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几道弯几波浪
　　作者：泉缘


　　第一卷

　　第一章 知 音

　　中国在和平的氛围中跨入了二十一世纪，这个时候广泛流行着竞争一词，在竞争中，有的人在物质上富了，有的人在精神上富了，在物质上尚未富裕的年轻人有两大担心：失恋与失业。来自农村且年满二十四岁而又尚未恋爱的定海在老板的不满意中灰溜溜地下岗了，哦，失去工作的日子很无聊，很恐慌。
　　一天中最好的时光，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定海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脑前上网。不知道何时开始，现代网络就突然有了博客这东西，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地球一样，正如地球很适合生存一样，博客是一个很适合展现自己和现代交流的虚拟空间，犹如一张可以让全球几十亿人随时查看的名片。每个人都有让更多人去了解他的渴望，正所谓知音难求。
　　定海轻巧而快速地敲入了用户名与密码后，清雅精致的蓝色博客页面如拉开序幕似的快速显现在面前。开博时留下的一段心情语言，和上个星期失落的晚上留下的一段心情语言映入眼帘：
　　《我来了》2006.1.8
　　每天都要坐在电脑前
　　如此相处，眼里也就只有电脑了
　　大脑在不停的工作，电脑也在不停的工作
　　可惜，近在咫尺的只是机器
　　容易让人脱离现实的机器
　　我关闭了电源，亲爱的
　　我来了
　　《我又来了》2006.5.12
　　烈日很容易让人去对比
　　往年在这个热夏季节的太阳、温度、心情……
　　别的城市在这个时候的太阳、温度、心情……
　　女孩透气的穿着打破了传统的城市……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
　　城市美丽的灯光还有穿流在大街小巷的微风
　　像我又来了
　　定海毫不迟疑地点开了《我来了》的评论，有两条，第一条是：假如你把电脑当情人，那么电脑一样有感情。第二条是：有点暧昧，亲爱的是指那一位MM呢？漂亮吗？传相片给大伙瞅瞅。
　　“关注到哪去了，让人失望。”失望就是失落的渴望，定海也不知道自己渴望什么，他无心情在做评论，点了左上角的后退，又点开了《我又来了》的评论，内容较多，其中有三条吸引着他的眼球，第一条是：美美的感觉，有点失落的感觉，又有点回味无穷的感觉，我顶！第二条是：最后两句有点诗意，从全文看让人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还不如写小说让人明白得快，没时间去想啊，丝人！第三条是：活力四射，诗意无限，配合一下，我也来一句，来了，来了，不该去的去了，不该来的来了。
　　这才是我渴望的评论，定海用心领会着那些评论的文字。有人说出了最真实的感觉，有人给他最诚恳的意见，也有人会用如此简单的文字表达出如此深奥的评价，他仿佛是遇到了知音，用最惊讶的眼神移到了他们的网名上，用最快的记忆记下了他们优美的网名，分别是：冰斓晨曦，如果有一天，陌上尘。然后他使用QQ搜索仔细地寻找，名字比较特别，并不太费劲地确定了他们的号码，他查看了她们公开在网络上的资料，其中‘如果有一天’的资料让他很感兴趣，所在城市：福州；性别：女；年龄：两位数；个人说明：猪你开心愉快！猪你幸福安康！猪你吃得饱睡得香！
　　‘猪’和‘祝’，同音不同意，诙谐的祝福，虽然同名的很多，但这应该就是她了，他加了她（在以后的日子他才知道除了‘如果有一天’经常在网上之外，另外两个就没有什么出现过）。‘如果有一天’刚好在线，她接受了交友的请求，然后他们在关于诗歌和小说的话题中聊了起来。
　　“你知道普希金的叙事诗吗？”
　　“当然知道，一个神奇的诗人。”。
　　“我问诗，不问人，请正面问答。”
　　“他的诗将人生与生活，将梦想与现实，将爱情与诗意完美融合。”定海想，够正面了吧。
　　“普希金的诗才叫诗，如果把诗比作逶迤的云，那你博客中的文字只能比作夏天的雨。”
　　“为什么这样说？”
　　“夏天的雨经常是莫名其妙的。”
　　“难怪你喜欢看小说，因为你讨厌夏天的雨。”
　　“我可看过很多外国名著，不是一般的女性读者。”
　　“雨果的《巴黎圣母院》看过吗？”
　　“你问了，说明你肯定看过是吧，好，说说你的看法。”
　　“由两个极端外貌的人演义的典型作品，男女主角在那样的背景下注定是悲剧的结局，但却非常感人，非常耐人寻味，法国人过去沉淀的文化注定了法国人今天的浪漫气质，所以文化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将来的发展方向。”定海本想问她的看法，却被她抢占先机。
　　“那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也应该看过吧，你还能说出点什么吗？”
　　定海想起了别人在网络中评价的一句话，于是说道：“精神与肉体，唯有精神可以复活，你知道为什么吗？卡秋莎的不幸使男主角聂赫留朵夫从‘动物的人’向‘精神的人’快速转换，他的生命如同复活了般，从此各种丑陋的社会现象被作者站在男主角的角度一页一页地揭露开来，使人们受到深刻的启发。”
　　说到这，定海没有和对方打招呼就出去释放尿道中早已不安分的液体，不能在被牵着鼻子走了，拉尿的时候他这样想到。
　　回来后看到了一堆谩骂似的寻问，他没有回答，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本小说。
　　“不好意思，刚才去洗手间了，突然想问问你对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有什么看法？”定海说。
　　“女孩子说这书可不好意思呢。”
　　“这是用第一人称写得相当出色的小说，虽然有些那个，但还是值得一提的啊。”
　　“用第一人称写的小说感觉太真实了，好像那些故事情节真是在现实中发生过的一样，你觉得小说是真实的好还是虚构的好？”
　　“虚虚实实的最好，因为历史和未来就是这样演绎的，没有想象力的小说也不会是一部好的小说，所以我觉得这部小说里也肯定有虚构的成份。”
　　“你说现在的中国是不是有朝着书中所描述的社会形态发展的危险？”
　　“不太可能，因为中国有墨家文化的完美组合，有封建思想的千年沉淀，还有社会主义的超前制度。”这姑娘想多了，想远了，定海想。
　　定海的话让‘如果有一天’产生了思考，文化就是文化，他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左右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行为，没有好的文化就一定不会有先进的文明。“我对墨家文化可不感兴趣，我们国家的名著也不少，其中《三国演义》是我最喜欢的小说，知道为什么吗？”
　　“英雄与枭雄的故事，谁都喜欢。”
　　“真是‘丝人’，几个字就能概括了三国。”
　　“我算不上诗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对于绰号又非常反感，所以以后可以不用‘丝人’这个词吗？”
　　“那可不好说哦，＾_＾。”
　　“真拿你没办法，还说三国吧。”定海说。
　　“三国证明了内战不断的中国能发展到现在水平的确不容易，可能是因为内战太多了，使得我们发现了只有团结才不会受到外强的欺凌，《三国演义》如此精彩，这么精彩的小说让我们对枯燥的历史有了或对或错的且比较深刻的理解。”
　　“《三国演义》显然和真实的历史有很多的不符，但却让我们都不愿意去接受真实的历史了，可见这部小说的魅力。”定海说。
　　“中国名著和外国名著给我们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谁知道历史上的外国是怎么回事。”定海说。
　　“那你先去看完了历史书再去看小说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的意见好，非常好，就是要这样，才不会变成一个糊涂虫。”定海说。
　　“诗人变成糊涂虫，哦，你太可爱了。”
　　“又要损我，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小不忍则乱大谋，宰相肚里能撑船。”定海手指太快了，任情发挥，快速发送，发送意味着无法修改，悔意在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就卖弄吧。快从实招来，有什么大阴谋？”
　　“又不是美女，能有什么阴谋。”定海突然变得心直手快，快速发送，这回真的后悔了。
　　“好男就是这样的吗？。”
　　“我们不这样那样了好吗？谈小说，我们接着谈小说。”面对质问，闪为妙。
　　“对美女有阴谋很正常，越想逃避说明越是心里有鬼。”
　　这女的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样的呢？会像一本小说吗，会像一首诗吗，还是就是网络上这样？思维敏捷，损人不利己。
　　正想的时候，对方突然说有事需要暂时离开一会，他看了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正好是上午十一点十一分，已经聊了两小时有余，也没打算在写什么，至少今天不想写文字，那些茫然与无耐的东西扔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就好，离开就离开，午休吧。
　　打发时间和忘却烦恼最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吃吃睡、睡睡吃，像猪一样，等待被宰的消息，一切都都过去了。
　　是夏，无风，炎热，听不到屋外狗的叫声
　　“嘀……嘀嘀嘀”急促的声音从音箱中迸出，接连三声。他从半睡半醒状态下拿过鼠标，点向跳动的图标，心情不爽地说道：“哪个该死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但他还是仔细看懂所有的文字：“在不？”；“猪，在做白日梦了吧，都不理我。”；“知道我想啥吗？想你！知道为啥想你吗？因为我喜欢你！知道为啥喜欢你吗？因为你有味道！知道你为啥有味道吗？因为你是粽子，哈哈！B－）”。
　　定海轻声自语着，有毛病，在端午节把我当了猪又把我当了粽子，不是要吃了我吗。马上他就想明白了，这是暧昧式玩笑。
　　今天是端午节吗？我真是猪，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能轻易遗忘，才二十四岁，不应该有健忘症的，想了想敲出如下文字：在午休呢，哪有心情做白日梦啊，谢了！麻烦你下次挑个好时间，ok！点击发送。她的文字片刻后出现在他面前：不喜欢做猪，喜欢做‘丝人’啊，我可没有挑时间的习惯，看你以后怎么办？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看来一点不错，你啊大变样，一点也不拘束了。竟给我取绰号，看来损人一定是你喜欢做的事。”
　　“有些人，一回就熟咯，损人其实也损己嘛，呵呵，我喜欢看小说。”
　　“我刚好喜欢写小说，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嘛。”
　　“喜欢可以用嘴说，喜欢写就要有实际行动了，告诉我你的作品，没有吧？何况我喜欢各类小说，‘丝人’先生能各类小说都写吗？一个字‘难’，二个字‘很难’，想跟我天生一对，可能要下辈子了喔。”
　　说得定海气炸了肺似的，抓起鼠标往桌面一摔。只怪玩笑太鲁莽，他想到，行动就行动，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被一个小女子看扁了。
　　首先必须打击她傲慢的气焰，否则长此以往，必将处处落于下风，定海的手指急速地敲击着键盘，他要将主动握在自己的手里，被称作‘丝人’的他来了灵感，这样说道：“突然为你想到一雅号，‘丝瓜’不错吧，煮汤清热解毒，嫩滑香脆，比傻瓜强多了。小瞧我你是会后悔的，灵感来灵之际，诗啦，散文啦，小说啦，通通信手拈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写一本特长小说、超长小说给你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小瞧本山人。”
　　很快，她的话在他的屏幕上显现：“你这个幼稚的家伙，连吹牛都吹得那么幼稚，还叫深海呢，不如改名算了，‘丝人’就特别适合你，萝卜丝、黄瓜丝、土豆丝、头发丝，丝丝可思，思思成诗。”
　　这个女孩，思维方式有时如此独特，心思有时如此细腻，叫他怎么说她好呢，在他们的共同语言之外加入了损人的成份，似乎是在激活他的斗志，让他对她的印象更加深刻，生活本来就需要一点特别，做人本来就需要一点个性，他喜欢她的个性。他好像受到她的影响，他发过去一句话：“丝思诗，乱七八糟的逻辑关系，说实话，心里真有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不会是幼稚园的阿姨吧，见谁都说幼稚，如果某天你的男朋友想吻你，你不会想成是小孩吻阿姨吧？”
　　还没等她回复，又发了一句话过去：“我想我们是知音了，我承诺，我一定创作小说，人类除了需要哲学、科学、宗教学外，还需要小说，小说比人生更丰富。有事下先，88。”
　　定海关了QQ，午休被知音彻底搅黄。
　　定海早已没有过节的习惯，但他决定立刻打电话回老家，父母亲没有子女在身边，过节会觉得难受。
　　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耐心地等着亲人来接，响起的是妈妈的声音，老妈一般都会在家，不像老爸，没有呆在家里的习惯，爱玩爱赌。
　　他轻声叫妈，母亲开心地说：“海，今天过节，有没有买一些好吃的啊？跟谁一起过啊？”
　　“妈，我打算和堂哥过，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怎么过节呢？包粽子了没有？”
　　他的母亲陈荷莲说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粽子昨天就包好了，接着担心地问儿子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方面的事情。他撒谎地说，身体还可以，工作很顺利。
　　其实投简历找工作已经一个多月了，想起那些没有回应的简历就烦忧，精心准备的简历像地摊货一样被人挑三拣四，然后摇头扔满是痰和灰尘的垃圾桶里。
　　撒谎的作用果然巨大，母亲悦耳的笑声从几百里之外传进儿子的耳朵里。
　　定海为了不露馅，没敢多问，也没敢让妈妈多问，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章 迷 茫

　　堂哥住在福州的鼓山风景区附近，每回去堂哥那里都要顺便踏青，和中国大地的名川大山相比，那里逊色许多，但却每天人流如潮，为什么呢？定海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个城市里，定海感觉生活节奏挺快，稍不注意就会有好机会从身边溜走，稍不努力就会被淘汰，忙碌的城市，朋友们或者亲人们总是聚少离多，连同学们也和自己渐行渐远。
　　山不在高，绿的就行，水不在多，清澈就行，从大山里走出的定海，更加喜欢高山绿水，何况鼓山和老家的众小山相比，还具有文化底蕴，在山上他不会落寞。
　　他匆匆忙忙地洗完头发，刮好胡子，喷上啫喱水，换上一件刚洗过的蓝白相间T恤，配上深蓝的裤子和皮质的休闲皮鞋，一切准备妥当。
　　是夏，无风，炎热，定海来到公交车站。
　　烈日当空，只走了不到五分钟，无情的汗液，毫无留念地钻出身体，T恤贴在后背上，越贴越湿，就像被老板宣布炒尤鱼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堂哥太忙，他经营一家工厂，每天都呆在工厂里。定海不喜欢去堂哥的工厂，车间内的化学色精和香樟水的气味刺激他的鼻子，他有轻微鼻敏。
　　定海坐在时而惯性过度时而颠簸利害的公交车上对手机那头堂哥说，哥，我过半小时就会去你住的地方。
　　堂哥的表现和公交车形成对比，语言平淡，音色疲惫，他说，嫂子在家，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你先过来吧。定海只好说，你先忙，不过今天过节尽量早点回来陪嫂子。堂哥接着说，我尽量，不说了，先这样。
　　难道是工厂出了事情，往常的堂哥说话抑扬顿挫，信心十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想是想不明白，因为那不是自己的事业，干脆抛开不想。
　　这辆公车上全些是不会主动跟陌生人搭讪的陌生人，人和人之间既近又远。他环视四周一圈，开始闭目养神，‘如果有一天’迸入脑廉，一个瞧不起知音的知音，比陌生人强吧。
　　突然脑子里转到了那个承诺，何必呢，何苦呢，揽下了这么一个压根儿就没把握的瓷器活，虽然写过几首被比喻为夏天雨的诗。
　　他在心理盘算着，现在没工作，花时间找工作的同时创作小说应该是不错的选择，眼看着大把的时间像简历一样要继续被无情地扔进垃圾堆，现在好了，真应该早点变废为宝啊！
　　可写什么题材呢？定海从梦想开始寻找灵感，现在渴望成为一名企业家，那么创作一本关于企业从无到有再到强大的书应该不错，不错是不错，可惜的是，亲身经历长得像和鸡蛋一样椭圆的数字零，只有去参考成功人？有谁能成为参考，没有，那就只能瞎编乱造，想到事业就一片迷茫，去臆造成功，多么困难，多么空洞，空洞的东西谁会看，多余的时间也不会想看，是的，不会看，谁都不会看！
　　我一无名之人，失业的小伙子，离成功的企业家是天与地的距离！
　　经济发展了，成功人士多了，作家也突然多了，企业家中的作家也多了，真见鬼，谁成功谁爱写谁写去！
　　那写什么呢？要不然就写一本像《挪威的森林》这样的书，描述真实的社会形态，如海底中涌动的冲激波，只要是鱼都能感觉到；要不然就写一本像《复活》这样的书，似乎也是真实的社会故事，算了，真实的故事都比较残酷，也许只有在残酷中易于寻找到真理，唉，我的人生无波无折，一帆风顺，真理从何来？
　　想到这，定海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了简单的旋律：“从何来啊从何来？从何来啊从何来？”
　　大约将美好青春中最珍贵的半小时扔在沉闷的公车上后，天花板上的喇叭中重复强调：“有到鼓山的乘客请带上您的行礼物品，终点站到了。”打断了他没有任何结果的思绪。
　　当定海踏下车门的时候，鼓山巍然屹立在面前，一切都那么亲切，又一次让他回忆起老家四周环绕的青山，那是儿时成长中快乐的源泉，夏天的时候堂哥带着他到山涧小溪的深水区边唱歌边游泳，欢快淋漓；秋天的时候堂哥带着他在大山深处边放牛边采野果，有吃有玩，无忧无虑。现在这些欢快愉悦的画面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不可能在重演，就算重回小溪，重回大山深处。看着城市边沿的山峰，不禁感叹，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还没来到的不知道怎么样来，而今天的青春时光，只能当垃圾处理。
　　瞬间的记忆重温后，定海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意念，那就是了解此时此刻的堂哥。时间改变了他，从每次见面的一些闲聊中，定海发现堂哥真的在变，尤其是结婚后，变得处处以事业为重，变得成熟稳重，几乎没有时间花在吃喝玩乐上，仿佛被无形的铁链锁在了工厂，使得兄弟俩只能聚少离多。
　　定海从一个小巷里走了进去，按照他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转地来到了堂哥住的那栋楼，在二楼的时候清楚地听到四楼的电视声，无聊的人还有一个嫂子。通常她会去逛街购物，或者一个人守在电视机前。
　　堂哥曾经建议妻子去工厂做管理监督，可妻子不爱管别人，她只管自己的丈夫，丈夫是她生命的全部，她希望可以了解丈夫的全部，而她却不喜欢去工厂，和定海一样讨厌刺鼻的化学气味，对丈夫的了解自然不全面。
　　定海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他快速地从房子客厅后狭小的楼梯走到了四楼，外面的铁门关着，里面的木门开着，透过这普通设计的铁门可以清楚的看到客厅内的沙发，和沙发上坐着的嫂子，与上次见面时相比，显得消瘦，让原本就苗条的身段显得更加纤细苗条。嫂子后上方的一片墙挂着一些勉励向上的字画和两张堂哥画的素描画，是一种朴素的书香气息。
　　嫂子发现定海出现在门边，优雅地站起身，微笑着走过来，开玩笑地说道：“定海来了，过来一块过节有没有带礼物呢？”
　　“还要礼物啊，真要命，没有读懂嫂子的心事，只带了几个粽子，就在刚才进来的小巷里买的。”
　　这个家是简陋的，不见一处奢华。
　　定海随手将粽子搁在沙发旁的木桌子上。
　　“好吃的话我就吃哦。”嫂子很可爱，酒窝、眼神、语调，都在显露着可爱的内心世界。
　　“嫂子，你很少玩电脑吗？你都不在线，买了不玩，纯属浪费，我帮你玩吧！”
　　“不知道电脑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看电视呢。”她没学过电脑，打字慢得跟蜗牛在爬行，累。
　　“其实也不是想玩，我是想看你的婚纱CD，你不想有人欣赏吗？”突然想起堂哥常常炫耀的婚纱CD。
　　“定海什么时候懂欣赏了？真不错，你去看吧，我还是看我的电视，错过了《爱情魔发师》的精彩片段就可惜了。”电视不是电脑，不能存储，错过了就错过了。
　　这种青春偶像剧，是定海最不喜欢的剧，因为越看越觉得别人的青春才是青春，自己的青春就是一潭死水。
　　定海挥挥手，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整洁，摆放整齐，无一丝杂乱，淡粉的窗帘挡住了强光的照射，温馨的夫妻房，前后左右的墙壁上各挂着一副婚纱照，相片上的新郎新娘，没有苍桑，只有幸福的微笑，那微笑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嫂子笑容可爱，动作自然优美，可以看得出摄影师花了不少心思。只是后期制作太夸张，脸白得可以，白脸看白脸，太过唯美主义，不是真实的艺术，是糟糕的艺术，定海觉得。可堂哥是很喜欢的，因为他说过，在相片上看到了真的白雪公主。嫂子同样喜欢，她说过这些相片都是她精挑细选的。老婆选的，堂哥能说不喜欢吗？开玩笑都不会去说。
　　电脑放在窗户边，宽屏液晶，看起来很舒服、时尚，定海弯下腰伸出手指按下电脑的启动按钮，听见主机运行的声音，系统无密登陆。他首先打开QQ，想见的人不在线，不去理会。然后才从硬盘中找到了婚纱CD，慢慢的看着，多么亲密无间的一对，多么幸福无比的一对，越看越羡慕，短短五年拥有了事业、家庭。
　　羡慕和嫉妒是双胞胎，大哥出生了，小弟也该降生了。
　　堂哥拥有的一切，其实来之不易，压力显而易见。他曾经跟定海这样说过，男人没有事业，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想飞飞不起，想跑跑不动，会很惨的。
　　定海从小就深受堂哥的影响，堂哥考上大学，他也想考上大学；堂哥成就事业，他也想成就事业；堂哥找了老婆，他当然也想找老婆。所以他每天都在想如何能拥有自己的事业和爱情，可事业迷茫，爱情无谱。
　　看完了堂哥堂嫂幸福甜蜜的浪漫画面，听完了深情的背景音乐，突然有些失落，思绪的潮水涌上心头，嫉妒降生在他的心里。
　　定海的堂哥叫定权，大伯本希望他朝官场发展，但堂哥从来没有将官场放在人生的选择当中，他从小就认为在官场没有家族背景就不会有前景。
　　大山里的定氏家族，在没有大学生以前就没有人体面地离开过青山与桑田，更没有人衣锦还乡，所以这个村子的定氏家族历代都在山与地的自然力量中求生存，如今年轻的一辈几乎全都离开村子，到城市中求发展。
　　当属定权发展得最好。

　　第三章 定 权

　　如今的城市经济飞速发展，定权的工厂也伴随着机遇飞速发展，但发展的后面，是可怕的危机，可谓是危机四伏。
　　就在定权办公室内，人头涌动，众多工人围着定权，像是在围城，水泄不通。
　　结婚不足半月的男职工哀求道：“定总，组长不让请假，就请假半天，买点东西过个节都不让，你说还能有心情上班吗？您快给批一下吧！”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浓浓的四川调高声接道：“我们都没有心情做事情，不让请假，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有发，我们都没钱吃饭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用同样的地方口音附和道：“还没去过工资都发不出的工厂呢，发不出工资还办啥子厂啊。”
　　“是啊，是啊，我们不上班了，等到工资发了再说。”
　　“工厂要讲诚信啊！”
　　“没信誉是无法生存的，连我们工人都懂的道理难道老板会不懂。”
　　“不给请假是不是想等我们走了好扣工资，我们就是要走，看你们敢不敢扣我们的血汗钱。”
　　罢工即将上演，定权额上冒出了如珍珠般大小的汗滴。一大堆的问题扔在定权面前，定权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厂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老板，可别的老板早就回去过节了。
　　定权不能把这种不是滋味的表情显示出来，他要让员工对工厂有信心，他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大家明白，现在很多产品都没有交货，上个月交的货大部份货款没有到账。目前工厂资金紧张，我知道大家没钱过个好节是非常糟糕的事情，我也希望大家都能过个好节，回去全家团聚，但真的是很抱歉。不能按时交货，工厂不仅不能按时收回货款而且还要被罚款，工厂的困境要靠全体员工共同的努力来克服，任何工厂都会有碰到困难的时候，我相信大家都非常清楚，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一条心，把困难当挑战，把辛苦当考验，把压力当动力，好好地做。叫所有的车间主任过来，我要给大家一个好消息。”
　　有人出去找主任，过一会主任们就都来了，共六个人，四男两女。这些人看上去素质较高，都是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其中一个穿休闲西服的人谨慎地说道：“定总，有什么事吗？”
　　“去通知各车间的员工，今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早点回去过节。”定权尽力地用出平时最常用的严肃工作态度公布了这一好消息。定权觉得一切都应该按模式做才会不出现问题。模式在他的脑海中生了根，他觉得唯一适合他的生存模式就是：工作要严肃的进行，生活要轻松的进行，爱情要甜蜜的进行，这仿佛成为了他心中的进行曲，这是一首可以隐藏烦恼与痛苦的曲子。
　　但还是会出问题，人活着总是有很多的问题存在，其中事业、爱情、健康最容易出现危机，当危机出现，他会隐藏到深不见底的位置，连老婆都难以发现，除非危机变成了危害，藏不住了才说。
　　员工们纷纷去上班，等待提前下班。
　　办公室里从闹到静，变得那么快，仿佛这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快。定权的心情低落，因为这件事情不是打雷下雨这么简单，而是一件从量变到质变的事情，工厂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倒闭，要想度过困境，除了大家的努力之外还需要有资金，没有钱发工资，大家的努力如何持续？
　　定权还是停留在烦恼当中，要想解决这些事情，要想工厂顺利的进行生产，不是一个人一会儿可以想清楚的。他深呼吸了一下，决定到车间里去看看，希望在下班的之前可以看到员工的积极性，给自己安慰。
　　员工的积极性是定权最好的安慰，他来到生产厂房，远远的看上去白如纸，走近一看，岁月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水迹斑斑的灰白色墙体，上面嵌入一排整齐的玻璃窗，形成一副巨大的背景，将墙上挂着的十二个铁皮大字凸显：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这十二个大字有一个好听的名称，叫6S，听起来像是明星组合的名称。定权无心看这些每天都看的东西，从厂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定权用敏锐的目光从左往右扫视，只见车间被划分为八个大的方块，每十个人占据一块，称为一个组。每个人的身边整齐地摆放着产品，墙上有多处被或抹上或溅上各种色料，极其醒目。地板上没有垃圾，但有多处同样被抹上或倾倒上各种色料，颜色混杂，脚印凌乱。因为不好处理掉，所以大部分长期保留，难以褪色。
　　这是绘色车间。工人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人在用布条给产品上色；有的人用刷子给产品上色；有的用海绵给产品上色；用什么工具要根据产品的特点和各道工序的特点来决定。
　　整个车间不是按流水线的模式生产，但看上去却井井有条，每个人都不会手忙脚乱。他们的工作是传统的手工艺，按传统的计薪方式—－－根据生产产品数量和产品单价的多少来统计。这样可以使得工人们感觉自己是一个小小的承包商，如果没有制度，那他们就是一个真正的承包商，对自己负责的产品拥有着绝对权力。这就使得工厂存在着一定的风险，首先是质量上的风险会比非计件方式的高，因为大部份的工人急于求成，而检验员常常偷懒，就算不偷懒，他们在产品检收时，检验员对信赖的和关系好的人会相对放松，或者就免检了。最大的风险是交货期风险，第一个原因是有些员工经常请事病假，那么手头未完成的产品就会出问题；第二个原因是如果检验员认真负责，会使得产品的生产时间大大增加，铁制的工艺品，在检验的标准上很难权衡，如果标准高，时间根本无法保证。对于这些风险定权是心知肚明的，如今订单快速增加，风险突显。
　　定权没有看到偷懒的员工，只是看到几个空位置，他从大门沿着走道往卫生间走去，卫生间里传出浓浓的烟味，定权的脸上似乎有一团黑云闪过，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存在，对危险他极其敏感，何况制度不能只是摆设，所以他非常生气地走进了卫生间。
　　三个员工站在靠窗的位置抽烟，其中两个聊着天，另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随意地唱着歌，不是什么明星的曲子，而是：
　　……
　　我不希望做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不希望天下最美的姑娘成为我的妻子
　　充实的一天啊，一天接一天
　　虚度的一天啊，一天接一天
　　烟啊，不要为燃烧了生命而痛苦
　　我啊，也不会因为失去了你而惋惜
　　岁月啊，更不要因为我的蹉跎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所以失去了青春和失去了生命一样
　　都不用去痛苦，要学会享受每一天的阳光
　　唉！我怎么会为了生存而叹气
　　贫穷的人生来就是要学会享乐的
　　要不然上天那么多不平等的待遇
　　就算你走上犯法的路也无法让内心得到平衡
　　钱是万能的
　　有了钱便能拥有一切
　　乞丐白天去讨钱，晚上去跳舞
　　妓女晚上去挣钱，白天去睡觉
　　而骗子呢，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骗钱！
　　多么幸福的骗子！
　　……
　　仿佛这儿不是卫生间，而是传说中自由自在幸福无比的天堂。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老板的到来，他们的目光投射在窗外的围墙上。
　　当定权听到多么幸福的骗子时，他的鼻子受烟味的刺激，喷嚏巨响，三名员工从快乐的天堂垂直掉回残酷的现实，一看是定总，傻眼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被施了魔法，身体僵硬，表情尴尬。定权决不留情：“明天让我看到你们三个的检讨书，自觉地贴在宣传栏上，听到了没有？”
　　三个人傻傻地看着定权的嘴一张一合，只有唱歌的小伙子听懂了整句话。就算没听清，他们也明白，这回麻烦大了，除了要写检讨书之外，还得自觉地去交罚款。除非不要工钱，卷铺盖走人。唱歌的小伙子反应过来：“好的，定总，我先去上班了。”另外两名员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定权想到，钱是万能的，钱也是危险的，竟然想当骗子，不知今世为何世的家伙。
　　定权顺便检查卫生间的卫生情况，感觉不理想，记心中。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二楼，车间里员工们都在工作，二楼的工序和一楼不同，每道工序只有三到五个人操作。当半成品从总公司进入工厂后，首先进行酸洗，用硫酸水去除铁锈和杂质，然后将酸洗过的产品进行喷漆，也就是喷上黑色底漆；喷好底漆后一定要烤漆，放在高温炉里面烘烤，直到不脱漆，这样上色前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上色先上主色，把黑漆漆的铁器放到一个大染缸里，染好主色，就可以传到一楼的绘色车间，根据样品的色样，或擦或刷，或涂或抹，手工成彩，手工做旧，然后喷上仿古油，打上蜡油，才算大功告成。
　　二楼的员工工作量很大，要求站着工作，化学色精与香樟水又刺鼻无比，员工们只好戴上沉闷的防毒面具，这钱真不好挣。
　　在卫生间唱歌的小伙子，戴上防毒面具，拿着喷嘴，心灰意懒，随意地喷射黑漆，黑漆在空气中形成黑雾，黑雾弥漫，像一股邪气。定权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小伙子不情愿地装出认真的样子。
　　定权在二楼看了一圈，又下到一楼。在一楼的车间办公室，看见车间主任坐着整理文件，主任抬头看见老板，连忙站起身，虚笑着说道：“定总，今天过节不早点回家陪老婆吗？”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体型宽大，脸颊和身子骨削瘦，穿着皱巴巴的西服，可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像喷了仿古油的工艺品。
　　主任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亲切感，定权本来想用刚才工人在抽烟的事发一通火，但主任的这种亲切感让人很难发火，只得平和地说道：“回去也没什么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没别的事，我就喜欢呆在工厂。”
　　“是啊，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不喜欢呆在家里，整天就是工作啊工作，要不然就会出去玩。”
　　“主任，今天车间状况如何？我刚才看到三个人在卫生间抽烟，我看明天要给员工做做思想工作，思想上不能放松，抽烟多危险啊，车间里全是易燃的化学品。”
　　“是要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了，除了抽烟问题，还有质量问题。最近货多，大家天天赶，产品质量的合格率直线降低，要返工会浪费很多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是危机时刻，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出现瓶颈算正常，只要想办法解决就好。”
　　“还有叫卫生员把卫生间搞干净一些，让她勤劳一点。”
　　办法就是想办法筹钱，谁不懂，不想再做讨论。交待完这些事后，定权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一下文件马上下班回家。

　　第四章 谁指路

　　在嫉妒中，定海用力点击关闭命令，电脑听话地退出系统，回归平静，但定海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成为富翁，搂着美女。
　　汗水涔涔地流，像做了什么剧烈运动，定海只好到阳台吹山风，风没吹上，只见定权像个好男人般地拎着大袋小袋出现在视线里。
　　定海的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冷冷地随口说道：“嫂子，哥回来了，我去接他。”
　　“接也轮不到你哦，小伙子，好好看你的风景吧。”嫂子一面说一面走到阳台来。
　　定海以为她要去接他，没想到她也只不过是出来阳台看看，看见老公提着那么多东西，还行如风，赞赏地说道：“你哥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没想到女人对男人的评价会来自于这么简单的直觉感受。
　　“别在我面前陶醉啊，我会打报告的。”
　　“真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等你有了那位你就懂了。”
　　说同龄人是孩子，定海觉得好笑，同龄人到了不同的位置就变成了非同龄人了。
　　定权看到我们站在阳台上说着话，抬起头看了看，眼神好似在说，这个老婆啊，真是不体贴，下来帮忙一下都不懂。嫂子却以为丈夫在说你们在聊什么啊，所以告诉定海：“别告诉你哥，免得他得意。”
　　定海现在才知道，男人会因为女人夸自己有男人味而得意。
　　定权把菜放进厨房，然后大声叫道：“定海，老婆，去鼓山上散散心怎么样？”
　　定海欣然同意，嫂子自然也不反对，他们就此出发。
　　三个人来到鼓山入口处，一个雄伟的石门出现在面前，四根大柱子顶着一排对称的小屋顶，石门顶是清朝时期最流行的棱角风格，四条柱子上分别刻着一句话，全都是繁体字，不居中的文字被定海轻易忽略，他只是很容易地看清楚了中间的两句话：
　　天生石鼓镇闽中/地出灵泉润海表
　　对仗工整，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定海想，这应该和鼓山的命名有关，也应该和鼓山的历史有关，如果我是海，那我需要泉，属于我的泉在哪里？
　　是夏，来风，挺爽，他们将爬上鼓山去踏青。
　　喜欢在夏天的傍晚去踏青的人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鼓山，男男女女们，老老少少们，有的上山，有的下山，在这个地方，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特别多。放眼望去，人海相拥，曲折的台阶小道上，人和人之间如此亲密无间。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这里挤路，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挤路。定海知道他是来陪哥嫂的，他的心情好了起来，总比一个人无所事事地闷在家里开心得多。定权常常沉默，表情凝重。
　　嫂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手伸给定权，让丈夫牵着，在人多的时候嫂子需要被保护的感觉，而定权牵着嫂子的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放心的表情闪过，凝重的表情缓和了。然后对着定海说道：“看你嫂子，还跟小孩似的。”
　　夫妻俩心照不宣，嫂子将丈夫的手抓得更紧了。
　　定权接着说到了弟弟，“定海，最近工作怎么样，我太忙了，都没时间关心你。”
　　“现在没有工作，玩了一个月，正努力找工作。”
　　“怎么不早点告诉哥啊？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哥帮不上忙，不想告诉哥。”
　　“我不想哥把心思放在我这里，哥的事业更重要。”他希望堂哥把他看得成熟一点，定海不再是当年那个牵不住牛会哭鼻子的放牛娃了，所以他想了想说出这句话。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都到了真正为事业而思考的时候了。”定权明白了堂弟不愿意自己干涉工作的事情。
　　他说的时间过得真快其实是有深意的，现代都市里大部份的孩子都有家长早早地为其规划事业的问题，有的人想办法挖掘孩子兴趣；有的人想办法准备足够的金钱后盾；有的人则想办法构建足够的人脉网络；而有的人则全方位都做好。在农村，大部份的家长都只会叫自己的孩子去学校学习事先规划的教程，在学校里每个人都学一样的东西，让每个人都以为只有学校安排的才是重要的，其它的都是次要的。就算你有除教程科目之外的天赋也会因为受到条件的不足而无法得到进步。定权就是浪费天赋的典型例子，他从上小学起就很喜欢打台球，小时候关于台球的电视很少，只要知道有台球的比赛，不管多晚，他都会在有电视的邻居家里等到来看。镇里只有一张很破旧的台球桌，他一有空就会去玩，还经常为了抢桌子的事情跟别人大打出手。后来玩出了一点名气，大家都自觉地把桌子让给他玩，看定权打台球就是一种享受，不管拉杆，定杆，跳球，他都打得特别准。随着时间的流逝，梦想只是过去的梦想，时间过得太快，改变的东西太多。定权的言下之意是，应该抓住时间的手，不能放任自流。
　　“事业对于我来说很渺茫，我现在都有点迷茫了。”定海把现在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迷茫是正常的啊，别只顾聊了，这人多，碰碰撞撞的，不安全。”嫂子突然插入一句，打断了定权继续想关心堂弟的问话。
　　走了半小时，山坡上出现一个亭子，是谁想得如此周到，知道游客们累了需要歇息。
　　定权累了，身体和精神上都疲惫不堪，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对象进行倾诉与宣泄。
　　六角亭，仿清的琉璃瓦亭子，安静地矗立在山头上，俯视着现代繁华的一切，他们坐到了唯一空着的水泥凳上，左邻是一对恋人相拥而坐着，在小声地说着什么；右邻是一家三口，一个七岁样子的女孩和父母在唱着儿欢快的歌；对面是孤单的女孩，她坐在那里看着游人，好像在等人似的；女孩的隔壁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背靠柱子，一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傻呼呼的样子。
　　或静或动的游客们，并没有影响到定权仨人，他们当别人不存在似的聊了起来，他们的话题集中到工厂现在的状况。定权把最近工厂的烦恼全部都说了出来，苦水倒得干净，似乎是希望亲人能够分担和理解他的烦恼。
　　定海和嫂子成了默默的听众，因为他们对具体的东西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只是知道了今天工人想罢工，产品生产慢，质量有问题，资金不够扩大规模之类的事情。嫂子非常认真地听着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稍稍关注到后来的关切再到现在的安慰，等丈夫停下的时候，她安慰道：“任何事情总是会遇到难处的，不可能顺风顺水，去找另外两个老板详细商量一下解决的办法吧。”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问题，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别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找他们商量估计是不行，他们的心已经不在工厂。”
　　“哥，这些年工厂也应该挣了不少钱吧，怎么会碰到这么大的资金缺口？”
　　“这你就不懂了，部分资金在年终分红时分得差不多，别的资金都用在扩大生产规模和买车上了，因为订单多，所以在扩大规模上有点盲目，我们本来投入的资金是很少的。如果现在可以筹到二百万就好了，工厂不紧可以抢在别人前面完成产品，还可以扩大规模，抓住这一次订单多的机遇。”
　　“可以先去贷款应急一下啊。”定海说出了一个堂哥不可能想不到的办法，他觉得他不可能比堂哥在这方面想到的能够更多，但他还是像相声里的‘棒哏’那样提了一下，可表情绝对没有‘棒哏’那么丰富，反而有些死板，因为当他在听到二百万的时候，他突然有点不适应，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比这小十倍的钱，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堂哥，也就是如今的定总，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自然，就像是澳门的豪赌们在输了几百万后仍然脸不红气不喘地点了一支烟，那么轻松，那么自然。
　　“没有到无途可想我是不会去贷款的，首先无抵压难贷款，还非常麻烦，然后就是信用风险大，到期不还就是信誉问题，以后再难融资。如果另外两个股东同意用工厂的名义从私人那里借些钱，或者找到愿意加入成为股东，共同承担风险的人最好。”
　　看来要想实现企业家的梦想跟堂哥学习是一条捷径，因为堂哥对我是不会有任何隐瞒的，而且能力出众，年轻有为，可工厂的化学气味太刺鼻，定海想到这，犹豫了。
　　定海首先为自己着想，然后才想清楚了工厂的困境，明白了定权表达的意思，于是说道：“既然一定赚，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借钱投入呢？买掉他们手上的股份，成为工厂唯一的老板，这样可以少了很多烦恼，非常有利于工厂的发展。”
　　“像我们这样一个没有家底也没有背景的人来说，要借到这一大笔钱不容易，同学朋友都没有能力帮这个忙，除非让你老爸帮我还有可能。”
　　“你这样想啊？可能是白想了，我老爸那些朋友都是些酒肉朋友，吃喝玩乐他们很愿意，要帮忙的时候可能会比捉迷藏还难找。”
　　“我想晚上打电话问问叔叔，叔叔向来对我都很不错，不帮忙也会给我这个侄子指条明路。”
　　“找一个做什么都成功不了的人为你指路，我真是服了你。”
　　“不能这样说你爸，有些事情还是要征求你爸的意见，这样说是对你好，这些年你在外面学习，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我比你更了解你爸。”
　　说到父亲的时候定海沉思了，他不是一个安分的农民，也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不是一个有实力的打工者。出身在农民家庭的父亲，初中毕业后做了五年木匠工，又做了十年的水泥工，接着又做了十年的货车司机，货车卖了后，做过三年的小生意，在三年的生意生涯里尝试了几种不同的生意，明白了失败的真正意义，因为做生意让他血本无归。只好去城里打工，结果一年内换了无数份工作，没有一份是想做的。走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生路可算是人生阅历丰富，而如今却在家里不知道做些什么，是醉生梦死？是嗜赌如命？还是去打理田地？从平时打电话回家了解的情况看，父亲很少在家，常常赌到半夜才归，也许是累了，经不起折腾了，准备放弃了，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一旦放弃了就真的放弃了。而现在身处困境的定海根本就不敢想放弃两字，因为对于定海来说放弃是他唯一陌生的路。

　　第五章 求 助

　　今天，定贵家里宾客盈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宾客们的表情，听着宾客的声音。
　　“人生真的就像易逝的梦一样，一辈子就这样过得差不多了，子女都拉扯大了，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了，也算是没有白活一辈子，以后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去走了，你说是不是，老陈。”派出所的老吴，中气十足地说道。
　　“子女的婚事还是要操点心，要做个好父亲啊，我家有两个儿子，小的都快三十了，兄弟俩连个对象都没有，老定，能不操心吗？”老陈述说着自己的烦恼，因为他自己也快六十岁了。
　　“这个年代还用得着操这心啊，告诉你，想操也没得操，大家都自由恋爱了，现在什么都要自由，大家说是不是？”定贵像个主人般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对，一定要自由，相亲的事早没人爱干了。”老吴附和定贵的话。
　　“老定，你的两个女儿好多年不见了，这两闺女也到了成家的年龄吧，有相片的话给我那两儿子看看。我的儿子别的都能出息，就是在这方面太欠缺。”看来陈伯前来喝酒是有目的。
　　“相片没有，不过我的两个女儿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定会回来，再不回来就不是定贵的女儿，太没样了，年年都说忙，我就不相信她们能忙到天上去。”说到女儿，让定贵激动起来。
　　“来……来……来，干一怀，润润嗓子。”赖老板看到定贵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只好扯着嗓子说道。
　　众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怀，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在酒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将怀中酒一饮而尽。
　　“要不是老定做人这么好，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喝这端午酒啊，大家再敬老定一怀，今天来个不醉不散，大家觉得怎么样？”吴老板借花献佛，当然希望朋友越多越好，因为他是开杂货店的。
　　大家忙着将自己怀中的酒倒满，然后又是举怀，又是豪爽地喝，气氛变得异常热烈。
　　屋顶上掉着的电风扇卖力地旋转，机器这东西来电了就身不由已，尽情发挥着仅有的功能。八十年代建造的独户房，客厅一般特别大，很少有人会装空调。风扇显然发挥得不够理想，大家的热汗直直往皮肤外渗出，稍胖的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湿透了，但他们只是偶尔擦拭脸庞外，就只顾着吃喝聊。
　　客人们围着一张木制圆桌坐着，边吃边喝边聊，别提多有劲。定贵今天也是特别来劲，因为今天来的都是些好朋友，其中一个是镇上最好的一家宾馆和赌场的总经理高明，他穿一件无袖T恤，左右手臂上纹着的两条青龙分外显眼，他坐在定贵的左边，少言少语，难以捉摸的表情，有人敬酒的时候，他会露出客气的笑容，平举着酒，从咽喉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发财发财，然后仰头喝尽。说话较多的有在街上开杂货店的吴老板，他看起来特别面善；还有老木匠陈伯伯，满脸风霜，但却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而说得最多的是派出所专门办理户口事项的老吴，他口才好，理论丰富，头头是道，外表傲慢，内心热情。插不上话的有修车师傅老曾，疲惫不堪的样子，还在强装开心的笑脸；长途巴士司机老刘，挺着一个大肚子，沉稳的坐着；还有赌鬼小刘和小周，无精打采的样子，显然很长时间没有睡好觉了。这些人在父亲的邀请下来家里聚会。
　　定海的妈妈和奶奶坐在墙的另一边，插不上男人们的话，只好边吃着饭边看着电视，也只能看看画面，声音听不清楚，男人们的嚷嚷声远远超过电视喇叭的分贝。突然客厅左侧的房间里响起的电话声穿透了所有吵杂的声音。妈妈首先站了起来，定贵只是说了一句：“可能是子女们的电话，你去接一下吧。”然后又只顾着给朋友们敬酒了。
　　过了一会定妈出来对爸爸说是定权来的电话，找你有事情。爸爸跟客人们道了声不好意思，进房间接电话，定贵的老妈也跟了进去。
　　“叔，最近还好吗？过节热闹吗？有没有龙灯会？有没有赛龙舟？”
　　“那湖里的水快被太阳吸光了，龙舟没法划，龙灯会又没人去组织，不过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正喝酒热闹呢。你是不是想家了？一次问这么多的问题，想知道家里好不好就回来走走吧。”
　　“最近工厂出了状况，那有时间回家。”
　　“什么状况？严重吗？”
　　“需要大笔资金解决的事情应该算很严重吧。”
　　“大笔资金真的不好办，尤其是我们整个家族都不怎么有钱，可能要找人投资才会更容易解决问题。”
　　“也要有钱人才会投资啊，而且要是一个可靠的，对我们这行感兴趣的才行。像这样的人也不是很好找。”
　　“叔可能会有办法，今天晚上我家里来了一些朋友，我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谈谈。但是你必须跟我保证，投资一定会赚。”
　　“叔，这个年代还能有包赚的好事吗？但现在工厂局势一片大好，只要在管理上不出纰漏，赚钱我有八成的把握。”
　　“需要多少资金？我要怎样跟他们说？”
　　“最好是两百万，最少是一百万，你说我们工厂订单很多，须要扩大规模，所以资金有点困难，须要增加股东。”
　　“权啊，真行啊，叔会全力支持你，等着好消息吧。我儿子跟你一起过节吗，让我儿子过来说说话吧，今天他来电话的时候我刚好不在家。”
　　“定海，你爸想跟你说。”定权告诉弟弟。
　　“爸，家里来客人了？”
　　“都是一些老朋友，在家里喝过节酒。”
　　“酒伤身，别喝太多。”
　　“爸有分寸。”
　　接着他们说了一些相互关心的话，然后无话可说。其实定海真的希望能够跟老爸敞开心扉地谈谈，可每次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说。
　　在父亲面前，他完全不像一个懂事的孩子，也不像一个心理学家，他不知道怎样去探知父亲的内心世界，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颗经过风雨后千疮百孔的心。可能是代沟的原因，也可能是相聚太少的原因，总之有很多的原因让父子越走越远。
　　定贵将电话递给老婆，老太太急着和孙子说话，将电话抢了去。定海跟奶奶说了几分钟，奶奶说现在家里没有太多的农活，像中午太阳当空的时候你妈妈和我可以在家里睡午觉，生活过得很悠闲，现在你们全都进了社会，有了工作，就没打算拼命干太多的活，所以不觉得累，你爸就让他自由吧，也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他。
　　定海听奶奶说了很多对现状分析的话，也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内心里释放了很多失业后产生的烦忧。
　　定海又从奶奶的话语中得到肯定，妈妈不再像以前一样四处租田租地，每日早出晚归。奶奶的身体还算硬朗，一家人和和睦睦，婆媳关系也越来越好，因为妈妈关心奶奶的时间更多了。
　　当他把手机递给堂哥的时候，自己的电话突然响了，那首他最爱的忧伤音乐铃声《爱，在离别时》唱了起来：
　　爱总是在离别之前
　　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一点
　　犯下的错
　　该如何放下
　　该如何放手
　　再怎么去挽回
　　一道裂痕隐隐约约的掠过
　　失去后还珍惜
　　还有什么意义

　　第六章 定 倩

　　“把大姐忘了吧，真该揍。”
　　“不要再伤害你的弟弟了，弟弟已经很惨了。”
　　“我们家的少爷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啊？”
　　“还少爷呢，弟在权哥这里蹭饭吃，要不然过节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吃泡面，看黑夜，闻窗外香了。”
　　“不会找朋友，找同学，找同事啊，真是个大笨蛋。”
　　“打击弟弟可不是一个当大姐的该做的事情，你明知我这个人比较内向的嘛，二姐比你就好多了，她对我关心、爱护、体贴，总是能理解我，虽然你是大姐，可也要跟二姐学啊，知道了吗？”其实二姐也不怎么理他，总是很忙，他是在博得大姐更多的爱呢，所以……
　　“坏小子，变聪明了，懂得用招了。以前你是不敢在我面前放肆的，老实交待，跟谁学坏的？”
　　“我是象牙塔出来的良好少年好不好，怎么能说坏呢，是不是不想尽大姐的责任？早说嘛，早说我也不会那么伤心了，我就当你不存在，我只会对别人说我曾经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大姐，现在已经变成空气了，闻不到味道，也看不到影子。”
　　“有变化，变化很大，不错，我一直还担心你太内向找不到女朋友呢，看来完全是多余的，现在说话的水平已经超过了你的大姐了。最近工作怎么样？”大姐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因为他的语气一听就明白是在故做严肃，聪明的大姐，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大姐不可能听不出来。所以是似而非地表扬了定海，然后又转到了正题。
　　“还可以……”定海不想骗大姐，但又想掩饰。他需要帮助，但又不想开口。定海的心情就是在矛盾中，听他的语气就很容易发现是敷衍人，何况是聪明的姐姐。
　　“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吗？上班辛不辛苦？”大姐好像关心似的问了两个问题，其实是想让定海把真实的现状说出来。
　　定倩对弟弟是很好的，在学校的时候有一半的生活费来自于大姐，所以他就更加矛盾了，因为定海觉得自己欠她很多。
　　“失业了，不过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
　　“不能轻言放弃啊，有机会就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个社会很复杂，像我这样的一个文凭低的女人是很难找到好工作的，你不同，你要找到自己的发展方向，你要努力地为定家争光，你也是我们定家的希望，所以你的责任很大，你的压力很大。就算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着想，也要加倍的努力。你知道吗，现在的女孩子是非常现实的，男人没有事业就像鸟儿没有翅膀。鸟儿在天空比在地面安全得多，自由得多，视野也大得多，只有广阔的视野才能找到最需要的食物；只有广阔的视野才能找到最属于自己的栖息地。社会是复杂的，为什么复杂，是因为人类的智慧而复杂；是因为人类的情感而复杂；是因为人类的贪婪而复杂。我知道你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孩子，你讨厌爸爸的赌鬼朋友；你讨厌爸爸的关系理念，我从你的角度完全可以理解。你现在的经历还少，这次的失业就当是你人生中的一次挫折，你不要失去信心，正确的面对他，挫折也许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一笔财富，比金钱更重要。因为只有挫折才会让你更仔细的看社会、想将来、想人生。”
　　一通大道理传过来，仿佛当年日本炸美国珍珠港一样让人无法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因为这些道理全部都扔到大脑里去了，扔得准确，扔得漂亮，这就是定海的姐姐定倩，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姐姐，一个较早成熟的姐姐，在遥远的城市工作，只听她说是在做秘书，而且做了很多年了，别的他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姐，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你那边怎么样？”
　　那边好像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听不清楚说什么。姐稍稍顿了一下，说道：“我这边还是老样子，一切都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以后有什么情况打电话告诉我，明天我给你汇点钱过来。把电话给定权一下，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定海在想刚才听到的男音是谁发出来的，怎么大姐从来没提过，他有点疑惑，没敢多问，只是把手机递给定权。
　　大部份的人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不知道他们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看这个世界，总之无论是富人还是即将要成为富人的人，无论是成功的人还是可能要成功的人；无论是长得好的人还是通过整形会变得好看的人；无论是高尚的人还是即将走向文明的人，都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不公平的，因为不可能每个人都会有钱，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会一样成功，更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改变父母赐予的外观，只要世界存在对比，那就存在不公平。定倩经常在想，父母给了自己美貌却不能给自己金钱；父母生了自己却不能让自己像别的孩子一样读书读到自然毕业。可无法责备父母，因为父母对自己有生育之恩，还有养育之恩。现在命运已经无法改变，因为现在要靠一个有妇之夫活着，在六年前她把青春包给了一个她有钱有权的中年男人，他叫莫测魁，现在她几乎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随着青春的渐渐消失，心智的快速成熟，她开始后悔，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她害怕死亡，十岁那年看着爷爷慢慢的死去让她对死有了一个恐怖的认识。到了现在的年龄，即将人老色衰，被抛弃的时候，没打算死，就应该想办法改变，为了改变她和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偷偷地好上了。可惜那个男人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经常找理由跟她要钱，似乎不太靠谱。
　　现在定倩意外地怀上了年轻男人的孩子，她想要这孩子，那么改变生存方式的时间就变成迫在眉睫。如果不改变，孩子肯定不会有出世的机会，机会需要她这个准妈妈去创造，也许定权可以提供意见，所以她打算跟定权好好聊聊，现在不是时候，因为莫测魁坐在她的对面无聊地听着她讲电话，开始烦躁起来，何况谈这事不能让定权之外的任何人听到，所以她只说道：“权，一切都好吗？”
　　“吃饭睡觉还算正常，上班下班按部就班，还有别的要了解吗？”
　　“呵呵，差不多了，很好！”
　　“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我有点事，你们玩得开心点。”就说了几句话，彼此肯定都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但大姐就挂了电话，定海心里多了一些担心。
　　定倩一向都很忙，十年没有回过老家，而二姐定花在忙什么呢？
　　定海拨通了二姐宿舍的电话，始终无人应接，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了解到她的现状，她的一切成了定海脑海中的一个问号，二姐定花是他最关心的人之一，他们只差一岁，从一年级开始同班学习至初中毕业，初中毕业时，定花为了弟弟放弃学习的机会，定海自私的性格显露无遗。
　　还记得初中毕业后的慢长酷热的暑期，一家人在沉默中等待着姐弟俩考试的结果，过程已经无人去探究，沉默并不能改变结果，而结果却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成绩单出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姐姐退步了，弟弟进步了，成绩不分伯仲，但双双落榜。谁都没有考上想要的高中，但他们可以选择职业中专学校，这是注重专业技能的学校，说白了就是进入社会的社前班，想继续读大学几乎是没有可能，所以大多数人都瞧不上这样的学校。上了总比没有上强吧，定花这样想，也就决定去上中专了。
　　定海却不这样想，中考前的拼搏使他得到了进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大学，他知道此时只有钱才能帮他的忙，有钱上高中并不难，何况分数差不了太多，他利用奶奶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去说服奶奶，坚持说他想读高中。晚饭过后他在全家人的面前说读职业中专没有用，还不如在社会随便投个师学门手艺，听说职业中专学校里都是很差的学生，没有人会认真学习，就是浪费时间，奶奶挺身支持孙子上高中考大学。
　　大姐打来电话，她说现在没有大学毕业，在社会上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一定要想办法去读大学。
　　家里的钱有限，定花明白了所有亲人的想法，也为了弟弟能够出人投地，所以在痛苦无耐与亲情的内心徘徊下，痛苦地选择了放弃。于是她说自己不想继续读，现在学习成绩在退步，继续读恐怕难有进步。
　　定贵夫妻俩嘴上不说心理也是希望定海去读高中，因为听很多人说读职业中专没有用，不能考大学，毕业了不好找工作。
　　在全家人的支持下，用全家所有的积蓄为定海买到了高中学校的入门卷。
　　定贵想，这回可是下大赌注了，希望儿子有出息孝顺才好。
　　定海觉得压力很大，有时压得他喘不气来。他常常觉得对不起二姐，他们曾经是经常在一起学习，在一起生活，彼此倾诉，彼此关心的姐弟俩。
　　结果无法改变，选择无法改变，定花在单纯得像水晶一样的年龄跨入社会，人生遇到了重大的转折。

　　第七章 定 花

　　如果说定倩活着不知道意义在哪儿算很惨的话，那定花比一个活着没有意义的人更凄惨。她是妓女，她忘记了今天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她只知道今天没有客人上门，所有的姐妹们都无聊透了，提议打牌、玩麻将、逛街等打发时间，最后定花和另外三个姐妹决定去逛街，因为今晚‘大姐’不在，不出去逛逛真是太可惜了。在黑夜她们完全就不会有睡意，她们个个精力充沛，走在街上，每个人都有着漂亮的脸蛋，苗条的身材，性感的穿着。她们的声音还透着几分可爱与活泼，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但大部份的人对她们是保持距离的，因为她们有几米飘香的能力，这种能力很容易让人把妓女，三陪，舞女等身份跟她们联系在一起。所以在这样一个文明人较多的城市，他们会经常糟到白眼，所以为了尽可能减少白眼，不伤害仅存的一点点自尊，为了在晚上能有最好的精力，去挣取恶魔般的金钱，她们的白天就是我们的晚上。她们的手机号码只有嫖客们姐妹们会知道，亲戚们是不会知道的。所以他们的手机没有响起任何音乐，像死了一样沉静，她们每个人都有些奇怪，感觉最奇怪的要算是定花了，因为她很漂亮性感，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和别的姐妹相比有与众不同的感觉，所以她大部份的夜晚都有人将她预订，而今晚没有。她用一种可爱、充满好奇的表情说道：“难得安静呢，简直出乎意料，那些色鬼嫖客都躲到哪去了？”
　　“看那远处的烟花，多漂亮！多灿烂！”头发特别长的小玲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用手指着左边的方向。
　　“哦，烟花，好久都没看到了，哪个有钱人又在浪费了。”天真的小燕说道。
　　“**都舍得大把花钱，放点烟花还不是小菜一碟。”傲慢的小碟接过话。
　　“有事没事放烟花，不太可能，可能今天是节假日，姐妹们，今天阴历是什么时候？”定花想了想提了一个别人都不会去提的问题。
　　“我用手机查一下。”小燕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说道。
　　看了一会儿兴奋地说道：“今天五月初五，是端午节，大家都在家里团聚呢。”
　　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做妓女做到了这种程度，连端午节都能遗忘，大家突然莫名地感伤起来。
　　定花特别感伤，她看着烟花说道：“不知道今天家里怎样过，有没有放我最喜欢的烟花，以前我在家的时候老爸都会买一些便宜的烟花，我喜欢那短暂的美丽，我现在觉得我的命运跟烟花是如此的相似，只能将自己的美丽短暂的绽放，绽放完了之后呢，就是那污染环境的垃圾，真是命运弄人。”
　　“是啊，有钱人放完了一支烟花又一支，就像嫖客们今天找了你，明天又来找我，是上天的不公吗？”小玲仰望烟花和灰色的天空。
　　“上天是无情的，让我们也变得无情，找不到了爱情，又失去了友情。至于亲情呢，在亲人面前只有谎言，用谎言换来的亲情算不算真的亲情呢，如果拆穿了谎言的面具，会是一种怎样的局面？还会以为我是原来的乖女孩吗？唉，一切都不会在回来。”小燕发表了自己经常做梦都会想的问题，这样的感慨很久都没有过了，此刻说来更有感慨。
　　只有傲慢的小碟显得有点不想听，逃避的态度非常明显，她说道：“现在都这样了，还想这么多的破事。管它呢。反正今天过节，走，去最大的商场，买最喜欢吃的，好好享受。”
　　定花提议，先打电话再逛商场，早打早安心。她们在定花的提议下完成了一次难得的孝心体现，对于她们来说，只有谎言才是最好的孝心，因为她们的谎言就像是有药物成分的保健品，把这样的保健品送给家人，可以安慰年迈的父母，可以减少父母们对他们的担心，也可以让自己的心灵得到短暂的安宁。
　　谎言的作用为今晚能够开心地逛商场做好了铺垫，四个女孩简直就是疯子，她们逛遍了大型商场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感兴趣的还是不感兴趣的商品，不管是想买的还是不想买的商品，她们都尽量能够看一看摸一摸，如果是衣服，那他们不仅要看清楚价格，还要选出较好的款式进行试穿才满意，直到商场宣布关门了才准备回去。
　　逛得累了，他们坐出租车回他们的窝，他们的窝表面上是一个提供按摩服务的店面，他们对外的身份就是按摩小姐。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让嫖客们很容易找到，这个店的老板有很多人，他们只知道其中的一个，他们都称她为‘大姐’。这个‘大姐’是一个特别利害的角色，她可以让纯情的少女变成堕落的天使；她可以让倔强的少女变成顺从的妓女；她可以让所有的妓女失去逃离的勇气；她懂得利用纯真、善良、尊严与诱惑去践踏别人的心灵，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苟活在世上成为她挣钱的机器。最关键的是，她为每个人都拍了很多裸体照片作为把柄，她给妓女们一小部分钱，每个妓女手中都有一定的积蓄，这些积蓄是为了让她们更听话。
　　听说按摩店有强大的后台，所以在以前的扫黄中都安全地躲过。
　　四人回到按摩店的时候，‘大姐’出现在店里，她坐在她的旋转椅上，两眼盯住门的方向，眼里精光闪烁，像疯狗的眼神，随时准备对他人进行进攻。她有着狮毛一样的头发，摆出一副臭脸孔，翘着二郎腿，更加强了狗眼看人低的气势。无论是刚刚赌博赢的人，还是刚刚找到爱情的人，或是兴奋到喝得烂醉的人看到此时的她都会像掉进了冰窟似的，不知所措，恐惧感会瞬间遍布全身。正在打牌的几位小妹安静地打着牌，好像没有把打牌当成娱乐，而是当成一种受罪感的掩饰方式。但他们只有心灵的受罪感，而回来的四个女孩子却要受皮肉之苦和扣钱之苦了。这样一个提供服务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她们与文明背道而弛，她们用性的交易来换取金钱。她们很难分清是劳动所得还是非劳动所得，她们也很难说清楚做这个工作的意义，对于这些误入歧途的小女孩来说，她们所得的每一分钱上都沾满了耻辱，但她们又不得不依靠这些生存下来。她们看不到前面的希望和后面的依赖，她们只能看到现实中无耐的生活规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定花在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七年。她忘记了曾经为多少个男人服务过，她也忘了自己曾经多少次受到虐待，今天晚上从看到老鸨的那一刻起就脊椎骨飕飕发凉了，难得的快乐之火被老鸨恶毒的眼神瞬间熄灭。所有的姐妹都很害怕，比较会找借口的小碟反应最快，首先说道：“大姐，今天没有客人……”
　　“没有客人就可以随便乱跑吗？为什么不请假?”老鸨缓缓地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让姐妹们无法应答的话。
　　“今天端午节，你绕了我们吧。”胆小的小玲跪到地板上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们除了妓女节没有别的节日吗？”
　　“我们不会再犯了，我们知道错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知道错了，按规矩办吧。等会你们玩牌到天亮。”边说边拿出一个东西，由三根直径二厘米的圆管组成，看上去不怎么样，而打在身上却是非常的痛，但是不会出血，因为客人要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身体，做什么都得为客人考虑，这是她的第一原则。

　　第八章 凌晨两点的不速之客

　　凌晨没有清晨般朦朦胧胧，精神焕发，黑夜在这个时候最黑，世间在这个时候最神秘，一个人经历越多，那么在黑暗中就会越真实。定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传说中在十八层地狱内经受层层折磨的真实性，身上到处都是红一块青一块的，多处骨头快裂开了似的，另外三个比她还要严重，躺着也痛苦，坐着也痛苦，站着就更痛苦。在这个大部份人都在做美梦的半小时里，仇恨与痛苦并存，可以说是二十一世纪和平与发展政策背后的阴影。定花的伤势之所以比较轻是因为她是一颗真正好的摇钱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然而这只是痛苦的开始，凌晨两点的不速之客，一眼就选中了定花。
　　江独是一个做毒品生意的人，他今晚喝醉了，只因为最近警方盯得太紧，他无法做生意，手头快没货了，而急需货的人又是那么多，没有这个货很多人就会很痛苦，别人的痛苦让他也觉得痛苦，解决他人的痛苦是他最愿意做的事，他人快乐了他也就快乐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姐妹们惊恐万状，尤如惊弓之鸟，只有老鸨像蟒蛇碰到青蛙，眼睛很久才眨了一下。但反应还是那么迅速，她快速地站了起来，换上一张笑脸，温柔地过去扶着面前的财神爷，多么的和蔼可亲，仿佛是看着失意的恋人一样，眼神中充满了关心与体贴。把他扶到自己的位置，然后用眼神暗示那些没有受伤的姐妹泡茶过来，不愧是做服务业的大姐大，非常的周到，她示意小姐过来陪他聊天，然后自己到墙角里放起了音乐：
　　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
　　我记得有一个人
　　永远留在我心中
　　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如果真的有一天
　　爱情理想会实现
　　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
　　不管路有多么远
　　一定会让它实现
　　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酒汉听着音乐迷迷糊糊地说着：“我爱大米，我要美女，我要美女，我爱美女，有没有美女，我有的是钱，我多的就是钱，你们知道吗？”说到后面突然发起狂来，站起身子，睁大眼睛，抓住旁边的妓女看了一下甩到一边。又大踏步过去妓女堆里面一个一个抓来看，好像古代暴君选嫔妃似的，完全不理会别人的感受，也许根本就没有把别人当人看，那他当什么看呢？也许只有等他发泄完了兽欲恢复了清醒的状态的时候抓去拷问他才会告诉你。但此刻他是非常安全的，完全无所顾虑的。当他抓到躲在墙角的定花的时候他的眼睛发出了可怕的淫光，嘴里念到：“就要你，对，要你，嗯，很美，陪我过夜。”
　　接着用手模到了定花的脸上，凝视着定花，嘴里唱起了淫秽的歌词：“左来来右来来，上拱拱下拱拱，拱得妹子啊啊叫，拱得妹子呵呵笑。”
　　定花像一只受伤的小鸡在猫头鹰的抓下，多希望有人可以赶走这个淫棍，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又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自己，是对自己美貌的肯定吗，还是上天真的不希望自己活下去，故意派了一个魔鬼来逼自己。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不由自主地哀求：“我伤得很重，饶了我吧，求求你了。”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再也找不到别的语言了，她真的不甘心啊。
　　春天的花朵未经过夏天的暴晒，也未经过秋天的冷风就直达寒冬，不用说这是不可能的，时间的轨迹谁都无法改变。就因为定花不是真的植物花，所以定花在别的女孩最幸福的时候走到了人生的寒冬。快散架的肉体即将要受到蹂躏，跟二战时期那些糟到日本士兵蹂躏的女同胞们一样悲惨。姐妹们都躲得远远的，有点不忍目睹。而老鸨没有任何同情地想到：算你倒霉，以后看谁还敢偷偷地跑出去。然后像看戏似地看着这一切。
　　定花被老鸨叫人带到了楼上的房间。就在衣服被粗暴地脱去的那一瞬间，定花仇恨的念头从脑际闪过，在蹂躏的过程中，过去很多的往事出现在脑海中，性已经没有了任何快感，身体的痛苦被往事的出现暂时冲淡了，因为精神的痛占据了上风。如何幸福地在学校学习，如何选择到社会来闯荡，在社会上如何的不顺利，如何的相信了陌生人的甜言蜜语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些是她经常会想到的往事，每次想着都异常的难受，就像她的精神枷锁。
　　也许有人会说出卖肉体和灵魂才是她最大的精神枷锁，用心想想吧，在强迫入行的最初几天她的精神痛苦到极致，到后面就不是了，痛苦开始习惯，灵魂开始麻木，开始从心底深处抛弃自己。
　　定花发现天亮了，也不知道这天是怎么亮的，总之外面的光线让她的眼睛不适应了，她揉了揉眼睛，她看到这个男人放大了瞳孔看着自己，开始无语，过了一会，他说道：“对不起！”看女孩不语，接着说道：“昨晚不知道你受了伤，昨晚我太冲动了。”女孩依然没有反应，他接着说道：“我想给你点补偿，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有同情心的嫖客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了，大部份嫖客都是睡完就走人，就算是回头客也是一样，你不会知道他做什么的，也不会知道他从那里来，更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会来，所有的人都显得很神秘，可能会赞扬她的美貌，可能会赞扬她的床上功夫，也可能会给她多一点的钱，但绝对不会说补偿。定花有点惊讶，但瞬间就爆发了，嚎啕大哭起来，脆弱的泪水像暴雨似的倾泄而下，就算是不懂怜香惜玉的人也会被感染，被这种痛沏心扉的哭给感染，她发出凄惨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是这样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独从醒来时掀开被子看到定花满身的伤开始就觉得真的对不住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妓女，定花的哭声触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良心，曾经看过那么多的瘾君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能无动于衷的心弦今天被触动了，他希望能帮到她，这种希望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渴望。
　　像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后来下定决心跟了一个毒品贩子，而后又决定自己单做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他一直等着定花醒来，看着眼前的美女让他觉得很舒服，让他短暂地忘却了流浪的孤独。
　　像这样一个人，爱毒但不吸毒，因为他知道毒品的危害；爱钱更爱花钱，因为钱能满足他的贪欲；爱**但不爱老婆，因为他喜欢自由和刺激。无规律的生存状态可以给他安全感，但却活得很累。他需要发泄，看着眼前这个被发泄对象让他觉得有点愧疚。这种愧疚感以前只对父母有过。
　　哭声如果哭到了极致就真的会让人心碎，无论是那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震撼。江独说道：“别哭了好吗，在哭我就神经错乱了。”
　　“我要帮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定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无法给他答案，也许现在最需要的是死亡与解脱。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想用问题让她的哭停顿下来。
　　“一切都过去了，哭多了伤身体啊！”试试安慰有没有效果。
　　“这里有张卡，里面有八万多块钱，但一定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最后他想离开，给她这么多的钱也算是对自己愧疚的良心有所交待，也许让她安静一下就好了。
　　当他离开后，一套报复的计划在定花的脑中闪过，是如此的天衣无缝。越想越觉得可行，不仅可以报复，还可以尽最后一次孝心，如果顺利自己还可以脱身，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快乐地生存。想到后面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上天也会有对自己睁开眼的时候。想得定花无法继续哭下去，心里反而有几分激动和几分斗志。父母，姐弟又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当有一个这么伟大的计划无人分享时她想起了家人，家人无法参与她的计划，但可以分享她的成果，她决定汇钱给家人，所有最亲的人都应该得到，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瞒住敏感的家人。

　　第九章 夏日惊喜

　　按照常规，节后一般会安静一段时间，因为该联络感情的朋友和亲人都在节中联络过。刚联络又联络的人在定海的生活中几乎没有。
　　节后大部分的人会得短暂的节后病，这种节后病就是所谓的心不在焉，很难让心回到节前的位置，可能是还在回味过节的气份，也可能是突然波动的心一时难以平静。
　　定海静静地躺着，房间依然寂静，跟节前一样，一个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堆书籍。他涣散的眼神望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任何的图案，无法聚拢他的心神，投出的简历苍白无力，得不到任何音讯，迷茫的他没有熟知的行业，大学时他的专业是电子商务，意思是通过互联网达成交易，什么公司需要使用电子商务交易呢？招聘这个职位的公司并不多，而这方面的人才多如牛毛，苍白的简历，像天花板一样白。
　　他突然想起丰古的诗，《从我的心室走开吧》中的句子：
　　我的房间太低矮
　　盛不下思念堆起的高山
　　我的房间太单薄
　　承受不住情声泪雨的侵蚀
　　我的房间太潮湿
　　那些诗页已经泛黄霉变
　　我的房间太破旧
　　经不住你和别人的一个微笑
　　我的房间有一支小灯
　　已经不需要太多的体温
　　从我的心室走开吧
　　我已经疲惫
　　从来都没有用心去观察这样一个房间，这首书写疲惫的心灵之诗却让定海想到了生活中细小的东西。细小到可以用一件最平常的事情，或是最普通的事物去思考，人们常说灵感来自于生活，他以前还不是很明白，现在却豁然开朗了。这首诗完全来自于生活，却是那么的有诗意。不是对爱情的无病呻吟，也不是对人生的随意比拟。
　　他想到了打算构思的小说，既然是小说那肯定要以情节为主，所以首先就是要回忆往事，然后发挥想象力，进行放大性的虚构。想了很久以后，他以为找到了写小说的正确的思路了。突然又响起《爱，在离别时》的旋律。他像触电似地快速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八成是通知面试的电话，所以停下了思考，换上平和的语气说道：“您好！请问您找谁？”
　　“傻小子，是二姐，是不是打扰你上班了？”
　　“没有，有点意外呢。昨天不是刚给我打电话吗？”
　　“说话方便吧？”
　　“很方便，是不是昨天没聊够今天补充一下？”
　　“那有聊天的心思，二姐也是很忙的，我只是有好事告诉你。”
　　“大忙人，是不是要来看我啊？”
　　“我算什么大忙人，大姐才是大忙人呢。我是有钱汇给你，算不算好事啊？”
　　“当然算，看来好事都让我在这两天赶上了，大姐昨天也说汇钱给我，我昨晚没跟你说，怕你冲动。是不是大姐告诉你了？唉，这个大姐就怕别人不知道。”
　　“没有，别冤枉你大姐，大姐才是真的好女孩。你刚才说大姐汇钱给你，怎么没有给我汇啊？看我怎么骂她。”
　　言外之意似乎在是说自己是个坏女孩似的，又似乎在说大姐的不公平，定海有点担心二姐误会大姐，所以他决定告诉她真相。
　　“我没有工作了，被大姐知道了，所以就说存钱给我，不是她对你有偏见啊，是我在跟她借钱。”
　　“是这样，看来我给你汇钱是对时间了，证明了那古话，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才是完美的。也许是我们姐弟心有灵犀一点通。”
　　“二姐，我的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在说点什么好呢，大恩不言谢！弟放心里了。”
　　“姐就是希望你能把姐放心里，别的也无所求了。”
　　定花不经意间说出的这句话，显然是想让弟知道弟对她有多重要，但却让定海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加上她今天突然想汇钱这件事，为什么昨晚没有跟我说？而是在今天说，定海的心里产生了疑问，但他又想不出问题在那里，只好让这个疑问放在心里。
　　对于一个失业的人来说，最需要的就是工作和钱了，所以有钱一样让人高兴。定海高兴得从床上蹦了起来。有了钱就可以拖长时间找一份满意的工作了。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吧。没想到这个惊喜带动了另一个惊喜，一个灵感突然敲打了定海的心门，他打开了门问道：“哥们，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为什么钱会让你变得如此开心？”
　　“不要转弯了，有什么屁就直放吧。谁有了钱会不开心啊，说什么废话。”
　　“那我问你，钱可以改变什么？”
　　“问得也太幼稚了，你看这个世界只要你能看到的东西都因为钱而改变了，我能说得完吗？”
　　“说得好，那我问你，情﹑爱﹑性﹑理想﹑生存有那一样可以完全脱离金钱？”
　　他无语，这个问题征服了定海，所以他让灵感进了他的门，定海真的太兴奋了。一串文字从心底迅速升起—钱锻造的梦想与现实，就是这九个字，个个长得跟花一样漂亮。他必须马上记下来，定海快速地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取名为《钱锻造的梦想与现实》。暂时没有内容可以填写，所以他没有打开这个文件，而是双击了QQ。
　　QQ中有很多人在线，唉，现代的人节后综合症也太严重了，不好好地工作，尽上网聊天，到时被炒鱿鱼了，像我一样躲在家里颓废，生存都有问题的时候就会傻眼。他边想边仔细地看着这些网名，有些熟悉的，有些从来没有聊过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头脑发热加进来的。是不是我很受欢迎呢，应该不是吧，上线好一会了，都不见有人理我，就连最好的朋友和该死的知音也当我不存在，真是岂有此理！还好我今天心情好，就主动点吧，分别给同学‘微笑的风’，朋友‘木子’，网友‘漫天雨雪’还有‘如果有一天’各发了一个问候过去。除了‘如果有一天’没有任何动静之外，别人都回了信息，简单地聊了一下近况之后，就好像都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定海知道不是谁的口才不好，也不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只是这个社会好像有一种怪现象（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这种现象），熟悉的人太久不见面就会产生一种隔膜，可能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可怕之处吧。他想把这个可能换个角度分析一下，如果人与人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那还会是这样的现象吗？
　　定海突然觉得很无聊，还真是希望有个人会陪着自己随便聊，只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又不用去考虑过程和结果，也不用看别人的表情和动作，更不用去揣摩别人的心思在乎别人的感受。而另一个人会像听动听的故事一样听你说完，这样就会很痛快。如果她也能够放开一切说出自己的故事，尽量说得精彩一点的话，那简直就可以成为知己。
　　惊喜出现了，她独特的头像跳动了起来，伴随着“嘀……嘀嘀嘀”的急促声，当一个人陷入无聊的困境时，熟悉的人突然地出现总是容易让人激动。
　　“在干嘛呢，大周末的，不出去玩闷在网上，真没出息。”
　　“什么话嘛，上网找你聊天你也有意见，我天天都是周末，还用得着记周末这个词吗，浪费脑细胞。”
　　“讲废话就不浪费脑细胞吗？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把聊天当废话，那古人创造聊天这个词还真是浪费脑细胞了，太多余。”
　　“我看你才是真的多余。跳崖算了，喂饱了老鹰干净了世界，一举多得。”
　　“不是吧，还没做妇人就这么毒，等做了妇人就没有形容词可以表达你了。想一想，有了，幽默毒妇，合适你吧，永久免费。”
　　“某些人昨天不是说要写一本特长小说吗，不知道想好了没有，有心情跟我斗嘴还不如去实现自己的话，说到做不到是狗熊。”
　　“你以为写小说是买菜吗，下楼就会有。不过我告诉你，书名已经想好了，想知道就求我啊。”
　　“呵呵，你好好笑，真的好好笑。“
　　“让你笑也是我人生一大快事，我干脆为了你可以一直笑，写一本可以笑死你的书算了。”
　　“有这本事你一定能成功，我看过的小说不算少，笑死人，怎么可能，你真特殊。”
　　“现在发现还不算晚，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碰到我是你人生当中万幸中的一幸。”
　　“我可不想浪费一次好运在你身上，你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不跟你甩嘴皮子，好男不跟女斗。我不想失去你，没有你我的网上生活会少了很多乐趣。”
　　“哦，这才像个丝人说的话嘛。最近有没有写诗啊，有写的话发过来瞧瞧。”
　　他发了一个外国诗人写的诗过去，名叫《诗意》，诗人以梦幻般的语言、细腻流畅的笔调将诗歌带给作者的心灵震撼和优美感觉喷洒而出，把读者带入一个充满生气、充满浪漫、充满幻想的境界。他想女孩一定会喜欢的，所以发了过去。
　　“会让人产生对浪漫的幻想，真是一首好诗，可惜……”
　　“话别说一半好不好？”
　　“可惜不是你写的，要不然我可能会爱上你呢。”
　　是在暗示我吗？还是在打击我？他自言自语地问着自己，他不想问她，他想结束聊天，因为这对他也算是个惊喜吧，他觉得网恋就是这样开始的，言多必失，适可而止比较好。
　　“改天聊吧，丝瓜美女。”
　　“周末还这么忙，要去开新闻发布会吧？丝人先生。”
　　“不是，要去约会。如果在网上天天陪着你应该不会告别单身生涯吧。”
　　“我明白了，你不相信网恋。你这个人挺现实的。”
　　定海发了一个笑脸和一个招手过去就关了QQ，他要出去走走，他不想把自己像鸟一样关在鸟笼子里，何况兜里仅存的几个冰冷硬币连吃碗面条都不够，取钱是今天必须做的事情。
　　为什么两个姐姐总是像太阳一样给自己阳光？如果没有这两缕阳光，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

　　第十章 邂 逅

　　上网不是她最忠爱的生存方式，因为她更喜欢逛街，逛超市，逛书店。尤其是对书店情有独钟，每到周末游曼珂都会叫上几个女同学出去逛，今天只有阳阳有空出去，别的同学不是有约会就是要陪父母，或是要加班。能一起出去逛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也就越来越没劲。
　　在超市里除了能激活消费欲望别的没什么了，书店才是最好的去处，人多又安静，还有看不完的书，并且里面很安全，不用担心小偷，不用担心来往的车辆。不用吸汽车的尾汽，不会伤害身体。所以她们一起来到这家全市最大的图书城，坐落在城市中心的乌山的山体内，门朝南开，所以并不占用城市的建筑面积，名叫越洋图书城，从表面上想是越过海洋的意思，仔细一想会觉得越过代表超越一切的动力，海洋代表最丰富的思想，最深遂的道理，最自然的规律。组合在一起，越过海洋看到的将是最广阔的天空。
　　“我去找个阴凉处停车，你先进去吹中央空调。”曼珂善意地对阳阳说道。
　　“我看买些干粮带进去，看你这阵式没到天黑是不会走的。”关有精神食粮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可能要看到打烊，那你多买点，我不会为你省钱的。开个玩笑啦，这是钱，怎么能让陪衬的人出钱呢，呵呵……”
　　“又跟我开玩笑，我太了解你了，你这张嘴啊，跟剑一样利，不说了啊。”阳阳接过钱，去寻找干粮。
　　游曼珂看了看周围的停车环境，在大榕树下巨大阴影下，停满的各种两个轮子的车，其中只有一个车位空着，但要绕弯过去，浪费了一些时间，有个男生的刚好推着一辆运动型的自行车走在她前面了。他也看中这个位置，看来得想个办法超过去，否则被人捷足先登。
　　“先生，让一让。”游曼珂按响了喇叭，希望这一招可以使他慌神的片刻让出路来。
　　“别挡着道啊。”曼珂看他停了下来，站着不动，像个木头似的。
　　“先生，那个位置是我先看到的。”看不到他的脸，很难猜测他的心思，但他一定明白了我的意图，可他为什么不去占车位呢？
　　“别老叫先生好不好，听着别扭。如果叫朋友的话可能我早就让你过去了。”定海骑着自行车到银行取了些钱，快到中午了，天气太热，路过图书城的时候突然想借助中央空调消消暑，没想到有人要抢车位，声音听起来非常悦耳，带点童音似的纯真，也带点可爱女孩欢笑的甜美，但含着几分天簌之音的磁性，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她着急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他很想表现一下绅士的风度把车位让给她，但她为什么一定要叫他先生呢，难道从他的衣着上看不出他是八零年后的人吗，或是叫先生叫习惯了。虽然声音的音质不错，但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凭什么叫你朋友啊，你……对你礼貌你好像不买账哦，这可不是对女孩子应有的态度。”
　　“我后脑勺可没告诉我你是女孩子，既然你自认为是女孩子，那好，女孩，请吧”定海大方地让出了车位。
　　她从定海的身边慢慢地走过去，走得好慢，微卷的头发飘舞着，似乎给热夏带来灵动的感觉，她成熟的体型吸引了他眼角大部份的余光，紧身的无袖牛仔连衣短裙让她的S曲线拥有一种野性和性感，有点像美国的西部女郎。她就这样从定海的身边走过去了，他的眼光很容易就落在了她圆润如玉的小腿上，肤白细嫩，好美的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担心她回过头来，他担心看到她的眼睛，他的心脏偶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火热的太阳告诉他，天气真的很热，他必须马上去吹空调，定海随便把车一放，随手一锁，跑进了书城。他随便地逛着，最后停在了一堆外国文学的书架边，挑了一本书，埋头翻看，心却还在女孩的腿上。
　　今天好像遇到一个怪人了，年纪轻轻做怪人可不好，不过却好像是好人，组合起来就是怪好人。
　　刚才还误以为他要跟自己抢位置，看来错怪怪好人，不管是对是错，总之当没发生过，游曼珂边锁车边想道。锁定车回眸一看，刚才那个怪好人不见了。可惜，强烈的好奇心因为动作太慢没有得到满足。
　　曼珂在入口处焦急地等待，来来往往的各种炽热或羡慕的眼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阳阳回来了，她是一个既阳光又想得开的女孩，曾经失恋多次，从未受到太大的打击，像棵毅力不倒的松树，她拎着一包东西大踏步走过来。
　　“曼珂，没进去呢，怕我找不到你是不是？哈哈……”
　　“我的阳阳小姐，打算在里边过冬呢，准备这么多食物。”
　　“别逗了，夏天还没过去呢，要真是冬天就好了。”
　　“夏天是你的失恋季节，所以喜欢冬季完全合乎思想逻辑。”
　　“对了一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只在冬天没有失恋过。”
　　“好吧，给你保密。”
　　“一定要保密，要不然很丢脸。”
　　“寂寞的我离失恋的滋味不知还有多远，说出去会很丢脸吧，不说这了，今天可能人多，无处可坐。”
　　“栖地而坐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而且还是裙子呢。”
　　“哦，没事，这里的都是文化人，没有色狼。”
　　“我去找本2D设计的书看，计算机的东西变化太快了，总是要不断的学习才可以。”
　　两女孩朝着计算机书籍方向走去，这里太熟了。
　　计算机书籍多如瀚海，一排排一列列，门外汉恐怕首先要经过心理考验，然后才有可能去选择。曼珂有一次好奇地慢步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外观精美，全开大小，两公分厚度，写着英文标题的书本，随意翻看，越看兴趣越浓，从此和电脑结下缘分。大学时所学的新闻学专业被放一边，找了一份平面设计的工作。本来她的形象思维就很发达，做平面设计后形象思维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两只眼睛就像是照相机一样，看到什么好看的都会变成一张图片记在大脑中，从此她的生活画面成了无数张图片。
　　现在她找了一本全部案例的书，她想吸收别人的创意理念和实现方法。
　　图书馆一楼除了地板几乎无处可坐，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脚发麻，难以迈开步子。待会还要去看小说呢，不找个坐的位置怎么行，今天是坚决不坐地板的，二楼的栏杆边沿坐满了看书人，本不想去跟他们挤着坐，但不坐站不住了。
　　抢位置的事要阳阳出马，曼珂走过去小声地对她说，帮个忙？
　　阳阳配合地说，帮忙没问题，但……
　　游曼珂太了解她了，但的后面是条件，她明白阳阳的意思，就是晚上要送她回家，曼珂打断她的话，默契地点点头。
　　终于有位置坐了，游曼珂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阳阳拿了一本销售学的书也静静地看着。
　　在一个很少人的角落里，定海盘着腿坐在地板上，这里的光线会稍微差一些，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看书的兴致。他看的书是日本村上春树写的《挪威的森林》，此书情节平平，但却有鼓涌着一股无可抑止的冲击波，让他产生心灵的震颤和共鸣。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了，他的眼睛有强烈的疲劳感，伴随而来的是肚子的咕咕叫，他想立刻站起来，但脚好像有点不听使唤，他拍打着脚，然后伸了伸四肢，让全身的血液正常循环起来。真是糟糕，怎么会没带干粮呢。他偷偷地在书上做了记号然后把书放回了原位，待会再看吧。虽然曾经看过一遍，但还是想再看一遍。
　　书城对面的五一广场热闹非凡，大人小孩们在五彩光灯下悠然自得的在喷水边上玩耍着，有一大堆的人在一块空地上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露天台子，两个主持人站在上面特别显眼。女主持的声音穿过夜空让正在喝花生牛奶的定海听得清楚。她的声音好甜：“观众们，朋友们，谁愿意上来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的话，就有机会得到今晚特别准备的礼物……”
　　定海突然觉得有趣，鬼使神差地过去凑热闹。他在周围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后脑勺中夹着的一条缝。
　　正在表演的是一个率性随意的帅男和一个青春性感的美女，不知道在表演什么，好像在打情骂俏似的。终于等到他们下场了，酷哥主持和美女主持一搭一拱地说了一段娱乐性及强的台词，现场的气氛被带动了起来，正当大家热情十足的时候，主持人又提出了观众上台表演节目的意愿。这个时候大家都热切希望能有一个胆大的能表演节目的人上去主动发挥，前面有一个女声特别响亮，大叫道：“我来我来。”只见一个女孩往里面挤，又有一个女孩往外面挤，定海只顾看着那个要上台的女孩没有注意出来的女孩，突然脚上一阵疼痛传来。他转头一看，是她。
　　在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她晶莹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歉意和一丝惊讶。她的眼神告诉他她认识他，定海对她笑了一下，她回过神来说道：“是你！对不起！”他感到很惊讶，原来是抢车位的她，现在又直冲猛撞地恨踩了自己一脚，说不上狭路相逢，也能说是缘分未尽了，他低下头哎呀叫了一声后，抬起头用略带痛苦的眼神盯住了天使般的面容，眼睛似乎身不由己，睁得圆圆的，眼神经受不了长时间拉伸，射线开始模糊起来，使劲眨了眨眼，又轻轻点头说道：“没……没关系。你要走吗？”“不，不是，看那正在台上的女孩了吗，她拉我上去跟她一起唱歌，我不想，所以……”游曼珂把头望向台上的女孩，有点不安地说道。
　　“又不是让你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唱歌，你逃得像兔子似的快。”
　　一首动感十足的音乐响了起来，可能是那个女孩要开始唱歌了，影响了他讲话的效果。
　　“别以为我听不清楚啊，我长得像兔子吗？”
　　“比兔子可爱一点。”
　　“你真逗。不说了，我要去驱车。”
　　“不敢上台吗，浪费了你美丽的嗓子可不划算。”
　　“不划算？算账算到这份上也真有你的。我很吃激将法这一套的，我看是你不敢吧。”
　　“你能吃的我也能吃，我也是人啊。”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个时代真是多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这类人？”
　　“唱什么歌？你点吧。要不然八成你会说我没风度。”
　　“口气挺大，也不为难你，就唱《美丽的神话》吧，既流行又有味道。”
　　“能唱出味道才是味道，行，就唱这首。”定海自信地同意了。
　　动感激情的旋律加上阳阳看上去妩媚搞笑的舞蹈动作激起了现在狂热的气氛，定海想突然唱起深情的歌曲会不会很不合适宜，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一个认识她的机会。唱吧，尽情地唱吧，不会被轰下台就好了。
　　他们挤得气喘连连，陌生的组合，来到舞台边。
　　阳阳正为观众热情的掌声而自豪时，突然看到曼珂和一个陌生男孩站在左侧的台子边上准备上场，简直不敢相信从来不曾近似的眼睛，刚才还说马上驱车回家的人现在怎么会准备上台表演，太不可思议。
　　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重色轻友，唉，下回可能轮不到我陪她了，阳阳想道。
　　阳阳瞅了瞅陌生的男孩，干练的短发，粗黑的眉毛，宽阔的额头，细小的眼睛，清癯的面容，并不强壮的身材，只比曼珂高出一个头顶盖，很普通啊，眼高过天的曼珂怎么会对他感兴趣，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寂寞？
　　阳阳对曼珂做了一个怪脸，走到她面前，“姐们，我好期待呢。”
　　游曼珂并不尴尬地笑笑，没有说什么，轻碰了一下正在回想歌词的定海，然后姗姗走上台去。主持人看到有人不请自来，男主持心领神会，酷酷的表情，温和的语调：“请问两位要表演什么节目？”
　　游曼珂抢先回答：“我们打算唱《美丽的神话》，有这首歌曲的背景音乐吗？”主持人欣然同意，他说你们是今晚的压轴戏，本想马上结束，不过给你们一次机会，还有礼物。
　　台下沸腾起来，男生们叫开了：“美女，美女，美女……”
　　越来越多男性在人堆中朝前挤，希望能和美女近距离接触，那怕是看得更清楚也好。他们纷纷拿出手机和相机寻求最佳角度进行拍照，在绚丽的舞台灯光下，曼珂的美，是吸引眼球的美。
　　非常优美又绝对深情的旋律响起，却无法冷却狂热的氛围，首先是定海唱男声段，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观众的压力，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定海想可能需要一个鼓励的眼神方能打开嗓门，他努力地寻找着这样一双眼睛。他从前排的观众中寻起，每看到一双眼睛都会让他的不安和紧张增加几分，但他又会不由自主地去看，时间在一秒秒地过去了，定海还是没有打开嗓门。
　　大家终于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是来自于场下和背景音乐，完全没有人在唱歌，定海忘了歌词在什么位置才能跟上节拍了，歌词跟节奏完全无法合拍，这样他更唱不出来了，定海想他真的要出丑了，当人剑无法合璧的时候，拿剑的人是最痛苦的，没想到第一次上台会是这样的状况，连剑都无法出剑鞘，还能唱出什么味道。他突然抬起了头，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低头，如果低头了可能嗓门会堵得更紧，他必须立即把歌词唱出来，刚才说的那句话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能唱出味道才是味道，是的，只要能唱出味道来，当节奏不存在好了，他看了一眼同样慌乱的搭档，然后从灵魂深处迸出词。
　　对于不是第一次上台的游曼珂来说，也显得狼狈，没想到如此深情的音乐对这些看热闹的观众完全不起作用，并对着自己大喊大叫，而‘怪好人’又半天不开口，还说能唱出味道，真是被他骗了，看他怎么下台，下台还要臭骂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吹牛。正想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太奇怪了，简直就是原音重现，如果不是因为对不上节奏，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地看到那张唱到陶醉的脸，如果台下没有突然的静了下来，那怎么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怎能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正在唱这首深深感动过她的歌曲。
　　整首歌就这样在完全不合拍的状态下合唱完了，定海觉得舒服了好多，台下掌声雷动，哨声四起。不是明星也能有明星效应，让他从歌声的自我陶醉中回到了现实，他太不能适应这种氛围了，定海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他迈出脚步就往台下走，礼物早已忘到九宵云外去了。他想起了她好像还站着，没有动静，他回头看这位万众瞩目的女孩，想用眼神告诉她我要走了。
　　这时女主持扭着腰肢走上台，“先生，走的时候顺便把礼物带上吧。这是我们公司为了这次活动而专门准备的小礼物。”
　　“谢谢！”定海接过精心包好的礼物。
　　主持人同样送了一份礼物给曼珂。不知道为什么定海突然有一种冲动，他希望跟她交换礼物，所以他走到她面前，对她说：“送给你！”
　　她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将自己的礼物递给定海，并接过了定海手中的礼物。定海一句话也没说，甚至忘了和她要电话号码，心脏扑通扑通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台。
　　观众们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又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声。

　　第十一章 深 夜

　　定海在想我送给她的是什么呢？会不会再次不期而遇呢？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二线城市，和全班几十位同学都没有过不期而遇，联系见面要靠网络或者卫星通信，像这样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要再次遇到，是多么渺茫的事情，有点买彩票的味道，走大运中了一回头等奖就几乎不会在次中头等奖。
　　买彩票的人常常会后悔，为什么每次出奖的号码中都有想买却没有买的号码？定海后悔没有开口留下她的号码，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镇定地开口呢？她应该会给的。
　　天上挂着一弯月芽儿，像她的眉毛，也像缺乏经验的内心世界。
　　如果还能再次相遇，相信能够一眼认出，因为在他最后回头的那一刻，他把她的脸印在了脑海，像是一张绝美而柔软的相片，在夜风吹过的脑海中翻转。
　　定海用飙车的感觉冲回了家。在这样的夜晚，无情的时间给人的却是甜蜜的感觉。忘记了失业的烦恼，忘记了一个人的孤单，虽没有英雄救美女般的巧合与不可思议，却让他心中的湖水荡漾起赏心悦目的涟漪。
　　不管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也不管人生中会有几次这样的邂逅，总之是巧合创造了今晚的片段，虽不能刻录成光盘存成永恒，但却已经深深地刻入定海的心中，成为他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的容颜让他陶醉；她的眼神让他激动；她的礼物让他温馨；她的声音让他心驰神往；她的语言虽不是亲切的那种，却触动了心中那根熟悉而幽默的弦。
　　晚风，晚景，静夜，与不可思议。
　　定海回家后就躺在床上，他认为，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可以把一个人想得很清晰，很清晰。
　　发情猫在楼下的树边撕心裂肺似地叫着，不喝半口水也能发出如此高分贝的声音，不由得让定海再次想起了她的声音，一个是天籁之音，一个是地狱之音。
　　强大的反差往往会让生活乐观的人去回味美的东西，他们总是刻意地逃避在听觉、视觉、触觉和嗅觉上不会让心情愉悦的东西，然而只有非天簌的存在才能让天簌拥有美感。
　　曼珂美妙的声音在他想到清晰的那一刻被猫疯狂的叫声无情地击碎了，定海又只能再次聚集意念，去想那美妙的声音，又一次被击碎了，一次又一次，不知道在反复了多少次后他疲倦地睡去。
　　晚风，晚景，静夜，与孤独无助。
　　大部份人都睡了，而定花正是工作时，因为昨晚意外的一笔钱让她没有心思工作了，客人猪一般地睡着，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星星想心事，她时而快乐，时而忧伤，完全没有欣赏星星时的宁静感，也完全没有数星星时的浪漫感。
　　惜日的幸福与今日的凄惨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袭来，像是古代在攻城时使用的车轮战一样，让定花这脆弱的心灵城堡变得乱七八糟。
　　定花在想，悲惨的生活也该结束了，但绝对不是用死去结束他，她不甘心。她想起端午节的那个夜晚出现的醉鬼嫖客，和那个完美的报复计划，他是报复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是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因为他有钱，而现在只有钱可以解救自己，报复别人。
　　她在等他在次出现，有了钱，加上他的帮助，就可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呢？只有等，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夜色下，定花的思潮难以停止，那些汇给亲人的钱，他们收到了吧，收到了以后会拿去做什么用途？父亲会拿去赌博吗？妈妈会拿去给弟弟用吗？弟弟会把钱存起来以后买房子吗？大姐应该只是存在银行吧？大姐是个谜，她真的在一家大公司做白领吗？一切问题都像是个无法用智慧解开的谜，也许只有时间能告诉她谜底，但时间却是那么漫长，还要过多久月亮才会躲到山的后面？还要过多久醉鬼嫖客才会到来？还要过多久温暖的阳光才会眷顾到可怜的我？唉，就连时间也成了一个无法用智慧解开的谜了。
　　想到精疲力竭了，大脑中一片空白，就像是一个失去灵感而又到达崩溃边缘的作家似的，一阵强烈的孤独感和无助感袭来，直达全身每个有知觉的细胞，在不知不觉中缩成了团。
　　晚风，晚景，静夜，与人声鼎沸。
　　大部份的人都睡了，而街的一角却有房间灯火通明，这是一个阴暗的角落，整条巷子没有一盏灯，跟个死角似的。房间虽然灯火通明，但在烟雾弥漫下，却很难看清楚每个人的表情。只能听出人声鼎沸，围着圆桌的人有的声嘶力竭，有的唉声叹气，有的笑逐颜开。只有定贵一脸衰相，苦思冥想。他怎么也想不通今晚压多少钱输多少钱，没赢过几把。赌鬼小刘和小周晚上的运气似乎很好，已经往定贵这里扔过好几次钱了，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钱。定贵在想一直这样下去就完了，女儿汇来的那点钱可能要全部泡汤了，真是不甘心啊。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小周和小刘，还有大叫压好离手的专家，决定先走为妙，反正少了他一个，这些人一样可以赌得好好的。
　　一个人独自走在黑夜里，真的很沮丧，为什么有钱的时候总是会输？
　　口袋里的烟抽完了，连买烟的地方都没有，镇上的生意人，没有夜晚经营的习惯。
　　肚子饥饿的感觉也传入了大脑，定贵揉了揉肚子，心想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身体快垮了。
　　这种想法已经有无数次地产生过，但赌博就像是生活的习惯一样让宝贵很难改变。但他和真正的赌鬼还有所不同，他赌博的时候有一定的自制能力，不会让自己破产，也很难让自己发财。赌了这么多年，从金钱上计算，应该没太大的输赢。
　　随着时间的推移，定贵发现，虽然金钱上没有得失，却输掉了宝贵的时间，他真的不知道怎样去珍惜时间，活了大半辈子了，感觉还是茫茫然。
　　走在黑夜的回家路上，无耐地叹息着……
　　夜深，人静，静候，夫何时归？
　　陈荷莲想不明白，老公为什么只要没事做就会去赌博，每次去都要很晚才回来，这个家本来是人丁兴旺的，但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辛苦了大半辈子，人生依然像雾里看花。
　　两个女儿的年龄也差不多了，一直也都没有提婚姻的事。儿子刚毕业不久，以后的路不敢想象。她始终对儿子没有信心。既不是很聪明，也不是很勤快，更不懂得怎样圆滑处世。而婆婆又那么老了，这一家子的人没有一个不让人担心的。
　　她真的睡不着，老公不在身边，怎样也睡不踏实。她时而走至窗边看看老公回来了没有；时而坐下安静地编织毛衣，为冬天做准备；时而会拿起放在柜子上面的相册，出神地看着全家福，回味幸福的往事。那个时候自己多么年轻，生完三个孩子身体的变化竟然不大，而现在三个孩子长大了，却常常不敢照镜子，变了，一切都变了，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粗糙的皮肤，还有黑发中间夹杂着的丝丝白发和紧锁的双眉，都说明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
　　今天二女儿突然汇来一笔钱，深感欣慰的同时又深感忧虑，女儿对她越好她就越担心，她担心女儿对父母好而没有对自己好。
　　也该对自己好了，留不住青春的尾巴，留一丝安慰也罢，陈荷莲决定明天取钱购买护肤品，顺便做黑油，用化学的东西遮掩岁月的痕迹。她估计用不着几年，就有当婆婆的希望，在媳妇面前可得注意形象。是的，该告诉儿子先找个女朋友然后再考虑事业的问题，并且要提醒一下女儿们的终身大事，不要被岁月蹉跎了。
　　陈荷莲总是挖空心思地把每日的时间排满，因为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到目前的一些状况。当她想到该怎么做后总是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付诸行动。但她绝对不会像别的妇女一样会花时间把正在花天酒地，或者正在赌博的老公找回来。
　　她觉得生活是一家子的事情，勉强不会有幸福。刚结婚时彼此还不了解，因为是父母包办的婚姻，等了解后也曾试图想改变丈夫，很快就发现错了，差点闹得离婚，但她相信家庭的责任会慢慢地改变丈夫。现在看来要改变是不可能了，唉……
　　突然屋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干咳声，烟抽多的人大部份都会这样。
　　她迷蒙的眼睛放出光彩，她的脸也恢复了一些生机，她放下正在编织的毛衣，站起身，下到一楼，慢慢地打开客厅的厅门。触到了老公疲倦而深邃的眼神。
　　定贵眼中透着一丝歉疚，但脸上还是漾起疲倦的笑容，希望用笑容来化解妻子心中的不满。
　　但妻子糟糕的心情写满了整个脸，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下次要早点回来，并不是责怪他输了钱。
　　“厨房里还有吃的，吃完了早点睡吧，如果觉得自己年轻还有体力透支的话，那赌到天亮好了。”虽然善解人意，但还是免不了絮叨几句。
　　“嗯，早点睡吧。”定贵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取了一包烟，往厨房走去。
　　“祸里还有饭菜，打开液化气，热一下就可以吃。记得早点睡啊，少抽点烟。明天陪我去逛街吧。”陈荷莲为老公想好了一切，做好了一切，用贤惠来形容已经是不够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躺上床准备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第十二章 思 变

　　对于陈荷莲，岁月的痕迹没有在意的时候就像不存在似的，一旦在意了，就难免会产生浓烈的幽伤感。
　　苍桑一词，结合陈荷莲的容貌，真的太容易让人有感触。
　　走进最近新开的一家化妆品商店里，服务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因为她看到这是一个需要买一堆化妆品才能有些许效果的客人。
　　随后进来的却是镇上有名的男人，这个男人名气很大，但还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店里。另一个小妹也迎了上来：“定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如果老婆不来，我会来吗？”说完用眼睛瞟了一眼前面那个苍桑的女人。
　　服务员用微笑表示明白，不敢多加评论。两人站在陈荷莲的身边，希望能为她服务，对这个财神爷不得不多用点心。仔细地看了看陈荷莲苍桑的脸，皱纹不是很明显，如果肯花钱，还有得救。于是说道：“大姐，如果去县城比较大的美容院保养一下，可能效果会更好些。”
　　“没有那么讲究啊，买些护肤品就可以了。小妹，你说哪一种产品比较适合呢？”陈荷莲慈祥地问道。
　　“大姐，想改变就要改得彻底一点，美容跟时代气息息息相关，今天您来是对的，还不算很迟呢。”另一个服务员看起来有些文化，说出来的话很有说服力。
　　“是啊，时代变化太快了，前两年镇里还看不到一家像你们这么好的化妆品店，现在已经有好几家了。”陈荷莲有点感慨的说。
　　“大姐，很少进城吧，有空到城里瞧瞧，城里啊跟电视上是一样的，人人都保养，人人都化妆。”灵活的销售小妹微笑地说着。
　　“小妹，既然这样就给我挑几样好一点的吧。”心动的感觉让陈荷莲有了拥有的欲望，毫无掩饰地说。
　　“快介绍一下啊，我老婆当年可是一等一的美女，也许只要有稍许的改变就会恢复靓丽的面容。”定贵的嘴开始了甜蜜攻击。
　　“老不羞啊你。”陈荷莲甜甜地说着。
　　出于对美的追求，和对改变的强烈渴望。选完了化妆品，又找了一个较好的理发店做头发。最重要的还是选一套漂亮的衣裳。衣裳的效果最直接的，所以又一起去逛服装店，后来一套都没选中，直怪镇子太小，衣服太少。
　　累到不想走，定贵去朋友那借摩托车，载着老婆潇洒地回家。突然他想拥有自己的摩托车，由于赌场不顺，卡上的钞票所剩无几，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喝下碗里茶，对着妻子说道：“老婆，你那还有钱吗，我这还有一点，揍一下我们自己买量摩托车吧。”
　　“女儿给你钱呢？”
　　“输了一点。”
　　“你还知道输啊，最少给你一万块钱，舍得送给别人花，你真是好大方啊！气死我了。”
　　世事总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陈荷莲不假思索地就回绝了，因为有了车他更会变成一匹不爱回家的野马，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整天在外面糊糊混混。
　　定贵沉默了，他知道老婆决定的事基本上没有改变的可能，除非她自己能想通，或者是她知道自己错了。
　　陈荷莲看他不说了，怕伤了丈夫的心，压低声音说道：“有时间和精力，又有孩子寄回来的钱，去玩牌还不如带我去看看子女们。你是去过很多大地方，但我除了县城多年前去过两回外，别的大城市都还没去过呢。”
　　这句话说得定贵鼻子一阵发酸，后悔自己为什么夫妻这么多年，也没有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定贵心怀歉意地说：“真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老公，别傻了，有谁会是完美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有时间想想过去的日子和以后的日子，都这个岁数的人了。现在我在想我以后的日子是不是要像过去那样生活。”
　　夫妻之间有些关键的事情就是要说白了，误解是影响夫妻感情最致命的杀手之一。
　　日暮途穷，无所事事，是男人最大的悲哀，老婆的借题发挥让他的心在刺痛中冷静思考起来。二十几年来家里那么困难，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话，为什么现在一切难关似乎都过了，却好像过得并不开心。年轻的时候还经常谈到一些穷则思变的话题，现在一旦说到改变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畏惧感，是一种无能为力，心有意而力不足的慌恐。在怎么说以前最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这种状态还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只能全当自己废了，觉得怎么活着舒服就怎么活好了，反正现在也没人能管自己。但十年如一日的妻子为什么会有了新的想法，似乎在情理之中，也似乎在意料之外。
　　“老婆，过几天去城里看子女们吧，你说先去谁那比较好呢？”定贵想依着老婆的想法。
　　“女儿都说很忙，儿子刚出来工作没多久，可能要去看一看情况，别人的孩子还没毕业父母就已经安排好了工作，我们却没有为儿子做任何事情。”陈荷莲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好吧，我先给儿子打个电话，然后做好准备。”定贵理清了思路，像个当家男人似的说道。
　　五十正是一个成功男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四十是一个默默女人即将更年期的时候。一个失败的男人和一个在更年期中慢慢蜕变的女人，会上演一出现代社会的离婚剧是很正常的事情。凭着定贵的直觉，他知道此时到了人生中关键的时刻，一切最好顺着老婆为好。虽然在老婆对他不满时他总是能够扭转乾坤，但老婆的这一改变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定贵偷偷地给儿子打电话：“海，你妈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说什么要去城里见见世面，还说过几天要先来看你。”
　　定海吃惊不已，“这个想法很好啊，我现在刚好没上班，有时间陪着去逛逛。”
　　定贵惊讶了：“你没工作了，怎么会这样？”
　　纸包不住火，定海漏嘴了，只好说到清楚，“现在老板的要求很高，没出业绩，学校学的加上社会上自学的东西都不够用。”
　　定贵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风平浪静下其实隐藏着很多变数，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任何生机的语言慢慢地说着：“你还是自己打电话告诉你妈吧，什么事都别瞒着父母，父母总是更有社会经验，就算帮不了，提点意见还是有的。”
　　定海想可能已经将老爸打击得遍体鳞伤了。应该提升老爸的士气，但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在老爸面前他的思维总是不够灵活。他装着满不在乎地说：“我会跟妈说的，很快会找到工作，不用担心，我准备报名培训，继续补充自己，工作就不是问题。”
　　真担心此事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件本是很平常的事让亲人担心，反而让定海为他们担心，也许以后要面对的挫折还会更多，人生总是不可意料。
　　“老婆，儿子有话跟你说。”定贵大声地叫唤妻子。
　　“马上来。”奇怪，还有什么话是他爸不能转诉的。
　　急促而关切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儿子，有什么事吗？”
　　定海说：“妈，我现在没工作了，要重新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母亲的嗓门突然提升到一个未曾了解的高度：“什么，工作丢了。”
　　触电式反弹效应真让人受不了，二十岁前的定海一定会甩了电话，现在他没有，只是用冷静的声音告诉母亲，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糟，一切都会变好的。
　　很多事情就算不想变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的。所以必须要尽可能看清楚自己的现状，然后提前思变。
　　月亮从月初到月中越变越圆，而月中到月底则越变越弯，它的变化规律是明确的。人生呢，是物极必反，还是物未极而先反？它的规律难以察觉，难以明状。

　　第十三章 游 曼 珂

　　除了阳阳，谁也不知道游曼珂今天的反常状态是因为什么。
　　“想什么呢，我要的封面设计好了吗？”曼珂的部门经理走过来怀疑似的问。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正在想啊。”游曼珂愣了愣，回过神来。
　　“注意工作效率，别神思恍惚了。”
　　游曼珂每次想到那个面容清癯的‘怪好人’时，表情就像在看一场浪漫的电影。经理一眼看出，她不是在想工作的事情。
　　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由于今天偶尔的神不守舍，使得今天的工作停滞不前，对于一向工作效率都很高的她来说有点不可思议，经理对员工困惑了。
　　下班了，公司的人越走越少，但她无法丢开手中尚未完成的工作，她知道有些事情放久了是会变质的，工作就是其中一件，如果今天没有即时完成，那明天可能就不只是看经理的脸色这么简单。
　　优美的铃音刺穿了聚精会神的城墙，曼珂的妈妈在电话那头担忧，“阿珂啊，今晚是不是加班？也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让妈急死了。”
　　游曼珂骄气地轻声说道：“女儿错了，半小时后到家，我还有事没做完。”
　　“妈都糊涂了，从来没加过班的，现在怎么要加班了，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游曼珂突然觉得妈妈的性格变了，变得唠唠叨叨，偶尔无理取闹，是时间改变了母亲，还是环境改变了母亲，在自己大学毕业之前，妈是不会唠叨的，她只会一切顺意，看来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刚放下的手机又响了，怎么会这样，越是忙越是添乱。
　　“哪位大小姐啊？正忙着呢。”游曼珂拿起手机快速地说道。
　　“真是的，我是阳阳。”对面嘟嚷道。
　　“真没有想到呢，会是可爱的阳阳小姐。一日不见就打电话来了。”游曼珂笑着说道。
　　“是不容易想到，如果是昨日帅哥给你打电话，你说这句话才合情合理嘛。”阳阳也不是盖的。
　　“好犀利的嘴，没空跟你说了，没事我就要工作了，正加班呢。”游曼珂为了早点回家不让妈妈担心，只好避其锋芒，切入正题。
　　“也没什么事，周末还去越洋书城吧，说不定还有邂逅的可能，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小的，嘻……嘻……”
　　“死丫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还没那么快到周末呢。”
　　“嫌慢是吧，不打扰了，盲人小姐。”
　　“盲人不忙的，拜拜。”
　　“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拜拜。”看在加班的份上，饶曼珂一回。
　　曼珂的封面终于完成了，也不知道明天经理会不会觉得这个设计有创意呢。坐了一整天，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有点僵硬，所以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舒展身体。
　　担心不了那么多了，她保存设计创意，关闭电脑，关闭窗子，关闭电灯，锁上门。后续工作很是烦琐，但她做得很开心，思春的女孩做什么都是干劲十足的，不经意间哼出了快乐的音乐：工作如水慢慢流，爱情何时挽我手，春风一去不回头，流星赶月似水流年，轻轻走来是你还是他。
　　曼珂远远地就听到老妈们玩麻将的声音，这些大妈们玩起来还真是疯，吃吃碰碰叫声一片，够闹腾的。
　　“女儿回来了，我去开门。”门铃声打断了她们高涨的麻将情绪。
　　“妈妈，阿姨们，你们玩，我自己去拿饭吃饭。”她对妈妈实在纵容，她知道妈妈这些年不容易，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所以现在妈妈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她从来没有异议，只要妈妈开心就好。
　　“游姐，你的女儿越大越水灵了，现在有男朋友了么？”林大妈眉飞色舞地说着。
　　“有没有相过亲，现在很流行的。一条要不要。”郑大妈接上话题。
　　“碰，操了半辈子的心了，现在不去操这个心。五万。”游妈笑笑地说着。
　　“吃，我家那个孩子不喜欢相亲，但一个那么忙的孩子，怎么会有时间去谈恋爱，不想相亲就没办法。八条。”坐在游妈下家的陈妈似有感触。
　　“糊了，忙是好事啊，我儿子成天在外面鬼混，总不干好事，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郑妈看到自己等的糊口出现，赶紧推倒牌，糊了就挣了。
　　这些大妈们在一起除了谈股票就是谈彼此的子女，完全找不到新鲜有趣的话题。
　　游妈一边哗啦啦地洗麻将一边嘴上说个不停：“现在的年轻人只要不学坏，别的怎么样都好，我们玩我们的麻将，玩我们的股票，年轻人自己奋斗去。生活开心过，大家说对不对？”看到郑妈糊得那么快，说了些风凉话。
　　四个中年妇女一起扯，游曼珂可听不下去了。这个家就是缺少点阳刚气，真搞不懂，这么多年母亲从来没有给自己找父亲，现在连亲生父亲也不知道是谁，难道非要等到我嫁了她才嫁不成？
　　游曼珂稍稍懂事以后常问母亲，自己为什么会没有父亲。十六岁的某一天，母亲的借口被女儿郑重怀疑。看来女儿是真的懂事了，没办法，难以启齿的反面教材告诉女儿也好，她说我没有结过婚，是你亲生父亲的情妇，他是某个城市的小官，现在做了大官，他抛弃我们母女，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走母亲的路。
　　母亲隐瞒了抛弃的原因，也隐瞒了父亲的名字，曼珂猜测一定和自己有关，所以她在心底暗暗地恨自己的父亲，她发誓不要重蹈覆辙。
　　曼珂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开始分析一个女人成为情妇的原因，她总结出四个字，虚荣和依赖。她决定培养自己独立的生存能力，不早恋，不浪费青春，努力学习，不靠外表吃饭，成为一个有能力的好女孩。有男孩追的时候，她都婉言拒绝，婉言拒绝不了的时候，她就直接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拒绝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快感，好似报复男人的快感。
　　离开学校不到一年，同学们都忙了，远了，友谊像玫瑰花在凋谢。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同事，利益和竞争关系，在忙碌的工作中，在明亮的办室里，谁对谁不戴着面具，好似没有。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沉溺于网络交往的原因，隔着一条线，却没有隔着一张面具。
　　曼珂在厨房随便吃了些保温好的食物就回到房间，关上门，屏蔽噪音。按下电脑电源键，电脑呼呼地运行起来，她打开音乐，顺便打开他的博客，好奇于有没有新东西，那怕只是一句话。有了，名为《期待有你》。这个‘丝瓜’在写我吗？一天没聊就想我了，没想到我在网上还有如此魅力，如果被他看到我的外貌，他会怎样？唉，别想了，看看再说：
　　在这个夜晚……
　　你不会选择忧郁地躲藏
　　在这个夜晚……
　　所有关注属于明亮的你
　　在这个夜晚……
　　你为万物披上了神秘的银光
　　在这个夜晚……
　　人人都期待有你，你比天使更可爱
　　在这个夜晚……
　　爱你的人胜过爱自己，圆是你最好的代言人
　　在这个夜晚……
　　每个人都在免费地为你做宣传，宣传得如此深入人心
　　虽然没有人不知道你简单的长像
　　但在这个夜晚，地球村上所有的生物都期待有你的陪伴
　　写什么啊，根本就不是在写我，真是莫名其妙的人，明明在写月亮嘛，肯定是去年的中秋月圆之夜写的，现在才拿出来，搞什么鬼？登陆QQ问问他。
　　深海果然在线，而且马上发了信息过来。
　　“晚上干嘛呢？我猜，加班或者约会，是前者还是后者？”
　　“猜得够准。丝人，你又写诗了？”游曼珂似问似答，回避了二择一的问题。
　　“刚才在看我的诗啊，有没有留言？”定海也是似问似答。
　　“还没留，正想问你呢，什么年代写的文？为什么到现在放上去？”
　　“去年的那个夜晚写的，只有月亮陪我，你知道吗，那晚的月亮真美。”
　　“圆月是团圆与完美的象征，看来你一定是想家了，并且想到了孤独，凄迷的人生旅程。”
　　“说得好，说到我心里去了，有心理学的底子。”
　　“是在夸我吗，我不是心里学专家，我只是一个小说爱好者。”
　　“以后我的小说只为你而写，写好了第一个给你看。”
　　“为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丝人跟丝瓜不是天生一对吗？”
　　“说什么哦，讨厌。”
　　真假难辩的一句话，如果是面对面说的话，定海一定会……
　　“反正说定了，我的小说一定让你第一个看，可到现在我一个字也还没写。”
　　“好吧，但你一定要用心写，我可不想看一大堆的文字垃圾，我现在可忙了。”
　　“是压力还是鼓励？或两者都有。”
　　“没事学人家写什么小说，到时我可能会伤得你体无完肤，那你可别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能提出专业的修改意见我求之不得。”
　　“不聊了，很晚了，本来就长得丑，不睡美容觉明天可能就见不得人了。”
　　“那么在乎外表啊，晚安！”
　　“我不否认，晚安！”
　　在网络上能够演绎最真实的自己，是她喜欢上网聊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她想他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上次说的时候还只当是开玩笑，从他的文采来看要写小说还是有可能的，但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要写情节丰富并且有深度的小说还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可是真的挺让人期待的。

　　第十四章 百万难题

　　工厂的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越来越多的员工选择辞职，让所有的老板都吃不消了，今日老板们不得不坐下来面对工厂所面临着的重大问题，问题已经摆在每个人的心里了，现在要谈的就是如何解决这些棘手的事。
　　大家都没有第一个开口的打算，定权想了想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于是说道：“这个会议也没有其他可谈的，我想直接进入正题，大家合作这么久了，整个成长过程大家有目共睹，虽然辛苦，但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可以说这次的危机是我们第一次碰到大风大浪，我们的问题完全是正常的问题，凡是做大做强的工厂迟早也会碰到。既然不是意外的事件，我想我们可以很从容地去解决。你们是否愿意增加资金，扩大规模。”
　　聪明率直的周老板用冷语直言道：“疯了，这年头美金贬值跟下楼梯似的，跟风的人一大堆，再加上国内物价飞涨，劳动力成本增加，你还想扩大生产规模。这可是赚美金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没多少利润的。”
　　一句完全不留余地的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但是定权感觉很难受，当初怎么会听了老王的话大家合伙开厂。当初老王说周老板是本地人，为人直爽，很多事情有他在会容易处理一些，并且他手中刚好有一笔钱想做工厂投资。老王是定权以前是同事，老王做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因为没有当老板的经验，所以一直不敢出来单独创业。在公司里两个人一直很投缘，老王很看好定权，在公司还帮了不少定权的忙。虽然定权有时觉得跟老王有代沟，但定权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既然是机会就不能轻易错过。
　　老王深谋远虑的个性表现了出来，稍作思考后说道：“老周，你把现状看得这么清楚，从你看的现状分析，这个行业已经没有任何前景。你说美金贬值，同行增加，劳动力和物价飞涨，如果这么没有前景，那我们干脆关门算了，继续做下去只会亏钱不会挣钱。可现在都有做不完的单，说明现在的整个市场的需求还是没有改变，我想只要解决了瓶颈问题，我们可以成立一家专业的生产公司，这样完全可以从各方面来节约成本，提升我们的竞争能力。从销量来看这个行业肯定还大有作为，美国对手工产品的需求是从来都没有减弱的，只要不把单转到别的国家，那我们就算利润少一点一样可以生存，这正是到了洗牌的时候，没有利润或者资金不足的工厂一定会倒闭，能坚持到最后的一定会吃到最大的蛋糕，老周，小定，这是我的意见，我愿意增加资金，把工厂办得更强大起来。”
　　“我想投资别的项目，这个项目我觉得只能是过渡式地发展，并不能作为终身的事业，如果你们非要扩大规模，我想我应该撤资，而不是跟你们继续合作，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人会在一颗树上掉死，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觉得顶盛时期已过。这个行业在我面前就像颗苍天老树，看上去如此巨大，如此诱人。谁也无法用肉眼看到树皮里面隐藏着的主干在发生着何种变化，也许很多人还在为它施肥，渴望它能继续长高长大。也许有人会把树砍下来做成家具或者放在别的用途。当今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美国，手工产品在几十年前也是一支柱产业，但现在他们自己不生产这些产品，而是在中国购买，这说明中国发展到一定程度也会停止生产，而去别的较落后的国家去购买。美国同样会选择在别的国家购买，因为中国的物价上涨太快，在美国市场已没有价格优势。要不是我们国家人口较多，手工产品也做得比较成熟，我想这个行业早就无法生存，也等不到我们来掘金。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好就收，不要再异想天开，行业淘汰太快，做大做强在我看来只是一厢情愿，老王啊，一厢情愿啊。小定，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只要不走弯路，你的成就将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老周虽面不改色，但已经明显激动起来，不由自主似地站了起来，“不管我说的在不在理，总之你们晚上再想想，我是一定不会投资的。我的意见是，趁现在最繁荣的时候把工厂高价买掉，另谋出路。”
　　振振有词的一翻话，比之前所表达的意思更是完全不留余地了，本来是老王和定权打算一起说服老周，可这一打算不仅要落空，还把问题的重心转移了。到现在才真的了解到老周是一个看得远，看得全面的人，他们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傻坐着，看着激动的老周慢慢地坐回凳子上。
　　本以为是顺理成章的会议却变得不欢而散，当所有人都正在考虑如何扩大规模的时候老周突然提出要转行，可以说是非常猛烈的突然袭击，如同飓风在无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如其来似的，也许是真知灼见，也许是自命不凡，但已经如挖了另一条水渠似的将所有的水引向了另一极端的思考。
　　如果老周撤资，那资金的缺口起码会到达一百万，要不是对这个事业有足够信心，那谁敢投入这么大笔的资金，定权仿佛看到了工厂在瞬间倒闭的命运，因为卖掉是不可能的，他相信坚持到最后才是胜者的格言。定权在工厂的车间内瞎转着，一片繁忙的景象在眼前慢慢腾腾地闪现，突然让他有点无法明白繁忙代表的意义，一直以来这些景象就被定义在繁荣昌盛的位置，那些面无表情、细心工作的工人们此刻的内心深处肯定发生着巨大的改变，也许是对工厂繁忙的表象存有信心还有对尚未发出的薪水存在担忧而把内心的巨变深深地隐藏在心里。对于一个正常运转的工厂来说，隐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大学里，定权学的是管理学，通过这几年的磨练，已经把学与用融合在一起了，可现在碰到了从来没有碰到的棘手之事，就如同走在沙漠中没有水喝，又找不到走出沙漠的方向，只能一秒一秒地等待死亡。以前每次有烦恼事的时候只要到车间转一圈就会平复，此时越是看到大家尽心尽力工作，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不禁想起了那个在卫生间唱歌的工人，为什么会唱出那样的歌词？是因为最近没发工资，没钱用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听说那人读高中时成绩非常优秀，但因为家里太穷读不起书，所以早早地出来打工了，没想到会因为那件事辞职。现在要想招一个踏实做事的人不容易，要留住一个做得出色的员工却更难，但不管怎样，制度不能变，如果无法接受也只能是无法强求，另谋发展吧。
　　又到中午，今天的太阳异常的闷热，一直不停地喝水感觉还是口喝难受，虽然腹中空空如也，但别指望能有多少吃饭的胃口了，他打电话让食堂送两个菜和两瓶冷藏好的啤酒到办公室，然后一边闭上沉重的双眼一边把头慢慢往后仰，同时举起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托住智慧而混乱的头颅，他深深地呼吸空气，然后轻柔地放出混浊的废气，大脑慢慢地从疲倦中解脱了一块空白的空间，这个时候只有用温情而轻柔的音乐来填充这块空间，才会有无比享受的感觉。所以他抓过桌面上安静的无所事事的小鼠标，点击了一首柴科夫斯基的音乐，又回到了刚才的双手托头的状态，这真是一首绝妙无比的好曲子，正如《血色浪漫》中男主角钟跌民听了柴科夫斯基的《船歌》后用深情而又陶醉的语言说，好的音乐会在人的脑海中形成画面，有俄罗斯最经典的建筑和最绮丽的风景；有幽静的湖泊和婉转的夜莺鸣叫；有淡淡的惆怅和深深的眷恋。他用最浪漫的语言诠释了他心中的画面和惆怅的心绪。而又有谁会知道此时柴科夫斯基的音乐在定权的脑海中形成了怎样的画面。他没有钟跌民般的浪漫艺术气质，更没有柴科夫斯基天生的艺术天分。他只是一个明白没有事业就没有一切的现实主义者。此时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这样的，时间的河流如缓缓飘过的白云，动作那么轻柔，那么优美，使心情慢慢变得平和，突然狂风起，吹得白云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如白驹过隙似地飘荡到了某一片蓝色的天空，天空下有自由飞舞的无数蜻蜓，有两麓完美对称的高耸山峰，有悠闲自得的一群黄牛，还有玩耍嬉戏的快乐孩童。在这样的氛围下心中产生感动。不知为什么，突然风失去了猛烈的力量，蓝色的天空换上了阴霾的色彩，好像早就商量好似的，不约而同地改变了，大雨毫不留情地倾盆而下，雨给这片天地带来了什么，是滋润了万物还是淋湿了没有任何准备的孩子？可爱的蜻蜓依旧在雨中翩翩起舞，悠闲的黄牛依旧大口大口啃着青色的小草，唯独嬉戏的孩子在慌乱地东躲西藏。嬉笑声在雨中消失，带走了感动，带走了柔情。天空的骤变让定权的心里在淡淡的惆怅中徘徊。这些画面跟现实的困境不谋而合，现实中他无法慌乱地东躲西藏，无法找到能撑起一片天空的大伞，只能让雨水打在无耐的脸上。
　　定权一边喝酒一边听着音乐，冰冷的啤酒让胃感到极其的舒服，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在电脑中随机地播放着，办公室俨然成了一个有着极好生活氛围的场所。生活要轻松地进行，不管碰到任何事情他都是这样做。
　　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定总在午休吗？”
　　“进来吧，还在吃午餐呢。”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这是我的辞职书，放您桌上行吗？”一个年轻的男组长推开了门，礼貌地问道。
　　“放着吧，这两天如果想法有改变还可以收回去。”定权放下手中的酒怀说道。
　　“谢谢定总，这个事情我已经跟主任打过招呼了，主任让我过来找您。没什么事那我先出去了。”
　　这是一个诚实用心的组长，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三思而后行了，不用再做思考，只等待工厂决定。
　　不用多问，八成就是因为近三个月没发薪水的原因，现在提出辞职，说明他对工厂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难道这个工厂真的没希望了吗？别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他不行，他付出的不止是心血，还有情感。没了这个工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脱离了这个行业，他对别的行业一无所知。什么都要从头再学，从头在摸索，现在经济发展太快，机会太难得。可工厂的资金缺口是百万啊，要想弄到这笔钱恐怕比招募百万雄师还难。

　　第十五章 进 城

　　陈荷莲决定了去看儿子的事，从决定的那刻开始就时时惦念着，可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日和老公说好改天上县城购一套像样的衣服，可老公像忘了一样，没在提这事。也许是因为没同意买摩托车的事，所以心里不愉快，才把这事搁置起来。
　　天刚蒙蒙亮，陈荷莲就起来烧水做饭，一边做饭一边想着，儿子失业了，一时半会肯定找不着工作，心情肯定着急，这时候是最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时候，怎能拖这么久呢，反正一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先去在说吧。
　　晨曦的村子是一片迷蒙的景象，微微泛白的天空，层叠有序的石墙瓦房，徐徐升起的炊烟，不知疲倦的小河流水，多么的祥和与宁静。陈荷莲纯熟而迅速地做着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小狗晃动着精致的小尾巴精力十足地跟着女主人转来转去。才半个钟头，饭菜已经静静地在桌上等待了。她知道去县城的第一班汽车还没那么快出发，还必须准备猪仔和母猪们的早餐，准备好了必须喂它们吃饱。离家以后只剩一个婆婆在家，所以她必须完全准备妥当，才能放心。
　　朝霞映入眼帘，她准时地在朝霞到来之时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她在楼下大声地叫唤着沉睡中的丈夫起床吃饭，她不想错过到县城第一趟班车，更不想错过从县城到福州的第一趟班车。到县城后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当然是购买到达下一个城市的车票，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在县城买一套衣服带着也行，听说大城市的衣服都特别贵，县城应该比较合适。
　　叫了几声，终于听到丈夫的回应，她知道婆婆早就醒了，她老人家只要听到动静声就会自然醒过来。听到媳妇说开饭了，自觉起床了。这母子俩同时下得楼来，一翻洗刷过后，开始吃饭了。饭还是很热，只是菜有点凉了，但完全不影响食欲。对于婆婆，健康的身体，新鲜的空气，香喷喷的米饭，还有能干的媳妇，自然大开胃口；对于陈荷莲，初次要到大城市的激动，还有即将要见到儿子的心情，胃口更是极好；对于定贵，过着大男人式的生活，有如此贤妻良母，又有出远门的一些新鲜感，更是心满意足，胃口大开。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千叮万嘱，就担心老人记忆差，要不是忘了喂鸡就是忘了喂鸭，再不然就忘了喂全家最重要的支柱产业──一群调皮的小猪仔和几头整天呼呼大睡等待主人宰食的大懒猪。
　　定贵对老婆说，好了，现在妈还不糊涂。
　　老太太七十有几了，但真的不糊涂。
　　定贵夫妻俩各提着两袋东西，看上去沉甸甸的，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走路的速度，他们没过多久就穿过了村中的羊肠小道，来到沿河一边铺设的宽敞大道。走在结实平坦的柏油路上脚步就更加轻盈快速了。
　　一切都在陈荷莲的计划之内，赶上了第一班开往县城的汽车，途中毫无担搁地到达了县城车站，时间显示才八点多几分，开往福州的汽车还有一个多钟头，时间很宽裕。寄存了行礼，定贵带着老婆去买衣服，从车站出来街上，街还是几年前的街，路上多处凹凸不平，无任何修过的迹象。四个车道上人挤车，车挤人，看不到有谁在遵守交通规则，也看不到红绿灯什么的，简直是乱得一团糟。定贵告诉她，这种局面马上就要解决了，这里的繁华过两年就会转移到别处去了。县城的另一个地方已经在建新车站，新市场，新商业城，还有新的工业基地。等建成以后这里就会全部拆迁，然后把这里的总体部局重新规划，也建成新的商业中心。
　　街是多年前的街，可街道两旁的商店却不是多年前的商店，一路走一路观察，大部份的商店都是全新的装修，有的追求华丽，有的追求奢侈，有的追求品味，有的追求淡雅。招牌一家比一家显眼，一家比一家有创意。做什么生意的商家都有，其中要数衣服店和小餐馆最多，所以要买衣服是最方便的。可为什么走了好长一段路还是没有看到一家卖中年妇女的衣服店。陈荷莲看了看自己身上老土的格子纱布上衣和没有任何纹路的纱布裤子，不紧土气而且还略显陈旧的样子。看到卖少女装的店面不敢踏进半步，也不敢停下脚步细看，从内心里感到一种无法启齿的难为情。
　　定贵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大招牌，眼前一亮，说道：“你看，贵妇人，那一定不错，进去看看。”
　　“从来不曾去理会别人的眼睛，可今天不管被谁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陈荷莲顺着定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个由十分富态的贵妇人头像和精心设计的贵妇人三字组合的大招牌。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开始有点注重形象的变化所产生的心理作用。这是个金钱时代。只要有钱，乞丐他们也会欢迎。”
　　“那好吧，就看一眼。先看价钱，如果太贵就什么也别看，直接出来，好吗？”
　　定贵点头表示同意。他们推开透明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看到右边的女子石膏像上穿着的一套至小腿长的黑白配丝绸裙，感觉还不错，陈荷莲走过去摸了摸，从裙的后面摸出一张贴有价格标标签的掉牌，扫了一眼，放了回去。没有再看第二套衣服就用眼睛告诉定贵，太贵了，走吧。
　　傲气的服务员瞟了他们一眼，似乎在告诉他们，你们是不是走错了？果然，猜对了，他已经对过无数次，不相信这次会走眼。
　　半小时候后，定贵夫妇回逛此店，在怀疑的眼神中掏出一叠斩新的钱，买下另一套短袖的T恤和黑白配的裙子，一共六百块钱。
　　因为定贵后来说，反正都打算对自己好了，干嘛要舍不得。
　　听说城市的车站里每天都有几十万人来往，找个人比找根针还难，为这事陈荷莲叫老公给儿子打电话，说一定要在车到站之前在车站等待。
　　按预定时刻表来看，下午四点三十分就可以到达福州的北汽车站，那时天不黑，城市也应该不黑。
　　定海睡到窗帘阻挡不住强力的亮光的时候才起床刷牙洗脸。刚打开电脑放出音乐，父亲就来电话了，说上次你妈妈不是说要来看你吗？今天起程了，什么都没耽误，马上就要上车了，下午四点半左右到，你提前在车站接我们。定海说尽管放心，一下车就能看到我。
　　今天又是星期天，去越洋图书城很有可能碰上那个女孩，可能的事等有闲时在说吧，定海去阳台思考父母的此次城市行。
　　阳台在朝西方向，上午的时候太阳完全晒不到这里，阳台外是一排主干细小却长得又高又密的不知其名的树，使得阳台更加阴凉。不过夏天倒是非常好的休息场所，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左右摇摆，闹市的喧哗离这儿有一段挺远的距离，让人有种既身在城市又远离喧嚣的感觉，这是定海最享受的感觉。
　　卧室里传出轻柔悦耳的萨克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能够很快平复心潮，恢复理智思考。吃穿住行对于定海是极伤脑筋的生活琐碎，在音乐的作用下，想来却是条理清晰。
　　住是头等大事，去酒店肯定骂我败家子，就算住宾馆也会骂我不懂节俭，如果住旅社就太不方便，也不安全，此事最头痛。
　　玩也相当重要，街上那些疯狂的两轮车和四轮车时刻威胁行人的安全，不得不随时随地将一根脑神经放在安全上，恐怕逛不了一个小时。公园和山就别提了，树已经看得太多。啊，让老妈去看看现代化销售模式的农产品市场可能会有兴趣，西禅寺的高塔、长乐的飞机和大海也是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父母吃什么呢？肯定吃不惯酸甜口味的福州菜，当然也不喜欢吃辣味十足的川菜，可周边都是这样的餐馆，看来得自己煮饭才行，那要买很多厨房用品，现在连口锅都没有。
　　定海转念一想，估计待不上几天，干脆上网查找，想吃什么订什么，网络时代不用网络，看我多傻。
　　上网络后又没有碰到‘如果有一天’，已经好多天没有同她聊过。
　　他提前一个小时等在了车站的大门口，他四处张望，面前就是下客点，在这里等不会错。
　　等人的时间感觉特别慢，人流如潮，看得眼花缭乱，不管站在什么位置都显得碍手碍脚，被人撞撞碰碰。
　　每次碰撞他的人都是不同的面孔，有些人会满脸无辜缺乏诚意地轻声道歉，有些人眼中闪过一抹责怪。这些人全都头也不回匆匆忙忙朝目的地走去。
　　车站，多少人的中转站？
　　时间过得好慢，定海买了一份报纸，到候车室里打发时间，不知为何，好像吃了迷药似的，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定海跟一大群的小伙伴们在小河的某最深处，如鱼儿般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忘记了吃饭的时间，忘记了上学的时间，更忘记了上次在家长与老师面前郑重地许下不在私自下河游泳的承诺。
　　此时定海睡得忘记了到车站接父母的使命。
　　汽车下了高速终于开进福州城，宽阔的街道，高耸的建筑，长龙般的车流一一进入视野，陈荷莲心里别提多高兴啊，瞳孔睁得老大，隔着玻璃往外仔细地瞧。发现一座熟识的建筑，她指着告诉定贵：“看，那栋玻璃大楼，在《东南卫士》的新闻里至少出现过两次以上，真是一座漂亮的房子，要是儿子在里面上班一定很舒服。”
　　“是很漂亮，明天让儿子带你去楼里做电梯感受感受。楼很高，到楼顶说不定可以看到福州的全景。”
　　“太高了，不知道会不会头晕？”
　　“想看会晕也要看，那点晕算什么。”
　　“老定啊，你说人活着为了什么，像我大半辈子在田里山间度过，整天只会像驴子似的干那些没完没了的活。我的梦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遗失在了什么地方，现在想来大脑一片空白，唯独当年我们相亲的事还能想起一些。”
　　“你最近想的事情变多了很多，好像有什么种子在你脑海里放了几十年，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今年突然发了芽，而且有快速成长的迹象。”
　　“你看我们最小的孩子都已经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了，你说我能不为自己想想吗？”
　　“那你想清楚了吗？我知道孩子们欠你很多，我也欠你很多，我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恐怕再也没有能力补偿你，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夫妻，那我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会好好对你。”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还很年轻吗，只是你的心累了，老了。岁月的风霜会磨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一种是成熟稳重的心态，一种是苍老沉沦的心态。你是属于后者，现在儿子不在我才会这样说，在儿子面前说你肯定不高兴。你一不高兴肯定会影响儿子，儿子现在的压力很大，这次来不是增加儿子的压力，而是看看儿子的现状，然后帮忙想想办法。”
　　“都听你的，我的好老婆。”老婆难得进城不想让老婆生气，所以用男人特有的温柔迁就妻子。如果在家里他肯定会说，别老是唠叨个没完，我难道不懂。
　　一翻只为孩子着想的对白，让旁人好生感动。七个小时的相聚虽没有相互说一句话，但也算得上熟悉的陌生人。
　　车稳稳地停在了车站的下客点，大家排着队准备下车了，定贵夫妇俩还在用目光左右寻找自己的儿子，按道理车一停他就会出现在门边的啊，可就是把视线内所有的人都看了一遍也没有儿子的身影，难道还有别的下客点不成？夫妇俩寻思着有点不对劲，去问司机吧。
　　司机告诉他们这里是车站的唯一下客点。
　　只好先下车再说，在车里吹冷气，下车后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巨大的温差，使陈荷莲感觉脑袋沉重起来。
　　他们就近找了一个立足点，陈荷莲看行礼，定贵则找公用电话联系儿子。
　　有不少多人找陈荷莲搭讪，都是些食宿方面的拉客者。其中有一个长着一双诚实眼睛却有着狡黠眼神的小伙子对陈荷莲多说了几句，他问陈荷莲是不是第一次到城市来，是不是在等人，还问她有没有地方住，现在要不要吃饭，是不是要找工作，他可以带她去吃经济实惠的饭菜，还能介绍一份好工作。陈荷莲说在等儿子和老公，你等等，待会告诉他们。那个小伙突然走开了，让她有点莫明其妙。
　　定贵气呼呼地跑过来，显然是没有好消息，真让人费解，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玩失踪，这个兔崽子到底在干嘛？
　　“定贵，你打了几次？”
　　“打了三次啊，一直响，就是没人接。”
　　“可能是手机弄丢了，要不然就是出事了。”陈荷莲不得不往坏处想。
　　“那可怎么办？唉……有了，怎么把定权忘脑后了，我再去打个电话。”
　　正游得尽兴的时候，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尖声嘶叫，定海猛地从白日梦中惊醒过来。原来是手机响了，一看是堂哥的电话。糟糕，梦中扔石头的就是妈妈，父母亲一定等急了。
　　定海一边跟堂哥解释一边大步地从候车室走出来，看到父母一脸疲惫而又不安地站在人群中间。母亲的头发怎么全是黑色的？父亲的脸怎会那么瘦？他叫了一声爸妈，同时迎上母亲那慈爱而着急的眼神和父亲那苍白无力却透着深深父爱的眼神。才几个月不见啊，母亲似乎年轻了许多，父亲似乎老了许多。
　　定海马上就知道了母亲头上的假象，这年头，白变黑只是十多块钱的事。
　　“真对不起，在侯客室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定海接过了母亲手中的东西，真诚地道歉。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晚上睡不好，要不怎么会在那么吵的地方睡着了呢？”陈荷莲并不是用怀疑的口气提出了这个问题，而是用伟大的母爱关切地问道。
　　“可能是吧，我晚上一般比较迟才睡，不像在家里，九点就睡了。”他们边走边说。
　　夫妇俩总算顺利进城了，在城里的一切都有儿子来安排，想来这也是生养儿女的好处了。

　　第十六章 计 划

　　从冷到热，现在又回到冷，在出租车上，陈荷莲感觉有些痛苦，要生病了似的，胃里翻江倒海起来，“儿子，我想吐。”
　　司机一听客人要吐，眼睛一扫，急急打转方向盘，开到边沿，麻利地踩下制动，叫陈荷莲下车吐。
　　陈何莲扶着小树，呕吐连连，第一次到无限向往的大城市就把污秽喷洒在了这里，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妈，有没有好一点？”定海轻轻拍打着妈妈的后背，像直接拍在骨骼上一样。
　　定贵也是一脸苍白，看来是没有享受空调的命。
　　在路上折腾了一翻后，陈荷莲感觉自己快丢了半条命，还好，儿子说，马上就到了。她有一股买车票打道回府的冲动。
　　陈荷莲费力地从车上钻出来，眼睛眯成一条逢，抬首望着面前的小楼，“儿子，你住几楼？”
　　“在五楼，没有电梯，是两房一厅的套房，装修还不错，我住一间，另一个男舍友单独住一间，他经常出差，所以屋子里一般都非常安静，住着也舒坦。”
　　“住得这么高，没有电梯，每天上上下下的得多费事啊。”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妈，没事吧？”
　　“没事，我爬五百米的高山也只用别人一顿饭的工夫。”
　　“别只顾着说，先上去吧，沉甸甸的东西拎得两手发酸，我这两袋是大伯让我捎给定权的。”
　　一家三口，真跟爬了一回山似的，依靠在扶梯上喘着粗气。
　　“爸，去宾馆住怎么样？两个姐都给我汇了钱过来，所以钱的事不用担心。”定海将物品就地一放，掏出钥匙，伸进防盗锁里转了两圈，轻轻推开房门。
　　“还是问你妈吧。”定贵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的圆型玻璃桌子上，然后坐在靠壁的木质长椅上。
　　陈荷莲累得不想说半句话，点了点像灌注了水泥般沉重无比的头。难怪有人说城外的想进城，城内的想出城，今天算是找着问题的根源了。
　　“这次能下定决心到城里走走儿子特别高兴，但真的不要为了我工作的事担心，我现在想先去培训，然后找一份理想一些的工作，要不然早就去上班了。”定海已经离开农业很多年，打工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成为企业家唯一的途径。
　　“我没担心啊，我相信你的能力，是你妈担心得要命，从知道你没有工作开始到现在的一个星期，每天从起床开始担心，到了晚上做梦的时候还在担心，有这样的妈算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
　　定海其实想说有这样的老婆也是你前世修来的，但他没有说出口，父母之间的事情他很少搀和，除非是打架的恶劣事件，但已经多年不曾打过架了，如果打过也是私底下打，谁也不知情。
　　“定贵，别搅和，说得我重男轻女似的。你看两个女儿虽没怎么读书，现在也算有出息了吧。”陈荷莲一想到女儿汇来的钱，心里就一阵幸福。
　　“有出息还要去看吗？”
　　“当然要去，决定的事情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定贵无语，找不到话说，他估计现在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老婆了。
　　定海去房间拿水，这时候父亲可能更需要水来滋润嗓子。
　　“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吧？”
　　“反正你安排，对妈好是应该的。总得让你妈有放下家务的时候，感受一下城市生活。”定贵终于找着话了。
　　定贵说完话后站起身子，走到定海的房间里，扫了一眼，发现外面有阳台，面积还不小，步履缓慢地走至阳台，残阳如血，照着这里。
　　定海打好订餐电话后，挽起母亲，也来到阳台，一家三口笼罩在红霞里。
　　不远处的高楼大夏在夕阳的映衬下犹如涂上了一层红光，那是现实之外的红，从九宵云外射入的红，妖艳之色，让人捉摸不透。
　　那些高高耸立的大厦，他们像人一样，有名字，有灵魂。
　　那些用钱和智慧堆出来的大厦，推进了文明的进程，也推进了贪婪的进程。黑暗，理想，成功轮番上演。
　　城市发展的步伐越来越快，而福州在全国还算不上什么，不得不惊叹国人的力量。
　　“爸，妈，带你们去看高楼吧。”
　　“里面都是一样的，看看外表就好。”陈荷莲现在那也不想去，她的脑海冒出一个想法，楼里的想出来，楼外的想进去。
　　是啊，看看外表就好。
　　“爸，妈，你们想看飞机和海吗？”
　　“你知道为什么你叫定海吗，在你没有出生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海，那是厦门的海，我问村里最有文化的定岚，问他用海为名好不好？他的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大海波澜壮阔，雄壮而深邃，将来孩子如果能有大海般的胸怀，深海般的意志和惊涛骇浪似的成就，那是非常好的。所以把你取名为海，你妈还说我们是大山的孩子，应该取名为山。我把定岚的话跟你妈重复了一遍，你妈妈迁就了我，我们就去看海吧，让你妈知道我的决定没有错。”定贵担心老婆会说，没什么好看的，飞机比鸟大一点，同样是飞；海比河大一点，同样是水。
　　“你爸说得对，先去看海，至于飞机看不看都无所谓。”
　　“去长乐，飞机和大海都能看到，妈，你放心好了，不会麻烦的。”定海回客厅搬来凳子，坐着慢慢聊。
　　当饭菜送到的时候，所有行程都计划好了，而此时天边的夕阳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灰茫茫的一片天空和耀眼闪烁的城市霓虹灯。
　　考虑到父母亲的身体，所以连风扇都没敢开，在闷热中草草吃过晚饭，到阳台吹自然风，风中夹杂着从水泥地板中散发的热量，连自然风也被现代的东西改变了温度，甚至改变了凉爽的本质。
　　还有那些小星星，好似被一层稀薄的，像灰又像烟的东西隔着，分不清那一颗最亮，那一颗最暗。
　　就算是最亮的那一颗，也显得暗淡无光，淹没在无数的白炽灯里。
　　曾经无限遐想的城市，也只不过是灯亮了点，楼高了点，车多了点。
　　门捣鼓似的响了起来，定海赶忙去开门，堂哥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前。
　　“哥，你来了，我们刚刚吃好饭，你吃饭了吗？”
　　“没有，叔婶呢？”
　　“在阳台。”
　　“嗯。”定权谦和的外表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但今天还是为了车站的事情发了脾气，现在似乎是余气未消，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友善，也没有多看堂弟几眼，径直朝阳台走去。
　　“叔叔，婶婶，一路很辛苦吧。”
　　“一点都不辛苦，比干农活舒服多了。你看还给你带来了不少东西，都是你爸爸精心为你准备的，其中烤鸭一只，烤鸡一只，笋干五斤，香姑三斤，这香姑是你爸爸去年用树木培育出来的，下春雨的那一阵子，长了特别多，你爸爸摘下来天天晒，香得很，特别好吃，你待会都拿过去。”陈荷莲感觉现在精神状况好多了。
　　“婶婶，好像年轻了不少，是越活越好啊。我爸这人就是这样，好像非得把家里那点东西都搬出来不可，那么劳烦叔婶。”定权看着婶婶娓娓道来，感动得快流泪。
　　“你婶子现在可是个爱美女性了，看那个小挎包里面还装着不少护肤产品。”定贵终于找着机会插上话了。
　　“叔啊，除了说你命好，也不知道该怎样说你，做侄子的也很羡慕你。”
　　‘命好’在一般人听来可能会是个褒义词，但在定贵听来却是极痛的贬义词，命运就像是一张有粘性的蛛网一样，越努力的挣扎就粘得越紧，紧得让人无法呼吸，只能在网中等待命运的归宿。羡慕在定贵听来更是不着边际的词语，除非反过来羡慕别人。他明白侄子要表达的只是最单纯的意思。
　　“命好说不上，有个好老婆倒是说对了，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是一样有个好老婆。”
　　“爸，哥，晚上一起喝酒吧，我去买酒。”定海突然想到定权没有吃饭，所以决定给定权弄点吃的，边喝边聊会开心一些，也会有家的感觉。
　　酒一直喝到很晚，话也说了很多，陈荷莲提到了在车站遇到的那个莫明其妙的小伙子，通过描述外貌以后，定权怀疑是工厂的辞职的员工。提到了现在老家的农事进展状况，夏种已经基本完成，所以现在大家时间比较宽裕，只好用来做一些杂活。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定贵夫妇俩在福州呆的时间和行程安排。还有定权工厂的问题和定海工作的问题，最后一致的意见是夫妇俩在福州的短暂时间里住定权家，也在定权家吃饭，因为定权有客房，也有人做饭，这样既可以省一笔钱，在安全上也可以更放心。行程也做了更改，大家先去定权的工厂看看情况，看完情况以后一起研究找投资的事情，然后定权想办法抽时间开车送大家去较近一些的地方玩。
　　定海所有的计划都因为定权的出现而改变了，因为他没有车，没有房。
　　喝完酒以后，定海的父母就随定权去了，那里只有一间客房，定海只好明天再过去。房间又恢复了的安静，只剩下定海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他不知道打开电脑还能做什么，此时头脑异常沉重，恍惚觉得头颅里灌满了水，涨鼓鼓的。他此时脸色泛红，犹如醉山颓倒，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大脑却清晰地闪现出那个书城女孩的身影，本想把她带入梦境，但却徒劳无功，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堂哥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定海酣睡得如同昏死一般。当时确实达到了睡眠状态的极限，根本忘了要去堂哥工厂的事。一看表，已是九点钟了，今天并不是艳阳高照，也没有打雷下雨，而是典型的多云天气，凉爽的风吹得窗外的树枝身不由己地摇曳着。
　　定海匆匆忙忙地把每天早上必做之事完成后，背上一个咖啡色的休闲皮革包，乘公交车前往堂哥家。
　　定贵夫妻俩也睡得很迟，这是陈荷莲有生以来睡得最迟的一天。

　　第十七章 不辞而别

　　定海和父母亲吃过午饭才赶往工厂，两栋大楼，左右而立，被一片围墙围着。
　　大铁门紧锁，旁有小门，供人行。
　　上班的时间到了，大部份的人都准时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又要开始周而复始的工作。
　　定家一行四人在上班时间一到就进入车间，沿人行线走马观花似地看着所有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定权精心的部局。
　　定权只是朝四周随便地看了看，马上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看到靠墙的东北角，少了一个人在工作，只见地上的货物七零八落，颜料倒了一地，像是恶意所为。可以看得出这个工人已经不辞而别，并且是带着不满的情绪走的。
　　他们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都是工厂的管理者，管理者们都正在整理文件。定海想肯定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看来要被批了。
　　管理者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到今天定总带来了一些人，还以为是刚招的工人，所以可能有事要交待，当看到定总的眼神时，他们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如果只是交待员工给他们，定总的眼神决对不可能像有杀气那样看着他们。
　　“谁能告诉我陈荫在哪？”定权尽量把声音压低一点，生怕自己变得不冷静。
　　“我去看看，找他有事吗？”陈荫的组长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问得他都糊涂掉了，定总平时很少过问工人们的事，所以惊愕地反问道。
　　“我想他已经不干了，去确认一下。”
　　“好的。”组长马上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定权走过去坐在了组长的位置上，让叔婶弟坐在旁边闲置的旧沙发上。然后分别把定贵一家三口介绍给生间管理者们，又把生产管理者们一一介绍清楚。介绍完后大家相互点头表示问候。
　　问候完的时候，出去的组长就回来了，可见效率非常高。
　　最让大家疑惑的问题就是，陈荫为什么没有拿薪水就不辞而别？
　　组长把一张纸递给定权，定权看完所有内容后表情异常严肃地读出了所有的内容：“我在穷途末路，感受腹饥情冷，本为努力奋斗，如今唯想做贼。今午就顺利地从工厂的宿舍拿走一部手机，从顺手牵羊开始吧，这才是适合我的职业。”
　　空气好像停在了时间的某个点上，停止了各种气元素的混合，众人惊诧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是摇头叹息无耐，还是点头承认管理的失败，无所适从。
　　定权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感觉到胸口一阵沉闷，只好顺势放下手中的纸，右手的肘子支撑着桌子，握紧拳头放在额头上磨擦，微闭双眼，缓缓吸入空气。
　　“定总，他太内向了，几乎很少人会当他存在，所以肯定缺少关心，这样的小伙子很容易会有奇怪偏激的想法。”
　　定权盯着他，仿似在说，你为什么不关心他？
　　“定总，他从来也不告诉别人碰到了什么困难，听说他没有双亲，家里很穷。”
　　定权盯着他，仿似在说，我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做管理？
　　“他应该是饿了很多天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组长的职责，您想怎么责罚都可以，但请您留我在工厂继续工作。”陈荫的组长从死灰的脸色中转变到自责的脸色，然后从理性的述说转到感性的请求。
　　碰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便为他说话，也不想为他说话，只能看老板们的决定了。
　　这时老板的压力就显得特别大，搞不好就会成为一个导火索，牵一发而动全身。
　　过了几分钟，定权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他站起身子，看着这个像白痴一样的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所有工厂的老板都喜欢那些少说话多做事的工人，在老板的眼里这些人就是踏实做实事的人，员工踏实了，老板心里也就踏实了，然而，这个员工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打乱了老板们的阵脚，还让老板们怀疑自己在用人方面的能力。其实对于这件事情应该更深层次的去思考，而不应仅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去扣就完事。陈荫只是一个为了生存而默默耕耘的年青小伙子，这样一个小伙子在默默耕耘无果后为了生存选择了一条从未曾想过的路，而且对于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来说是犯法的道路，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中国人谁能不知开弓难有回头箭啊。
　　残酷的事实像一颗石头一样压到了心中关键的位置，虽未击碎仅存的信念，却也动摇了定权的信心，老周的话又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中，仿佛铁锤在敲打着厚硬的墙壁一般，虽然厚硬，但如果任其敲打还是一样会破碎。
　　他们一行四人没有继续把工厂所有的车间都走完，也没有去定权的办公室，他们又坐上了定权那辆黑亮黑亮的轿车，第一次在没有进行任何工厂事务交待的情况下离开工厂，车轮缓慢地在路上滚动着，没有开音乐，没有人说话，时间在车轮下一秒一秒地划过，心脏在宁静中一次一次地跳动。
　　不知不觉间，车开到了宽阔的江滨大道上，大道上的车都飞速行驶着，他不得不换了档，并用力加大了油门，车像离弦的箭，飞驰起来，也许定权的事业也到了需要换档加油门的时候了。此时可以明显感觉到自然凉爽的闽江风往车内灌，虽然夹杂着汽车尾气的气息，但还是让定权的精神为之振奋起来，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又找到了潇洒的身影。这种潇洒的感觉只在第一次买车带老婆出去兜风的时候有过，那时感觉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似乎是一个春风得意的人了。而现在，似乎一切都高兴得太早了，苦心经营的事业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挫折，正如节气一定会有春夏秋冬一样，事业也一定会有波澜起伏。
　　四个人坐在可以将闽江风景一览无余的几颗榕树底下，只见几艘运沙船载着满满的细沙在江面上缓缓前行，柴油机发出巨大的哄哄声，它的力量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可以估量。细看可以发现江中的浅水区有不少露出水面的人头和随波飘浮的五颜六色的救生圈，江中之水让爱水的人们暂离了夏天的暑气。定贵一家三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定权事业上的暑气，他们极其希望定权的事业能够如日中天，在定家定权是第一个大学生，世代为农，难得有人可以出人头地。
　　定海两眼直射江面的沙船说道：“哥，你有没有感觉那船的压力很大，随时会沉下去似的。”
　　定权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摇了摇头说道：“它只是一个别无选择的机器，而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的立场对自己的人生做选择，我的员工在我的工厂饿到愿做贼，我真的无话可说。”
　　定贵听出了话中的无耐，但他希望侄儿可以马上恢复到工作状态，所以说道：“人真的不是机器，不可能把所有问题都自己压着，让这事过去吧，你不可能就因为这事让工厂倒闭吧，所以饭还是要吃，工厂还是要管。”
　　“叔，你不知道，现在有一个合伙人想股，退出的理由有着不一般的见地，在他看来这个行业没有前景，别说发展，就连生存都会很困难。又碰上这事，你说我怎么办？现在工厂急需要钱，没有钱，各种头痛的事情还会接着发生。”他说到后面，紧锁了眉头，表情变得忧郁。
　　“现在就算有钱，而你现在对这个行业产生了动摇，你敢往里投吗？”定贵说。
　　“是啊，权，现在做什么都得想好，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们整个家族虽说没什么钱，但还是会想尽办法帮你的。”陈荷莲看着这个家族的骄傲，如今紧锁眉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明白叔婶的担心，我会好好想清楚，我知道现在不是草率行事的时候。关键的时刻更要冷静和谨慎。就从这件事来说，如果传出去，我们工厂是锻造贼的工厂，那以后还有谁敢到我们工厂来工作，这个社会太现实，只要听说工厂的工资不好拿，那肯定不会选择我们工厂，所以首先我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然后再想扩大规模或者减产，或者直接把工厂卖掉另谋它路的大事。”
　　定海说：“如果直接卖了，就是激流勇退，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就会是最糟糕的选择。确实难以抉择。哥，我现在发现跟着你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能不能让我到工厂工作，我想做你的助手。”
　　定贵和定妈一听定海的话，顿时有些吃惊，这孩子真的变了很多，原来学习不认真，被老师投诉上课经常偷看小说的儿子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但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支持儿子的这个想法，因为他们希望儿子能在一家有前景的公司做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者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路。在工厂上班肯定很辛苦，环境也不理想，在他们想来，读完大学出来工作起码也要像白领似的。
　　定权看了看叔叔和婶婶，从他们的眼神里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说道：“这事也不能急，如果决定工厂扩大规模，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现在我也想陪爸妈看看城市风光。”
　　一天的时光又到了夕阳西斜的时候，晚霞也随之来到了天空的上方，闽江显出了绮丽的景色。闽江风吹浪起，驱逐着曝晒后空气中游动的热量；江面的涟漪似乎找到了表演的节奏；江边的各对情侣也似乎找到了浪漫的地方和浪漫的方式；争相斗艳的各种风筝似乎拥有了鸟儿的灵性在空中自由的飞翔，那是在沙滩上奔跑的人们努力的果实，不得不说这种寻求快乐的方式是有效的；而那些玩足球和排球的人们似乎找到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唯有她，独自徘徊在江堤之上，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既无心欣赏绮丽的风景，又无心感受快乐的氛围。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定海想怎么会是她？

　　第十八章 江 边

　　星期一，大部份人都是忙碌的一天，一在定海看来是代表一切的开始，古话说万事开头难，周一是很多上班族最难过的一天，难道她碰着不开心的事了吗？定海心里想着，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过去搭讪。他离她不到三百米的距离，鼓起勇气走过去，应该就能知道心中所有的疑问，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了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心跳加快，脚步变慢，脑海中一直无法产生好的说词，突然有一种担忧浮上心头，她应该在等他的男朋友吧，过去岂不尴尬。如此想来，他掉转身体像个落败的士兵往回走，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更慢了，她天使般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像一张绝美的画布盖住了心头的忧虑，如果不鼓起勇气过去，那就对不起上天赐予的缘分，既然是缘分，那没有理由不过去啊，他什么都可以不信，但他一定会相信缘分。定海果断地转过身去，小跑了起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他想立刻看清楚她现在的样子，她穿着上白下黑的纵向叠加似的连衣至膝短裙，是特不显眼的穿着方式，使得她微卷的飘逸的秀发成为人们发现她存在的最直接的理由，天使般的面容在秀发中若隐若现着，定海离她的距离在快速地缩小，他在想他的出现会让她惊喜吗；他在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想她对他有没有过好的印象；他在想上次的邂逅是不是上天为了今天的相见而安排。他脑海中胡乱闪现的想法与脚步是不同步的，他很快地就走到了她的身旁。鼓足勇气后的眼神停在了她的脸上，眼对上了眼，只见她晶莹清澈的眼球在晚霞的映照下仿若多彩而神秘的星球，在眨巴着的眼睑下射出穿透性的光芒，她今天真是太美丽了，绮丽的滨江因为她的美失去了灿烂的光辉，他心跳的速度已经无法掩饰，她看着他笑了，他还记得看唐朝的杨贵妃电视剧时听过这样一句话，最美不过妃子笑，此时此刻，此眼此脸，他看得呆滞了。比起曾经在夜灯下看到的惊讶表情，比起曾经在舞台上看到的慌乱表情，此刻的表情更让人记忆深刻。因为不仅拥有少女的纯真可爱，而且拥有一种永恒的如钻石般的美。她轻启珠唇，他回过神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说道：“昨天你……”，一种默契的氛围自然而然地在两人之间形成。
　　“昨天我没有去图书城，你呢？”游曼珂看着他微红的脸先开口了。
　　“昨天我去了汽车站，为了接老爸老妈，在候车室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把我爹妈急坏了，真是罪过啊罪过。”定海的思维很快回到了正常轨迹。
　　他的话让她挽嘴笑了起来，他问她：“笑什么？”她说：“你说话的样子还有你所说的内容，真的挺有趣的，不是吗？”
　　“能比这飞翔的风筝和调皮的孩子更有趣吗？”
　　“此趣不比彼趣，此乃一个歌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羞涩和幽默，更让人高兴。”
　　“如果你说是幽默，那也只能说是傻幽默，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大白天的在那种吵闹的地方睡得做起梦来，手机响了好几遍也没听见，最后在梦的关键时刻惊醒了，就像电视突然断电一闪全没了。你怎么把我当歌手了，没想到小试牛刀就让你如此看得起我，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唱得更好点，如果有歌坛征程计划，那我先找你做粉丝，没有意见吧？”给他一顶冒子，他没有当成皇冠戴，现在说话的那语调，任谁都会觉得这是玩笑式幽默，在他的梦想里根本不曾有过歌坛征程计划。
　　“我看用不着计划了，过几天我借个录音机把你唱的歌录制几首往网上一传，肯定一夜走红，自从上次让我吃惊以后，我就一直对你很有信心，没想到现在会看到你，做你的粉丝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表情那么认真，仿佛说的一切马上就成真了似的。
　　“语言的力量在你的口中似乎特别强大，一个很多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所作为的事业，你的一句话就让我从无任何想法到充满信心和希望。但我不会去做这事，因为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做我的粉丝不如做我的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话说得诚恳，坚定了游曼珂本来的想法，她面带亲切的笑容说道：“做朋友也行，不过你要留个电话，改天有空联系你，今天我还约了人，过一会就要来了，你还是先走吧，我不想他们看到你。我一定会联系你的，记得我姓游，游戏的游。”
　　“约人了，好吧，号码我只说一遍，你记住了，就算记不住上天也会安排我们再见面，我有预感。我的号码是136……”
　　“我不相信预感，但我相信缘分，那我不给你打电话了，就等待上天的安排吧。”说完撅了撅小嘴。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应该怎样？四个字，说到做到。女孩子也应该说话算数，对吧。”
　　“开个玩笑啦，看你紧张的，好像把我当你的恋人似的。咱们离恋人还有着好大一段距离呢，等我电话吧。我一向比较主动的，呵呵……”她又一次笑了，为再次见面的期待而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走了，别看着我的背影，还记得鲁迅作品中的《背影》吗，背影是情到深处后伤情的代名词，所以请保持微笑，等待即将出现的人，我知道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是背对着她了，她只能看到他的背面，感觉他的高度，回味他的赞美，回忆他的音色，突然天生一对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位极其陌生又极其重要的人将要出现了，曼珂的心情难以平静，因为她曾经想在电话里一口回绝了他，但她的母亲却说还是见面谈一谈，游妈妈为了女儿，决定放下所有的往事，因为就算没有他，她一样好好地挺过来了。这一次他为了弥补父亲的失职，决定为女儿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能让女儿接受，那将会改变一切。在他们看来是为曼珂实现一个梦想，所以一切都会改变，包括曼珂对他这个陌生父亲的看法。曼珂曾经对妈妈说想去外国留学，妈妈未法实现，但也从未产生过找陌生父亲帮忙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父亲却在关键的时刻出现了。也许他会觉得自己出现的正是时候，但她不这样想，她心中深藏的恨像炸药被突然地点燃了，她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如果他还能道貌岸然地在她面前表现父爱，那她对他会是一种恨过之后的鄙视，她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是傻傻地深爱着对方，她不想让母亲为难，所以她答应了这次江滨之约。她一下班就来到了这里，她相信母亲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定海慢慢走远，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不想问他，她希望他能够主动自我介绍，但他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而故意保持神秘。保持神秘的人往往就是一个情场高手，但她不管怎样想也没觉得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感情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这个时候她相信了自己的第六感，所以她愿意先跟他做朋友。
　　天色渐渐暗淡，谁也不会注意那坐在草皮上的一个发了福的中年大胖子，一个风韵依存的中年妇女，和一个似黑色精灵般的美丽女孩。更不会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话题完全集中在女孩的身上。女孩似乎找不到发言的机会，或者根本就不想说话，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只是望着对岸五光十色的江滨霓虹灯，而后又像星星一样把沉默当成永恒的语言。
　　游曼珂只记得在陌生父亲和亲爱的母亲两人说到没有东西可说的时候告诉她，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这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点头。
　　游曼珂没有点头，她可以不去留学，她可以把所有喜欢的饰物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但她不可以没有父爱。为什么二十多年来这个自称是父亲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她想不明白，没有人能解释，连亲爱的母亲也不能，母亲虽好，却只是一个痴情的傻女人。
　　想不通的事情在人的一生中往往会出现很多，但很多当时想不通的事情却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明朗，你会发现事情并不像离奇的案子那样迷雾重重，只要花心思去探索就会有答案。如果要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无情的人痴情，那只有等到游曼珂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或者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或许才能明白。
　　“爸，妈，哥，那女孩很不错吧？”
　　“看外表还不错！”三个人的看法出奇的统一。
　　“关键看你小子有没有能耐搞定。”在有些问题上，定贵很善于抓住关键点。
　　“关键还是要看命运会不会把我们安排在一起，因为我给了她号码，她没有给我。”
　　江滨的夜景是诱人的，江滨的江水是噪动的，她可以孕育生命，也可以毁灭生命，在这看似平静的江边，可以为浪漫的人提供浪漫的意境，也可以为罪恶的人提供犯罪的机会，听说这里常常有犯罪事件发生，尤其是抢劫事件时有发生。
　　时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着，行人依稀见少，他们不敢久留，定权先送定海回住处，然后和叔叔婶婶回家去。

　　第十九章 四 问

　　定海很久没玩<大富翁>的游戏，今晚玩得特别起劲，仿佛自己真在一夜之间就拥有了数不尽的钱，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富翁，虚拟的一样能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
　　不知道时间走到了什么位置，只是惊奇的发现‘如果有一天’竟然上线了，并且一言不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还是问一问，他停止了游戏。
　　好多天没聊了，久别后重逢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发了一句好久不见过去，她发了一句十分想念过来。
　　他问她，是真还是假？她反问他，如果是真的，你会怎样？他顺水说来，如果是真，那一定约你出去见面，以解相思之苦。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电脑前的她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无人欣赏却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相思之苦从何而来，并且最近烦事较多，不得不重新思考很多事情，如果要见面就得等我心情较好的时候再见。他说，我相信你说的不是托词，但必须跟我分享烦恼，闷出病来肯定会拖迟见面的时间，这样及其不妥。
　　久久不见回复，不知道是玩游戏好还是继续聊天的好，玩游戏已经没有心情，惯性的睡眠时间到了，如果她不愿意再说话就只能说晚安，晚安并不代表能够真正安心入睡，干脆什么也不做，坐着好好等一等吧，他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一段文字在定海前的屏幕上突然迸出，我有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我甚至不想用这个词来称呼他，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及我对你的了解，有一天他突然找上我，让我去国外留学，愿意出所有的费用，直到能够在国外独立生存为止，当然如果到时想回国发展也一样会帮忙，总之在以后的日子，他会为这些年的失职而尽力弥补，但我真的无法原谅他，我已经把对他的恨转化成对他的鄙夷，既然无法负责，又何必让一个傻到愿做情人的女人生下孩子，而在生下孩子之后又一走了之，作为局外人的你，你怎样想？
　　说得背景挺特殊似的，仔细想还真不好发表意见，这样回吧，我这个局外人并不是一个旁观者，从你的话里我明白他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人，但这不会是你烦恼的原因吧，毕竟你已经恨他这么长时间了，我想你的烦恼应该是留学的事情。
　　游曼珂在想这个深海还真不简单，脑海飞速地旋转着，手指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屏幕上显出了下面这些字，你是在世诸葛亮吧，一语中的，我想出国留学，但又不想在他的帮助下出国留学，既然他愿意在我刚出生的时候脱离关系，那就永远不要再有关系，但在这样一个大好机会面前我自然地徘徊不定，犹豫不决。
　　定海从对方所述说的内容中看到了对方的真诚，深信是真实的事，他希望她可以去留学，他想留学可能是她现在的梦想，既然是梦想就要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抓住，任何理由都不应成为阻挡机会的墙，他沉思于怎样说服她出国留学的难题中。
　　灵感激活智慧，四个问题如此完美地呈现在脑海中，他睁开眼睛，手指莫名地颤抖起来，他觉得这四问将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仿佛看到自己变得非常聪明，非常的了不起。自恋的想法将他推向了思想的激流之中。
　　他问道：“地球上什么最深，而又最有力量？”
　　她回道：“你不是叫深海吗，那当然是海最深。”
　　他说道：“你不觉得是爱与恨吗。”
　　她默然地回答：“也许吧。”
　　他又问道：“那什么最浅，而且最有力量呢？”
　　她想不会又是爱与恨吧，问一些莫明其妙的问题，就说不知道吧，他一定会自问自答的。
　　他果然自己回答了：“梦想随时潜伏在人的心中，所以我认为梦想是最浅的。梦想又在人生的道路上发挥着无穷的力量。”
　　她看了后表示认可，发了一个笑脸给他。
　　然后他接着问道：“什么变化最快，而又最难分辨？”
　　她完全明白了他要的答案，她回答道：“爱变恨，恨变爱，而又难以分辨。”
　　最关键的就是第四个问题，“什么最难改变而又最难实现。”
　　她快速地回答道：“梦想！唯有梦想！打开生命之门的那一刻就已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改变。”
　　说服她的机会来了：“你已经失去了将近二十年的父爱，你不能再失去更多的父爱，我觉得你可以把对父亲的恨转变成爱，然后告诉自己留学是合情合理的，去学到更多更好的东西来实现你更远的梦想。”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件事上如此用心，感动的情愫油然而生，她决定要见到他，她问他：“如果我去留学了，那妈妈怎么办？而我们还需要见面吗？”
　　“你妈也可以出国啊，外国不是只能容纳你一个人，只要经济上没有问题，什么事都好解决。见面可能不需要吧，但我想见到你，你想见到我吗？”
　　“那就见面吧，时间地点你来定，如果到时我能来就会在网上提前半天给你留言，你到时如果能来也提前半天给我留言，行吗？”
　　“那就明天傍晚七点在东街口的咖啡店见面吧，能赴约就提前给对方留言。”
　　“你今晚跟哲人打擦边球了，我挺感动的。我睡先，要不然明天上班没有精神。晚安！”
　　在一个看不到表情的平台上，两颗真实的心用真诚的文字交流出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刚刚在想四个问题的时候来了些精神，现在也困觉呢，晚安！”打一个哈欠，他的眼睛有些朦胧了，脑袋开始沉重起来。
　　他们相继睡去，有的人同床异梦，也有人异床同梦，他们都梦到了江滨上的风景和彼此的面容。
　　早上起来的时候游曼珂把去留学的决定告诉了妈妈，游妈吃惊的嘴好久无法合拢，首先用最激动的心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负心人，然后又胡思乱想起来，她不知道没有女儿在身边的日子怎么过，一种失落感如影子一样甩也甩不掉，没有心思看股票走势图，也没心情玩麻将，想打电话问负心的男人怎么办，又担心他正在开会没时间理会她。总之一整天都没有找到打发时间的好办法。时而为了这个决定困惑，时而为了这个决定开心，时而为了要分离不舍。她在慢长的等待和思虑中度过了一天的时光。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时分，期待已久的门铃还未响起，这已经成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种习惯，偶尔会忘记吃饭，但从来不曾忘记女儿下班的时间。
　　电话响了，没想到是负心人的声音，他说让她准备好游曼珂的毕业证，身份证送到某某留学中介机构，然后把该填的表格填好，一切做好后我会把所有的费用都转到你的卡上。
　　挂上电话的时候，游曼珂也回来了，游曼珂今天心情特别好，因为她辞职了，再剩下的有限的工作时间里，她可以不用看领导的脸色工作了，炒老板鱿鱼比被炒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游妈问她为什么会改变了主意。她说是你的爱改变了我对父亲的恨，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父爱，再也不能失去更多。
　　真是奇了怪了，睡了一个晚上就像变了个人，似乎太阳的光芒终于融化了她心中的冰川。游妈心中的疑问虽然有了一些答案，但没有完全明白，她知道有些东西女儿不想说问了也不会得到满意的回答。她没有再说这件事，反正都已不在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走到了所希望的道路上。
　　游妈告诉女儿：“曼珂，一定要选择好的学校，并尽早去留学中介把各种手续办好，办好后就可以顺利出国升造了。”
　　游曼珂认真地说：“妈，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们一起出国，这样可以不用分割两地，否则是一定不会出国的。”
　　升高的条件为高兴的心情加入了担忧的佐料，如果真出国，游妈不知道自己怎样生存，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改变的就是生存环境，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心力来适应新环境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需要负心人点头同意才行，看来一切还有变数。她需要好好想想，这已经不在是冲动的年龄了。
　　她说，先吃饭吧，这事我得明天再告诉你。

　　第二十章 日 出

　　游曼珂不知道对只有两次邂逅相遇的他算不算情窦初开，如果算，那对网络上才华横溢的他算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和谁都没有过亲密的接触，但这两人的种种过往却像麻花绳似的缠绕在她的心间，她对谁似乎都有一丝男女之间的好感，反正答应了见面就一定要见面的，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先见谁，一个在外貌和声音上有着高度神秘，一个在内心世界上有着高度神秘，先和谁见面呢？
　　定海陪着爸爸妈妈按原定计划先去长乐看海和飞机，虽然玩得高兴，但心里总惦记着即将到来的两个约会，错过任何一个他都不愿意，网络向来被人称为虚拟世界，也许是因为在网路上可以随随便便地说出真真假假的话，或者可以找到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的精神需求而得名。
　　网路上无处不在的虚伪与诱惑，让潜在的真诚与潜在的感情受到心灵深处最真实的考验。网络女孩愿意离开虚拟世界走到现实世界里见面，说明她已经对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存在了最可贵的信任感。定海如果不是为了父母可以玩得开心一些那不可能放弃跟她相见的念头，他为了给自己一个既能放弃又不惋惜的借口，他想网路上的她即将出国，见一面满足一下好奇心摆了，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这样在外面玩，无法即时上网看到留言，错过就错过吧。如果是姓游的女孩打来电话，不管怎样也要先回去赴约，她是唯一不能错过的女孩。她的微笑和声音彻底虏获了他的心。
　　定海一家三口星期二直接去了长乐的机场看飞机，星期三很早就起床赶到海边看日出，一家三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朦胧中、在海平线上慢慢升起的火红太阳，虽然无法把海照得清晰，但依然可以在灰白与火红的交织中看到海的浪花，此时的海正慢慢退去强烈的冲击动力，无法感受到最汹涌澎湃的拍岸声，但朵朵浪花形成的美好景色依然是日出中不可忽略的景物，它跳跃，它嬉戏，它无忧无虑，它变化万千，它似乎在用无比雀跃的心情迎接太阳的到来。清晨的海滩是无比宁静的，浪花的每一次跳跃都为海边的日出美增添了神秘而神圣的气息，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空旷的地方，你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自然奇迹中最能洗涤灵魂的地方，灵魂似乎在跟着太阳的升起而慢慢地升华，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显然这已经超出了意料。
　　走在大海刚刚用心灵抹平的沙滩上，吹着凉爽的海风，因为穿得太单薄，一股凉意从身体传来，定妈在中间，定海在右边，定爸在左边，他们紧紧地靠拢在一起，慢慢地走着，留下一串整齐的足迹。第一次让他们觉得他们是那样紧密的在一起，好像永远也不会分开。这种感觉是平淡生活里通向情感交融的必经之路。
　　“妈，现在感觉海怎么样，是不是很神秘？”
　　“没有白来一趟，海是那样的美丽与神秘，可能是在山里呆得久了吧，对于海有着突如其来的感情。”定妈陶醉似地说道。
　　“马上就会有早起人来拾贝壳，捉海蟹了，他们见惯了晨曦中的海，但他们依然觉得海在这个时刻最美丽最神秘，所以我说要早起看日出啊。海每天孕育的生命比陆地上要多得多，海里的生命比陆地的生命更难存活，但生命总在努力地生存下来，这就是海最深处的秘密。”自然的规律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的，只有了解了，适应了，懂得应用了人类才会进步，定海在读过的书中总结了这个道理，再结合大鱼吃小鱼的原则想出了这样一翻话。
　　“第一次看海，有一种美放在心里，有一种感动放在心里。常常在山里走，从来没有过这些感觉，只是有一种依恋和一种熟悉，当年初中毕业以后就开始发展家里的农业，二十二岁嫁给了你爹。虽然你爹比村里的大部份人更会挣钱，但始终也没有挣到可以离开农村的钱，后来随着你们的长大，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做什么事都得为你们考虑，更担心没有稳定的收入，你爸的收入是不稳定的，所以我整天身体在劳动，大脑在担忧。特别的累，有时累到没有知觉，也没有想跟你们说，还好有你奶奶陪着我，才让我们平稳地过渡到现在。山与海，山就像我的现实，海就像我的梦想。曾经以为梦想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现在看了海，才知道海其实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澎湃，只是因为当时的贫穷使得我心中的海一直保持在日出前退潮的状态，虽然我们现在家里还是没有钱，但我感觉现在到了日出的时候了。”被儿子和丈夫同时拥着的感觉真的很好，看到海平线上日出的感觉也非常的棒，以至于她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动，这种感动她已经等了好久。
　　迎着太阳的方向走着，离海越来越近，一滴跳得又高又远的小水滴无声无息地落在定贵的嘴唇上，定贵伸出舌头与小水滴轻轻碰触，咸和腥立刻传递到了舌的根部，仿若陈荷莲表达现实与梦想的话，让定贵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定贵轻咳了一声，表示是该他讲话的时候了，于是他说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应该朝前看，虽说我们现在也算过了半辈子，虽说我们也像大部份人一样碌碌无为，没有为子女们留下半分家业，但我想我们已经尽力地去做了该做的事。在现实里挣钱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所以无法去实现更远大的梦想。这二十多年来，你们姐弟仨就是我们两口子一生的梦想。儿子，你妈说得对，对于我们老俩口，现在的你就像对面初升的太阳。”
　　“要是两个姐姐都在这里就好了，我们一家好长时间没有团聚了，要是今年大姐二姐再不回家，我真要去找她。白天这里也不好玩，我想过一会我们就回去定权工厂，帮忙他分担一些工厂的烦恼，也免得他为我们担忧。”定海转移了话题，他希望他们能把此行看到的美永远的放在心中。
　　天地间渐渐明亮，过不了多久海的颜色就会清晰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海其实并不完美，随着现代物质文明的提高，大海受到的污染越来越严重，如果想要留下最美好的记忆，那只有现在离开这里，有些东西看得越清楚反而令人越伤心难过。
　　转移的话题并没有使夫妻俩对第一次看到的大海产生离开的念头，但的确已经把对海的感叹转移到对女儿的思念。定妈说：“你的两个姐，对她们我一直很内疚，没有让她们把书读到正常毕业，就让她们早早面对社会，出了社会以后又无法看到她们真实的情况，其实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无法为她们做，中国实在太大了，如果没有告诉详细的地址，要找到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以前只听说茫茫大海，现在最常听的就是茫茫人海，定倩经常打电话回来，每次都说过得很好，很忙，好不好只有天知道。定花从来没有给我们写过信，偶尔打回来的电话是使用公用电话打，每次也说过得好，工作忙。每次问到男朋友的事姐妹俩总是躲躲闪闪，避开话题。每次说完电话都让我更加不安。我一筹莫展，我无可耐何，我就像不是她们的亲妈，在怎样忙，也没有理由三年五年地在外头飘泊。就算不想回到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就算不想看到对不起她的爹妈，也应该在三五年内回来一次，真不知道她们是怎样想的。”
　　他们的脚步没有停留地在海边走着，沙滩上的足迹成了一条沉睡的长龙，匍匐在海陆之间。
　　他们的情绪时而激动，时而平静，情绪延着空中不可见的轨迹触碰到火红的太阳。
　　他们的目的不是走到无止境的尽头，他们的目的单纯而明朗，就像太阳出现在天空的上方。
　　定妈说的这些话其实正是定贵想说的。
　　定海没想到老妈已经在也不能容忍两个姐姐长年不回家的事实。定海说：“妈，姐确实不对，下次通电话时我要跟她们详细的谈明白，把一切你想知道的都问清楚，然后再决定回来团聚的事情，既然是一家人总要经常团聚的，只有真正的亲情才会经得起岁月的考验。”
　　如此美景面前，本是难得陶醉的，真不该提起两个姐姐，但已经提了就只有做一些保证才能让像大海般涌动的心平静下来。
　　因为起得早，肚子早饿了，又担心定权工厂的现状，所以一致决定坐较早的一班汽车回定权家，不在长乐的海滩逗留，反正最美的都已经看了，剩下的风景就让别人去品味吧。说实话，定海希望大海永远是深蓝的，人生永远是顺利的，亲情永远是深厚的。
　　回到定权家的时候才上午十点钟，定权已经去工厂上班了，定权的媳妇还在独自睡着懒觉，早上的气温不冷不热，睡久一点，晚上可以精力充沛地玩晚一些。城市里很多年轻人都会有夜生活的习惯。而很多老年人都会有早起晨练的习惯。年轻的时候更重视激情与发泄，老年的时候更重视健康与享受。
　　不想在定权家发闷，又不想未经过定权同意突然去工厂，还是先打电话问一问。没想到定权说他现在不在工厂，正在客户哪里谈事情，去工厂的想法只能暂时搁浅。
　　嫂子匆匆洗漱完毕，打开电视，洗好水果，放上饮料。然后说出去买菜，马上回来做饭大家一起吃午饭。定贵他们想这个媳妇为人处事还是相当不错的。
　　定海不想看电视，想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错过约会，结果真的错过了，‘如果有一天’的信息已经在昨天下午的二点准时发过来了。说傍晚七点准在五一路的某某酒吧见面，请在六点下班以前回复，如果没有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见面的机会。

　　第二十一章 惊恐一遇

　　不管是音乐还是电影，都引不起定海的任何兴趣。难得有一个聊得较久又聊得较投缘的网友，无法走到现实世界真是很可惜。只要是故事都往往带有戏剧性和偶然性，他在想难道他们之间认识这么久也不会有故事发生吗。
　　其实她们的故事早已经发生，只是他们彼此都还不知道故事会来得这么早。
　　当定海吃完午饭陪同父母看电视的时候，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息。信息说：“我是游曼珂，还记得吗？说过约你见面的，今晚六点半，在上次我们见面的地方相见，行吗？”
　　定海马上回复说没问题。因为到晚上的时候，堂哥也回来了，父母有伴也不会寂寞了，下午先去大商场大超市逛逛吧。
　　福州市自从农改超以后，超市的生意就日见红火，因为在人们的心中仿佛找到了保障，不用在讨价还价，不用在体验不同的服务态度，而选择的品种也增加了，最值得肯定的就是环境，洁亮的瓷砖地板，明亮的白织灯光，柔和的各种现代音乐在天花板上的喇叭口缓缓流出，陈荷莲在这样一个购物环境下有几许感叹和几许惊讶。
　　福州市自从引入大商场以来，不同名目的大商场像雨后春笋似地产生了，逛商场成了一部份人在城市生活的乐趣，陈荷莲似乎慢慢地适应了城市的这项乐趣，有乐此不疲的趋势。
　　离约会见面的时间已经不多，已经没得选择，打上的士飞快驶向江滨公园。
　　江滨绿化带是福州市区最靓丽的一道风景，从东到西延伸数里，将这样一个普通的城市分割成两大块，往北的一大块是福州的心脏，主要有政府机关，金融中心，商业服务，写字办公大楼，火车站等。往南的一块主要有工业区，生活区集中分散布置。所以在福州人的心中闽江就是母亲河，是人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游曼珂又一次地徘徊在闽江江畔，这次依然为等人而来，突然她停下了徘徊的脚步，秀目如一湾清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朝着她的方向奔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黑色的短发似乎跟随步伐的大起大落而飘逸起来，原本不具有光泽的皮肤在热血沸腾下透出诱人的光泽，走得越近感觉越英俊。
　　定海喘着粗气，没有站定就开始说着道歉的话。其实他并没有迟到，只是她来得比他早。
　　稍作平息以后，定海首先想到了应该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说了自己的名字，语言跟他的外表一样简洁明了。两人都沉默起来，似乎找不着话题的突破口。
　　世间万物总是在不经意间变化的，无人知道种子是何时发芽的，也无人知道风在空中的游动轨迹，更无人知道爱情的种子是何时播在了人们的心中。
　　世间万物的变化有时是不可思议的，就像此时的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蝴蝶纷飞，风筝翱翔。似乎是自然为了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而努力，更似乎是自然对即将上演的危险而暗示。
　　游曼珂看了看天空的变化，然后说道：“你看这巧的，一整天的天气都很晴朗，晚霞的红晕还未隐去，却有下雨的意思。”
　　定海抬头对天空说道：“老天，恢复你那善变的面容，你怎么忍心将曼珂的裙子淋湿。她的裙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裙子。”
　　游曼珂拍了一下定海的臂膀，说道：“音乐家，你不仅歌唱得好听，连话也这么动听，遇见你是我的缘啊！”
　　她的一句话让他把所有思绪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如果我是音乐家，那她是什么？这个问题使他回到了理智的心态。
　　她就是谜一样的女孩，他除了她的声音，她的外貌和她的名字之外一无所知。
　　偶然的两次碰面，只说得上是萍水相逢，算不上朋友之间的交往。约好的第三次会面，却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跟女孩正式的约会。
　　定海的心情好极了，他完全无法掩饰，但他还是极力用冷静的神情说道：“你对我好像了解挺多的，你呢，说说你啊，如果像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是音乐家，那像你这么美丽而神秘的美女会是什么？”
　　“说我么，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啊，至于美丽纯粹是你个人观点罢了，神秘只是误会而已，如果第一次见面你不是匆忙离去，如果第二次见面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我们，可能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对朋友我向来是毫无保留的。”
　　“你轻描淡述的能力是非同寻常的。如果你不是一个教师就应当是一个演说家。你的智慧跟你的外貌是成正比的。如果给你十年的时间，你不应该是一朵无名花。既然你说我是音乐家，那不如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让你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的实力。”
　　定海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感觉要下雨，但又似乎是错觉，夏天的雨一般比较猛烈而且是来去匆匆的，你看我们已经说了这么多话也不见雨点。我们该何去何从？”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湾清泉似的，他在等着她的答案。不管是什么答案，他都能欣然同意。
　　游曼珂本想对教师的猜测和无名花进行回答，可是突然有雨滴凶狠地打在了脸上，她莞尔一笑，说道:“瞧，雨来了，我们走吧，你可以边走边唱歌给我听。”
　　定海大声地唱了起来，他们的脚步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雨顷刻之间倾盆而下，他拉着她在雨中飞速的奔跑，很快就从水泥梯子走到江滨大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刚好开到他们旁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拿刀的男人，他们威吓定海和游曼珂。定海和游曼珂毫无防备，只好莫明其妙地被拉上了车。刚上车眼前就一片漆黑，嘴里被塞上了布团，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感觉到车瞬间达到了一个比较快的速度继续往前走，定海犹如在云里雾里，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感觉就像掉到黑泥潭似的，无法挣扎，无法自救。此时他不仅将幻想的浪漫赶出了脑海，而且平添了几丝恐惧，因为他想到了曼珂，他想这些人一定是为她而来，对自己根本不应该有任何动机。
　　车开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停下来，左拐右转多次，定海早已失去了方向感，但他逐渐恢复了理智，他想她到底是谁？他们对她有什么企图？应不应该想办法冒险逃跑？如果不逃跑，那等到一切问题解决后会放了他们吗？如果问题无法解决，那是不是会被绑匪撕票？曼珂是不是跟他想着同样的问题？
　　游曼珂想的事比定海的要清晰多了，她知道肯定是因为父亲，绑匪是对父亲有目的，只要目的达成，他们就可以顺利脱险，如果开出的条件父亲无法接受，那后果无法想象，在这个时代还真有人敢随便杀人吗？也许吧，谁也无法保证。只是连累了一个朋友有些懊悔。浪漫的约会变成了黑暗的约会，世事难料啊。也许我们就注定有此一劫，经过共患难，然后走到一起，是上天在撮合吧。
　　他们不得不往好的方向思考，是为了抵抗恐惧感的压抑。眼前的黑暗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脑海中的黑暗，并不是夜晚闭上眼睛准备安心入睡前的黑暗。算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亲身体验。
　　在黑暗中，他们感觉到绑匪们很开心，记忆中电影里的绑匪们都是特别的严肃，终始保持高度警惕，此时开车的绑匪甚至于高兴到唱起歌来，厚重的男音轻快地唱着：“上天下雨雷轰隆，一切尽在掌握中，越来越接近成功，我要让你知道谁最与众不同，我一定要成为你的老公。”他们从绑匪的歌声里听明白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一个女人，而绑匪是为了爱情。
　　似乎过了很久以后，定海和游曼珂被带进了一间黑暗的屋子，绑在一处角落，头套被拿走了，凭着如水月光，朦胧中看到此房有床还有桌椅，桌子上还摆放着电脑，有一个黑影往电脑方向走，坐在电脑前，开启电脑。凭着显示屏的亮度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这个房间，装饰极其普通，但似乎一直都有人居住，不像是绑匪们专门准备使用的房子。
　　定海和游曼珂彼此看向对方，两人的眼里都放出深情的光，虽然惊魂未定，但他们的脸上显露的是对彼此的关心，然后他们同时点了点头，心里慢慢地平静下来。
　　开电脑的男子一身咖啡色西装，看上去中等身材，他们不知道此人开电脑为何，但是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人打开QQ，然后将桌面上摆着的视频移向定海他们，显然是有人在检验他们。就在这一刻，电脑屏幕上闪现出一些文字，男子看后立刻关闭了电脑，转身出了房间。
　　片刻后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用袋子快速地将定海的头套住，游曼珂心里惊叫，她担心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而被撕票，她想没有理由将好不容易绑到手的猎物立刻放走。她惊吓得直哆嗦，她没想到绑匪会这样心狠手辣，就算没有利用价值等到目的达成在一起放了也不迟啊。她突然有一种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的冲动。
　　定海第一次有强烈的恐惧感，命运在别人的手中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自由或者下一刻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去，他无比沮丧，他只能任人摆布，他的心里只是想着她，刚出了房间，后脑就受到重击，他完全失去了知觉，
　　大雨过后的空气特别清新独特，定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趟一泥泞处，周围高高的绿草和绿树在摇曳，这一切就是熟悉的农村景象。他举起手往后摸了摸后脑勺，自语道：“难道绑匪头跟我有关系，不可能啊，完全不可能啊。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放了我呢？”
　　定海看了看摸过后脑的手掌，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因为对方并没有对他下狠手，他的大脑迅速地清晰起来。他在两个裤袋里一阵摸索，发现没有丢失任何东西。然后掏出手机，按出了亮光，看了看时间，此时只是晚上十点多而已，但天空中的雨后星辰，争相放光。圆月高悬，无云遮蔽。榕树轻遥，无比寂静，感觉上去就是深更半夜。他静静地坐在地上，短短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回忆似的播放着。所有的问题一个也想不明白，他在沉思中自语道：“只怕福尔摩斯看了我的回忆，听了我的讲诉，也不能把问题解开。但问题不解开，曼珂会像我这样好好地活着吗。如果报警她会安全吗，不报呢，会不会希望渺茫。我难道什么也不为她做吗？漫无边际地等待着绑匪目的实现然后顺理成章地释放她。”
　　定海站起身来，往周围看了一圈，他凭直觉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因为月亮下面有很多城市的建筑，并有无数的灯光。路并不平坦，路两边是洼地，有不少庄稼，这里离城市中心应该比较远，看不着车，行人稀少，路漫漫啊。
　　本来以为可以和曼珂一起面对危险，现在却事与愿违。定海垂头丧气，比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更难过，他对她的担忧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快速奔跑起来，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奔跑着走向她的情景，她就像是他的理想，他为理想而奔跑。
　　跑得累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每一分钟都似乎有无数的蚂蚁吞噬着他的心脏，定海想时间每多走一秒曼珂就会多一分危险，他的神情变得极度沮丧，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她无助与绝望的样子，他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又是一阵狂跑，似乎月亮也不愿看到他这样而躲到了云层后面偷偷地流泪。
　　终于在一处较多人的地方碰着出租车了，顺利回到了住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但他希望自己在危险中，和曼珂一起面对危险的时候也不会现在这样痛苦。记得前两次邂逅都让他久久不能入睡，这一次曼珂又让他无法入眠，他想到：这次事件不用逻辑推理就能清晰地明白是经过详细策划的，绑匪不为取命，只为别的目的，是为什么目的呢，容易满足吗，不报警生存的机会应该会更大，因为从他们的智慧分析不会是一群敢干没把握事的人，干脆等吧。
　　定海让手机始终保持在开机状态，他希望能听到她的好消息，就算能收到一条对救助有帮助的信息也行，这样可以思考一些对策，而不是毫无办法地等待，在一筹莫展中煎熬。

　　第二十二章 在煎熬中过日子

　　匪夷所思的事件并不是经常都会发生，至少在定海的生活里，似乎从未发生过。睡觉无法解决问题，但不睡觉也一样无法解决问题，在他面前就是山穷水尽看不着前方路，会不会柳暗花明？等待，只有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才会看到最美的曙光。
　　上午十点多了，各种梦还在纠缠着他，有一个梦是记忆最清晰的，他梦到一艘船在大海中摇摇晃晃，沉沉浮浮，过了不久却出乎意料地平稳了，继续地航行在风浪之中。而后像是望远镜在拉近焦距似的，船艄的甲板上一排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第一个竟然是曼珂，第二个才是母亲，第三个是父亲，依次看到的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独没有自己，难道他们都要离开自己了吗？他们的表情全都是恐惧后的安然无恙感，但他们没有离开船的意愿，依旧站着，看着无边无际的海洋，意志是那么坚定。定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会没有自己呢？他大叫出声：“等等我……”
　　一骨碌地坐在了起来，睁大的眼睛被太阳的亮光强压了回去，黑暗，又是黑暗，就像昨天头突然被套住后眼前出现的黑暗，定海坐在床上冷汗如雨下。
　　定海闭着眼睛进行了声呼吸，尝试着睁开眼睛，此时他想到了身处险地的曼珂，他抓过手机，没有看到未接电话，也没有看到任何短信，一切都平静得未曾发生任何事似的，仿佛只是噩梦一场。
　　定海快速地拨出了曼珂的号码，已关机，再拨还是已关机，可恶的语言，始终没有改变。
　　那些可恶的人，为了达到怎样的目的而用了卑劣至极的手段，想破了头也只想到了两个字：金钱。难道曼珂是有钱人之女？
　　电脑默不言语，阳光默不做声，这里是那样的寂静，既身在城市，又远离喧嚣。这一直是定海喜欢的环境，此刻却厌恶起来，他想离开这里，到最亲的人身边，他害怕失去的感觉。
　　定贵夫妻俩一眼就看穿了定海的情绪，因为他今天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孩，或者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一直抓着他们的手不放。
　　时间不管在怎样的心情里都是一样的过去，所有的人又到了下班的时候，定权在晚饭上桌的时候敲开了门，五个很亲的人在一起吃饭感觉挺好的，尤其是在无家的城市。
　　定权的工厂现在急缺人手，他每次去签合同单时都要不住地叹息，眼睁睁地看着有能力挣到的钱从眼前流走，如此好的发财良机就像水中花一样看得见抓不着。他拿着一张刚刚结过账的合同单和手里的钱坐在办公室里思量着，干脆心一横，能挣多少是多少，让叔叔婶婶还有堂弟一起到工厂帮忙，也不亏待他们。
　　吃完饭以后，大家又都坐在电视机前寻找着今晚的节目，似乎没有什么喜欢看的内容，于是定权觉得这是一个提出想法的好机会。
　　定海早先就说了要去工厂上班，所以他不用再做考虑，直接点头同意。
　　夫妻俩思虑再三，首先家中还有一个老人无人照顾，然后就是担心工厂的事从来没做过，可能做不了，而且陈荷莲从来没在工厂干过，可能无法适应。定权说老人可以让他的父母照顾，至于工厂的工作特别简单，只要学几天就能学会，所以不用担心。而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环境适应能力，更不用为这事担心。只要帮忙工厂度过这次难关，再回去也不迟。
　　就这样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让定海一家三人做出了计划之外的选择。
　　定海提出了一个小条件，对堂哥说道：“哥，我需要过两天才能到工厂上班，我有一个好朋友过一段时间要出国留学，让我陪他玩两天。”
　　又一次对亲人说了谎，定海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昨天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决定在内心的煎熬中等待曼珂的消息。
　　定权说：“这个要求我答应，到时在工厂就做我助理吧，我急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担此重任。”
　　“那主要是做什么工作呢？”
　　“主要是起监督作用，尤其在产品的生产进度和质量方面。”
　　“我打算用一些时间写小说，所以晚上我一般不加班，能成吗？”
　　“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兴趣爱好，挺好的，我支持你。听说你原来在学校的时候在作文方面拿过好成绩，但从没看到你在杂志报刊上发表过文章，所以一直也没看过你写的文字，如果有写好的文章拿给哥看，让哥也欣赏欣赏。”
　　“没问题，哥，以后跟着你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兄弟齐心，其力断筋。在大的困难我们也要想办法克服，要不然我们很难在城市里立足，更不要说做成什么大事业。”定海握上了定权的手，用略带忧郁的神情和坚定不移的眼睛看着堂哥。
　　所有的人都认为定海是因为朋友出国，心中不舍，才会是这副忧郁的表情。
　　用心猜测未看到的事情往往不会太准确，定贵本想问一问的，用眼神与陈荷莲的眼睛交汇了一下，陈荷莲摇了摇头，示意孩子长大了，有些事不想说就别问了。
　　今天晚上定海在定权家陪着父母亲看电视直到他们想睡了才离开。
　　无数人的夜，两个人在煎熬。
　　在一个人的夜里定海时常嘲笑自己的无能，有时还要照着镜子笑，并自言自语：“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个大侠似的，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呢？为什么你就只能像个疯子一样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呢？”
　　左右寻思了一会，他又自语道：“你有什么资格在安全里生存？没有，完全没有。”说罢，定海打开了电脑，并关闭了灯，还找了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这个方位好像就是昨天晚上在绑匪房间里坐的方位。似乎在模拟着昨晚黑房子的场景。
　　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的严重性被定海的潜意识无限地放大了，想到了从失业到现在发生的种种不好的事情，甚至于一些细小的烦心事也冲上心头，定海如果不是在事情到达非常糟糕的状态是不会如此悲观，但这次他是真的悲痛了。
　　手机静得跟死了一样，一整天连个短信的铃音都没响起过，已经过去两天两夜了，曼珂依然音信全无，又是一个夜晚，定海终于在饥饿当中睡着了。
　　只剩下一天的空闲时间了，一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游曼珂在煎熬中度过了两天三夜的黑暗生活，第一夜她希望定海能够平安，第一天她希望自己能够活着，第二夜她幻想定海能够回来救她，第二天她幻想自己有超能力轻松逃脱，第三天她已不抱有任何幻想，只是等待死亡的解脱。
　　定海坚信绑匪不为命，所以他依然紧紧地抓住手中的手机，就像在抓住救命的稻草。
　　定海此时面黄肌瘦，两眼深陷，极其无神与疲倦。他常常痛苦地抓住头发，使得头发乱得跟狮子头似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定海的房间里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烟与汗的混合，像魔鬼似的在封闭的房间里徘徊。
　　定海想唱首伤情的离别歌曲，但在记忆中搜索了很久也没有搜到一首能表达情感的曲子。他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过恋爱的角色，但为何会为了她如此受伤，难道就这么轻易地爱上了她？
　　定海开始给曼珂写短信，他要把自己活着的信息告诉她；他要把这些天对她的担忧告诉她；他要让她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他要让她知道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他可以替她承受任何的痛苦。
　　短信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定海知道曼珂的手机依然是关着。
　　窗外的太阳透过窗帘硬挤了进来，减落的紫外线依然刺痛了定海疲倦的眼睛。他蠕动了屁股，移到了另一个位置，这里安静而阴沉。他又看了看手机，此时只是早上九点。
　　定海突然开始非常冷静地想，曼珂的家人应该早已接到了绑匪的电话，但为什么迟迟没有赎人？从绑匪的行动上分析应该早已成竹在胸，开出的条件肯定是有能力支付的。既然能放了自己那更说明了这点。但一切都是为什么？难道非要我报警不可吗？
　　定海一边想一边把报警的号码按在了手机上，大拇指放在了拨号键上，拨号还是不拨，心里又开始充满了矛盾，他不能为曼珂增加任何一点危险。
　　定海自语道：“算了，让上天来决定吧，如果十点没有听到曼珂的声音，那就报警。总之不能再等待，等待将使我崩溃。”他将手机按到了可以看清时间的画面。

　　第二十三章 烟消云散

　　定海已经不是漫无目的的等待了，他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手机上的数字时间，时间的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他绷紧的神经，似乎在等待的不是报警而是犯罪。
　　九点三十分，随着时间的临近，定海将手机握得越来越紧，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紧张过，在被绑架的时间里也没有，眼前的手机突然闪烁出亮光，并响起熟悉的音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电号码，紧握的手猛然松开了，手机自由落体而下，好在不是太高，手机安然无恙，依然在响着，他太高兴了，像捡到宝贝似的，快速拾起手机，接通了电话，狂叫到：“曼珂，曼……你……”
　　“我是大姐，不是曼珂。”定倩打断了定海的话。
　　“是大姐，哦，你电话来得太突然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布满脸上。
　　“弟，找到工作吗？还有钱花吗？”定倩完全没有理会定海的情绪。
　　“明天开始去定权的工厂上班，这几天都糊涂了，没有打电话告诉你。”
　　“没关系，现在一切都要变好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姐，姐会帮你。”定倩此刻似乎非常理解弟弟糊涂的状况，一点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如果是以前肯定会责备他，尤其是定海工作的问题，现在好像有点避重就轻的样子。
　　“大姐，爸妈也打算在工厂帮帮忙，现在定权碰到大困难了。”定海不知道大姐想要告诉他什么，只知道大姐现在想帮助他，而且有足够的经济实力。
　　“爸妈也上他工厂帮忙去了，你真是头大，这个事也不给姐打电话说一声，你告诉定权，别让两个忙活了半辈子的老人到工厂做那么辛苦的活，叫他有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也许能帮上他的忙。”定倩似乎在隐瞒什么好消息。
　　“大姐，你现在怎么样啊？多抽些时间回家看爸妈和奶奶，你不知道现在他们多担心我们，这次爸妈到城里来就是为了看我们，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和道理。”
　　“我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了，不用操这个心了，一切都会变好了，真的，机会总是会有的。”定倩说得信心十足。
　　“大姐，有空你也要和二姐多沟通，多了解，女孩之间有很多事情便于沟通，你俩这些年也太神秘了，给弟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弟弟，记住，无论如何只有最亲的人才可以相信，无论怎样我们都是不可分隔的一家人。”定倩对亲人是完全肯定的，但对于别人呢？她没有说。
　　“大姐，其实我现在为了一件我不想告诉你的事而痛苦，我的大脑现在无法离开这件事，现在知道你有能力了，我也很高兴，但这件事你是帮不上任何忙的，谁也帮不上忙，所以我对谁也没说，但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了，所以大姐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去定权工厂上班的。”
　　“你这样做我就放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话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话里是安慰还是暗示呢，总之说得特别肯定，特别流畅，就像打电话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我会好好的，大姐你就放心吧，今天晚上我会将事情的全部告诉你。”
　　“晚上我可能有事，只要你没事，那我就省了不少心，人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隐私，不是一定得说的。我就担心你经受不了挫折，毁了自己的一生。”
　　“不会的，大姐。我明白全家人对我的期望。有短信进来了，挂了啊，随时保持联系就行。”手机振动了一下，应该是短信来了。
　　果然是一条短信到了，不是别人的，是曼珂发来的，写着：我已经没事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我终于拨开云雾见太阳，你看窗外的天空是不是很亮，很美，亮得我睁不开眼看不清它，但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美轮美奂的天空，闪着七彩的云朵。你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所以给你发短信了，请速回。
　　他兴奋得要跳起来了，他没有发短信，直接拨通了曼珂的手机，并且拉开了沉默的窗帘，打开关闭的小门，走进阳台的空间，在太阳的注视下，在阳光的包围中，让重生的灵魂在曼珂美妙的声音中找回希望与自信，希望是依附于存在的，而存在是依附于光明的。在光明中，自信会让人更好地活着。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接你”
　　定海像风一样快速地出发了，他没来得及整理沧桑的仪容，没来得及思考别的任何事情，唯一想的是要立刻见到曼珂。
　　当定海到的时候，看到曼珂跟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女相拥在一起，他想这应该就是曼珂的父母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还是立刻下了车，没什么能够阻挡他强烈的念头。
　　游曼珂背对着定海，定海看着她的背面，微卷的头发无力地搭在双肩上，瘦削的身段凸现着翘起的臀，定海无法想象曼珂回头的那刻，花容月貌是否依旧，佳人是否依旧笑春风，人生的起落真是太突然了。
　　游曼珂的父母已经看到脸色苍白的定海行色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他们不认识他，他们从定海的眼中没有看到恶意，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将女儿抱得紧了些，生怕她爱到伤害似的。
　　定海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他们还沉浸于曼珂重获新生的激动与喜悦中，也许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生死离别中感受最特别的亲情。
　　定海的脚步是急促的，定海的呼吸是紧凑的，定海的心跳是加速的，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背影，他多么希望她马上转过头，他要看着她的眼睛，他要听着她的声音，他要拥抱她的身体，他感到头晕目眩，双腿无力，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向下倒去。
　　游曼珂猛地回过头来，微卷的发丝似被狂风吹起，美丽的眼睛圆得像中秋的月亮，脸上是欣喜若狂与惊讶异常的交集体现，他在她的面前脆弱地倒下了，但他还活着，真的活着。
　　游曼珂的父母惊讶无比，但理智占据了上风，他们是非常冷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的。
　　游曼珂大步跑过去，温柔地将手放在小伙子的头发上，眼神一直温柔地定格在小伙子从疲态中显露微笑的脸上，她想这两日他一定在煎熬中度过，她想他一定想了她很久，担忧了她很久，她有一种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她知道在黑暗中是这样一个普通而消瘦的脸颊上紧闭的双眼让她拥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而不是父亲手上的金钱和权利。
　　游曼珂没有吻他，她感觉到了父母眼中射出的不满，尤其是她母亲的眼光。
　　当定海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候在他旁边的曼珂，曼珂从一脸平静之色开始了温馨的微笑。她温柔地说道：“定海，你醒了，很饿吧，我为你准备了爱心粥，喝点吧。”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在爱心粥的牵引下瞬间缩小了许多。定海坐起身子，从游曼珂手里接过爱心粥。
　　定海喝了一口，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真好喝，我现在的胃就需要这粥。你也喝点吧！曼珂，你瘦了很多，这些日子你是怎样挺过来的，很担心你在恐惧中崩溃，很担心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因为担心你而忘记了恐惧，你知道吗？你的突然离去让我害怕极了。但心里总是不相信现实中会有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结局，但我又想不出一个绑匪会突然放过你的理由。我希望有一个我不知道的理由，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是能够让你平安的理由就好。”游曼珂好想把所有的担忧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太难了，她在危难中想的不是自己，不是父母，而是定海。
　　“当我和你一起面对这突然的危险时，我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我在冷静地思考着对策，真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与敏锐，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你心跳的频率。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现在危险终于过去了，你的状态好像要比我差哦，我睡得这么香又喝了你的爱心粥，现在感觉好多了，你的脸色多苍白啊，快去休息吧。”定海感觉自己恢复很多了，不管是身体还是思维。
　　“我没事，你昏迷的这二十四个小时里，我妈对我可好了，好到无法描述，我都有些不适应了。我现在还在想着我们还未完成的约会。如果没发生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在浪漫中度过热夏的夜晚。会不会让我们明白彼此在对方的心中有多么重要。”
　　“不知道那天的雨下了多久，被蒙住了眼什么也看不清。在大雨中约会不应该会有浪漫的感觉。如果大雨很快过去，那会是非常浪漫的。你说呢？”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特别突然嘛，但很快就会停止的，就像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现在不也是烟消云散了吗，虽然你比我更早脱离危险，但这算是我们一起共患难的经历，我觉得是的，所以现在想来也有浪漫的感觉。”
　　“有惊无险就挺开心了，希望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浪漫。哦，忘记问你一个问题了。你知道绑匪的目的吗？”
　　“因为我老爸吧，还是不细说了。你不了解，我直到今天才真正认可这个爸的。二十年来他从来不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前几天却突然出现了，而且是善意地出现，我爸妈都没有把绑匪的目的告诉我。我妈妈告诉我说，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跟谁也不要提，要不然还会有麻烦。我不知道妈妈说的麻烦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妈这个人还是爱着我爸，可能是为他着想吧。”
　　不管绑匪是什么目的，现在一切都好了。定海转动了脖子，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有冷气，有桌子，有电视，正对面挂着一个圆形数字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六日十点三十二分。

　　第二十四章 工 作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昨天晚上你的一个亲戚给你打电话，说让你别忘了上班。”定海打量房间的表情让游曼珂突然想起这事。
　　“该死，把这事给忘了，还好你提起，要不然我堂哥一定等我等疯了。我的手机现在应该没电了吧。借你的电话一用。”
　　游曼珂毫不迟疑地将自己通过可爱装扮的手机递给定海。
　　定海没说理由，只告诉定权，下午才能上岗。
　　“要去上班吗？我就知道你一定挺忙的，快去吧，事业也很重要。”
　　他快速翻身下了床，弯腰穿好运动鞋，然后抬头说道：“你要多保重！要经常跟我联系，我也会经常跟你联系。记住一定要联系。”
　　“我会想你的，会和你联系的。”顿了一下：“能不能抱抱我再走？”
　　定海用行动做了回答，他轻轻地抱着她，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越他的身体，他竟然越抱越紧了。
　　定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游曼珂的家，但他还是很容易地记住了房子的地址，他曾经有路过这个小区，因为比较有特色，所以记忆犹新。
　　他首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冲了凉水澡，洗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一套比较成熟的衣服，在镜子面前，还是挺自信的样子。
　　湛蓝的天空在迎接着少年朝气蓬勃的脸，夏风温顺而凉爽，人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人人的眼神似乎都在同定海打招呼。
　　一切都变得那么顺利，到工厂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上班的时间，人们陆陆续续地到达岗位，一切看起来都是按部就班的样子，定权早已在食堂为定海准备了饭菜，定海先去吃了饭，然后去定权办公室报道。
　　定权拿了一些资料让定海看，主要是产品的图样和编号，产品的工序流程，还有产品检验的大致标准和注意事项。可见定权真的想重用他。
　　定权第二天让堂弟做的事情是去了解工厂的详细规划，还有就是跟所有领导层的员工认识，留下一个好些的第一印象。可见工厂已经非常急着用人了。
　　定权根本就没有留给定海任何私人的时间，定权为他送好饭菜，除了吃饭就是工作，晚上别人下班了还让他继续工作，因为定权自己也正在工作。
　　一份从来不曾接触的工作，要在短时间内进入正常的状态真是不太容易，尤其这是一份繁杂的工作，要了解的东西非常的多，上班已经到第三天了，定海竟然忘了将定倩交待的事情跟定权说，所以也就忘了定倩不让父母在工厂工作的事情告诉定权。
　　定贵夫妻俩在工厂干的工作比较辛苦，既要帮忙包装产品也要帮忙领物料之类的杂活。但他们没有和工厂谈起待遇方面的问题，只是想着帮忙做一小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用那么斤斤计较。
　　虽然是一份极其陌生的工作，但在定权的全力培养下，定海顺利地开始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工作，例如追踪产品生产进度，计算员工工资等事务。
　　定海勤勤恳恳地在定权的工厂做着每天安排好的事情，为了不让别的股东有意见，定海不得不做得比别了人要多，只好暂时将写小说的想法搁置了，不管怎样，有工作了心理总会踏实许多。他每天早上准时起床直奔工厂，每天晚上在筋疲力尽中入睡，他在为工厂的发展不懈的努力，他当这是他人生事业的开始。
　　但不管怎么努力，工厂的命运似乎已经无法改变，工厂的状况越来越差，短短的一周就辞职了不少员工，这种态势，直接影响了定海，定权，还有所有想在工厂里得到发展的员工的信心。定海切身体会到了定权在事业上的无耐。
　　定海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了定倩说过可以为工厂帮忙的话，其实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想告诉定权，但是他想在对工厂的内部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以后再告诉他，这样可以更放心些。
　　定海思来想去，决定明天上班的时候将定倩的话传达给定权，只要工厂能够存活，那一切都会有机会。
　　这天只是炎炎夏日里最平凡的一天，日历翻到了七月三日。平凡的日子很少有特别的事情会发生，在人们经历的大部份岁月里，很多事情在慢慢堆积，或是在慢慢消失。时间总是在不停的行走之后才会到达特别的一天，这一天可能是节日或者是有意义的纪念日，也可能是发生重大事件的日子。总之一天之中如果没有发生不常发生的事，那这一天就会在记忆中慢慢地消失，直到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在这个城市，私人工厂和服务业是加班最多的地方，所有的老板们就像西方的资本家们一样，他们为追求尽可能多的剩余利润而开了生产产品的工厂，所以工厂总是在超负荷运转，人与机器同步运行，人需要钱，机器由人控制。
　　周日的时间工厂依然如火如荼地运转着，几乎人人都自愿加班赶货，出不来产品工厂就没有钱，工厂没有钱就开不出工资，所有的工人都明白这简单的逻辑推理。既然没有选择离开就只有选择工作。
　　今天定海到工厂要比往常提前半个小时，当他到工厂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还有很多普通职工都提前上班了，在晨光中，他们都那么认真地工作着，就算是有事在谈，他们手中的速度依然那么快，一心两用，完全够用。这些发现让定海对工厂充满了信心，他冲进定权的办公室，定权早已经安坐在办公椅上了，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刚刚送到的报纸，太像现代的成功人士了，但他成功了吗？没有，与他平静的表面完全相反的内心世界里，无耐、茫然、辛酸……
　　“哥，我大姐应该可以帮你，你打电话问问她。”
　　“是吗，太好了，我马上给定倩打电话，她现在应该起来了吧，真是太好了。”定权有些吃惊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他急忙拨打了定倩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定倩才接了电话。
　　“小倩，我是权，没打忧你休息吧？”
　　“没有，刚睡醒，今天周未睡迟了些，往常早起床了。”定倩最近常常睡不好觉，老做噩梦，这个电话刚好打断了她的噩梦，看到是定权的来电，她让情绪平静了两秒钟才接了电话。
　　“是这样的，有个大忙找你帮，要不等你梳洗完了再谈。”
　　“没关系，我还想懒床呢，你是想我投资工厂吧，唉，人算不如天算，真的帮不上忙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一个意外，我完全忽略的意外，我不方便告诉你，其实我真的想帮你，也想帮我弟弟，我知道我弟弟还有我爸妈都在你哪儿工作，但我什么也帮不上，只要有能力帮上，那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帮的。”
　　安静的办公室里，定倩的话透过定权手机一字不漏地传到定海耳朵里，他可以想到大姐无耐与沮丧的表情，他可以看清定权失望而不安的表情，难道真的只能看着用无数心血灌注的工厂慢慢地倒闭吗？
　　“我了解你的，真的没有关系，古话不都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是的，一定有路，只是还没找着。”定权苍白无力的话似乎在安慰着所有听到这话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定海决定给定权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到车间里去转悠。
　　两栋大楼整齐地对排着，一样高，一样大，每对层之间有天桥相通，一栋是车间与仓库，另一栋是宿舍、食堂与办公室，算得上设施齐全的小工厂。
　　定海径直走进车间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工作着，就连组长们也为加快生产而坐在一堆产品中间忙碌，只有一个车间主任在走道中间来回转动，他成熟干练的眼神从每一个努力的身影上划过，看到迎面走来的定海时，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知道是对自己满意还是对员工满意，在定海看来工厂如今的状况跟所有的车间主任都有关系，虽说资金是工厂发展到一定规模后遇到的瓶颈。
　　“看，抓量问题不是特别大，但要在保证量的同时还要做得比以前更好那是相当困难的事。从质量一词来说，质在前，量在后，说明应该在保证产品能够经受检验的前提下，加快生产的速度，但对方公司老是催着要货，而且也定了较紧交货合同，你也应该有看合同吧。现在我们不得不面对困境。”经过多次的交道，他已经对定海有一定的了解，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信任，今天定海特别早地出现在车间里，主任很快就从定海的表情里看出了定海的目的。
　　一楼到二楼的传送机发出哄哄的声音，刚从另一家工厂运到的半成品被挂上铁钩后慢慢往二楼移送。而在楼上经过好几道工序处理后的产品又慢慢往一楼移送，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很好的建议

　　“事实上这只是意料外的困境，谁会想到现在的国际形势这么好，订单这么多，我还记得前些年大多数的人对加入WTO茫然，那时我只知道这个名词的中文翻译，别的就一无所知。现在才知道它的影响非凡，我想现在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我对工厂充满信心。叶主任，如果你是老板你会怎么做？”定海跟叶主任肩并肩走着。
　　“如果是定老板问我，我会说，工厂的前景这么好，为什么不大胆投入，如果我有钱我也愿意加入投资成为股东。这样说当然首先是为了自己的饭碗考虑，然后是迎合老板的心理，但这并没有占在全局思考，往往高潮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风险。其实我们也一直在扩大生产，已经比当初开始时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在上个月之前，员工是越招越多，现在是越走越少，这就是风险的直接体现。
　　“如果是王老板问我，我的回答会与回答定老板话的相同。
　　“如果是周老板问我，那我只会说，工厂的这种大事我也判断不好，但我的希望是工厂能够有发展。因为我知道周老板想要退股，为了饭碗我又不愿意迎合他，所以我会这样说。
　　“现在是你问我，虽然你是老板的弟弟，但我们一样是替别人打工的人，所以我的回答听起来会很客观，我会说，工厂只有在老板们相同的向心力中才能发展，所以老板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方向，然后制定计划，订单多了可以转给别的工厂生产，我们只要像以前一样，在饱和的状态下生产就行了，等到真的有实力了在建自己的厂房，招新员工，买新机器。或者升级为公司，自己做新品开发，到广州的交易会上接订单，然后自己做成品出口，这样利润才可以最大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公司做代工，价格由别人定，利润被精确地计算死，出任何一个小差错都要损失利润。借钱投资的风险是非常大的，我不是太认同。”
　　平时看这个主任真不怎么样，每天只会在车间里走走看看罢了，今天却语出惊人，定海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收心宁神地听着叶主任的话。
　　“古话说了，伴君如伴虎，我能明白你的忧虑。最后的一段说出了你的心理话，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犹如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可以将你独到的想法当成我的意见告诉我哥吗？”定海明白了一个低调的人如何深藏不露了。他想，难道真要这样谨慎吗？社会上的风险难道真的很大吗？
　　“你看，所有不愿意离开的人都希望在自己熟悉的岗位，熟悉的环境下生存与发展，所以他们如此努力。如果我说的话能对工厂产生作用，我愿意让它变成你的意见。我们以后可能将长期共事，要协调的地方会比较多，所以彼此的信任很重要，只有敞开心扉了，沟通到位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才不会被耽误。”叶主任用肢体语言配合着自己的话语，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像一个有能力的管理者。
　　“我这人有时候容易冲动，但我这人没有坏心眼，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嘛，总不能因为自己是老板的弟弟就不允许别人指出错误吧。其实我们家族的兄弟都有一种类似的性格，你了解我哥就可以很快了解我，你放心吧，我们共事会愉快的。”刚才姐姐说无法帮忙带来的阴霾已经一扫而光了，定海学到了最想学到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各处仔细看看吧，经常和大家沟通对你以后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不仅要跟我愉快，还要跟大家愉快。”
　　“好的，你忙你的吧，我想先回办公室了。”
　　定海没有去别的车间，他回到定权办公室，他想在第一时间将叶主任说的话告诉堂哥。其实那些意见已经是‘马后炮’了，如果一个月前说出来，会有很大的价值，现在已经到了没有钱是肯定走不出困境的地步。
　　定权听了意见后沉思起来，没有马上否定，也没有肯定。
　　“哥，如果回到一个月前正常生产的状态，需要多少钱？”
　　“现在返工的产品很多，要回到正常生产的状态，意味着有很多订单必须转给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一些产品肯定延期，赔偿的损失将在结算时扣除，不用现金赔偿。”定权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道：“现在最主要的开支是员工工资，两个月合起来将近十五万，还有物料的采购，房子的租金合起来大约需要十万，加上流动资金至少需要五万，用于水电费，维修费，运输费等各种费用。我想有三十万，在通过半个月的努力基本上可以回到正常运转的状态。总之，无论如何得先保证订单按合同期完成，经常赔偿对于我们是不小的损失，而且公司对外国客户也要赔偿，这样公司对我们长久合作建立起的关系将产生怀疑，也就是怀疑我们工厂的实力和信誉，对于我们将来的生存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不得不培养竞争对手了，这样硬撑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你们老板之间的方向不统一，我觉得这才是首要的问题。”
　　“没关系，只要能挣到钱，老周不会马上退出，反正现在老周也不怎样管事，只要重大事件一起表决就可以了。等到有足够资金的时候再让他退出，他也不吃亏。”
　　“这样啊，那就只剩下三十万的问题了。”
　　“有不少之前做好的订单已经到了结账期，至少也有十万，三十万的问题又缩小了三分之一。就算找高利贷或者卖车也要先度过这次难关。海，你今天算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了，看来在工厂的一个星期学到不少东西，以前你不可能提出这么详细的建议。”定权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定海，想当初叔叔举全家之力送堂弟读大学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哥，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还是去车间跟踪了解情况吧，谁让我现在是你助理呢，总得为你分担。”定海的脸上绽放了笑容，接着说道：“开玩笑的，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做？”
　　“这一个星期看得出来你很努力，应该很累吧。要不然这样，你今天休息，带你爸爸还有妈妈出去吃点好的。”定权从裤兜里掏出五百块递给定海。
　　“别破费，现在还是困难期呢，我的两个姐都给我汇来不少的生活费，够用的。”
　　定权没有说什么，用满带笑容的眼神将钱塞到定海手里。
　　工作中的各种琐事填满了大脑的时候，每天都是那么充实，除了在晚上睡觉前会想起曼珂之外，就很少想起她。又到周日，记得和曼珂第一次相识也是在周日，真正彼此好感的产生来自于五一广场的宣传活动，今天广场上还会有活动吗？不如今天就陪父母到那看看。有乌山可以游玩，有广场可以欣赏，还有浪漫的记忆可以回味。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打电话约出来，和父母见面也没什么关系。
　　定海为今天的行程敲定了主意，他先给曼珂打电话，等了好一会才听到曼珂的声音，似乎是刚刚睡醒的状态，但曼珂还是很快就想到了定海，他的声音不算特别，但有一种容易亲近的元素，很容易让人记忆深刻，曼珂的声音马上特别清晰起来，很开心的感觉。她答应了今天的约会，并且立刻去洗漱，然后化了淡妆，并挑选了一条粉色的裙子，还戴了一顶跟衣服非常搭配的帽子。她已经非常精心准备了，在镜子前给自己的感觉是非常好的，她发自内心地对着自己笑了，她知道男人的心需要美丽去打动。
　　定海一家三口早早地来到五一广场约定的大榕树下，福州的别名是榕城，只因为福州的榕树随处可见，榕树枝大叶茂，枝干上长着很多像胡须似的细根，像柳叶似的往下垂掉，千姿百态的形态，为这个城市筑起一道最特别的风景线。
　　虽是夏天，上午的太阳并不十分炎热，榕树下有细风游绕，榕树上有鸟儿在婉转地鸣唱，周围四处有不同的人们在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人在看书，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玩耍，也有的人在寻找猎物。

　　第二十六章 广场之约

　　广场上并没有野生动物，为何有不少人在寻找猎物呢？而这些寻找猎物的人又算得上狩猎者吗？
　　陈怀提着一个黑色的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真正的电脑，可以点亮，可以运行，可以检测。还有正规发票和保修卡，手续齐全，而且是全新机，他今天就是向人们推销他的笔记本，但他不是业务员，他只是一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骗术很简单，但却很有效，他叫陈怀，就是之前在工厂的卫生间里唱过歌的那个员工，憨厚的外表，定海没有见过他，所以也就不认识他，但陈荷莲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刚到福州时在车站有过一面之缘。
　　他的动作和表情带有一丝神秘色彩，他走到离定海只有六七米的距离的地方，显然是在较远的地方观察许久，判定这一家三口是从农村而来，并且具备购买的经济能力，而且还容易沟通，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才决定行动的。
　　陈怀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包，引起定海的好奇心。定海礼貌性地笑了笑，他通常都不愿意搭理陌生人，他猜出里面是笔记本电脑，看不看都无所谓，反正有电脑用了。陈怀很快就判断出了定海的心理，先竖起大拇指，再缩回大拇指，紧接着竖起食指与中指，意思是好电脑只需要二千元。定海想了想，现在只有一个台式电脑，多买一个便宜的笔记本也不错，于是点点头。
　　陈怀像看到亲戚似地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和他们坐在一起，并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电脑，把头靠近定海的耳边，极其细声地说道：“兄弟，这是我一个朋友偷来的，产品质量肯定没有问题，你可以放心。因为现在手头紧，所以想低价卖了，一看你就是个懂电脑的人，所以过来问问你。”
　　定妈一直找不到机会跟定海说话，但却很想跟他说话，告诉他那天在车站有碰到过这个卖电脑的小伙子，心里总觉得那不对。
　　定贵只是好奇地观看着，他知道这是让儿子体验社会上各种问题的机会。
　　定海说：“你把电脑点亮看看，我要看完了才能确定。”
　　陈怀知道一切都会很顺利，因为在陈怀看来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就像一只上钩的鱼，只用拉上岸就可以了。他按了电源键，电脑一步一步运行着，带电池的电脑确实很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
　　定海查看了笔记本的配置，还是独立显卡的笔记本，很有吸引力。他又运行了几个软件，一切都没有问题，他又检查了电脑的票据，刚买不到一个月，跟新的一样，只要二千块钱真的太划算了。
　　陈怀清楚地看到了定海脸上表现出来的满意度，他高兴地笑了。他说：“怎么样？物有所值吧？”
　　定海毫不怀疑地说道：“我手头现金不是很够，需要去银行取些现金，要不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去。”
　　陈怀装出一副为别人着想的样子对定海说道：“叔叔和阿姨应该是你父母吧，你还是跟你父母商量一下比较好，你们一块去取钱，我在这里等你们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后你们没有回来拿货，我就不等你们了。”
　　这话对定海是相当有效果，他已经担心面前的这台笔记本无法得到手了，于是，他说道：“你放心，如果要拿一定准时回来，这台笔记本很值。爸爸，妈妈，我们一块去取钱吧。”
　　银行不是很远，里面人头传动，办业务的人似乎很多，定海拿了一张排队号，并在休息的位置上坐下来焦急地等待红票子。
　　定贵说：“海，你真的打算买下来吗？你相信这种好事会找上我们吗？”
　　定妈终于找着机会了，接着老公的话：“还是别买了，还记得接我们的那个下午，我提到跟我搭话的人吗？就是这年轻人，因为时间过得不是很久，所以我可以肯定。定权还说他应该就是从工厂辞职的员工，不去找正经的工作，变成无业游民，说来也巧，又遇上他了。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找上我们。”
　　定海就像着魔了一样，还是坚持要取钱买。定贵终于决定好好地为定海上一堂社会课了。
　　定海他们出了银行去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餐厅，定贵又是讲贪小便宜的故事，又是讲上天不会掉馅饼的道理，终于让定海打消了买电脑的念头。
　　当念头消失的时候定海才想起曼珂，可能快到了吧，他们又回到约好的那棵榕树下，那个卖电脑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榕树下空无人影，曼珂没有到，他们依旧在那里等着，还在聊着关于社会的上各种阴暗面的话题，似乎是借题发挥，把刚才未产生结果的事件当成社会的反面教材，并且像挂钩一样将很多也许只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的事情连续在一起评论。
　　时间在流逝，太阳沿着每日行走的轨迹越爬越高，光亮越来越强，在高强光的照射下，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更加立体，更加顽强。
　　太阳的温度绝对是无情的，南方的夏天除了炎热还是炎热。定海去买了各种冰饮料，解暑止渴，想喝什么就可以喝什么。
　　不管饮料如何冰冷，定海的脸上和身上还是汗如雨下，汗水模糊了他的射线，他不得不用手擦亮眼睛，不远处闪现的粉红色光芒吸引了他的眼球，苗条的身材和天使般的面容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像第二次见到她时的那样咚咚地乱跳起来，似乎要做极限运动了，他突然对她产生了欲望，那是来自肉体的欲望。
　　游曼珂在阳光中是撑着伞的，那是一种防紫外线材质的伞，无太多的花纹，只有一个像心型的标志，和水滴似的背景，在热夏中给人清凉的感觉。
　　游曼珂抬起伞，眼前的视野开阔了许多，她没有东张西望，她的射线直视前面的榕树下，她看到了包括定海在一起的三个人，她马上就明白了坐在定海旁边的中年男子和中年妇女是他的父母，在外观上遗传了太多父母的样子。定海事先没有说清楚，太出乎意料了。
　　游曼珂的脚仿佛踏上了磁铁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感觉自己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的父母，她的心理是非常重视他们的，越重视越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定海过了好一会终于从欲望中清醒，站起身来对着她招了招手。不得已，游曼珂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们面前，没等定海介绍，定爸和定妈就先和蔼可亲地自我介绍起来，游曼珂脸上的表情自然了许多。有些不习惯地称呼他们为伯父伯母，定爸和定妈的心理别提多高兴了，赶忙站起身来，并提着饮料让曼珂自选。
　　定海对曼珂已经产生了接吻的冲动，但现在唯一有勇气做的事情只是用快动作在瞬间里牵着曼珂的手。他真的这样做了，而且他的动作干脆而自然，好像经常这样做似的。曼珂低下了头，在一瞬间里认可了他的动作，适应了他手心的温度。
　　他们一起上了越洋图书城上方的乌山，乌山几乎就是那些不用上班的老年人的天地，他们在这里吃喝玩乐，在这里休养生息。这里是城市中央最绿的一块绿地。
　　定爸和定妈对这里没有赞美，所有的一切只是司空见惯的事物，唯一感慨的是那些陶醉在琴棋书画中的老年人，太幸福了！
　　笛声悠扬，鸟语花香，树影斑斓，凉风游走，定海和游曼珂只觉得神清气爽，对这里顿感安全与写意。
　　这里像他们这样的游人很少，一行四人有说有笑的往山顶上慢慢走着，这里是那么的和谐，不知名的鸟儿在欢呼地高声鸣叫，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对鸟儿最有好感的游曼珂确是想到了它，东张西望地想看到它，希望看清楚它的样子，弄清它的种类，找到真正的自然之美。
　　定海和游曼珂都不敢提起过去的事情，生怕绑架的事情被定贵夫妻俩知道，游曼珂出国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就差托福这一关，这一周的时间都在忙这个事情，她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定海说，因为她希望定海可以等她四年，但又觉得很自私，所以举棋不定，谁能知道四年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何况定海已经走进了社会，通过四年的社会历练，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完全想不到答案，有定海的父母在场，这重要的事情很难找到恰当的机会说清楚，只能以后再说。现在他们只是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例如在大学里面喜欢什么课，喜欢什么运动，有那些比较值得回忆的事情，还有就是关于定海老家的一些趣事，农村跟城市的差别之类的话题。当然定爸和定妈没有忘记了解游曼珂家的情况，知道了游曼珂的是单亲家庭。游曼珂只是微笑地说，海，你看有母亲又有父亲多幸福，上天不公平哦。
　　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在半山坡找了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而且是古色古香的餐馆吃饭。菜价比较贵，但现在口袋里有充足的钱也就不计较了。
　　吃饭的氛围很和谐，大家都不是很挑剔，这里主要以福州菜为主，福州菜大多是甜酸口味，游曼珂当然很喜欢吃，但她还是很注意形象的，毕竟面前不止定海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霉运的延续

　　定海和游曼珂在经历了绑架事件以后，算是雨过天晴了，而陈怀呢？在失业以后，经历过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情，行骗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上手，和工厂里一份简单的工作比起来，行骗需要更多的天赋，行骗允许不成功，但必须做到全身而退，今天在广场上与一家三口周旋就全身而退了。
　　今天对于他来说不仅算白忙一场，而且算是霉运的延续，行骗的对象难以寻觅，行骗的技术又还不纯熟，何况在聪明人面前再高的行骗技术也无济于事，成功率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不管成功率如何低，也有过一次非常骄傲的行骗经历，但偏偏碰上一个非常信任的小偷，结果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热夏就算不吃饭，也还得买水喝，钱总是要不断的花，从工厂出来时已是债务如山，又想方设法地借了不少钱用于生存，但现在还是身无分文。骗子与骗子之间是不会产生利益关系的，借钱已难如登上珠穆拉玛峰之颠。
　　他的胃空空如也，乱糟糟的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消化的东西，看到的尽是些常用的生活用品和一堆财经报纸，还有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可这些又不能当饭吃，现在是饥饿战胜了一切，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窗前，外面的太阳热得让人窒息，房间里也闷热无比，破旧的二手电风扇无耐地站在一张生锈的铁凳子上，扇叶在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呼吱呼吱的磨擦声，这噪音怎样也无法战胜这极度的饥饿感，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在极度透支，他在左思右想，想不到任何可以变卖的东西。手机是不可能卖掉的，笔记本是合伙人提供的诱饵，失败后被直接收回，合伙人要他自己去调整状态，直到被确定重新回到最好的状态以后才会提供行骗的诱饵，诱饵并不是他的资产，他无法支配它。
　　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开始变得越来越急躁，像一只被惹恼的猴子，在房间里乱转起来，楼下不知谁家午餐香味飘到这顶层的房间里来，那么香，他的胃又在残忍地收缩，心要开始滴血。
　　他想到了那个可恨的陈荫，既是曾经可靠的老乡又是曾经共患难的同事，在陈荫失业的时候好心地收留了他，可好心换来的只是从十万八千里的高空中摔落地面的感觉。他除了相信自己之外已经不在相信任何人，他犯了致命的错误，他甚至于无法原谅自己，有一种自杀的冲动。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骗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让自己冷静，冷静到像猫等候老鼠时的状态。
　　今天在饥饿的压力下，他自信行骗戏相当完美，一切过程都顺风顺水，他在得意中等待最后的回报，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功败垂成，对方的父母看上去只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人，怎么可能比儿子要聪明，他的信心遭遇全所未有的打击。
　　楼下传入鼻子的香味越来越浓，所有的挫折感被香味无情地击散，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生存最基本的问题，食物，城市里只有钱才能换取。
　　在香味中领悟冷静的真谛，他终于停止了零乱的脚步。他集中思考，搜索着任何生存的希望，记得有工资还没有领取，工厂的危机应该解决了吧，不管怎样，这是一线生机，他拨通了组长的电话。
　　得到的答案令他非常失望，只感觉到后背的汗像水滴一样往下流淌。
　　他接着浏览手机里的号码，视线无意中停留在陈荫的号码上，自从偷了钱悄悄离开后就没有开机过，尝试地按下了拨打键。
　　竟然响起了彩铃，一首奇怪的音乐，但在陈怀听来是那么美妙，他已经有些激动起来，他正对着破风扇，呼呼的声音，吹出凉爽的风。
　　“老天，终于通了。陈荫，你一定要救我啊！”
　　“怎么了？没挣着钱吗？”陈荫的声音似乎也很沉重，他对陈怀在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愧疚。
　　“两天没吃饭了，挺凄凉吧。”
　　“混得这么惨!我要表达我最真诚的道歉，非常对不起。那笔钱在我的手里被劫了，我也很倒霉啊！”
　　“唉，只是美梦一场。你现在有钱吗？给我存点，吃完饭才有力气跟你慢慢聊。”陈怀迫不及待了。
　　“行，你把账号发短信到我的手机里，要多少钱呢？”
　　“五百吧，我想知道你现在哪里？”
　　“还在福州，始终没有离开过。我马上给你存钱，不托一分钟。”
　　他连续地深呼吸着，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翻出所有的银行卡，颤抖着输入了卡号，钱在几分钟之后就会到账了，他仿佛看到了整桌的菜摆在面前。
　　他相信自己的智慧，可以找到最好的方法骗到满足梦想的金钱，他知道要想成功需要战胜孤独。
　　城市沐浴在金色中，正午的太阳射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似乎在告诉人们，只有强者才能长久的立足。
　　他离开闷热的房间，从顶楼一个梯一个梯地往下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的商品房一般都没有电梯，而且梯道狭窄，改变生活环境要从挣钱开始。
　　走到三楼梯口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提着一个箱子慌慌张张地往上走，他的脸色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比贫血的病人的脸更白得可怕。而且表情除了慌张外看起来还很痛苦，他的呼吸非常的急促，但他上梯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是个身体虚弱的病人，应该走得非常慢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做，陈怀急着去吃饭，无心理会别的事物，还是对他产生了好奇，并记忆深刻。
　　一个骗子对周边事物总是特别关注，当他下到第二层的时候，好奇心已经战胜了饥饿感，他掉头尾随那人的脚步声而上，像猫儿似的，无声无息。
　　那人瞬间走上了六楼，并往左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一阵开门的声音，似乎手在擅抖，所以开门变得费劲。
　　门猛地关上了，在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陈怀看到他的房间有一扇窗户，有窗帘遮掩着，他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转念间好奇心却变得更强烈，他跑到窗户前，从窗帘侧面的缝隙间看进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脸色从惨白变得红润，他的表情从痛苦变得舒服，甚至还在陶醉之中，一切的变化都让他太意外。
　　陈怀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突然咕噜咕噜地响起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异常响亮，里面的他突然躲避到了完全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被发现了，他不愧是一个骗子，知道现在不走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他住得比较偏僻，跟取款机有一段距离，他快速地来到取款机的面前，太好了，没有任何人使用。他插入磁卡，输入密码，查询一下余额，钱已经到账，太好了。点击取款，弹出一句话：机内无钱，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
　　银行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对于他来说真是够遥远的，但可以想象他的这顿午饭一定会吃出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第二十八章 陈怀的好奇心

　　游曼珂吃饭是细嚼慢咽的，像在品味美食似的。如果此刻将陈怀和游曼珂放在同一张桌子吃饭，那一定形成鲜明的对比，可现在同游曼珂一桌吃饭的是定海和定海的父母，定海只是傻傻地看着大家吃饭，偶尔替曼珂还有父母夹些菜到碗里，他的胃在喝了几瓶饮料之后仿佛失去了吃饭的胃觉，找不到饿的感觉。
　　饭吃完了，钱也爽快地付了，还有半天的时间该如何度过呢？乌山，书城，广场，三点一线转着玩吧。
　　陈怀吃完饭以后整个身体的饥饿感像突然换脸了似的变成了一股强烈的倦意，今天下午看来是什么也做不了，回去睡觉吧，大热中午，顶层房间在太阳的炙烤下，已不是人呆的地方。他想到了一个最适合去的地方，那里有空调，有电脑，有人气，还有周到的服务，而且可以上网，休闲娱乐两不误，那就是网吧。
　　网吧离饭馆很近，因为这里已算是市区范围，他沿着旁边的绿树走到网吧，打开网吧门，收银台就在面前，他递上钱，并说我忘带身份证了，但我肯定成年了。然后往里面的各排电脑扫视，寻找空位置，上网的人很多，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看到了空位置。
　　他直接走过去，坐到了位子上，按了开机按钮，开机是需要时间的，他不经意间向四处张望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没错，就是刚才在梯口使他产生好奇心的人，在不远的后面，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那是警匪对战的游戏，不管是那一方，都可以把对方杀死，而且不用负任何责任，未死的人可以骄傲的大笑，显然相当刺激。为了不死，他全神贯注，根本不去理会周围的任何人。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垂头丧气，似乎是他全力控制的游戏角色被别人杀死了，他只好变成游戏的旁观者，等待游戏重新的开始。
　　突然看到他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陈怀的方向走来，他的神经自然地绷紧起来，可能是因为刚才偷窥的失败使他担忧。
　　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那人根本就当他不存在，那人走到陈怀隔壁的隔壁，看着电脑屏，并大声地说道：“孙财，你让着点兄弟嘛。”
　　被称作孙哥的人难掩自豪的语气，说道：“不和高手玩怎能进步呢，我就是比你多玩几年，以你在游戏方面的天赋，过不了几个月，我一定被你杀得一败涂地，到时还要请你高抬贵手啊。”
　　“不说了，还是手下见真章，我不相信杀不过你。”他伸手拍了一下孙哥的后背，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孙财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叨在嘴里，左手点烟，右手还抓着鼠标，继续于虚拟中厮杀，看起来是那么洒脱，自信心十足，表情中显示的自豪犹如在二战中屡战屡胜的将军，看来他就是一个游戏中的高手。陈怀对游戏高手总是有几分钦佩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上网无非也就是玩玩游戏，别的什么也不想做。
　　陈怀随之也进入了警匪对战游戏，在局域网对战平台里看到了他们建立的游戏，双击加入，可以开始玩了。
　　陈怀查看了别人之前的战果，发现有一个用户名死的次数很少，看来这个就是孙财。
　　他的技术很差，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出去玩的时间太少，所以他在这里面基本上找不到生存的可能，刚露脸就被人打死了，然后只能看着别人玩。
　　他的视线离开电脑又投向孙哥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很意外的事情，孙哥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桌上放的烟也是几十块钱一包的好烟，极像一个富家子弟。可从他的动作和气质里释放出的身份信号，只能是一个混混。
　　他记得合伙人给他的警告，在骗子这个行当，亲人可以骗，政府可以骗，农民可以骗，乞丐可以骗，就是不能去骗那些无正当职业的混混，骗子也是混混。
　　陈怀并没有产生认识孙财的想法，但心理却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对另一个表情能瞬间从痛苦变为舒服，现在能精力充沛地玩游戏的人更加的好奇。
　　陈怀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但他还是想一探究竟。
　　他们在网络中好像完全忽略了时间的存在，世界上一切的变化似乎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有对自身最直接的感受：口喝、饥饿、疲劳与刺激。
　　只要口袋里可以掏出钱，口喝、饥饿、疲劳会被享受代替，刺激过后需要更刺激。
　　时间还是在不经意间定格到了黑色的夜幕中，月亮还没有到达城市上空的时候，爱迪生发明的灯光是城市最重要的依靠，点点灯光如点点繁星，闪烁于城市中，让该显眼的特别显眼，似乎在指引着人们视觉的方向。
　　陈怀悄悄地跟在两人的后面，沿着路灯照亮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的两个人和地面交错的身影，他们走的方向是陈怀住处所在的方向，当然也是周复住处的方向，因为他们住在同一座大楼。
　　前面的行人和行车渐少，只听见孙财说：“周哥，你的那些特制的烟还有没有，我想多买一些，这样就不用经常找你买。你知道，我晚上不出去找女人的时候抽得比较多，朋友也一起抽，好多次不够抽，又不想在经常打扰你，所以多难受啊。”
　　显然他们并没有对周围的人产生怀疑，所以将他们之间秘密的交易说了出来。周复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说道：“孙财，你还是节约着点抽吧，现在货源很少，你知道干这种买卖的人都特别小心，一有风吹草动的就会停止供货，所以我自己也要储备。能和干这种买卖的人认识是需要缘分的，我这些年只认识了一个，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周复为什么不说这东西太贵，还是省点钱呢？陈怀想不通周复的说词，难道对于孙财钱不是考虑的范畴。
　　陈怀有些感慨，现在的富家子弟会如此堕落，自己为了自由地生存而堕落，但孙财为了什么堕落？不缺钱，前途一片光明，集无数宠爱于一身，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放纵到吸毒的地步？穷人心态产生的好奇心更加强烈。
　　只听到孙财又说道：“你知道我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你就想办法多弄点，钱真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有了钱却无法享受，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情。”
　　孙财也曾想用别的产品代替这特制烟，但是他害怕接触更多的人，他知道这些人就像是贪婪的吸血鬼，能不碰就不碰。何况这些东西太容易被发现，而且可能会在较短的时间里要了他的命。抽特制烟已经是在情绪低落的时候犯下最严重的错。
　　周复说：“行，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代这个社会做什么事都有风险，我不相信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钱财流失掉。”
　　“这才像周哥的气魄嘛，今天我请你去享受全套服务，好好放松放松，玩了这么久的游戏，精神绷得太紧，不放松一下，晚上做梦的时候还在射击敌人呢。”孙财心里痛恨这种钱眼里的小人，但没办法，他已经彻底地被毒品俘虏了。
　　夏天的月亮出现的时候总是比较神秘，刚刚还不曾见到，现在却挂在了四十五度眼角的位置。
　　“还是兄弟你比较懂享受，改天吧，我现在困得不行，一个星期没有睡过好觉了，玩也玩不动啊。”
　　“既然周哥想睡觉，那就改日吧，以后你还得多多照顾小弟，这烟让我远离了多少烦恼与痛苦啊。”说话间停下了脚步，表情似乎还陶醉在飘飘欲仙之中。
　　“明天到货了我肯定第一个想到你，你让我放心，我也会让你放心。”
　　“爽快，周哥一点都没变，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这人非常直爽。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孙财往回走来，陈怀保持冷静，迅速地躲到了一颗榕树后。
　　不管是从正面看还是后面看，孙财就是一个趾高气扬的款爷。一身全新的明牌，似乎走起路来跟常人都不太一样。
　　听起来孙财要去找女人，用钱换取一晚兽欲的发泄，谁也不会去改变他的想法，谁也不会去阻止他的行为，没有人会在乎他，陈怀觉得他是一个可怜而孤独的人，他需要同情与理解，但没有人会同情他，没有人会理解他，只有人想吞食他，他的钱从那来呢？可能从周复那里可以找到答案，但答案对于陈怀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样才能更多更快地骗到钱，有一天会不会也像孙财一样趾高气扬，走路与众不同。
　　周复与陈怀，一前与一后，方向就是那栋八十年代初建在城市边沿的盒子形楼房。
　　周复点燃了一支烟，在嘴里大口地吸着，藏在身体里的毒魔又找到了他，那种痛苦的感觉如此熟悉，特制烟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毒魔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完全无法抑制，他的脚步快了起来。
　　陈怀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所以想甩掉自己。他放弃了继续跟着周复的念头，骗子总是特别警惕，他不能让自己为无谓的东西冒太大的风险。

　　第二十九章 定 海

　　定海是一个经历贫乏的人，跟中国大部份1980后的人一样，从懂事时开始上学堂，开始不太懂得上学的好处，只听很多人说，学习不好将来就没有出息，他跟大部份的小男孩一样，小学的几年里调皮捣蛋，对那些出不出息的话并不太重视，可人会慢慢懂事起来，因为试卷上分数高的人得到的赞赏与优待越来越多，所以不得不在成长的路上对考卷上的分数更加的重视，而忽略了自身很多的爱好与天赋。分数的确在他的重视下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之前说过，他依然没有考上想要的高中，是花了不少钱才勉强地被高中学校接纳的。就这样一个劣等生，在通过了三年的努力后终于没有辜负全家的心愿考上了大学。
　　在大学里，他依然在为成绩努力，可是他突然发现成绩被众多优秀生们淡化了，很多人开始了别的追求，例如谈恋爱，玩游戏，挣钱，发展兴趣爱好等。学校精心设计好的学习圈子突然被自由地划分成无数个自我成长的小圈子。定海变得很不适应，无从选择，结果变成了单一的小说爱好者，在别人看来是一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天天抱着一本书，但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迷失方向者。因为宿舍有一个音乐陶醉者，每天必须播放音乐，不知不觉中他也变成了一个音乐陶醉者。定海在未走出社会以前的经历如此贫乏，使得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闷闷的书呆子。
　　一个经历贫乏的人也许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平凡的人，平凡是福吗？每一个能够平平凡凡、平平稳稳地生存的人其实都是别人用无私的付出换来的，所以平凡的人是幸福的人。
　　平凡的人没有精彩的故事吗？也许有的人没有，因为平凡的人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等待死亡。
　　不管是否感叹大学里如何虚度了年华，只要在有效的时间里做了事，就算只是看小说，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在潜移默化中变化着，他的人生在别人看来是如此的贫乏，但他的大脑里不在贫乏，他了解了世界上很多没有看到的东西，学会了分析别人的语言与动作，他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他拥有了一些自己的观点，但不可否认他的成长需要亲身经历和亲眼所见，所以他在有了写小说的想法后找不到题材。只是他不知道其实有一个题材就隐藏在他的身边，就像很多人的后山明明是一座金山，但却在别处寻找金子一样。
　　定海现在的心思根本没有用在挖掘题材上，他们终于在依依不舍中结束了一天的游程，尽管享受的不是二人世界，但心情依然美妙甜蜜。
　　往常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定海总是安静地坐在电脑旁，听音乐，聊QQ，写博客，看新闻，或者写工作总结，或者写工作计划，没有白买这电脑啊。
　　记得自从说服了‘如果有一天’出国留学后就没有打开过电脑，她已经出国了吗？应该没那么快吧，找她聊一聊。
　　刚刚登陆，她的文字就来了，她说：“很久不见，‘丝人’还好吗？”
　　“蛮好的，现在有佳人陪伴了哦。你不是说出国留学吗？忘了，外国也可以聊QQ的，你在哪一个国家上网啊？”
　　“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相当极速哦，。出国可不是极速的事，麻烦的很，现在还在福州啊。我记得给你留言说见面，你为什么像蒸发了一样，从来没有在网上露过脸。”
　　“最近有些意外的事，而且工作比较忙，晚上常加班，做个现实世界中的奋斗青年。”
　　“你真的很优秀哦，本来真想跟你见面的，但现在想来还是不见的好，我过一段时间就真的出国了，如果有缘等我从国外回来再见也不迟。反正不管怎样，你对我来说都是神秘的人，曾经想揭开你神秘的面纱，但是你没有给机会，等若干年后，揭开面纱看到的将是一张更成熟的脸，可因为没有记忆中的可比性，多不好玩啊。”
　　“只为了能有记忆中的可比性，所以才想见一面啊，多么残忍的想法，你知道见一面将会对我的大脑库存产生多大的影响吗？所以没有冲动地见面是我最明智的选择。”
　　“太夸张了吧，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见我罢了。还非要等我出国了才上线，太气人了，你这个坏蛋。”
　　“哦，我什么时候成坏蛋的，我自己还不知情。”
　　“装傻了不是，怎么现在的坏蛋都这样。”
　　“碰到很多坏蛋吗？蛋坏了赶紧扔吧，要不就臭了，下次记得放冰霜才好。”
　　“把你放冰霜看你受不受得了。考你个高智商的脑筋急转弯，把你放冰箱需要几个步骤？”
　　“这叫高智商，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是三个步骤，打开门，放进去，关上门，一切搞定。可为什么是放我不是放大象呢？”
　　“你提的问题也够难的，我告诉你吧，因为你是时代的新鲜鸡蛋，不放进冰霜里，万一脑子被太阳烧坏了怎么办？”
　　“你这不像是急转弯，倒像是绕了一个大圈的弯，我不会原谅你了，你等着，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了。”
　　“等待千年也不厌倦，你对我很重要哦。”
　　“别说风凉话了，这么肉麻谁信，晚上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想说就赶紧地，时间可是不等人地。”他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真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毕竟你是‘丝人’嘛，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比较深刻，你说你最近谈上恋爱了，我问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你是不是专家。”她也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像在弹奏钢琴，腰板变得挺直。
　　“达不到专家水准吧，但你问就是了，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不满意全额退款。”
　　“呵呵，你知道我被你说服了去留学，说服那一天我还没有想到会有爱情这东西出现，可这事情说来也奇怪，爱情突然就来了，你说我能让他等到我留学回来以后接着恋爱吗？”
　　“对方是怎样的人呢？如果是我这样的，我是说如果，那我一定不愿意，理由很简单，我不相信爱情会有天长地久，更不相信爱情靠承诺来实现，爱情需要经营，需要有感觉，时间会改变太多的东西。我始终认为时间既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残酷无情的东西。”
　　“还记得你说服我的四大问题吗？”
　　“人生总是要面对选择，有些选择是谁也无法给你答案的，这要你自己去寻找。看看窗外的窗台上有燕子吗？问它为什么选择往南飞。”
　　“我刚问过了，它不停地说，但我始终没有明白。”
　　“明天又要上班了，可能以后加班会少一些，晚上可以经常上网见面。我非常好奇你的选择，当你决定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
　　“看起来，你已经养成了关心我的好习惯，好习惯一定要保持哦，早点睡吧，明天上班才会有精神。”
　　“你不是也关心我吗？看来我们已经建立了很好的网恋基础哦，不发展多可惜！”
　　“见面的机会你能轻易放弃，还说相信网恋，别骗网络上纯情的无知女子了。”
　　“遵命，以后我一定不骗纯情无知的，要骗就骗不纯情的聪明女子行吗？”
　　“在网络上都油嘴滑舌的，看来被你骗过的女孩一定不少，难怪没几天就突然有女朋友了。呵呵！”
　　“古人说得好，言多必失，我还是少说几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有机会让你认识她，她会告诉你我们最动人的故事，到时你一定会后悔冤枉了一位如此博才的网友。”
　　时间在文字的缝隙中溜过，嘴上说停，但总有说不完的话，很多话在现实世界中都不会轻易说，或者在面对面的交谈中不会想得到，但这似乎是来自于指尖的灵感，将和谐愉快变成他们之间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第三十章 拯救行动

　　美好的周末在愉快的心情中结束了，定海又要穿梭于办公室与车间之间。
　　今天刚上班的时候定权和王老板就为拯救工厂付诸行动，王老板按昨天商定的方案将部份积压的订单转给别家做。定权则想办法筹积三十万元。
　　定权想好了，他自己凑十万，叔叔帮忙凑十万，然后去结回十万的货款，就会有三十万，这样不用老王和老周掏一分钱。
　　定权首先交待定海今天要多留意车间的事务，有无法解决的事情给他打电话。然后对定贵说道：“叔叔，今天不要去车间工作，在办公室打电话联系朋友，尽量找比较可靠的人借足十万元。”定贵应承道：“我一定尽量帮忙，十万应该不会太难，很多朋友已经交往了多年，都还能够相互信任。”定权感谢道：“谢谢叔叔，我一定让定海成才，以后开个兄弟公司，只有兄弟最可靠。”
　　定贵听着有些感动，虽然平时跟儿子沟通不是很多，但他的心里明白，他比谁都更爱儿子，他不是不想管儿子，只是希望他能够独立生存，不要对家产生太多依赖。侄子的话让他有些感触，他自信地点了点头。
　　定权又到车间里对主任们进行了一番交待，看一切安排妥当，然后驱车出了工厂。
　　定贵坐在办公室里吹着凉爽的空调，像一个老板似的进行资金周转的工作。他在想，当老板确实挺好的，每天都有正经事可以做，人生既充实，又有成就感，可为什么自己奋斗了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刚入社会几年的侄儿呢。他想不明白，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儿子身上，不经感慨命运的玄妙。
　　定贵使用办公桌上的电话，他要让人知道这是侄儿工厂的电话，这样可以增加信任的筹码。
　　“喂，赖老板，在哪做生意呢？”定贵首先想到了做木材生意的赖老板，因为他最有钱，交情也不错，还帮过他不少的忙，想来被拒的可能性比较小。
　　“正往外地发货呢，听说你们夫妻俩去福州旅游去了，越老越懂得享受啊，早就应该去了嘛，一辈子多不容易。”
　　“玩是玩了几天，但现在到我侄儿工厂帮些忙，这工厂遇到了一些困难，订单多，工人不足，出货量少，变得资金周转困难。我做叔叔的人自然得帮忙，你知道我大哥现在年老体弱，帮不上什么忙。”
　　“对啊，你侄儿有本事，做叔叔的人不帮还真说不过去，但我知道你现在也没什么钱，你是想找我暂借吗？”
　　“老朋友够聪明，一说就猜中了我的想法，那我就直说了吧，目前需要十万元，大概三个月能归还，会给一分的月率息，你看怎么样？”
　　“我现在手头的现金不够，钱都在货上，等我把卡车上的货变现后给你打款过来，但只能是一个月期限，三个月的话我的生意就得停止做了，一旦停止了供货那这客户肯定得丢，所以你去问你侄儿能不能行。”
　　“非常谢谢，改天一定到我家喝酒。”
　　赖老板对待借钱人总是能够用最委婉最友好的方式拒绝，定贵虽然没借成功，但还是觉得这个朋友很可交。
　　定贵又快速地拨通了杂货店吴老板的电话，怎么说也是个私营老板，拿现金应该比别人容易一些，电话一直响，可就是没人接听，难道陌生的外地电话他都不接吗？没办法，只好在漫游状态下用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这次果然接了，还是先问候一下，然后提出借钱的理由和要求，对方一阵沉默后，定贵明白了对方的难处，果然对方说了一些心有意而力不足的话，借钱是不可能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了一会，是不是因为没有当面借，或者是没有提前打招呼呢，毕竟这也不是小数字啊。
　　他又给几个平时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打去电话，不是哭穷就是找一堆的借口，总之没有一个人像喝酒时那么爽快，说话那么动听，搪塞的方法多种多样，他有些无奈了。
　　但想到定权出门前的嘱托，和儿子将来的前途，他又绞进脑汁地想还有谁能够痛痛快快地借出这笔钱，实在想不出了，他就将手机中存储号码的名字一个一个地看，然后进行逻辑性的分析。
　　老木匠陈伯的名字让定贵的眼前一亮，记得他说过他的两个儿子现在挺有出息，应该会有不少的钱，陈伯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而且还打算让俩儿子在过年的时候跟自己的俩女儿相亲，从这个线路分析借钱的成功率很高。
　　定贵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按下了陈伯的号码。
　　“定贵啊，有什么事吗？”陈伯的声音沙哑而沧桑，不像是一个无忧无虑地活在儿子身边的人。
　　“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厦门的小儿子这里，刚想回老家去。”
　　“听起来你心情不是很好，本想找你帮个忙，想想现在提出来也不是时候。”
　　“我想现在只有你会比较了解我，先在电话里跟你简单地诉苦。你原来是木匠，你知道我做了一辈子木匠，可以说是拼死拼活、省吃俭用才将这两个孩子抚养成才，现在大儿子是律师，小儿子是软件工程师。本以为完成了活着的任务了，可以好好享清福。但这两年我老婆的身体每况愈下，不是这病就是那病，她想自己不久可能就要离开人世，所以就急着想抱孙子，天天睁开眼就开始催我，然后我就天天打电话催俩儿子，可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争气的，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说碰不到情投意合的，就连相亲也推三阻四，我是一筹莫展啊！在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我也要撑不住了。”
　　“难怪端午的时候你还想着俩儿子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是苦过万行山，应该跟神仙一样逍遥自在，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苦行僧。”
　　“还是早点回家把老婆照料好，希望老婆子活久一些。你刚才好像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呢？”
　　“也不是我个人的事，你也知道我有个侄子在福州开了个工厂，我去看我的儿子，顺便到他工厂看了看，发现订单做不完，但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而导致工人辞职、订单流产。心里为他急啊，所以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帮忙？”
　　“是该看看儿子，我也到福州看一下我大儿子吧，我大儿子在福州做律师很多年了，他的积蓄比较多一些，晚上你一家人还有你的侄子到我儿子家吃饭，然后在谈借钱的事情，毕竟钱不在我手里啊。”
　　“那就这样说定了，麻烦陈伯了。”
　　他又重新坐回到了办公椅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办公椅坐着有些不习惯，毕竟这不是自己的成就。
　　老板的办公室就是比车间里舒服许多，空调温度适中，又无刺鼻的气味，他坐着坐着就不想起来了。
　　可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刚要入梦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原来是定海叫他去吃饭。
　　他们往食堂走去，路上儿子问他怎么样，他说别的不敢保证，晚饭肯定是有着落了。
　　定海心想：老爸想的事情就是比较远，午餐还没解决就已经想好晚餐了，看来什么事情都不能是走一步算一步，跟下象棋围棋是同一个原理。
　　定海的妈已经买好饭菜放桌上了，正等着父子俩呢，父子俩走过去坐下就吃了起来。定海一天的时间就只能工作吃饭睡觉，别的什么也做不了，更别说抽出时间约曼珂见面。

　　第三十一章 晚 宴

　　定权用了一天的时间和几个原来处得较好的同学谈借钱的事情，大部份的人还是拿固定薪水的白领，存些钱都变成房子首付了，而且还要每个月还房贷，根本就没有余钱进行转借，几次空手而退，借钱的勇气被打消了一大半。算了，先去公司结货款吧，被扣去一些违约金之后还是结到了十五万元。
　　黑色的车在夕阳下并不低调，光滑黑亮的汽车曲线里映入夕阳的风景，如一副彩墨画沉入了深沉的黑色里，在沉稳中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大气。下班的工人三五成群地从工厂铁门中的小门里往外走去，他们看着定权的车迎面回来，定权看着他们黯然离开。定权已经结回了货款，真想叫他们回到工厂拿工资，定权看到保安员已经将整个大门都打开了，等他进入工厂。他控制了自己的冲动，让车缓缓地驶入工厂。
　　定权油亮的皮鞋刚伸出车门，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是自己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他按了挂断键，直接朝办公室走去。定贵一家三口正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进来，定贵说道：“权，晚上有时间吗？陈伯邀请我们到他的儿子家吃饭，顺便谈借钱的事情。”
　　“是那个老木匠陈伯吗？他儿子也在福州，哦，那去吧。他儿子做什么工作？”定权说。
　　“是一个有硕士学位的律师，听陈伯说他儿子挣了不少钱。”
　　“那我们现在去吧，陈伯今天中午顶着高温从厦门赶到福州，真的很有心，不管能不能借到钱，都要好好的谢谢他。”
　　“叔，这我知道。”
　　他们一行四人很快就到了陈伯告诉定贵的地点，这是一个不错的小区，绿化非常好，还有假山喷泉，全都是电梯房，安全也非常到位，太让人羡慕了。
　　陈伯出来开的门，他儿子亲自下厨，忙得不可开交，没有老婆什么都得自己搞定，没有客人的时候，他都很少自己做饭吃。
　　房子宽敞明亮，屋里的装修要比定权的房子好太多了，家庭影音设备一应俱全，家用电器也很齐全，还有高清的宽屏台式电脑和IBM笔记本，色彩和摆设都经过专业设计，时尚而简约，显得特别舒心。客厅的大圆玻璃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部分做好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他们四人即使无心欣赏也还是被这样美好的居住环境所吸引，他们坐在了大屏液晶电视前面的沙发上，陈伯将电视摇控器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还为他们的茶怀里斟上刚刚泡好的茶水，然后说道：“我儿子喜欢功夫茶，待会吃完了饭让我儿子泡功夫茶，他常常说品茶而不是说喝茶，儿子说这些茶叶都是上好的铁观音，品起来可以调节心情，放弃浮躁与烦恼，提升一种心境。但每次品茶我是没有什么感觉，我就是需要一种豪爽，像喝酒一样。”
　　定权说：“陈伯伯，我对品茶倒有兴趣，对喝酒也有兴趣，今天我就品茶了，听说烟酒会影响茶的香气，还是不喝酒了。”
　　陈伯对定权说：“你爸和我也是多年的朋友，前些年也经常在一起喝酒，只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常年在外奋斗，对我们的了解比较少。听你叔叔说你的工厂急需要一些周转资金，这件事我也没来得及跟我儿子说。不过你放心，只要他手头有钱帮帮你也是应该的。”
　　定权明白了陈伯的意思，他虽然只是一个木匠工，但却是一个好心的木匠工。
　　没有任何人帮忙，陈伯的儿子一个人就完成了十几个菜，摆满了桌子，陈伯的儿子入席后先自我介绍：“我爸帮我取名陈树，今年三十二岁，做律师六年，有一回出庭的时候法官叫我名字，原告以为是让他陈诉，一顿说，现场很多人都笑了，法庭的严肃氛围被笑声击穿了。”他说得大家也都笑了。
　　陈伯帮着介绍了他们几位，陈树都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介绍到定海的时候，陈树看了看定海，又看了看他的父母，似乎在分析他们一家在外貌上相同或相异的地方，但他并没有说长得像不像，只是问定海：“定海，刚毕业不久吧，对社会的感觉是怎样的？”
　　定海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了想说道：“经济社会嘛，就是比较残酷，强者更强，弱者越弱，大部分的人将梦想中要得到的东西转化为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
　　“你学的专业是什么？说得很有见地，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吃饭不谈公事，就是聊天。”
　　定贵夫妻俩和陈伯都没怎么说话，虽然上一辈与下一辈的人在饭桌上是三比三，但今天晚上上一辈不是主角，宁可少说话多吃饭，不影响年轻人沟通感情。
　　“我学的是电子商务，说出来就怕父母难过，大学的时候没好好学，出了学校才后悔，浪费了几万块钱打发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四年光阴，在大学里尽看些小说和做些无用的事了，现在也找不到对口的工作。上个月突然想写小说，书名都想好了，就是找不着满意的素材，现在也把这想法搁一边了。”定海对陈树的表扬产生了好感，滔滔不绝地将真话放在饭桌上都说了出来。
　　“从你的语言表达能力看，确实有写小说的天分，你想好的书名是什么？如果是侦探方面的或者犯罪心理学方面的我可以提供一些非常不错的素材，增加一些虚构的创作想象就可以成书。”
　　“书名是《钱锻造的梦想与现实》，我不想写成侦探小说，太多人处在侦探小说的顶尖，显不出我的光芒，但书里面一定会有为了钱而走向极端的角色，所以这方面的素材也很重要。如果律师大哥能帮上这个忙，那真是感激不尽。”
　　“一个可以吊人味口的名字，证明你确实花了不少心血，努力吧，要想做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你现在是在工作吗？别只顾着说话，边说边吃，不用客气。”
　　“在堂哥的工厂上班，现在确实挺忙的，一正业一副业，感觉挺好，生活充实。”
　　“很不错。定权你要重视人才啊，好好培养成才，兄弟俩能在福州创出一翻大好天地。”
　　两人说得投机，以至于大家吃饭的同时也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论。
　　陈树当然不想有人产生被冷落的感觉，所以站起来为喝酒的人倒上酒，为喝饮料的人倒上饮料，嘴上也把话题转向了定权，毕竟他是一个老板，而且第一次认识。
　　定权接过话：“我也没有别的亲兄弟姐妹，看着定海长大，我早把定海当亲弟弟。定海确实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到工厂上班还没几天，提的意见就比那些车间管理员提的要好得多。而且我自己都没想到，还在盲目地搞生产。”
　　定贵听到儿子在大学里没正经恋书的时候就想说了，后来忍了忍，现在如河水决堤，脱口而出：“大侄子，就别在给弟弟戴高帽子了，要是早知道他大学没好好读，我早让他回家种地去了，免得一大家子的人为了他上大学的事操了几年的心。要是把上学的钱给他取个老婆，那我们老俩口早就无担一身轻了，可以好好享受晚年生活。”
　　这时定伯发话了：“老定，记得你说过儿子的婚姻大事不去操心的，怎么又操心上了？”
　　定海有些后悔把学校的事说给家人听了，坐着不敢吭声。
　　“老陈，你的记忆也太好了，这都能记住，看来那天你没喝多，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地喝上几怀。”定贵举起手中怀，陈伯看了看他冲动的表情，也举起怀子，碰了一下怀，仰头就喝了。
　　陈伯又倒上一杯，站起来说大家共饮，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吃顿饭，一定要多吃些，多喝些。
　　酒过三巡，陈伯让儿子给客人们泡工夫茶，动作显得相当熟练，茶香四溢，茶香与酒气混合飘散着，陈树热情地给客人们介绍工夫茶的好处，还有品茶的方法，分辨茶叶等级的方法，大家听得都入了谜，加上酒精的作用，定权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但陈伯没有忘，他提醒道：“定权，你不是想借钱吗？跟他说啊。”
　　定权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想了想是时候了：“对，差点忘了，谢谢！“
　　定权思考了一下说词，然后对陈树说道：“今晚在你家多有打扰，真是谢谢你的盛宴款待。有个事还要麻烦你帮个忙，工厂最近在资金周转方面有些困难，想跟你借十万块钱，三个月后归还。”
　　陈伯帮忙说了句：“手头有钱就借他们吧，可以信任。”
　　陈树皱了皱眉，对定权说道：“真不好意思，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在这个房子里了，现在手头只有五万，明天银行上班了就可以转账给你。”

　　第三十二章 预 兆

　　昨晚酒喝得多了，一夜睡得很沉，定海从被闹钟吵醒以后花了很长的时间做心理斗争，惰意在斗争中一分一分地退让，直到想睡也睡不着的时候，他猛地起来了。赶到工厂的时候发现工厂里多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面孔，他们看上去彼此都非常熟悉，他们想做什么呢？
　　带着疑问，定海来到了定权办公室的门前，门是关着的，他听到里面有激烈的争吵声，他想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他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争吵声突然就消失了，只听到定权清脆的叫声：“请进！”
　　他推开了门，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他的身上，他感觉非常不自在，毕竟全都是老板的目光，老板的眼神总是特别尖锐。
　　“你去车间里了解一下员工们的想法，待会回来告诉我。”
　　定海在操场上和生产车间里转了转，似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最后到了父母所在的包装车间，很少人在工作，但爸爸妈妈还在努力地做事情，他走到爸妈面前，问他们：“今天都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定贵说：“工厂里所有的员工都在讨论着开工资的话题，更有的人产生了罢工的念头，似乎有人知道老板昨天弄到了一些钱，然后把这消息告诉给了那些已经辞职的员工，大家都回工厂看情况了。”
　　“是这样，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来老板们肯定在讨论该不该将所有的钱都发出去？这是老板的事情，我们不用担心。”定海转身出了车间，只见上午九点钟的太阳在广场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有的人站在树的阴影里，有的人站在房子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树影中若隐若现，仔细一看，是前天在五一广场上卖电脑的男子。
　　陈怀今天也来要工资了，他是正常辞职的，并不像陈荫那样不辞而别，他给陈荫打过电话，但陈荫说就算给他钱也不可能回来拿了。
　　陈怀想不通一个愿以偷为生的人怎么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血汗钱，他是不可能不要这钱的，少一分他都不愿意。
　　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陈怀记忆的搜索速度惊人，马上就想起了这个思想单纯的人，又不是爱情故事，怎么会这么巧？好在那天没有骗成，看来都是天意啊，老天也有眷顾我的时候。
　　他的脸色瞬息万变，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内时已是笑脸盈人，他看到对方惊讶的目光正直视着自己，他浑身不自在地对定海说道：“没想到在这碰到你，真可惜，你没有回来拿电脑，昨天我已经卖给别人了，好机会真不多。”
　　“是啊，我上当的机会真不是很多，卖电脑比在工厂上班好多了，工厂上班确实挺累。”定海的表情并不认真，但谁都能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话中有话，讽刺意味及浓。
　　“得了，今天为钱来，本就心情不错，开工资以后也许可以请你喝点什么。”陈怀说道。
　　“既然不小心又碰到你，那我们就一起喝怀酒，碰碰怀，为你寻到了好出路干怀，为我没有上当干怀。”
　　“讽刺的好，我在高中时候也是优等生，我最羡慕你们这些可以上大学的人。人的出生本就是一种讽刺，生下来是为了受苦那生下来干嘛。难道真像孔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私人也吗？非也，非也。喝一杯就喝一杯，酒是人类从自然中酝酿的真理，喝酒没什么不好。”
　　“反正你请客，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只当无事听听，一个小时后在餐厅见面。”
　　“你先忙你的，待会见。”
　　定海去定权办公室，办公室里烟雾氤氲，老板们正一声不响地吸着手中的烟，看来已经吸了很长时间了，烦恼越多吸的烟也越多，因为大部份吸烟的人都认为烦恼会随着烟的吐出而慢慢释放。
　　定海呛得难受，不想开口说话，定权告诉他，你去所有的车间跟主任说让未辞的员工按顺序到财务先领取两个月的工资，已经辞职的员工领取全部的工资。
　　定海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所有的主任，然后又回到定权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下定权一个人，依然在抽着烟。
　　定海说：“平时很少看到你抽烟，是不是心理很矛盾？”烟味太浓，他选择长话短说。
　　“有时候比较难以决定，不过没关系，难关可以度过。”定权从眼中射出信心十足的光。
　　“那我去车间里转一转，员工好像有罢工的想法，不知道发两个月的工资能不能让他们满意，我去随时跟踪他们的动向。”他的脑际快速闪过间谍两字，不愧是一个爱多想的人。
　　“嗯，去吧。”他将烟按在了烟灰缸里。
　　辞职的员工们兴高采烈地去领钱了，在职的员工们聚在各自所在的车间里，各种不满的声音相互传递，主任手足无措，员工们的意思很明显，要将三个月的工资全部领完，否则罢工。
　　员工们的意见很快就从主任和定海的口中传到了定权的耳中，定权再也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出马，招开一个员工大会。
　　在广场上，他们熙熙攘攘地排列着队伍，显然这不是一支整齐的队伍，没人愿意站在太阳下，只想站在阴影中，阴影底下好乘凉嘛。
　　老板开会，自然没有人敢随便讲话，员工们的情绪快速冷静，只是耐心地等待答案，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突然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他们想得到的。
　　定权说：“工厂能发展到现在，真的要谢谢大家，不管大家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工厂工作，总之我们大家一起风雨同舟，一直共同努力成就了今天的事业，你们回去好好上班，下午两点到财务领取三个月的工资。”
　　不得不说定权在争分夺秒地挽救工厂，已经没有时间再说客套的话，也没有时间再和别人商量，他马上开着那辆黑色的车出发了，辛酸的承诺也许有些冲动，但他别无选择，他想也许每个人在一生中都要许下辛酸的承诺，只是自己来得较早一些。
　　他必须马上将承诺兑现，他要接受的是自己暂时的失败，他决定找公司借钱，从以后的货款中扣除，因为是第一次开口，成功率应该很高，关键的是没有利息，不会增加支出。
　　在等绿灯时，手机响了，他戴上耳麦，接听电话，然后说道：“我去公司，十二点回来，要多留心一些。”
　　定海将手机放进口袋，步入车间，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刚才忘了问你名字，不知道怎么叫你？”陈怀问道。
　　“我叫定海，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的酒约。”
　　“时间没到，不用不好意思，你叫定海，是定老板的弟弟吗？还真没看出来。”
　　“不是亲兄弟，遗传上的差距有一些，你叫什么名字？要不然现在就去喝一杯，我哥不会说我。要你请客还要你等，可不是我的作风。”
　　“那走吧，我叫陈怀，看得出来，你这人作风挺好，一般人我还不告诉真名，但陈怀一定是我的真名。”
　　“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遵守了一个陌生人的酒约。但我们不会有什么交情，顶多也就是一顿酒的交道，走吧。”
　　刚从那道门进去又从那道门出来，他们往餐厅走去，这是最早的一拨酒客。
　　“老板，来两瓶雪津啤酒，再来一碟花生米，炒两个小菜，关键的是速度要快，还得上班呢。”还没坐下，定海就叫开了。
　　“马上来哦，是陈怀和定海，快是没得商量的。”厨师从凳子上站起来笑着说，然后进入厨房。
　　“我和你，其实真没什么共同话题，道不同，没感情，没仇恨，但为什么感觉还会再见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定海说。
　　“不管什么感觉，既然没有共同语言，那我们就是喝，喝到你满意为止，我买单，然后你走你的阳光大道，我走我的独木小桥。”
　　“走独木小桥的你……有意思，也不能白喝你的酒，什么时候出事了我给你送酒。”
　　“你不会明白我的想法，我的环境。说了，没用，就是喝，酒可壮人胆，酒可暖人心。”
　　“你是要壮胆，我就是解渴，解了渴好上班。”
　　“随你说，我无所谓，反正我不心虚。要不然你说说大学的事情，我家没钱，所以没去上，听听也好。”
　　“大学里无聊至极，和高中完全两码事，我倒想听听你的故事。”
　　“都是一些将人引向歧途的故事，讲了你会以为我要拉你下水，就是喝，喝了早点去上班，虽不是老板亲弟，但你的机会比别人要多得多，所以不要像我这样，我这人，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挣到钱就可以。”
　　“只要不是浑水，下去游泳又有何妨？希望你少挣点，别人幸福点，别不爱听，你需要自由，你需要金钱，不一定得玩火，有很多东西可以玩，就算世界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也不一定能发财，举例说上次我因为太笨被你骗了，那今天我们还可能坐在这里喝酒吗？”
　　“噢，我不得不跟警察打交道了是吗？那真得谢天谢地，还有机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还有时间去考虑生存的问题，还能够第一次和我寻找的猎物喝酒。不同的酒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经历和不同的志向，来，为了我们的不同，干一杯。”
　　“说多了不管用，不说了，干。”
　　“看在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明天工厂将变得冷冷清清。”
　　“不要危言耸听，就算是地震也会有预报，何况是一个关系到工厂生死的事情，我觉得我哥在处理这次危机上算是相当成功。”
　　“单纯并不是坏事，行，让你和我一起见证工厂美好的明天，最后干一杯！”
　　最后一词说得坚决，其实人只要没离开人世，用最后一词就欠缺思考，正所谓山不转水还转，不管水走多远，山水也会有相逢。

　　第三十三章 骗子走了

　　骗子走了，狡黠的眼神留下了让人容易记住的外表，外表很平凡，而内心很狡猾，对人生的思索却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他竟然说酒是人类从自然中酝酿的真理。先不去想这句话有多少内在的深意，定海从学校出了社会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真理两字，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骗子走了，工厂是不需要骗子的，而骗子的才华在工厂里也得不到发挥，两者不能互补，分是理想的选择。
　　骗子走了，定海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他若有所思地走在车间的过道里。一种感觉突然闯入脑际，他感觉今天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放慢了工作的速度，他停止思绪，三百六十度地看了一周，发现工人们似乎都无心工作。应该是因为没有及时拿到薪水而不愿意积极工作吧，定海想。
　　下午两点差几分钟的时候，定权回工厂了，他直接走入财务办公室，将钱如数点给了财务，然后进入车间，看到大部份的人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正准备去财务部领取工资，证明员工们是盯着时间工作的，他想工作效率肯定很糟糕，不过他相信只要员工将工资领到手了就会好好工作。所以他准备给自己放几个小时的假，这些日子因危机而拉得紧绷绷的神经需要松弛。
　　放假的时候定权不喜欢独自一个人呆着，他喜欢和老婆在西餐厅里相会，只有西餐厅的某一个靠窗的角落才能够让他彻底地放松，因为这里的玻璃会产生他与喧嚣的距离，这里的音乐会接近他与爱人的距离，这里的咖啡会拉近他与真理的距离。
　　‘距离’一词在现在的年代，被用在了很多无法用尺度去度量的地方，所以距离在人的心里也成为了抽象的词儿。抽象的空间，抽象的时间，抽象的情感，都可以用距离来加强他的深度。
　　“老婆，还记得第一次来西餐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世界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我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现在好了，我即使不在你的身边，你也知道我是爱着你的。”定权将手放在老婆细嫩的手上，万种柔情地看着可爱的妻子。
　　“老公，那时我对你也不太了解，那时我还在猜测着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爱情，不过第一次从这家餐厅迈出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肯定，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因为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出你不愿做一只永远潜在海底的鱼，所以我这只普通的飞鸟，也决定着陆，接受另一种生活和生存方式。”
　　“你啊，如果是普通的飞鸟，那我这眼神不就有问题了吗，当初在我眼里你可是天鹅啊。”
　　“别说自己是赖蛤蟆哦，呵……呵……”她的左手支撑着桌子，她的唇轻抿着左手的食指，表情中透着幸福与浪漫的微笑。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一直交往很平常，直到出了社会，我以为我真的要错过机会了，没想到我们会在同一个城市，而且那日我又真的鼓足了勇气约你，看来平行线的交叉决不是偶然的。我想我们到了要孩子的时候了，没有孩子的家是不完整的家。”
　　“今天出来就为了说这话哦，是为了让我感觉到你对这事的特别重视吗？”她的眼如秋水，婉转中带着温柔。
　　“果然，知我者夫人也，晚上你有工作啰。”
　　……沉默的时候，有眼神就够了。
　　“真是我的好老婆。服务员，过来一下。”
　　定权后来没有回工厂，这是他第一次撂下工厂的事，因为他需要创造一个新的生命。创造的过程是一个奇妙的过程，生命的孕育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这一夜他们在疲倦中入睡，睡得好香好沉。
　　定权的表弟定海却一直睡不着，大脑里莫名其妙地翻转着骗子的话，“我这人，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挣到钱就可以。”“工厂的明天将会变得冷冷清清。”“让你和我一起见证工厂美好的明天。”其中钱和工厂，关键词点，他们关系如何？工厂的明天将会怎样？危机似乎真的没有解除。
　　定海因为上班，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没想到又不能眠，农村出身的他，在夜晚很少选择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干脆上网吧，畅游无限宽阔没有边界的虚拟世界，也许她也会在线。
　　‘如果有一天’的头像是灰色的，但定海还是点开了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一边看着一边想：像她这样经常泡在网上的夜猫子没理由不在线啊，应该出国了吧，她是不是让男朋友等她回来，或者干脆为了出国而狠心分手，要不就两人一起出国。
　　很多头像一直灰着，而她的头像却瞬间有了色彩，有了活力。
　　头像快速地跳着，她的信息来了。
　　如果有一天：丝人，你的小说还要让我等多久啊，看不到你的小说我出国都没有心情。
　　深海：看你急的，小说和出国扯上这么大关联。
　　如果有一天：我还没有跟我喜欢的他说出国的事呢，不就是为了看你这小说嘛，扯这些关联一点都不为过。
　　深海：干骗子的行当了吧，我的小说还能比你出国更重要？
　　如果有一天：^o^，骗子行当我可不敢。
　　深海：还没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将出国的事告诉你男朋友？
　　如果有一天：他很忙，节假日很少，我又担心用电话沟通不清，所以啊，先拖一拖吧，离出国还有些日子。
　　深海：看来这世界忙碌的人还真不少。
　　如果有一天：你不会是刚下班回来吧，我的天，快成劳动机器人了。
　　深海：那倒不是，只是睡不着，起来看看。
　　如果有一天：心不静自然就睡不着，起来开电脑想看什么呢？
　　深海：想看你成了吧，好奇心那么重。
　　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人说违心话的，我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哦。
　　深海：我知道，不过这句话我说比较合适吧。
　　如果有一天：丝人，一丝一丝的人，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是？
　　深海：虽然你现在没有上班，但也要早睡早起啊，生物钟正常了，人才会越来越漂亮。
　　如果有一天：我现在够漂亮了啊，要是我买了摄像头我就让你看，看完了后可能你也会爱上我，到时你又要面对选择的无耐了。
　　深海：原来你是如此自恋，现在算是了解你了，你放心吧，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根本用不着考虑了，比板上钉钉还结实。
　　如果有一天：这个社会如此现实，谁会有得选择而不去选择啊。
　　深海：是你如此现实吧，说得你很了解社会似的。
　　如果有一天：我还好啦，也相信缘分的。
　　深海：说实在的，自从出了社会我对社会的认识就不只局限于书本上和电视中了，除了和社会上走正道的人打交道外，今天我还和骗子打过一次交道。
　　如果有一天：是吗，是不是吃亏了？吃亏了人就会学着长大了。
　　深海：看来没吃亏前我就已经长大了，要不然我怎么没有吃亏。
　　如果有一天：难道喜欢小说的人都比较早熟吗？
　　深海：其实骗子今天没有打算骗我啊，想骗我的时候没有成功，那时我爸爸果断地阻止了我，然后还教育我了。
　　如果有一天：原来是这样，你爸爸也在福州，我男朋友的爸爸也在福州，是巧合吧。
　　深海：是吗？我不是福州本土的，爸爸来福州看我。
　　如果有一天：真是巧得很，只是纯粹的巧合吧。
　　深海：希望还会有更多的巧合，无巧不成书嘛。
　　如果有一天：希望你早点睡觉，更多的巧合是不太可能了，想得太多影响明天的工作。
　　深海：那我去睡了，晚安！
　　很多没有想好的话在指尖的敲击下自然地流淌。
　　夜色在城市上空自然地流淌，天天没有工作，精力旺盛，反正睡不着，游曼珂关了电脑竟然没有睡觉，独自上五一广场看夜景去了。
　　十二点的时候，人车已经散去，暑热也已经散去，而回忆却像流水从四面聚集在一起似的，形成了无数清晰的画面。《美丽的神话》似乎还在广场中回荡。她非常的想他，她必须把思念告诉他，写好短信，就算现在看不到，明早起床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看到。
　　“海，我想你了，你想我吗？你应该已经睡着了吧，我却独自徘徊在五一广场之上，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说，但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呢？”
　　她想应该明天早上才能看到回信吧，深呼吸了一下，将手机放入小包内，走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刚坐下，短信铃声出乎意料地划破了沉静的夜空。
　　“你现在在广场上吗？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骗子，那地方骗子很多，你等着我吧，我马上就过来。”
　　“这么晚了，骗子早已经睡觉去了，你怎么还醒着？还是别来了，明天你还得上班呢，何况这样美好的夜晚不适合谈事情。”
　　“那你马上回家，你这丫头也够大胆的，还记得绑架的事吗？我快担心死了。”
　　“海，我马上回去了，别担心了啦，我会照顾自己的。”
　　“差不多十分钟可以到家吧，十分钟后给你电话。”
　　夜晚依然平静，夜色依然柔和。黑夜与白天，是自然规律；黑色与白色，是永恒的颜色；而**与白道呢，也像永恒之色一样永远存在，尽管如今的白道如此强大，但法律和道德所不容许的**从来没有消失过，所以危险总是无处不在，有了上次的绑架史，定海更加担心，走到阳台吹晚风。

　　第三十四章 陷入绝境

　　因为昨晚创造新生命太累的缘故，定权没有像往常一样，七点三十分就到工厂上班，感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还在静静地等着他。第一次走到车面前的时候，忘了带钥匙，第二次走到车面前的时候，忘了带手机，终于没忘任何东西的时候，他老婆还是让他想想有没有忘了带上重要的东西，这个早上真是够磨蹭的。
　　定权到工厂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三十分，他看到门边站着定海，非常焦急的样子，他在定海面前停了下来，探出头，听到：“哥，不好了，员工都被别的工厂挖跑了，厂房里空空荡荡，剩不了几个人。”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定权听了瞬间呆若木鸡，简直难以理解和接受这样的事实，过了一会才焦虑地问道。
　　“给你打电话，老是关机，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
　　“没道理啊，昨天刚发了工资，先进去吧。”无法解释，也无时间解释。
　　“主任们都在你的办公室。”
　　车嗖的一下进去了，嗤的一下停住了，车门砰的一下关住了。定权像风一样冲进了办公室。
　　定海看到堂哥如此雷厉风行，想道，只要有堂哥在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理解，那就是问题很严重，可以说比罢工还要严重，要不然定权怎么会这样紧张呢。
　　工厂的管理者们正在议论纷纷，从话语中可以听出没有人在为自己开脱责任，定权已经激怒的心稍微平和了些：“你们都干什么去了？难道就没有人看出一点端倪吗？”在正常理智的情况下，定权是一定不会说这话的，现在他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了。
　　工厂的管理者们不敢说一句话，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大家都那么无辜，定权零乱的思维开始慢慢清晰：“是阴谋，计划得那么完美，我们就像蠢猪，工厂要倒闭了还在家里睡大觉，大家有什么对策？那两个老板知道了吗？”
　　“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们。”叶主任说。
　　“叶主任，有劳你打电话告诉他们，我想他们会马上过来的。大家先做个统计，到底走了哪些人？列出详细的名单。”定权迅速冷静地说。
　　大家又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定权突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钱筹不着了，人更请不回了，没想到工厂会人财两空，看来是难逃倒闭的命运了。定权轻轻叹道：“唉，我尽力了，倒闭就倒闭吧。”
　　定海走到门边的时候，所有的管理者们打开门走出办公室，他想定权的能力也太强了吧，这么快就找到了对策。虽然他刚走到门边，但他还是听到了定权想要放弃的话。
　　定海说道：“哥，不会倒闭的，肯定会有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老周早就想要散伙，现在是如他所愿了。”
　　“在这样的困境下，老周肯定是要退股了，但有时候困境并不一定是坏事，听人说过金山开发区有一家公司的老板就是逆境成功的，刚开始时和一个台湾老板合做半成品加工，后来工厂不景气，赔了不少钱，台湾老板没有信心了，用低价转让了工厂的股份，后来老板凭借自己的社交和诚信，暗暗规划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一边加工仅剩的一些订单，一边组织创新力量，开发出自己的产品，借了几百万，可以说没有任何退路，但他现在成功了，当年不起眼的小工厂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实力雄厚的集团企业，有很多面临破产的企业最后走向成功的企业很多，这里边好像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一个企业只能由一个人说的算，所以他们的退股可能并不是坏事。”
　　“算了，就我们的家庭背景，诚信在几百万面前不值一提，谁也不会冒着不可估计的明天而轻借的，只能是一切都已经尽力了，而又全功尽弃。”
　　“那些未完成的订单怎么办？”定海此时突然想到昨天骗子提的醒，因为疏忽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定权，冲动得想说了，现在真的很后悔，可说了也于事无补，还是为以后着想吧。
　　“自己帮忙干吧，总得交货。”
　　“我爸和我妈应该还在厂房里干活，要不过去和他们探讨一下。”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他们往包装车间走去，定权看到叔叔和婶婶依然在认真地工作着，滴滴汗水在面颊上无情地往下滑落，他心里无耐的滋味变成了感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定和老婆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门边的定权和定海，老定说：“权，出什么事了？我记得今天没有放假啊。”
　　“叔，是阴谋，工厂要倒闭了。”
　　“是阴谋？是谁的阴谋？这么狠。”
　　“应该是竞争对手的阴谋，趁我们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将我们的员工全部挖走。”
　　“这阴谋也太严密了，我们大家都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老定怎样也想不通，这么繁荣的工厂，突然就大变样了。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定海已经想到了些什么，他想到这件事情并不是阴谋这么简单，也许并不是阴谋，而只是管理出现了问题。
　　“哥，工厂的员工们好像都是从一个城市来的，对吧？”定海问道。
　　“问到点子上了，他们不仅来自同一个城市，大部份还都是同一个村的，要不然就是邻村的，难道他们商量好了一起跳槽？”他的问话让定权想到了管理方面的漏洞，于是说道。
　　“为什么你会招同一个村的人呢？”定海提出了疑问。
　　“招熟练工难啊，谁介绍的人谁就会卖力帮忙，这样很快就能适应岗位，一直以来这方法都觉着挺好，并且我们这的介绍员工制度还有奖励，发展如此迅速靠的就是这法子。”
　　“那现在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叔，你可以马上回老家招到一批人吗？只要有人就有办法。”
　　“老家招人也困难，尤其是招熟练工，基本上找不到，不过我回去问一问，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老定很为难。
　　“你回去顺便找一找投资者，在这生死一刻，能靠的也只有叔叔你了。”
　　“那我就回去尽力办了，你婶婶还留在这里帮忙吧，你马上开车送我去车站，我现在就回去。”老定决定立即行动。
　　“叔，只要是想挣钱的，人还实在的，又能长期干的，就算不懂，也先招出来工作吧，一切就拜托叔叔了。”定权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交待清楚。
　　“放心吧，不管有什么进展，我会随时把消息告诉你。”
　　“那我们走吧。”
　　“哥，你马上回来吗？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定海最怕自己无事可做。
　　“待会另两个老板可能就过来了，你安抚他们，就说我去车站了，马上回来。婶婶，我和叔叔先走了，这些日子真的很感谢！”
　　定权的内心大受打击，他已经不在抱有希望，但是他知道只能这样处理，缺钱找钱，缺人找人，什么都缺就什么都得想办法找，那怕是最渺茫的方法，这些年的努力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周老板和王老板接到电话就马上从家里赶过来了，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老周唉声叹气，既抱怨自己也抱怨别人，为什么就没有早下定决心撤资？为什么就相信了这样一个经验不够丰富的年轻人？
　　老王没有抱怨，一路上都在分析原因所在，是否应该就此将工厂出手，以免出现债务，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想挽救。
　　老周和老王甚至没有到车间里转过，他们只是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等待着定权的决定，等得烦了心就开始想着如何说服定权进行工厂清算，清算下来肯定不会亏本，比当初投入的资金相比，应该要多一些。
　　正当两人在各自心底盘算着好处的时候，定权回来了，他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进门就说：“老王，老周，事情我想你们已经清楚了，我有无法推托的责任，不过在你们决定清算前，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三天时间，如果在三天内我不能恢复正常生产，那我对清算没有任何意见。”
　　老王想，既已如此，何必垂死挣扎？
　　老周想，三天，不过是给定权的最后一个面子，工厂不会再有奇迹，清算是最佳的选择。
　　定权想，不管他们怎么想，三天是最后的机会，先招人再说，新人的薪水最少是一个月后才支付。
　　（终于写到第三十五章了，也终于成了一个宅男，下班了就开始笔耕，找灵感，生活习惯慢慢有了质的变化，加油！！……）

　　第三十五章 有奇迹吗

　　定权一面去联系劳动力市场，一面去联系竞争对手，将手中的部份订单转出去。
　　定海知道，骗子没有骗他，这次真成了一个疏忽大意的早知情人，在这件事上，他成了一个处于自责中的配角，他所能做的，只能是放下大学生的架子，戴上白色的口罩，坐在原来属于别人的位置上，进行产品加工操作。
　　他的手脚有些笨拙，完成一个产品的操作时间很长，但他必须尝试，必须工作，要不然他找不到任何他能做的事情。
　　他慢慢地工作着，车间的静谧慢慢地在心中形成一种凄凉的感觉，他无法全神贯注地工作，对工厂能否生存的信念在心中一步步地退却，他又陷入茫然的状态。
　　他很讨厌这种茫然的感觉，这种感觉一但产生，就会经常向大脑袭来，严重影响情绪。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每次他都无法从容应对，低落的情绪像野火在蔓延，火热的午夏，饭堂里却冷冷清清，他的午饭吃得很艰难。
　　人生不过吃喝拉撒，定海难以下咽，他妈妈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儿子的样子，她心如明镜，她知道儿子会因为工厂的事情而难过，但她能说什么呢，儿子如果又再次失业，她的内心又将在遥遥无期的等待中煎熬。
　　母子两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将肚子填了个六七分饱，而此时定贵正在汽车上颠簸，空调的出气孔在头顶上方释放出幽幽凉意，除去头顶部位，别的触觉区传来了沉闷热度，冷与热在同一个人的身体中对抗。
　　大脑是神奇的，大脑在疲惫中矛盾，重任在肩，烦恼在心，老定在沉闷中思考，有谁能够力挽狂澜？想不到，几天前的借钱事件，让他对于自己的多年经营的人际关系不在自信，用酒与肉连接的友谊在关键时是经不起考验的。
　　他为这事大为伤神，车停了心还没有停，但始终没有做好求人的准备，他直奔家里，看看老母亲近来怎么样了。
　　老母亲午休后坐在屋外的老梧桐树下，尽管太阳炎热，但山风游走，绿树成荫，比起城里凉爽了许多，她微闭着眼睛，安静而慈祥，看不出她是在享受这单纯而悠闲的老年生活，还是在想着邻里邻外的生活琐事，抑或是在思念着逝去的老伴和去城里的亲人们。
　　皮鞋踏出的脚步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微微睁开了苍老却烁烁有神的眼睛。
　　“妈，我回来了。”
　　“只有你一个人？”
　　“我回来办点事，老婆在定权工厂上班，没事，别担心她，在那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愁。”
　　“是不是工厂出了事？要你独个跑回来帮忙，你整天只知道混，能办什么事啊！”
　　“老妈，我都这个年纪了，现在泼凉水也来不及了，再说儿子在社会上混的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侄子相信我，你还不相信了，你就放心吧。”说这话时让人感觉就是底气不足。
　　“我就两个儿子，大儿子一根筋，但踏实肯干，小儿子没几天呆在家，整天云里来雾里去，难照几个面，不知道干出了什么成就，看你爸把你给宠的，还好当初我替你们选了有文化又贤惠的妻子，如今你们生的儿子也都像妈，学得了文化，要开始出人头地了，现在我大孙子碰到事，你要尽心尽力去办，做哥的一直像个哥，做弟的也该拿出真本事，要不然这些年你就是白活了，也对不起你的哥哥。”
　　说到这，老太太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想交待的事都已交待清楚了。
　　“叨了半天，没听你关心一下小孙子，你的心转移得也够快的。得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办，以后我执行命令就是，到了这个境地，不改变还真不行。”
　　“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们夫妻俩不是进城看孩子的吗？怎么会跑去工厂上班了？那两个丫头找着了吗？唉，孩子们长大了就都飞得远远的了。”
　　“工厂的事情已经将所有的计划止步了，先解燃眉之急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她们不让我们干涉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还是给她们电话联系比较好，你放心我可不放心，尤其是俩孙女，长得漂亮，没读大学，又很少回家，独自在社会上漂泊真让人担心。”
　　“这样说来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马上跟他们联系，好好地说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一个人如此安静地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孤独感，而是产生了一种隐居山林，远离凡尘，无比逍遥的感觉，儿孙自有儿孙福啊，我现在是操不上心了，你自己要多费心，城市肯定要比农村复杂，生存压力也应该很大。”
　　“大哥都没有来照顾你吗？这家伙，只有田是他的亲人，只有地是他的衣食父母，还像不像话？”
　　“有时候我也在想，同是我肚子里生出的孩子怎么性格和思想就相差那么远呢?但不管怎么样，要不是你大哥，我们一家子还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着。”
　　“别在想这些不可能改变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我还算孝顺吧，知道大哥天天忙桑田，你跟着他肯定受苦，就让你跟着我们过，现在你说实话，还算幸福吧？”
　　“农民的日子就这样，说幸福谈不上，说不幸福也找不着理由，好了，我上王老太哪里坐坐，你在家里仔细想想吧。”那有儿子这样直白地问老娘跟着自己过生活幸福不幸福，就算是幸福也不能说，因为作为儿子的他在各方面都还做得不够，说不幸福的话，又违背了自己的感觉，还是去孤独的老太太哪里磨嘴皮子。
　　“我的好妈，放心吧！”老定终于露出了欢送的微笑。
　　母亲站起身走了，他坐到了梧桐树下，他抬起头，发现在这烈日暴晒下，梧桐树并不气馁，不得不说植物的生命力要比人的生命力更顽强，太阳露出山坡的每一刻它们都在烈日的照耀下生存，可它们的神情依然冷静，它的叶子层次分明，外层的叶子毫无怨言，为里层的叶子遮住紫外线带来的伤害，它们随风而摆，随风而舞，顺其自然，不知不觉中慢慢地释放出氧气，老定深吸一口自家的氧气，找到了一种与自然相互依存的感觉，长期在家呆着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觉得应该更仔细地看清楚这个家，不管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东西。
　　他傻傻的打量着这个本应该熟悉的家，每一处都显得那么苍桑，犹如母亲脸上深刻着的皱纹，而那皱纹犹如雕刻艺术家精雕细刻的作品，母亲老了，房子也老了，绿滕在石墙上蔓爬，已经将根扎进了石缝中，排排灰瓦已是深沉老旧，仿佛在风吹日晒雨打中沉睡了几千年。
　　他清醒过来，时间真的很无情，它的阴谋最不易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它的阴谋也就基本得逞了。
　　他发现了自己荒废的光阴，他决定改变消极的心态，像眼前的蔓藤一样，把心扎入这个家，为家族的发展付出最大的努力。
　　他在大脑中仔细搜索着，包括亲人的亲人的亲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只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都在想，这是不是想到城市打工的人？这是不是想投资的人？
　　当人们把希望看成艰难无比的时候，渺茫的心态容易生成，所以定贵反复的问自己，会有奇迹吗？不管怎样，先行动吧。
　　拿起电话的瞬间让他想起了刚才母亲说的话，女儿们独自在社会上漂泊真让人担心。他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
　　大女儿是不用担心了，她保证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定回家，并且说明现在过得非常好。
　　他又拨通了二女儿的电话，电话被接得非常迅速，一个女孩用嗲声嗲气的声调说她昨天已经辞职了，想要联系的话只能拨打手机，并给了手机号码，但不肯说辞职的原因。他又拨了手机号码，真奇怪，已经关机了。
　　噢，我的好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两只耳朵能听到的问题。
　　定贵翻找着又黄又黑的电话本，一边翻看一边想着：找工人找资金现在合适吗？还是晚上八点的时候打吧，那个时候的人们都在家，而且成功率要比白天高得多。
　　“爸爸……爸爸……妈妈……妈妈，奶奶，我回来了。”定贵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从屋外传来的呼唤。
　　疲惫使得他以为这呼唤只是在做梦，事实上他也正在做梦，他梦见定花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放学了却迟迟没有回家，等到夜幕降临了，决定去找，突然看到定花的脸从不远处的围墙边露出来，并且大声地呼唤着。
　　她继续呼唤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这声音和多年前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差别，那是稚嫩的孩子在受人欺负后发出的委屈的声音，现在的呼唤是一个成熟女人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又响了，显得更急切，尖而短，直接刺激到了听觉系统，听觉系统又将这高分贝的声波转换成了真实的信号传达到了大脑的中枢神经，他猛地睁开眼睛：“真是定花回来了。”
　　“花花，我在楼上房间里。”定贵扯着嗓门激动地喊到。
　　他听到高跟鞋蹬木梯而发出的快节奏的声音，突然一股香味袭来，定花出现在了面前。
　　“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太阳没有下山就睡觉，没生病才怪。
　　定贵已经起来了，他很想过去抱着自己的女儿，但香水的味道让他现在头脑清醒，他摇着头，并仔细地端详着这亲生的女儿，跟记忆中的女儿有着迵然不同的装束，那头发，那裙子，那高跟鞋，还有那睫毛和红唇，完全不敢和十七岁的农家小女生相提并论。
　　“你没有生病，怎么脸色这样差？”还摇头呢，八成是病傻了，搞不清楚点头和摇头表示的含义。
　　“没事，只是想不到你会是我的女儿。”她的脸形和父亲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我是你的女儿啊，现在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她抱住了父亲，把头放在父亲的肩膀上，她想依靠，她想哭泣。
　　事实上定花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妩媚、性感和成熟的风韵。
　　“太突然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想也不像是突然的惊喜。
　　“没……事，没事，妈妈、奶奶都上哪儿去了？”吱吱唔唔地转移话题，底气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别想瞒得住你老爸，刚才那眼神小孩都能看穿，何况是你爸呢。”
　　“爸，你就别问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就不会瞒你。”她离开父亲的肩膀，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那爸爸就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就说吧，反正这些年我也没有管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可以更快地独立成长起来，现在看来你们成长的轨迹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了。你妈在福州，奶奶应该还在王老太家，应该快回来了吧。先把你的行礼放到你的房间吧，长时间不住，也没有收拾，你自己收拾一下。”
　　“妈妈上福州，在弟弟那吧，真是奇怪，她能放下手中的农活。”为什么不管呢，像别人的父亲一样处处担心，处处限制该多好，定花心里痛苦地想到，但是她的脸上只显露了正常的表情。
　　“确实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你弟弟顺利大学毕业了，你妈会有一些新想法也属正常，总不可能在田里干死一辈子。”他没敢说把老婆放在工厂上班了。
　　“说实话，我们一家就只有弟弟最幸福了。嗯，我去收拾房间。”我一定要按原定计划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想。
　　“顺便换身衣服，你奶奶看见你这样穿衣打扮肯定有意见，她那思想你是知道的，农村家的孩子回农村就要朴实些。”
　　其实父亲不用叮嘱她也会换，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更换衣裳，甚至妆也没有来得及卸，还好父亲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如果在苦苦逼问，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夏天的傍晚七点，天色尚未完全落幕，村民们陆续归家，纷纷燃起了柴火，开始准备晚餐，定花的奶奶也意识到自己该归家了，远远就看到自家的烟窗里正冒着浓烟，心里奇怪得很，从来不下厨的儿子今天竟然会独自烧火做饭？
　　饮烟升起，一片祥和，夜色总是在不经意间加重，老太太的脚步却变得轻了，她听见房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说话，男的自然是儿子，女的呢？多么熟悉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哀伤：“爸爸，这五张存折里各有三万块钱，每个折子上我都写了名字，这张是你的，另外的折子你给妈妈、奶奶、姐姐和弟弟，密码是各自的生日，你先拿着，可能过几天我就要回城里去了。”
　　老太太听说孙女过几天就要回城里，赶紧走进了厨房，可父女俩并没有发现她。
　　“花丫头，哪来这么多的钱？”定贵的手在颤抖，脸在震惊中变了形，他不敢去接存折，一个打工的小姑娘，短短几年之间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的钱，有时钱也会烫手。
　　“爸爸，我在社会上整整打拼七年，多么辛苦的七年，这点钱，应该觉得正常啊。”定花没想到爸爸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原以为一家人苦了这么久，看到钱应该两眼放光才对。
　　“不正常，一定不正常，你跟爸说实话，爸爸无论如何也会为你着想，这些年爸爸已经后悔没有送你继续上学，你一定是因为这事才七年不回家的吧？”情绪激动不已，目光要看穿了女儿。
　　“爸爸，我是因为这事才七年没有回家，并且因为这事我偷偷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公，现在很幸福，你不用后悔，我现在一点也不怪你们，当时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这钱可以盖新房，也可以备用养老，先收起来吧。”别无它法，只有蒙上谎言面纱，亲情才可以暂时的维续。
　　“唉，既然这样，我能接受这个事实，你把他带回来了吗？别扔在镇上，让他到家里来住。”打消了疑虑，他伸出手接过了存折。
　　“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不太习惯农村的生活，况且已经住进旅馆了。”相见不如不见好，因为根本就不是老公，而只是一颗摇钱树。
　　“你这丫头，真不懂事，既然是老公，那无论如何也得见上一面，还怕我们给你丢脸啊！”老太太终于高兴地说话了，听了刚才父女的谈话心里开心得跟喝了蜜似的，总算有一个孙女过上了幸福的城市生活。
　　“奶奶，我的奶奶，让我好好看看。爸，快去开灯。”
　　“我还是老样子，只是你变了许多。”老太太早已经将孙女看得清清楚楚。
　　灯亮了，桔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定花看起来十分憔悴，而挂在老太太嘴角的笑意使得奶奶看起那么的慈祥与和蔼。
　　定花在离开家的时候是有些恨奶奶的，恨她的重男轻女，恨她的无情，但此刻恨意早已不复存在了。
　　“不，你也变了，七年的岁月，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似乎年轻了许多。”
　　“岁月肯定是无情的，只是人老了，操心的事也少了，看到你能这么好，我突然感觉，呵呵，年轻了，真就年轻了。”笑得合不拢嘴，孙女夸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奶奶，平时里在电话中听你说爸爸妈妈对你好我还不太信，现在我是真信了，我去煮饭，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忘了问你，你老公叫什么名字？我们明天去镇里看他吧，总得认识一下。”
　　“他叫江独，长江的江，孤独的独，做生意的。奶奶就放心吧，会让你们见上面的。”
　　“江独，好特别的名字。”定贵说道。
　　（该死时间，溜得超光速似的，本章终于完结，本想睡个好觉，结果天亮了！睡意全无，吃早餐，上班为上策！）

　　第三十六章 赌 场

　　当拥挤而破旧的汽车驶过千道弯以后，终于到了福建西部的一个偏僻小镇上，车内闷热，燃烧后的汽油味和货仓中家畜的气味弥漫在车厢内，尽管侧窗和顶窗大开，风呼呼地灌入车内，依然让江独异常难受，几次想吐出来都被他用意志硬生生地压回了胃中，虽然如此，刚下车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地大吐起来，吐得很狼狈，但是他没有后悔，他心里非常高兴，正在为他轻轻垂打着后背的她是一个有着凄惨故事而又美丽得令人怜悯的女子，她改变了他，他喜欢了她，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他以为她真的愿意跟着他走南闯北，那是因为他这次真的付出了一切，包括他的真情和金钱，甚至是生命的安全。所以他以为她会感动，他也看到她感动了，他看到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在脸夹上滑落，他看到了她用快乐的目光直视着他，感动的快乐，这表情他很久也没有看到过了，但那天，他决定就算付出一切也要将她脱离苦海的时候，他真的看到了。
　　江独心里产生了美好的幻想，他想逃出国去，这个想法和定花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世界上有二百多个国家，这些天经过仔细思考，他们一起决定了出国的时间和地点，他花了一大笔钱安排好了一切，偷渡者总比一个贩毒者容易活吧。
　　为了不出意外，他是不同意定花回老家的，但因为她的孝心，她必须尽最后一次孝道，经历无数次的辛酸，也没有改变深藏在内心的亲情，所以她的坚持使他让步，他是彻底地拜倒在了他的石榴裙下，他们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上。
　　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他的谨慎表现得淋漓尽致，关键的几天，真是太关键了，他选的旅馆甚至连她也没有告诉，经过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跟上自己，他牢牢地锁住门，并拉上窗帘，打开电视看电影。
　　他的心安稳了些，电影频道播的正是公安局打击毒贩的电影，刚开始他觉得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知己知彼才能安枕无忧，看到后来，快结束的时候，不用猜，肯定是毒贩落网，公安立功，他没有看结局，手指果断地按下了手中的电视控制器，更换了频道。
　　仿佛也更换了一种心境似的，心里竟然莫名地不安起来，突然门被敲响了，他猛地叫道：“谁？”
　　“服务员，给您送晚餐来了。”
　　江独跑到门边，从窥视孔里往外看了看，然后打开门。
　　“谢谢！放桌子上吧。”
　　服务员将茶盘放在了桌子上，出门的时候好意地提醒道：“先生，四楼有个牌室，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所以提起牌，就想到赌，在江独的意识中赌瘾就像烟瘾一样，只有在精力完全集中在一个点上的时候才能够暂时的忘记，只要想起了，赌瘾就会迅速发作，仿佛手中没有牌大脑就无处着落，尤其是一个人独自在陌生的地方的时候。
　　他匆匆地用过晚餐，颇为着急地走上顶楼去，顶楼里人并不多，玩扑克牌的，玩牌九的，玩麻将的，玩骰子的，都有那么几个人围着，他还是对扑克牌感兴趣，五十四张，每一种排列组合方式都能影响一个人的情绪，也能给人足够的思考空间。
　　他的手上握着三张牌，是同色的三张牌，在这种名为‘金花’的赌法里，这样的组合是相当大了，按现在的人数，赢的概率有九成的把握，但他并没有想赢钱，目的就只是玩玩，他只是扔了五十块钱到桌子中央，嘴里叫道：“跟了。”
　　他的口气并不低调，赌博的老手们极会察言观色，纷纷将手中的牌扔向了牌堆，不打算让手中的钱打水漂，就算只是五十块钱。
　　但有一个人，却在思索，老定手中的牌是一副顺子，杂色的五六七，显然也不小，但和同色的牌相比是小的，可他不甘心，他想对方是不是在玩心理战术，抓个顺子也不是常有的事，他想了想将一张五十元面值的钞票扔到桌子中央，叫道：“开了。”
　　想想很窝囊，应该在跟一把，试探一下他，喊完开后就后悔了，但他不用后悔，对方亮出的牌比他大多了，输五十块钱还算是幸运的。
　　看来是以小人之心忌君子之腹了，他竟然是一个真实直率的人，
　　他随手将桌上的钱收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定。
　　“你很面熟，真的，好像一个人。”
　　“是吗？我就和我的孩子们像。”老定想，外地人，三十多岁，住宾馆，而且说我像一个人，我最像我的女儿定花，难道他会是我女儿的老公？
　　“孩子？当然，长得不像就麻烦了。”牌已经发到他面前了，他拿起三张牌，眼中的精光在牌面上快速地扫过。
　　“应该没有麻烦，来支烟。”老定对于这点还是相当自信的。
　　“麻烦总是会有的，你看，我又来好牌了，我跟一百。”看到老定没有放弃的意思，特意提醒了他。
　　难道又是同花，我也是同花，真是活见鬼了，到底谁更大呢？老定极其矛盾，这不是在为难他吗？如果是女婿，给他一百吧，也算没有白抓一把同花。
　　江独没有继续在说自己的事情，他不会将自己任何真实的东西让别人知道，就算是定花的父亲。
　　今天晚上老定的运气真的是非常的差，难得几把好牌都被别人吃掉，本就没带几个钱，输了就输了吧，反正女儿给的五万块钱还在存折上，这些钱在今晚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压上的。
　　人人都叫他老定，看来不会错了，江独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跟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见面，这个镇子真是太小了，他看见这个胡子剃得精光的乡下中年人，悄悄地离开桌子，到旁边的茶几上喝茶去了。玩‘金花’输赢很快就见分晓，输的人内心定然无法平衡。
　　老定独自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一旁，他不相信每次拿到孩子们的钱的时候上赌场都会特别手背，可事实上就是这样，只要口袋里有钱，每次都很容易输。
　　他看到那个外乡人，潇洒无比地朝着他走过来，并姿势优美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那种从内心深处表现出来的兴奋与老定的苦闷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地看看对方，谁的心思也无法猜透。
　　他们安静地坐了将近十分钟，老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认识定花？”
　　“嗯。”
　　“你在等定花？你们很快就会走。”
　　“嗯。”
　　“你很有钱？你可以照顾她？你可以给她幸福？”
　　“定花会告诉你。”
　　“我要你对我说。”
　　“我一定尽最大力量让她幸福，别的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是一个赌鬼，有好长时间没玩了，赌瘾上来了，但感觉就是没找着，玩牌最重要的是感觉，能猜对对方的心思，心理战是玩‘金花’的最大学问。”
　　“也许吧，但你今晚真不适合玩，早点回去吧，坐在这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笑，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怎么能说老定可笑呢，你这人真没礼貌。”一个高个子，满身横肉的家伙为定贵抱不平。
　　“这是我女婿，开个玩笑。”
　　“你的女婿，太新鲜了，第一次听说，让我好好瞧瞧。”说罢从墙角走了过来。
　　“够白，够潇洒，像是一个金龟婿，老定你真有福。”看了看接着说道。
　　“我女婿是个生意人，还过得去吧。”
　　“我看像个高级赌徒，是个真正玩心理战术的高手，他的锋芒根本无法隐藏。”
　　“高总，坐着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今天晚上他不仅赢了钱，而且还赢了人心，表面上他是一个直率的人，实际上他是一个真正懂得自己在什么地方，面对怎样的对手，该如何把游戏玩得更漂亮的这样一个赌博高手。”他的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凳上。
　　“不可能，我女儿说他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她不可能骗我。”
　　“外地兄弟，有种告诉你的岳父，你是一个生意人。”
　　“我是一个生意人。”江独道。
　　他没有撒谎，语气说得肯定，眼神也很诚恳。
　　“见鬼，难道是我错了。”高总还是不相信。
　　“没有谁会天天对。”老定说。
　　“也许，我倒想领教领教他的牌技，刚才你输难道是故意的，输给女婿也无所谓吧。”高明用略带怀疑的神情和挑衅的语气说道。
　　“你看高总说的，赌场无兄弟，何况是女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老定想，在这里认这个女婿太冒失了，这是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开个玩笑，这种游戏应该是人越多越好玩，我只是前来凑个热闹，作为主人，总不该冷落了初次到镇上消遣的客人吧，朋友，接着玩吧，老定就别玩了，免得这里的常客们心里不平衡。”
　　“你是主人？看起来像个有道行的道中人。”江独道。
　　“对不起，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这家宾馆的总经理高明，虚名罢了，一家小宾馆。走吧，玩心理游戏去。”高明挑明了自己表面的身份，真实的身份隐秘得很深。

　　第三十七章 新老板

　　定贵回家三天后，为工厂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定海笔挺地站在工厂广场的演讲台上，这里经常站着的是定权，站在这里讲话可以铿锵有力，就像战士出征的时候将军经常站在主席台上煽动热血沸腾的情绪一样，就像学校的校长在重要的时刻需要站在主席台上发表对过去的总结和对未来的展望一样，工厂在关键的时刻也需要发表重要讲话，凡是没有离开工厂的员工都到场了，他们的队伍很整齐，虽然人不多，也许只用一个小屋就足够容下这些人，但在这傍晚下班时分，定权还是决定让定海将这样一个决定工厂命令的好消息在广场上正式地宣布，每个人听到的是一样的内容，避免了语言多次传递的失真效应。
　　站在最前面的老王，块头不大，脸色正直，他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定海，突然微微一笑，这笑容是严峻的，又包含着鼓励。他穿着灰色的短袖衬杉，两只手靠在背上。
　　看着这幅场景，让人自然而然地增添几分信心。
　　定海把目光从老王的身上移开。大家都在等他，他总得开口，他想起了上次在五一广场上唱歌时的情景，热闹非常，紧张万分，为了不会太尴尬，情急之下只好在对不上旋律的情况下的打开了嗓门，现在没有旋律，也没有热闹，只有杂乱的呼吸声。他被很突然地推到了大老板的位置，所以他以老板的姿态调动起全身的精力，响亮地对整个广场说：“同志们！中国有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我们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站在了同一个广场上，你们忠于工厂，为工厂兢兢业业，在工厂最危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为了共同的生存和发展坚定地站在一起，所以我用战争时代最亲切的称呼来称呼大家。”
　　他的心里涌起了波涛，感觉浑身冲满了斗志，似乎这烈日的余辉，光芒如火般地燃烧着他的身体，他那热烈的话语犹如厮杀的喊声，在广场上回荡。话语传到了堂哥和员工们的耳朵里，他们随之也激动起来。这昂扬的、青春的、热情洋溢的声音迸发出无数火花，飞溅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是和平年代，和平意味着没有战争，然而商场却如战场，唯有忠诚，唯有团结，唯有努力，工厂才可能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今天的困境已是事实，为此我们总结了经验，做了一系列的改进，首先我们增加了培训机制，所有的员工都需要培训，培训工厂的理念、工厂的制度、管理能力和生产方面的技能。然后修改了人事制度和工资制度，和大家息息相关有以下几条：一、按正常的八小时工作制工作，加班时间不得超过二个小时。二、每周最少休息一天，这一天谁也不需要加班。三、迟到、早退、旷工均要罚钱，一个月三次以上者按自动离职论处。四、工资不再采用计件式，而是采用固定工资加奖金制。五、每个人按照工资的差异而设定不同的任务，当日任务未完成者，必须加班完成，加班不算工资，如果当日任务当日无法完成，那第二天就自动离职走人。六、每个人也都设定了不同的目标，在不超时加班的前提下，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按照完成目标任务的百分比计算奖金。超时加班公司不鼓励，也不计算奖金。七、工资和奖金定在每月的二十日下午准时发放。八、辞职需提前一个月提出申请，否则不计算当月工资。以上制度在十日后开始执行。”
　　“大家也都听到了，工厂在改革，是的，我们在做大胆的尝试。在我们福建省，制作工艺品的工厂很少采用这种制度的，因为就算是你们天天超负荷工作，工厂也是求之不得的，一个原因是现在的单子确实比较多，另一个原因是早完成比晚完成风险小得多，所以无论单多单少，工厂都希望工人们多加班，早完成。计件的工资方式，工厂怎样也不会亏本。嘴上说是为了让大家多加班多挣钱，但结果挣到的钱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有单的时候大家累死，无单的时候大家玩死。老板们心知肚明，但为了自私的利益，始终不愿意改变。现在经过商讨，我们决定率先改变，我们相信这会是一个好的改革方案。但这仍然需要我们的团结努力，需要时间去证明。”
　　“我爸给我们借到了一百万，这是我姐夫的钱，其中七十万借给我，我用了一部分资金买下了周老板和王老板的股份，周老板退出了工厂，王老板愿意继续为工厂服务，享受工资和奖金，另外三十万是借给工厂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国际形式一片大好，这个行业有非常好的前景，我从大学毕业不久，我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我也相信世界离不开中国，更离不开中国的工艺品。”
　　“如果有一天中国的经济实力发展到美国那么强大。我想我们也应该会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转移到别的行业中去发展，这样我们还怕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用怕，我们只需投入全部的热情到工作中去，我们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许我们中间有的人已经在这个行业工作过十多年，或者二十年，但我想，在接下来的岁月，你们会看到不一样的工厂，他的活力、他的顽强、他的轨迹都会与众不同。”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会将计划、执行、总结完善起来，这都是管理者们要做的事，每天做好任务的分配，每天做好岗位的监督，每天做好工作的总结，在晚上下班前交到定权老板哪里。”
　　“工厂会进一步完善晋升制度，晋升不在是一个人说的算，而是综合考评的结果，让大家有一个好的发展空间，让大家有一个表现自己能力的好舞台，我相信我说的是大家的心里话，也是大家所需要的制度。”
　　“说到心里话，我想大家应该有很多的心里话，有些是容易面对面说出口的，有些是不容易说出口的，我称这些话为个人建议，我们决定设置一个厂长信箱，大家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发现了工厂存在什么风险因素，如果不方便说出口就可以通过信件直接向工厂反映，厂长会认真分析与采纳，多提建议是有奖励的，还会用来评估一个员工对工厂的用心程度，用心的人在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方面的能力肯定比较强。”
　　“是的，一个对工作用心的人就是我们工厂的栋梁之材，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我们也愿意发展这样的人。我希望我们共同成长，我们成长了工厂也就强大了，俗话说人强则国强，我们工厂虽不能和国家相提并论，但是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担起家庭中一分子的责任，把厂当成自己的家，爱家则爱厂，爱厂则爱家，只要有这种精神，不管将来到哪一个工厂都会受到欢迎，更有可能受到重用。我要所有周边的工厂都知道，我们工厂出来的人就是人才。”
　　“人才的标准在各个工厂可能都有所不同，但能力和道德一定是首要条件，我们工厂在将来的岁月中会大力弘扬道德文化，我们工厂前不久离职的一个员工，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小伙子，如今却迷上了小偷的行当，名字我不说了。总之这不是工厂想看到的，也不是国家想看到的，更不是他的父母想看到的。”
　　定海哽住了，他浑身颤抖，走下讲台。一股热浪袭来，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虽然人不多，但力量依然强大，仿佛小江决堤，江水俯冲而下。员工们在叫好、员工们在欢呼、员工们在激动，个个信心倍增，个个冲满希望。
　　定海看不见母亲的身影，他问左边的定权：“我妈呢？”
　　“你妈在后面。”
　　定海回过头来，看见妈妈激动地淌着眼泪，粗糙的右手正在轻轻地擦拭，他抱着妈妈身子，妈妈的头第一次安稳地靠在了儿子的肩膀上，他听见妈妈在耳边的轻声细语：“孩子，你长大了。”
　　定海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掌声的激烈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站在成功者的舞台上接受所有荣耀与奖杯。
　　“谢谢妈妈，所有的困难都只是暂时的，你看，留下来的人都是最优秀的，他们在困难面前没有退缩，我们将勇往直前。”
　　定权看着他们母子俩，心里竟然莫名地产生一丝忌意，之前付出的一切仿佛只是为别人制作的嫁衣，在这一刻穿在了别人的身上。
　　定权只占了工厂两成的股份，其实当初的时候他只出了一成的钱，老王和老周各送了他半成的股份，就是希望他能为工厂好好工作。结果他不负众望，利润率逐年上升，老周依然不相信工厂的前景，现在虽然份额没有减少，但他在工厂的地位在动摇，他的心里隐隐地不安着。
　　定权又仔细地思考着，这虽然和本来的计划有出入，完全出乎意料，但这要比工厂倒闭清算强太多了，只怪堂弟命好，竟然在一夜之间拿出了一百万，他叹了一声。
　　定海显然察觉到了堂哥神色间的变化，他伸出手，那是希望握手的姿势，定权也伸出手，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们掰开。
　　使他们团结起来不单单是利益，还有兄弟情……
　　临时会议总是特别紧急和重要，会议结束了，也到了下班的时刻，员工们纷纷向食堂走去，大家摩拳擦掌，像是准备办什么大事，比领到了三个月的薪水更加激动。
　　曾经为定海提出过精彩建议的车间主任现在的内心深处异常复杂，没想到定海能对建议这么重视，这种重视程度是以前所碰到的所有工厂的老板都没有过的，甚至听到过的很多大企业也没有这样重视，我该怎么办呢？
　　是的，他的心里正在矛盾着，本以为工厂真要倒闭了，已经托朋友到别的工厂打听工作的事情，朋友已经用电话跟他说了，那家大工厂正准备招一个新部门的主管，待遇要比现在的这份工作增加百分之三十，让他尽快去面试上岗，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对于这个机会，他没打算找人商量，前程是自己的，谁说的也不算，他看着这个熟悉得能记下一草一木的工厂，思考着是去是留的问题。
　　理性与感性在正面决斗，月亮尚未升起，但他仿佛看到西面的太阳正与月亮做生死较量，原计划是让一方落幕，另一方升起，可是太阳却发出了强烈的光，从云层穿透到地面上来，他心中叹了口气：“既然决定了让月亮升起，那就好好升起吧！”
　　“主任，你成神了，月亮升不升起和你有关吗？”定海和妈妈从后面走来，听到主任莫名其妙的感慨，定海问道。
　　“定海，不，老板，在想些事情，只是做个比喻。”主任回过头，略显慌乱地说道。
　　“什么事情能用月亮做比喻？月亮是圣洁的象征，好，让我猜一猜，是梦想方面或者是感情方面的事情，一定是，对吧。”小说和散文看多了，对于比喻他相当熟悉。
　　“算是吧，不细说了，我去吃饭了，马上要上晚班了。”他想先面试了再说，万一无法录取，不仅空欢喜一场，而且失业是难免的。
　　“好吧，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就像上次一样，把我当朋友，当同事，而不是当老板。”
　　“说实话，你的角色突然一变，一时半会还真无法适应，虽然这不是你努力的结果，但你的潜力太巨大了，你会做得很好，你今天的表现太让我震惊了，我对你信心十足，对工厂的前景也非常看好，我们将来应该会是朋友。”是朋友就不会是雇佣关系，主任想。
　　“行，去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才是硬道理。”将来是朋友，说明现在不是朋友，为什么？难道他要走，定海想。
　　既然他不想说清楚定海也不想问了，更不愿意去揣测了，一个低调而谨慎的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直爽。定海和母亲往办公室走去，老周和老王的办公室归他使用了，饭菜已经送到办公桌上，比起平常吃的要丰盛得多。

　　第三十八章 警车来了

　　车间主任在高薪的诱惑下走了，但车间并未受到影响，他的职位让一位既可靠又有能力的女组长填补了，员工们士气高涨，全都认认真真地工作着，新的薪金制度在劳动力市场受到了欢迎，甚至还有了选择的余地，每天都有不少于五个新的员工进入车间工作，经过选择的员工，素质和经验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对此，定海和定权都很满意。
　　这天，车间里传开了，年轻的小伙子们在叫：“‘太上皇’回来了。”新员工们奇怪得很，这工厂怎么会有‘太上皇’，二十一世纪，只在青春偶像剧里面还用到这词，纷纷去问老员工，了解工厂的背景十分重要，有人说‘太上皇’是包装车间里的一个包装工人；有人说‘太上皇’只是一个打杂的临时工人；更有人说‘太上皇’只是一个不安分的农民。新员工不相信，心想应该是一个传奇的人物。
　　老定在车间里包装产品，很多人用上厕所的时间偷偷地到包装车间看他，只有亲眼所见才是可靠的，员工们得出如此结论。
　　为什么没有人说这个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就是老板他爹呢？定海想得周到，他告诉所有的老员工，这不是一个家族企业，这也不会成为一个家族企业，为了不让新员工误解，所以任何人都不许把他的父母在工厂工作的事情说出去，等到工厂恢复正常生产，父母就要回到老家去了。
　　其实老定刚回工厂的时候并没有马上上班，天天熬夜玩牌使得他疲惫不堪，在车上睡得几乎就没往窗外看过几眼，到福州后又躲回住处休息了半天，直到精力充沛为止，去店里大吃了一顿，才叫上出租车到工厂去了，这时已是晚上七八点钟。
　　定海听到推门声，父亲进来了，看到父亲精神抖擞，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他打电话叫来了正在车间里巡查的定权，为了那一百万，定贵有很多事情要交待。
　　定贵问他们兄弟俩想怎样花那剩下的五十万？
　　定海和定权相互配合，把制度如何改革，又是如何的受欢迎，这些制度将为工厂转变到公司打好过度的基础，注册成为一个有自主研发能力的公司指日可待等一系列的想法都说了一遍。
　　定贵想这就好了，这一百万算是派上用场了，我的好女婿江独啊，比起咱们输掉的那五十万应该是值了。
　　定海突然问道：“我的姐夫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以前从来也没听姐姐提起过。”
　　“没什么好怀疑的，钱是你姐姐自己亲自跟老公要的，你姐姐不会看错人，但我觉得他有些难以琢磨，能力肯定非同一般。”
　　“他们还在老家吗？我想给他打个电话，一方面表示感谢，一方面仔细地询问一下，另外和他说清楚这钱一时半会还不了，三年内只能先还五十万，另外五十万要等到三年以后，工厂变公司，收入增加，一切稳定的时候才能还。”
　　“不用打了，我走的时候他们也打算走了，过两天再和他们联系也不迟，只要你兄弟俩携起手来把事业做大，让我们的家族强大起来，你姐和我说短时间内不会缺这一百万。”
　　“还是要找个机会说清楚，这真不是个小数目。”定海没有被老板的光圈冲昏头脑。
　　“我也觉得是，万一靠不住，那我们的努力就全都会白费。”定权疑虑道。
　　“过几天吧，明天早上我会到工厂上班，我先回去了。”老定说。
　　“好吧，暂时还在工厂做几天，别和新员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新制度执行的时候我想爸爸就可以和妈妈不用工作了，要不然两个姐姐一定会骂我。”定海感觉欠父母太多，要不是现在依然属于危难时刻，早不应该让父母继续工作。
　　“几天后可以不用工作，那我们夫妻俩去看你姐姐定倩，原计划就是要去看她。”老定的心里美滋滋的，没听说过老板还用得着当工人的，他才是真正的老板，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投资，没精力也没能力去管理，一切孩子们说的算。
　　老定走到车间把妻子带回家，现在车间里阒静无比，因为是自愿加班制。
　　第二天老定准时地到工厂上班了，整个上午都感觉到一些陌生的面孔在偷偷瞧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
　　下午，工人们依然在努力地工作着，定海带着上午面试通过的六名新员工到车间熟悉环境，只要定海出现在车间里，工人们就开始安静了，手脚麻利了许多，只见产品在他们的手里快速翻转，像变魔术似的，一个黑乎乎的半成品，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古董似的成品。
　　“大家觉得怎么样？实话实说，双向选择嘛。”定海大声地问道。
　　定海看到有人把手捂着自己的鼻子，继续说道：“大家看到了，车间的排气扇在卖力地更换着车间内的空气，发出呼哧呼哧地噪音，但空气中依然存在着刺鼻的香樟水气味，这气味中可能含有一定的化学成分，但我们是达标的工厂，只要戴上口罩，对健康就基本上没有影响了。”
　　本来工厂要求所有的员工作业的时候都要戴上医学口罩，由于天气闷热，有的人习惯了也就不戴了。
　　正当定海把这些新员工交待给车间主任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三十多岁的女主任显然比较警惕，对着新员工们说：“今天就不用上班了，你们先到楼上的车间看看，和老员工们学习学习。”
　　新员工们朝楼梯走去，主任对定海说：“这警车好像是朝着工厂开来的，是不是工厂有麻烦了？”
　　“不可能，现在工厂里没有罪犯。”
　　“你听，好像快到工厂大门了。”
　　“别管他们，我们是合法的工厂，不用担心。”定海肯定地说道。
　　“这该死的警笛，肯定闹得人心惶惶，我们到车间里安抚安抚。”妇女的脾气也挺大。
　　“警察来了，是不是我们厂子出事了？”工人们解下了口罩，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不知道，要不然出去看看？”好奇的工人想一探究竟。
　　“不行，老板在主任办公室里呢。”为了饭碗，不考虑老板不行。
　　定权走进车间，一眼就看到定海，定海也马上发现了他，定海知道堂哥肯定是找自己，对女主任说道：“你在车间安抚，不能乱，要增加工作效率，我去看情况。”
　　“好的。”
　　定海走到门边，定权没说话，转身出了车间，定海跟了出去。
　　“有两个警察找你爸爸，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我想可能和这一百万有关。”定权沉重地说道。
　　“我爸回家的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爸爸说那一百万没问题的啊！”
　　“警察只说请定贵到警局协助调查。”
　　“可能没什么大事，我去叫我爸爸，你去告诉警察，我们马上就到。”
　　定海快步走到包装车间，把父亲拉到人少的角落，问道：“爸，这几天你都干嘛去了？警察来找你协助调查。”
　　“警察是来找我的，邪门了，我没做什么事啊，就是去玩了几个晚上的牌，以前也经常玩。”定贵摸着脑门说道。
　　“上哪里玩？”
　　“镇上的宾馆。”
　　“高明管理的哪家？那家肮脏的宾馆因为赌博的事还出过人命，你怎么会到那家玩？”镇上的宾馆就属那家最有名，定海马上就猜到了。
　　“反正有事我会顶着，不会影响工厂，走吧。”
　　“万一是这一百万的问题就麻烦了。”
　　“不可能，这一百万和高明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知道。”
　　“我的爸，都这个年龄了，赌瘾怎么还没改掉。”定海埋怨着父亲的坏毛病，转身就走。
　　陈荷莲看到老公和儿子脸色不好地走出了车间，急忙跟了出去。
　　“你们去哪？”
　　“可能有点小麻烦，妈，你回去吧，我们会处理。”定海道。
　　“做爸爸的像什么样子，唉，去吧，逃是逃不过去的。”陈荷莲不知道哪一天才可以结束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没大事，用不着逃，也用不着担心，只是去协助调查。”定贵没做鬼事，坦然地说道。
　　“我才不担心呢，好好配合，早点回来。”
　　他们快步地来到办公室门口，里边没有任何声音，定海推开门，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定权的对面，都在等待。
　　“我是定贵，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们去公安局一趟，我们有事问你。”块头大的那个警察说道。
　　“我是他的儿子，我想一起去。”
　　“可以。”警察同意了定海的请求。
　　“哥，我们去了，不知道几点回来，你跟我妈说一声，工厂的事你就全权处理了。”定海把母亲和工厂交待给定权，大股东必须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没问题，我会处理好一切。”定权说道。
　　定权看着他们上了警车，警车在他面前呼啸而去。陈荷莲站在车间的门边看着这一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定海是第一次坐警车，虽然内部构造也和别的车一样，但感觉却差了很多，神经自然地紧张了，连大气也不敢出，侧身也要小心翼翼，警察不说话，他们也不敢说一句。
　　两个警察都坐在前排，显然对他们非常放心，既没有带手铐也没有上脚镣，定海心里慢慢松弛了下来。定贵是老江湖了，知道这肯定没有多大事，只是去问个话，况且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大不了被告参与赌博，罚个几千块钱完事。
　　警车在现代化的公路上行驶，竟然是朝着鼓山与马尾的方向驶去，父子俩都产生了一个相同的疑问，怎么会是马尾区的警察？

　　第三十九章 马尾警局

　　马尾是一个富裕的地区，以港口闻名，大部份收复台湾的战争都是从这里拉开序幕的，所以这里也造就了无数的人民英雄，进入马尾的罗星塔公园，可以看到很多英雄塑像，也可以简单地了解到他们的种种英雄事迹。原来的港口主要是用来战争防预，现在的港口早已经变了样子，它在日日夜夜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无数货物。
　　该不是派我们到台湾打仗吧，台湾是需要回归，总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胜任的事，定海胡思乱想地打发时间。
　　几十分钟过去了，警车终于到了警局，他们俩个被带到了后屋，警察说这里是重案组，待会组长会亲自出来问话，让他们等一会。
　　定贵虽对自己的事情了解，但还是有了几分害怕。定海这时真是云里雾里了，怎么可能会和马尾的重案组打交道，难道父亲有所隐瞒？
　　定海看了看父亲的表情，发现父亲的眼睛里出现了心虚的光芒，心想这下可能麻烦大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没过多久，一个英俊挺拔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着短袖制服，他并不是非常严肃地说道：“我叫林尖斌，想面对面地问你们一些事情，请你们来真是打扰了。”
　　“我们会全力配合的。”定贵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定贵。”
　　“最近我们在全国组织专项打黑行动，昨天在你的老家打掉一个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有一个人叫高明，你认识吗？”
　　“认识。”定贵回答道。
　　“通过审讯，这个叫高明的人说你和你的女婿到他的赌场去赌过钱，他还说你的女婿出手非常阔绰，在乡镇能够如此豪赌的人很少，所以他对他的印象深刻，通过高明的描述，我们发现他很像我们刚刚破获的一起偷渡案中的一个人，他只有一个假身份证，审问他太难了，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并且始终保持沉默。”
　　“警察同志，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呢？我可没学过审讯。”定贵如实说道。
　　“你要如实配合，要不然你赌博的事肯定会有麻烦。”
　　“我会做个好市民，但我想那个偷渡者一定不会是我的女婿，只是长得像而已，我的女婿是一个好人，他孝敬父母，要走也一定会带着我的女儿走，因为他爱我的女儿定花，为了定花，他可以放弃一切。”
　　“你女儿长什么样，偷渡者中有七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不过都是被别人拐骗到外国**的。”
　　“我的天，这不会是真的。”定贵头都要炸了，简直是天大的坏消息。
　　“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定海也大叫了起来，这种坏消息，就算是在警局也无法控制。
　　“但愿只是长得像，把他给我带进来。”没等定贵回答，尖斌说道。
　　一个狼狈不堪的中年人被两个警察带了进来，他衣衫褴褛，显然是经过抵抗后被抓住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上带着手铐，他抬起头看定贵，眼里射出想杀人似的的凶光，过了一会就低下了头，定贵马上就认出了他。
　　“带出去。”
　　他们转身出去了，警察顺手关上门。
　　定贵想：这是我女婿吗，仿佛和我有天大的仇恨，谁叫你偷渡了？被抓跟我可是没有半丁点的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这是我的姐夫吗？”别把玩笑开大了，这可关系到姐姐的终身幸福。
　　“能不是吗，你姐亲口说的，那钱也是他给的，那时的他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二姐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她现在怎样了？我想象不出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定海用逻辑的思维，第一次怀疑自己美丽善良的姐姐。
　　“说对了，侦探就是从理智推断发展起来的，很有潜质。今天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你的姐姐，然后在你姐姐身上找突破口。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是一个毒贩子，但苦于没有找到证据，且防备意识较强，在全国范围内乱窜，行踪飘忽不定，这次抓住了，如果没有证据，也就只能告他一个偷渡罪。”
　　“你是说他是一个毒贩子，天哪，我的二姐！江独一定有同伙，如果有证据的话就可以顺藤摸瓜，捣毁整个贩毒集团。带我们去看看偷渡女，但愿没有二姐。”
　　“又说对了，侦探小说也应该看得不少吧，我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捣毁贩毒集团，这是我们的机密。然而最关键的就是找到你姐姐，她叫定花是吧？”
　　“她叫定花。”定海说。
　　“我带你们到偷渡者中去认认。”
　　说罢，尖斌站了起来，领着他们往拘留室走去。
　　屋子里有十几个人，男少女多，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走来走去。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抱怨倒霉；有人沉默不语。
　　父子俩不敢大意，透过玻璃仔细地一个一个看过去，他们想那些可怜的妙龄女子，差点就被拐骗到境外当妓女，估计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不是想逃罪就是想发财。
　　“同志，没有一个是。”定贵肯定地说道。
　　“连个长得像的都没有。”定海接着说。
　　“看来有点麻烦，如果还在你们老家可能麻烦能少点。”尖斌想了想说道。
　　“我马上往家里打电话，可能她不知道江独被抓了。”定海积极地要求自己做，担心老爸会情绪失控，出什么错误。
　　“你打算怎么说？”尖斌问道。
　　定海仔细想了想，然后说：“我问她在哪儿，说我想她了。”
　　“不行，这样说你姐姐可能会怀疑，帮了你大忙，怎么会感谢的话都没有呢。”定贵提醒儿子说，万一女儿包庇江独就不好办了。
　　“帮了什么忙？”尖斌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问道。
　　“借了一百万，是我姐姐从姐夫那借的钱。”姐姐应该是无罪的，定海巧妙地回答道。
　　“从毒贩子手上拿的钱就不奇怪了，又输了五十万给高明，这一百五十万是很好的突破口，这次江独完蛋了。”尖斌为找到突破口而感到高兴。
　　定海想，我们也完蛋了，好不容易借到的无息一百万可能会变成国家的钱。
　　“来人，马上去审问江独关于一百五十万的来源，把江独的账户的情况尽快汇报过来。”一个警察在门外应了声是，马上采取了行动。
　　“我姐是个好女孩，是个无私的好女孩，真的，十七岁的时候把学习的机会给了我，而且她胆子特别小，什么坏事也不敢干，找她问个情况可以，但别吓着了她。”定海一直在想十七岁的二姐，那时候的印象在心里烙下了烙印。
　　“让你爸爸跟你姐姐联系，用手机比较好，我们会监听你们的谈话。”尖斌说。
　　“好吧。”定贵说。
　　定贵拿出了手机，他在心里说：女儿不会贩毒也不会吸毒，女儿一直都是好孩子。
　　他先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等了很久，他感觉到心乱如麻，那头终于传来了老母亲的声音：“找谁啊？年轻人都不在家。”
　　“花花也不在吗，上哪去了？”
　　“是贵儿啊，花花早上说要回城里工作，就走了。”
　　“妈，我知道了，还有事，先这样吧。”
　　定贵挂断了电话。
　　“你女儿有手机吧，马上打。”
　　定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拨了：“手机已关机。”他担心尖斌不相信，把手机递给了重案组的组长。
　　“真遗憾，你的女儿一定有问题，我们会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她，我们也会加紧对江独的审讯，我想他应该能知道你女儿更多的事情。”
　　“爸，你在家的时候，姐姐就没有什么异样吗？”定海问父亲。
　　“有，她回家的时候给了五个存折，每个存折上各有三万块钱，当时我觉得奇怪，她告诉我是她老公的钱，还说老公在宾馆住，不会到家里来，后来我在宾馆碰到了江独，我想办法和他认了亲，他的阔绰让我相信了他真是一个有钱人，慢慢地我也就没去多想了。”
　　“姐姐的行为举止就没有其它任何可疑之处了吗？”定海穷追不舍。
　　尖斌觉得这父子俩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想知道的信息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说明白了，比审问要有趣得多。
　　“算不上可疑，她对你奶奶特别好，天天行影不离，买了非常多的保健品，并且天天上街买吃的和穿的，还有手饰。”
　　“奶奶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姐姐应该没理由对奶奶这么好，除非她在也不会回来，我想姐姐是一去不回头了。”定海又想到了中学毕业的时候，由于自己的自私，使得全家让未成年的姐姐提早迈入了社会。
　　“都是赌博误事，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其实他应该后悔不该让一个未成年女孩提早进入社会。
　　“我们一定要找到她，要不然我就失去了一个好姐姐。”定海说。
　　“是的，我们要找到她。同志，能帮我找到我的女儿吗，我的女儿今年二十五岁，卷头发，白皮肤，瓜子脸，一米七的个子，身材匀称。”定贵能详细地描述出那天看到女儿的样子。
　　“你不担心她会坐牢吗？”尖斌突然问道。
　　“不会的，她顶多会因为不懂事而被坏人利用，我会说服她配合你们，我还会给她找最好的律师。”农村人很少会在没有打官司的时候想起律师，但是他想到了。

　　第四十章 寻 姐

　　“报告，对江独的审讯有了进展。”
　　“放在桌子上，接着审讯。”专案组组长林尖斌说道。
　　“是，但这个人真是个死硬份子，关于毒品的事只字不提，说来说去就说这个定花，被他骂得一无是处，骂她是妓女，骂她是婊子，他恨她，恨得牙痒痒，他仔细地回忆着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狂喊狂叫，内容既多又杂，只能捡重要的写，像他这样狡猾的‘屠夫’，被一个妓女过河拆桥，也算报应。”审讯的警察审得感触很深。
　　“这样看来定花太不简单了，‘屠夫’在狡猾，也难逃‘花鼠’的石榴裙。行了，去审吧。”毒品不仅能榨取别人的金钱，还能谋害人的生命，所以就像一个屠杀人类生命的屠夫。漂亮的女人如果是妓女，就像一只母老鼠披上了美丽外衣，白天躲在洞里，晚上跑到洞外，尖斌称之为‘花鼠’。
　　“是。”俊朗的警察转身走了。
　　“来人。”
　　“到。”
　　“通知侦察处，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定花，通过她可以破获一个国内的**团伙，但这事一定要保密，我想这个**团伙不简单。”
　　“是。”英伟的警察转身走了。
　　审讯室里的江独喝了一口水后又发飚了：“死婊子定花，我要你还我钱，我要剥了你皮，抽了你筋，我祈祷你下辈子还做婊子。”
　　“别叫了，喊了一个小时你不累我都累，这情绪没法审，先休息一下吧，待会接着审。”一向心绪稳定的审讯员也快受不了，决定暂缓一下。
　　“我要我的小花，她是我的，她跑不了，我一定要找到你，你是我的。”江独咬牙切齿地叫道，似乎是要发下毒誓，因为他没有接着说假如自己做不到会受到什么惩罚，也就不像毒誓了，只像一个没有底气的承诺。
　　“真是个疯子。”警察起身往门口走去，并低声说道。
　　“我不是疯子，只是一个傻子，好傻的傻子。”江独由怒转悲，由悲转哀，真是够悲哀的。
　　有人对定花发狂，有人对定花担心，定海心急如焚，他想起了当初和曼珂一起被绑架的时候，那情境和电影里的如此相似，只是因为他没有一身功夫，而少了精彩的解救，倒显得窝囊了。
　　在事先安排好的通过特技制作的电影面前，现实中的一切似乎都显得过于平淡，然而现实中也存在许多动人心魄的故事，只是大部分的故事都像是没有台风的海一样，表面波澜不惊，内部河畔相争，相互吞食。
　　此刻他真的非常担心那个为了他自愿放弃学习机会的姐姐，为了弟弟能够在学校生活得好一些而时常寄来生活费的姐姐。
　　定海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想道：姐姐这些年都在什么城市？怎么会找一个毒贩子做老公？要怎样才能找到她？对，最关键的就是一定要找到她。
　　定海接着想道：那姐姐会上哪里呢？肯定在国内，但是在国内的哪一个城市呢？记忆被瞬间地拉回到了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天气也是异常炎热，一群村里的孩子聚在一起看电视，那是一个以现代上海为题材的电视剧，上海是那么的漂亮，剧中的剧情是那么的浪漫，使得定花突然纯真地大声喊道：“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上海。”十七岁的孩子已经是懂得浪漫的少女了。
　　定海想到这里自语道：“如果姐姐不是从上海回来，很有可能正在前往上海的火车上，坐飞机到上海火车站寻找，亲自去找，问清楚怎么回事后再决定是否要与警察打交道。”
　　定权送他到长乐机场，再三嘱咐他，两天内没有找到定花的话，就一定要回工厂，工厂正是改革的重要时候，不能出半点差错。
　　庞大的飞机载着怀有沉重而急迫心情的定海在夜色中超音速地飞行，飞机的速度比起火车要快得多，定海却觉着这现代最快速的交通工具很慢，仿佛是坐在电影院静默的椅子上等待电影的上演。
　　飞机俯身向上海的浦东机场降落，乘客们慢腾腾地在挪动着身体，准备松开保险带，飞机终于停住了，定海唰地松开了保险带，像个百米冲刺的运动员，第一个跑到飞机的门边，靓丽的空姐笑脸盈人，定海强作笑颜地看了看她们，好像她们说了些礼貌的话，他已无心理会，梯子已经准备妥当，他快步地走了下去，机场上井然有序，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机场工作人员正走了过来，他问道：“坐磁悬浮列车往那里走？”
　　“出机场就可以看到标示。”小姐说道。
　　“谢谢！”罢了，又不是不认识中文，自己看吧。
　　既有中文又有英文，标示得好清楚，他很快就找到了站点，站点里排着一字长龙，哦，又要排队，阔气的先生太太们，安然自得地等着，有个孩子用上海话淘气地叫道：“磁悬浮到了。”
　　仔细一想，定海明白了，明白的同时，一辆代表当今最高科技的磁悬浮列车缓缓地停在了不远处。
　　在夜色中，磁悬浮好快，无声无息，使得黑色似乎有了速度，在快速地往后面移动，第一次乘飞机，第一次乘磁悬浮，马上又要换乘地铁了，同样是第一次，标志清晰，此为龙阳站，地铁中的男女们匆匆行走着，原来这已是最后一班地下铁了，曾经在电视中看到了浪漫地铁爱情剧就像是真的一样，似乎真的发生过。
　　“姐，你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定海在心里问自己。
　　“对不起，我先问一下，从福建到上海的火车会到哪一个火车站？我要到那里去找人。”定海找到服务咨询。
　　“从南方来的火车大部份在上海南站，去那找吧。”和善的女同志说道。
　　“谢谢！”定海跟着别人到自动售票机买好了到上海南站的地铁票。
　　上海南站是刚刚投入使用的一个新站，外表呈飞碟状，设计得相当美观与现代，定海在站内穿行，好不容易询问到出站检票口，这不是唯一出口，无耐，买了站台票，去站台寻找。
　　一批人潮涌了出来，定海在出站口快速地将每张陌生的脸扫描一遍，仿佛是在读取每一张脸谱，在温馨的灯光下，他失望了，因为没有一个是定花，好多年不见了，他生怕自己错过了，又仔细地搜索着每一张脸孔，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从福建方向来的乘客。
　　谁知道她会不会中途更换列车，想到这个问题，定海又打起了精神，仔细查看着。
　　两个小时内已经从他面前过去无数的人了，但还是没有发现姐姐的身影，他的眼睛好累，他突然听到广播在寻找人，他决定到广播室去，让广播帮他的忙。
　　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在整个车站内响了起来，似乎没有人在听，在寂寥的夜晚，有人来，有人走，扛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每次出现在面前的都不是相同的面孔，而相同的面孔只有那些默默奉献的工作人员，他们穿着制服，天天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十分钟过去了，播出的寻人启事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定海找不到任何别的办法，如果今天晚上错过了，就要失去一个好姐姐了，一想到这，定海的心里就跟抽筋似的难受，定海又努力地找啊找，每一次人潮涌来的时候他的大脑就会条件反射似的打起精神，眼里放出强光，在人群中搜寻姐姐的身影。
　　他不知疲倦地寻找着，直到凌晨，连长得像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他的思想起疑了，难道姐姐不是去上海，而是去了别的城市。
　　当初姐姐说要去上海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肯定，虽然过去好多年了，但定海还是记得的，他能记得，姐姐难道会忘记吗？也许现在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是非常理性地思考，从理性的角度，姐姐是不应该到上海的，上海消费昂贵，工作不容易找，看来今天晚上是白忙了，定海叹了口气，越想越不对劲，满怀希望的心情变得失望而沮丧极了。
　　定海站在站台上丧气地低下了头，他的眼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友好的面孔，各种名牌广告堂而皇之的立在显眼处，广播中又传出了职业性的播报声，罢了，又是一列经过长途奔跑的火车要靠站了，又是一波流水人潮要涌出了。
　　定海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他也已经失望了，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个安静的稻草人，他寻找的人，他等待的人，他愧疚的人，是他的亲人，他欠得最多的亲人，他来不及回报，但她却要失踪了，永远也找不回了，幸运的是，她没有离开中国，闭上眼睛的时候似乎就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仿佛看到姐姐正像眼前的这些人一样，为着自己美好的未来踏下火车，来到了一个美丽而陌生的城市，那是什么城市呢？
　　他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窥视自己，那是迷离而温柔的眼神，在太阳镜后面湿润了睫毛，那眼神突然失踪了，定海走到人群中寻找起来，他荒乱地抓住从背影看去相似的女孩胳膊，“二姐。”
　　“你干嘛，我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
　　他放下了陌生女孩的胳膊，突然一个性感的身影出现在射线里，无论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现，都会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她的步伐已经放慢了，因为她听到了熟悉而感人的声音，外面的夜色很朦胧，而这里，却很明亮。

　　第四十一章 面 对

　　“二姐，你真的来了上海。”定海松开了抓住胳膊的手，比挖到了金子还要兴奋地说道。
　　“定海，弟弟。”定花的眼圈睁得跟瞳仁一样圆，显然是太过于吃惊了。
　　然后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弟弟会找到上海，我今晚不会孤单了。”一个人在火车上颠簸了一整天，抛弃了一切，逃避了一切，却比在当妓女时更加孤独。
　　“江独被抓了，我和爸爸被带到警局问话，警察让我和爸爸找你，奶奶说你一早就走了，我想你应该已经离家出走，我们决定马上找到你，因为我们担心你在也不会回来了，现在……对，现在太好了。”
　　“爸爸也被带到警局，现在的警察工作效率这么高？那我到上海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他们找到，算了，这样也好，谁都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了。能让我短暂地逃避吗？弟弟，我想让过去的尽快在心中抹去。”
　　“二姐，我们找个酒店说话，我想你累了，其实我也累了。”
　　定海拿过二姐的行礼就往车站外走，跟着的是美丽得像蝴蝶一样的二姐。
　　打出租车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只用一个人的身份证，顺利地开了一间标准房。
　　关上门，定海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大脑中最担心的问题：“二姐，你有没有吸毒？”
　　“没有。”定花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那你贩毒了？”
　　“也没有。”
　　“那这事怎么解释？你从他手中借到了一百万。”
　　“他是一个贩毒的人，本来和我无关，但命运谁也说不清，钱是他自愿给的。”定花的报复计划实施得完美无缺，心中得意起来。
　　“你没吸毒，没贩毒，也没犯罪，你为什么要逃避呢？直接面对不是更好吗，我们一家人好久都没团聚了，而你的行为却像在处理后事，你不觉得这样对于我们一家来说很残忍吗？亏你还笑得出。”想不通，二姐的一切就是谜。
　　“很多事情我都没法说，你也别问，我的离开会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不是六七年前离开家之前的定花了，真的，我不是了。弟弟，以后可能你会明白，但一定不是我让你明白。”
　　“我不问，但父母一定会问，我要你陪我回家，没有商量的余地。”定海一厢情愿地说道，并想着难道二姐有不可告人的事，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家人的，就算犯了法，也不该隐瞒。
　　“我也想过要两全齐美，但不可能，你回去吧，现在有了一些本钱，你好好建立一份家业，千万别挥霍。”
　　“你看，家里的一切你都放不下，你怎么就能把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扛下，不管你的事情有多大，就算犯法，我们都会坦然面对，尤其是犯法的事情，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何况你跑的是上海，我们一起回去，为警察提供线索，只要破获了贩毒集团，你可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样还不是两全齐美吗？”
　　他们侧躺在各自的床上，面对面地小声议论着。
　　“我对江独贩毒的事了解并不多，我们认识也不久，我有说过他是我的老公，其实他不是，但他对我有过愧疚，也可能是真的喜欢我，所以才会给那么多的钱。”
　　“你是不是欺骗了他的感情？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不带着你一起偷渡。”
　　“算是吧，社会并不像你想象的了那么干净，正如某些文人形容的，社会是一个大熔炉，各种钢都在里边炼着。正如某些社交界的名人说的，社会是一个大染缸，不经意间总会染上不想要的颜色。我只是利用了他，像他这种颜色的人，谁碰谁倒霉，所以我甩开了他。”
　　定海想到，二姐对社会如此深有体会，很多事应该明白，于是说道：“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恨，你有意在隐藏这种恨，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委屈，你决定甩了他也甩了过去，我是支持的，但现在你仔细想想，那以后你一个人怎么过日子？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警察在找你，我今天到上海找你的事可能很快就会被警察知道，你必须把这个麻烦解决。”
　　“看来是逃不了，他被抓，一定会咬我，我明天随你回去，人有无耐，人有恨，命运弄人，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改变命运。”她累了，她想不动了，她只觉得弟弟的话有理，最了解她的只有弟弟，弟弟的话让她瞬间就改变了来上海之前的决定。
　　“你没碰触毒品，你会没事的，安心地睡吧，再不睡就要破晓了。”
　　“毒品我没碰，但我碰了别的，都是些无耐的事情，真的是因为你今晚出现在上海让我太感动了，要不然我真的不敢面对，好弟弟，睡吧，梦醒时刻，我们一起去面对。”
　　这一晚，定花睡得很踏实，在火车上的时候，不管如何想睡，总是得保留一丝清醒，随时警惕周围的人，只要有人向她靠近，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无意的，她会用一种警惕而迷离的眼神看着他们，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头，她的身子，她的全身似乎都在防备，长时间地保持这种心理状态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她真担心自己会在这孤独而漫长的辛苦旅程中崩溃。现在好了，决定面对一切的时候，心里暂时地解脱了，在弟弟的旁边可以安心睡觉。
　　定海安静地把定花带回到了福州，他们回到福州的时候天边的云彩刚刚染上眩目的红色，红得醒目，红得自然，那霞光穿过万丈云层，照耀在蓬勃发展的中国大地上，大地飞歌，岁月流转，二十一世纪，各种现代化的建筑拔地而起，站争的硝烟已经远去了，经济开始腾飞了，人们的生活和梦想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是二零零六年七月十三号，定花的梦想早已不知道丢弃在哪了，在回来的飞机上，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生活的心理准备，飞机总是要降落的，生活也总是要过下去的。
　　姐弟俩吃完饭回到定海住处，他打开电脑，点击了一部喜剧电影给姐姐看，她需要看这样的片子，定海想。然后定海打出租车去工厂接爸爸和妈妈过来看他们的女儿。
　　晚上九点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定花紧张起来，她想全盘托出吧，回来了就没有隐瞒的理由了，但妈妈能接受吗？肯定接受不了，明天就要去警察局了，今天不说明天也得说，说吧，耻辱的事，怎么出口？还是让警察告诉家人一切吧。
　　定花关了电影，走到客厅，门已经开了，妈妈的脸第一个出现在门边，妈妈的眼里含着泪，无法抑止的母爱在流露，看不到的时候女儿只存在于梦中，看得到的时候女儿只存在于眼中。
　　定花被妈妈的爱感染了，她更加耻于说出自己的事了。
　　“妈妈，我错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包容的肩膀借给女儿暂时使用。
　　定海是一个不容易被感动的人，但此时的感人场面让他有窒息的感觉。
　　“女儿再也不走了。”
　　“傻女儿，不管什么事情，父母都会包容，何况妈妈也愧疚于没有让你继续上学。你也该是嫁人的年龄了。”
　　“嫁给谁呢？晚了，妈妈，一切都晚了。”
　　定权是一个有社会阅历的人，他已经明白了定花的很多事情。
　　“怎么能说晚，不晚，根本就不晚，而且还正是时候。”定妈着急地说道。
　　“老婆，让女儿休息吧，这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还是做妈的，女儿的心思一点都不明白，定贵想了想说道。
　　“妈，以后的事谁也想不清楚，我先到宾馆休息。定权哥，爸爸，弟弟，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父女总是连着心的。

　　第四十二章 找律师

　　是的，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定海想。
　　明天来得很快，明天来了就是今天了，今天该做点什么呢?送姐姐上警察局吗?是的，有人送总比没人送好，定海一边刷牙一边想。
　　刷完了牙又洗脸，突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产生了，污垢需要用水和毛巾才能擦去，那罪行需要用什么擦去呢?不管怎么擦，脸上的的污垢是无法彻底擦干净的，但擦了总比没擦好，中国的法律对于审判结果有着很大的范围，如果坐牢，少半年多半年就要看律师的嘴巴利害不利害，法律的文字游戏只有律师才会玩。对了，先咨询律师，就算擦不去污点，也能够擦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姐姐，我们今天先去找律师，你的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感觉是很严重的事，所以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想我们可以去找一个律师谈谈，他是我们的老乡，而且我跟他认识，找他咨询怎么样?”
　　“越少人知道越好，也没有做大的违法事，只是不知道拿了他的黑钱，又甩了他，算不算诈骗，如果不算的话我们就不用找律师了。”
　　“这就更应该找律师了，首先是问一下这笔钱的事，这笔钱已经投入了工厂，如果算是诈骗，那就糟了。”姐姐对律师是有顾虑的，但不问清楚怕有大麻烦。定海想。
　　“好吧，你过来接我。”
　　“这个律师叫陈树，我先给陈树打个电话，要是他没空的话，我们就直接去警局，先不找他了。”
　　“你看着办吧，我在这等你。”
　　定海马上就给陈树打了电话，陈树说正在车站接弟弟陈林，马上就回家。
　　姐弟俩一起进入了陈树所在的社区，突然从后头传来两声汽车的鸣响，定海看到是陈树回来了，定花不明白，一个转身，刚好对上了一双深遂的眼睛，那是陈林的眼睛，很显然，陈林被这个回眸的女孩迷住了，定花今天打扮得非常清纯与美丽，因为她担心以后没有机会打扮。
　　“弟，那男的是谁?”定花问。
　　“应该是陈树的弟弟陈林，他是一个软件工师，在厦门工作。”
　　“哦，我们走吧，我不想咨询了。”
　　“你不想被他弟弟知道?”
　　“以后要打官司的话，我们在来,好不好?”
　　“既然来了就问问吧，我们约他到外面，找一个安静的包房，他弟弟应该不会跟来。”
　　定花点了点头。这时陈树与陈林过来了，定海说:“陈律师，你弟弟刚到福州，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姐说在家里谈可能不太方便，想到外面谈，你看怎么样?”
　　“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出去，我们就在这楼后面的健身场聊吧，你们在那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定海看到陈林走在前面，他不敢正视定花，但眼睛的余光还是落在姐姐那如花的脸上。
　　美女总是受欢迎的，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啊，定海想。
　　“小弟，软件工程师好像喜欢我。”电梯关上门的时候，定花说道。
　　“女人就是敏感，只是多看了你一眼，碰到美女谁不会多看一眼，不至于这么快就喜欢上你的。”定海往健身场走去。
　　“我对男人是了解的，他一定喜欢我。”定花跟着走。
　　“我二姐什么时候变成花痴了，通常软件工程师的思维逻辑性较强，想事比较理性，做事要有条件，缺乏浪漫，不适宜谈恋爱。”别忘了自己是找律师来的，而不是相亲来的。
　　“谁说要谈恋爱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纯属误解，行了吧，说真的，陈林比他哥哥要帅多了，那眼睛，不比偶像剧的男主角差，那身材，不比男模特的身材差，那鼻子，更不比美国人的鹰钩鼻差，我只是就人论人。”
　　“这嘴巴，不比八哥的嘴巴差。”
　　“你有八个哥哥吗?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是妈妈去买菜的时候从路边检回来的，改天一定要带我去认识一下你的八个哥哥，你那狠心的爹妈也太了不起了。”
　　“没心情跟你玩口舌。”
　　“就是想让你有好心情，有八个哥哥做靠山，天塌下来也会有八根柱子顶着，所以不用担心。”
　　“是，弟弟可以靠边站了，有八个哥哥嘛。”定花终于笑了，这笑脸被楼上的陈林看在眼里，他站在窗台边。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啊，我靠边一站，那我就后悔了。律师怎么还没下来，是不是电梯没电走楼梯了?”
　　“兄弟俩说会话可以理解，毕竟人家刚从厦门过来嘛。”
　　“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说到最响亮，这样他也能听到一点。”
　　“真是的，欺负姐姐。”
　　“你看，他来了。”
　　“陈林来了吗?”定花扭头看去。
　　“是律师。”
　　“陈律师，真是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过来打搅您。”定花说。
　　“都是朋友嘛，不用客套，我很乐意为美女效劳。”陈树气度非凡地说道。
　　“是的，不客套，今天有一个事情想问你，但你不要告诉陈林好不好?”
　　“你放心好了，这是职业道德，你不用担心。”如果是别人怀疑他的职业道德，他早就翻脸了，是清纯的美女无心地怀疑，他便没放在心上。
　　其实是他不了解定花，她真的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她在乎这个陌生的男人，深遂的陈林。
　　“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那我简单地说说，不想浪费你太多的时间。是这样，有一个男人，应该是爱我的男人，但却是我恨的男人，所以我想报复他。他从事的是非法的事，挣的自然就是非法的钱，我骗他说会跟他一起出国逃难，并同他一起生活，但需要一笔钱给家人才走得安心，他就给了我三十万，因为定海想投资定权的工厂，我又用这个理由跟他借了一百万，加上别的零散钱共一百四十万。他在偷渡的时候被公安局抓了，现在他非常恨我，肯定会说一些不利于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这些钱算是怎么一回事，我主要想问你，我这样算不算诈骗?这些钱国家会要走吗?”定花严肃地说道。
　　“从你的讲述中可以确定，你犯了诈骗罪，金额超过二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也就是情节特别严重，最少判十年，你的青春将会白白地浪费在监狱里。关于这一百四十万，国家肯定会追回，因为这是黑钱。也就是说你有洗黑钱的嫌疑，骗钱兼洗钱，很复杂的问题。”
　　陈树的话很简短，结果却说得很明白。
　　“那我们彻底完了，自首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跑拿着钱跑了好。”定花严肃的脸瞬间变得极其无耐。定海的脸色也变得无耐极了。
　　“我冒昧地在问一句，那另外的三十万真的是因为你说愿意一同到国外生活而给的吗?你知道什么是洗黑钱吗？”陈树想，说孩子话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跑是不可能的，这个不会说谎的美女需要引导。
　　“是。洗黑钱我不太清楚。”定花听说过这是犯法的事，但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
　　“洗黑钱就是说把非法所得的钱，通过一定的手段把非法的钱变成合法的钱，最后合法地回到自己手上，洗黑钱通常是五年以下，罚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的罚金，你想好了在去自首吧。”
　　“那应该怎么说?”定花问道。
　　“那三十万是骗，那一百万是洗，你觉得该怎么说？”陈树反问道。
　　“只能说是借，洗钱的罪要轻。”经过对比，定花说道。
　　“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在法律上任何事情都讲证据，明白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明白了，真是大恩不言谢，都不知道怎样抱答你了。”定花苦笑着说道。
　　“我也没做什么，谢就不必了。定海读了大学，你要帮姐姐出些主意。记住，诈骗罪有三个等级，三万以下，三万到二十万之间，二十万以上。另外，他的非法活动你姐是否参与也要搞清楚，如果数罪并罚就麻烦了。”陈树早已经明白了弟弟的心思，他想，这是一个不值得任何人付出爱情的女人。
　　“会的，只要能帮二姐，任何代价都无所谓。”定海说道。
　　“那就好，如果要请我出面，那必须跟律师事务所签一份合约，给你一张名片，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陈树顺手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定花。
　　律师哥哥如此彬彬有礼，他弟弟也应该不错吧，定花一边想一边接过名片。
　　律师叹着气往家里走，电梯上到十五层，弟弟已经在电梯口等他，陈林用手按住电梯门焦急地问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找你?”
　　“是，很麻烦。”
　　“婚姻方面的?”
　　“别猜了，你猜不到，你们不可能。”
　　“她要去干嘛?”
　　“我不会说。”
　　“大哥，快告诉我，我的眼里只有她。”
　　“我不能害了你一辈子，别逼我。”
　　“快说，她到底要去干嘛?”
　　“想知道自己去问，应该还没走远。”
　　深遂的、自恋的陈林，无数次地用找不到感觉为理由拒绝喜欢他的女孩，他的脸跟石像一样冰冷，他的脖子跟象牙一样光洁，他的头发跟刷子一样坚硬，有人说他比低级冷血动物更冷血，更无情。
　　别人的话伤得他心底流血，他时常在心里问自己:“我做得不够好吗?真实的理由为什么会引来恶毒的话语?”
　　刚才陈林在窗台边呆若木鸡，被定花成熟的女性形态和如花般的脸孔深深吸引，尤其是那如深潭般幽怨的眼神。
　　现在陈林渴望能够跟她在一起，帮助她，安慰她。
　　姐弟俩沉默地慢慢走着，定海在想一百万的事，定花在想如何自首的事，谁都在想最重要的事。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爱总是在离别之前/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一点/犯下的错/该如何放下/该如何放手/再怎么去挽回/一道裂痕隐隐约约的掠过
　　“我是爸爸，你们俩走了也不说一声，你们到警局了吗?还有很多话要跟你姐说……”
　　“别说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已经咨询过陈树律师。”定海打断了父亲的话，并挂了电话，因为他此时烦恼成堆，一百万就像一个美丽的谎言，蒙着神秘的面纱。
　　突然后面传来了叫声:“等一等!”
　　“唉，爱总是在离别之前。”定海叹气地说着。
　　“啊!是陈林。”定花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去。

　　第四十三章 自 首

　　南方七月天，无云遮阳，阳如烈火，火似心中爱的欲望，陈林很快就追上了一见钟情的人儿，他没有听见定花惊喜的话，他看到她如触电般地转过身来，他明白了她对自己是敏感的，或者说是有感觉的。
　　陈林放慢了脚步，有些事是着急不来的，惊动了鸟儿是会飞走的，他明白这个道理。
　　陈林的眼神由急躁转为柔和，有时候眼神最能够和想法保持一致。
　　“你怎么来了？”她早已经不是矜持的女孩，所以用没有任何矜持的语调问道。
　　“跑着来的。”喘着气的陈林根本不敢直接回答如此直接的问题。
　　“在你的字典里跑和追是同意词吗？”
　　“文字我不懂。”
　　“那你懂什么？”
　　“懂感觉。”
　　“唉，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浪漫。”
　　“缘分就是浪漫，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林。”
　　“两块木头，我该走了。”定花这时才想去自己要干什么，从来没想过自首的事会变成人生重要的事，更没想过自首的事会把初恋杀死在萌芽状态。
　　“我陪你们去，无论是哪里。”
　　定海想，这应该是情圣才能说出的话，看外貌就知道了，典型的情场高手。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要去一个你不该去的地方。”她相信这不是虚情假意，所以她不得不狠心地扼杀这注定了没有结局的感情。
　　“你能去的地方我一样能去，那怕是地狱。”
　　定海想，这家伙外貌不得了，内心也不得了，那深遂的眼神尤如宇宙黑洞的力量。
　　“没有那么可怕，但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就当这是昙花一现。”她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刽子手，而自己也将死于刽子手的刀下。
　　“我不会送你昙花，只会送你玫瑰花，让我们一起面对困难。”
　　定海想，只要是女人，都无法拒绝，难以抗拒的爱，姐会掉进去吗？
　　定花苦苦等待的爱情终于出现时，她突然变得非常理性：“你知道我是去自首吗？自首意味着我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过去你不了解，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我决定对法律投降，就没有理由在奢求爱情了。”
　　“我突然想到，爱情和法律有其相似之处，只要触碰了就要负出代价，但我不怕负出，正如你愿意做牢一样，我也愿意囚禁在你的牢房。”
　　定海想，看来爱情更容易让人自首，软件工程师也有像梁山伯、罗密欧似的人物，倒是头一回见识。
　　“唉，真是木头，你这算是自首哦，要不要关进牢房还要看审判的结果，可法律很清楚，爱情很模糊，由谁来审谁来判呢？”
　　勇气加坚持，终得美人心，陈林在心里乐开了花。
　　“当然是你，遇见你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是你。”
　　定海想，别得意忘形，还有一个人在后面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呢，那就是我，一个拥有无形力量的人。
　　“等别人先审判完了我在说吧，我要去自首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以后也许可以送点好吃的到牢里来看我，听说牢饭不好吃。”
　　“不用担心，我会换工作的，也会经常给你换口味的。”
　　定海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横空出世了，被关闭电源的灯泡，也该亮一回了吧，他说：“是祸不是福，是福档不住。姐，我们快走吧，万一待会被警察抓住，就不叫自首了，那叫自投罗网，这样就糟透了，要让某些多情人在牢外多等上一年半载，于心何忍啊！”
　　定花噗嗤地笑了，说道：“你就是我们爸爸的翻版。”
　　“还好你没说我是倒版，要不然我也得去自首了，我就在路边随便找个美女‘自首’，不用像某些人那么挑剔。”说完，随之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陈林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不在乎别人，他的自恋已经到了骨髓里，他已经把定花当成自己生命中的一部份。
　　“我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好吧好吧，我们去招那辆出租车。”定花指着侧面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刚好停住下客。
　　“两块木头，我们先走了，有缘在见吧。”
　　姐弟俩刚把出租车门关上，定花就问了：“你似乎对他有偏见。”
　　定海保证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
　　“算了，也别奢想了，这是我的命。”
　　终于在内心的忐忑中到了马尾的警察局，定海轻车熟路地把定花带到重案组办公室，定海轻敲了三下门，显得有些胆怯，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害了姐，青春的时光所剩无几，难道只能在监狱中度过。
　　里面有人叫了声请进，定海说：“姐姐，我们进去吧。”
　　“嗯。”
　　定海推开了门，姐弟俩出现在尖斌的面前，尖斌似乎并不吃惊，他相信定海能办得到。
　　“来了就好，定海，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代表警察局感谢你！”
　　“就会来这一招，口头感谢没劲。”
　　“给你奖金，你敢要吗？不怕你姐抽你。”
　　“有奖金我还可以拿来当保释金，现在是两手空空，什么事也办不了。”
　　“弟弟，没事的，你回工厂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定花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是的，工厂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但那一件也没有你这件重要。”
　　“我的好弟弟！”定花抱住了弟弟，无限感慨，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说出最让人欣慰的话。
　　“时光之墙无法穿越，一切都无法改变，我现在做的，竟然是带姐姐自首，送姐姐进监狱，这有什么好？弟弟不好，一点都不好，姐姐才是最好的。”
　　“时光，穿越它没有用。回到过去，也依然看不清过去的未来。你要好好的，你好了家里就好了。”
　　“定海，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林警官为了抓紧时间审讯，下逐客令。
　　“无情，冷血，过河拆桥，你不能这样，你应该让我和姐姐一起，共同接受你们的审讯，电视里常看到警察审疑犯的时候拳脚相加，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对我姐。”
　　“电视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我保证，对自首的人，我们一向很仁慈。回你的工厂去吧，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回去就回去，就算我姐划破指甲皮我也会找你麻烦。”
　　定海感觉心脏被鱼骨刺得很深，隐约作痛。他在无比失落的心情中回到工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会读书就别去上什么高中，不上高中，姐弟俩都有书念，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人应该顺其自然，顺应天命。
　　离开工厂两天了，工厂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员工们心无杂念，与酷暑高温战斗，与时间赛跑，生产的轨迹渐入佳境，新的管理方法加上充足的资金，让工厂运转得非常顺利。
　　警察为定花带上了手铐，并把她带到审讯室，这里安静而严肃，开始的时候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记录员，两个审讯员，三个人坐在定花的面前，尤如三座大山堵在她的面前，她坐着一动不动，两眼无神。
　　一个小时前还是一个花痴女，前后判若两人。
　　审讯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定花只要是还记得的事情搜肠刮肚的也给它说出来了。
　　现在她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关一起。
　　陌生的罪人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心中感叹，真是世风日下，美女将与野兽共度时光。
　　尖斌坐在办公室里研究刚才对定花的审讯记录，这就是一篇人物传记，有血有泪，可悲可叹。
　　这里面讲述着太多的往事，对于侦破案件的人来说，他需要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最重要的内容，其余的只是花絮。
　　他重复地读着最重要的两段内容。
　　第一段是：我一九九八年初中毕业，然后进入社会，想寻找工作，在火车上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聊得投机，很高兴一进入社会就碰到好心人，她说可以帮忙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干体力活，还不用太多的文化，最关键的是能体面地挣钱，说得多诱人啊，那妇女人面兽心，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里，说是她家，让我暂时住一下，等她跟别人联系好了就可以过去上班，那时候多单纯啊，我全信了，我傻傻地等了两天，来了两个男人，给我上了一课，我不从，就把我强奸了，把我关在那屋里，我哭了足足两天，也饿了足足两天，饿到两腿发软，两眼直冒金星，死的念头都有了，可这时候来了另一个妇女，就是我们称为‘大姐’的老鸨子，带来了很香的饭菜，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给我吃的，干什么都行，她不紧带来了香喷喷的饭菜，还带来了几套漂亮的裙子，我就这样被饥饿和裙子征服了，从此开始**的勾当，现在想来很可笑，那时就是纯得无药可救。
　　第二段是：我依赖着**的收入过着日子，转眼就是六七年，直到他的出现，我想这一切该结束了，他就是你们前几天抓到的偷渡客江独，因为他在**的时候爱上了我，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我们俩计划好了，他找‘大姐’说要包我三个月，这三个月内必须保证我完全自由，通过讨价还价，最后在二万块钱的诱惑下同意了，利益小人就是利益小人，只看眼前的利益，要知道我的价值远远大于这二万块钱，还天真的以为我会回去，我利用江独获得了自由，但是江独太神秘了，以至于我处处小心。他处处堤防我，我在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因为我有一个计划要实施。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聪明过了头就是愚蠢，他以为我会真心对他好，因为我提出了跟他一起出国生活的想法，这个想法就像一粒定心丸，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不那么堤防我了，但对于他的工作还是只字不提，我问他我们要去哪？他说我们先去福州，在福州的时候，他跟两个人碰了面，首先他让我去帮他提了一笔现金，然后他带着现金和别人换了一包东西，然后他又带着这一包东西和另外一个人换了一箱子的钱，第一次交易的地点在闽侯，第二次交易的地方在新店，就这么简单，套利交易完成，我估计他挣了不少的钱，我问他什么东西这么值钱？他说等我们到了国外后在告诉我，我其实已经猜到是什么东西了，东西拿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偷偷地打开看过，是一包看似雪茄烟的东西和一包粉，应该就是毒品，既然是毒品，那他就只是一个毒品贩子，我更坚定了我的计划，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打一个匿名报警电话，让江独被警察抓住，自己则跑掉，我一共打了两次，第一次是他将手里的货出手的时候，他太狡猾了，居然成功出货，第二次是偷渡的时候，我们约好了偷渡的时间和地点，我提前五分钟打了报警电话，我祈祷他被抓，如果不被抓他就会回来找我，会像阴魂一样缠着我，我可不想跟毒品贩子共同生活。既然他被抓了就一定会说我是骗子，又骗情又骗财的骗子，他有没有想过，没有我，他能有快乐吗？情自然不用说了，就说钱吧，一部份是他自愿给的，一部份是他借给我弟弟办工厂用的，当然这些钱都是建立在我说过和他一起出国生活的基础上，要说骗也算吧，所以我来自首了，但我们会还给他的，又不是说过永远不还了。
　　是该好好地扫清这个社会的人渣败类了，尖斌想。
　　ps:码字如炒菜，每完成一章就像完成了一道菜，我感觉里边五味俱全，但朋友们看后有什么感觉呢？是好是坏给个评价吧！！！如果不方便留言的话可以发我邮箱：272383111@

　　第四十四章 出卖与立功

　　人渣是怎么产生的？败类又是怎么炼成的？他们抓不完，杀不完。不管是东北虎还是非洲虎，如果没有政府的庇护，恐怕也早就灭绝了，按这个逻辑分析，被抓被杀的只是一些可怜的没有保护伞的人渣们。
　　没有保护伞的人渣们往往懂得用谨慎来弥补自己的缺陷，当周复还在小心谨慎地吸食毒品的时候，他住的房门被警察踢开了。
　　一会上天堂一会将要下监狱，他被逮了个正着。
　　他在警车上问警察：“是不是孙财出卖了我？”
　　没有人回答他，车上安静得可怕，他开始狠狠地骂道：“这个狗娘养的东西，天天称兄道弟，就是王八蛋的孙子，比我更早完蛋，早点去死吧。”
　　“骂够了没有？交待孙财是谁？从事什么职业？住在哪里？”一个警察冰冷地说道，对于瘾君子，他们是不会有好态度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会出卖我，除非老鼠和狮子会跳舞，这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我不相信。”紧跟着他哭了，像个失恋的人一样哭了，孙财没被抓，那除了江独他想不到第二个人，可就在前一秒自己不小心出卖了一个自己不想出卖的人，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从实交待孙财的事。”
　　“就会陈词滥调，不就是出卖一个人，我出卖就是了，连他掉进虎口都学乖了我不学乖，那我不是比猪还笨。”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中弹的野猪，逮谁咬谁，说不笨谁相信。
　　“那你马上交待？”坐在周复左侧的警察说道。正发愁找不到立功的机会，谁甘心只做一个永远在外跑腿的兵，无大功的人累死了也甭想出头。
　　这年头，涉毒的案子已经较少，这回被临时抽调进重案组，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坐在周复右侧的警察马上拿出了录音设备，他知道功劳有他一份。
　　“他叫孙财，名字听起来像个大款，其实他一直很穷，直到他开始抢劫，一切都变了，他开始和朋友骑摩托车抢劫，结果有一次被抓了，从里面出来后改变了抢劫方式，专选择在黑夜对情侣下手，屡屡得手，后来情侣们也不好对付了，感觉风险较大，就转而对三陪和妓女下手，这次对路了，她们手头有钱，又选择做沉默的羔羊，有了钱后，他就跟我学会了吸食毒品，自从吸毒后就欠了一屁股的债，当然是欠我最多，我也被他欠穷了，他打算开始疯狂的抢劫，算他走运，他盯上了一个小偷，这小偷他认识，没多大出息，平时他也懒得理他，就在前不久的时候，这小偷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不知道从那里偷了一箱子的钱，吸毒要有大量的资金，本来他是不劫道上人的，这回眼红了，那一箱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他什么也管不了了，就算是十头猛兽站在他面前也低档不住他劫横财的心，他像一只饥饿的流浪狗，毫不费力地咬住了小偷的脖子，不给钱就拼命，他轻松地把几十万劫到手了，走的时候扔了一万块钱还给小偷，一是怕报复，二是不想做得太绝，绝了别人的路就等于绝了自己的路。胆大心细的家伙，现在过得舒坦了，天天找妓女，泡网吧，吸毒品，过的生活绝对是人世间最牛的生活，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你有立功的机会了。”嫌疑犯也需要立功，这个年代的口号高尚无比：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机会无处不在啊！”周复心灰意冷地感慨道。
　　有些机会不是你不想抓就不抓的，就像这个机会，周复无心抓住它，反正先戒毒，在蹲狱，蹲完了出来等死，死的那一刻肯定无牵无挂，无烦无恼，但一定会心存内疚，一辈子的内疚，出卖了一个兄弟，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将在内疚中孤独地死去，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机会。
　　“你不要心灰意冷，也许监狱可以改变你的一生，你出狱的时候还会提着礼物感谢江独，败也江独，成也江独，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福祸总相依。”只要是警察都学过心理学吧，他当然也学过，与不法分子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俘虏他们的心，左侧的警察安慰似地说道。
　　“那对于孙财来说，是不是也可以套用这句话？败也周复，成也周复，福祸总相依。”内疚的心在慢慢地舒缓。
　　“你觉得他的生活是人世间最舒坦的生活，可以肯定地说这不是，人失去了灵魂，行尸走肉地活着，还有什么舒坦，那只是发泄、麻痹和自报自弃，一点都不舒坦，所以你要帮我们，也算是帮他，你打电话约他到一个地方，你该知道怎么做，你比我们更了解他。”警察年轻，有干劲，能活学活用，头脑灵活，完全说到了周复的心里去。
　　“现在吗？”
　　“当然是，约今晚九点，到你们常见面的地方。”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起进火炉吧，出来了可都是火眼睛睛了，从新做人吧。两位警察同志，屁股能不能挪开点？好热。”被手拷拷住的左手别扭地伸进左边口袋掏手机，然后说道。
　　“等等，你先想想，别出什么岔子。”说话的瞬间挪了挪大臀，臀部散发的热量快可以烤面包了。
　　“我办事你放心，要不是江独出卖我，你们也发现不了我，当然更别想抓到我。”周复自信十足。
　　“那你约吧。”心细的人办事确实比较让人放心，他这样想。
　　周复用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拨通了对方的号码，孙财很快就接听了。
　　“财哥，在忙什么呢？”
　　“没事，陪小妞在网吧无聊打发时间。”
　　“你活得越来越逍遥快活了，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上趟卫生间，在里面说。”
　　大约安静了半分钟，那边有声音了。
　　“现在可以说了，很安全。”别以为躲进了厕所就安全，卫星信号的另一边同样存在着危险。
　　“你手头的货不多了吧？我这到了一些。”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给我？”
　　“晚上九点，在老地方。”
　　“没问题，先这样了，怕外面的妞等烦了。”
　　嘟嘟地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
　　“真是个考虑周到的男人。”周复感叹道。
　　“你完成得太出色了。”赞美是心理学最重要的一环，不可或缺，左边的警察想道。
　　“假如时光倒流，我就不会出于好奇而一不小心地掉进了毒品的陷阱，毒品让我在虚幻中飘飘欲仙，遗忘痛苦与压力，但更多的时候是毒品在吞噬我的灵魂和肉体，我其实早已经彻底看透了，但我的身子骨很单薄，我的意志力很软弱，没有能力抵抗毒品强大的攻击力，它的攻击力越来越强大，我越来越软弱，我需要它才能走完人生的旅程，我已经吸毒很长时间了。”周复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在也经受不起任何人的赞美了，越赞美越显得悲哀。
　　“毒品是魔鬼啊！”只有左侧的警察说话，右侧的、驾驶座上的、副驾驶座上的警察全部保持高度神秘，一言不语，像是随时准备拨枪似的。
　　“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有谁不知道，只是在某些时候，人需要魔鬼。”周复生冷地说道。
　　警车满载而归，缓缓地驶入警局。

　　第四十五章 魔 鬼

　　魔在现代汉语小词典的解释是这样的：1、传说中害人的鬼怪，2、神秘与奇异，例如魔术。
　　希腊神话中，有一个叫潘多拉的女子，出于好奇，打开了一个“魔盒”，释放出人世间所有的邪恶，这些邪恶是贪婪、自私、虚无、诽谤、嫉妒、痛苦，这些都被称之为魔鬼，魔鬼使用神奇的魔力在考验着人们。
　　这一希腊神话似乎得到了全球人类的公认，因为魔鬼无时无刻都存在于人们的身边，人们感受得到，只要稍不留神，意识就会被魔鬼控制，当人们摆脱魔鬼的控制时，从精神到肉体，似乎都重生了。
　　无可否认，人类的进化从精神到肉体，经历了无数次的重生，所以我们常常与魔鬼为伴，我们越是抑止它，它的魔力就越强大，除非我们忽略它，不在乎它，就像不在乎一个女人，她美如西施，站在的面前，但我们却只当是空气，依然搂着我们一生的挚爱，吻她，爱她，说着甜言蜜语。就像不在乎肉体的伤痛，在战场上被刺刀刺得头破血流的士兵，依然勇往直前的冲锋杀敌，因为我们此时不在乎这些魔鬼，我们只在乎我们的胜利。
　　人生更多的时候不是在冲锋杀敌，也不是在搂着心爱的爱人，人生更多的时候在干什么？工作，睡觉，聊天，或者游戏？也许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定海时间花得最多的当然是工作，他回到工厂就开始了解这两天工厂的运作情况，出了多少单的货；有没有新订单；有没有新员工；账面上还有多少钱；有没有发生比较重大的事情等等。
　　定海表面平静，内心已经不在平静了，魔鬼已经找上了他，他没办法不在乎它，虽然工厂本来就不属于他，但工厂就像一件完美的饰品，现在依然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不想轻易摘掉，他不想轻易放手，他用手紧紧地握住这饰品，现在他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中。为此，他很痛苦。
　　在痛苦中，他想到了多日未曾联系的女友，她把我忘了吗？还是她跟本不在乎我，我又不是魔鬼，我是她心爱的男人，她应该在乎我。
　　他立刻跑回办公室，拿起手机给曼珂打电话，彩铃悦耳地响着，但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声音，直到彩铃结束了，她的声音没有开始。
　　他又重复拨了电话，那头依然无人接听，这下他急了。
　　“这丫头，跑那去了？”其实早该他急了。
　　定海走出办公室，打上出租车，直奔曼珂家，还好记得地址。
　　他使劲地按了两下门铃，顺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九点，不算太晚吧？
　　里面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叫唤：“曼珂，澡洗好了没有？你去开门，妈要看电视。”
　　“好的。”曼珂刚想回电话，门铃就响了，她放下手机，应该就是他来了。
　　曼珂在猫眼瞧了一眼，一颗熟悉的头颅，上面一双痛苦的眼睛，两条粗黑的眉毛，下面是笔挺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难道是猫眼的错觉，曼珂眨巴眨巴眼睛，打开了门。
　　刚出浴的曼珂，连淡妆都没有化，完全是一副自然美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绸缎睡衣，双峰挺立，细腰柔软，含情脉脉，富有弹性的肌肤饱满诱人，她轻启诛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把我忘了么？”她声音依然如此的悦耳，带点童音似的纯真，也带点可爱女孩欢笑的甜美，还含着几分天籁之音的磁性，此时又增加了一分紧张的感觉，那是心跳加速的紧张，随着心跳的加速，红晕慢慢浮上脸颊。
　　“你没看到我的未接号码吗？没看到也应该听到的，我记得你的手机铃声很响，很好听，是个钢琴曲。”定海木讷地说道。
　　“哦，那可能是我的耳朵有毛病吧。”有未接也不能说明你会来啊，如果说明，那以后就不用接你电话了。
　　“谁来了？别在门口聊天啊，还不让客人进来？”游妈从房间伸出头，并叫道。
　　“快进来，我给你拿饮料喝。”虽然抱怨他长时间不联系，但她很快就想通了，自己不是也忙考托福什么的没有和他联系吗，何况以后天隔一方，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不用，我只是很想你。”
　　好肉麻哦，妈妈在家呢，要不然来得正是时候，我也非常非常想你，曼珂这样想，但她不是这样说，她说：“那你不进来坐坐就要走吗？”
　　曼珂淡淡的体香在定海的鼻边游绕，欲望之火在燃烧，他说道：“我们出去吧。”
　　“出去吗？饭我吃过了，不用请了。”她已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异样的神情，痛苦慢慢消融了。
　　“不吃饭，出去喝咖啡。”
　　“那你坐着等我，我进去换件衣服。”
　　也许是这睡衣勾起了他的欲望，换了吧。万一待会喝完了咖啡她的欲望更强烈怎么办？自己可从来没想好，曼珂胡乱揣测起来。
　　她的手在几套裙子之间犹豫，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起来了，她的手停在了一件刚买的，不到膝盖长的紧身低胸短裙上，她快速地穿好了它，并披散了头发，让自然的力量烘干潮湿的秀发吧，何况披头散发配上这裙子恰到好处，妩媚性感。
　　“妈，我们出去一下，可能会晚些回来。”
　　“以十二点为限。”长大了，不给自由不行了，游妈在心里嘀咕。
　　“好的，妈妈晚安！”
　　咖啡馆离所在的小区很近，很快就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曼珂突然止步，好像是有谁把她的脚踩住了似的，问道：“我们真的去？”用她那青葱玉指指了指优雅的咖啡馆。
　　“当然去，你以为我只是找个借口骗你出来吗？”
　　看来是以小女人之心度君子腹了，曼珂想道。可心底竟然有一股失望的怨气升腾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失望的感觉慢慢地在脸上显露出来，曼珂强作掩饰，笑着说道：“里面太奢侈了吧！”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定海说。
　　“你才发骚，我平时很奢侈吗？”说的什么话嘛，真是。
　　“都怪我口音重，让你误会了。”
　　“原来是误会一场，下次不就不会误会了。”我才不相信你，意乱情迷地看着人家，还说是误会。
　　“那你不想喝咖啡，我们去干什么。”
　　“我想想。”曼珂想了一会，说：“去KTV唱歌，只为我唱。”
　　“那我们现在就去。”
　　他们手拉着手往最近的一家KTV走，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心里却有很多话不好直接说出口。
　　定海拿过话筒，没有打算站起来唱，还是和曼珂挨得很近，看来他打算坐着唱。
　　定海的音乐嗓音还是那么的有穿透力，一点也没退步，但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唱的依然是孙楠的歌，歌名是《留什么给你》，开头激情，接着深情，定海就只唱了这几句：那天离开你/留下几个字给你/心若像潮汐/梦如何决堤/爱就任它去，唱到这就停了，只是拿着话筒发起呆来，发呆的过程是鼓足勇气的过程，他扭过头，快如闪电，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一下曼珂的嘴唇，等曼珂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是回味无穷的时候。
　　定海也在回味着，他一边回味一边偷偷观察着曼珂的表情，曼珂已经忘记了掩饰，矜持失踪了，脸上红云浮现，眼中春意荡漾。
　　定海猛地回过头，双手抱住曼珂的头，使劲地亲吻起来，两人世界，奇妙无比。
　　曼珂被定海吻得浑身火烫，欲火在燃烧，理智跑得无影无踪。
　　一个魔鬼走了，另一个魔鬼来了，冲动是魔鬼啊。
　　“我们开个房间？”定海轻声说道。
　　曼珂点点头。
　　当他们又一次紧紧地抱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做爱已经结束了，女孩已经是幸福的小女人了，男孩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从某种特别的角度思考的话，性与毒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有着无数的人为了满足一时性欲而甘愿以身试法，被魔鬼控制的人，成为**隶的人，最终只有轮为毁灭，就像被毒品毁灭了一样。
　　PS:朋友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是我能够晚上放下工作继续创作的最大动力，谢谢朋友们如此的支持！！

　　第四十六章 又能怪谁

　　曼珂用幸福的眼神看着定海，头枕在定海结实的胳膊上，至少曼珂觉得很结实，很有力。他的胳膊确实力大无穷，他又把她抱紧了，她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她明白他又想要她，她的气息开始急促，这回她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她抚摸着他的胸部，主动亲吻他，他们又一次紧密结合在一起，心灵是相通的，爱与情超越了一切。
　　定海在深夜十二点之前把曼珂送回了家，曼珂依然没有和他说出国的事情，因为曼珂现在突然不想出国了，她离不开他。
　　今晚发生了很多改变人一生的事情，就如曼珂改变了定海，定海又改变了曼珂；就如周复改变了孙财，孙财又改变了周复。
　　当孙财在九点钟被警察抓住的时候，孙财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幸福生活结束得比自己意料的要早些，第二件事情是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第三件事情是怪谁都没有用，怪只能怪自己，第四件事情是恶有恶报，时辰已到。
　　没有被抓以前他只是迷失了自我，只是失去了灵魂，而肉体依然有时萧萧洒洒地活着，此刻一切潇洒已经不复存在，孙财戴着手铐，手铐很轻，脚步很重，微风很轻，心情很重。他边走边看着天空，夜色灰蒙蒙，被出卖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死路通向天边黑云后面那未知的世界。
　　孙财被无情地推上了车，警笛响彻云霄，周复只是不动声色地坐着，他坐在另一辆警车上，偶尔还瞧一瞧孙财的那辆车，他终于明白什么是重大立功，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垫背就是重大立功。
　　周复在想，那些警察是不是在说着那些对他说过的话，就像孙财只要见到漂亮的女孩都会说一堆屡试不爽的话。
　　周复在想，孙财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当警察说完那些话后脑袋就会开窍，开窍以后会不会做出以前一定不会做的事，或者明白了福祸总相依的道理。
　　现在没有人对周复说一句话，坐在两侧的警察脸严肃得像关公脸一样，没有一丝笑容，眼中只有警惕，身体里有一股戒备的力量像强磁场一样让人不安。
　　人们总是不太愿意和戒备心很强的人打交道，然而，没有这股力量，天下务必大乱。警察总是让人敬而远之，其实又何必呢，他们也是人，是人就需要朋友，是人就需要感情，然而，朋友和感情也是犯错的导火索，做人难，难做人，但我们是骄傲的人类。
　　骄傲的人类何以被毒品打败？
　　毒品是自然与人类共同结合的产物，周复被毒品打败了，孙财被毒品打败了，无数的人类被毒品打败了，周复有一种预兆，那是多么的熟悉，那是痛苦的预兆，没有毒品，下一刻他将无法活下去。
　　周复对警察说：“警官，我的毒瘾快发作了。”大半天没吸毒了，不发作也不正常。
　　“相信自己，相信意志可以战胜一切，你先忍着。”警察将一只手放在周复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住周复的手，然后说道：“车开快点，到警局就有办法了。”
　　另一侧的警察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而开车的警察马上加大油门，换了一个车道，快速超越了第一辆警车，有警笛开道，超速又不罚钱，不扣驶照，无所顾忌，车技完美展现，真叫痛快，刺激。
　　痛苦的周复，凄厉地叫着：“给我毒品，给我毒品，给我毒品……”
　　痛苦的周复，无力地挣扎着：“能不能给我毒品，不管你们有什么条件，能做的一定做，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周复声嘶力竭地说着没有人会同情的话，然后他痛苦地哀号着，恳求着，多么希望这里有个女警，他相信女人总有心软的时候，而男人的心就如钢铁一样坚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接触过无数的瘾君子就炼成了。
　　孙财一阵莫名其妙，莫非当警察的人都喜欢耍酷，这是不是有变态的味道？这年头，连警察抓个吸毒的疑犯，立点小功也会变态到不要命似的寻求刺激，太有意思了。
　　孙财疑惑地说道：“警官同志，开慢点好不好？毒品没要我的命，反而不小心被车祸要了命，可划不来啊。”
　　“如果出车祸，元凶就是毒品，周复毒瘾犯了。”已经有人通过无线信号和他说过了。
　　“别找借口了，爱飙车，找刺激，明说又不犯法。”
　　心里咒骂着周复：该死的王八蛋，敢出卖我，活该呀。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省点精神吧，回警局后还要夜审。”
　　“夜审？放心，我全说，我会像说书先生一样，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全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来了走，走了来，本就是我们这类人司空见惯的事。”
　　“真是顽固不化，你想过人为什么活着吗？”
　　“警察就只会问这些没用的问题，我已经在几年前就回答过了，但不是对你说，今天就对你在说一次，对车上的所有警察在说一次，十个字，没有想过，只要活着就好。”孙财郑重其事地说道。
　　顿了一会，接着又用无所谓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其实死也无所谓。”
　　警察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警察们把周复暂时地捆绑起来，今晚就只能靠意志与魔鬼战斗，明天可能就会和孙财一起被送到戒毒所。
　　孙财被连夜审讯，他真的冥思苦想，认真地回忆着往事，那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一大部份是完全模糊的，只有那么几件事仍旧记忆深刻，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连细节他也能清清楚楚的记得，他还能详细的描画出一些人的外貌特征，这些人都是曾经的受害者，有的人报过警，有的人则选择沉默。在孙财的人生路上，受害者的沉默是孙财的幸运，不沉默是孙财的地雷。
　　有一个沉默的案子引起了警察们的高度关注，就是周复被抓时说过的，孙财曾抢劫过一个小偷，并且金额巨大。那是一笔彻底改变孙财的横财，使得孙财决定暂时洗手不去抢劫，只是疯狂地寻找妓女，玩网络游戏，吸食毒品。
　　孙财本想隐瞒这个事情，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复早已经告诉过警察了，警察追问他，开始装糊涂，难得糊涂嘛，可警察的眼力比猫眼还亮，这又是一次立功的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他只好老实交待：“那是上个月29号凌晨二点的样子，天气太热，失眠了，睡在床上等天上掉馅饼始终不是办法，这个时候的成功率最高，所以决定出去干一票，大街小巷上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人，凭着月光，我看到一个黑影，披星戴月，有点眼熟，他拎着一个箱子，我一看这箱子，就想他半夜三更拎着一箱衣服上哪去？我仔细一瞧，是一个小偷，这小偷我认识，听说以前在工厂上班，由于开不出工资，没钱吃饭，偷了一部同事的手机后就干起了小偷的勾当，有时会去网吧偷东西，有时会去桑拿酒吧偷东西，我从来不理会他，只知道他叫陈荫，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一看是小偷，就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肯定不是衣服，半夜偷衣服，不是脑子有病会是什么，在仔细一看，这箱子还是一个黑色的皮箱，我猜里面可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由于欠人一屁股的债，我急需要钱，我顾不了什么道不道了，一个快步，从后面抄上，亮出锋利短刀，这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幽幽寒光，连我自己都打了一个寒战，感觉自己在月光下握着一把带有杀气的刀，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杀念，在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有把箱子递给我，我想我真的把他杀了，好在他聪明，他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打开箱子，他看到这么多的钱，他傻在那里，连我自己都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我这一辈子抢到的钱还不及这些钱的五分之一，突然听到陈荫叫道：‘还给我，这是我的钱。’我从梦幻中清醒过来，拿了一打钱，应该是一万吧，往他身上一扔，盖上箱子就跑了，只听到后面传来了哭声，那是为钱而哭的哭声。”
　　“你说他住在离你家不远的地方？”
　　“是啊，我那一片，住着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尤其是小偷，特别多，有偷自行车的，有偷电动车的，那就是城市的一个盲区。虽然知道，但应该早就搬走了，那家伙不会蠢到现在还住那吧。”
　　“你说他原来在工厂上班，你知不知道工厂名字和地址？”
　　“据说是在仓山的某个地方，具体的地址我不清楚。”
　　“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工作？老板叫什么？什么行业？只要是关于这个工厂的，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听说老板姓定，别的就不知道了。”
　　“姓定的人应该是**，好了，今晚就审到这，想起什么没说的尽快说出来，如果是故意隐瞒，后果你知道的。明天带我们去陈荫原来住的地方看看情况。”他对民族很了解。
　　审了一个晚上审出了一个小偷和一个神秘的工厂，还有一箱子来历不明的钱，为什么有人失窃了这么一大笔钱而选择沉默呢？一定要揭开这谜底，警察们在办公室讨论着下一部行动方案。
　　当尖斌听到工厂的老板姓定时，马上想到了定贵，定花，还有定海。

　　第四十七章 无法弥补

　　早上七点的时候，定贵刚起床，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马上就要把定花送去看守所，他一着急，血气上涌，重重地坐回了床上，他的老婆急忙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气急败坏地说，也不知道女儿犯了什么罪，要被送去看守所了。夫妻俩自责了一刻钟，然后在自责中坐公交车往工厂去。
　　定权夫妻俩被定叔叔婶婶的自责声吵醒了，等他们走了以后，定权也睡不着了，前两天定海不在工厂，他累得腰酸背痛，晚上没有精力过夫妻生活，他估计妻子应该已经怀上新生命了，在心里等待消息。今天他打算睡晚一点，因为定海昨天回工厂了，他相信他今天一定会早去，他了解他。
　　昨晚虽然消耗了不少精力，但定海起得很早，他心情极佳，初偿禁果，有一种没有白活人世的感觉。
　　车间里已经有十多个员工在工作了，他们精力充沛，工作精益求精，没有因为提前半小时上班而感觉不愉快，也没有因为没有加班费而感觉到委屈，他们懂得一天之计在于晨，他们懂得为工厂考虑，现在他们的收入有保障了，不会天天喊着那两句可悲可叹的话：有活干，累死人；没活干，饿死人。
　　员工们的情绪感染了定海，他是一个容易受感染的人。当周围的人面无表情，异常冷漠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就变得消沉。当周围的人面带微笑，幸福开心的时候，他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何况，此时定海的心情远比辛苦工作的员工们要好得多，痛苦一旦消融，就像水碰到高温一样，蒸发成看不见的雾气。
　　定海高兴地和面前的员工攀谈起来，问他叫什么名字，是那的人，结婚了没有，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之类的情况。
　　说到对未来的想法时，员工沉默了。习惯于对未来表示沉默的人，未来也注定对他表示沉默，定海想。
　　正想的时候，手机响了，在没到工厂以前，这么早是很少有电话的，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爸爸的号码。
　　定海接了电话就往车间外面走，这里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爸，你现在不过来工厂，你打电话给我干嘛？”他听见那头杂音很多，估计爸爸正在公交车上，而不是坐定权的黑色轿车过来上班。
　　“刚才我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你妹妹马上要被送到看守所，这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在车间里，过来再说吧，电话上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都怪你爸没用，好吧，我们过十分钟就到，你妈都快急哭了。”
　　“记住，我爸是个男子汉。”
　　“臭小子，挂了。”
　　定海两手贴背，手里拿着手机，在广场上踱步，他在等爸爸和妈妈。
　　在七点三十分之前进入工厂的员工，都暗暗地庆幸着，还好今天没迟到，要不然今天就要倒霉了，撞在枪口上可能会丢饭碗也不一定。
　　在七点三十分之后进入工厂的员工，全部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脸上挂着一分歉意的笑容，就像那温和的太阳躲在那层稀薄的云彩后面一样。
　　这个电话对定海的心情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他的心里依然是美滋滋的，迟到的员工们还以为老板在笑里藏刀，因为从来也没有看到他在早上上班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广场上，一边踱步，一边挂着笑脸。
　　他们找了无数个理由在埋怨，没有人在自责。
　　定贵夫妻俩自然也迟到了，他们自然不会为迟到而埋怨，何况他们现在决定不干了，他们不需要理由，理由是那些为了生存而到工厂工作的员工们需要准备的。
　　自责的人比埋怨的人要痛苦得多，尤其是陈荷莲，一辈子过得多不容易，忙家忙地忙山，忙得昏天暗地，艾发衰容，眼看着就要进入老年之门，一切美好的憧憬，就像一个宏伟蓝图，慢慢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被掉落的花瓶砸到了脑门，就算脑袋没破，心也都碎了。
　　夫妻俩一眼就看到了定海，他们急匆匆地走过来，陈荷莲抢先问道：“海，你姐怎么了？这孩子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定海沉默了，刚才脑海中还在想着曼珂，现在立刻变成了定花，他回忆着昨天姐姐对律师说过的话，只说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以前的事情依然一片空白，看来一定有难言之隐，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好事，要不然怎么会跟毒贩子打交道，而且还打得这么火热，差点让我叫姐夫了。
　　“妈，那个借我们一百万的人是个毒贩子，爸应该有跟你说过吧，所以他的钱就是黑钱，用黑钱投资工厂，就等于黑钱变白钱，也就是电视上常说的洗黑钱，姐姐可能是因为这个事情被暂时关起来了，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去找最好的律师。”
　　“她洗黑钱？一百万的黑钱，女儿的后半生就要完了，听说洗黑钱是大罪，我的女儿完了。”定妈心痛不已。
　　“先不说了，好像有警车朝这个方向开来，我们进办公室吧。”定海自从坐了一回警车后就对警笛声特别敏感。
　　定海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儿子，我跟你说，这工作我们不做了，我们也做不下去了，何况现在不缺人，我们打算休息几天。这几天里我们想先去探望你的姐姐，然后回家去，不能让你奶奶一个人孤怜怜地在家。”夫妻俩在后面跟着进了办公室，定贵说道。
　　“奶奶有大伯陪着，你们不用担心，我希望我们将来可以一起在福州生活，我已经打算在福州买房子，现在是你们适应城市生活的第一步，工作的事情也只是为了让你们打发时间，要不然没人陪着，亲戚朋友又不多，怎么待得住。”定海说出了自己想尽孝心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为了两全齐美，总不能把心爱的女孩带回偏远的农村生活吧。
　　“我们过不惯这种工厂的生活，虽然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但是我们感觉看不到蓝天就像看不到自由，看不到太阳就像看不到光明，看不到黄土就像看不到希望，这不是我们想过的生活。何况工厂里经常人心惶惶，还要看人的脸色干活，实在适应不了，在说了，你大伯也不会去照顾你奶奶，他成天往山里跑，像个猎人一样，指望他是不行的。”定海的妈妈从悲伤中慢慢平复过来，世事变化，如未知的谜，如未知的宙，她的心疲倦了。
　　“好吧，妈妈。”老妈说服儿子，以前不曾有过，当读了大学的儿子，也就是她花了无数心血和代价培养成材的儿子，在翅膀逐渐长硬的时候，她用自由、光明和希望为突破口做到了。
　　警车正如他们意料的一样驶进了工厂，警察轻松地找到了在办公室的他们。
　　警察没有亮出手铐，只是客气地询问，仔细地询问，然而定海对陈荫了解很少，少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次离奇的不告而别。
　　警察要走了陈荫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只填了名字和学历的个人简历，对于警察来说，这些收获已经足够了，收获来源于线索，线索来源于一张真实的复印件，想犯罪就不要愚蠢地把任何真实的东西留下，那怕是无名指上的指印。
　　陈荫的偷盗生涯马上就要结束了，定海想。
　　但他没想到陈荫偷盗生涯的结束和他的姐姐定花有关，那是一种间接的关系，如果她不自首，江独就会保持沉默，他沉默了，也许周复到死都不会落网，自然孙财也可以在逍遥一段时间，那么陈荫又可以在夜晚神出鬼没，或者在白天鬼鬼祟祟。
　　警察走了后，定贵说，听说要去看守所探望，需要通过律师才行，可能还是要找陈树帮忙，你去联系他，如果要签合同就签合同，定花的事情肯定少不了律师。
　　我觉得陈树行，昨天上午我和姐姐已经去找过他了，他知道了姐姐的一些事情，对这事也很热心，定海说。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我们上完最后一天班，明天就不过来了，定贵告诉儿子。
　　定海马上打电话和陈树联系，陈树很爽快地应承下了这个案子，他是为了弟弟而爽快，因为在印象中弟弟只求过他一次，那是为了妈妈，一个多病的女人，其实不用求也是他应该做的，他是长子，母亲的一切他都推卸不掉，但弟弟却求他了，那时弟弟正在上大学。
　　昨晚睡觉前，弟弟突然求陈树，哥，你可不可以用全力帮帮定花？她现在很无助，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助。
　　陈林从定花的眼里看到了无助，此时陈树从弟弟的眼里同样看到了无助，仿佛眼神会传递，从定花的眼睛里传到了陈林的眼睛里。
　　陈树说，我会全力帮她的，打官司是大哥的强项。
　　陈林想，你就靠这个发达，不强是不可能的，不强也不会求你。
　　定海估计是陈林发话了，要不然怎么还没谈钱就爽快的答应呢，还保证说没问题，一切包在他身上。

　　第四十八章 诺 言

　　有大律师应承案子，定海放心了，仿佛这现实世界多了一盏明灯，虽然照亮不了方向，但也照亮了现实世界中阴暗的一角。
　　明灯在亮只能照亮一个角落，太阳在亮也会投下阴影，就像人性必然有阴影一样，在乎一个人就容易产生忌妒，欣赏一个人就容易产生羡慕。
　　定权现在越来越羡慕堂弟定海，能力超出自己很多，又幸运地得到了工厂大部分的股份，也不知道幸运之神看上了他那一点，看来不是只有人会糊涂，神糊涂的时候比谁都糊涂。
　　定权到工厂的时候，看到定海在认真地工作着，他在仔细地检查成品，形态各异的手工艺产品，如烛台、如屏风、如壁炉、如大镜框、如壁挂，是外国人装饰中常用到的产品，在国内很少人使用，品味不同，装饰的风格完成不一样。
　　定海手中拿着烛台，看到定权过来就说道：“这些成品打的蜡不够，灰暗无光泽，会影响终端销售。”
　　“不影响的话，那早发财了，省一道工序可以省不少事和不少钱。”
　　“我估计流行亚光是迟早的事，你看我穿皮鞋就不打油，等着流行的那一天，大家都懂得我的品味，知道我的苦衷。”生活也得减少一些琐碎事，省钱省心又省力，没什么不好。
　　“对，迟早有一天，懒也会是一种流行，那时懒就可以不用找借口，当然是懒得找借口，人懒了社会也就发展了。社会发展了，人心估计要退步了，就像有些人，天天买千万分之一机会的彩票叫买希望，希望也要买，听着就荒唐，不就是因为赚钱难，又懒得赚，贪婪和虚荣心又压抑不住，才会去做中奖的美梦。你就不一样，不用做梦，馅饼就自然到手了，这是你的上进心和勤奋工作最好的体现。”亚光和不擦鞋油完全是不着边的两码事，想要人赞扬就明说嘛，我又不是个会吝啬嘴的人，定权想着说道。
　　定权的话中夹杂着以前不曾夹杂的东西，定海从堂哥的话中听明白了。定海矛盾地不知道该不该把一百万是黑钱的事情说出来，动摇了工厂不就是动摇了上百号人的饭碗，反正还有很长时间才宣判，管他呢，反正自己以前也不知道这是黑钱，钱在黑泥里转一圈，原来出淤泥而不染的除了荷花还有金钱。
　　于是定海说：“懒的人恐怕只是一小部份人吧，大部份的人还是很勤劳的，就像厂里的这些员工。买彩票有一部份人是支持福利事业和公共事业，也有很多人在做中奖的美梦，可美梦容易破碎，生存是容不得人们等天上掉馅饼的，就算是别人送来的，万一不是好馅饼，也会有麻烦。”
　　定权马上问道：“有什么麻烦？”敏感的字眼，逃不过定权的耳朵。
　　“我只是说万一，人生有很多事情看似出人意料，仔细想想却合情合理，你说呢？”
　　定权猜测定海说的是定花的事，因为那一百万来自于刚刚从上海找回来的姐姐。
　　“不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你都要尽早告诉我，先不说了，我回办公室。”
　　“我也回去，有事跟你说。”
　　定海把父母不想在工厂继续工作的想法详细地跟定权说了，定权没理由反对，只说了一句，晚上你早点下班回去，请你父母吃顿好的。
　　今天定海收到多条短信，都是曼珂给他发的，一会儿问他工作累不累，一会儿问他吃饭了没有，一会儿问他下班了有什么打算，一会儿又说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累坏了。
　　定海体会到了曼珂全所未有的温柔与关怀，他含情脉脉地回着短信，今天迟到的和没有迟到的员工都看明白了，尤其是迟到的员工，恍然大悟，年轻有智慧的老板在早上七点三十分的时候笑里藏的不是刀，而是人。
　　定海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下班的时间到了的时候，竟然没有感觉到饥饿，不过他还是想起了定权交待的事，请父母吃顿好的，如果曼珂也能来该多好啊。
　　有些想法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很容易实现的，定海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字，晚上能和我父母共进晚餐吗？
　　他很快就得到回复，当然可以，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晚餐在一种悲欢交织的氛围中结束了，曼珂怎样也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好发问，就像咽喉卡到了鱼翅一样不舒服，曼珂只好强抑心中甜蜜的心情，满桌的美味，她想吃又不敢拼命吃，她瞄一眼定海，定海也刚好瞄到了她，定海马上夹了一个鸡翅膀到她的碗里，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曼珂的内心就更加甜蜜了，她又看到定海往父母的碗里夹菜，还叫他们一定要多吃点，曼珂马上就感觉到定海是多么孝顺，上次去乌山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一个孝顺的人是值得依赖的，曼珂这样想道。
　　晚餐已经持续半个小时，这老两口依然食欲不振，仿佛食不知味似的，曼珂已经吃得很饱了，桌面的菜还有很多，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说道：“海，伯父和伯母似乎吃得不是很多，待会肯定会饿的，不如打包了带回去吃吧。”
　　定海看到父母欣慰地点了点头。
　　曼珂吃饱了，手也就解放了，她把手从后面轻轻搭在定海的肩上，以至于甜蜜的心情可以有暧昧的表达，但又不至于太暧昧，因为气氛不对。
　　晚餐结束了，定海和曼珂终于开始两人世界，他们就近选择了一家公园，在公园里消化食物，在公园里升华感情，现代城市里算是最佳选择了。
　　定海和曼珂牵着手在公园里慢步，他们是众多情侣中最甜蜜的一对，曼珂关心地说道：“海，今天爸妈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为了我二姐的事，我二姐在看守所里。”
　　“难怪爸妈这么难过，事情严重吗？”
　　定海把定花从初中毕业到自首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曼珂算是明白了，说道：“难怪前一段时间你都没有和我联系，原来你是为了工厂和你二姐的事。”
　　“是的，我现在是工厂的厂长，又要处理二姐的事，我每天都很忙。”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要你抽时间陪我。”曼珂撒娇道。
　　“一定陪，一定陪，抽了时间我就陪。”
　　“这还差不多，既然你忙我也不能闲着，我打算去找工作。”
　　“什么，你没工作？”定海一直以为曼珂天天去上班，也很忙。
　　“你看你都不关心我。”
　　“我昨晚不就是过来关心你的吗。”
　　“讨厌。”曼珂挣脱了手，转过身去，脸突地红了。
　　情不自禁的声音最诱人，定海从身后抱住了曼珂的腰，她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一个硬物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臀部。
　　“曼珂，我对你不够好。”
　　“你工作忙，我能体谅，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只要你以后对我好就行了。”
　　定海毫不犹豫地在曼珂的耳边说：“遇见你，爱上你，对你好，理所当然。”
　　“你的三字经加上四字成语，我会记一辈子。”
　　“我也会记一辈子，因为这是我许下的诺言。”
　　“海，我爱你，我好爱你。”
　　公园里的大妈们悠然起舞，公园里的孩子气们开心玩耍，天上多彩的风筝随着晚风自由翱翔。
　　爱情在诺言中谱写着幻想曲。
　　定海看到不远处榕树下的凳子空着，拉着曼珂坐在榕树下，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就这样永远不分开，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时间的尽头。
　　“海，白天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在想昨天晚上我们是不是一时的冲动，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们的接触也不多，彼此了解自然很少，心理没有踏实感，我怕冲动过后，你会后悔，现在我不担心了。”
　　“曼珂，其实对我你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的背景很简单，我的爸爸和妈妈你都见过了，两个农民，我是农民之子，我有两个姐姐，大姐定倩，她也好多年没有回家过了；二姐定花，你知道就不说了，我借了我二姐的钱与堂哥定权在仓山合作开了一个工艺品加工厂，我的想法是让工厂发展为一家集合工艺品研发、生产、出口销售的公司，现在发展状态还不错，主要是我堂哥的能力非常强，我不在工厂也可以非常放心。”
　　“你说你的钱是跟你二姐借的，而你二姐却进了看守所，看来你二姐这些年的经历肯定非同寻常。”
　　“你怎么不说我们的经历非同寻常呢？”
　　“对你二姐更感兴趣嘛。”
　　“兴趣和爱屋及乌能不能画上等号呢？”
　　“坏死了。”
　　定海吻了一下曼珂的额头，额头有汗，咸中有香味。
　　“明天我打算去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合同，然后让律师带我们去探望二姐。”
　　“是带着我们去还是代我们去，听说未宣判之前家属是不能探望的，只能送东西进去。”
　　“现在我只希望可以多为她做点什么，因为我欠她的，要不是她我就上不了高中，上不了大学，到不了福州，恐怕也就碰不上你了。”
　　“那我也叫她二姐，你们家还有大姐，看来你是一个有福的弟弟，还好没变成骄生惯养的公子哥。”
　　“我父母并不会重男轻女，只是奶奶以前有点，现在不会了。”
　　“你还有奶奶，真是太幸福了。”
　　“既羡慕又忌妒是吧，以后我奶奶对你一定比对我好，幸福大转移，不过转移了也好，转移给你，我心甘情愿。”
　　“让我听听你的心跳。”曼珂把耳朵移到定海的心脏处。
　　“是心甘情愿吧？”
　　“不好说，呵呵……”曼珂幸福地笑了。

　　第四十九章 谎 言

　　“妈，晚上我在同学家住，明天一块去爬山，就不回去了。”曼珂在电话中跟妈妈说道。
　　“天这么热，还爬什么山啊？”
　　“天热才爬山嘛，去山上消消暑，反正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玩。”曼珂对母亲用任性的口吻说道。
　　“随你，随你，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会的，妈妈晚安！”
　　谎言，夜色，性与爱情。
　　这一晚他们是这样度过的，春宵一夜夜如春，巫山山上汗如雨，缠绵悱恻，情意无尽。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定海不用去上班，他带着曼珂去福州森林公园爬山游玩，那里有鸟语林，有小水库，有竹林，有千年古榕，还有茂密的山林，玩得特别尽兴。
　　福州，称为榕城，也就是说榕树随处可见，它的根系非常发达，它的枝杈非常丰富，它的叶子始终郁郁葱葱，它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屹立在人们的视线中，之所以称他为榕树，先人取此树为此名的意义应该是：榕树可容天下人，榕树可容天下事。树的名字很美，然而所有的榕树在形态上是纠结的，它没有挺拔俊秀的身姿，也没有英伟魁梧的外表，它看上去像是森林里的滕树，自然的纠结，美丽的纠结。
　　定海和曼珂在千年古榕下紧紧相拥，许下了各自的心愿，竟然同为爱你一生一世，甚至超过榕树的年岁。
　　在一种复杂的心情中，定海的大姐定倩早早地踏上了飞往福州的班机，昨天她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妹妹自首后被关进了看守所，她急得没了主意，思来想去，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她到福州的时候，天空正下着大雨，这是福州人期待已久的雨水，久旱逢甘雨，心情格外清朗，当然定倩不明白，她以为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这倒霉的天气，父亲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在路边等她，站在雨中的父亲，不像是记忆中的父亲，记忆中父亲有强大的气息；有坚定的表情；有让人恐慌的眼神。而雨中的父亲，眼神涣散，神情疲倦，脸颊消瘦，他手中深蓝色的伞在雨中微微地颤抖，风与雨的力量使它无法平衡。
　　“爸，我来撑。”定倩比父亲要高十个厘米左右，如果父亲撑伞她必然要弯着腰行走，现代的都市美女是不习惯于弯腰行走的。
　　她笔挺地走着，在她笔挺的身躯里，在她明亮的眼睛里，含着父亲难以察觉的泪水。
　　“女儿，爸爸好想你。”
　　“对不起，爸爸。”定倩的脚步停住了，他父亲也突然止步了，因为定倩把头倚在了定贵的肩上。
　　雨一直下，福州的雨，夏天的雨，猛烈地打在榕树上，疯狂地打在深蓝色的伞上，似乎它已经铆足了劲头，榕树在颤抖，雨伞依然在颤抖，定倩的心也在颤抖。
　　“十年不回家，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对不起，爸爸，城市里生存很困难，尤其是像我这样无依无靠又没有什么文化的小女孩，要想活得好些真的太难了。”
　　“爸爸还不糊涂，别人的孩子不是也都像你一样到城里打工吗，他们看起来没几个比你混得好，可有谁会十年不回家，除非是流浪的孤儿。”
　　女人抑止泪水比男人堵截洪水还要困难，定倩的泪水瞬间侵湿了父亲的肩膀。
　　在雨中，定贵的鞋子湿了，裤腿也湿了，他的肩膀同样也湿了，左肩是雨水，右肩是泪水。
　　“你啊，不管长多大，都和小时候一样，就爱哭，我们上去吧，你妈妈在等着我们。”定贵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慢慢地又回归到父爱的眼神。
　　定倩用手抹了抹眼睛，眼球已经布满红丝了。
　　“爸爸，看了你的样子我就想哭。”
　　“那你还是别看了，上去看你妈吧。”
　　“看了妈我恐怕更想哭。”
　　“你妈和我不一样，她现在学着保养，在城里待了快一个月，皮肤变白了，想法也改变了。”
　　“但我肯定还是会哭，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
　　定倩的母亲站在阳台上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十年，密集的雨线完全无法挡住她的视线，那把深蓝色的伞在她的眼帘中出现了，她干涩的眼睛里流下了雨滴似的泪水。
　　慈母心，慈母泪，慈母的话里有酸味。
　　“女儿，我盼星星盼月亮，月亮升了降，降了升，要不是现在能通过电话偶尔听到你的声音，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失踪了，不要爸爸和妈妈了。”陈荷莲拉着女儿的手，眼神游离在女儿美丽成熟的脸上，心酸地说道。
　　定倩的五官中，只有眼睛长得最像妈妈，而妈妈最喜欢自己的部位就是眼睛。
　　陈荷莲看着女儿的眼睛，仿佛是在镜子中看着自己的眼睛，尽管眼睛中似乎隐藏了太多的东西，但她还是很喜欢这双眼睛，她想看得更清晰一点，或者是想看得更真切一点。
　　“妈妈，女儿不孝，对不起！以后我一定经常回家看妈妈和爸爸。”
　　“你也该成家了，如实告诉妈，感情问题到底怎么样了？”做妈的永远比做爸的更关心孩子的感情问题。
　　“妈，不用担心，你看女儿长得不差吧，只要碰上合适的，很快就能成。”
　　“万一人老珠黄的时候还没有碰到合适的，那不是要单身一辈子。何况合适不合适是要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最起码也得谈一年半年的吧，总不能像我们那个年代，父母包办，听媒婆吹吹，只见了一面，还不了解就结婚吧。”
　　“妈，喜欢我的人多着呢，就是工作忙，没时间去交往。”
　　“就会嘴硬，我现在是谁的心也操不上了，你的妹妹无缘无故地进了看守所，你的弟弟现在有女朋友，用不着操心，我猜用不了半年就可以结婚，你弟弟中午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去做饭，你们在这里看电视等着。”
　　“我现在做的饭比以前要好吃多了，我们一起做，让爸爸闲着。”定倩说道。
　　“爸爸也不闲着，我给儿子打电话，叫他快点回来。”
　　今天定权和老婆一块去了工厂，嫂子的到来，使得工厂多了一分生机，定海今天兴致勃勃，和嫂子口若悬河地聊了一上午，仿佛外面的任何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定权自然在车间里忙碌，工厂发生的一切他都密切关注着，那怕是某个角落的工人打盹了一分钟也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早上出门的时候，定权突然听到夫人说要去工厂，定权惊讶地问为什么？得到的回答是难得下雨，心情好，想去工厂玩。
　　定权在心里想，也许只有等到生孩子以后才会成熟，可是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难道不到春天种子不发芽吗？
　　夫妻俩到工厂以后，同时到车间转了一圈，员工们品头论足的，妻子既受不了香樟水刺鼻的味道，也受不了员工们好奇的目光。
　　她决定在也不进车间了，回办公室百无聊赖地玩着电脑，还不如在家里看电视呢，当定海回办公室休息的时候就被嫂子拦住了，天南地北地聊到定贵打电话说大姐来了，快回去吃饭的时候才宣告聊天结束。
　　定海不会开车，只好打着伞去外面叫出租车，车稀人稠，雨势渐强，等得花儿谢了，所有的出租车跑得比老鼠都快，谁都载着自己的客，谁都在向着别人指示的方向前进，定海自问道，我的方向是谁指示的呢？是天还是地，或者是我自己。唉，有谁愿载我一程？
　　等不到出租车，只好走了二十几分钟到公交站，然后又是等车又是倒车，总算在大雨滂沱中折腾到了定权家，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因为一场大雨而变得复杂无比。
　　尽管公交让他疲惫，但他还是高兴地敲着门，关于大姐现在的样子他想得很清楚，只待开门验证了。
　　因为不想看电视影响父母午休，定倩卷缩在沙发上假睡，她敏感地等待着咚咚的声音。
　　隔着铁门，姐弟俩对望着，炽热的姐弟情在空间里交织着，这些年定倩没少给弟弟汇钱，有了这个眼神，她觉得值了。
　　在定海确定的大姐形象里，大姐应该是脸形成熟，眼色精明，穿着保守，相当于现代社会哲学家的样子。可眼前的大姐不是这样的，眼前的大姐像是卸下浓妆的模特，穿着讲究，配戴时尚，尤其是挂在胸前的白金项链，在丰满高挺的双峰衬托下显得格外典雅亮眼。
　　“海，雨这么大，以为你中午不会回来。”定倩感动地说道。
　　“大姐，老天下尖刀我也要回来看你，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又是一转眼，十年后又是十年，万一今天没有看见你，谁知道会不经意间跑掉几个十年，可能到时候你变成老太太了，我不识你，你不识我，两对老眼晕花，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不是见上了吗，快进来吧，你的裤腿应该湿透了吧。”定倩轻轻地打开铁门。
　　“鞋子进水了，裤腿也湿了，不过最糟糕的不是这些，我饿得不行了，早上还没吃东西。”
　　定倩感动得说不出话，快速地从厨房拿出饭菜。
　　定倩看着弟弟狼吞虎咽，桌上的菜被席卷一空，今天的菜特别好吃，定海猜测这是大姐做的菜，不过菜好不如人好，人好不如什么都好，现在的状况是有的好有的不好，定海明白，大姐是为了不好而来。
　　“大姐，你想去看二姐吗？听说未宣判之前不让探亲，只能往里送钱送物。”定海用大姐递过来的餐厅纸边擦嘴边说。
　　“等明天雨停了我去买东西，像衣服鞋子背子之类的应该是要的，然后给些钱，交上伙食费，最关键的可能是要打点打点，可以少受些苦。”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我打算在福州发展，有可能会长时间留在福州。”
　　“到福州发展，是深思熟虑的吗？不会是因为二姐的事吧。”
　　“是真的，我觉得那边经济发展太快，工作压力很大，感情找不到归属，我想换个环境，而福州有我的亲人，妹妹和弟弟，将来我们姐弟在这里买房子，在把父母和奶奶接出来一起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定海没有怀疑大姐说感情找不到归属的话，大姐的想法多么美好，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定海感慨万端地说道：“是该有感情的归属了，如果你在福州不走，那是我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好事，我们一家人都在同一个城市，还有堂哥堂嫂，到时恐怕大伯大婶也会来，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事。”
　　“我是这样决定的，明天就去租房子。”
　　“那里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吗？”
　　“没有，下雨天，带着不方便。”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我猜得不错一定是感情的事，因为你刚才说感情找不到归属的时候眼神特复杂。”
　　“是啊，人是会变成熟聪明的，一点点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其实我有男朋友，一直对我很好，我们谈了两年多，本打算今年结婚，我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两个多月了，在过两个月我相信肚子就可以明显看得出来了，所以我着急啊，我让他马上和我结婚，这个时候他老是找一些借口拖延，我怀疑他是不是不爱我了，结果他失踪了，走的时候还卷走了我几千块钱，就是一个感情骗子，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孩子也怀上了，我又舍不得打掉，那里是我的伤心地，我一定要离开那里，现在明白了吧。”她知道孩子的事是无法隐瞒的，肚子总会大起来。
　　听了大姐的话，定海既同情又难过，在心里说道，这个世道，什么骗子都有，惟独最可恨的就是感情骗子，怎么偏偏让大姐碰上了。
　　他安慰道：“大姐，那就真不走了，你还没结婚，孩子的事你可真要想好，毕竟人生还长，为了以后的幸福有时是要学会舍弃的，有舍才有得啊。”
　　突然房间的门开了，老爸老妈同时叫道：“女儿，孩子不能留。”
　　“我想要孩子。”做情人很孤独，有了孩子就不会孤独了，定倩坚决地说道。
　　“你好糊涂，越大越糊涂，自毁幸福的事情你怎么做得出来，老大不小的人了。”陈荷莲苦口婆心而又激动地说道。
　　“是啊，一定要尽早打掉，现在没成型，不会有非议。”定贵说道。
　　“姐，打掉是一时的痛，如果不打掉可能会是一世的痛，我也觉得打掉好。”定海跟着打强心针，只希望大姐可以动摇。
　　“我会认真负责地考虑清楚的。”定倩叹气地想，全都一个鼻孔出气，这可怎么办呢?

　　第五十章 选 择

　　下午四点的时候，天空止住了雨水，定贵夫妇出去买菜准备晚餐，定倩无聊地烦躁地翻看着女性杂志，突然看到了这样一段话，说女人有两个时候想得最多，当出现情敌的时候，她们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很多很多，那是关于情敌和情人的任何事情；当神奇的**中出现生命的时候，她们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很多很多，那是关于孩子和孩子他爹的任何事情。
　　看到这，定倩自嘲地说道，孩子他爹早不知死哪去了，我怎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没良心没血肉的男人。
　　她已经为了孩子付出了太多，当她偷偷地上医院检查的时候，她就开始为孩子的事情考虑了，她知道这孩子不是老头子的，老头子应该早没有生育的能力，那这个孩子就只能是张沸的，她兴奋地打电话找来了张沸，张沸神色慌张，一点都没有当父亲的幸福感，定倩问他为什么这样？张沸说现在没有钱又没有工作，这孩子是要吃奶粉的，这孩子不能要。定倩只好说，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孩子是一定要的。
　　她想了无数的办法，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她仔细地策划行动方案，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没想到张沸有了钱连女人和孩子都不要了，独吞了钱，丢下她和孩子，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失踪在茫茫人海。
　　张沸的贪婪使得她慌了神，但她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她在等待着张沸，她相信他会后悔，她相信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者看在她仍然爱着他的份上，回到她的身边，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始终没有消息，最后一丝希望即将破灭，在过一个月如果还不出现，她打算溜回家去，但是妹妹的事，使她改变了主意，她决定在福州产下孩子，回家产孩子必然会招来流言蜚语，对定家不利，对自己的将来也不利。
　　定倩为了不让莫测魁怀疑，她只拎了一个平时经常拎的名牌小包，里面装着银行卡、身份证、手机和一些女性用品，情夫高兴地把情人送到飞机场，还嘱咐说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早点回来。她给了情夫一个告别吻，进机场的时候又给了情夫一个妩媚的笑，她相信这是自己给莫测魁的最后一个真实的微笑。
　　定倩现在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做梦她都想要孩子，然而最坚决的决定似乎经受不起现实的考验，她的泪水无声地划落在手中的女性杂志上。
　　定权和定倩是同龄人，他们从小学到初中都在同一班级中，犹如亲兄妹一样，或者说比亲兄妹的感情还要好，因为不是同一个父母生的孩子就会少了很多因为父母端不平水而产生的摩擦，何况定权对定倩很好，像个懂事的大哥。
　　定倩视定权为知己，她有话要对他说，她在等他回来。
　　没过多久，父母回来了，定倩和母亲就忙在厨房里，定贵独自看电视。
　　又过了不久，定权夫妇和定海一块回来了，定海没有将大姐怀孕的事情告诉定权，因为定海觉得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大姐没有男朋友，没有出嫁过。
　　定权看到自己保护的妹妹眼中有一丝忧愁，这是以前没有的，那时的妹妹，是男生关注的焦点，是女生妒忌的对象，她单纯善良而充满朝气，十多年不见，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了几许陌生的感觉，似乎失去了共同语言，只能是普通的寒暄和问候。
　　雨后黄昏，鼓山上方的晚霞奇异地红艳，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天空的雾气来得漫不经心，树上的鸟儿在唱着黄昏的歌，他们一行五人在鼓山上慢步，仿佛回到了家乡，回到了泥土的世界，回到了山与水的世界。
　　“本来我们打算后天就回去，现在定倩来了，而且打算长留福州，那我们就多待两天，帮忙把房子租好，安顿好了我们在回去。”定贵宣布了夫妻俩刚刚决定的想法。
　　其实不用宣布定海也想到了，这回父母并不着急走。
　　“爸，你和妈就不要回去了，把奶奶接来，一家人在城里，等以后我和大姐都结婚了，就不会闷了，今天在儿子家，明天在女儿家，要是都烦了还可以上堂哥家，村里的那些左邻右舍还不得羡慕死。”定海有声有色地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只要你们出息了他们同样会羡慕死，家是要回的，如果你们买了房子，生了孩子，那时出来也不迟。”好赌的父亲现在变了，他要像房子上的那些藤条一样扎根于家庭。
　　定倩有孩子没有房子，定权有房子没有孩子，定海没有房子也没有孩子，他拥有的只是亲人的期望和自己的希望。
　　从短的说，他希望曼珂愿意嫁给自己；他希望大姐现在不要生孩子；他希望二姐不用蹲监狱；他希望爸妈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他希望工厂是自己的财产。从长的说，希望是模糊的，如果要具体的话，那就是他希望自己的梦想可以全部实现。
　　期望像沉重的贝壳，既保护着肉体又压制着肉体；而希望像轻盈的彩云，有的难以触摸，有的根本无法触摸。
　　“行，爸说的算。”定海说道。
　　定贵面向西边，望着夕阳，在他的眼神里有一些深邃而坚定的东西，定海第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父亲。
　　定倩突然在想，我似乎真的缺少父爱，以前父亲没有时间去爱谁，因为要拼命地挣钱，现在父亲即将踏入五十，男人五十知天命，也该好好爱我们这些孩子了。
　　“爸，你以前回来的时候，都是夕阳之后，尤其是开货车那几年，经常半夜才从黑暗中摸回来，那时不理解，现在理解了。”定倩乖乖的神情看着父亲。
　　“你们理解了，我倒是看不明白了，有的人拼了一辈子，不如别人一天挣的钱，还有就是你们年轻人的思想，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不要说未婚先孕了，就是未婚之前拉个手都不好意思，去问一下你妈是不是这样。”
　　定倩不敢说话了，她担心爸妈又说出什么深刻的话，让她下定决心立即放弃肚子中正在孕育的生命。
　　看女儿不言语，定贵心里叹气道，三十岁不到就选择过上孤儿寡母的日子，简直太傻了，但我不能逼，已经十年不回家，逼急了可能就会永远不回家。
　　他们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已经登上了半山腰，定海记得上一回是三个人，这一回是六个人，亲人倍增，信心倍增。
　　半山腰是一片休息的场所，这里可以买到吃的用的玩的，还有手工艺品和纪念品。
　　夕阳已经落幕，游人渐少，定贵夫妇想回去了，可是定倩和定权去卫生间还没有回来，快十分钟了吧。
　　定倩抓住了定权去上厕所的机会，她对定权说出了自己部分的秘密。
　　“权，想起我们一起长大的历程，我觉得只有你懂我，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你说，说实话，我现在很无助，我爸爸刚才说的一句话你可能没有多想，但他说的就是我，未婚先孕，而且被人抛弃，那个人还是个没良心的骗子，抛弃了我不算，还骗走了我的钱，前一段时间你们工厂需要钱，我本来是可以帮上忙的，我弟弟应该有跟你说，但是后来我帮不上了，就是出了事情，我现在后悔死了。没有了钱，又没有了依靠，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可这孩子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刚才你也看到我爸爸的态度了，我妈妈和弟弟也都叫我打掉，你说我怎么办嘛？”定倩期待地说道。
　　“要孩子的话有两大麻烦，首先经济上的，然后就是感情上的，而且这两大麻烦有可能是一生的麻烦。不要孩子的话有两大痛，首先是心灵上的痛，然后就是肉体上的痛，而痛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你是选择一生的麻烦或是选择一时的痛，这要你自己去选择，你应该用理智去选择，你觉得呢？”
　　“海说一时的痛和一世的痛，跟你的意思差不多，可你说出来似乎入木三分，听着特别有道理。”
　　“已婚和未婚还是有差别的，说实话，我以为你在外面偷偷结婚了，我结婚的时候多希望你们姐妹俩出现，可是一个都没有，不出现两个都不出现，出现的时候接着出现，你妹妹比你神秘多了，到福州后跟我说了不到三句话，第二天一早就上公安局自首去了。我在生活中一向是快乐的，但这两天我就特别郁闷，为什么小花会走上歧路？我一直都想不通，她曾经是一个聪慧而富有理想的女孩。”
　　“以后会明白的，因为她在看守所，而不是在找不到的地方。”
　　“宁可她在找不到的地方，也不希望她在那种鬼地方。”
　　“人生是有无耐的，不说了，他们应该等急了，上去吧。”

　　第五十一章 放 弃

　　今天下雨，游曼珂在家宅了一天，为将来的一切好好地构思了一翻。晚饭后，看着妈妈心情不错，要不是股票涨了就是玩麻将赢了，于是曼珂挽着妈妈的脖子坐在沙发上说道：“妈，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我拉扯大，所以我顺从你的意愿到国外去留学，当然留学也是我的梦想，我也很想去，这么长时间我都在为出国留学努力，可现在我真的很爱他，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明天开始我就去找工作。”
　　“你说你找工作，我的好女儿，你是不是想要气死妈呀？”游妈关了电视，笑脸僵了，变了，怒气上涌。
　　“没有啦，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你不是说一个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感情吗？”
　　“这话是没有错，可是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你付出这么多？他就是上回同你一起被绑架，先被放出来的那个男孩吧？”女儿是她的全部，可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游妈的态度不得不缓和。
　　“妈妈，你放心，他非常出色，也非常爱我，我对他有信心。”
　　“你了解他什么？你说给妈听。”
　　曼珂感觉关键时刻到了，要想说服母亲就要看自己的表现。
　　“定海是大学毕业，喜欢音乐，他和堂哥合伙在经营一个工厂，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快要成立公司了。”
　　“听着条件还不错，可我还是希望你想好，不要一时冲动，我觉得你们现在年龄都还不是很大，如果他真的爱你，你就让他等你三年，用时间考验他，时间是考验一个人的最佳法宝。”
　　“把时间看作是横轴，那空间就相当于是众轴，留学了以后要经受时间和空间的双重考验，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决定不留学了，这事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如果他知道了八成会劝我去留学。”
　　“傻得没话说，比妈还傻。”
　　“如果我是妈，就不会有我，我才不会单身地养活一个孩子，辛苦妈了，我爱你！”曼珂吻了一下妈妈的脸。
　　门铃声咚咚地响了，游妈说：“我们约好玩麻将，你回房间学习吧。”
　　妈妈妥协了，曼珂美滋滋地回房间，关上门，跳上床，手舞足蹈起来，好长时间没有如此开心疯狂，短暂的疯狂过后，她习惯地打开电脑，播放音乐，登陆QQ，为了学习英语，在过去的十五天内她几乎没有做后面的动作。
　　她想起了‘深海’说过的一句话，这一句话一直影响着她，即使不用看聊天记录，每个字她都记得，但她还是找到了七月三号那天的记录，那也是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
　　她看到了这句影响着她的话：如果是我这样的，我是说如果，那我一定不愿意，理由很简单，我不相信爱情会有天长地久，更不相信爱情靠承诺来实现，爱情需要经营，需要有感觉，时间会改变太多的东西，我始终认为时间既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残酷无情的东西。
　　曼珂自语道：“深海，你说当我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你，我现在想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在线？想我给你留言是吧，我就是不给你留，今天本姑娘心情好，看看你写博了没有？”
　　其实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会看，这时候她更想看。
　　精致淡雅的蓝色博客页面被打开了，她看到了新的内容，内容如下：
　　这两天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为此我特把我心爱的一首小诗放到网上和网友们分享，写小诗的时候我很迷茫，而且渴望爱情，所以小诗取名为《寻找》，今日我终于可以说，缘分已到，为此我祝愿看到此首小诗的单身们像我一样找到自己幸福。
　　我在寻找一首诗
　　两分钟以前她在天际的彩虹边闪现过，带着泪珠
　　我在寻找一个人
　　两天以前她在窗外的绿树下羞涩露脸，穿着红裙
　　今天，太阳之神在嘲笑了
　　彩虹之巅的诗句是最幽深的诗句，有人懂了吗
　　绿树之下的姑娘是最善良的姑娘，有谁爱了吗
　　我在寻找一首歌
　　那是她唱过的最美妙的旋律，在魂的深处
　　我在寻找一种情
　　那是像诗一般的情谊，如爱的种子在滋养
　　曼珂又一次自言自语：“这回倒真像个诗人了，彩虹之巅和绿树之下，充满想象啊，晚上他会出现吗？”
　　曼珂在评论中写了一句话：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QQ好友中，你在寻找一首诗，我在寻找一位诗人。
　　评论完成了，她打算还是看小说吧，因为她喜欢小说。
　　定海安顿好大姐后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打破冷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电脑，因为除了干涩的喉咙它是唯一的发声系统，他倒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好的水，一边喝一边跟随电脑哼着，哼到兴致处，水杯变成乐器，鞋子也变成乐器，他又敲杯又跺脚的，把老鼠给吓着了，在厨房里乱蹿。
　　定海突然想：这些老鼠在干嘛，老鼠爱大米，不会是在寻找它的爱人‘大米’吧？
　　他摇摇头，大脑随音乐加速晃荡着，洗澡的时候依然兴致不减，水花四溅，凉爽无比。
　　突然一个灵感来到，水要属泉水最好，水花要属瀑布最美，自己和曼珂的缘分就像在神奇的大自然中游人邂逅泉水和瀑布一样，似乎早已注定。
　　于是定海快速地洗净身上的尘埃，把灵感付诸为文字：
　　在今生的那一天
　　在一片绿林间
　　不经意碰到泉
　　她说这是缘分
　　我问她，这是前世注定的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泛涟漪
　　我投下无数颗石子
　　涟漪百媚生娇，溅起一串似瀑布飞花般的美丽……
　　定海写好后思考着：要不要放到博客上呢？
　　他不自觉地将博客打开了，蓝色的页面就像一潭纯净的泉水，放在博客上很不错啊，他为小诗取名为《泉缘》。
　　接着他看到了‘如果有一天’的评论，定海想：这回她懂了，不排斥诗，也不排斥诗人，然后大笑道：“你错了，蓦然回首，曼珂从来不在QQ好友中，她在我的心中。”
　　他顺利地登陆QQ，看到‘如果有一天’果然在线，他敲入一句话：“你今天评论的内容比我的小诗精彩多了！”
　　“小女子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诗人如此高的夸奖，羞愧于心啊！”
　　“今晚你是怎么了？变成古代书香女了。”
　　“没什么，只是像你一样，心情比较好。”
　　“有什么高兴的事一起分享。”
　　“我不会写诗怎么分享？”
　　“当故事说就行啊，不用想得太复杂。”
　　“那你为什么不当故事说呢？”
　　“有些东西还是放在心上的好，只怕在博客中一晒就氧化变质了。”
　　“那么夸张，网络上谁和谁不都是隔着一条线嘛，只要不绕过这条线，你放心吧，什么也不会变质。”
　　“这可不一定，你的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QQ好友中’就是一个证据，这说明你的心已经暂时地出轨了，如果被我女朋友看到，肯定大事不妙。”
　　“这么严重的话你就删了吧，我已经决定为了他放弃出国留学，你说我的心能出轨吗？”
　　“你真的放弃了，我的天，你简直就是一首伟大的爱情诗。”
　　“别提什么爱情诗了，你都说我的心已经出轨了。”
　　“是我瞎说，自赏打嘴，为了爱情放弃出国是好事，飞出的凤凰真不知道几时可以回巢，还是在窝里待着放心。”
　　“可能男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正是基于你的爱情理论和他最近的表现我才下定决心放弃的，既然有得就要有失吧，做个幸福的小女人也不错，我改变梦想了。”
　　“没想到那些自私的爱情理论占据了影响你的半壁江山，你的男朋友可不一定像我一样自私，你还是想好吧，说不定他愿意等你，那你不后悔地想，都是那个深海的爱情理论毒害了我，要不然两全其美了。”
　　“男人都是自私的，像雷峰那样大公无私的人我相信这辈子是碰不上了，毒害就毒害吧，你放心，不会找你麻烦。”
　　“哈哈，笑你痴，笑你呆，笑你是个大西瓜。真看不出来，你是一个痴情女。”
　　“你才是大西瓜呢。忘了问你，你那本看了能笑死人的小说写好了吗？”
　　“你不提的话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小说没写，小诗倒是写了一首，刚刚放在博客上，我想你应该没看过，跟我聊天的人一般很少能抽出时间干别的事。”
　　“拿首小诗来搪塞，也罢，毕竟小说不是谁都能写，勉强那些‘丝人’去创作是委屈了点。”
　　“别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了，小说的事现在是心有意而力不足，多抽时间陪我的她才是正道。”
　　“那你就不理我了？”
　　“虽然你有他、我有她，可我们一样可以做心灵的沟通。夜深了，改日聊吧。”
　　没人跟曼珂说话，曼珂只好跟自己说话：“心灵沟通，和你容易，和他难，定海的心思难以捉摸，沟通达不到深度，只知道他爱我是远远不够的。”
　　

　　第五十二章 说 服

　　在看守所接待定倩和定贵夫妇的警察是一个亲和力很强的女人，她说话温和，表情生动，天天接待送钱送物的人没有使她厌倦。定倩问女警：“我妹妹定花在里面好吗？里面是不是很艰苦？”
　　女警温和地说道：“当然苦啦，如果跟外面一样舒适那世界不是乱套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现在经济景气，看守所持续改善。”
　　这年头公共厕所都改善了，看守所能不改善吗？定贵想道。
　　“是吗？如果这里的警察都像你样我们就放心了。”定倩说道。
　　“我们是有制度的，你们大可放心。”
　　这个女警就是看守所留给定倩的第一印象。
　　昨日的那场雨是福州留给定倩的第一印象。
　　定倩来到这个新的城市，竟然有莫明其妙的恐惧，是一种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到福州的第五天印证了。
　　烈日不尽，暑气难消，寻房不易，只好将就地从中介那里租了一间价格不菲的房间，那日下午，定倩和父母一起收拾房间，手机响个不停，第一次响起的时候陈荷莲问女儿：“谁来的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是厦门的一个朋友，不想理他，很烦人。”定倩拿手机看了一眼，不接不挂地扔回包里继续唱着。
　　连续唱了好几回，定倩就是不去理会。
　　一波刚停，十分钟后一波又起，定贵忍不住了，对女儿说：“有什么事你问清楚他就不会打了。”
　　定倩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马上接了电话，说道：“海，有什么事吗？”
　　“大姐，警察来工厂找你了，说你涉嫌绑架勒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定倩脸色突变，匆匆忙忙地跑到楼梯口，吓出一身冷汗，说道：“警察怎么会找到工厂去？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定海低落地说道：“最近警察快成为工厂的常客了，前天是为了一个骗子，今天是为了你，定权刚好不在工厂，去公司接单了，我左右为难，没办法，只好跟警察说，‘我会劝我大姐去自首，你们就等消息吧。’我过来和你谈谈，你先不要让父母知道，就说我找你有事。”
　　“好吧，我在小区大门对面的餐厅等你。”
　　墙体漏风，房子将倾，定倩在餐厅里思考着事情的严重性，越想越害怕，涉及高官，金额巨大，最可怕的是‘主犯’两字，自己还是个倒霉到家的主犯，一点好处没捞着，竟然犯下了天大的错，她从心里到眼神里全都害怕了。
　　她想得很清楚，不会是莫测魁报的案，那些都是不干净的钱，他根本不敢报，一定是张沸被抓，然后出卖了自己。突然她的眼睛里迸出强光，如果我也坐牢了孩子怎么办？可怜的孩子，怕是活不下去，现在就逃吧。
　　定倩接着想道：可弟弟马上过来了，如果不把弟弟搞定，恐怕连福州都出不去，往哪里逃呢？外国不行，外省可以，恐怕只能往西部的偏远地方去了。
　　定倩在餐厅里坐不住了，尽管外面的紫外线强得可以穿透衣服，但她还是跑到门外等着弟弟，在餐厅里说话她没有安全感。
　　当每一次秒针追上分针的时候，她都感觉弟弟要来了，时间漫长得像撑着拐杖的老太太在行走一样。
　　终于，弟弟还是来了。
　　定倩把弟弟拉到一个偏僻人稀的角落谈话，定海似乎感觉到了大姐的想法，说道：“大姐，你不想自首吗？”
　　“弟弟，有些情况你不了解，那次绑架事件纯属一次自找死的闹剧，命运在有意地和我唱对台戏，我不能低头，我坐牢的话孩子恐怕真没法活下去，所以你帮我和爸妈说声对不起，我打算现在坐火车走。”
　　“大姐，你能不能把事情详细地跟我说说，孩子有孩子的命，没有出身之前你能决定要不要，出生以后就不是你能决定他活不活得成，所以你先不要强加压力到自己的身上，也不要武断地决定人生当中很多重大的事情，绑架一事肯定是考虑不周，只为了解决眼前问题而没有考虑长远的事情，如果你从长远考虑，纸肯定包不住火，迟早会东窗事发，那么你还会去做这件事情吗？”
　　“我早就后悔了。”定倩说道。
　　“大姐，有一件事情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就在上个月，我和我女朋友被人绑架了，你知道被人绑架是什么感觉吗？想活不好活，想死不好死，就怕会不得好死，痛苦啊！如果你在你决定干这事之前站在被绑者的角度去想过，那我想就不会有上天的闹剧，更不会有这场对台戏，既然上天在和你唱对台戏，你用什么本事跟上天唱？你想用你母性的力量唱下去吗？”
　　“我的力量很微薄，我的心很累。”定倩失神地说道。
　　“你是我心中最崇拜的女孩，我能顺利大学毕业，你有着一份不可磨灭的功劳，你还时常教我做人的知识，记得端午那天你说的那些人生道理吗？那比我看十本书要管用得多，你给我信心，你鼓励我成才，你是我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姐，我忍心让你去坐牢吗？我不忍心。我同样不忍心二姐去坐牢，那时二姐去了上海，她没有跟我说，但是我想到了，我在上海火车站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找到二姐，找到她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今晚我不会孤单了’，我从二姐的这句话中感觉到了逃亡的无耐，我想她愿意自首，不愿意逃亡。那晚我没有说太多，她有一些解不开的思想疙瘩问我意见，我说了我的想法，后来她就决定回福州自首了。说实话，逃亡是最不可取的选择，我给你分析，首先你是一个漂亮的未婚女孩，到哪里都会特别显眼，然后你还想要生孩子，除非你不上医院，否则逃亡只是自欺欺人，一点意义都没有，最后是你根本没有逃的能力，只要在电视上播一个悬赏令，你往那里藏？你没有护照，没法出国，你没有钱，举步维艰的生活也不是你想要的，你觉得呢？”
　　“是啊，弟弟说的非常有道理，像个大学生说的话，可是你明白什么是母爱吗？母爱是指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
　　大姐和二姐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肚子里多了一块肉，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竟然在没有成型的时候就唤醒了一个女人沉睡的母爱。
　　“说到母爱，我可能没有发言权，但是我们的妈妈有，她是我们共同的母亲，今年妈妈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离开农村，从有了大姐开始，妈妈把母爱完美地演绎到现在，可以说母爱是时间在流逝中永不褪色的黄金，正如你说的，母爱为了孩子可以牺牲一切，妈妈已经做到了，我想你也一样可以做到，对于妈妈来说我们永远是个孩子，一个孩子需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母爱？我想我们现在都很清楚，孩子需要一个好的环境，孩子需要健健康康地成长，如果你逃亡了，你的母爱就泡汤了，孩子需要的一切你都无法给予，所以你对爱的付出不能太盲目，否则你给的不是爱，而是恨，孩子会恨你一辈子，何苦呢？”
　　“我就是一个苦命人！如果我坐牢了，那孩子怎么办？”
　　“如果你坚持要的话，可以让爸妈帮着养，我估计爸妈做梦都在想孙子。”
　　“你说得对，我们回去吧，可能爸妈等急了。”
　　“我要回工厂，最近工厂被警察搅得不太安宁，怕会出乱子。”
　　“那我自首的事情怎么跟爸妈说，爸爸和妈妈为了二姐的事痛苦未消啊，现在我又要让他们痛上加痛，我如此不孝，如此残忍，我对不起父母，真想死了算了。”定倩垂头丧气地说道。
　　“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做的错事，在大的苦大姐也要扛，就当赎罪吧，以后不要说死这种丧气话。这事你先不要跟爸妈说，明天
　　上午我来说，然后我带你去律师陈树家里咨询，看看他怎么说，听完意见后我就带你去警察局。”
　　“辛苦弟弟了，就按你的安排做吧。”
　　终于，美丽的女人开始一边妥协一边可爱。

　　第五十三章 碎 片

　　在一个人静静的时间里，大姐绑架案的种种疑问在定海的脑海中冒泡，从表面看起来大姐不缺钱，穿用的东西全都是名牌；从性格上分析大姐沉稳懂事，不像一个浮躁的人；从情感上分析大姐孝顺而充满母爱，是个典型的贤惠女人。如果没有非常非常特殊的理由，那这事就像个传说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大姐已经承认这件事，定海不得不去思考着下面的问题：绑架事件突然东窗事发，是合作者出卖了她还是被警察立案侦查出来的？警察说这是巨额绑架案，那这案子到底有多大？大姐在绑架团伙里面是什么样的角色？
　　有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定海的脑际产生，难道我和曼珂是被大姐绑架？他的思路变得敏感而清晰。时间巧合地发生于六月月底，自己则被无法解释的理由悄悄释放，还有曼珂被释放那天上午大姐打来一个电话，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又是时间巧合，还有一个事情是记得的，大姐说可以帮工厂的忙，几天后又说帮不上忙了，意味着出现了意外情况，这个意外情况有没有可能是大姐的男朋友卷钱失踪的事呢？
　　好多奇怪的事情像破碎的玉佩被慢慢地在脑海中合上，而最大的缺口似乎找不到可以合上的碎片，那就是大姐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吗？为什么警察今天没有找自己和曼珂做笔录？
　　如果被曼珂和她的父母知道了，他们会怎样想呢？完了，一定会怀疑是姐弟俩合伙勒索他们。
　　定海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他不敢往下想，他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他给曼珂打电话，听得出来她现在正活在幸福快乐当中，想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毕竟只是没有依据的揣测，他吱吱唔唔地说道：“曼珂，昨天说周末陪你的，但明天有点事情，恐怕是过不去，你去人才市场看看工作吧。”
　　“今天面试很顺利，人事经理对我非常满意，下礼拜一要复试一次，通过的话就要上班咯，我忙你也忙，那我们怎么办啦？”
　　“好办，就怕你不愿意。”
　　“既然怕就不要说了，胆小鬼。”
　　“胆小鬼的办法是同居。”
　　“想得美噢，讨厌。”
　　“不愿意了吧？就算你愿意你妈也不会同意，所以呢，这办法是行不通的。”
　　“你对我妈挺了解的，对我的了解好像差点。”
　　“不说这个了。”
　　“那说什么？”
　　“你没有上班的时候喜欢做什么呢？”
　　“喜欢跟你在一起啊！”
　　“没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呢？”
　　“我家妈管严，你是知道的，所以大部份的时间是学习英语和设计方面的专业知识，我喜欢听音乐你是知道的，打发无聊时间的方法一般是看小说，拉小提琴，也偶尔跳绳吧。”
　　“全是室内的，看来有必要多带你出去玩，后天我们去游乐场怎么样？”
　　曼珂借机撒娇起来：“明天放你一把，我最恨你爽约了，后天再爽约，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亲爱的，我不会的。”
　　“这还差不多，不说了，就看你后天的表现，真是个猪头。”
　　曼珂说定海是猪头，那是因为定海说的是同居，而不是结婚，当然她不希望他随意地说结婚，可这小子不给点暗示和压力真不知几时会开口。
　　我不做‘猪头’好多年了，定海随手将手机抛在床上，准备洗澡睡觉，大姐的事使得他精神疲劳。
　　把定倩安顿好了，定贵夫妇俩准备买车票回家，早餐吃好了，刚要出门，儿子来了，定贵奇怪地问道：“你不去上班，这么早跑过来干嘛？我们正想去买车票。”
　　“待会大姐要过来，可能有话要说，先等会吧。”
　　“是好事还是坏事？”定贵问道。
　　“是坏事，爸爸、妈妈，先做好心理准备吧。”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定权的媳妇不在家，跟同学出去逛街了，尽管说，我们沉受得住。”定贵想在男人气概上表现给儿子看，未及思考就肯定地说道。
　　“你爸都说沉受得住了，你就说吧。”陈荷莲看着儿子凝重的脸色着急了。
　　“妈，是这样的，大姐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做了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大姐现在后悔了。”
　　“知错能悔那也没什么大问题，你做弟弟的尽力帮忙，把麻烦事变得不麻烦，那不就好了吗？”陈荷莲十年肝肠寸断的思念容得下女儿犯过的所有错。
　　“法律好像没有后悔无罪这一条，这错是大错，不干则好，干了就没有后悔的药。”
　　“有什么大不了的错，我的女儿我知道，孝顺乖巧，就是有点笨，被个死男人给骗了。”陈荷莲想起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她就一肚子的气，眼里泛绿光，坐在沙发上不舒服。
　　“昨天警察上工厂找大姐，说大姐犯了绑架勒索罪，我说不知道，他们说如果不交待就是犯了包庇罪，我能怎么办，就说会劝大姐自首，让他们走了。我找大姐说这事，大姐承认了，也愿意自首，我估计她马上就要过来了，具体事情你问她吧。”
　　“老定，我们生的这两个女儿是怎么了？绑架勒索，这是天方夜谭的事，不可能，老定，你快说不可能呐。”陈荷莲激动地站起来又瘫软地坐下去，塌了半边天，受刺激了。
　　“是不可能，你就沉住气吧，待会女儿来了我好好问她，真是天方夜谭。”定贵心如刀绞地说道。
　　没等多久，定倩流着泪水来了，断了线的泪珠像失去希望的人生，跌落在土地上，又跌落在心坎上。
　　门没有关，定倩进门就跪在父母的面前，失声痛哭：“女儿不孝，女儿一时糊涂，只有自首一条路。”
　　“你去吧，以后不要在糊涂了。”陈荷莲大义灭亲似的说道，受刺激后的冲动。
　　“你妹刚进去，你跟着进去，俗话说祸不单行，今天在我们定家应验了，海带着你姐去吧，我们去买车票，明天回老家，早该回去了。”定贵心力交瘁的时候似乎想寻找港湾，男人和女人有时是类似的动物。
　　定海带着大姐去找律师，陈树律师在家里等他们，他不太喜欢在家里谈工作，也罢，来的是定海的另一个姐姐，父亲说过年底要和她相亲，结果提前见到了。
　　陈树有些不知所措，找他的人几乎没有碰上好事的，倒霉的事情接触多了，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
　　为此有时他感觉到痛苦，美女当前，职业病先抛一边吧，定倩的美让他暂时有些失神。
　　“陈律师，这是我大姐定倩，有一些法律问题要麻烦你。”定法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陈树介绍道。
　　“你好，我父亲提起过你，先坐一会吧。”陈树说道。
　　“你父亲知道我？”定倩刚睡醒似的。
　　“对的，我爸爸常去你们家，大家都叫他陈伯。”陈树进厨房拿饮料招待客人。
　　“想起来了，他好伟大，竟然培养出来一位这么能干的律师，你还有一个弟弟吧，陈伯说他有两个儿子。”定倩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这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件。
　　“他是有一个弟弟，叫陈林，在厦门工作，前几天到福州出差，我和定花都见过，也是一个人才。”定海说道。
　　“就别给我们兄弟戴高帽子了，在这样的城市里，我们只是平凡得不能在平凡的人。”陈树把饮料放在他们面前，并在定海侧面坐下。
　　后面的那句话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定倩感觉不那么拘束了。
　　“虽然我们都是平凡的人，但今天你还是要把我当成当事人，我给你娓娓道来吧，对女孩子要有耐心哦。”
　　这女孩耐人寻味，陈树很快对她产生了兴趣。
　　“我的心非常耐用，请道来吧。”
　　“海，我现在说的大概你都不知道，你也先耐心地听着，有什么想问的等我说完了在问，行吗？”
　　“早该说了，对弟弟是没有必要隐瞒的。”要托律师的福才能了解大姐，姐弟情啊，薄如纸。
　　“我在小学和初中时的成绩一向很好，但我中考时却落榜了，连个普通高中都没有考上，那是我故意的，那时我觉得我自己懂事了，我想帮妈妈做事情，三个孩子同时读书，父母承担不了，我做了两年的农活，累得受不了，坚持不住，又帮不上多少忙，家里始终很穷，眼看着弟弟妹妹马上要初中毕业上高中了，我决定和同村的姑娘出来打工，我长得不算太差吧，我顺利地在三星级酒店找到了工作，开始两年也很累，为了挣钱我过年不敢回家，怕花车费，两年后我跳槽到了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并升了职，我心里非常高兴，我打算在干几个月，脚跟站稳了就回家探望父母，可就在我升职后不到一个月，酒店来了一帮官员客人，其中有一个人看上了我，他叫莫测魁，我的主管找我谈话，对我软硬兼施、危逼利诱，那时我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那里经受得住，出于害怕和虚荣，我答应做莫测魁的情妇，做情妇后我就不想在酒店受罪了，开始安心地做莫测魁笼中的‘金丝鸟’，从此我不敢回家，感觉没脸面对家人，二零零四年春节，他回家陪老婆孩子过年去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厦门，我想回家不敢回，孤独地去酒吧发泄，在酒吧我认识了张沸，通过接触，我爱上了他，我的爱像溃堤的洪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全涌向了他，我想和他私奔，他不肯，因为他爱的不是我，只是为了我的钱才和我好，我感觉人生没有希望了。大约三个月之前，我意外地怀上了张沸的孩子，这让我很高兴，我把爱转移到了肚子，我把这好消息告诉张沸，张沸脸色苍白地说，这孩子不能要，我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养不起孩子，如果被莫测魁知道你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大家都会完蛋。张沸的那些话让我很恐慌，我想了两天，打电话跟他说钱的事情我有办法，只要你愿意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就行了，他竟然答应了，说只要能弄到钱，什么都愿意做。其实我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想找一个机会，可以从莫测魁身上得到一大笔钱的机会，时间过去了，机会一直没有出现，后来我想用孩子和情人的身份威胁他，跟他摊牌，正想实施的时候机会突然来了，六月十九号，他高兴地跟我说要去福州一趟，去见一个私生女，我让张沸跟踪他到了福州，张沸打电话跟我说这真是一个机会，绑架他的私生女，莫测魁一定不敢报警，而且他对这个私生女看起来非常重视，要价可以高，成功率也高。基于私生女和这‘两高’因素，我决定抓住这次机会，让张沸去组织人手，安排好一切，找一个比较好的机会下手，一切都很顺利，张沸拿到了一百万，我没有想到他会独吞这笔钱，他抛弃了我和孩子，我的希望破灭了，定海，大姐很对不起你！恐怕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绑架的就是你和你的女朋友，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为此我很内疚，你可不可以原谅大姐？”
　　“我原谅。”大姐的话如同鱼雷碰上轮船，炸了，沉了，从海面沉到了海底，又费力地把残骸从海底打捞出来。大姐的情夫是曼珂的父亲，大姐绑架人真是自己的女朋友，对于这个结果，定海能说什么呢，只有这三个字。
　　“谢谢！陈律师，我是不是犯了大罪？”不懂法的定倩疑惑地问道。
　　“首先这可以定性为一起重大的绑架案，也就说问题严重，罪名重大，从你的讲述中可以分析，你和张沸两个都是主犯嫌疑人，但法律需要的是证据，定性为主犯还是从犯，关键还是看证据和主观意愿。”
　　“我猜测是张沸被抓，然后供出了我，而不是莫测魁报了警，因为那些钱都是他贪污受贿来的钱，他不可能会报警，那些钱恐怕已经被张沸花光了。”
　　“钱是一个方面证据，当事人也是证据，警察应该先询问定海、莫测魁和定海的女朋友，为什么没有询问呢？搞不懂。”
　　“可能我在这个案子里是多余的角色吧，案情明朗了就用不着我。昨天我给曼珂打电话了，她没说警察找过她，我们还约好明天去游乐场。”定海把搞不懂的事情说得更搞不懂了。
　　“弟弟，对女朋友挺用心的啊！我们先走吧，谢谢陈律师！”定倩该说的都说完了，内心深处最脆弱和最隐秘的东西在初次相识的男人面前暴露得那么彻底，再坐下去心里肯定别扭。

　　第五十四章 误会与罪

　　“弟弟，我说我是被张沸怂恿的，这样我可以变主犯为从犯了是不是？”下了电梯，没有陌生人在旁边的时候，姐弟俩边走边聊了起来。
　　“你说是就是罗。”
　　“弟弟，我说是张沸出的馊主意，这样我应该可以变了吧。”
　　“你说你是‘孙悟空’，那就更好变了。”
　　“说我是‘白骨精’还差不多。”
　　“白骨精去自首，这不是千古奇闻吗？”
　　“定花应该比我更白骨精吧。姐妹俩前赴后继，把定家的脸丢光了，我们家的未来就靠你这根顶梁柱了。”
　　“大姐，无论如何我也会顶住的，你就放心吧。”
　　“这样就好。”
　　定海突然停住脚步，好像有一个重大发现似的，说道：“刚才陈律师说关键看证据，我相信张沸和警察都找不出你是主谋的证据，待会你这样对警察说，你说张沸整天游手好闲，手头没有钱花，接近你就是为了钱，是他说绑了贪官的亲人可以得到一大笔的钱，而且没有风险，得到钱后带你脱离情妇的痛苦，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你刚好怀上了他的孩子，你才答应帮忙寻找绑架的机会，除了提供一些信息之外你什么事情也没做。这样说合情合理，主犯可以变成从犯，加上自首可以从宽处理，我想刚才律师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不好明说，靠我们的悟性。”
　　“我也觉得律师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我们赌一次，祝大姐好运。”
　　“我从来就没有好运过，我们走吧，往好运的方向。”定倩终于昂首阔步地走了起来。
　　在定海的强烈要求下，姐弟俩先去吃了一顿饭，然后才去了警局。在警局门口，碰到了迎面从警局匆匆出来的曼珂，四目对视，仿佛是两颗太阳对上了两颗月亮，曼珂秀目生威，怒从心中来，恨恨地说道：“阴险的骗子，看我干嘛？”
　　“我……”
　　“你什么你，快坐牢去吧，该死的王八蛋。”曼珂毫不留情地给了定海一记响亮的耳光。
　　定海被打得蒙蒙地说道：“曼珂，这一切是巧合，你误会我了。”
　　“误会？那天在江边，我在等我爸，你突然出现，我以是缘分，原来是你跟踪我的父亲而碰到了我，你走到半路折回去又折回来，说明你在心虚；我们约会，下了暴雨，那些人刚好利用暴雨的掩护把我们绑架了，这是因为你早就把约会的时间和地点透露给了他们；你被绑匪莫名其妙地放走了，后来我以为是绑匪动了恻隐之心，没去多想，原来你是他们的同伙。现在警察找到我说，查出了参与绑架案的嫌疑犯，有一个叫定倩，应该就是你身后的这个女人，她是你的亲姐姐，这一切的事实摆在面前，你还说是误会，我打死你还解不了恨啊我，快滚进去，免得沾了我的手。”曼珂手指着警察局，第一次如此愤怒。
　　“小姐，你真的冤枉我弟弟了。”定倩赶紧为弟弟抱不平，没想到连累了弟弟。
　　“不会相信你们这些绑匪骗子了，干了坏事还想装好人，识趣的就快点滚进去，早死早投胎，下辈子不要干这些损人害己的事。”曼珂哭了，付出了一切换来的是爱情和梦想的破灭，像水泡一样砰地破灭了。
　　曼珂在哭泣，定海的心在疼痛，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无耐无力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带着一身伤慢慢走远。
　　追吧，她需要我，追吧，我也需要她，会不会加深误会？会不会无法挽回？对，让她冷静，找警察帮忙挽回，定海拉着定倩的手快步走进警察局，来到熟悉的办公室，敲开挽回与自首的门。
　　尽管上回定海领过定花前来自首，这回还是令林尖斌很意外，一个养尊处优的情妇竟然这么快决定投案自首，难道是好生活过腻了？
　　早有接触，免去寒暄，直入主题。
　　“尖警官，我大姐定倩想通了，前来自首。”
　　“很好，先去做笔录吧。”尖斌用电话叫人进来办公室。
　　“弟弟，记得给我送东西。”
　　“大姐，记得保重自己。”
　　来人把定倩带去审讯室了。
　　“你还有事吗？”尖斌看到定海站着没有走的意思。
　　“一点私事。”
　　“上班时间不谈私事，另找时间吧。”
　　“这不是简单的私事，曼珂是我的女朋友，怀疑我参与了大姐的绑架案，说我骗钱又骗情，是骗子，刚才打了我耳光，你看，五指红印还没消尽，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解除误会。”定海把发烫的那边脸朝向警察，以便他看得更清楚。
　　“为了消除社会中不和谐的因素，我今天就破例吧，能不能挽回我没把握，情事比罪事要复杂一百倍。”
　　“我来拨电话。”定海拿起话筒，熟悉地按下了记忆中的号码，把话筒递给警察。
　　“她姓游。”
　　“是游小姐吗？我是重案组组长林尖斌，受人之托，告诉你一件事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定海参与过对你的绑架案，也没有任何人说过他参与了对你的绑架案。”
　　这句话说完后过了几秒钟，警察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曼珂说什么了？”定海着急地问道。
　　“我把原话转述给你，她说‘我是人证，把他抓起来，别让他从监狱活着出去。’说完就挂了。”
　　“谢谢！我可以坐吗？”
　　“为什么不走？打算进监狱吧，没见过这么听女人话的男人。”
　　“我是当事人，不是也应该去做笔录吗？”
　　“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件事。”
　　“等等。”
　　“你说。”
　　“我想听听我二姐和大姐的故事。”
　　“尊重家属的知情权，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故事，很长，时间不允许，有什么不知道又想知道的事情，你可以问。”
　　“我二姐这些年怎么过？”
　　“被迫**。”
　　“你知不知道，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二姐，是我葬送了她的一生，我自私，我卑鄙，我连那狗都不如。”
　　“你有救，你很幸运，要好好珍惜。”
　　“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江独是个毒品贩子，他爱定花，所以把钱借给了你这个他未来的小舅子。好在你和你父亲不知道这些钱是黑钱，要不然你们的麻烦也不小。你把这些钱投资了工厂，也就是说你在工厂所有的股份都会在宣判以后被法院冻结没收。你现在要把这笔资产看好，只许盈利不许亏损，要不然随时会被冻结。”
　　“我会的。另外我想了解绑架我和曼珂的张沸，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张沸是一个倒霉鬼，费尽心机地从莫测魁手上得到一大笔钱后被陈怀骗走了。陈怀告诉张沸，钱放在手上不安全，我会理财，回报很高，每年可以赚百分之六十以上，一辈子吃不完。张沸是个胆小贪婪的窝囊废，轻易上了陈怀的当。陈怀原是你工厂的一名员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我跟他打过交道，这家伙狡猾得很，很有心理学的底子，他能骗到张沸的钱一点都不奇怪，可是他为什么会如此不济，不到一个月就被你们抓了呢？”
　　“你是夸我们吗？关于你提的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一个成语，顺藤摸瓜。你在顺藤摸瓜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藤头是江独偷渡，藤尾是莫测魁贪污受贿，藤条很长，瓜很多。”
　　“瓜多功大，你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呢？你们如何从藤头摸到藤尾？”
　　“既然你问了，我就破例多说一些吧，江独落网后，他猜测是你二姐出卖了他，他为了你二姐而发疯，如果你的二姐不自首，就撬不开他的口，找不到他贩毒的证据，江独既是嫖客又是毒贩子，他的松口使得我们顺利地捣毁了一个**团伙和一个贩毒团伙。当然也解救了和定花一起**的女孩，他们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给定花，这些信让我不得不对社会中存在的很多问题进行反思，以后有机会让定花给你看，这是所思之一。贩毒团伙中，有一个叫周复的人，他既吸毒又售毒，他们在福州进行过最后一次交易，他供出了一个依靠抢劫过日子的孙财，这个人依靠劫来的钱换取毒品，我们抓了他后，他供出了一个小偷，他从这个小偷的手里劫到了一大笔钱，小偷名叫陈荫，原来是你们工厂的员工，谁也想不到，他会偷陈怀的钱，他们两个曾经在你们工厂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还是同村的老乡，像亲兄弟一样的两个人，在金钱面前，陈荫背叛了陈怀，在陈怀走投无路的时候又出卖了陈怀，他告诉我们陈怀的钱是骗来的，抓住陈怀之后，他交待了他骗取张沸巨款的手段，和这笔钱真正的来源，那就是绑架勒索得来的钱，后面的你知道我就不说了。这一长串的事情太值得我们去反思了，我们要做的事情远远不够，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抓住送进监狱，而是应该让他们知道人为什么活着，该怎样活着。”
　　“你说的这些对我启发很大，我也应该像你一样去反思和思考了。最后我还想了解莫测魁，这个老百姓的父母官，大姐的情夫，曼珂的父亲，你刚才说他贪污受贿？”
　　“没错，我们已经秘密调查他好长一断时间，由于他的权力，如果没有足够证据，我们是拿他没办法的。现在有游曼珂的笔录、张沸的供诉、定倩的自首，加上为游曼珂支付的巨额赎金，还有以前调查时获得的一些证据，这回莫测魁是栽定了。”

　　第五十五章 情 伤

　　“阳阳，我在六一路和塔头路交叉的河边，你过来吧。”曼珂对着手机呜咽地说着。
　　“我马上过来，千万别干傻事，那里的河水又脏又臭，喝了闹肚子。”从认识到现在，首次听到曼珂的哭声，今天怎么了？
　　顶着烈日，终于找到了坐在榕树下的曼珂，小河已经比往日更清澈了许多，曼珂哭丧着脸对阳阳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男人是可以相信的？”
　　“没有吧，要是有的话我就不会春夏秋除了冬都失恋了。”阳阳如实地把自己对男人的了解告诉好友。
　　“该死的丫头，你一棍子打死一条船了，今后我们怎么办啊？”曼珂不去擦拭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放任自流。
　　“等下一条船呗，哭哭啼啼真没出息，要像我一样，失恋只是转角掉了一只鞋罢了，赤脚照样走路。”
　　“说得轻松，我为了他已经到了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你不会懂的啦。”
　　“你们不会是那个了吧？”阳阳瞪大了眼睛，爱到放弃一切，不得了，事情恐怕不是掉一只鞋那么单纯。
　　“想哪去了，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神经这么敏感。”被问及敏感处，条件反射，声音高八度，涓涓细流的泪水嘎然而止。
　　“不说了，不说了，我告诉你啊，以后现实一点，别轻易犯傻。青春聪颖的知识女孩啊，该变变调了，说实话，这些日子你变了一些。”阳阳在曼珂旁边坐了下来。
　　“何止变一些，我从来不曾为任何人掉过一滴泪，我今天稀哩哗啦，不由自主，我的心被刀割了一万次似的，始终难以平复。被他利用，被他欺骗，我还美滋滋地以为他很爱我，我为他放弃留学，他却害我爸爸丢官进监狱，我对不起我的父母，我恨他，我给了他一记耳光，好响，没想到我会有如此力量。”
　　“害你爸爸？放弃留学？你跟我说说，我现在对你很陌生，你的事我全然不知。”
　　“你不怕污染耳朵我就跟你说，反正很可怕，越想越害怕，以前我只在小说、电视剧中看到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怎么这么不幸啊。”说到这儿委屈伤心又涌了上来，声泪俱下。
　　“说得悬之又悬，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会睡不着，姐们，别光顾着哭，先说说吧。”
　　曼珂将噩梦般的事情口若悬河地说了一翻，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这定海也真是的，怎么心计这么深，这事怕是会在你心里烙下阴影了。我们去旅游吧，夏天沙滩游最合适，让海水洗掉所有的晦气，让海风吹去所有的烦恼，去海南怎么样？”
　　“你都知道他叫定海了怎么还选海边啊，那壶不开提那壶，气死我了。”
　　“这天热的，去别处旅游不合适，躲到越洋书城看书你满意了吧？”
　　“你知道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怎么还说那啊？”曼珂气呼呼的，
　　但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不好意思，最近记忆力一塌糊涂。再说越洋也有海的意思，这家伙跟个影子似的，上那都甩不掉，算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妈也在家里哭着，你不应该只顾着自己哭啊。”
　　“你说得对。走之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认识一个叫‘深海’的网友，挺聊得来，难道我是海中间的一个小岛吗？”
　　“小样，还有备胎，既然这样，去海南岛旅游怎么样？别扫我的兴，我早就想去了。”
　　“他有女朋友，要不然介绍给你挺合适。去就去吧，洗洗晦气，你马上去买机票，越早越好，买好了给我电话，我要去面试，总不能又失恋又失业吧。”
　　“这才是你的性格，放心了，祝你好运！”
　　定海从警察局出来后脑海中时时闪现曼珂敌视的眼光，那些误解的话也在时时激荡着他的神经，他感到全所未有的疲倦，他暂时无力去找曼珂解释了，到工厂车间转了一圈后，疲惫不堪地回家去，倒头就睡夕阳觉，夕阳落幕以后定权找来了，定权凭着直觉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对两眼惺忪的定海说道：“刚睡醒吧？洗洗去吃饭。”
　　“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些话要告诉大哥。”
　　“废什么话，洗洗吃饭去，不差这点工夫。”
　　兄弟俩找了一个包厢，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定海拼命地喝起酒来，一边喝一边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告诉了定权，定权心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羡慕与妒忌之火也随之熄灭了，他既为定倩不值，又为定花惋惜，更为定海报冤，还为工厂担忧。
　　定权能做什么呢？他能做的只是脚踏实地的发展自己的事业，他的股份国家不会拿走，他所拥有的一切是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杂质。
　　定权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喝得酩酊大醉的堂弟送回住处去，然后静静地陪他一个晚上。
　　曼珂和阳阳登上飞机的时候，定权和定海正好赶到汽车站，他们前来送定贵夫妻俩回老家，夫妻俩怏怏不乐，定贵叹着气抱了抱儿子，陈荷莲幽怨地说不出道别的话。
　　定海强展笑颜，为父母准备了吃的喝的，左右手各拎满了东西，定权说着感谢和安慰的话。
　　目送着汽车缓缓地开出车站，定海的心中怅然失落。
　　四平八稳的飞机在天空中翱翔，曼珂在无比失落的心情中随着波音飞机飞上了蓝天，夏的天很蓝，蓝得像面蓝色的镜子，飞机只是镜子中飘移的浮云。
　　定权回家陪老婆共度周末，定海去寻找活在误会中的恋人，他轻轻地按响了恋人家的门铃，等了好久，门终于被打开了，游妈伸出脑袋，怒目道：“你把我们家害惨了，你还有脸来，快滚，不滚我报警了。”
　　“阿姨，让我进去，我要跟曼珂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这个虚伪阴险的小人，曼珂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阿姨，我爱曼珂，我很爱很爱曼珂，一切都不是曼珂想的那样，你相信我。”
　　“别叫我阿姨，你不配说爱，我女儿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竟然为了钱像个间谍一样潜伏在她身边，费尽心机地欺骗这么好的女孩，你还是个男人嘛你，快滚。”
　　门被猛地关上了，定海有口难言，曼珂的手机已关机，又没有别的联络方式，这可怎么办？在他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招，守门待恋人。
　　定海断定曼珂一定在房间里，他等啊等，温度越来越高，肚子越来越饥饿，快虚脱了，这曼珂不会无情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吧？
　　定海回忆着相识相知相爱的日子，多么甜蜜啊！
　　定海唱起了初次邂逅曼珂时一起歌唱的《神话》，并按响了门铃，他感觉到门快要开了，他提高声调，大声地唱着爱的音乐。
　　“别唱别等了，曼珂不在家，快走吧。”
　　定海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屋子里面的任何声音，可是屋子里除了电视剧中的对白，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难道曼珂无动于衷？或是真的不在家？
　　“阿姨，可不可以告诉我曼珂在哪里？”
　　“算了，告诉你吧，曼珂出国留学了。你知道吗，她曾经为你放弃留学，你死心吧，她对你已经死心了，她是哭着上飞机的。”游妈自以为聪明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定海心头一亮，从谎言中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放弃留学，对，曼珂是她，一定是她，如果有一天，太好了。”
　　他突然转过身去，啪地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我是个混蛋，我应该让她笑着上飞机，我怎么会让她哭着上飞机呢？我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混蛋，混蛋……”
　　看着定海离去的身影，游妈一头迷雾的感叹道：“如果不是一场骗局，该多好啊！这孩子看起来多么痴情，比莫测魁强一万倍，可是却疯了，难道我说的谎话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

　　第五十六章 希 望(结局)

　　渐渐的，太阳的光，强烈的光，使定海从无比悲伤的心境中找到了一些困惑和疑问，出国不应该像走亲戚那么容易，何况曼珂还是一个问题子女，她的父亲已经被抓了。
　　定海决定上机场找答案，终于在一家航空公司的服务台得到了答案，有一名叫游曼珂的客人已经登机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无法告知。
　　定海愣住了，神经在错乱，感情在脆弱，他突然想起了亲人在海上乘轮船离他而去的梦境，一种强烈的孤独和失落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心灵。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端正站立的制服小姐关心地问道。
　　“我以为晚点了，还好，没有。”
　　“晚点了啊，只是您来迟了。”
　　“哦。”定海苦傻笑着走开了。
　　“留学了好啊，自私的人，不能在自私了，害了大姐，又害了二姐，不能在害了曼珂，如果有一天，你的梦想实现了，你回国来，你知道我是‘深海’，你会相信我吗？会回到我的怀抱吗？‘如果有一天’，曼珂，你会回到我的怀抱吗？”定海抱着大厅中央一根冰凉的不锈钢柱子，自导自演着伤情独白戏，很快成为焦点。
　　他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在拍他的肩膀，有人对他说：“告你损坏公物，对公物性骚扰，两罪并罚一万元。”
　　“吓我一跳，我一无所有，爱拿什么随便拿。”定海扭头一看，是出差多日的舍友张墨脉满面春风地站在身后头。
　　“兄弟，碰到感情危机了吧？曼珂，好名字。”
　　“她误会我，恨我，跑美国留学去了。”定海转过身靠在冰凉的柱子上，有一种站不稳的感觉。
　　“看来情况不太妙，走，回家让你看看我最新的收获，说不定对你会有新的启发，化伤痛为力量，开始一段新恋情，就像我开始一段新的旅行一样。”
　　张墨脉是一个未成名的摄影师，一个喜欢漂泊的人，他有一句口头禅，来自古人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拍照无数。
　　“两者没有可比性，有空在看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买东西。”
　　“买酒还是毒药？”
　　“酒和别的东西。”
　　“生命不只是爱情，想开点吧，晚上陪你喝个痛快。”张墨脉自由自在，像风一样地走了。
　　曼珂伤心地走了，去了大洋彼岸，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深海，化解误会应该没有问题，定海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两大敌人，时间和空间。误会消融了，感情也可能会像冰一样在不经意间消融。
　　定海是一个危机感很强的人，尽管他刚刚说过不能在自私了，不能害了曼珂，可他对感情的发展完全没有信心，他觉得好孤独。
　　定海去为大姐买东西，不知道该买什么，总之买到拎不动为止。
　　张墨脉准备好了满桌的晚餐，他为自己暂时停止漂泊而准备，也为同屋兄弟的失恋而准备，他坐在木质的沙发上看海峡都市报。
　　定贵夫妻俩离家有一段时日，悻悻而归，暮色灰灰下，屋子静静悄悄，他们家不睡不闭户，昏黄的灯光从大门处往外渲染着神秘的气息，而屋内是冷冷清清的，一个内心平和的老太太独自在吃着简朴的晚饭，陈荷莲不经意间，热泪滚滚，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终于回家了。
　　老太太看出儿子儿媳的脸色不对，便不敢多问，只是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突然儿媳抱住了她，妈，我们见到定倩定花定海了，这回没有白跑，你的孙女孙子们工作忙，过得还可以。
　　定贵哽咽着，坚强着，改变着，农村的男人该是什么样的男人？他已经有答案了。
　　过了一会，戴荷莲去做晚饭，定贵给儿子打电话报平安，海，我们到家了，我不会在去赌博，家里可以放心，你只要爱情、事业和两个姐姐都能兼顾就行。
　　定海听到父亲说不在赌博了，一股暖流流进心间，挂了电话，提着一堆东西往住处走，他在想，人生难道不是天天在赌博吗？只是赌注不同罢了。
　　张墨脉开门了，“我等你买酒回来，你却只拎着这些东西，还好，我准备妥当。”
　　“我不喝酒，我还有事情。”
　　“什么事？”
　　“上网。”
　　“要多久？”
　　“直到把误会解释清楚为止。”
　　定海把一堆东西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按下了电脑启动按钮。
　　“去美国要在香港转飞机，应该还在路上，快过来吃饭吧，不要辜负我的一片盛情。”看在定海这么痴情的份上他没有翻脸，但还是生气了。
　　盛情难怯，不好在推辞，何况，他真的饿得全身无力了。
　　“兄弟对我不薄，每次回来都要请我吃一顿，今天回来得真对时间，我爸爸和妈妈上午刚回老家，女朋友出了国外，都离我而去。”
　　“你看你看，聚散散聚，人之规律，而有时候这规律又是多么奇妙，就像有一只‘上帝之手’在有意安排这一切似的。”
　　“是很奇妙，奇妙到我都傻了，不说不说，先吃饭，胃才是最奇妙的东西，像个贪婪的黑洞，不满足它，别想有好日子过。”
　　餐中基本无语，用眼神相互敬了酒，酒足饭饱，他们共同收拾餐后残留物，然后定海回屋守在电脑旁，张墨脉则默默地开始写旅游心得。
　　曼珂不在线，定海把‘深海’与‘如果有一天’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他发现，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现实中和虚拟中都有很大的差别，要不然怎么聊了这么久，可谁也没有发现谁。
　　他打开沉默多日的博客，看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QQ好友中’的评论，难道她早就发现我是‘深海’了吗？假设她真的发现了，可又不动声色地去美国留学了，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爱情被误会葬送了。
　　定海长叹一声，爱情竟然如此脆弱，活着有意义吗，爱情和事业，得来不易，失之交臂，我为什么活着？定权、定倩、定花为什么活着？莫测魁、张沸、陈荫、陈怀、江独和所有犯罪的人他们为什么活着？所有那些平凡或者不平凡的人又为什么活着？
　　他在博客中增加了一页新的篇章，命名为《活着》：
　　生活中会碰到无数的事情
　　很多看似独立的事
　　却有着紧密的关联
　　只是当你明白一切的时候
　　时间已经无法逆流
　　人生轨迹还将继续
　　只是当生命到达危机时刻
　　回忆曾经喜怒哀乐
　　仍不会后悔的往事
　　生命中会碰到很多的生命
　　他们为什么而活着
　　我又为什么而活着
　　这是定海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当然不会有明确的答案，就连他看过的所有哲学书籍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因为各抒己见。
　　爱情的渺茫，事业的渺茫，加上对活着的无知，造就了年轻的迷茫。
　　正当他陷入迷茫中无法自拔时，舍友的叫声传了过来，“定海，过来帮帮忙。”
　　像是从天堂传来的声音，没办法，白吃白喝一顿，帮忙是应该的。“好，马上过来。”
　　“你看我肚里的墨水没你多，突然没词了。这有几张非常美的相片，我想做一些描述，你来看看。”
　　张墨脉点击着电脑，相片在随意地切换着，白浪翻扬的海滨浴场，洁净迷人的沙滩，妩媚多姿的椰树，调皮可爱的猴子，神秘遥远的海平线，烟波浩淼的大海。“很难想象这是你自己拍摄的，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说你是从网络上下载的。”
　　突然一张不是景的相片出现了，一辆擦身而过的汽车，有人伸出头和手，“回看刚才那一张。”
　　“怎么了？”张墨脉不解，切回到了刚才那一张。
　　“墨脉，你看，是曼珂，天呐，你的上帝之手，你简直就是最神奇的摄影师、旅行家，还是一个光明的使者。”定海抓起墨脉握着鼠标的手，狂吻了两下。
　　“不会这么巧吧，你可不能看到美女就冲晕了大脑。”张墨脉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看清楚车窗后头那个不言不笑戴着墨镜的女孩。
　　“墨脉，快告诉我这是在哪里拍的？”
　　“让我想想啊。”他的右手从前额往后脑划去，艺术家似的长头发飘散着。“想起来了，这是我回程的路上偶然拍到的一张，缘分真神奇啊！我这里面有上千张，竟被你看到了这一张，还被你的神眼发现了她，不可思议！”
　　第二天，张墨脉做了定海的免费导游，把定海带到了那些相片中的地方。
　　那是一个充满遐想的地方，光看照片已经让定海着了迷，想到曼珂在那么美的地方，他快陶醉了，最大的遗憾是她不是在那里等他，而是在那里逃避他。
　　南湾猴岛三面环海，一面青山依傍，墨脉觉得曼珂到这个岛上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说，这个岛很小，但这是第一次到海南的人的首选。
　　定海和张墨脉穿着泳装在洁净迷人的沙滩上寻觅，众多比基尼太闪眼，让定海有点头痛，为寻觅提升了难度系数。
　　“第一次来这里是不是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张墨脉问道。
　　“要说真话吗？”定海反问道。
　　“当然。”
　　“是头痛的感觉。”
　　张墨脉摇摇头，“兄弟，祝你好运吧！我下海冲浪去，快热得不行了。”
　　定海拉住他，“不行，你接着拍，说不定又会被你的上帝之手捕捉到了。”
　　“万一她在海里呢？你放心，她的心里有你，要不然也不会到海边来，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只是个时间问题。”
　　“那我下海去，你在岸上拍，够兄弟就这样，OK？”
　　“OK，注意安全！”
　　定海往人多的位置冲入海中，如鱼得水，他从海水中浮出，眼睛雪亮，可强不过耳朵，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帅哥，帮我们拍个照怎么样？”
　　“是你？”定海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在五一广场上邂逅曼珂的时候见过她，还看过她的舞。
　　“怎么会是你？”
　　“曼珂在哪里？”
　　“曼珂，他来了。”阳阳高声地宣布着这个无法相信的偶遇，海的这一角有很多人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他谁啊？”曼珂对谁都不感兴趣，只想被海水浸泡着。
　　“深海，是深海，是深深的海。”定海用激昂的情绪大声地叫出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他看到了性感独特的曼珂在十米之外的女孩堆中一枝独秀。
　　曼珂激动得无法呼吸，“是你？真的是你？”
　　她说的话别人不懂，阳阳也不懂，只有他和她懂。
　　“是我，就是我。”
　　阳阳一头雾水，曼珂不是讲过一个阴谋诈骗的故事？不是说会恨他一辈子吗？怎么像是初恋情人失散多年又相遇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定海游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曼珂，“你难道不知道‘深海’是我？”
　　“现在知道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QQ好友中。”
　　“你真的在QQ好友中，可是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呢？我妈妈不会告诉你的。”
　　“依靠我朋友的上帝之手，他拍到了你乘坐的汽车。”
　　“我想看那张相片。”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曼珂挣脱了定海的怀抱，“我想要你给我完美的解释，必须写在纸上，像小说一样的写，你不是也答应过要为我写一本小说吗？有聊天记录为证，你如果食言，一切免谈。”
　　定海拼命地点头，用磁性的声音回答她：“给希望好啊，在希望的海面上，我可以开心地活着。”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