他不得不伤她。

    如果可以，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要伤害她。

    “皇叔，您当真要做个如此绝情绝义的男人？”她握紧双拳，全身都因激动而微微抖瑟着。

    “如果你是真的男人，你也会作出跟我一样的事来。去波斯国可以得到权力，又可以得到美人，何乐而不为？”他挑眉反问。

    “波斯国的公主，比我好吗？”她胸口涌上一股强烈的嫉妒，喉头一阵酸涩。
  
    “不用看也知道，波斯国公主的身材及脸蛋，一定比你还要好太多倍。”赵焉故意夸大其词。

    “住口！您不是我的皇叔，我的皇叔，不会说出这种打击我的话。”她抡起拳头，不停的往他的胸口上挥舞。

    可惜她的每一拳，都是花拳绣腿，感受不到一丁点力道。

    “你可以当作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也会慢慢淡忘你。”他嘴里说得轻松，其实心正在淌血。

    他何尝愿意割舍这段感情？

    赵佶深吸一口气，嗓音嘶哑。“既然皇叔已经做出选择，我也不便加以干涉，只能祝福您了。”她一字一句，都说得艰涩又痛苦。

    他铁了心要走，她又如何留得住？

    不如就放他自由，让他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若走了，她的心也会跟着遗落。

    因为她的心已经给了他，再也收不回来了。

第十章

    赵焉离开的那一天，赵佶没有去送他。

    她无法忍受离别的痛苦，而且只要一想到今后再也见不到他，她就心如刀割。

    赵焉离开后，她无心于国事，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上朝，毕竟父皇将江山社稷交给了她，她不能让父皇失望。

    由于父亲的病情不稳定，她时常去探望他。

    这天，她不小心见到父皇斥骂一名侍卫打扮的男人。

    “混帐！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连跟个人也跟丢了！枉费你身为大内高手的美名。”

    “皇上，九王爷实在太狡诈了，小的……没想到他会耍把戏。”男人愧疚的低垂着头。

    “他是怎么甩掉你的？”皇上纳闷的拧眉。

    他知晓九弟一向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为何这次却似乎对他有所防备？

    “九王爷跟着和亲队伍出发后，找了一名身材与他相似的男人冒充他，然后半途中，另外骑乘快马绕小径离开，小的没有发觉，才会跟丢人……”男人越说越小声，头也越垂越低。

    “你的意思是说，九弟用了调虎离山之计？”皇帝的语气带着惊讶，还掺杂了一点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九弟的心思竟如此缜密，连他也防？

    难道……九弟已经发现，他从未真心对待过他了？

    “应该是。”男人随口应道。

    “既然他身上流的是波斯王族的血统，本王就不能让他带着皇室秘密离开。”

    皇帝神情肃冷的问：“九王爷临行前，有跟什么人见过面，或说过话吗？”

    “没有。”男人的声音笃定。

    “没有？那就更奇怪了，莫非……他真的察觉到，朕要对他不利，让他无法活着离开赤霄国？”皇帝闷声低语。

    “这个小的，就不得而知了。”男人搔搔头，不知该怎么接话。

    皇上忍不住又发起脾气来。“混帐！朕交代你的事，没有一件办得好。先前交代你刺杀八公主，你也失败，现在又出纰漏，简直是酒囊饭袋！”

    “小的知错，请皇上恕罪！”

    “去给朕盯着太子，若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前来通报。”皇帝沉声命令。

    他要看着太子，让他保护好自己的江山社稷，绝对不能让赤霄国，落入外人的手中，否则，他将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赵佶半蹲在皇帝寝室外的梁柱后头，以双手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身子还隐隐抖瑟着。

    直到此刻，她才了解父皇的为人。

    原来，在他仁慈宽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副歹毒的心肠。

    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及相处几十年的弟弟，都要赶尽杀绝。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皇叔、利用他保住赵氏的江山，一旦她及皇叔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想尽法取他们的性命。

    他真的是她的父亲吗？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难怪皇叔宁愿离开赤霄国去波斯，因为他原以为的亲情，到头来只是欺骗与谎言而已。

    她也想离开这里，她不要当皇帝，一辈子都活在虚伪与勾心斗角之中。

    但她该到哪里去才好？

    赵佶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打算。

    隔天，在朝堂之上，李将军提出边境小国蠢蠢欲动，屡屡派人越境探问驻军情况，建议派武将前往边境巡视，以吓阻敌国的扰乱。

    赵佶自愿前往边境视察，但皇帝得知后，却极力反对。

    “皇儿，再过不久，你即将登基为帝，此刻若贸然前往边境，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朕该如何对老百姓交代？”皇帝忧心忡忡的问。

    赵佶不疾不徐的回答：“正因为孩儿即将登基为旁，才得拿出一点功绩来。此刻，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再者，孩子可以趁机探探敌国的实力，对扩张版图也是有助益的。”她积极的劝说。

    皇上深思了片刻。“你说的固然没错，但……”他仍然认为不妥当。

    “父皇，孩儿会请李将军陪同，他行军作战的经验丰富，孩儿不会有事的，请您放心。”她再三保证。

    只要过得了父皇这关，就算其他朝臣反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此次去边关，路途遥远，你吃得了这个苦吗？出门在外，可不比在皇宫。”

    皇上意有所指的打量着她。

    赵佶不以为意，且自信满满的道：“父皇别忘了，孩儿曾经让九皇叔特训过，如果连一点苦都吃不下，那先前的训练，不就全都白费工夫了吗？”

    皇上微挑眉，语带赞赏。“皇儿长大了，越来越有担当，朕就知道，把江山交给皇儿是正确的抉择。”

    没有其他皇子比赵佶更好操控了，因为她既孝顺又仁慈，绝对不敢反抗他。

    “父皇的意思是……答应孩儿前去边关视察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窃喜，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冷静自持。

    皇上淡淡的点头，“让你去见见世面也好，对将来行军打仗也有助益。”

    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赤霄国的长治久安。

    “谢父皇，孩儿绝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赵佶恭敬的躬身行礼，但心里盘算着，此次前往边关，她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她要去波斯找赵焉，既然他的身上没有赤霄的皇室血统，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再也不需要顾虑道德与伦常。
  
    在出发前，她私下会见三皇子及宰辅，将国事大致交代完整，理由是怕此次出行危险，要是有个万一，众人可以马上应变，不至于慌了手脚。

    因她设想周全，众人全都不疑有它。

    在满怀期待之下，她终于如愿前往了边关。

    边关气候不太稳定，日夜温差大，再加上旅途劳累，赵佶没多久就病倒了。

    为了早日见到赵焉，她宁愿继续赶路，也不要中途停下来休息，就连李将军的劝告她也听不进去。

    李将军说不动她，只好一边替她安排船只，一边强逼着她吃药。

    临行前，李将军殷殷叮嘱她得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能够勉强，万一找不到赵焉，可以回来投靠他。

    他已经暗中请心腹将领，把一家老小及董贵妃全都带到大凉国去，随后他也会去大凉国与他们会合。

    毕竟，帮助太子逃走，可能会被诛连九族，他必须先安排好退路。

    赵佶放下公主身份，向这老人磕头道谢后，就登船前往波斯国。

    尽管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未知的旅程，她仍然义无反顾的往前走，为了爱，她一定要勇敢的向前行。

    赵佶离开后，李将军就找来一具因病而亡，身形与太子相像的男尸，并请工匠做了一张人皮面具替他戴上。

    他将此事伪装成太子因染上瘟疫，所以脸上长疮，还不幸在边境病亡。

    消息传回赤霄国，朝臣们因怕瘟疫扩散，根本没人敢查验太子的尸首。

    就这样，储君人选，改成了三皇子。

    

    赵佶抵达波斯国的都城后，才体会到，除了语言不通、水土不服等问题之外，怎样入宫见赵焉才是一个大难题。

    在波斯国，她只是一介平民，根本没有机会进宫，连见赵焉一面都显得困难重重。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入眼所及，全是不同肤色的人种，这让她觉得既陌生又害怕。

    突然，街尾传来一阵喧哗，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逐渐往她的方向驶来。

    领在前头那辆最大、最漂亮的马车上头，坐着一句身穿锦衣华服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她日夜思念的赵焉。

    在一片喧闹声中，她听到一阵汉族的耳语。

    “最近登基的波斯国王，听说有一半汉族血统耶。”

    “真的假的？前阵子不是发生宫变吗？他是如何登基的？”

    “听说他父皇前去中原赤霄国寻求帮助，却意外认回失散数十年的皇子，回国后，他父皇突然病倒，他才得以登基。”

    这些耳语，让赵佶得知，原来九皇叔竟然已经即位，成为波斯国的统治者了。

    她在心里为他高兴之余，却也不免担心起，她该如何才能见上他一面。

    她往围观的人群中钻，希望能够幸运的引起他的注意。

    谁知，她系在腰间的一袋金币，竟然被扒手偷走了。

    原来偷窃之人趁乱偷东西，因为这样比较容易得手。

    “小偷！有小偷！把我的钱袋还给我。”她放声大喊，追着往街道对面逃逸的男子。

    两名汉人得知乡亲被抢，纷纷加入追人的行列。

    围观的人群被打散，小偷大剌剌的往街道上跑过去，完全不在乎波斯国最高统治者所搭乘的马车，就停在一旁。

    当赵佶狼狈的从街道另一端出现时，赵焉震惊得忘了该怎么呼吸，视线完全黏在她的身上。

    他急急从马上车跳下来，飞奔到赵佶的面前。

    “佶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哽咽的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抱住她，感受她真实的存在，证明自己不是因为思念而产生了幻觉，但众目睽睽，他不能做出冲动又不符合身份的事来。

    赵佶的双眼也弥漫着一层水雾，感动又庆幸的望着他。“我来找你了，我千里迢迢的前来找你，只因为，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你……是怎么到波斯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赵焉的眼眶微微湿润，闪动着亮光。

    “是李将军帮助我的，幸亏有他，我才能顺利登船来到波斯国，还幸运的在下船后没多久就遇见你。”泪盈于睫，赵佶心中充满感激。

    “你刚到波斯国，身子一定很疲累，我先带你回皇宫休息。”赵焉让她坐上马车，载着她回到富丽堂皇的宫殿。

    一回到皇宫，他就带她来到自己的寝殿。

    屏退所有的人之后，他用力的抱住她。“佶儿、我的佶儿，我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语气夹杂着感动与激动。

    赵佶没有回抱他，反而轻轻推开他的胸膛。
    
    “你根本一点都不爱我。”她瞠怒的指责。

    “谁说我不爱你？我每天都好想你，想到快发狂了。”赵焉急急的反驳，额际冒出冷汗来。

    她什么都可以怀疑，唯独不能怀疑他的真心。

    “你说谎！如果你爱我，当你决定回波斯国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办法带我走，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她紧咬着下唇，一脸不悦。

    两人分开后初相逢，原本是不应该翻旧帐的，但她就是忍不住想抱怨。

    赵焉垂下眼，轻叹一口气。“我自知自己亏欠你，欠你一个解释，请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抛下你的。当时，你即将登基为帝，若跟我一起走，岂不是会变成一名被世人唾骂的太子？再者，波斯国发生宫变，我回波斯国，命运未卜，是好是坏难以预料，怎么忍心拖思你跟着我一起受苦？”

    赵佶不认同的哼了声。“你不该以自己的立场替我决定未来，我要的，从来不是当上皇帝，而是跟你在一起。”

    这自以为是的男人，竟然完全无法体会她的心情，真是令她生气！

    “很抱歉！我太独断独行了，应该设身处地替你着想才是。”他坦然的承认错误。

    因为这次他真的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你不要以为光是道歉，我就会原谅你。”赵佶双臂环抱在胸前，不悦的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赵焉从她的身后抱住她，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其实，我有在思考弥补你的办法，我本来打算等政权稳定后，便回赤霄国找你，偷偷将你带出来的，没想到，你自己先行动了。”

    他的行动力竟然比不上一个女人，实在有点丢脸。

    “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用力推开他，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小脸也罩上一层寒霜。

    为了安抚她，赵焉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眼中写满浓浓的深情。

   “心爱的佶儿，我郑重的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他作势要往地上跪。

    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一举，赵佶慌乱的扶住他的腰。“堂堂波斯国的君王，居然低声下气向我赔不是，不觉得丢人吗?”

    她的双眼四下逡巡着，深怕有人突然闯进来，会看到这一幕。

    还有，他曾经是她的长辈，让长辈对自己下跪赔罪，她于心不安。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我愿意俯首称臣，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直到你气消为止。”他的神情认真、口吻笃定，表明自己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你才刚登基不久，舍得放弃权势名利吗？”赵佶凉凉的反问。

    “你都可以为了我放弃登基为帝，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当波斯国王。”他的真心诚意，一点儿都没有迟疑。

    为了回报她的真情，他愿意放弃一切。

    赵佶感动得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站直身子。“算了啦，我原谅你。”

    她原本想再继续惩罚他的，但听到他的肺腑之言，她满腹的怨气，全都消失无踪了。

    其实，他们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只是太为对方着想，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你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赵焉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不相信她这么好讲话。

    “我的确原谅你了，只不过，我还要评估你的表现，万一你不合格，我定会选择离开波斯国、离开你。”她面无表情的回道，口气强硬。

    她为他吃了这么多苦，绝对不可以轻易原谅他。

    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威胁，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怨气。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得到幸福，让你不后悔跟我在一起。”赵焉信誓旦旦的允诺。

    赵佶没再答话，赵焉认为她已经默许自己，便开心的再次抱住她，并且给她一个久违的深吻。

    他将全部的思念，化作一个深情的吻，只愿吻她吻到地老天荒。

    这一吻，代表他的承诺与保证；这一吻，代表他会爱她一生一世，两人永不分离。

   

    赵佶自从与赵焉相逢之后，每天都沉浸在喜悦中。

    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赵焉总是忙于政务，陪她的时间越来越短，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而且赵佶不懂波斯语。

    在皇宫里，没有人可以陪她聊天解闷，她又不敢到处乱逛，怕迷路闹笑话，于是，日子变得枯燥烦闷，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几日后，赵焉欢天喜地的前来见她，身后还尾随着一名年轻美艳的女子。

    他没有事先介绍女子的身份，就将一件作工精致、用金银丝线织成的大红喜服摊在桌上。

    “佶儿，你觉得这件喜服怎么样？好看吗？”他的双眼及眉梢皆染上喜气。

    “好看。”她不加思索的回答，续问：“你这几天就是在忙着准备喜服吗？”

    说完话，她的小脸顿时刷白，身体也有点颤抖。

    她没忘记，当初，他前来波斯的理由是和亲。

    难道，他真的要娶波斯女子？

    “也不全然是准备婚礼，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处理及熟悉政务。”他据实以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你要成亲了？”赵佶感觉体内沸腾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她想问对方是谁，但没有勇气问出口，怕承受不住打击。

    “是的，我要成亲了。”赵焉的嗓音带着雀跃，视线往身旁的美丽波斯女子扫去。

    两人相视一笑，展现彼此间绝佳的默契。

    赵佶不敢置信的往后倒退一步，身子有点摇晃，四肢虚软，几乎站不住脚。

    这么重大的事，他竟然现在才告诉她？

    在她经历与他相逢的喜悦之后，又给她重重的打击，这打击沉重得她再也无力支撑，差点崩溃倒下。

    “恭喜你……”她的嗓音干哑，喉咙涌上一股酸涩感。

    除了祝福他，她还能够说什么？

    “谢谢！”赵焉爽快的道谢，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等你大婚之后，我还能够待在皇宫里吗？”她呐呐的问，委屈的咬紧下唇。

    是她心甘情愿放弃一切来找他的，她就得承受不如预期的后果。

    “你当然得待在皇宫里，除了这里，你还能够去哪里？”他说得笃定，且理所当然。

    赵佶却听得一阵心酸。

    言下之意是，除了依靠他，她根本无处可去。

    她得每天看着他，与新婚妻子甜蜜幸福的一起生活。

    “那就好，至少我还能够待在你的身边。”她垂下眼，喃喃自语。

    “这几天比较忙，你如果需要什么，就告诉宫女们。”赵焉随口吩咐。

    赵佶点点头。“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她的眼中黯淡无光。

    “三天后。”他的双眼炯炯有神，显示出他很期待这场婚礼。

    “这么快？”她失神的低语。

    三天后，他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放肆的在他怀中撒娇了。

    “这几天，你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婚礼时气色看起来才会容光焕发。”赵焉中气十足的交代。

    “好，我知道了。”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的意思，应该是不希望她在婚礼上丢他的脸。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赵焉拍了拍她的肩膀，连一句贴心话都没说，就急着要走。

    在他开走两步之后，赵佶突然喊住了他：“王上。”

    “怎么了?”他不解的回头。

    “保重身体，不要太累。”她深情而专注的凝望着他，因为三天后，她就不能再随心所欲的看他了。

    “我知道了。”他咧嘴而笑，心里仿佛拨倒了一坛蜜似的。

    赵焉离开后，赵佶便脚软的蹲跪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三天后，她怀疑自己还能强颜欢笑吗？

    这三天来，赵佶其实过得很不好，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满脑子想的都是赵焉的婚礼。

    婚礼当天早上，她被一群宫女围绕着，宫女们帮她涂抹胭脂水粉、弄头发，甚至为她更衣。

    当她看到那件眼熟的喜服后，她着急的向宫女们说：“你们搞错了，新娘不是我，这件喜服，应该拿给真正的新娘穿才对。”

    宫女们压根不听她说话，迳自七手八脚的替她穿上喜服。

    “呃……你们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新娘……”

    “谁说你不是新娘？”赵焉低沉醇厚的嗓音，从门边飘了进来，他身后依旧跟随着那名美艳的波斯女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赵佶愣愣的望着他，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

    宫女们搞错人还情有可原，但新郎官怎么可能搞错新娘人选？

    “我的新娘就是你，自始至终都是你，不是其他人。”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人置疑。

    但赵佶却听得一头雾水。

    “你的新娘……不是你身后那位美人吗？”她的口吻，带着浓浓的酸意，嗓音夹杂着哽咽。

    “怎么可能？伊莱娜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赵焉不敢置信的低吼，表情有点夸张。

    原来，这小女人这么会胡思乱想？

    “可是，那天，你的口气……听起来明显像是要跟别人成亲似的。”她委屈的瘪嘴。

    赵焉赶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解释。“那天我没有对你说出实情，那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没让你惊吓到就算不错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赵佶瞠怒的抱怨，眼角悬着的泪珠还闪闪发亮。

    赵焉情不自禁的将她一把抱入怀里，大手轻拍着她的背部。“对不起！我又自以为是，害你难过了好几天。”他的语气带着怜惜与内疚。

    众宫女及伊莱娜都识相的悄悄离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当初，你说来波斯的主要目的是和亲，我一直信以为真。”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那只是一个幌子，我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世，因为那毕竟是一件皇室丑闻。”赵焉落寞的垂下眼。

    “你应该告诉我实情的！任何人都能瞒，唯独不能瞒我，我可是你最亲近的人啊。”赵佶抡起拳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捶在他的胸膛上。

    他任由她捶，不还手也不还口。“只要你能够消气，我愿意让你一直打下去，可今天是咱们的大喜之日，不应该延误良辰吉时。”

    “我不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婚礼。”赵佶不依的噘嘴，其实并没有真的很气他，只是无法谅解他的做法。

    赵焉捧住她的小脸，吻上她的翘唇。“如果你是一只鸭子，肯定是一只最美丽的鸭子。”
    
    “想不到你居然会说情话？”她故意揶揄他。

    “如果你喜欢听，我可以每天都说给你听……在枕畔。”这暧昧的低语，让她小脸瞬间染上红云。

    “你别以为耍耍嘴皮子，我就会原谅你！”她的唇噘得更高。

    赵焉再度吻住她的红唇，深情而缠绵的，吮吻着她红润的唇瓣，故意不给她喘息及抱怨的机会。

    她渐渐融化在他霸道而狂肆的需索之中，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该生气。

    “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就在这里一直吻你，直到吻到你气消为止。”赵焉咧开嘴，一脸痞笑。

    他觉得这个请求原谅的方法，真是太好了。

    “你好奸诈！”赵佶边咕哝边抗议，身子被他紧紧的抱住，两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赵焉吻得更加深入，不停的搅动着她的小口，里面满是甜蜜的气息与味道。

    她只好娇声讨饶。“好啦！我不怪你就是了。”

    他淡笑着松开她，但她却脚软到差点跌倒，只能赶紧抱住他的腰，再将小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赵佶柔软的身子，让他的下腹蠢动着。

    “我是不介意先洞房再成亲，只不过，让我的家人及宾客久等，那就不好意思了。”赵焉半开玩笑的说。

    “讨厌。”她娇瞠着，小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昔日的皇叔，竟然变得这么不正经。

    “走吧！吉时到了。”他拉住她的小手，一脸灿笑。

    赵佶也回以一抹甜美的笑容。

    她的夫君曾经是她的九皇叔，这简直像一场梦一样！

    但她由衷的希望，这场美梦能够永远延续下去，两人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全文完 ——



    1.赤霄国还有个“八皇子”赵昀，被送到大凉国的大王宇文天矅身边，好满足他对中原俊美皇子的遐想，谁知对方竟大言不惭的说他不美要退货？

    大凉皇帝内幕，请看表现爱——“皇子好忙”之一，《大王手下留情》！

    2.敬请期待宁静最新作品喔！

后记   聚会——宁静

    由于宁静的同事要去澳洲打工一年，所以公司替她办了一场欢送会。

    聚会的地点是一间义式餐厅，招牌的义式炖饭及墨鱼义大利面都很好吃，只是送餐的速度太慢，让我们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后，大家又续摊，去KTV唱歌，因为宁静太久没唱歌，平时又没有在听流行歌曲，所以，只唱了几首老歌而已。

    虽然唱得并不尽兴，不过，也算有抒解心情啦！

    宁静写稿时都宅在家里，只有偶尔跟朋友聚一聚。

    当与很久不见的朋友聚会时，话总是特别多，好像怎么聊都聊不完似的；而且，把平时累积在心里的郁闷说出口，也算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

    前些日子，宁静去拜访厂商，受到了厂商热情的执行，心里觉得挺开心的。

    毕竟平常两方都只以电话联络，正式见面后，应该会更熟稔，协调起事情来也会更顺利。

    其实宁静挺喜欢与朋友聚会的，只要不是让宁静一直找话聊的聚会，宁静都很喜欢参加，只是宁静话不多，比较无法炒热现场气氛，但当个聆听者也不错。

    宁静比较想参加猫友的聚会，因为有共通的话题，能聊的话一定很多。

    只是猫友们的聚会，好像都有限制，不是想参加就可以参加的，再加上，要带猫出门也有一定的困难度，所以，宁静几乎没有参加过猫友们的群聚呢。

    说到猫，宁静就来爆一不爱猫肥肥的糗事好了。

    往年打预防针都是请兽医出诊，约在宁静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在车子后座上打针，今年不知怎么的，肥肥一看到兽医拿出针，准备抽药水时，就吓到了。

    它一直挣扎，还转过头来，作势要咬宁静的手，宁静只好松手了。

    结果，它竟冲到停车场其他车子的底盘处，由排气管的地方爬上去，整个身体躲进车子里，任凭宁静怎么喊，它都不肯出来。

    宁静还上楼去拿猫罐头引诱它，也请车主打开车门摇晃车身，但肥肥可能真的吓到了，怎样都不肯出来。后来，在束手无策之下，只好请来救难队的两名队员帮忙，这才发现肥肥躲进了引擎里，引擎里线路错综复杂，肥肥整个卡在引擎里无法动弹，连救难队的人都无法救肥肥出来。

    正当宁静急得满头汗时，一位救星出现了。

   这名救星是饮料店的老板，店名刚好叫“肥肥”——还真是巧呀！

    他先拆下一些零件，再把肥肥的手脚乔好、挪动身体，慢慢将它抱了出来。

    当见到肥肥毫发无伤的模样时，宁静松了好大口气，这一折腾下来，也花了一个多不时呢。

    经由这次的惊险事件，宁静以后再也不敢带它出外打针了，一定要在家里，或直接带去兽医院，要不然，若让宠物跑掉，又追不回来，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肥肥年纪越来越老，肝肾方面也开始出问题。

    宁静有喂它吃一些保健的药，希望它能陪伴宁静越久越好。

    天气变冷了，请大家要注意自己，及家里宠物的保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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