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谁让我委地成灰
　　作者：妖夭的妖

    
    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

　　好难受，百爪挠心.
　　好象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行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原来，真的有一种难受，叫做生不如死。
　　“求你了，给我一口，就给我一口。”
　　一口天堂，一口地狱，多么玄妙的东西。
　　她抬头，看着对方，眼神涣散，只需一口，只要一口，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是死——也可以。
　　“砰——”是玻璃碎的声音，她在颤抖中看见了那在空气中四溅的碎片，看见了他砸在玻璃上的手，看见了他手上的鲜血淋漓。
　　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不是为了他的手，只是因为自己真的很难受，她控制不住。
　　她蜷缩着在床角，說：
　　“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你手中有这个东西……你就永远的控制了我……”
　　“不是很好吗……只要你给我吸……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你想让我干嘛就干嘛不是……很好吗……求你了……给我好不好……”
　　尊严有什么用，清白有什么用，爱情有什么用，道德有什么用，当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这一切都是狗屁不如的东西。
　　她抽搐着，伸手向那人讨着，手很瘦，只剩下了骨头。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给我……”
　　那种给人极致快乐的东西也会给人极致的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可是她还是觉得如果世上只剩下一样好东西，那就是毒品，多好阿，能在残酷的世上让自己逍遥片刻。所以她是死不悔改的女人。
　　那人握紧了拳头，眼眸里风起云涌，怒气冲天，拳头握紧，将刺进他手心的玻璃碎片再度狠狠的扎了进去。
　　她看见他看着自己，眼里是嗜人的狠，可是他的口气却听起来那样的平静：
　　“穗穗，谁给你的毒品？”
　　她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想，他就能给自己弄来。
　　“穗穗，谁给你的毒品？”他加重了声音。
　　她控制不住，连嘴角都开始抽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她想，死都比这样快乐吧，可是他在，他不会让她死，只要有他在一刻，自己就死不成，可是心中的难受如同海浪一样一层高过一层，这一刻，她挨不住。
　　她将头抵着地，一下一下的砸着地，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砸着，渴望身体上的疼痛能够暂时转移心中的折磨，可是红肿了额头还是没效，无数的蚂蚁爬上了她的心尖。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吸一口……求你了……”
　　可以不要尊严，任由你挤捏。
　　那人，没有应答。
　　他站在远处，犹如恶魔般的說：
　　“我不会给你，别人也不敢给你，我会让这个城市没有一两的毒品，我看你上哪儿去找来吸。”
　　她抬头撞墙，原来难受到极致的人真的会有嗜血、暴力的行为，可是身体流再多的血也止不住心中的渴望，一个沙漠里干旱的人对于水的渴求,听说有人熬不过沙漠的干旱用刀割开自己的肌肤去饮自己的鲜血，如果此时有人告诉她喝了自己的血能够止住心中的欲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饮干自己的血。
　　额头，流血，她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丝毫对自己的怜惜，依旧朝墙上撞去。
　　其实，她真的是不该奢望，奢望他会给自己，那怕是一丁点的妥协。
　　他握紧了拳头，碎玻璃在他的手心再度狠狠的吻下了一道道伤痕，他置之不理，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揪起，狠狠的揉入到怀中，任由她的脑袋一下一下的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胸膛。
　　痛，就大家一起痛好了。
　　“给我吸好不好......就一口......就一口......”她难受的扭动着，可是怎么都挣不脱他的手。
　　他的手有如铁箍，挣扎不脱。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中是满是虚汗的瘦弱的身子，他心酸，开口半天，终是轻声细语无奈的恳求：“穗穗，你忍忍，瘾过了就好了。你忍一下。”
　　她摇头：“我忍不篆…真的……忍不篆…”
　　埋在他的胸膛里的脸，泪依旧自动的流着，嘴里依旧不停的打着哈欠，整个人依旧不停的抽搐着。
　　哪怕是一刻，她都忍不住。
　　“忍不住你的一辈子就毁了。”他劝说着，吻上了她头顶的黑发，轻柔的说：“穗穗，我陪你一起扛，好不好！”
　　“我早就毁了……早就毁了……不是吗……”穗穗在他的怀中颤抖。
　　一个人明知道毒品的坏处，还甘愿沉沦其中，还不是早就已经毁了吗？
　　那人收紧了双臂：“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所以你戒也得戒，不戒也得戒。”
　　她闷在他的怀中，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更加的颤抖，良久方才轻声道：“不是……你毁的吗……”
　　他失神。
　　她却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好似想到了救星，眼睛晶晶亮，充满了渴望：“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你给我吸一口……”
　　她抬头，迫切的问，不等他回答，她就冲着他吻了下去。
　　第一次，她主动，要作贱自己。
　　他沉痛的看着她。
　　乘他失神，她挣开了他的怀抱，颤抖的双手使劲的解着自己的衣服，拼命的将衣服往上拉起，雪白的玲珑躯体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把自己给你……你只要给我一口……好不好……”
　　她已如此的卑微，如他所愿，将自己送上门去。
　　

结婚包生孩子？

　　一年前。
　　
　　人们似乎很习惯将所有的好事都凑到一天去完成，好象非得要这样做才能证明那天真的是好日子，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自己做的好事有个好结果。所以，今天是个好日子。
　　宽敞的酒店门口被三对新人挤得满满的。
　　好日子的坏处就是每个要参加婚礼的人都得睁大了眼睛的去找自己请柬上的新郎新娘，以免走错门认错人递错红包，吃错酒席无所谓，最亏的是钱花出去了还被人家误以为是个连红包都舍不得包的小气鬼。
　　幸好她很好认，只要认肚子就成。
　　三个新娘有两个是大腹累累女子。有趣的是，看惯了大肚子新娘，再看到那唯一的一个小腰精新娘，竟然觉得怎么看怎么新奇，好似这才是落伍分子的举动，一般人不屑为之。
　　猛地想到了一句话：“莫莫，是不是你们Ｈ城的人都要先检验那女孩子会不会生才娶回家阿？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如果那个......那个以后，男的把女的踹了，那女的怎么办阿？”
　　如今想起，那清纯到不解的语气，是那样的讽刺，就好象民国时小日本站在南京的土地上对着即将活埋的中国人說：“兄弟，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一样！
　　一下子，觉得很冷，缩着个脖子，将整个人团在羽绒服里面。纵然如此，还是冷！
　　喧天得刺耳的锣鼓声拼命的响着，一群身着唐装的老头子可着劲的要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加几分的喜气。
　　酒店那头的小腰精刚刚迎完了一潮水的宾客，睁大了被化妆师营造得大了好几倍的眼睛四处扫射，直到看到了对面站着的方穗迭，方才锁定目标，一甩手中的花束打招呼。
　　方穗迭扬起了笑脸，点点头，瞅准了绿灯的空隙，举步过去，伸手拿出了里面的红包。
　　“恭喜恭喜，祝你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宋朵朵笑着接了过来，侧身将红包递给了身后的伴娘。
　　身后的伴娘，一双眼皮上画着比新娘还烟熏妆还烟熏，上身紧贴的衣服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黑色的□外面是到大腿根的短裤，真勾人；只是为什么同样的装扮，有人穿起来艳而不俗，而有人却象盘丝洞中的一低级小妖精。
　　不明白，不明白，不过，这世上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
　　那伴娘接过红包，随手放在了红色的大包里面；那黑色指甲的手夹着烟，熟练的将烟送到红彤彤的嘴唇里，一吸，一吐，一个个烟圈缭绕在她的红唇处。
　　宋朵朵两只冻僵了的手，如同蛇一般，灵活的滑进了方穗迭的兜里，然后十分满足的叹道：“真暖和阿。”
　　随后又不安分的捏了一下方穗迭的腰，然后严厉的眼神谴责：“不是让你打扮打扮，怎么又是一副清汤挂面的样子阿，那种所谓的吃惯了山珍海味改吃青菜豆腐的狗血情节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吗？你——”
　　宋朵朵喋喋不休的控诉着自己的不满，方穗迭很识相的闭嘴笑笑没有言语。
　　朵朵一确定婚期，都揪着她的耳朵跟她说过，结婚、结婚，是一个对外宣告这两个发骚的男女从此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发骚事情了，同时也给众多正散发着浓烈的求偶气息的男女提供互相配对的场所。
　　所以她千叮又万嘱，那天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做全场最美丽的雌孔雀，将全场的雄孔雀都吸引过来。
　　方穗迭不明白朵朵这么一个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怎么说起话来，让人感觉这么的动物呢？难道要结婚的女孩子都这么的百无禁忌吗？
　　宋朵朵向来说到做到，一到敬酒的时候，不拉伴娘，倒是拉着她到处乱跑，一看见桌上了未婚男子，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什么青年才俊，还是少年老成得“聪明绝顶”，还是小日子过得特滋润、将一个人滋润成两个人模样的，都似蜜蜂看见花一半的粘上去乐滋滋的介绍，“这是我最好的小姐妹，怎么样，不错吧，她还没有男朋友哦。”那模样，让方穗迭有种错觉，挺象是一被妈妈桑带着四处认识客人的女人，这年头面对这种人文雅点的称呼，叫小姐，形象点的称呼叫鸡，按照朵朵的说法就是一接客的。
　　几个男子估计是不忍拂去宋朵朵的一番心意，很是善意的表达了对方穗迭的好感，朵朵乐开了花，成就感一下子得到了满足。
　　不料有明目张胆者借着聊天之际伸出猪咸手在她的手背上极尽暧昧的磨蹭，方穗迭的肚子不负众望的开始翻江倒海。
　　朵朵无奈的直摇头，挺好的一姑娘，怎么就得了男人一碰就恶心的怪毛病，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她该不会将新床变成呕吐的海洋吧？
　　在为着方穗迭的未来而忧愁过后，在看着那张苍白嘴唇的笑脸，宋朵朵大发善心放她到楼上的新房里休息。
　　方穗迭如获大释，上楼，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房里有人进进出出，异常热闹，看电视的看电视、打扑克的打扑克，该调情的调情，该嬉闹的嬉闹，谁也不碍谁办事。
　　电视里剧情颇为纠葛，哥哥妹妹，男男女女什么的，一不小心就扯出了很多的恩怨情仇，兄弟、姐妹、夫妻什么的，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想想那编剧也挺不容易的，于是站在支持国产编剧的念头下也颇有趣味的看了起来。
　　都说戏如人生，可这戏再曲折离奇，也哪有人生来得精彩，不过就是上趟厕所，一出来就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出——
　　新床上，那名妖精似的伴娘被钳制在床上，有人压着手，有人扒着她下身的短外裤，往下一拉——
　　“不要阿——”女孩哭喊了起来。
　　方穗迭愣了，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生猛到这个程度，众目睽睽之下，男的扒女的裤子能扒得这样的干脆利落。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可能是裤子扒完了他们没事可干了，也可能是那眼泪一下子让他们那满是酒精的脑袋有了一丝的清明，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撒手，然后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前后不道一分钟，事情发展过快，过刺激眼球，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宋朵朵、新郎还有一个高瘦的男子还有那男子身边的一众小年青，一个个铁青着脸站在那伴娘的身边询问事情。
　　伴娘抽抽噎噎的将事情說了一遍。
　　一众小年青听了之后张口便责问起了新郎。
　　新郎明明方才跟他们一起斗酒，什么事也不明白，奈何事情又发生在自己的新房，于是背着这莫名而来的罪名，一个劲的道歉。周围的人也好声相劝，不希望喜事变成坏事。
　　一众小青年非但没有平息，还闹哄了起来，他们十分强烈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今天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意愿办明天将会有流血事件发生。
　　“这种事算了，天义的人面子往哪儿搁阿。”
　　一听到天义两字，方穗迭顿觉手脚冰冷，下意识的想要找点东西来暖暖身子，她离开了，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手心，慢慢的暖着，一丝丝的暖着冰冷的身子。
　　天义，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天义的人就跟不知道中国的胡哥是谁一般，不是普通的out了，基本上除了小命活得不耐烦了的人以外没人敢得罪天义的人。当然，单翼的人除外！
　　他们这一说该明白的人明白了过来，于是将高瘦男子拉到一边细细询问。这一问，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
　　一顿毒打、十桌锦豪大酒店的道歉宴、道歉宴上每人一条中华。且不说一人一条中华是多少钱。锦豪大酒店，那是个喝口汤跟喝血似的地方，这左右一算，少說也要十来万。
　　更何况一顿没有衡量标准的毒打，会不会因此折了性命或者是留下终生的遗憾，谁都說不清楚!
　　这胃口？不是普通的大阿。
　　“不出点血，他怎么知道心痛呢，那还叫什么教训阿。”高瘦男子冠冕堂皇的说.
　　新郎青红一片，一边讪讪的应付，一边在心里将那两个酒虫流到脑筋里糊涂的人和揪住眼前不放的这群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好端端的一个新婚之夜，他们倒真的是非得生出点事来让自己一生难忘，非得要用鲜血染红自己的新房吗？
　　方穗迭饮了几口开水，身子慢慢回暖，方才慢慢的感觉到自己也实在没用了，不就是听到了两个中国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回头看看宋朵朵，朵朵沉着脸、皱着眉头，站在窗边，一声不吭，又心生无奈感，她好象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出事情却无力插手，那种无力感常常让她心焦，让她自卑。
　　可是她无钱无势的，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插手。
　　电梯在九楼开了，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两个人。
　　那走在前面的人，一身的休闲装，身姿挺拔，眼神风流，笑起来柔柔的，看一眼就让人恨不得将翩翩佳公子等等那种描述男子气质上佳的词安在他的身上。
　　方穗迭的心猛地一下子收紧，好似被人攥在了手心。手中的纸杯被捏紧，里面滚烫的开水流出，烫红了手，可她感觉不到，依旧震惊在那温和的笑容中。
　　那一如在梦魇中翻腾的笑颜，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着，带着极致的温柔，好似曾经发生的一切全然没给他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样让她觉着很是——残忍，那笑里有又多温柔，就有多残忍！




温柔的残忍

　　休闲装后面跟着个儒雅男，两人谈笑着走了电梯。
　　人群中显然还有人认识他们，一下子都噤了声，毕竟谁也没有那个兴趣爱好、胆量勇气去体验一番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人說他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风采如周郎，手段更胜周郎，谁知道淡淡冲你笑，下一刻就不会要了你的命。
　　不是說人心难辨吗？用他身上，贼好！
　　那儒雅男显然认识那清瘦男子，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他。
　　那清瘦男子很自发自觉的的走了过去，低着头，象小学生，将来龙去脉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然后发怵的看了一眼前面的休闲男：“赵哥、成哥，你可要为我做主阿。”
　　前面的休闲男侧耳倾听，只是偶尔笑一下，随后轻描淡写的吐出了一句话：“成和，什么时候天义开始管起家务事来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清官都管不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可能管得了阿。”成和笑着应和，瞪了清瘦男子一眼。
　　赵元任随意的瞥了一眼过道上的人，若有似无的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方穗迭的时候，微微的愣了两秒，然后扫到了身着红色礼服的宋朵朵身上，随后弯了一下嘴巴。
　　他迈开步伐，就那样不慌不忙的走到拐角的沙发边。
　　他什么都没說，什么都没做，可是沙发上的人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他也不客气，斯文的道了声谢，就很理所当然的坐了下来，然后悠闲的掏出了根烟，清瘦男子急忙上前，给他点火，他瞥了一眼，然后将点着的烟放在嘴里吸了一下.
　　就这样没有言语的坐着，微笑的看着大家。
　　方穗迭顿时感觉口渴，低头想要喝水，却发现被自己纸杯里的水早就流淌在自己的手上，手背处火辣辣的疼着。
　　真的好疼！
　　她知道有句话叫做“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她没想到上帝对她是如此的青睐，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的人,曾经她许愿，一生不相见。再次见面，让她如此的猝不及防，差点失了分寸。
　　赵元任慢悠悠的吸着烟，微微的笑看着。
　　他的这种举动让所有人的心都提着，不明所以，就好像菜市场一猪肉摊前，卖肉的问摊前的顾客，你是否要买肉，那顾客笑着说不要，可是却不离开一直盯着他笑。
　　成和也笑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执掌天义多年，什么样的热闹没看过，何况是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虽然他不明白赵元任为何会对这场热闹有兴趣，可是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平淡的日子过得太无味了，偶尔有点小佐料也是好的。
　　清瘦男子开始左右为难，思索良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手吧，怕事情闹大了，自己收拾不了局面；如果不出手，又怕会被自己的ＢＯＳＳ觉得软弱无能，从而丧失了在黑社会发展的前途！
　　他开始恨自己，开始恨自己的女朋友，开始埋怨为何有这场婚礼的存在，可恨来恨去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处理太能合了这位老太爷的心意。
　　方穗迭心慌，转身看向窗外的灯火，方才他那一瞥，没有愕然，没有欢喜，仅仅两秒的停留，短暂得虚幻，然后就如同看到陌生人一般的转过，或许他也跟自己一样，希望相见不如相忘吧。
　　可他留下来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要两两相忘，最好的不就是擦肩而过，为何还要驻足观看，看别人的尴尬，看别人的无奈挣扎呢。
　　他为何总是习惯这般的残酷。
　　
　　可是朵朵该怎么办呢？一场好好的婚礼闹成这般模样，朵朵该怎么办呢。这是朵朵一辈子的事情。
　　当初高甫想说去结婚旅行得了，宋朵朵说，不行，我的婚礼，就是要大办特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宋朵朵嫁在了H城，我在这儿成家立业了。生平不会反抗如同乖顺的绵羊一般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公鸡一般斗志昂扬的人，丝毫不退半步，高甫有点接受不了，于是两人冷战了半个月之久。那半个月，宋朵朵进行了深思的解剖和自我反思，开始得出结论，自己就是太乖了，所以对方才会以为自己是一团子，爱揉成什么样就揉成什么样子。所以她坚持着不妥协，正当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她猛然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于是，她踩着高跟鞋，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肚中的炸药包冲去跟高甫作战，不知道是那炸药包真的是威力无穷，还是高甫彻底的发觉宋朵朵这只小公鸡在结婚这件问题上丝毫没有退变成小绵羊的迹象，总之，那天的战果是丰硕了，高甫妥协了。
　　结婚办场面是朵朵提出来的，如今出了事，甭管跟她有没有关系，那原本就不待见她的婆婆肯定还会往她身上引。
　　
　　正思忖着，电梯门开了又合。
　　出来的正是那两个惹事的家伙，晚上高兴，甭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哥呀弟的多喝了两杯，谁知道这两盏黄汤下肚，居然还真的惹了是非，更没想到那样的一个小丫头背后居然还有天义的人，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多大的酒劲都过去了，呆在空调房里只觉得凉风飕飕，越想越害怕，死活呆在下面不敢上来。
　　到后来新郎的一个电话却让他们不敢不上来。
　　新郎说：“现在天义的老大在呢。乘现在他说不插手，赶紧上来把事情解决了。”
　　天义的老大，神啊，怎么突然招来了这号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人，这下子还真的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子了。可是再害怕也不敢躲了，惹怒了赵元任，压根就是无处可躲。
　　黑指甲伴娘看见来人，蹭蹭的冲上前去，啪啪的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清瘦男子紧追其后，对着那两人一阵拳打脚踢，旁边的一众小青年看了也拎起拳头、捋捋衣袖蠢蠢欲动。
　　刚拔起脚步，就听到耳后轻轻的咳嗽声，一下子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心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后的那人分明什么都没有說，可他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脚是再也迈不开去了。
　　成和借着余光看了一眼赵元任，笑了笑，对着前面慌乱道：“晓光，差不多就算了。”
　　赵元任点了点香烟，将烟灰弹掉，慢慢的说道：“那怎么行呢，老婆被欺负了可是大事，这面子嘛，当然要自己拿回来。”
　　这一下子，众人更加的糊涂了，这个赵元任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穗迭看着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那两人身上、脸上，犹如染坊般的开了花，一片青紫，那两人哆嗦着，明明疼痛，可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连遮挡一下都不敢。
　　莫莫说过，男人两件事不能忍，就是父母被人杀，女人被人耍。而很明显，那两个人着实也犯了这个禁忌。而且这般的手轻也着实惹人发怒。
　　可是再这般下去，真会闹出人命来的。
　　赵元任透着烟雾缭绕看到了方穗迭轻颤的睫毛盖住了漆黑的眼珠，握着那新娘子的手紧紧的关节泛白，嘴角一勾，对成和说：“这酒店是咱天义的产业吧。”
　　成和点头、明白、顺着茬往下接：“可不是，是咱的地盘，老大，你说在咱的地盘上见血了总不是什么好事，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赵元任笑着眼睛瞅了一下那打得正狠的晓光道：“那怎么行呢，晓光不是还没泄气吗？”
　　成和一听，立马扬声：“晓光，够了吧，人家站着不还手，也算给你面子了。”
　　晓光将心中一肚子的怨气，一拳一拳的发泄在那两人的身上，正打得爽，听到成和这么一说，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住了手，只是拿眼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人。
　　“这就这么放过他了……老大……那不是太便宜他了.”一小青年看着晓光住手，忍不住出口。
　　赵元任瞅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转开。“恩，好像是便宜了点吧。”
　　成和皱了皱眉头，道上的人最重义气，可不表示不知分寸，再打下去，万一晓光越打越亢奋，一不小心打折了人家，难道让晓光去坐牢，还是让天义因为这样的事情出手。天义会为自己的手下出手，那前提是天义的人被欺负了，而眼前很明显，这两个人道歉的诚意很足，给足了晓光的面子。
　　他没有理会那人，收敛笑容看着被打的两人道：“自己的老婆自己爱怎样就可以怎样，别人的老婆可不是能随意动的，动了也就要付出代价。这样好了，去买两条烟，跟晓光和阿贞赔罪。”
　　说着转过头去，问小光：“这样安排你同意吗？”
　　成和的安排，他敢说不同意吗？
　　晓光点点头。
　　“那你发泄够了没。”
　　晓光点点头。
　　那两人一听，生怕晓光反悔似的，拔腿就往楼下走去，恨不能多生出几条腿，生怕走慢了有人会反悔，毕竟这样的惩罚跟晓光他们之前开出来的条件相比压根就不算什么。
　　今儿就当作是自己欠的，花钱讨打，谁让自个犯贱呢？
　　赵元任笑着掐掉了自己的烟，站了起来，来到方穗迭的面前,整个人笼罩住了方穗迭面前的阴影。
　　他笑着，道：“好久不见，穗穗。”
　　




说好不再见

　　赵元任低头笑着看着方穗迭。
　　方穗迭原本已经做好了视而不见的准备，准备贯彻相见不相识的经典剧情，可却没想到赵元任在将她当空气一样的无视了那么久之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跑来跟自己相认。
　　她在那阴影中反复思忖，最后抬头，讪讪的笑笑。
　　“是阿，好久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改如何称呼他，是跟着晓光他们叫老大，还是如以往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一样叫赵元任，还是如同初见时一样叫他赵先生？
　　“你不是有我手机吗？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在这儿，你的忙我还帮得上。”赵元任看着躲闪着看其他方向的眼睛，轻轻的笑着說。
　　一下子，在场的各位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赵元任居然对方穗迭一个小妮子笑颜相对，方穗迭居然还有赵元任的手机号码，赵元任还说什么事随时来找我这样的话，一个个忍不住猜测起赵元任跟方穗迭之间的关系来，桃色版的、清纯版的、兄妹版的，什么都有。
　　“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还记得那个晚上很冷，没有一个夏天的晚上有那天那么冷，那么黑得透彻。她看着他，却看不清楚他，她对着他說，“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如今，他笑着对自己說：“你不是有我手机吗？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随时找我，在这儿，你的忙我还帮得上。”
　　“我——”方穗迭想说自己不需要人帮忙的，想说那句话不是当摆设来用的，是說真的，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矫情，明明刚刚他就帮了自己一次，自己明白，如果没有他的介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完。可她没办法感激。
　　于是，淡淡回视：“谢谢！”
　　赵元任笑着摇了一下头，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远处，那两个酒鬼拿着烟，不知道是该过来打搅人家老大跟人叙旧还是应该等他们续完旧之后在将烟送到他的手中，可明显，没人敢上去打搅，于是讪讪的站着、看着。
　　赵元任笑了一下，他转身回头，接过来递过来的香烟，道了声谢，然后微笑着对着方穗迭说：“我要下去了，好久不见，不送一下我吗？”
　　方穗迭呆了一下，转头看见宋朵朵脸上如释重负的模样，再回头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她点点头，跟着过去。
　　晓光上前，不知道是想感谢还是想表达歉意，诺诺的没有说出口。
　　赵元任只是瞥了一眼伴娘的黑指甲和穿着，意味深长的一笑，转身离开。
　　那眼神看在方穗迭的眼中，一惊，朵朵他们都不知道，可是自己亲眼看见了，看见了那伴娘跟脱她裤子人的暧昧，看见了他们相互调笑，听见了伴娘娇笑的說：“我就不脱，你们敢脱吗？”
　　没想到，赵元任的眼睛还是那般的利。方穗迭低着头沉思着，几条香烟突然出现在眼前。
　　抬头，赵元任手中的烟放到了自己的手上，成和也将自己手中的烟递了过来。
　　方穗迭愣了，看着那烟愣了一下。“拿着吧，一下还要闹洞房呢，没烟可不行。”那么短的时间出外买烟回来，怎么可能，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主人家拿出自己的烟来和气生财了。
　　她看着赵元任，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做这些让人不明白的事情，既然不想接香烟，当初何必接呢？现在又何必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呢？他是不是每次做事情都要做得让别人觉得他的脑袋跟一般人不一样，没办法了解？
　　赵元任叹口气，道：“我接过来了，就表示我赞同了这样的处理方式，晓光他们以后也不敢再用今天的事做借口去骚扰那两个人了。”
　　成和有意异样的多看了几眼方穗迭，赵元任做事从不解释，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跟一个姑娘家解释起来！
　　方穗迭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想着赵元任本身就不在乎是否多两条香烟，家里人家送的香烟只怕多得都堆山了吧；而宋朵朵的老公虽然办了个公司，可毕竟也只是小公司，自然是能省就省一点了，当下一权衡，也就释然了，接过了香烟。
　　酒店门口，赵元任举步向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一下，转身看着她，认真的说：“女孩子不要太犟的好，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随时打我电话。”
　　方穗迭摇头，6个月不是一辈子！



相见不如相忘

　　朵朵的婚礼就在这一场闹剧中匆匆结束。婚后的朵朵很尽职的在家里当了个家庭主妇，而方穗迭还是如同以往的打着N份工作，依旧匆匆忙忙的打工、上夜校。
　　咖啡馆虽然不算很大，可是因彪炳外国引进的咖啡豆以及烹煮技术的原滋原味，很能满足当下的一些崇洋媚外的年轻人来趋赶潮流时尚，所以这家名为“醒”的咖啡店生意着实不错，受到了一众白领和伪白领的热捧,导致咖啡馆外卖部的人一添再添还是常常满足不了客户的需求,而一向不懂得拒绝人的方穗迭总是如今天一样帮着送外卖。只是没想到居然今天送外卖会送到传闻中的地下赌场。
　　里面真的是——很喧嚣，烟气冲天，闹哄哄的，几张桌子摆放在宽大的客厅里，一群人围着不同的桌子，打扑克的打扑克，砌长城的砌长城，赢得大笑，输的的骂娘，还一个个暴着青筋红着脸的问候彼此的亲戚，表示愿意跟人家的祖宗真刀实枪的干一场，而被问候的人也是面不改色、心不慌、眼不跳的替自家的亲戚照单全收了，真个孝顺，只是不知道那土里的老祖宗会不会因为这一问候，气得七窍冒烟，直接从土里出来找这孙子算帐呢。
　　方穗迭皱了一下眉头，小心翼翼的煮着咖啡，希望能尽早完成尽早结束。
　　咖啡的香味开始在屋子里弥漫，一些人纷纷围了过来，边吃边调笑。
　　“小美眉，怎么之前没见过你阿？”
　　“你叫什么名字阿？”
　　“晚上一起去玩玩怎么样阿？”
　　远处传来了阵阵笑声，能在这赌场混的人，自然都是这道道上的人，早就看惯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或者是强迫半强迫的事情了，谁也不乐意插手管这些闲事，更何况谁的背后没个靠山，为了一个不知名姓的打工妹，而不小心插手得罪了道上的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都只是乐呵呵的看着，丝毫没有插手的痕迹。
　　方穗迭明显的经验不足，心下很是慌张，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付，思来想去，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周围的人怎么个调笑，她只管自顾自的煮着咖啡，不言不语，如磐石般的浑丝不动。
　　不知道是否见她没有反抗，有几个人开始胆大了起来，毛手毛脚的伸向了她。
　　“好香阿。”楼上的房间里出来了一个人，伸着懒腰看了下来，一见那围在中间的方穗迭，一见那即将碰到她身上的手，大惊失色，厉声喝道：“瘦猴，你们干嘛呢？”
　　一个瘦高个的手眼看就要拍到方穗迭的背上，被那一声喝给止住了。
　　楼上的人蹭蹭的跑了下来，来到面前，甩了一拳在他的肚子上。
　　“老大护着的女人你也敢碰阿。”
　　方穗迭转过脸一看，是晓光，那天大闹朵朵婚礼的那个混混男朋友。
　　“老大？哪个老大阿？”瘦猴一听，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在道上混，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道上的老大有那几个，这些基本常识当然得知道，老大的女人是谁，他该认识的也都认识，一个也没落下，那些个老大的女人那个不是跟着老大吃香的、喝辣的，可从没有听过哪个老大的女人是在咖啡馆送外卖的小妹。
　　“晓光，是你那片的老大吗？”
　　看这个小模样长得多纯阿，倒还真的是能合一些老大的胃口，莫不是老大新交的女人？
　　一个五指山砸在了瘦猴的脑袋上，晓光凑到瘦猴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个名字。瘦猴的脸色大变，老、老、老......大，这还真的是老大的老大。
　　天哪，谁不能得罪，居然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是......”瘦猴一边扇自己的手，一边说，一句话分成了好几句，还是哆嗦个不停，那是BOSS的BOSS，拿句当前流行的话说，“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如果知道是赵元任的女人，他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去耍的阿。
　　看那晓光和瘦猴的模样，方穗迭知道，一定是以为自己跟赵元任有什么关系，本来也是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愤怒，可此时看到他一直在不停的扇着自己的手，扇完了手扇耳光，眼看着脸红肿了一片，心下也不忍了：“你别扇了，我跟赵元任之间没有关系。”
　　赵元任三个字一出，原本喧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正在堆长城的停了下来，正在下牌的看了过来。
　　赵元任这个名字，这城里，谁没听说过。
　　晓光笑笑，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里。
　　且不说赵元任私人号码整个H城有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光是对谁都淡淡的赵元任能那样亲热的跟她说话，就足够他们之间有什么了。
　　“穗穗，是吧，我们这些都是粗人，你别介意。来，先坐下一下。”
　　周围立马有人殷勤的端来了椅子和热茶。
　　不希望跟赵元任之间有任何关系，也从不奢望赵元任的名气给自己带来什么便利，所以她依旧站着客气的笑着：“不用了，我煮完咖啡就走。”
　　“哪能让你煮呢？”瘦猴一听，也利落的上前，硬是将方穗迭请到了一边，捣腾起了咖啡壶，看得方穗迭心在嗓子眼跳动着，这咖啡壶可不便宜阿，弄坏了自己可赔不起。
　　上次高甫跟朵朵的婚礼上闹出的那一出，明面上，赵元任是谁都不相帮，只是看了一出热闹，可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赵元任插手了，而且很明显卖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子的面子。自己在婚礼上闹事，等于不给高甫面子，多多少少也得罪了这女孩，等于拐了七大胡同八大巷子的得罪了赵元任，如今正是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于是也殷勤的讨好着，从桌上抓了一把红色的钞票，就往方穗迭的怀中塞。
　　“穗穗，这是小费，少少的，不成敬意。”
　　少少的？如果这么一把的钱算少的话，那么平常十几二十元的小费算是什么？
　　方穗迭猛地想到了一个故事，话说某地某一小白领看到一个乞丐，然后一时心生同情之心，扔下了一块钱，那乞丐也是个拐了七八道肠子的人，明摆着是看着不满意，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说：“我给您一块钱吧，看起来你比我不容易。”
　　如果天天收到这么多的小费，恐怕什么时候自己收起几十元的小费，也会觉得不满足吧。可是这里是哪儿？地下赌场！这是什么？非法赌资！这样的钱，方穗迭怎么敢拿。
　　方穗迭慌乱的推了起来，晓光的手劲大，诚意足，一下子就塞到了怀中。
　　正推搡间，有人摁铃，有人开门，猝不及防的一群人冲了进来，荷枪实弹，警衣警帽，一个个枪口对准了大家伙。
　　现场一片混乱，抢钱的抢钱，逃路的逃路，直到一声枪响震住了所有人。
　　“我不是，我不是。”看着冷冰冰的手铐铐在自己的手踝上，可是除了会说我不是这种无力到苍白的辩解词之外，方穗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解释自己手中的钱不过是小费而已。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被呆上了警车，警车满大街的呼啸而过，车外的人纷纷驻足，投以了十分不屑的目光。
　　方穗迭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以同样不屑的眼神看着这呼啸而过的警车里面的人，在她的眼里，只有作奸犯科、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关在里面，但凡是有点道德感的人都不可能去做会让自己陷入班房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一天，在这冬夜里，在这个四面都是徒壁的监狱里跟着一些以往自己最看不惯的犯人在一起，而今天，自己的名字，用警局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做嫌疑犯。
　　方穗迭蜷缩在一个角落，听着监牢里起伏的呼吸声。他们说太晚了，这些人先关着，明天再审，于是自己被扔在了这个不知道该说是拘留所还是监狱里的地方，现代化的城市为了体现现代化的文明，早就已经实行了男女分监，于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被送到了这个至于几平方米的方寸之地，在同监房那金黄头发、穿了个亮闪闪的鼻环、斜着眼睛挑衅自己的小太妹的注视之下，胆战心惊的蜷缩在那监房的一角哆嗦着。
　　清冷的月光穿过巴掌大的窗户照射进来，零下的温度让人瑟瑟发抖。
　　一个地方，几平方，四面墙，简陋无常，可是却给她带来了无比的恐惧。
　　“穗穗，你胆子怎么就不能大一点呢？”
　　她的胆子如何去大，这个世界人不找事，事都会来犯人，除了忍气吞声，除了躲着逃着，她还能怎么办呢？可为什么纵使如此了，还会有这么多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呢？
　　进监狱，这对山里人来说就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秽。若是真的被判刑了，自己该如何面对，该如何去掩藏着那即将戳破的真相？
　　
　　爸爸撑着弯曲了的身子，咳着说：“穗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呢。”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说：“看。都说了吧，女孩子没事长那么漂亮干什么，妲己知道吗，祸国殃民阿。”
　　同学们说：“瞧瞧，就是她，怎么样，小模样长得还挺纯的吧。我告诉你越纯的人才越骚。哈哈哈哈”
　　妈妈含着眼泪说：“穗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亲戚说：“都跟你们说了，女娃要读那么高的书干嘛，还不是赔钱货，现在到好了，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人也变花了。外面可真的是大染缸阿。”
　　“真看不出来，那方家也算是书上说的书香门第，怎么教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呢。”
　　“漂亮吧，这年头，漂亮的女人都不可靠，看她就知道了。”
　　
　　

噩梦惊醒

　　睡梦中，思绪混乱，一个个俱是指责，她想要奔跑，摆脱这些缠人的恶言恶语，可是前面，好似曲曲折折的迷宫，夜色遮掩了一切，路太多，她怎么走都走不出来，每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怎么办，怎么办？
　　“穗穗，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呢。”
　　“穗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穗迭猛地惊醒，那一头的冷汗，有许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有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悲观绝望了。
　　她又想起了那个晚上，那个绝望透骨的晚上，那个洗不到的耻辱，那个冰冷刺骨的江边，那个差点就吞噬了自己的江水。
　　若自己苦苦隐瞒的事情揭破，自己还有脸回家吗？
　　穗穗，你傻阿，什么大不了的事阿，不就是大学吗？再考不就得了阿。
　　莫莫，做人为何就这样难呢？
　　方穗迭靠着墙，哆嗦着，真冷，这秋夜的冰冷是渗透到了骨子里头的冷。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那样的响亮，让哆嗦着的方穗迭猛地一惊，她如同寒号鸟，只要有风吹草动，都会受到惊吓。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的，从轻到重，从远到近。
　　然后又是一声“咔嚓”！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惊醒了，
　　门打开了，倾泄进来一室的月光，门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着。
　　没有看清楚那脸，只是一个身影，一个满身休闲装的身影。
　　方穗迭只觉得一股子的辛酸一下子冲到了鼻尖，眼睛瞬间就模糊了起来。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冰冷到恐怖的地方，让她觉得分外的亲切，所有的委屈、恐慌瞬间奔腾而出，那种有人爱护、有人保护的感觉让她起了一时的贪恋，甚至忘记了她一直记得很清楚的那么多个往事，忘记了先前永不再见的愿望。
　　赵元任看着蜷缩在一旁的方穗迭，汪汪的眼泪含在眼眶中怯怯的看着自己的委屈的小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熟悉的心疼。
　　那欲滴未滴的委屈的神情。
　　“没事了，没事了。”他上前，将她拢如怀中，一下一下的拍打这她的后背安抚着。
　　他的怀中很温暖，慢慢的缓和了她的恐惧，她开口：“我没有......我没有......”
　　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时候她就想要解释，她想解释给所有人听，她不是罪犯，她是再安分守己不过的良民，所以她反复喃喃着这几句话，丝毫没有觉察到这几句话的科技含量。
　　可赵元任明白了，他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你没有。”
　　接触到那冰冷的肌肤，赵元任方才觉得原来怀中的人是那样的瘦小，恐惧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面倾泄。
　　方穗迭整个人在赵元任的怀中微微的颤抖。
　　赵元任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搅了起来，那样脆弱的声音如同记忆中的一样，让人生生的疼：“我知道，我知道，晓光他们都说了。”
　　这边一出事，那边立马就知道了，几个逃脱的人千方百计找到了成和，刚好他手机没电，成和找了他很久方才找到，他一知道就立马调集了所有的人际关系，监狱那种冰冷的地方别说是方穗迭一个女孩子了，就算是晓光那样的人也是心有余悸，所以哪怕是第二天就能保释，他也不想等，所幸晓光以及所有的人都愿意出面作证，方穗迭只不过是一个路过被波及的倒霉蛋而已。不然，就算天义的势力大，也不足以正面跟国家政府机关的人对抗阿。既然是误抓，调查清楚之后，也就破例半夜放人了。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他在方穗迭的耳边轻柔的說。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元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方穗迭的身上，抱着她大步的走出监牢，一路上，他拉着脸，谁也不看，没有理会在前厅等着对着他笑的某某主任，大步流星的向前。
　　没人敢上前，看着那阴沉的脸，都自动的退到了一边。
　　警察局的门口，大咧咧的停着十几辆黑色轿车，每辆车外都站着几个人，神情严肃的看着警察局。
　　周围还有一些行人特意放慢了脚步，眼睛时刻的盯着那些人，盯着警局。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轿车，几十个清一色的黑衣人，在夜幕的修饰下，特威严的看着警局，多壮观的场面，多令人遐想的场景，虽说隔岸观火很不厚道，可谁让咱赶上了呢，既然是赶上了，凑巧了，那还不兴咱看看热闹？毕竟在这个和平的年代，想要看到民与官斗、黑白两道厮杀是多么不现实的事情阿。赶明儿聊天，不是多了不少的话资了吗。不能错过，一定不能错过。
　　警局里出来了一人，一身休闲，怀中抱着个女人，女人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衣，她蜷缩在他的怀中，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伊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莫非？冲冠一怒为红颜？
　　一看到赵元任出来，轿车前有人赶紧打开了车门。
　　赵元任将方穗迭抱进了车里，示意来人将，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
　　“老大，去哪儿？”那人问道。
　　赵元任低头，看着怀中的方穗迭，虽然车内的温度高了很多，可是她还是在发抖，瑟瑟发抖。
　　他紧了紧抱着她的手，低头在她耳畔柔声问：“穗穗，去哪儿？”
　　去哪儿？
　　是不是真的想去哪儿就能哪儿呢？
　　“回家，我要回家。”穗穗眼神迷茫，声音飘渺。
　　她真的是很想很想回家，做梦都想，想她那个破旧的家，想她那个贫穷的家，可是，那家，却是远在千里之外，可是，那家让她怀念，却不敢动回家的念头，她已经是，有家回不得了。
　　她的眼泪就扑哧的无声的滑落。
　　她，已经是有家回不得了。
　　她只能紧紧的揪着赵元任的手，一次一次轻声呢喃：“我想回家。”
　　莫莫，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家。
　　




是恩还是怨

　　“好，回家。”看着那渴望的眼神慢慢的变得绝望，看着那眼泪静静的流淌，那股子熟悉的心痛慢慢的腐蚀着他的心。
　　他抬头，轻声了吩咐了前座的人。
　　前座的人应了一声，然后飞也似的开走。
　　来回走了好几趟想要看场好戏的人，十分遗憾的就这样看着一溜的黑色小轿车没有任何争执，没有任何火爆场面，就这样辜负了这么多深夜冒着寒冷游荡的行人的热切希望，就这样的，开走了。
　　没看到想看的，遗憾，不过没关系，咱中国人有的是想象力，何况那提供的素材也足够精彩，更有眼力劲的人看到了那牌照，知道了那牌照的来源。于是，一个传奇的男人跟一个美丽的女人的爱情纠葛产生了，于是英雄救美的情节在这个已经不相信童话的现代化的都市里开始流传。
　　于是，一夜，多少人激动得不能入睡。
　　来到了方穗迭租住的地方，那是个简陋的单居室，只有最简单的家具，桌子和床还有一个煤气灶和锅碗瓢盆的，就连厕所也是公用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一切。
　　赵元任将方穗迭放在了床上，皱了一下眉头，这么冷的天，这么差的环境，她怎么受得了呢。
　　窗户还开着，呼呼的冷风往里面灌。
　　赵元任站起身来，想要去关窗户，却一把被方穗迭拉住。
　　转头，是方穗迭那怯怯又害怕失去的眼神，是那渴望抓住冬日里一丝温暖的眼神。
　　“别走，好不好。”
　　她不知道赵元任要去什么地方，只是看着他站起来，下意识的就害怕，怕他丢下自己，怕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被关在拘留所里面，怕自己依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怯怯的、害怕的眼神，那哀求的语气，让他迈不开脚。
　　“我不走，我不走，我去关窗户，马上就回来。”赵元任小声的哄道。
　　方穗迭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赵元任去关窗户，看着他回来，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那温暖的手。
　　就一次，一次也好，不去想赵元任是什么人，不去想方穗迭有没有资格去要求，只一次，贪恋一次温暖，贪恋一次被宠。只一次不再孤独寂寞，不再什么都自己去扛。
　　握着那手，方穗迭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若她知道，这一次的贪恋，她将付出的是什么，她哪怕是在那拘留所里面呆上一个月，她哪怕冻得浑身僵痛，哪怕是夜夜不能寐，她也不会去贪恋那一份本就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只是她不知道，一夜无梦到天亮。
　　睁开眼睛，是一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帘，丝丝偷钻进来。
　　她侧过脸，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赵元任，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之中。
　　从第一次见到赵元任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个让女人很难抗拒其魅力的男人，一个很容易让女人沉迷，为其生、为其死的男人。
　　是不是，莫莫。
　　可是天亮了，所以她依旧是方穗迭，是那个一直记得以往，记得赵元任身份的方穗迭。
　　赵元任睁开了眼睛，闻到了一股子的香味。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沉到终于梦见了很久都没有梦见的人，梦到的事情，梦里面看见那个女子笑吟吟的说，饿了吧，给你做了早饭呢，快点起来吃吧。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那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桌子上放着荷包蛋和豆浆，看到了那个跟梦中一样忙碌的身影。
　　“你醒了，吃早饭吧。”那一如梦中关切的声音。赵元任开始觉得自己从梦里面苏醒了过来。
　　梦哪里有现实来得真实。
　　昨夜，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方穗迭看了一个晚上而完全的忘记了楼下还有人在等他，看着那平静的睡颜，脑海中想的却是那委屈的神情，那恐惧的双眼，他看了一夜，想了一夜，他的车队也就在下面等了他一夜。
　　他知道，今天道上不会平静，关于他跟她的事情，只怕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赵元任为了一个女人围住了警察局，赵元任跟那个女人共处一室，一夜缠绵。仅仅是一夜，已经足够所有对他感兴趣的人知道方穗迭的存在。
　　他昨晚的举动等于是大张旗鼓的向全世界宣告，这是他的女人。
　　现在他也觉得有些许的鲁莽，这么做。
　　他皱起了眉头，暗叹了一声，还好，她是方穗迭，是穗穗，不然自己都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灾害。
　　
　　早晨吃碗粥，方穗迭非常有诚意的向赵元任道了声谢，也道了声歉，然后就十分客气的说，不好意思，我要去上班了，然后就跟往常一样照样上班的时候上班，上课的时候上课。
　　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一个晚上，都万般的后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扑到赵元任的怀里，怎么会拉住他的手让他陪了自己一夜。难道恐惧真的会让人脆弱，脆弱到什么都不想不顾吗？
　　所幸那天赵元任吃完早饭之后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后来晓光将那天送外卖的咖啡壶和钱送了过来，这让她大大的舒了口气，自己不用扣工资赔钱了。
　　后来她想，或许有些事情，他已经放下了，只是她自己没有放下而已。
　　突然她想起了一句话，忘记了是谁说的，忘记了原话是什么，只记得大概的意思是，人，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也别把别人看得太重，什么东西都放轻了，你才会发现你天大般在意的东西，原来别人压根就没有在乎过。
　　走出咖啡馆，看着挂在空中发着微弱光芒的太阳，方穗迭笑了笑，或许赵元任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何必老是耿耿于怀呢。
　　所以说人是需要自我安慰的，一想到此，方穗迭的脚步轻快了起来，整个人也飞扬了起来。世事难料就是因为它从来不听从人意，方穗迭轻快的脚步才踏踏实实的踩在咖啡馆台阶下的土地上，面前就出现了一人，西装笔挺，干净利落，特熟悉的一张脸。
　　方穗迭很是下意识的避开那人，往旁边走去。可是那人反应特快，特矫健的三两步走到了她的跟前，让她避也避不开，于是只能抬头，装作方才看到的样子，讪笑着打了个招呼：“嗨，您好！来喝咖啡阿。真是不巧，我——”
　　她想接着说，我已经下班了，我们下次再见吧，然后就溜之大吉。
　　“我是来找你的。老大生病了。”成和一下子就打断了她虚伪的招呼，直截了当的告之来意。
　　赵元任生病了？
　　“哦，他生病了。”方穗迭点头，露出了关心的模样：“严不严重阿，你替我跟他说声一定要保重。”
　　“你不去看他？”成和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含义，问道。
　　方穗迭讪讪的笑了笑，很不好意思的边说边抬步，将自己的意思明了的付诸于行动：“今天我约了人，改天有空一定去看他。”
　　成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方穗迭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没有诚意，成和这种跟在赵元任身边跟人精似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看出她那虚伪得可怜的诚意呢？
　　可那又如何，说过不再相见的人就应该不见，那天晚上的破例已经让她懊恼不已了，今天清醒的自己又如何会去自作孽的去探什么病呢。
　　所以说她无情也好，說她冷漠也罢，她只是太知道纠葛在一起对彼此都没有任何的好处。而且不就是生病吗？天底下谁没个三病六灾的，赵元任这样的人生病了不知多少人捧着心去关心着呢，自己又不是医生，去有什么用。
　　“他想见你。”成和加了一句，虽然不明白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往经历过了什么事情，让赵元任对她这样的看重，让赵元任任由别人来践踏自己的重视。
　　一句话，很是熟悉，让她猛地止住了脚步，她看着成和身后的灯光，四个字，一句话，她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会在时过境迁后，会在自己努力想要遗忘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下子就勾起了她心底深处的回忆，勾起了深深埋藏的那只鬼。
　　曾几何时，她也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当时，那么想见他的人他不见，如今他想见自己，自己就得过去给他见吗？
　　“他凭什么想见我，我就得去见他！”




被逼探病

　　成和愣住了，他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柔弱的女子，据让当着他这个黑帮的面，说着那般绝情的话。
　　他觉得很恼怒，他为赵元任觉得很不值，非常的不值。
　　若不是看见赵元任身上那件因为抱着她而沾了些许眼泪的衣服被挂着，一直没有洗掉；若不是赵元任躺着床上有事没事就看着那衣服，目光深邃，恍惚了神情；若不是他开口说要来找方穗迭的时候，赵元任的眼睛里闪了一下，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开口阻止。
　　他也不会这么犯贱的过来请人。
　　赵元任为了她破了原则，插手管了闲事，为她不惜跟警局的头头翻脸，为她守了一夜回去后便躺下没起来，做了这许多，可是得来的却是一句：“他凭什么想见我，我就得去见她。”
　　天底下间怎么有这般不识好歹的人。
　　“凭他帮过你两次，不是吗？”成和冷冷的說，“就算是作为回报，你不觉得也该去看一下他吗？”
　　她的这种态度让成和觉得赵元任对她的帮助显得可笑。
　　之前也帮过你。呵呵，是啊，她怎么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却忘记了几天前的事情。
　　爸爸打小就说，欠人的就要还。
　　方穗迭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成和一眼，道：“你还真的是他的好兄弟。”
　　说着擦身而过，走到了开着的车门，坐了进去。
　　成和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明白方穗迭的意思，但是转瞬就反应了过来，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请到了人，他摸摸鼻子也上车。
　　还真的是好兄弟，一样的抓透人心，只要是他们想的，就总是能抓住人的软肋，让人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一步步的走进他们所想的境况中去，莫莫，你说对不对。
　　方穗迭透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笑了笑。一个个的片段如同那霓虹灯一般一个个的闪进了脑海中，原本她以为自己再见赵元任的时候，可以一直保持淡淡的微笑，却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勾出了深埋的怨恨，原来，自己真的有在怨他。
　　房子是在城市的最中央那幢高得吓人、也贵的吓人的公寓里，四十层的高度已经足够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第一次来赵元任家的时候，方穗迭就在想是不是有些人就很喜欢站在高处，让天底下的一切事情都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那种操纵一切的感觉真的那么淋漓尽致吗？那他们有没有想过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呢。
　　房子里线条简洁，灰色调的装潢即显得高贵也显得冷清，冰冷冷的，一如——其人。
　　躺在床上的赵元任拿着本书，不知道正看着还是在恍惚中，连开门进去都没有反应。那清冷的床头柜灯蒙蒙的笼罩着他，显得几分的孤寂，方穗迭心头一涩，都说可爱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莫莫，你说我该怨他吗？若你说不该怨，我便不怨。
　　成和轻轻叫了声：“任哥。”
　　赵元任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成和，当看到成和身后的方穗迭，微微一愣，然后展颜笑了起来：“成和怎么请到你了，他逼你什么了？”
　　方穗迭讪讪的笑笑，他还是一如记忆中的一般，温和的眼睛看似无意，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已经看穿了所有人。只是自己，那该死的女人的天性，总是习惯性的看到弱者的时候散发出无限的同情心，虽然她明白赵元任跟弱者远远扯不上关系，可是那苍白瘦削的脸、那冰冷得没有一点人气的房子，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撩拨了女人的同情心。
　　所以说女人就是好骗，那自认为伟大的同情心、潜意识的母性心态往往变成有心之人利用对付自己的武器，而容易的冲动、轻易的感动就成为了自己致命的软肋。
　　女人，一个字，傻！
　　赵元任笑了起来，十分的温和，带着戏谑的神情说：“穗穗，你还是跟之前一样，那么不经逗。”
　　世上的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实在没有必要将每层窗户纸都给戳破。
　　赵元任深深的叹了口气，道：“真好！”
　　就算所有人都改变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还停留在从前，那么让人迷恋的从前。
　　之前？方穗迭摇头，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的。对她来说，之前的之前，才是美好的，才是让人迷恋，宁愿沉醉其中而不愿清醒的美梦。
　　“上次你帮了我，我都还没有跟你道谢，这次是专门过来跟你说声谢谢的。”
　　一语道明来历，既是不愿意多扯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想早些了断这难还的人情，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彼此各不相干。
　　听着那声音带着疏离的客气，赵元任只是笑笑，示意她坐了下来。
　　成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时之间静默得瘆人。可这一刻，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那血一样残忍的过去，如同一座谁都移不开的大山横梗在两人之间，咫尺若天涯。
　　方穗迭本来想一直秉持沉默是金的金玉良言，可后来转念想想好歹人家也是一病人，好歹自己也是一探病的，这难做的自然得自己做了，既然说是来说谢谢的，怎么着也得说得看起来诚意一点。
　　于是，偷偷的舔了舔嘴唇，方才没事找事的问道：“你怎么生病了？不是说身体很好的吗？大病生不了，小病不敢找，当了黑道大哥，连细菌都怕了你了吗？”
　　赵元任原本看着书的眼睛一愣，随即转向了方穗迭，笑了起来，整个人如沐春风：“当然，不是说黑道没天良，连老天都怕吗？都不敢让我们多生病，省得到时候荼毒医院那么一个救死扶伤、神圣干净的地方。”
　　话一出口，方穗迭的笑容便凝住了，她看着那眉眼含笑的赵元任，只觉得鼻子有点酸，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她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不想说话，也不去想什么应不应该、道不道谢的事情。
　　赵元任看着方穗迭低下的额头，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角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目光转移回了手上的书本，那豆大的字似乎一个个都变小了，变模糊了，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好半天了盯着一个字看，却怎么都不明白这个“钉”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越看越不象钉字。
　　方穗迭看着手指看了半天，无意识的抬头，看见了桌面上的水果，一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就是那种包装比水果的价格还要贵的包装，一包上去水果的身价也立马就涨了好几倍的水果篮，那种让人心甘情愿的明知道是被宰还要伸头给砍一刀就因为送人倍有面子的水果篮。篮子已经打开了，不过满满的好似并没有少掉什么。
　　方穗迭坐着觉得时间实在难熬，若是此时起身，只怕会被说说谢谢都没有诚意，才来十分钟，板凳都没捂热就动身走了，那探病的效率也实在太高了。看着那满篮子高价的水果，她自动自发的拿起了最不起眼的苹果，找到了小刀削了起来。
　　方穗迭原本不会削苹果，因为苹果虽然对很多人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水果了，可是对她来说却是一天难得吃到的水果，如果能够吃到一个苹果，必定是巴不得连皮带核一起吞到肚子里去，哪儿舍得浪费半点，可是莫莫那女孩却死活说苹果的表皮有什么化学元素、农药之类的东西，愣是将书本上所说的营养价值极高的苹果皮给削掉了，只是那女人既懒，自个爱吃，又不愿意动手，还偏偏有一番歪理。
　　“我不吃苹果皮。”
　　“不吃就削掉好了阿。”
　　“我不削苹果皮。”
　　“那你怎么吃阿。”
　　“谁说我要吃阿。”
　　“你不吃干嘛买阿？”
　　“谁说买来就非得吃阿。”
　　“苹果不吃你买来做什么？”
　　“保平安阿！”
　　话说得理直气壮，好似浪费也是有着天大的道理一般，随后更是让方穗迭哭笑不得的——莫莫居然盯着苹果看了老半天，然后馋猫一样的舔了一下嘴唇，道：“回家去好好多吃几个，馋死人了。”
　　方穗迭好笑的道：“既然馋，都买来了干嘛不吃阿。”
　　“馋归馋，可是做人怎么能为了口腹之欲而折腰呢，不，绝对不。”莫莫同志非常的坚持原则，紧握的拳头表示虽然承受着诱惑，可是有着革命意志的莫莫是能够抵抗一切糖衣炮弹的，同时还用心良苦的劝说着方穗迭：“穗穗，人生应该有更大的追求，不就是一苹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以后我让张妈给我整一箱子削了皮的苹果，吃个够。”
　　若没有最后一句话，方穗迭还会感动一下，莫莫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同志，生活在灯红酒绿之下的小青年，原来还挺有革命老前辈的红军精神的，可偏偏最后一句话吐出，彻底的败坏了那一整席正义凛然的话。
　　方穗迭头疼，见过懒的，没见过懒得这般赖皮的。那时的她无奈的笑着问道：“那你的那个他呢，如果他想吃苹果，你给他削不？”
　　“削，当然削。”莫莫毫不犹豫的说，没有任何的打嗝，丝毫没有女生的羞耻之心。
　　方穗迭都被她的这幅不知羞耻的模样羞红了脸，于是打趣道：“那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折腰了吗？”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高尚的爱情改变自己。”莫莫仰头，为爱情改变自己的原则，多高尚阿！
　　方穗迭仔细的削着皮，低着头，慢慢的笑了。
　　那时因为看不过莫莫将好好的苹果放烂，她慢慢的学会了削苹果，一人一个，边吃边聊，边聊边吃，长而久之，竟练成一手削苹果的好技术，弄得莫莫看着羡慕死了，直叹“那低头的温柔，那细细的缠绵，原来美女削起苹果来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为了能够拴住她心目中的那个他，为了能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以巩固她在那个他心目中的地位，莫莫硬是缠着她苦苦的学了好几天，弄得手指划了几道口子。
　　赵元任看着方穗迭，那纤细白嫩的手指拿着明亮的小刀，在苹果上滑动着，一拉起一头的苹果皮，一扯，苹果皮一圈一圈的从苹果上脱落，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苹果肉，动作娴熟温柔，好似眼前的苹果是那低语的情人，那专注的满是温柔的眼神好象倾注了一生的心血一般。
　　方穗迭看着雪白的被剥去了外衣的苹果，涩涩的笑了一下，抬头，准备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赵元任，却发现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里面流露出了浓得化不开的让人难以言喻的东西，满溢了出来，让人心跳如斗。
　　“谢谢。”赵元任有些哑了嗓子，接过了苹果，凝视了半天，大口张开，却只咬了一小口，放在嘴中慢慢的咀嚼。
　　一个苹果好似要吃到天荒地老。
　　“还没吃过晚饭吧？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方穗迭慌乱的站了起来，一个苹果也能吃得这样的暧昧，依他跟她的过往，她怎么还能跟他同站在一个房间里呢。
　　望着方穗迭离去的身影，赵元任深邃的眼睛浓黑了起来，他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门口良久，良久，方才缓慢的将视线投回苹果的身上，再次细细的品嚼。
　　




谁不厚道

　　厨房依旧清冷得很，干净得不留一丝的灰尘和任何的杂物，一看橱柜里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有，只是有些已经过了期，再看冰箱同样也是整洁得很，除了啤酒就没有其他的东西，看来这厨房就是一摆设，已经许久没有被主人想起，可还真的是浪费了这么高档的厨具了，不过也是，他赵元任想要吃饭，天天有的是人请吃饭，何必自个煮饭那么辛苦呢。
　　方穗迭找了良久，方才找到一小袋的米，所幸米经放，只要放得适宜，堆个几年也没有什么问题。说来有趣，向来最贫贱的东西却是越能够经久，生鱼片放过夜就不能吃，便宜几十倍的大米却可以储藏很多年；玫瑰花没有人呵护没多久就会枯萎，而田野里的小草却成片成片的疯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人更有趣，便宜的不喜欢，贵的爱得要命，容易打理的东西不想要，娇贵的抢着要，得到了不爱惜，得不到的永远最珍惜。
　　方穗迭看这那大米，轻叹了口气，暗道，也好，病着的人不适宜吃什么大鱼大肉，喝点粥对胃也有好处。
　　开了煤气灶用文火慢慢的煮着，方穗迭靠在案台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想着适才赵元任那浓黑的眼神，想着那慢慢咀嚼苹果的模样。
　　莫莫，这样的男人生下来就是个灾难吧，女人的灾难，能让人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扑上去，哪怕明知道是死路都会扑上去，是吧。
　　文火慢熬粥，直到粥的热气生腾让锅盖作响，方穗迭方才从回忆中醒来，一看时间，竟过去了半个小时，难怪朵朵常说，穗穗，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究竟藏了多少东西，怎么时不时的就发呆呢，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整得个跟历经沧海的人是的。
　　朵朵不知道的是，她确实可以说是历经沧海了，过去的一年，她过得比人家的一辈子还要长。
　　拿起白色的勺子轻轻的将粥一层层的勺起，放在了雨前白露的青瓷碗中，白色圆润的米粒映着青色的碗沿，热气袅袅升起，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屋子里的赵元任看着窗外，那墨黑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神情有些许的恍惚，方穗迭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从来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和，同时也是那样的坚定，就像是所有的事情一样，他都很有把握，他都清楚明白。
　　赵元任一听到穗穗的脚步声，便立马回头，脸上扬起了笑容，他看着方穗迭手中的粥，道：“好香阿，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如果不是自己肯定不是眼花，方穗迭几乎要怀疑那恍惚神情是否真的出现在赵元任的脸上，突然之间有一种冲动，很想问一句，他可曾有一丝后悔过，当初的那一切的举动；可曾有一丝后悔过，让彼此走到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地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来，后悔了又如何呢？日子能够重新过一遍吗？事情出了，就是出了，时光不能倒流，覆水难收，覆粥也难收。
　　看着眼前的一切，方穗迭突然想笑，不知道此时自己还怎么有心思想到覆粥也难收这样的词呢，是不是眼前的赵元任让自己有了报复的快感。
　　赵元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睁睁的看着那碗粥跟着穗穗慢慢的来到自己的面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去接，却碰上了那碗，穗穗没有反应，而自己的反应也迟钝的任由粥翻，滚烫的粥烫红了手，流淌在被子上。
　　堂堂的天义帮老大，居然被粥烫伤，这面子丢得——
　　再抬头看那嘴角微带笑意的方穗迭，手上火辣辣的疼，可心里竟还是开心的。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有被虐狂的潜质。
　　看着那红慢慢的红肿了起来，方穗迭才“呀”了一声，从自己的记忆中醒来，不论如何，自己今天往小了说是来道谢，可往大了说是来报恩的，可不是来报仇的，怎么看个病，反而让病人病中添伤呢？这也太不厚道了？罪孽感一升，方穗迭顿时觉得羞愧万分，连忙手忙脚乱的寻找着纸巾，试图先拭去他手上的污秽。
　　“纸巾呢，在哪儿？”
　　房间干净明了，一目了然，却偏偏看不到纸巾。
　　“抽屉。”
　　抽屉？方穗迭下意识的从下往上，一个个的打开。
　　灯光下，一个亮光闪了她的眼睛，那最底座的抽屉里一条项链静静的躺着，上面的钻石闪着五光十色的亮光。有钱人真好，随随便便去哄女孩子就用钻石项链，不论是有贝之才还是无贝之才，他可算是占了个尽了，更难得还是出手大方，怎么可能不讨女孩子喜欢呢。
　　一看到这个，方穗迭罪孽感消了几分，她随手就将抽屉合上，拉开了上面的几个抽屉寻找，拿出了一个未开封的纸巾，小心的拭去了赵元任手上的粥，看着那红肿一片的手，良久，才淡淡的问：“不好意思，很疼吧，家里有没有药箱？”
　　疼？虽然那粥刚煮好，也是挺烫人的，可是一跟被刀砍这种骨肉分离，跟父母双亡这种锥心之痛相比，可真的是连小儿科都算不上了，可莫名的，他就是点了点头，哪怕被人说可耻，他还是点头了，只为那眼中的焦虑和少许的关心。
　　“没有。”
　　赵元任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說没有。
　　方穗迭咬了一下下巴，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去，过了片刻，手上拿了支牙膏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我家里有个土方，烫伤的地方拿牙膏涂一下会舒服很多，你先试试吧。”
　　挤出了些许的牙膏，轻柔的涂在了赵元任的手上，轻吹着，手指慢慢的打圈让牙膏在他手上晕开。
　　小时候，自己在灶火里添柴的时候不小心，妈妈就是这样给自己上药的，耳濡目染，她也学会了这样的上药，一边轻轻的吹，一边柔柔的涂，好象这样伤痛就会减轻一样。
　　赵元任一声不吭，就是静静的看着方穗迭，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楚眼底的漩涡。
　　“还好，锅里还剩点粥，不过不多了，你将就着吃点吧。”方穗迭将锅里的粥都乘了出来，重新端出来，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方穗迭是怎么都不敢开小差了，毕竟再熬一锅粥的话很费时间的，那自己还不得再在这儿熬时间吗？谁都不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都不会做。
　　赵元任看着那还冒着气的粥，浅浅的尝了一口，变了几变眼神，笑着说：“味道不错。”
　　不知道是因为那粥熬得过分好吃了，还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削苹果削得那么好看的人，还是因为这个存在感那么弱，能够服侍他吃喝拉撒却不会妨碍他看书写字，可以随意的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的人是那么的合他的心意。
　　某个号称从来不会耍赖，以稳健著称的人开始耍赖，因为手受伤，要命的是刚好右手伤得最重，所以“严重”的影响到了某人的拿筷子吃饭问题。
　　衣食住行、饮食男女，食字都占据了很重的分量，证明了人能缺衣缺不可少食。
　　于是，他说：“你不是最害怕欠人人情吗？帮我削苹果、煮粥，就当作还了我的人情了，怎么样，干不干？”
　　


梁山伯与祝英台、刘德华与朱丽倩

　　方穗迭仔细的打量着赵元任，那笑容没有一丝的缺陷，却让人捉摸不透，她从来就不知道他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可是赵元任什么人，难得的求人，错过了这一次只怕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还人情了，歉疚跟人情两座大山压下来，于是，她也就应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她都如约前往赵元任的房子，削苹果，做晚饭，闲坐片刻便离去，两人依旧是相顾无言，一个闷着头削苹果，一个支着手肘看着书，有时候赵元任也会坐在床上跟手下的人谈公事，可从来没有让方穗迭避嫌过，惹得一旁的人纷纷注目正在削苹果、吃苹果的方穗迭。
　　方穗迭本来想避开，毕竟是人家帮派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压根就没有想知道了解八卦的欲望，没看过黑帮的电影里面演的吗，那老大拍拍好奇心重的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知道吗？”方穗迭十分相信这个真理，虽然她曾经也有放弃生命的念头，可毕竟这条小命她如今还是宝贵的很。可是她刚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赵元任却回过了头，随意的抓起了那被啃了一半的苹果，就着那缺口咬了下去，自然大方的吃着，皱着眉头示意看呆了眼的手下继续汇报下去，多大点事就愣住了，这心理素质怎么当的黑社会阿，吃完了还将苹果核递还给穗穗，“再给我削一个。”于是，才离开椅子的屁股又无奈的落了下去，认命的拿起了刀。这一系列的动作默契十足，方佛演练了千万遍一般，让人不由得不佩服两人的默契程度。身边的人眼神不禁又变了几变，暗自交流了一下，想起了之前的传闻，心中笃定了方穗迭的地位。
　　方穗迭没有在意，世上的人跟事，从来不是她在意了就能改变什么的，既然什么都不能改变，在意了又有何用呢，反正赵元任好了之后，他的人情也就还清了，自己也就真正的可以坐到跟他互不相干了。虽然这一桩人情还得很是不公平，明摆着是自己占了便宜，毕竟削个苹果跟从拘留所中救个人比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可是你情我愿，自然也就心安理得了。
　　方穗迭这样的安慰自己，居然也做效，终于明白了莫莫当初为何那样的喜欢自欺欺人，原来有阿Q精神的人日子会好过一些。
　　只是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赵元任他生的究竟是什么病，只是依着自己的判断，觉察着有点象是什么慢性病，不然怎么拖了大半个月，好吃好喝的供着，尽心尽力的服侍着，成天的躺着，也不见他好了几分。
　　难道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还真的是比平常生惯病的人来得强，连时间上都来得长，好似那春雨淅淅沥沥却又如同裹脚布的水滴滴答答个不挺吗？
　　后来转念一想，未免有些觉得自己卑鄙，这样的去想一个生病的人，总归还是不厚道的。
　　
　　宋朵朵新婚燕尔，小两口自然是蜜里调油，黏在一起甜蜜得不得了，今天难得这么的有空去找方穗迭聊聊天，发发新婚女子的感慨，却在家里等了半宿也不见方穗迭的人影，等得是心灰意冷、咬牙切齿，这年头谁身上没个手机、小灵通什么的，有事没事的时候联络联络感情阿，有些人们明摆着不富也是左手一只手机右手一只小灵通，接完左手接右手，显摆着自己也是一大款。可就这丫头，成天密密麻麻的打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赚的钱也是比人家一白领都多上一倍，却是成天的巴着手指头过日子，说得好听点是节省，说得难听点是抠门，到如今连个通讯工具也没有，真不知道这些个钱省下来干什么，难道她不明白人赚钱就是为了消费，为了享受吗？不然打个电话一联系乔乔有没有时间也就不要人苦等了，平白浪费了人家小两口甜蜜的时间，这个方穗迭还真的是罪不可赦。
　　等了半宿，从原来的平心静气，到后来的心烦意乱，再到后来的咬牙切齿，再再到后来的悔不当初，最后是心灰意冷，举步就要离开，却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一辆宝马从远处驶来，就停在巷子口，里面出来了方穗迭，更让宋朵朵吃惊的是从驾驶座出来的俨然是自己婚礼那天跟晓光说话的人，那个什么天义帮的老大身边的男人，后来据高甫说名字叫什么，什么成和的。
　　穗穗这丫头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了？不是说只是普通朋友吗？
　　猛地她想到了自己打电话到咖啡店询问穗穗下落的时候，接电话的小张说她这几天都下班特别的及时，而且一下班就钻进了等候在咖啡馆门前的一辆宝马车里，弄得现在同事们都议论纷纷，怀疑是否方穗迭这个清纯的小妞也不清纯了，成了富人家里的金丝雀了。末了，小张吧唧吧唧着嘴八卦的问：“朵朵，你跟她走得最近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阿？”
　　怎么回事？跟穗穗相处了大半年，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知道吗？是那种贪慕虚荣，为了几个臭钱娶当人家小情人的人吗？是，她是爱钱，可是她一直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什么叫取之有道知道吗？真是的，宋朵朵劈头盖脸的将小张臭骂了一顿：“当同事你白当的阿，至于这么编排人吗？人家穗穗帮了你多少忙阿，你就这样的一桶脏水往她身上泼，她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我来告诉你吗？小张，你给我听明白了就算你成了鸭，她都不会去做什么小情人的。”
　　小张觉得很是委屈，他只是将同事的怀疑拿出来问一下，就让宋朵朵编造了这么严重的罪名，可想想，穗穗平日里还真的是帮了自己不少的忙，自己这么说人家，咳咳，着实不厚道。于是呐呐的说：“朵朵，我这不是说是同事在说的吗？更何况大家也只是随便说说，没有放到心里去。我们也都知道方穗迭不是那样的人，不大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不过你不觉得这样挺怪的吗？她不是说在H城没有亲人吗？打哪儿冒出了一开宝马的人阿，还天天来接，你不觉得怪吗？”
　　怪，怎么不怪？按理说，依方穗迭的小模样，长得可不差，要勾引个宝马、奥迪之类的帅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那丫头，应上了一句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除了工作就是读书，平日里大家闲着不是互相打闹，就是吃喝玩乐，而她却是闲着就上夜校，就看书，整个一稀有动物、熊猫国宝。也曾有宝马的帅哥来找她，来接她去玩耍，可是她摇着头不管你是软磨还是硬泡，总归一句话，不行，就是不行！久而久之，每个人也就看开了，知道这是一朵空谷幽兰，可远观不可亵玩也，虽然也时常诋毁过她是过于清高，可私底下却都是佩服得紧。
　　那这一次是谁？能让穗穗乐意天天上那辆车呢？是何方神圣呢？就是这一八卦的精神一直在支撑着她今晚的等待，如果不是想要个答案，她早就已经离开这个冰冷的小屋回到自个老公温暖的怀里了。可她想来想去，想了很多个可能性，就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成和，是天义帮的成和！这丫头不至于吧，不招惹人也罢，一招惹就招惹上了这么个惹不起的人？
　　宋朵朵将自己隐藏在黑影中，直到方穗迭跟成和打招呼，成和开着车离去不见了影子，方穗迭走进了巷子方才显身。
　　方穗迭正闷着头想事情，一看到自己眼前的高跟鞋，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了宋朵朵，有些讶异的问：“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时的宋朵朵不是该窝在高家的暖被窝里指手画脚的过着她想象中的太后的日子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冰冷阴暗的小巷子里阿？难不成——
　　“你瞎想什么呢，还不是想你了，来看看你阿，谁知道你这丫头居然半夜三更才回家。”宋朵朵瞥了一下方穗迭，朝着房间走去：“穗穗，你跟成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阿？”
　　“普通朋友阿。”方穗迭随口答道。
　　“普通朋友天天接你下班，天天带你玩到半夜三更回家，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普通朋友阿？”朵朵满口的不屑，这话，跟三岁的小孩说还差不多。
　　“他生病了，所以去照顾照顾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生病就要你天天去照顾阿？等等，他，他是谁阿？”朵朵想起了那天的情况，迟疑的问道：“赵元任？”
　　方穗迭点头。
　　宋朵朵看着方穗迭半天，然后试了一下她额头，道：“没发烧阿，那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赵元任生病，会需要一个普通朋友天天照顾着，他就这么少朋友，他就这么的少人照顾阿？一个老大，手下小弟千千万，你觉得这端汤到药的事情有必要要劳烦你这么一个普通的朋友。”
　　朵朵还真的是明察秋毫，赵元任好象还真的是少朋友，只是不少小弟却是真的。
　　只是，他跟她，怎么可能呢？一想起那温柔到极致的眼神，心里却开始发毛。
　　
　　




爱需要理由吗？

　　“穗穗，赵元任他可是黑帮老大，你知不知道跟他牵扯上关系，很危险的。”宋朵朵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将迷途的好友从邪路上拉回来，这是多么具有正义感的事阿，多么崇高的的人阿。
　　多么熟悉的话阿，方穗迭愣住了，因为曾经她也说过这句话，问过这个问题，记得当时她问的那个人是这样回答的：“黑社会怎么了，不是说职业没高低贵贱，不是说不能歧视特殊行业的人吗？再说了，他一不偷、二不抢，只是当当人家老大，顺便做做咱的保护伞，多好阿。哈哈，好了，好了，穗穗，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担心我。不过你也看到了，他象黑社会的人吗？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是阿，从一开始的认识赵元任以为他是金领一族，还是一只温文尔雅有钱的海龟，到后来知道他是黑帮的老大，可一路相处下来，他是金领还是黑帮就变得不重要了，因为赵元任就是赵元任，他从来没对自己做过黑帮会做的事情——什么血腥、什么不择手段、强抢民脂民膏之类的，他一直都很儒雅、比一般人还彬彬有礼，让人感觉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如果非要说一点不正常的就是太帅了，太有钱了还有太温和了。
　　所以，久而久之，她也忘记了，赵元任黑社会老大的身份。只是，到后来——
　　方穗迭甩甩头，扯出了个笑脸说：“朵朵，你想多了，我们之间就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普通朋友，有多普通？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是刘德华与朱丽倩？”
　　方穗迭本来想说，世上的普通朋友有多普通，自己跟赵元任就有多普通，一听宋朵朵的比喻，倒一下子冲去了心头些许的郁闷，也开起了玩笑：“是祝英台跟马文才，朱丽倩跟张学友，你说有多普通？”
　　宋朵朵扑哧的笑了开来，嗔笑着看了方穗迭一眼，问道：“那究竟是叶丽倩跟张学友呢，还是祝英台跟马文才，叶丽倩跟张学友关系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你别忘了祝英台跟马文才可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如果祝英台不死，早就嫁给马文才，现在都不知道生了多少丫头小子了。”
　　“哎呀，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茬的比喻吗？祝英台跟马文才命中注定不会在一起，我跟赵元任也是一样，只有当普通朋友的命。”
　　宋朵朵看着方穗迭，突然之间叹了口气，忧郁了起来：“唉，穗穗，你们如果真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也就罢了，毕竟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我也只能祝福你们。可是我就怕你是祝英台，他是马文才，那天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特温柔，原本也没想到什么，可是哪有人生病会作出让自己的普通朋友天天照顾自己这样的事呢？这事搁谁听了都会觉得里面有暧昧的。”
　　方穗迭将自己的手插到宋朵朵的大口袋里，指尖戳了戳她的手：“前些日子他帮过我，现在就算是还人情了，还完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你就别担心这些没影的事了。”
　　“桥归桥，路归路？穗穗，如果他不愿意跟你桥归桥、路归路呢？如果他用强呢，你该怎么办？”
　　方穗迭摇头，抬头看了看巷子边昏暗的灯光，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说，那声音犹如呢喃：“不会的。”
　　
　　之后的日子，方穗迭更加的小心翼翼的做事，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一句，能尽量减少些许的暧昧就减少些许的暧昧，原本话就少，这下子话就更少了，可是赵元任依旧会毫不避嫌的作出亲密的举动，而他的手下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暧昧。于是，她只能更加尽心尽力的呵护，希望赵元任的身子骨能够早日康复。于是，暧昧的眼神越来越浓。怎一个恶性循环！
　　其实到后来方穗迭都一直在怀疑，如果不是刚好有要事，非要赵元任自己出差不可，赵元任的病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不过，这已经成了一悬案，除了赵元任自己，谁都不知道的悬案。
　　自从赵元任出差后，方穗迭的日子就恢复了正常状态，工作、学习，忙得不可开交，自从还了人情之后，她就觉得倍轻松，连带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她觉得这一次，他们是彻底的没关系了。只是，她忘了，这只是她自己觉得而已，而赵元任从来不会依别人的想法去做事。知道赵元任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明白，宋朵朵的眼睛还真的是挺毒的。
　　贵宾房里来了客人，指名点姓的让方穗迭去点单，这种事不稀奇，老客总是有几个相熟的侍应，可是一进房间，看见了那温和的笑容，方穗迭还是愣了一下。
　　总以为以后相见不如怀念，以为H城也挺大，两个人要遇上也是挺困难的事，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又遇上了，不得不说这个大城市其实还是挺小的。
　　“这么巧阿，你来喝咖啡？”方穗迭将单子递给了赵元任。
　　赵元任接过单子，笑着说：“我是专门来碰你的。”
　　“厄？”方穗迭是彻底的愣住了。做服务行业的缺点就是这样，别人要找你，轻而易举！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赵元任凝神看她。
　　“抱歉，我晚上要去上学。”方穗迭在片刻的怔忪之后还是回过神来，迅速的给了个答案。
　　“哦。”赵元任点头，“可是你还是要吃晚饭的阿。”
　　“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塞一下就好了，这样比较快。”方穗迭拿出了笔和点单的单子。
　　赵元任接过了笔跟单子，也不看菜单，直接在单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下来。
　　“这样吃法对身体不好。”
　　方穗迭笑了笑：“没事，穷人命贱。”
　　赵元任抬头瞅了方穗迭一眼，低下去依旧写着：“前一段时间我生病，你那么照顾我，我都还没谢你呢。”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明白的.”一个人情的交易而已，道什么谢呢？
　　笔在单子上停住，笔尖一点一点的点在了纸上，赵元任抬头，声音放轻，多了几分祈求的味道：“穗穗，你就那么讨厌我，连吃顿饭都不肯吗？”
　　方穗迭摇头：“不是讨厌，只是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理由在一起，哪怕是吃饭。”
　　赵元任看着方穗迭的笑脸，有一丝的怔忪，随即笑开了：“穗穗，你变了。”
　　看来自己上次的看法是错了，穗穗也变了，变得犀利了。以前的穗穗绝不会说这样坚定的话，以前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的掂量过，尽量不会让任何人听了觉得心中难受或者是下不来台。
　　可是这种变化却给了他致命的吸引力。
　　“很正常，人都要变的，一直在原地踏步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出息的。”方穗迭淡淡的笑着说。
　　赵元任将笔已收，单子递还给方穗迭，方穗迭下意识的去接，可是单子的那头赵元任却紧紧的拽着，丝毫没有放手。
　　透过单子，赵元任挑眉，静静的打量着她，慢慢的开口：“你要理由，好，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是爱是恨

　　方穗迭不知道赵元任给的理由是什么，只是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就不再找过方穗迭，直到——
　　下班收拾完东西，方穗迭跟同事有说有笑的走出店门口，一开门，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咖啡馆前一大片的玫瑰花堵住了去路，玫瑰花给拼成了心型。
　　“好老土的招数阿，不过，我喜欢。”同事一红了脸颊。
　　“什么老土阿，真个浪漫阿。”同事二眼冒心心。
　　“哪个男人这么浪漫阿，哪个女人那么幸运阿，真个羡慕死人了。”同事三直接得了红眼病。
　　“啧啧。”小张啧嘴，“这么多花，得浪费多少钱阿。”
　　方穗迭看着小张，四目相对，都点点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阿，她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样的感觉。
　　“有钱人，钱没处花，烧着玩呢。”
　　“钱多也不待这么乱花的阿，你说现在贫困山区的小孩有多少没吃没喝，没钱上学的。真是奢侈，你说他们有钱不会去献献爱心阿。”
　　“哎，这个你不知道了吧，有钱人最缺的是什么，就是同情心。中国的有钱人都海了去了，除了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媒体、适当的利益面前会出来撒几个小钱当一回慈善家之外，你见过几个有钱人正儿八经的去关心过那些孤苦的老百姓。”
　　方穗迭觉着小张的这话说得有点太现实了，甭管人家是否是在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媒体、适当的利益面前，至少人家还撒了那么一把小钱，也确确实实为孤苦小老百姓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的送了那么一小块砖头，比自己总归是好的，于是回答：
　　“也别这么说，你说人家赚钱也不容易，凭什么非得拿出来给别人享受阿，把私有的东西变成公有，搁谁都不乐意阿。其实，你看媒体报道的，天天有人需要帮助，天天有人去帮助别人，其实咱中国人的良心还是大大的好的。”
　　两人指点着花交头接耳的聊了起来，正聊着起劲，就听到身边喧哗了起来。
　　“喂，那个人是谁阿，好有型哦。”
　　“咦，不是刚刚在咱们咖啡馆喝咖啡的人吗？”
　　跟着大家的视线抬眼望去，前边赵元任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心下一咯噔。
　　
　　穗穗，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浪漫，他就是能让你感觉自己好象是那种生活在偶像剧里面的女主角一样，备受宠爱！
　　
　　多金、英竣浪漫，如果没有黑帮老大这个身份，他还真的是偶像剧里面的那个男主，可那又如何，仅仅因为他有当偶像剧男主的潜质，他就非得把生活当成电视？非得弄得个惊天动地不可吗？
　　“别告诉我这跟你有关？”方穗迭走了过去，在他跟前站定，瞥了一眼那花海，轻声的问，努力不让身后的同事听到。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如果不是眼前的人的话，又会是谁呢？还是说这就是理由？
　　赵元任的眼睛温柔的看着方穗迭，温柔的回答：“很遗憾，让你失望了。”
　　这一下方穗迭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因为她能想到赵元任会怎么回答，偶像剧的男主是怎么说的，估计他也会怎么说。可是方穗迭忘记了备受宠爱那句话的下半部分——不，穗穗，他会让你感觉就算是偶像剧中的女主角也没有你来得幸福，他无时无刻都会让你感觉到他是多么的喜欢你，就算是天崩地裂，他老妈以死相逼，你多么的想假装不待见他，他都能够坚定的站在你的面前，你的身后，让你感觉他无处不在的温柔。他看上的人，都逃不过的，他也不会让你有逃的机会。
　　“花很漂亮，这么多花得多少钱阿，都能资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了，你们有钱人还真是奢侈！”
　　方穗迭打哈哈的笑笑，就要从一开始就拿那深邃得看起来很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的赵元任跟前离开。
　　赵元任没让她走，他拉住了她，依旧拿那深邃得看起来很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
　　他很温柔的说：“我喜欢你。”
　　方穗迭突然之间觉得那温和的笑容很是闪眼，花太香刺鼻头，她忍住了那冲鼻尖的辛酸，定定的看着赵元任，慢慢的问道：“赵元任，我们之间有仇吗？”
　　赵元任弯起嘴角，像是在笑，可是看向方穗迭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彻凉彻凉。
　　穗穗说，赵元任，我们之间有仇吗？
　　
　　赵元任薄唇一抿，尽量压抑着某些情绪，让自己心情平稳下来，然后勾起了嘴角，笑了：“这么严肃的问题，你觉得适合在这样的环境下谈吗？”
　　没有回头看，方穗迭也知道自己此时就像是一千瓦的灯泡，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这里来，众目灼灼，个个闪着八卦的光芒，还真的是不适宜谈任何严肃不严肃的问题，更不适宜缅怀记忆。
　　也罢，若有人非得要将那层纸锉破，她能奈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她一个小老百姓阻止不了的阿。
　　“去哪儿？”
　　“我在罗马时光定了位置。”赵元任微微的笑着。
　　都定了位置。他是早就料好自己今天一定会跟他在一起吃这顿晚饭了吧。是，他是有这个能耐，不管自己说什么，他总归是有办法让自己屈服的，就像眼前一样，自己那么坚定的说不去，现在还不是乖乖的投降了吗？
　　不过罗马时光，她没有兴趣，那个地方跟锦豪一样的，是个喝汤跟喝血似的地方，那里面出入的是跟自己隔了好几个太平洋的人，八杆子都打不着，在里面她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那里比较安静。”
　　好吧，他又一次的说中了重点。
　　罗马时光是跟锦豪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里面是罗马的建筑和装饰，坐在里面吃饭的一个个都道貌岸然，看起来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其中还有不少是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
　　曾经有人打过比喻罗马时光跟锦豪就好比是牛排跟火腿，同样都是肉，而且都是贵肉，只是是不同风味的贵肉而已，而且明显牛排这块肉更加贵一点。
　　在如今这个崇洋媚外之风盛行、金钱彰显身份的年代，毋庸置疑，更多的人选择的是牛排，就跟莫莫说的，火腿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腌肉吗，咱中国人都已经吃了五千年了，也该尝尝新口味了。记得那时有人回答是牛排不就是学习咱老祖宗钻木取火时候的做法吗，弄得个半生不熟的，整个一野人的生活方式，不知道落后多少年了，如今被洋鬼子学了去，你们还就稀罕了。莫莫张牙舞爪的回答，知道吗，如今流行复古、复古，懂吗？什么叫流行，什么叫时尚，懂吗？那人笑着说，要复古，干脆点，学就学个像样，直接割了块肉吃，茹毛饮血，这才彻底，够时尚！莫莫叹气的摇头，情调阿，情调，好端端的牛排就给你说得这么血淋淋的。方穗迭看着那三分熟的牛排切开还带着血丝，便想，可不是这么血淋淋的吗。莫莫偏过头问她，穗穗，你说，是牛排好还是火腿好。当时的她擦了擦嘴，笑道，都好。其实她心里想得是若让她选的话，她宁愿选火腿，因为这个离她的生活比较近，牛排这个名词是过去十几年间她从未听说过的，她只觉得很有距离感。她不说出来，是怕莫莫这个从来不知道消停为何物的女人再编排些什么东西出来。
　　炫目迷离的灯光，悠扬的钢琴声，干净得反光的大厅，一切的一切都让方穗迭感觉陌生，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场所，可是每一次都是一样来的感觉，拘谨的感觉。
　　突然间又想起了莫莫，她笑着说：“穗穗，咱是来消费的大爷，拘谨什么呢？这样好了，你就把这些地方当成你们家的茅草屋好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把一餐消费几百上千元的地方当成茅草屋，她方穗迭可没有这个本事，于是每次走进去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有个行差踏错，给莫莫他们丢了面子。
　　这样的地方，从来就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赵元任前面走了几步，转头却发现方穗迭盯着那明亮的地板发呆，笑了一下，回身走过去。“在想什么呢？怎么还是老样子，魂不守舍的。”赵元任边说边很自然的拉起了她的手，朝前走去。
　　方穗迭看着赵元任握着自己的手，听这那亲昵的口气，木住了。
　　莫莫，莫莫。
　　莫莫脸开始发生了变化，忧郁的眼睛淌下了眼泪，轻轻的哭泣声开始在天花板旋转。
　　她目瞪瞪的看着赵元任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走过大厅，走到人群。
　　她没注意到周围人讶异的目光，没有注意到服务员八卦的眼神，只是木木的跟着赵元任一步步的走着，直到进了包厢也没回过神来。
　　所有看着她的目光都是莫莫忧伤的目光，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莫莫的哭泣声。
　　包厢里早就已经调好了温度，赵元任将外套脱下，挂在了专门从国外运过来的艺术衣架上，却发现方穗迭已经正襟危坐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上，微微的勾了一下嘴，他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也不着急说话，惬意的点了餐，嘬了口咖啡，方才看着方穗迭，淡淡的描述着一个事实：
　　“穗穗，你知道吗？道上的人都说我赵元任有了新的女人，我为了这个女人围了警局。”
　　赵元任透着咖啡的香气看着猛然抬头惊讶的穗穗。
　　方穗迭想起了那个晚上，冰冷的铁窗，嗜人的黑暗，无处安放的恐慌，还有那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方穗迭很诚挚的道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解释。”
　　“没必要解释，因为他们没说错，我确实喜欢你！”赵元任满意的尝了一口咖啡。
　　“喜欢？”方穗迭轻声重复着，目光迷离飘散，良久才怔怔的看着赵元任，问道：“我们之间有仇吗？还是说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而我不知道？”
　　赵元任的手猛的握紧了咖啡杯，片刻之后再慢慢的松开。“穗穗，你还在因为以前的事情在怪我，是吗？”
　　方穗迭没有支声，从前就像是一道疤痕，伤口结了疤了，可是疼痛却永远存在于记忆之中，只要有人轻轻的一揭，就会泛滥开来。
　　赵元任有些许的叹息：“穗穗，一切都过去了，忘了吧。”
　　过去？方穗迭突然之间只觉得眼睛很涩，原来对他来说，一切都过去了，那么刻骨铭心的过去，他这个罪魁祸首居然那么轻易的就忘了。
　　“可是对我来说没有过去。”方穗迭抬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缓慢的说：“我永远记得，我是怎么欠下的债。”
　　那一身的债是还也还不清的孽债，每每让她从噩梦中醒来发现泪湿枕巾，若不是他这个始作俑者，自己又如何会欠下这债呢。
　　赵元任苦笑道：“是我自作自受是吗？可是穗穗，难道我就不能是真的喜欢你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可是方穗迭还是摇头，她不信。
　　赵元任眼里流露出了无限的疲倦：“我是真的喜欢你。”
　　方穗迭却听到了莫莫更加强烈的哭泣声。
　　于是她轻声的说：“莫莫在哭呢，你听到了吗？”
　　这层纸，戳破了！那层厚厚的保护膜，撕开了！
　　

她是谁的女人

　　于是她轻声的说：“莫莫在哭呢，你听到了吗？”
　　这层纸，戳破了！那层厚厚的保护膜，撕开了！
　　“赵元任，在莫莫停止哭泣之前，我们谁都没资格幸福！”
　　说着，她微笑的站了起来，在莫莫的哭泣声中，走出去，将自己扔在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今天真是热闹阿，大街上人挤人的，削尖了头的往商场里挤，个个拼命采购，全把钱当纸一样的花出去,商场是想着招的把钱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到自己的口袋里，真的是。。。。。。好热闹阿！
　　莫莫，多可笑阿，赵元任居然说喜欢我，你说，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方穗迭笑着的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其实我不该走的，是不是，我应该拿起咖啡杯，倒在他的头上，然后来一句：“你丫凭什么阿。”是不是？
　　多经典的场面阿，自己居然就这样活生生的错过了。你别说中国字还真的是玄妙，不就是多了个丫字，怎么感觉气势上恢宏了许多阿，我居然这么恢宏的句子都没说出来，是不是很没用。你说如果我现在后悔了，是不是可以走回去，将咖啡泼到他身上呢？
　　可是我不敢，事到如今，我还是那样的胆小，就是你说那扶不起的阿斗。莫莫，你骂我吧，好不好，你狠狠的骂我，就是别那样看着我，别用那么忧伤的眼睛看着我。
　　好吧，莫莫，我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赵元任也挺可怜的，我挺同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母性泛滥，我把自个提出来当旁观者看都觉得其实他也挺遭人疼的，所以连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莫莫，为什么你还那么看着我，那么忧伤的看着我，我说错了，对吗？
　　莫莫，你的悲伤为什么要那么的重，我承受不起的，你知道吗？
　　就象这捂在鼻子上的方帕一样，都是我所承受不起的。
　　
　　想要睁开双眼，可是那蒙在眼镜上生紧的布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倒霉还是绑匪倒霉。若说不是自己倒霉，怎么别人都好端端的没事，偏偏自己被绑架了呢；若说绑匪不倒霉，绑个半天绑了个无财无势的人，吃了都啃不出半斤骨头的人呢。
　　难道——绑错了？
　　“二哥，我们看着她跟赵元任一起进的罗马时光，错不了，一定是她！”
　　“出来的时候就她一人，我们一直跟着，还跟了好几条街，看到四周没人才下的手。”
　　“是啊，这妞可真会逛，居然逛了大半个H城了，TM的，我的脚都跟着走酸了。”
　　原本以为是寻错了冤家找错了对头，以为自己还真的成了窦娥，怎么就那么冤，平白的成了替死鬼，可这么一听才明白，自己好象真的低估了绑匪的智力，这可不是什么技术活，哪有那么多错误可犯的阿，这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说是冲着赵元任来的，可是谁胆子那么大呢，居然敢动赵元任的女人？
　　“确定？”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方穗迭颤抖了起来，这天真的是好冷阿，冷到她忘了，忘了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谁敢跟天义的老大对着干的，忘了还有谁敢掳赵元任的女人。
　　“放心吧，二哥。我们打听了很久，就是警局的那妞，错不了。”
　　“二哥，你说这妞的胆子挺大的阿，居然敢跟赵元任在一起，牛，说实话，我挺佩服的。”
　　“切，卷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年头的女人阿，是爱钱不爱命。”
　　莫莫，莫莫！是他！
　　黑暗中的听觉变得异常的灵敏，那慢慢走进的脚步声就好象是那敲打的鼓点一下下的敲在了心头。
　　那人没说话，可是自己却能够想象他的神色，想象着他是如何的一步步的走近自己。
　　莫莫。我欠下的人，一个个都出来了吗？
　　蒙在脸上的布被毫不留情的给掀开，那手劲之猛，让原本柔软的布条在她的脸上划下了红肿的痕迹。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张脸，帅得张扬，那张脸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由冷漠一下子转成了惊讶，满脸的惊讶。
　　“穗穗，怎么是你？”声音是掩不住的颤抖。
　　方穗迭无力的笑了笑：“好久不见，施敢。”
　　她早就应该知道，欠人的，迟早要还的。所以他们一个个都会出现自己的面前。
　　施敢凝视着方穗迭，一双眼睛深邃莫测，
　　不知何时开始，这双不羁的眼睛也开始变成这样幽暗、深不见底。
　　是啊，每个人都变了。赵元任说，穗穗，你变了。自己都变了，遭遇不比自己少的施敢，为什么就不能变呢？
　　只是那眼里的变化一半是因为自己，这样的罪孽，自己怎堪忍受。
　　施敢看着方穗迭，平静的问：“穗穗，你跟赵元任究竟是什么关系？”
　　哈哈，莫莫，你说这个世道是怎么了。赵元任说，穗穗，我是真的喜欢你。施敢说，穗穗，你跟赵元任是什么关系。莫莫你说，我跟赵元任会是什么关系呢？
　　方穗迭苦笑了一下，方才涩涩的道：“施敢，你说我跟赵元任之间是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中间的一切，他，施敢——不是一直都看在眼里，明了在心里的吗？
　　施敢沉默了，他转过头，对着墙壁思索了起来。
　　其他的人都怪异的看着方穗迭跟施敢，也默不作声了起来，曾经见过方穗迭的人则是暗地里拍了一下脑袋瓜子，对她的身份恍然大悟了。
　　没人注意到他那漆黑的眼底眸光暗敛，只是良久才听到他说：
　　“穗穗，你知道吗，我早就已经在道上发话了，谁敢做赵元任的女人，我——就要她的命。”
　　方穗迭猛地抬头，看着施敢，曾经阳光灿烂的施敢，如今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是那样的阴冷，她明白他的恨，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习惯将恨连累到第三者，连累到无辜的人，他们所做的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她的理解之内。可是他们做的事情，她明明知道是错却没有办法去阻止，因为她是最没有立场去阻止的人，她也是最没有能力去阻止的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她有心无力，很无奈也很彷徨。
　　可是为什么施敢还要说这样的话，这话里的意思那么的明显。
　　“我是不是他的女人，你不清楚吗？施敢！”那直冲鼻尖的辛酸，她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只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情却要承担这么多，为什么赵元任要说，我喜欢你，穗穗；为什么施敢要问，穗穗，你跟赵元任是什么关系。
　　她吼了起来：“我跟赵元任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一瞬间，泪如雨下，让委屈流淌在地。
　　

她是他的她，他是她的他

　　那年，她凭着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H大这个全国闻名的重点城市，憨厚的爸爸用三年积攒下来的心血加上东挪西凑的借贷换了她的一个光明前程。
　　她第一次背井离乡，走在校园里，站在寝室里，她看着，世界那么热闹，可是，一切对她来說却那么陌生，她，很孤单！
　　她独自一人边想家边努力的撑着竹竿搭着纱帐时，第一个跟她说话的是莫莫，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那个潇洒畅快的女子
　　她说：“同学，要吃巧克力吗？”
　　透过纱帐，她看到了莫莫的笑脸，莫莫也看到了她红通通的眼睛。
　　她们两虽然是同一个寝室，都因为样貌被评为“十二金钗”，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人，不同到彼此都认为跟对方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方穗迭整天闷在书上，图书馆、教室、偶尔去一下老师的宿舍，三点一线的固定生活路线，是出名的好学木头，是老师们嘴上的好学生，若不是一张小脸清纯无比，她会是整个H大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学生。
　　莫莫到哪儿都是个聚光体，漂亮、活泼，跟谁都谈得来，什么都有兴趣，才入学校没多久，就加了不少的社团，迅速在学校里窜红，吸引了一群群的爱慕之士前赴后继，拿同寝室关柳说的话来形容，追她的男生有一个团的兵，这不夸张，每天吃饭的时候楼下叫她名字的总是有好几人，每次走路上都有人搭讪，寝室里的鲜花永远的来不及凋谢，就连方穗迭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木头都知道，知道追她的人保质又保量，知道学校里传得最利害的的就有两个。
　　一个是赵元任，属于那种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拔不开眼去的气质男，海龟人士，传闻是某企业的二代，简称纨绔子弟。
　　一个是施敢，帅气逼人，喜欢开着一辆跟主人一样张狂的车子——悍马，喜欢高声叠音的叫“莫莫”。
　　莫莫时常坐着他们的车子出去，常常一去就很长时间，甚至一夜不归。
　　在那个只要女学生上了校门口的小车就会被认为被包一族的年代，莫莫的这番举动引起了诸多的猜测以及怀疑，校园里议论纷纷，甚至有好事者前去百般试探，百般暗示，不外乎二少是靠不住滴，纨绔子弟是很花滴，做人情妇是可耻滴。
　　无奈莫莫同志革命意志犹如碉堡一般的坚固，任你何种战略战术，一概面不改色心不跳，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来，黑头涂脸而去。
　　逐渐的，学校里传出风声，境界上升，說莫安安这个同学实在是不够自爱，家里穷一点，没关系，大家伙也可以资助一些，没有必要靠出卖灵魂、出卖肉体过活这般的肮脏。
　　莫莫听说了后，大笑说，虚伪，真够虚伪，直接将善良改成美不就得了吧，全学校那么多善良而贫穷的人，怎么不见有人伸出援手去资助。
　　她不管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依旧一夜不归。
　　说来也怪，那两个帅哥时不时的来学校，经常他们一个前脚走，一个后脚来的，却从来没有碰过面，让许多期待两大帅哥碰面，来一出火星撞地球场面的人心吊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看着，心痒痒的偏偏又无可奈何，咬着牙齿妒嫉莫莫这丫头怎么运气就那么好，脚踏两只美男船，都靠的那么近了，偏偏还不翻船。
　　她是个活跃得一刻不得闲的人。
　　而她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
　　她们原本是那样的风牛马不相及，若不是方穗迭为了节省生活用度，硬是吃了一个月的泡面，直吃到吐，在吐得稀里哗啦的时候被莫莫看见，她一边帮着拍背一边将方穗迭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发挥友爱同室的精神帮着方穗迭找了几份兼职，她们或许直到毕业都只是泛泛的室友。
　　后来，方穗迭想，如果真的只是泛泛的室友，是不是对彼此都更好些呢。
　　当时的方穗迭恨感激莫莫，在领回生平的第一份工资后，立马回到学校要感谢莫莫这个大恩人。
　　莫莫原本想狮子大开口，可是一想到方穗迭吃泡面呕吐的模样，心中莫名的一软，于是很简单的在学校门口挑了个砂锅店。
　　方穗迭知道莫莫从来不吃食堂和校门口小店的东西，去的都是装潢精致得很的酒店，这次居然愿意为自己降低对口味的要求，心下感激。
　　两个人就着两只砂锅，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聊了起来，砂锅吃得大汗淋漓，聊得也是意犹未尽，才发现原来是如此的有共同语言。
　　慢慢的，两人相处多了，慢慢的方穗迭认识了赵元任、认识了施敢，知道莫莫喜欢的是赵元任，喜欢到为他学会了煮粥、学削苹果，做尽一切自己不会做的事情……
　　甚至会因为赵元任无意间的一句感叹：“瞧瞧人家，多上进阿，哪像你们这些人，娇里娇气的。”这明显是谈情说爱间的一句戏言而已，较不得真的阿。可这个连衣服都要打包回家的娇娇女就真的跟着自己在大热天里在大街上做问卷调查。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热，日头很毒，她踩着高跟鞋，腆着脸，在匆匆忙忙而过的人群中，在不耐的眼神中，勉强的微笑着，晒伤了白嫩嫩的脸，细腻的脚上走出了好几个泡。可她一脸的笑容：“我要让他看看城里的小孩也是会吃苦的。”
　　那天，赵元任也来了。那样一个男子，气质非凡，站在莫莫的面前，温和的笑着說：“有需要我帮忙的吗？”他的嘴角弯着，那淡淡的微笑，宛如春风拂面般的清爽。
　　“当然，不过这个问卷是针对老年人的，我去换一份适合您的。”
　　她看见莫莫狡捷的一笑，换了青年品牌服饰的问卷调查，故意拿出两性调查表；
　　“您能对您女朋友做个评价吗？”
　　她看见赵元任瞥了一眼那问卷上面的字了，是嘴角扯了个大微笑，听说赵元任的视力很好，考空军都绰绰有余，听说他的阅读能力很好，一目十行没有问题——他明明看得分明，却只纵容的配合着她一唱一和；
　　“她呀，很是娇气，很挑嘴，很笨，削个苹果都会削到手指头，煮粥都能煮焦，是个……傻妞。”
　　“傻妞？”某个女人暗暗的抬起了脚，准备猝不及防的踩上了某人的脚，希望能够借此给这个得意忘形的男人一个血的教训。可是——高高的抬起，狠狠踩下的——是硬硬的地板。“看先生你也是一副聪明相，怎么找了个傻妞呢，看来您本人的智商也不高嘛。”
　　“哎，其实呢，那么笨的女人，万一以后生个跟她一样笨的孩子可还真的不行阿。如果为了长远的子孙万代的前程着想，还真的得好好的考虑考虑是不是得换一个孩子他妈了。”
　　凶狠狠的眼神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男子笑得很迷人：“不过天底下间哪里去找象她那样傻得人啊，明明很气想踩人，明明人家的脚也放着让她踩，她都能弄伤自己，你说舍不得踩别人就别踩，是不是；明明只是一句戏言，她也会当真，一个连洗袜子都不会的人还非得去打工赚几十块钱，然后再花几百块钱去保养晒伤的皮肤，你说傻得这样可爱的人上哪儿去找啊，是吧，所以，傻就傻点吧。谁让她运气好，找了一个明知道她笨还愿意将她娶回家的人呢。”
　　女子慢慢的也眯起了笑眼：“是吗，那你可真伟大。你说这个明知道别人笨还要将她娶回家的那个人是不是更傻？你说这么傻得人，会不会影响子孙后代啊，那如果为了子孙后代的前程着想，你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得考虑换了孩子他爸啊，恩，我觉得是得慎重的考虑。”
　　“很难說，负负得正也是可能的。而且——说不定有人情愿当一个比傻瓜还要傻的傻子，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那天莫莫嘴上狠狠的，可是心里乐开了花，她高兴的炫耀：“你看，他知道我的脚是３６码的，知道我喜欢的花是蓝月。”
　　她說：“穗穗，如果一个人爱你，他会关注你的所有一切，而我所有的一切，他都关注了，我好开心。哈哈，是不是觉着很酸，酸就酸吧，人生难得几回酸阿。”
　　方穗迭想起了方才赵元任說的话——情愿做一辈子的傻子，莫莫估计也是吧，所以她会在刚深刻体验完贫穷学生的打工生涯之后，又作出了一个贫穷学生不会做的奢侈的决定，拿一整天的工资换了那张满分的卷子。还乐呵呵的說：“穗穗，俗阿。感情能用钱买吗，我千金不换阿。”
　　但无可否认，赵元任对莫莫也极好，每天里电话跟踪报道天气，嘱咐冷暖，鲜花、烛光晚餐，莫莫不小心咳了一声，他会大老远的从香港飞回来然后一刻没休息的飞回去只为送一个感冒药；莫莫不小心看了什么东西超过五秒钟，第二天那件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只要是她想到的，他都会做甚至做得更好。
　　打工的第二天，莫莫就红着脸在她耳边告状：“你知道吗，他昨天凶我了。不就是脚上长了几个泡而已，他居然整整训了我半个小时，什么你是不是白痴，都知道要站一整天怎么不知道穿个平底鞋去你，知道脚疼了还不休息……他不想想，脚上长泡怎么了，他那一吼，我得吓死多少的脑细胞。”
　　莫莫乐滋滋的说，“你不知道他有多逗，昨天他回去后居然找了间足浴去学脚底按摩，说是要慰劳慰劳我这双被高跟鞋折磨了一整天的脚，还说什么自个的脚自个不心疼，只能让那脚的男朋友心疼了。他再聪明，他几个小时能学会什么阿，真有趣！”
　　那样温和的男子，居然会凶人，方穗迭怎么想都想不出那样的画面。她暗暗羡慕，羡慕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子，体贴、英竣温柔，堪称完美，完美到让所有人都妒嫉，羡慕世上拥有这种幸福的女子。
　　那时，她觉得赵元任是完美情人，完美丈夫，而施敢，却只是一个祸害，一个帅到掉渣的祸害。
　　还记得那次莫莫做问卷调查，打完工后乐滋滋的去赴赵元任的犒劳宴。谁料她前脚刚走，施敢后脚就到了。
　　施敢以为莫莫会去体验勤工俭学的生活全是方穗迭的功率，于是十分诚挚的表达了对她居然能改造成功改造落后分子莫莫的敬意，并再三表示一定要给个机会讨教一番如何让莫莫如此听话的秘诀，方穗迭没有胆子說那牛人不是自己，而是一男人，不仅是一男人，还是他的情敌。她自小就很少说谎，一说谎就心慌，一心慌就会失去决策能力和判断能力，于是答应了这个号称是被人抛弃的孤家寡人去共进晚餐，却也因此见识了施敢祸害的功力。
　　那是一间小饭馆，弯弯曲曲的几个小巷子里面找到的，规模不大，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一路进去，就一路跟里面的人嘻嘻哈哈的打招呼，才进包厢，还没坐下来就接到了老板的投诉：“听说小张见了一男人脸都红到耳根了，小应在厨房打破了碗，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子来了。祸害阿祸害，我家的碗全毁在你手上。记账上，等一会一起算。”
　　“凭什么阿，你家地板滑跟我有什么关系阿。”
　　那老板怒目而视：“我家地板滑，怎么你不来的时候不滑，你一来就滑阿。你一有钱人，跟我们这种穷人家计较什么阿。”
　　施敢歪头，俊目里满是诧异：“陈哥，难道你忘记了有钱人——最小气了吗？”
　　看着他们油嘴滑舌的，方穗迭只觉得挺逗的，坐在一旁笑了。只是有时候觉得心里毛毛的，那个叫陈哥的老板，看着她的眼神异常的奇怪，好似有点惋惜，有点怜悯。
　　她琢磨不透那老板的意思。
　　菜上得很快。
　　可是——
　　那家的菜这般的彪悍。
　　一溜全是红彤彤、火辣辣的。
　　什么龙虾阿鱼头，等等，别说吃了，光是闻者就觉得呛人，嗓子里冒烟。
　　她愣了。
　　难道施敢的口味这般的强悍？
　　可是，她……她是南方人，她的口味……一点都不强悍，好不。
　　难道男人帅，就这样，不顾及客人的口味吗？
　　她看着那些菜肴冒起了热汗。
　　她没看见身旁的施敢也是一愣，随后大笑，“陈哥，这是妹妹，妹妹！”
　　她又愣了。
　　这菜跟妹妹不妹妹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妹妹了？
　　那陈哥也很顺流的回答：“对啊，可不就是妹妹吗，这不就是妹妹专用餐吗？”
　　施敢一双桃花眼笑得灿烂。
　　经过了好一番的解释，方穗迭才明白过来。
　　原来施敢的妹妹着实多，只不过妹妹前都得加一个字，情。
　　原来陈哥那样怜悯的看她，是误以为自己是施敢一众女友中的一个了。
　　陈哥义愤填膺的说道：“这厮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有事没事的，就带小姑娘家过来，一上来就上这些菜，弄得我这边好像是满清十大酷刑的刑房似的，还說什么就爱看自己喜欢的人吃辣，把人家小姑娘辣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风度尽失还让人家买单，整个一祸害。”
　　施敢却是一挑俊目，辩驳得理直气壮：“人家小姑娘硬要往我身上扑我能怎么办，人家說可以不计较我的出身、不计较我的学历，我自然想看看她们计不计较人民币、计不计较风度。”
　　方穗迭抿着嘴笑，问：“结果怎么样？”
　　结果？五分之二的女人在进这个小店的时候就已经计较，计较这个男人开着悍马却将自己带到路边摊似的小店来吃饭，计较起了他的吝啬和小气；五分之一的女人他点菜的时候开始计较，计较没有经过询问就擅自作主的点菜，计较起他的不体贴、不温柔；五分之一的女人在面对火辣辣龙虾，开始计较这般吝啬、不体贴、不温柔的徒有外表的男人值不值得自己牺牲肠胃；剩下的五分之一难得不计较的人不是败在中途彻底的投降龙虾的火辣，就是在买单的时候彻底的认清了施敢的模样，偶尔有几个抵抗住了种种的考验，可最后还是败在了他的那句：“喜欢的话咱天天来。”
　　陈哥笑骂着施敢，端起龙虾要去换。
　　看着满桌的菜肴，方穗迭却舍不得了，这么多的菜，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买来吃，如今一点都不吃就拿去倒掉，岂不是太浪费了，奶奶说，浪费是要遭天劈的。
　　于是，硬是說自己会吃，结果被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双眼红通通的。
　　施敢边笑她象只兔子，也学着一口龙虾就着几大口的清茶吃了下去。
　　他边往嘴巴里灌水边說：“这招太损了，太损了。”
　　陈哥不知道在施敢的耳边說了句什么话，施敢横扫了他一眼，斥道：“瞎扯什么呢。”
　　然后继续一手一只龙虾，一手水杯的吃了起来。
　　结果第二天两人的嗓子都哑了。
　　莫莫知道后，笑了好几天，指着施敢道：“自作孽，不可活阿。谁让你到处沾花惹草阿。”
　　“我这还没干什么事呢，就被你說成花花大少了，如果一不小心干了什么，还不得变成千古罪人。我才没那么笨呢。穗穗，你說对不对。”他说着，拿出了喉药，“我造的孽，我负责，你可千万要记得按时吃药，把嗓子养好，省得到时有人念念不忘我祸害了无辜的你。”
　　方穗迭明白，施敢这么做是为了莫莫，他甩人是为了对莫莫专一，他带自己去吃饭，是因为想为了莫莫，他给自己喉药，是怕莫莫怪罪于他。
　　而这个花花大少的名头，他也担得着实有点冤，要怪就只能怪一张脸蛋长得太妖孽，身家太丰厚，嘴巴太油滑。
　　其实他待莫莫，也极好，极好！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莫莫是赵元任的莫莫，赵元任是莫莫的赵元任，就跟他施敢一样，是莫莫的施敢，是施敢的莫莫。
　　她该死的知道，明白，清楚自己的立场，一直都清楚、明白、自律。
　　
谁负了谁

　　平静的校园生活，充实的忙碌着。
　　莫莫忙着跟赵元任约会，忙着跟施敢出去玩耍。
　　方穗迭忙着打工赚钱，忙着学习拿奖学金。
　　两人的日子都过得异常的充实。
　　对于自己的生活，方穗迭很满足。
　　莫莫说，穗穗，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一缺点，太容易满足了。
　　方穗迭笑着回答，容易满足还不好啊。难不成欲壑难填才好吗。
　　莫莫说，那你总得有些追求吧。
　　方穗迭说，有啊，我的追求就是早点毕业，早点赚钱，赚够了钱就回家，在学校里当老师，让所有的山里的孩子都能够有书读。
　　莫莫说，那你就没想过谈恋爱、嫁人吗。
　　方穗迭摇头，没想过。
　　莫莫问，为什么。
　　方穗迭笑笑，没说话。
　　莫莫是不会了解的，一个温饱都在愁的人，一个连生存都还有问题的人，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考虑爱不爱的问题的。
　　其实，每个人的环境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追求也不一样。
　　而她，这样的日子，就很满足了。
　　可她没想到，闲着无聊的莫莫从那时候开始就暗地里的想要撮合她跟施敢。
　　因为她觉得，穗穗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施敢是一个难得的好男孩，这两个难得，不就该在一起吗。
　　只是谁都没想到，莫莫还来不及撮合，天就乱了。
　　
　　那天，原本该上演的是一出美女戏大少、英雄助美人这一出既符合中国老百姓审美观又能满足哈韩、哈日的少女们yy的现代浪漫偶像剧，只是演着演着就偏离了轨道。
　　一说起这出戏，得先说一人，校园中有一花花公子，也算一人物，有钱有貌，经常在学校里大肆的宣扬，内容不外乎如今的女人如何如何的容易上勾，花点小钱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然后哀叹这年头好女子怎么就跟500万的彩票一般那么难得阿。
　　然，在某一阳光灿烂的午后看见了莫莫灿烂的笑脸，那转头的微笑，那潇洒的短发，那明媚的脸庞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于是在一堆的狐朋狗友面前夸下海口，一个月之内拿下莫莫，还赌咒发誓，一个月拿不下，他就绕校园裸奔。
　　花花公子在七夜这个H城最有名的夜店里摆下了鸿门宴。
　　莫莫实在挨不住这整日无所事事就会屁颠屁颠的跟在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的人瞎纠缠，索性抱着既能为广大女同胞出气，又能痛下杀手以绝后患的目的，高嚷着“有人洗干净了脖子，巴着眼就是希望咱去宰他一刀，咱不宰的话多对不起人家”欣然答应。
　　方穗迭只是随口为說了句“还说我是书呆子，你看看人家关柳，还不是那样用功，现在都吃晚饭了还去找老师问问题”便被莫莫当作白痴一般的看着，硬是拉着她去见识人心险恶。
　　人心险恶方穗迭还没有见识到，倒是生生的见识了什么叫做居心叵测。
　　为了能够给花花公子创造良好的一对一的沟通氛围，实现花花大少生日拿下莫莫的宏伟愿望，在场的几个男生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围在方穗迭的身边，献着刻骨的殷勤。
　　方穗迭打小生长在山里，淳朴的很，平日里与男生之间的交流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从未涉及两性、男女感情之类的。一下子，这么多的男生，这般□裸的示好行为，让她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于是，只能求救的看向了莫莫。
　　谁料莫莫却只是看着她，笑得暧昧，看得有趣，好似完全忘记了方穗迭是自己拉过来，自己是造就方穗迭这般尴尬的罪魁祸首。
　　方穗迭讪讪的对着大家伙笑笑，一边想要乘大家伙不太注意的时候朝外挪挪屁股，想要往莫莫身边蹭，怎奈那群人个个眼神洞明，一个个的插在她们之间，不给她们任何相会的机会。
　　方穗迭坐在男人堆中，觉得这小日子着实难熬，心中十分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莫莫这个死女人过来这边呢，这不是生生的将自己推入狼窝吗。
　　还好，就在她百般纠葛的时候，施敢来了。
　　她把施敢当做了救命稻草，求救的眼神炯炯的看着施敢。
　　可施敢却是憋笑挑眉看了窘迫的她好几秒，看样子，很是别有意味，很是幸灾乐祸。
　　她有点绝望。
　　这人跟莫莫那般的投契，该不会是因为臭味相投，都喜欢这般的看人幸灾乐祸吧。
　　
　　后来，方穗迭才知道，那个看着一切却隔岸观火，朝着她不厚道笑着的莫莫，一开始就故意的。
　　莫莫说，总得让咱施敢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
　　英雄救美。
　　只可惜，那时候的英雄想救的并不是这个美人。
　　而这个美人也从不希望救自己的英雄名字叫施敢或者赵元任。
　　
　　就在方穗迭几乎绝望的时候，施敢突然伸出了援助之手。
　　她记得，那双手，很大，很温暖，握着，很安全。
　　他握着她的手，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离了沙发，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没有心理预设，站起来的时候绊了脚，整个人就这样硬生生的扑在了他的怀抱。
　　这个举动真像......投怀送抱！
　　方穗迭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直冲脑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是滚烫一片，脑子是空白一片。
　　老天见怜，她是不知道如何应对男生的调侃，可是如今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鼻息间是男人的气息，这样的场景她更是第一次碰到，她更加的空白，更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放，她就一个念头，早知如此，还不如就方才那样呢。
　　她僵硬在那边，丝毫没想到这般没有作为的在施敢的怀抱中，颇有点赖在施敢怀中不想起来的意味，更加的坐实了投怀送抱的意图。
　　看得周围人的眼神都暧昧了起来。
　　方穗迭脑子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可没有一种处理方式适合目前这般暧昧到极致的情景。
　　直到背后，那双手轻轻的拍了拍。
　　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穗穗妹妹，好久不见！”
　　这话里面充满了戏谑。
　　不知道有多少的笑意在里面。
　　估计是他也没想到有一个女孩子可以笨到这样的地步。
　　方穗迭愈加面红耳赤。
　　还好，施敢很是自然的拍拍她后背，很是自然的拉着她的手走出了那堆人。
　　这一举动，那样的自然，那样的流畅，将整个明明已经暧昧到不能再暧昧的氛围打破，还原成了熟识的朋友相遇，热情的打招呼，彼此之间没有暧昧，没有拘谨。
　　施敢将她带到了莫莫的身边。
　　莫莫乐呵呵的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有趣的瞥瞥那手，再瞥瞥施敢，施敢很坦然的笑着回应，片刻之间，眼神交流已经几个回合，不知道是谁打败了谁，反正是最后莫莫站起身来，将方穗迭拉在了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
　　施敢则是大步一迈，跨过了莫莫，很自然的在她跟那花花公子之间悠哉的坐了下来，朝着那花花公子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莫莫的朋友，施敢！”
　　那天，除了施敢，还来了一群人，个个衣着华贵，气质上佳，个个看到莫莫，均是扬眉，挥手：“莫莫！”
　　莫莫一一笑着应声，介绍。
　　“这些都是我朋友，他们一起来聚聚！”
　　方穗迭想起莫莫曾经问过那花花公子，是否可以带朋友，花花公子点头，当然。
　　她以为莫莫说的是自己。
　　没想到是这么一大帮的人。
　　原来，这就是莫莫的“宰”啊！
　　后来，她发现，莫莫怎么可能这么善良呢。
　　施敢一边跟花花公子打着哈哈，一边让人拿来了一个个箱子，还有一把小学生用的尺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粉红色的伟人头。
　　“寿星公，今天是你生日，难得这么多朋友凑在一起，咱高兴，来，小小的玩两把，当做给您庆生了！”
　　方穗迭曾经想过自己有钱的时候，将一块钱的硬币堆成一堆，让爸妈轮着数，让他们觉得数钱是天底下最累也是最甜蜜的事情，当时都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得数到累，那得多少钱啊。
　　可没想到有人老早就高出自己一筹，直接拿百元大钞一捆一捆得来赌钱，还直接用尺子在百元大钞上量的，一个厘米算一注，眨眼就是几千几万的输赢。那怕是看着，她都紧张得心扑通的跳着。
　　那一天，花花公子输的很惨，被宰得很惨，刚开始还碍于男性的自尊，到后来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借口今天没有带那么多的钱，打算借此结束赌局。
　　谁料，施敢帅气的笑着，一开口就堵住了他的话：“没关系，咱们是什么啊，兄弟。没钱，兄弟先借给你，赢了你直接拿走，输了打张欠条就可以了。”
　　花花公子的脸都白了，他求救的看想向了莫莫。
　　莫莫压根看也不看那花花公子，悠闲的吃着水果，笑着跟旁边人闲聊。
　　施敢边发牌边开口：“听说你想用钱把我家莫莫砸下来？”
　　花花公子的脸刷的更白了。
　　“你觉得她值多少钱？别客气阿，放胆說，咱对钱还是很有感情的，合适的话也是可以谈谈的。”
　　施敢边说边抽出了一张粉红色的纸币，旁边有人上前用用打火机帮他点着，红紫色的光芒吻上了那粉红的纸币越加的灿烂，施敢就着钱点着了香烟，吸了一口，将那烧到一半的纸币随便一弹，弹进了桌上的烟灰岗里面，笑着对花花公子说：“兄弟有钱阿，哎，象我们这种贫下中农最缺的就是钱了，最佩服的也就是有钱的人了。”
　　莫莫呛了，一个劲的咳个不停。
　　施敢赶紧过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别呛阿，这是钱买的啊，别浪费啊，咱们这种贫下中农可经不起浪费。再说了，你呛病了可怎么办呢。咱这种贫下中农可没钱看病阿！”
　　莫莫咳得脸更红了。
　　施敢苦口婆心的劝慰：“莫莫，咱不能娇气阿，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要用钱来砸你，多好阿，是不是，咱要生病也得先把钱拿过来，对不对？咱对不起自己没关系，可不能对不起钱阿。”
　　他笑着，莫莫也笑着。
　　方穗迭看着那花花公子惨白的脸有些不忍心。
　　这是钱，一尺一尺的量一个晚上得欠多少啊。
　　毕竟那是自己的同学。
　　她扯扯莫莫的衣服。
　　莫莫笑着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果塞她的嘴巴。
　　她说，教训深了，才会被记住，这是为了他好，省得将来惹出大麻烦来。
　　一番话，说的振振有词。
　　正聊着，包厢里闯进了一人，一开门就喊：“莫莫、施少，听说你们在杀猪啊？”
　　刚好音乐声音转小，那人的声音无限倍的放大。
　　他知道所有人都听到了。
　　方穗迭讶异得嘴巴都长大了。
　　杀猪，真形象啊。可是，就这样□裸的说出来，这也实在是------
　　那人丝毫不在意。
　　莫莫优雅的抿嘴笑笑。
　　施敢也抬头帅气的笑笑。
　　好像压根就没人理会那青筋暴跳的花花公子的脸色。
　　那人在包厢里面巡视了一番，似乎是在打量哪个是被杀的猪。可一看到花花公子，脸色变了。
　　世界真是小，谁能想到来看杀猪的陆少，见到的那头猪居然是自个的表弟。
　　那被莫莫叫做陆少的男人揪着自个儿表弟的耳朵说道：“知道吗？那是施敢，那是莫安安，你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惹到他们头上。”
　　方穗迭看着花花公子的脸由愤愤不平到迷糊到恍然大悟到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花花公子最后的惊慌失措是因为施敢还是因为莫莫，还是因为他们两个，只知道他一想通之后那灰败的脸色，那立马卑微起来的神情，让她觉得施敢或者是莫莫是一个很了不起、很了不起的人。
　　花花公子战战兢兢跟同学的走了，陆少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赔礼道歉。
　　几个看起来是精英阶层的人在询问了彼此的近况，打闹在哪儿发财之后，开始侃侃谈起了股票、名车之类符合他们外表身份的话题，气氛异常的和谐。
　　方穗迭看着眼前的一幕，明明离自己的生活那般的遥远，可却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纸醉金迷。
　　有点不习惯，起身找个借口想说去上厕所，莫莫说一起去。
　　方穗迭应了声，打开包厢的门，方才一走出包厢，就愣住了，她直觉的回头，想要回去，可是莫莫的动作飞快，出来，关门，看向她。
　　“干嘛呢，跟见了鬼似的？”
　　莫莫笑着看向了前方，那边走过去的一群人中，一群背影中，两个身影很是抓人眼球，男的一身休闲，手臂中挽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他好象说了什么，女子轻轻摇头，娇笑起来，晃动的脑袋一个侧脸，仅仅是一个侧脸，却让人看出五官小巧分明。
　　瞬间苍白了颜色。
　　那里，赵元任挽着那女孩子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跟着其他的人一起谈笑，偶尔四目相对，默契十足，那女孩子低胸的衣服透露着该死的性感，他的手搭在她的小腰上该死的和谐。
　　方方穗迭不明白，赵元任怎么会跟其他的女孩子这样的亲密接触，自己曾经以为他跟莫莫是世上最完美的一对，最牢固的一对，两人条件优越、彼此相爱，而赵元任对莫莫的宠爱更是羡煞旁人，他为莫莫所做的一切让人觉得就算是老天打雷也分不开他们，他们就是“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会与君绝”的人。
　　可为何，他会在这里，他会挽着别的女人的手，他会笑得那么灿烂，他会在看见莫莫的时候如同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的平淡，没有丝毫的解释。
　　可是他没有，一点也没有做奸夫的自觉，他笑着，挽着身边的美女，跟着那一群人边聊边从她们的身边走过。
　　方穗迭明白了，如果这是两个女人的斗争的话，赵元任的这一举动无疑说明了他的选择，那个女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兵不血刃的就赢了莫莫。
　　可是，莫莫呢，那么冲动的莫莫为什么只是咬紧下巴，咬破了嘴唇，只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没有动一步脚，冲上前去质问。
　　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赵元任，任由他擦肩，任由他离去。
　　还记得昔日的时候每次看到小三碰见正室，俩女的为一男的大打出手，或者是某男脚踩两只船、船翻了的时候，寝室里的好事者给出了三种常用的解决方式，一是冲上前去大骂出口以宣泄自己的愤怒从而阻断了彼此再继续发展的可能性；二是沉着冷静的上前扇那狗男女每人一巴掌然后从容优雅的离开，同时也为彼此的发展留下了无限可能发展的空间；三是直接英姿飒爽的扔下一句话，“某某，我们完了”，然后意气风发的离开，随后找家酒吧买醉。
　　在这三项的选择当中，莫莫选择的是最后一项，她说，一个坏男人能够出轨一次也就必然会出轨第二次，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三生无限，这种有无限可能出轨的男人，要来何用？
　　可如今，他在她的面前，微笑的挽着另外的一个女生，和谐默契的模样感觉他们就是那蜜里调油的小两口。
　　而莫莫什么都没做，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象掉了魂一般。
　　方穗迭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可才一步，就被莫莫一把抓住，她微微摇头，眼神茫然，轻声的说：“穗穗，让我靠一下。”
　　她靠上了方穗迭的肩膀，整个人、整个身子靠上去，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没有了支撑。
　　那个女子，在众人面前，挽着他，巧笑倩兮！
　　他擦肩而过，没有片刻的停滞，没有任何的解释，就这样的消失。
　　

失恋后遗症

　　是这世道变了吗？出轨的人面无表情、毫无羞耻之意，被出轨的人反而切切诺诺，不敢上前质问。
　　这可不像是莫莫所为。
　　她们受到的刺激太大，一直呆立着，直到身后熟悉的戏谑的声音响起：“哟，怎么在门口上演起姐妹情深来了？”
　　下意识，方穗迭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前面，看那身影是否已经消失不见，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动作，说是做贼心虚也好，说是掩耳盗铃也罢，总之，她以无比灵敏的反应迅速的看了一眼前面，然后在看完的那一眼开始后悔觉着自己的那个表现过于明显的说明她们有问题。
　　莫莫抬头，依旧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高声笑道：“我就乐意在门口姐妹情深怎么着，千金难买我乐意。”
　　施敢眼睛在莫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着说：“是啊，是啊，千金难买你莫大小姐乐意。”
　　方穗迭看着莫莫张扬的笑，这样的莫莫，有些陌生，有些不理解。
　　后来她才知道莫莫的骄傲让她什么时候都低不下头来，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哪怕他比自己都清楚自己的生理周期。她也就明白了，那时候的莫莫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那样笑着跟施敢说话，那样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的调侃。
　　一上车，莫莫就睡着了，一路睡到学校。
　　方穗迭握着莫莫的手，那手冰冷冰冷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风光，只觉得今天经历的一切好似电视剧一般的曲折，一般的不真实。
　　有人赌博，一捆一捆的钱拿来量；有人平时嚣张，居然一夜被宰得灰头土脸；有人恩爱一场，完美情人却意外出轨当场被抓.
　　失神的她们谁也没注意到，透过后视镜看着莫莫的施敢，眼神幽暗。
　　那时候她们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早已是漏洞百出。
　　
　　回到寝室，莫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直接就上床，蒙头大睡。
　　第一天，呆呆的坐在寝室里，呆呆的看着电话和手机，一坐就是大半天。
　　第二天，她依旧呆在寝室里，反复的检查着自己的手机是否没电是否欠费，检查电话是否线路不通。她像及了春闺里的怨妇，她等待着别人的宣判，等待着别人的解释。
　　第三天，她拿着画具，一遍一遍的画着画，撕着画。
　　第四天，半个感冒的周期，莫莫的失恋似乎也走了出来，她开始洗刷、打扮，一条马尾扎着分外的精神。
　　她开始变得很忙碌，社团、学生会、早会、晚会、社会实践，她忙得晕头转向，比方穗迭还要忙，每天一睁眼，她就已经不在寝室了，每天打铃的最后一刻，她才匆忙忙的回来，给手机充电，甚至有时，彻夜不回，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后来有人在网吧里看到她，說她一个人在打网游，那人說：“别小看这女的，打起怪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利害，跟割韭菜似的，又狠又快，敲得键盘都是噼啪的响。那眼神就跟看见阶级敌人一样，你不知道，整个网吧的男的都看傻眼了，个个巴着跟她一起打怪，又漂亮又能耐，多招人喜欢。”可第二天见到她的模样，依旧是笑嘻嘻的。
　　施敢跑来学校，没找到莫莫，找到了方穗迭，奇怪的问：“你說那丫头是怎么回事阿，每次打电话都不接，她在忙什么呢？”
　　“她最近……真的很忙。”方穗迭绞尽了脑汁，也编不出什么好词来：“你也知道她参加的社团很多，那个……要参加的活动自然就很多——”
　　“什么时候那么自觉了，都知道服务大众了，不过再忙也不该忙得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就她那身子骨，这样下去没两天就垮了，不行，你跟她說一下，这个星期咱们去爬山锻炼身体，老前辈說了，革命的本钱是身体阿。”
　　方穗迭以为莫莫不会答应，谁料她一口就应了下来。她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
　　除了施敢还有那个花花公子的表哥——陆少。四个人，一辆小车，一堆的零食。
　　施敢跟陆少轮流开车，也轮流闹腾，莫莫笑着聊天，一个劲的往嘴巴里塞东西，在众人无比崇敬的眼神中象消灭南天门上的小日本鬼子一般的迅速的消灭了所有的零食。
　　陆少打趣，多亏施敢还有几两的小银子，不然有几户人家能经得起她这般的吃法阿。
　　施敢开着车，看着前方，笑着说：“我倒是不怕她吃穷了我，就怕她吃撑了自己。我花了钱还不讨好，那不冤吗？我说莫莫，你可别到时候给我趴下了，要不然人家大夫问你，你是怎么了，总不能让我们回答，大夫，她是吃得太多吃撑了吧，这多丢脸阿！…….”
　　“去你的。”莫莫白了个眼，依旧手不停、口不闲的吃着，吃到最后施敢一个劲的祈求：
　　“穗穗，你多吃点，陆少你也吃点，将东西都吃光了才好，不然莫莫真的会一个人将这堆东西吃完了，吃完这些东西，咱不用去山上，直接到医院就得了……算我求求两位了……对，就是狠狠的吃，拼命的吃……我的天阿，谁阿，感情以为咱大中国那么落后别的地方都没东西卖阿，怎么一下子扔了这么多的零食上来阿……钱太多了没处花阿……”
　　陆少吃着平日里沾也不沾的膨胀食品，如同咽毒药的咽下去，然后痛苦的说：“不是你买的吗？”
　　施敢一愣，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失策阿，失策，不过莫莫，这些东西我是买给穗穗吃的，你喜欢吃也不能将别人的东西抢个精光阿！”
　　莫莫本来还想抢。
　　施敢扔了一句：“莫莫，你好意思吗？”
　　于是，莫莫收手了。她不好意思。她不要别人的东西。她只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山不陡峭，可是道全是踩出来的，没有人工的台阶。
　　施敢让莫莫换个平底鞋再上去，可莫莫没听，她踩着个高跟鞋张亚五爪的冲上去，施敢在后面叫骂，莫莫却哈哈大笑。
　　一行人原本准备慢悠悠的享受山林清新的气息，因为莫莫，施敢、穗穗都不敢懈怠，紧紧的跟在身后。
　　莫莫动作很快，跟打了兴奋剂一般，高跟鞋踩在石头上，摇摇晃晃的，看着人心惊。
　　“莫莫，我是带你出来透透气的，可不是让你玩命的。”
　　正说着，尖尖的鞋跟在圆滚滚的石头上打了个溜，整个人歪了。
　　施敢跟陆少想要伸手，可是前面大树挡着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向前扑去。
　　方穗迭眼明手快扑了上去，拉住了莫莫，奈何她的去势太猛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地上。她支撑着周围的树站起来，背撞在了地上，很疼，手肘也很疼，手心很疼。
　　施敢跟陆少冲了过来，脸色都吓青了，浑身上下翻了一遍，才发现一脚趾头翻了盖，十指连心，而她却浑然不觉似的笑着。
　　施敢阴沉着脸，张口，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把抱起了莫莫。
　　方穗迭看着施敢背影，第一次觉得那背影是那样的高大、安全，第一次她觉得如果莫莫喜欢的人不是赵元任，而是这个祸害，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呢？
　　陆少过来询问她的状况，方穗迭微笑的摇头，她将手别在身后說，我没事。她无意给任何人造成麻烦，那怕是丁点。
　　莫莫进了急症室。
　　施敢坐在她的身边，怔怔的看着那扇门，似乎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
　　他开口說：“穗穗，你知道吗，我跟莫莫打小就认识，就是普通人一般概念上的那种青梅竹马。”
　　他说起了他们啼笑皆非的相识，说起了他们的渊源，说完，他拧着眉头，盯着方穗迭问道：“穗穗，莫莫发生什么事了？”
　　方穗迭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她没想到施敢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没法子回答这句话。“穗穗，她这几天，不寻常，或者說从那天，在七夜开始，就不寻常了。”
　　方穗迭明白了，施敢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他们的青梅竹马，他是想告诉她，他打小就认识莫莫，所以他太了解她，了解到她说什么话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事，他想告诉她，你别想说谎，只要你一说，他立马就能够给你戳穿。
　　方穗迭看着急症室，想象着里面的大夫细心的治疗包扎着莫莫的脚趾，她将手握紧，将感觉到手掌的血浸湿了她捏在手心中的手帕。
　　掌心，火辣辣的疼。
　　
　　




番外：他们的青梅竹马

　　话说当年，当施敢还是一个粉嫩粉嫩的小屁孩的时候，当莫莫还是粉雕玉琢的莫莫小公主的时候，两个人原本是素不相识的。
　　莫莫打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嫩嫩的皮肤，大大圆圆的眼睛，见人也不生分，张嘴就笑，咯咯，咯咯的，让陌生的、熟悉的人都喜欢得不行，看到就是亲一个，看到就是亲一个。莫莫年纪小，但是她的学习能力强，大人们的举动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谁漂亮、谁可爱，谁作对了事情，就亲一下他，以示表扬奖励，每每她这样对爸爸的时候，爸爸都是乐得笑咪了眼，她这样去亲别的叔叔阿姨的时候，他们也都激动的说，莫莫好聪明哦。事实证明，鼓励教育是对的，莫莫开始越来越会用亲亲来表示自己的好感。
　　有一天，莫莫所在的幼儿园转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双眼皮，大眼睛，好个洋娃娃，莫莫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肚量大的小女人，她没有因为人家长得比自个好看就排挤人家，反而迈着小步伐蹭蹭的冲到小朋友面前，冲着那白嫩嫩的脸庞，就将嘴啄上去，狠狠的亲了一下，以示自己对她外貌的赞赏。
　　施敢小朋友原本正在因为突然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而心生恐惧，正彷徨间，就看见一扎着小辫子，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三两下的冲到自己的面前，那眼睛看似狼外婆看见小红帽一样亮晶晶的，他正害怕的时候，那小姑娘居然很不客气的撞过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大堆的口水印子，然后兴冲冲的看着自己。
　　按照莫莫小朋友的经验，这时候这个小朋友应该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然后说你好漂亮哦，你好可爱之类的话，就算没有也应该笑笑，回亲自己一下。
　　殊不知莫莫小朋友的力道没有把握好，刚刚的那一亲亲对施敢小朋友来说就像是一撞，小脸蛋撞红了，撞疼了。可是施敢小朋友是个勇敢的小男孩，所以不能哭，爸爸将他放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说过，于是他很努力的将眼泪含在眼眶里不留下来，继续接受莫莫小朋友的虎视眈眈。
　　莫莫小朋友没有得到预料中的亲亲和夸奖，开始有点不高兴了。可是她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小姑娘，所以想来想去，觉得可能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定是因为一个亲亲不够，有时候爸爸就是这样的，故意板着脸，要自己亲上两边的脸颊才高兴起来，恩，一定是这样。于是，莫莫小朋友很大方的再次献上自己的亲亲。说实话，那时的莫莫才3、4岁，那会掌握什么力道，亲亲再次变成了撞撞自然也就难免了。
　　施敢小朋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莫莫小朋友，为什么这个小朋友一上来就撞自己，撞完左脸撞右脸，来个整齐对称，两边都疼。撞完了两边还不消停，依旧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撞脸还好说，万一接下来她撞鼻子，把鼻子撞歪了怎么办，他越想越害怕，哇的一下子哭了。
　　莫莫小朋友本来是在期待施敢小朋友的表扬，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梨花带雨，一下子也慌了。
　　打出生起，从来没有人让莫莫小朋友这样有挫败感，亲亲得不到回应，人家反而哭了。莫莫不是胆小鬼，遇事就躲起来，她向来信奉的就是越挫越勇。于是，打那天开始，她以得到施敢的回亲作为目标，时不时的偷袭，时不时的虎视眈眈的看着施敢小朋友。而施敢小朋友也变相的打听了一下，听说莫莫小朋友是园子里的小霸王，连老师都不敢惹她，既然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能躲就躲，可他越躲莫莫小朋友追得越凶，追到后来施敢小朋友觉得上幼儿园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赖在家里死活不去读书。
　　施敢小朋友的爸妈不知道自个的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反复的问了几次施敢，施敢小朋友觉得虽然自己年纪小，可好歹也是男子汉小丈夫，被一个小姑娘在身后撵着跑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实在是太丢脸了，于是一问三不答，始终紧咬牙关不开口，抵住了爸妈的金钱和糖葫芦的攻势，也经住了父亲五指板栗的威胁，那咬牙不开口还真的有点□员的悲壮。后来施敢小朋友的爸妈实在是在自己儿子的嘴巴里撬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闷着头瞎猜，自家儿子一向品行良好，怎么一上那个幼儿园就变了个性子呢，后来想想估计是没有小朋友，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们夫妻两带着施敢去拜访有女儿在同一个幼儿园的莫志国家，打算给小孩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
　　施敢小朋友是死都没想到，就这咬牙不开口的悲壮英雄居然将自己搭了进去。
　　
　　那是一幢欧式小别墅，莫伯伯听说施敢小朋友跟他家女儿是同一个幼儿园的，也是十分的感兴趣，让莫莫小公主下来见见小朋友。
　　施敢的爸妈说好阿，施敢，你上去接接莫莫，人家小妹妹可比你小三岁。
　　施敢小朋友的警觉性异常的强，一听说莫莫俩字，立马浑身戒备了起来，杵在楼梯口就不上去。
　　可莫莫的举动哪是你施敢能想到的，能预防的。
　　她欢快的跑了出来，口里面嚷着：“哪个大哥哥来了。”眼睛四处的乱瞄，看到施敢，咯咯一笑，就要往下扑去，后面的小保姆来不及拉着，从上往下的楼梯有惯性，她收脚不住就蹭蹭的往下楼梯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居然两三步的跑下来，看得莫志国和施敢爸妈几个大人心全都提到心眼上。
　　莫莫小朋友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危险，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楼梯口施敢那儿，这几天施敢没上幼儿园，现在一见自然高兴，往下跑的她没有任何的危险意识，只是下意识的跟以往冲到爸爸的怀中一样，直冲施敢小朋友的怀中。
　　施敢那时才6岁，身子扳弱着，一双胳膊跟个火柴似的，怎么承受得住莫莫小朋友那胖嘟嘟的身子呢，于是两个人一齐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楼梯口的大厅上。
　　万幸的是莫伯伯的生意真的做得很大，不知道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家宝贝的性子，还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财富，别墅的大厅上全都铺满了厚厚的波斯毯，摔上去有点疼，但是还不至于缺胳膊少腿，头壳撞破流血牺牲什么的。
　　施敢小朋友仰躺着躺在地板上，欲哭无泪，不明白莫莫跟自己有什么仇，上次撞了自己的脸，这次撞了整个人。
　　莫莫小朋友趴在他的身上，大眼睛圆溜溜的转着，看着头顶上大吁了口气的几个大人，咯咯的笑着，对着施敢小朋友的嘴巴上狠狠的咂吧了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了施敢这个清纯的小男孩。
　　调戏完人家的嘴巴，莫莫小朋友心满意足的从施敢的身上爬了起来，在她小手小脚爬起来的时候不慎碰到了施敢小朋友的某处地方，然后她的好奇心涌起来了，她的年纪小，很遗憾，没人告诉她女孩子年纪再小那也是得有羞耻之心的，于是她不知者不怪，厚颜无耻的直盯盯的看着施敢的裤裆。
　　小施敢才6岁，穿着开叉的裆裤，本来也不至于露出什么东西出来，可是刚才一折腾加上莫莫小朋友无意识的触碰，露出来了不该露的东西。
　　莫莫小朋友每两个月就去一趟医院，做身体检查，所以她嫩清楚明白，自己是很健康，很正常的。周围叔叔阿姨对她的夸奖也让她明白，自己是很可爱，很漂亮滴，所以她的观点是但凡有与己不同者，一定是别人的问题，所以她指着那比自己多出来的东西，说到：“你长东西了，你生病了。我都没有的。”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多长出东西来，她很自觉的去脱自己的裤子，莫莫跟施敢的这样□相见，将他们之间的□就这样□裸的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怜施敢小朋友活生生的被调戏了，被调戏的人没有这个认知，而身为调戏者本人的莫莫显然也没有这个认知。
　　3岁的女娃不懂什么是男人的命根子，6岁的男娃也不懂什么是自己男性的骄傲，也忘记了幼儿园里很多小朋友跟自己一样下面多了一块肉，只是下意识的顺着莫莫的思路走，没办法，谁让人家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呢。于是一块被誉为多长出来的肉成了一病，并在思维活跃的施敢小朋友的脑海中瞬间变成了那不久之后就要去小命的病，号称绝症，据说自己的爷爷的姐姐的外甥的老婆的姨夫就是因为身上长了某个东西，所以在医院里有刀切开身体，用针日日扎着，在痛苦中煎熬了大半个月，然后双眼一闭，白布一盖，整个人拉着去拿火烧，烧成了灰。
　　施敢小朋友想着就觉着害怕，他想着那刀如何在自己身上下手，如何成为那火中的一坛子的灰，想着以后就见不着爸爸妈妈了，想着想着就觉着很是绝望，想着想着就瘪起了嘴巴。
　　莫莫显然觉得就这么一波的刺激还不够，显然十分高估施敢小朋友的抵抗能力，于是在说完那同情的生病的话之后，又立马仰头问爸爸：“爸爸，你说的大哥哥呢？我怎么没看见阿？”
　　她可是前后左右看了很久，也没有看见大哥哥阿？
　　施敢的嘴巴更瘪了，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
　　“大哥哥，这不就在你面前吗？”莫志国好笑的指指施敢。
　　“爸爸骗人，她是姐姐，怎么会是哥哥。”莫莫小朋友死活不信，非常的坚持己见，相信自己的观点，长得这么漂亮的怎么可能是哥哥呢，怎么不是姐姐呢。
　　几个大人经过几番的解释，还是解说无效，最后只能缴械投降，听之任之，毕竟大人跟一格3岁小孩较真，多丢人阿。
　　莫莫小朋友高举战斗胜利的旗帜，拉着施敢就要跟这个大姐姐一起吃饭睡觉，施敢小朋友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被刀血淋淋的剖开、被大火烧成灰的恐惧之中，压根就没注意那拉着自己的小手，也没注意这一拉就葬送了自己整个原本可以充满童话色彩的童年。
　　大人们对于孩子的投缘，压根没有男女大防的顾虑，反而很乐见其成，索性开玩笑似的定下了娃娃亲。
　　就这样，施敢小朋友不愿意去幼儿园的举动把自己推入了火坑。不仅上学的时候，下学了，周末，他的人生都被莫莫这个小恶魔给霸占了，生活怎个凄惨阿。
　　
　　这在方穗迭听来，就是施敢这一良家妇女被莫莫这个花花公子看中，她百般调戏终于让施敢春心大动，芳心暗许的时候，莫莫这一花花公子却立马改变了心仪的目标，转而看中了赵元任，整个始乱终弃！
　　后来，莫莫却火冒三丈的反驳道：“施敢他还真好意思说，穗穗我跟你说，这个男人小时候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我当然会以为他是女孩子了。后来我知道泰国有人妖，那人妖长得还挺漂亮的时候，我就觉着他铁定不用整就比那人妖来得象，谁知道现在这越长越男人阿。”
　　听莫莫的口气，感情施敢长得越来越男人，她还挺遗憾的。
　　她笑着：“话说你调戏了人家，就没觉着自个也该负负责任。”
　　“负什么责任阿。他得谢谢我还差不多，男子汉大丈夫，这么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可怎么行呢，是不。我可是为了他的光明大前途着想，在他年幼的时候就给他磨练磨练，省得将来老了，小日子过得太顺了，一道小坎子就摔得他鼻青脸肿的，不是说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蚍蜉什么的吗，你看我多伟大阿，那么小就能捂清这么大的道理，多不容易阿。”莫莫义正严词。
　　方穗迭再度失笑，接触得久了，自然也就明白莫莫这个女人阿，别的不咋的，歪理绝对是一套一套滴，让你不服都不成。
　　可她没有想过歪理也是理，那是前人多少智慧的结晶。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歪理是那般的正确！那般的智慧！
　　
　　
信一次，可以吗？

　　“穗穗，她这几天，不寻常，或者說从那天，在七夜开始，就不寻常了。”
　　方穗迭明白了，施敢为什么突然说起了他们的青梅竹马，他是想告诉她，他打小就认识莫莫，所以他太了解她，了解到她说什么话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事，他想告诉她，你别想说谎，只要你一说，他立马就能够给你戳穿。
　　方穗迭看着急症室，想象着里面的大夫细心的治疗包扎着莫莫的脚趾，她将手握紧，感觉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莫莫的青梅竹马的问题。
　　莫莫不告诉施敢，就表示她不愿意說，她不愿意說的事情，自己如何能說呢。
　　所以，最后她还是摇了头：“对不起，施敢，我——不能說。”
　　是不能說，背后說人从来就不是她的习惯，不管是好事、坏事还是什么为难事。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害她。”施敢的话里面有指责的意味。
　　方穗迭还是摇头。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其实她觉得有点委屈，施敢要知道莫莫的事情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
　　其实她很想说，我能不能先走，因为，我也受伤了，因为......手掌心真的很疼。
　　可是她没说，她觉得这样做有逃避的嫌疑，这样做有故意让人怜悯和炫耀自己功劳的嫌疑。
　　她不要这样的嫌疑。
　　她轻轻的动了动别在身后的手，能感觉到里面的濡湿。
　　她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的手。
　　在他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她觉得时间停滞不前，第一次这个男孩似的人给了她莫大的压力，好似在不羁有了一丝沉稳。
　　身旁一个护士走过，看着方穗迭的背后讶异的叫了声：“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施敢愣了一下，眼神迅速的从她的脸上转移下来，这一眼方才看到穗穗的左手手肘上有丝殷红的颜色。
　　这么久的时间，每个人都忙着关心莫莫、安慰莫莫，忙着抱莫莫下山，送莫莫进病房，可却没人注意到那个救莫莫的女孩，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孩子，一路上也忙着安慰莫莫的女孩，居然——也受伤了。
　　他的眼神中有愧疚，有不安。
　　方穗迭握着手心，故意抬起手肘，将手掌朝下努力不让人看见，笑道：“没什么事，小伤而已”
　　施敢眼睛看着她的手肘，手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握如拳头的手朝上。
　　“我真的没事。”她死死的握着，不展开。
　　手心中的手帕显出了鲜红的颜色。
　　施敢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将方穗迭的手指一只只打开。方穗迭啧的一下皱紧了眉头，一层细汗沁在额头上。
　　施敢倒吸了口气，那细嫩的掌心擦了一层皮露出了里面红嫩的肉，无数的细砂子陷在里面。这样的伤，应该很疼吧，她没说，还帮着将莫莫送到医院，而他们居然全都没发现，不仅没发现，自己还这样的逼她。
　　施敢的眼眸紧缩了几下。
　　他，不该用这样的语气逼问她。
　　方穗迭笑着說：“真的没什么。”
　　没人发现她拿手帕在手心，没人发现手帕都浸湿了，无所谓；他们的眼中都只有莫莫也无所谓；莫莫进急救室而同样受伤的她在外面等待还受到追问也无所谓；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可是她习惯了，而她跟他们不是同一档次，她习惯了被漠视；习惯了什么事情自己扛，习惯了受伤后一个人随便买点便宜的药敷上。
　　他握着她的手，略显得粗糙的手，触碰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有点发烫！
　　只是，为何那脸色却是苍白一片。
　　凝视着那伤口，施敢定了定神，调息了良久方才叹息般的吐出了一句话：“穗穗，莫莫交了你这么一个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回忆与现实的界点——
　　
　　“穗穗，莫莫交了你这么一个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言犹在耳，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曾经那般的信任，为何到今天却是百般的猜忌呢？
　　为什么施敢要问，穗穗，你跟赵元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
　　她反问：“我跟赵元任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
　　一瞬间，泪如雨下，让委屈流淌在地。
　　施敢转过了脸，看着方穗迭的眼睛里面竟然有了一丝的悲伤，他走到穗穗的跟前，拂去她脸颊的泪水，轻声的说：“穗穗，你跟赵元任分手吧。”
　　方穗迭笑了起来。
　　施敢还是不信自己，自己都这样了，他还是不信自己。
　　她摇头，边哭边笑，边笑边流眼泪：“不可以！”
　　“为什么？”施敢的眼中满是沉痛，一个赵元任就魅力那么大，莫莫陷进去了，穗穗也陷进去吗？
　　为什么？莫莫说自己是最容易让人看清楚的人，一目了然，为何他施敢却看不清楚呢？
　　“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你让我跟谁去分手。”方穗迭哽噎的问道，她也很想知道，她能跟谁分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去承认。
　　“穗穗！”施敢加重了语气，里面有懊恼，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有些无奈。
　　他看着她，任由她哽噎，任由她哭泣。
　　方穗迭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施敢，今天的施敢是单翼的施敢，那看着她的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眸不是她熟悉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认知的一切好象一下子都扭曲了。
　　6个月未见，赵元任、施敢都变了。
　　是因为自己当初的错，还是因为这6个月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大家都变了样了呢。如今的赵元任，不是莫莫的男朋友，是天义的老大；而今的施敢，也不是他穗穗的朋友，而是单翼的老二。
　　“穗穗，你说你跟他没关系，那你干嘛跟他去罗马时光，他干嘛为了你围了警局，你们之后为何呆了一夜？”
　　方穗迭无语，没法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赵元任围警局是不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自己这么一个单纯的目的，她也没法解释那天两人共处一室实际上什么都没做就如同盖棉被纯聊天一般让人难以置信的行为，没法解释赵元任突然向自己示爱而自己没有接受想要去谈清楚，因为一桩桩、一件件都暧昧到极致，解释不清楚，分辨不明白。
　　当两个人不再信任了，当两个人彼此相互猜忌了，还能是朋友吗？
　　如果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施敢，不是自己的朋友，自己还需要这样的流泪吗？
　　如果没有了往昔的情感，那么剩下的除了债还有什么。
　　自己还奢望有什么呢？
　　方穗迭任由眼泪再次的模糊眼睛，模糊了眼前的人，眼前的那个有着陌生眼神的熟悉人。
　　“施敢，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想说一句，我跟赵元任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从来就没有跟他在一起过，所以压根就没有手可分。”
　　她抽噎着说：“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跟他有瓜葛，一辈子都不会有。”
　　如果......这样的保证施敢还是不信，她也莫可奈何了，她已经尽自己的力量做到最大的承诺，如果施敢还是当初的那个施敢，他就一定会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承诺。可她不知道如今的施敢是否还是会相信如今的方穗迭。
　　“我知道我现在没脸说我是莫莫的朋友，可是我至少不会再做......伤害她的事情。若是我跟他再有什么纠葛，只要你说一声，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可以吗？施敢！”
　　他的眼睛让她心寒，她泪飙的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她真的无能为力，或许她从来就没有过能力，一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悲剧发生，明知道会是悲剧，可是她却无力改变，以前是，现在面对施敢的质疑——也是。
　　施敢放在她手臂上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在她的手臂上勒出了红红的印子，他厉声想喝住方穗迭：“穗穗！”
　　方穗迭木木的看着眼前的人影，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是不信，如果你觉得看我不顺眼，我现在就——”
　　反正我欠了你的，如果你要，我拿命来还，好不好。
　　“啪！”一个巴掌打在了方穗迭的脸上，五个指印一下子浮现。
　　“你觉得死很好，是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是吗？你打算怎么死，跟上次一样跳河，还是跟——”施敢止住了嘴，可是青筋暴跳。
　　周围的人静若寒蝉，很少看到施敢这样凶狠的脸，这样凶狠的表情，他们都不敢说话，不敢插嘴，只怕祸及自身。
　　施敢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你觉得你死了对得起谁，你爸妈，莫莫，还是我？”
　　爸妈，莫莫，施敢，一句话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软肋。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第一次这样痛快的流泪，刚开始，她压根就没有眼泪，只是每次起床才发现枕巾湿了一大片。如今是第一次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痛痛快快的流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
　　她看着施敢，委屈的喊道：“你不是不相信我吗，你不是说你要做了赵元任的女人吗？”
　　施敢眼中流露出了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怨：“穗穗，我不是不想相信你，我是不想拿你的命去睹，单翼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能放过你，不表示单翼能放过你，你明白吗？”
　　方穗迭点头，她明白，有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明白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讲的是一个信字，如果自己真的跟赵元任之间有什么的话，就算施敢能够放过自己，只怕单翼也不允许他毁掉自己的诺言，从而毁掉自己的诚信度，毁掉自己的前程，更何况——
　　可是，她怎样才能让他信她呢，怎么样才可以呢？
　　“施敢，如果我们还算是朋友的话，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向你保证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绝对跟赵元任没有关系，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的话，我甘愿受任何处罚，绝不反悔。信我一次，可以吗？”
　　就信一次，可以吗？
　　




相亲

　　他信了她？
　　他没信她？
　　不！
　　他不信她！
　　不信她！
　　他……终究……还是……不相信自己。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让手下的人送自己回家。
　　什么也没说。
　　那怕是一句——“穗穗，你最近过得好吗”的问候都没有。
　　就这样尴尬的见面，就这样无言的离别。
　　可——能怪谁呢？
　　
　　方穗迭貌似平静的跟以往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小心翼翼而井井有条的做着，没有分毫的差错。
　　一次错，世界天翻地覆，她不敢了。
　　只是每次忙碌之后，躺在床上，却是脑子一片空白，反反复复的想着那双永远掺和着一丝怀疑的眼神，和哪一句痛心疾首的劝告，“穗穗，你跟赵元任分手吧”。
　　“穗穗，你跟赵元任分手吧。”
　　怪他？自己那般的掏心掏肺的說，他还是不相信。
　　不怪他，自作孽，不可活！
　　
　　“你去不去阿？”耳边的声音挥之不去，因为发怒而变得格外的清楚：“穗穗，你有听我在说话吗？”
　　“阿？”方穗迭回过神，看着眼前捂着肚子生气的宋朵朵。
　　“我說相亲的事阿？”朵朵有些愤怒。
　　难得逮到人，可居然自己說半天，这妮子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哦。”方穗迭回神，点头，应承，“好啊！”
　　宋朵朵愣住了，基本上她早就对方穗迭拒绝相亲的状况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毕竟以往穗穗对于相亲、对于男人的态度就跟那茅厕里的石头一般又硬又臭，咬死了就是不点头，于是乎想尽了理由，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准备将穗穗拿下，可没想到，这炸弹在膛铜里准备了半天居然还没发出去，敌人就缴械投降了。
　　所以，她有点措手不及。
　　“那个……穗穗……我說的是相亲，相亲。”
　　方穗迭点头：“我知道阿，相亲嘛，可以阿。”
　　宋朵朵更加奇怪，平常她躲男人躲得要命，怎么一下子就开窍了，面对男人迎头直上呢？
　　再看看穗穗，原本就瘦小的脸好象更加的小了，眼睛里带着隐隐的血丝。
　　没睡好？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穗穗，你没事吧？”
　　方穗迭挤出了个笑容，轻轻摇头，还能有什么事情，最坏的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有什么事情。
　　“真的没事？”
　　宋朵朵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方穗迭，再次询问。
　　“你是不是非得我有点什么事才心里有着有落的？”朵朵的关心让她异乎的温暖，多亏了朵朵，不然她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走过来的。
　　朵朵，这个跟莫莫那样相似的女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过着迥然不同的日子。
　　宋朵朵抚摸了一下还不大的肚子，嘻嘻的笑道：“说实话，你刚才答应的那么快，我还真的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准呢？”
　　“不是你說的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想通了。”
　　“真是难得阿，都铁树开花，我怎么能不帮忙呢？你看看，这几个人，挑一下，要见哪几个？喏，这个呢，是私营老板，在——”
　　“不用看了。都见吧。”方穗迭打断了宋朵朵的话，直截了当的回答。
　　既然施敢不相信自己，既然赵元任跟自己說我喜欢你，既然三个人走进了死胡同，谁都没办法走出来。那如果自己找了个男人，嫁了，那么这所有的一切纠葛不就都不存在了吗？施敢不会再怀疑自己，赵元任也没有立场再说那样的话。虽然拿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去堵他们的嘴，这种做法很是悲哀，可是如今除了这样做，还有什么能够解眼前的套呢。
　　而且——
　　她宁愿与一个平凡的甚至是可以没有感觉的人平淡地过下半辈子，也不想学着莫莫那样为爱情奋不顾身，那——太可怕了，也，太危险了。
　　方穗迭微微的笑了起来：“朵朵，早点安排吧，我想......嫁人了。”
　　宋朵朵愣住了，不对劲，绝对的不对劲，可是，是哪儿不对劲呢？
　　
　　方穗迭开始疯狂的相亲，不论对方年纪多大，不论对方是否二婚，什么条件都不讲究，只要那人能够看得顺眼，她就嫁！
　　
　　那天，也是相亲，朵朵一口气安排了好几个人。
　　不得不说朵朵这个红娘的资料库还是蛮全的。
　　第一个，是个老板，高甫的客户，大腹便便，据朵朵說，这是一个皮相不怎么样，但是肚子里满是货的男人，似乎是为了打预防针，她反复的强调，这是一个只重内涵不看重皮相的社会，所以你要顺应潮流。
　　看过了赵元任，看过了施敢，她对男人皮相的抵抗能力强了很多，但凡是不能够超过他们的，皆不可说皮相不错，可是确实要找个能够超过他们的男人也着实很难，所幸方穗迭向来就不是外貌协会的，她从就不奢求能找一个皮相上等的男人，何况，岁月无情，皮相再好又如何，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慢慢的看着一副上等的皮相变得苍老、损坏，那也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情。
　　可是如果有人长得本身就猥亵，做出来的事情更加猥亵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见方穗迭，眯眼一笑，整个眼睛都给笑成一条缝，整个大肚弥勒佛。
　　方穗迭认识这个人，莫莫的婚礼上，曾经拉着她的手向他介绍过，那时候他就伸出了油腻腻的手，在她的手背反复的摩挲了一阵，弄得她胃酸上涌。
　　似乎是因为上次猥亵动作并没有对方穗迭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让他觉得很不甘心，这一次发誓要扳回面子，势将猥亵进行到底。
　　刚坐下来，就借着倒水摸摸手。
　　方穗迭隐忍着，高甫的客户自己总是不好得罪的。
　　谁知，那人见她没有动静，手开始大幅度的动了起来，边在她的背上摩挲，边说：“方小姐，我呢，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赚钱的本事还不错，到现在快要四十了，还没找个伴。我现在只想找一个花钱有能力的美人儿相伴，解决一下我家人民币太多，容易发霉长毛，每天搬出来晒也忙不过来的负担（出处，大家都知道的电影，抱歉，这句话实在太经典了，所以引用一下，如果有版权的编剧等提出抗议的话，立马删掉。），不知道——”
　　方穗迭肚子中汹涌澎湃的闹腾着，听着那大肚弥勒佛痛诉着人民币多的苦楚，上次强忍住的恶心这次是再也承受不了，“哇——”的一下吐了出来，正对着那弥勒佛的肚皮。
　　吐完后，闹腾的肚子暂时安歇了下来，只觉得畅快无比，只是这一吐，因人民币太多而烦恼的弥勒佛一下子成了为一身腐臭而烦恼的弥勒佛。
　　一身的铜钱臭变成了一身的腐臭，挺好。
　　他铁青着脸，气得指着方穗迭指了半天愣是没有說出半个字，估计是从来没有遇到到这般不被他钱砸下来还附带给他这么大惊喜的女人。
　　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拂袖带着满身的腐臭扬长而去.
　　
　　第二个，朵朵并不看好，事先也是再三的声明，这样的人凑个数而已，你就当作多接触接触男人，多挑拣挑拣。她說，这女人挑男人，就跟菜市场挑菜一样，你要看过坏的，知道坏之所以坏的原因，也就知道怎么挑好的了。所以，就当锻炼吧。
　　方穗迭明白，朵朵的意思是这个男人很没钱，她也没钱，所以她反而觉得这个比第一个好，条件上看很相配。
　　所以她自发自觉的将朵朵的后一句话给置之脑后了。
　　“你知道吗？咱也不是鄙视穷人，人穷一点没关系，咱本来也不是什么富人，可穷到他那样德行的还真的是世上难找，一牛人也。”
　　她没想到，这还真的是一牛人。
　　一坐下来，十分客气的点头交换姓名，交谈。
　　“刚刚在外面看到几辆宝马，连着号的牌照，还真的是少见，啧啧，这年头，有钱人可真嚣张，也不知道是贪污来的还是坑蒙拐骗来的。”
　　“那个，也可能是做生意赚的吧。”几辆宝马就能延伸出那么多的故事，也挺利害的，不过由着寄个牌照就引出一堆的贪官污吏和无良商人出来，也未免想得有点过激了。
　　“小姑娘家，看得少了，知道什么叫无奸不商吗？不奸还能赚钱？”他摇头，一脸的不认同。
　　服务生来了，他点了杯茶：“我刚刚吃过东西，肚子很涨，就来杯茶好了。”
　　“不需要来点什么吗？我们这儿——”
　　他开口：“不要了。”
　　服务生点头、离开。
　　他继续說：“我最讨厌来这种地方了，纯粹吸人血嘛，不就是一杯烧开了的水吗，居然要二十块钱。”
　　方穗迭点头，当初朵朵定这儿的时候，方穗迭就觉着有点奢侈，可是朵朵却说不可以在相亲对象面前掉份，而且茶馆就是这个好处，你只要花50块钱，从早上坐到晚上都不会有人說你，白享受空调了，多划算阿，所以在朵朵的强高压下，她选择了这个地方。
　　“下次见面可不能来这样的地方，吃也吃不饱，喝也喝不痛快，二十块钱能解决多少顿饭了。”
　　是阿，全素的快餐5块钱一份，一杯烧开了的水就要二十块钱了，四餐饭阿！
　　“钱都花了，当然要喝个够本。”
　　说着，牛饮一般的将整杯茶喝完，吆喝着服务员续水。
　　“对了，你不是本地人是吧，那你在这边一个月得要多少的生活费阿？”
　　“你一个人住吗？那租金得多少阿？为什么不跟同事一起住呢？”
　　“还有的剩？你在哪儿工作阿？月收入多少阿？”
　　“下了班以后干什么呢?有没有做第二职业?”
　　“你家在哪儿阿？江西山里？那你家家境不太好吧，也是，要不然怎么让你小小年纪就来打工呢？你爸妈都做什么的阿？今年几岁阿？那不是很快就要人养了吗？我虽然是本地人，可也没多少钱阿，你說一年寄个几百块还可以，寄多我也负担不起。”
　　“对了，你說你还有个弟弟，还在读书？家里条件都那样不好了还读什么书阿，你看现在大学生不也照样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乘早出来打工赚钱好了。你看看很多老板也没读过书，照样挣大钱，象我们这种读过大学的人出来赚的钱也没你这个高中生的多阿，所以读书纯粹就是乱花钱。”
　　说着，就针对大学生就业问题跟初中生老板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他一个人孜孜不倦的在那边做着演讲报告，意思很明确他弟弟可以辍学了，可以赚钱了，可以不需要她拿自己的收入去补贴了。
　　在洋洋洒洒的发表了自己的诸多观点之后，他终于开始总结陈词：“你想想一个家庭单靠我一个人也是很吃力的，你还有工作就轻松多了，我父母已经退休了，没多少的退休工资，这样以后你的薪水就可以补贴我父母了，我妹妹还刚刚买了房子，以后我们可以多帮帮他们。对了，说说你的条件吧?”
　　“条件?”
　　“就是你希望我以后怎么做?比如聘礼要多少什么的，现在说说，不要等要结婚了才来说。现在男女见面一次都要花那么多的钱。”说着他指指桌上的那杯水。“省得到时候在因为这些问题分手，那多亏阿！”
　　方穗迭明白了，于是回答：“我没要求。”
　　“真的没要求？”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方穗迭。
　　她点头，她可以不介意他的穷，他的抠，可是她没办法不介意他让她弟弟辍学，让她不要赡养她父母，既然没有未来，还提什么要求呢？
　　在得到了方穗迭再三的肯定之后，那人偷偷的欣喜：“这年头，你这样的姑娘可少见阿。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可不能在这个地方了，吃也吃不饱，喝也喝不痛快，二十块钱能解决多少顿饭了。”
　　方穗迭笑笑：“我会跟朵朵說的。”
　　“哦。”他点头，然后招呼服务员，“结帐！”
　　服务员账单一看，微笑道：“您好，一共是100元。”
　　那人一听，立马跳脚：“怎么是100元呢，不是20元吗？你们这是干嘛，想杀猪阿？我告诉你们，别看不起人，我也是大学生，知道吗？我懂法律的，我要去告你们欺诈，商业欺诈——”
　　他还想吼下去，旁边的服务生连忙拿过详细的单子，一人50，两人100.
　　“你不知道现在是现代社会吗？男女平等了都已经，新时代女性要的就是AA制了，你这么做不就是歧视女性吗？”
　　方穗迭急忙表示坚决支持AA制的执行：“我还要再坐一会，你就先帮这位先生结帐吧。”
　　“那也不要50元阿，你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杯绿茶二十元！”那人继续吼着，在宁静的茶室里显得很是突兀，引来了周围人的频频回眸，他却依然不管不顾的说着。
　　“先生！”服务员打开单子，上面的写着最低消费50元，未及最低消费者，一律按照50元收取。
　　“你们字写得这么小谁看得到阿。”他涨红着脸依旧在努力的维护着自己消费者的权益，最后发现得不到任何的妥协跟退让之后，十分无奈又怒气冲天的拍了一下桌子：“把单子拿来，我再点三十块钱的东西，打包！”
　　他气冲冲的走了。
　　
　　第三个人，是政府某一单位的一个主任，按照朵朵的话来说，虽然只是一个小主任，可总归也是一主任阿，三十几岁就能在政府当上主任，这前途不可限量阿。
　　王主任来了，一脸的笑容，一脸的精明。
　　“这茶馆里来了什么大人物吗？外面清一色的黑色宝马？”
　　方穗迭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吧。这茶馆也不高级阿。”
　　王主任摇头：“那可难说，这年头，越隐秘的事情就越要到平凡的地方去，这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同一个道理。”
　　“哦。”方穗迭受教了。
　　“算了，别人的闲事还是少管未妙，明哲保身才是上策。我先把我的情况跟你说一下吧。我是结过婚的，我前妻跟我是同学，在学校里当年也是校花，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去年我们离婚了。我体重一百七，身高一米七，是标准身材，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保险公司的经理，我有个姐姐，出国留学嫁了个老外，我外甥是在中央工作。我们家在这个城市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有一套房子，140个平方，在郊区，我有一辆车，是奥康的。说实话，这年头的咱这种也算得上是那什么，对，钻石王老五了。女孩子是一个劲的往我身上贴，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有地位有钱有貌的男子，可是咱的地位在，品位自然也不能降低，咱也是有要求的对不，有貌那是自然，温柔贤淑那是基本的要求，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也是必备条件，是吧。”
　　方穗迭讪讪笑笑。
　　“我前妻就是个大美女，那身材，那样貌，可真叫好，所以我要找的女朋友啊，绝对不能比她差。”
　　说着，他仔仔细细盯着方穗迭看了半天，然后点头：“恩，你的眼睛长得挺漂亮的，皮肤也还可以，正面没侧面好看，就是身材没有我前妻好，太单薄了，没肉感，不过没关系，以后有就成了。对了，方小姐今年几岁？”
　　“20岁。”
　　“这么年轻就想到相亲了，也是，这年头早就流行做得好不如嫁得好，方小姐也算是看清时事的人了。不知道方小姐在哪个大学读书？”
　　方穗迭微笑，带着辛酸：“不好意思，我没有上过大学。”
　　“阿？没上过大学阿？”王主任好似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的惊讶：“这年头，还有没读过大学的人阿，我前妻可是H大毕业的。”
　　方穗迭低头，H大，她细细的琢磨着这两个字，多少的欢乐，多少的悲哀，多少的无奈，多少——
　　屈辱！
　　“你知道H大吗？那是全国一流的学府，进里面的全都是各地区的高考状元。”
　　
　　“穗穗，你高考成绩下来了，全市第一，清华北大随你挑。”
　　“穗穗，你可真的是为学校争光阿！”
　　……
　　“方穗迭，是吗？我们是H大的老师，如果您到我们学校学习的话，我们可以给您提供奖学金。”
　　……
　　“爸，我想去H大，那里比较近，而且也是重点大学，出去以后找份工作很容易的。”还有一个当时的她没说，那里提供的奖学金最多了。
　　“是阿，老方，在那个学校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没出息的，你阿，就等着享女儿的福好了。”
　　憨厚的爸爸笑摺了眼角。
　　……
　　你說你一个山里孩子，好不容易考上这个大学，怎么就不珍惜呢……象你这样的学生，完全是读得出来的…….你小小年纪……你怎么就…………哎，这件事情传出去，你的一辈子就……哎，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
　　这对学校来說也不是一件名誉的事情，学校的意思是你自己主动退学，这件事情就权当没发生过，也不会纪录到你的档案中。
　　……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
　　
　　方穗迭低头，慢慢的回答：“是吗？H大那么有名阿。”
　　“想当年，我再低个两分也就上不了了，好悬阿。”
　　“那么悬阿。”方穗迭依旧低头，隐约间回绕耳旁的是女孩的哭泣声和苍白无力的辩驳声。
　　“可不是，那里面出来的人不是在事业单位的就是私企老板、外企经理，没几个人混不出来的。这名字拿出来，那就是金字招牌。这年头，没个大学文凭可怎么成呢，连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我前妻可是外企经理，白骨精一个，知道什么叫白骨精吗？就是白领、骨干、精英。我自己现在已经在读研究生，我的妻子再不济也得是大学生——”
　　“我明白了，”方穗迭抬头，眼里微微的笑着：“我自己也觉得配不上主任您。”
　　“那也不是这么說，你还是有貌的，就是这才少了一点。”王主任犹如工作总结一般的加以肯定以及否定，顺便展望了一下未来。“其实，我觉得——”
　　“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她想要逃脱那个死局，可以任何人，没钱没势没感情，可是她没办法找一个看不起自己而且时刻在身边提醒着那段不堪往事的人。
　　所以，到此为止吧。
　　“其实，那个，也不是不可以通融的——”
　　“真的不必您迁就了。”方穗迭微笑的说。
　　王主任一下子涨红了脸，讪讪的转移了话题，没聊几句，见方穗迭也意兴阑珊的，就告辞离开了。
　　后来，方穗迭知道，王主任前妻离开他的原因，是因为H大的女人也会老，所以猫出去偷了腥，于是H大的前妻跟他离了婚。
　　知道这个原因后，朵朵大骂男人的无耻，方穗迭却只是笑笑，无谓的人理他干嘛。
　　
　　朵朵打来电话，为方便相亲对象碰头联系，她将自己的手机暂时的借给方穗迭用，宋朵朵在电话那头表达了自己的震惊：“就那牛人，你还真的喜欢？”
　　方穗迭愣了半晌，终于知道朵朵說的是那个让弟弟辍学，让自己不要奉养自己的父母，却要补贴他父母，帮忙偿还他妹妹的房贷的那牛人，连忙摇头：“我没喜欢阿？”
　　“那他还說你让我给你们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方穗迭哭笑不得，道：“我不想他尴尬，所以想通过你来拒绝。”
　　“哦。”宋朵朵在那边恍然大悟，立马表示马上打电话去回绝，可才半晌，又打了过来：“我跟那人說了，他不信，硬是說你小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对了，那其他几个怎么样呢？”
　　方穗迭据实以告，宋朵朵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边笑边担忧这个男人碰不得的毛病在他们以后的夫妻亲密生活中得造成多大的困扰。
　　最后，还算有点小良心的朵朵以人格保证，晚上的那个一定是个风度翩翩、文质彬彬、温文儒雅、气质非凡、才华横溢、腰缠万贯……的男子，方穗迭听着那些形容词整一个觉得拗口，这朵朵不会是将她所知道的所有成语都按在这个人的身上了吧。
　　方穗迭挂上了电话，依旧看着窗外白雪纷飞。
　　服务员给她加了茶水，走过去，在不远的地方，给另外一个人也加了水。
　　从那个角度，可以看见方穗迭的模样，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那人，穿着一身的休闲装，双□叉，斜坐在沙发上。
　　眼镜，微微的笑着。
　　只是，嘴角，却抿成了一条直线，紧绷着。
　　




相逼(上)

　　方穗迭从来不觉得朵朵的人格有多少的保障，却没想到只是打了个折扣而已，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来的是某一银行的经理，姓陈，人高高瘦瘦的，带着眼镜，气质非凡却是谈不上，可确实称得上是文质彬彬，两人一接触，倒也是相谈甚欢，方穗迭觉着有一个词用在他身上挺好，就是彬彬有礼。
　　与他聊天，一点也不用担心他不给面子，总是能让人心底里舒坦。
　　“我在H城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今年可是头一遭见到这样大的雪阿，可真是难得，连空气都清新了。”
　　“你喜欢雪？”方穗迭猛然抬头。
　　“喜欢，冰天雪地的世界总是让人感觉很干净、很纯洁，可惜是H城难得下雪，特别是这么大的雪，你喜欢雪吗？”
　　方穗迭怔忪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不喜欢，太冷了。”
　　陈经理笑了起来：“哈哈，这倒也是，下雪确实挺冷的。不过，这辈子没怎么体会过，好好的体会一番这种滋味也不错，人生嘛，总是有点小变化才有趣。就象我一直拒绝相亲，可今天跟你坐在这里，倒是觉得这次真的得多亏了突然的心血来潮，不然我得后悔一辈子。”
　　…….
　　“陈经理，我没有读过大学。”
　　“我这里可不是什么研究生学院，非得读过大专、本科才能报考，我是娶老婆，不是娶文凭。”
　　“我家在江西。”
　　“我家有婚房，家境也还可以，所以不需要我卖身娶个老婆来攀龙附凤一下。”陈经理很是认真的說。
　　方穗迭“噗”地一声笑喷了。
　　她没注意到远处那休闲服的男子因为她的笑容，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的收紧，桌上的手机拼命的嘶叫着，他却置之不理。
　　他只是看着她，静静的看着，眼底没有笑意。
　　陈经理殷切的给她添着茶水。
　　“有什么疑问，你尽管說，我一定言无不尽。”
　　“我——”方穗迭没想到之前所有人那么重视的几个问题，到他这儿就从雷霆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
　　方穗迭想了半天，摇头，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了，那还有什么是问题呢？
　　“那轮到我问了，不知道你心目中的未来老公是什么样子的，或者换句话说，我合不合格？”
　　方穗迭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休闲装男子原本拿起了手机，一听这话，手指狠命的摁在了拒绝的按键上，好似这个他的仇敌一般的，动作利落而且去势凌厉。
　　世界，终于一片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她那字字句句清晰入耳的声音。
　　“我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那个人善良、诚恳，能让我赡养家里的爸妈，能让我负担弟弟的学费，那就可以了。”
　　“我个人觉得赡养父母是做人的基本道德，而且给机会让我讨好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大舅子，我感激还来不及。至于善良不善良，诚不诚恳的，咱也不能自吹自擂，我相信时间能证明一切，就看你给不给机会了。”
　　休闲装男子的眼睛咻的眯了起来，宛如夜晚猎物的豺狼般的眼神直射陈经理，他无视外面匆匆跑进来坐在自己面前的低头轻声说话的人，就那样狠狠的盯着陈经理、盯着方穗迭。
　　“那个——”他面前的人焦虑的冒出了满头大汗，若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想在这个暧昧的时间、暧昧的地点，打断这悲伤的暧昧情绪。
　　“赵哥，他们非要跟你面对面的谈，說你再不出现，就是看不起他们，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能怪他们。这可不是儿戏......”
　　赵元任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见陈经理紧盯着穗穗。
　　随后，他看见，穗穗点了一下头。
　　那样轻轻的叩首，却好似一根铁棒重重的击打在他的心头。
　　他拿出了烟和打火机，香烟叼在嘴上，手按上了打火机的按钮。
　　他希望能够借助香烟来掩饰心中的烦躁和那股说不出口究竟是不安还是绝望的感觉。
　　往下一按，手打滑。
　　火没打着。
　　他再按。
　　没按动。
　　他静静的看了烟两秒钟，再次出手，蓝紫色的光芒从打火机里面闪烁了出来。
　　他吸了一口烟，嘴巴依旧勾着，可是眼里毫无笑意。
　　他侧脸询问：“我要的东西，别人能抢走吗？”
　　成和坐在一旁，沉默，思索着该如何对付眼前的局面。
　　赵元任却在那支烟抽完的时候，将烟头扭在了烟灰缸里面，然后眉心皱了皱，但很快就舒开了神色。
　　“帮我叫三份牛排，一份三分熟，一份五分熟，一份七分熟的。”说着站起身，从容的走过去，来到了方穗迭跟陈经理的面前。
　　“穗穗！好久不见！”
　　一听声音，方穗迭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赵元任，那模样就好似看见了鬼魅一般的震惊，这个举动和惊恐的眼神映在了赵元任的眼中。
　　方穗迭压根没想到在这个称不上有什么档次的小小的茶馆里会碰到这个向来以品位著称的人。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罗马时光，在她说出了莫莫之后，第一次见面，他依旧还是恍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微笑着，自然的跟自己打招呼。可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特别是这人还出现在她的相亲现场，纵使她不承认，也没办法抹灭心中的那个好似出轨的感觉，好似被亲夫抓到自己红杏出墙的局面。
　　明明知道自己相亲理直气壮，完全可以义正严词，可是她心底还有有一抹莫名的心慌，或许这就叫做第六感——没有任何根据的直觉。
　　她知道，她恐慌！
　　赵元任眼底的笑容敛了敛，随即在看到陈经理的时候又放出了光芒。
　　“有朋友在阿？这位是——”
　　方穗迭强行将那丝惶恐压在了心底，深深的吸了口气，颇有点壮士断腕的勇气，抬头微笑说道：“我的相亲对象，陈先生。”
　　“哦，原来是你的相亲对象阿。难得阿。”赵元任好似恍然大悟，朝对方伸出了手：“你好！”
　　陈经理也微笑着伸出手，两人做了友好的接触。
　　“你好！”
　　“您好，我叫赵元任，是穗穗的朋友。不知道，我方便坐下来吗？”赵元任开口，可是视线却是看向陈经理，显然征求的是陈经理的意思而不是方穗迭的。
　　方穗迭正想要开口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那边陈经理的回答：“当然没问题。”
　　赵元任在方穗迭的身边坐了下来之后便开始无视方穗迭，对着陈经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陈先生是做什么的？”
　　“在某银行做基金经理。”
　　“好工作阿，最近基金生意不错阿。”
　　“还好，一般。赵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赵元任笑着瞅了瞅一旁默不作声的方穗迭，道：“吃喝玩乐，什么值钱就都做一点，小本买卖而已。陈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陈经理直直看向方穗迭，笑道：“我原先不知道，不过我想从今天开始我知道了？”
　　成和和送外卖的小弟从店外匆匆走进来，将牛排从保温箱中拿出，虽然是在大冷的冬天，可是那牛排依旧飘着鲜嫩的香味儿。
　　“不好意思，从早上开始，我还吃过饭，现在有点饿了，不介意一起用点餐吧。”
　　“不必了，我还很饱。”方穗迭不知道赵元任葫芦里买的究竟是什么药，可是知道他从来不做什么无用功的事情，总觉得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步步都充满了陷阱，时刻引诱着别人走进他的埋伏圈。
　　她知道他的心机，所以她必须要小心翼翼。
　　赵元任不理会方穗迭，将七分熟的牛排放在她的面前，一副宠溺的口气：“乖拉，你从上午到下午也只吃了点水果跟茶，怎么能饱呢？你不是喜欢吃七分熟的吗？我让他们特意选了最嫩的牛排，一定合你的口味。”
　　方穗迭一脸诡异的盯着那牛排，任由赵元任将自己的牛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耳朵里徘徊的是那句“你从上午到下午也只吃了一点水果跟茶”。
　　“你从上午到下午也只吃了一点水果跟茶”，他怎么会知道。
　　
　　“刚刚在外面看到几辆宝马，连着号的牌照，还真的是少见，啧啧，这年头，有钱人可真嚣张，也不知道是贪污来的还是坑蒙拐骗来的。”
　　“这茶馆里来了什么大人物吗？外面清一色的黑色宝马？”
　　
　　原来，他早就已经到了，在这个茶馆，甚至可能看到了一切，看到那暴发户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听到了那主任說“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没有读过大学”，他一直都在，可是一直没有出面，直到现在这个，直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挺合适的人，他出来了。
　　他出来干嘛？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陈经理，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五分熟的可以吗？”赵元任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热情的询问。
　　陈经理看了看方穗迭，再看看赵元任，在心里思忖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嘴上却也客气的说道：“谢谢，我肚子不饿！”
　　“这是罗马时光的法国主厨做得，还在国外得过饮食界的大奖，味道很不错，陈经理给个面子尝尝吧，不然穗穗也不好意思吃了。”赵元任一脸的诚挚。
　　罗马时光的法国主厨会接外卖？这赵元任是什么人？
　　陈经理眼中流露出钦佩：“是吗？赵先生好大的面子阿，我还真得好好的尝尝。”
　　“朋友给面子而已。”赵元任将切好的牛排放在方穗迭的面前，嘴角微微扬起：“陈经理知道吗？我跟穗穗认识都大半年了，她还叫我赵先生，她是一个很慢熟的人，要走进她的世界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得做好七年抗战的准备。”
　　“现在女孩子很多都很浮躁，象方小姐这样内敛的人还真的少见，所以别说七年抗战，就是十年苦窑我也认了，我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对了，我可以叫你穗穗吗？”
　　“阿？哦！”方穗迭脑子还在环绕着方才的话，听到陈经理的询问，回想了一下方才隐约冲进耳膜的谈话，大概的明白了个究竟，于是点头：“当然可以。”
　　赵元任嘴角僵硬了一下，随即笑开，将话头截了过去：“是阿，内敛是好事，太内敛就有点让人头疼了。你說我追她也追了这么久了，”说着回过头看方穗迭，眼里满是诚意和疑问：“你怎么就不动心呢，穗穗？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还是我什么条件不够？”
　　一言既出，方穗迭呆住了。
　　陈经理也愣住了，原本以为只是老友相逢顺便叙旧，可没想到这一叙就叙出了一情敌来，人生真的是处处有惊喜阿。
　　方穗迭怔怔的看着赵元任，上次，她說，赵元任，莫莫在哭呢。
　　他没有言语，没有阻拦，放她离去，她以为这样就已经說清楚、已经說明白了。
　　可为什么今天赵元任又会出现，又会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么理所当然的说着这样的话，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不能爱他，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怎么今天可以当作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方穗迭拿起了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满满的一杯茶喝到一半呛着了，咳嗽个不停，眼里也被呛出了泪花。
　　“你看，她总是这样不小心。”赵元任伸手想要轻拍她的后背，却被方穗迭一个闪身躲过了，他的手在空中尴尬的停留着。
　　陈经理也是一人精，小小的一动作看在眼里，了然在心里，眉眼微微的笑开：“是阿，所以需要个男人在旁边好好的照顾，我十分乐意当这个护花使者。”
　　“很多人都说过这种话，结果一个个斗志昂扬而来，灰头土脸而去。因为她太犟，什么苦、什么累都自己忍着、自己扛着，丝毫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在她面前，男人会很有挫败感。”
　　“那可能是因为她之前还没有碰到那个可以让她卸下包袱的人，我愿意尝试做第一个让她放下包袱的人。我不介意我的女人要强，她想要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奋斗，我支持，她要在家过安逸的日子，我也支持。她只需依着自己的心意做人处世即可。”
　　“可是她什么想法都喜欢藏在心里，不被逼到一个程度压根就不会说出心里话，一般人，很难了解她。”
　　“了解一个人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对方说什么心里话，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陈经理的话，好似很了解穗穗一样。你们好象才刚刚认识！”
　　“时间不是了解一个人的唯一途径，有人相识了一辈子可是还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有人只需要相处片刻，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哦。陈经理这么自信，那说说看穗穗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我这样的男人！”陈经理自信的一笑。
　　陈经理的这一番话，方穗迭听得痛快淋漓，这世上，也不是事事都得如他老人家的意，事事都在他的掌握中的，起码眼前的陈经理就不是！
　　他将视线转移到穗迭身上，认真的询问：“穗穗，你让我追你吧！”
　　赵元任的脸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僵硬着。
　　“我会努力做到最好，去了解你，给你足够的尊重和自由，在你说出我哪儿不好之前改掉你不喜欢的所有坏脾气，不让你有任何理由来讨厌我、拒绝我的追求，有我在身边，你不用小心翼翼的做人做事，你只要放心大胆的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陈经理的一番表白惊呆了方穗迭，她知道赵元任口口声声只是想要在气势上压倒陈经理，想告诉他，我赵元任对方穗迭比你了解得多得多，小样，你想跟我争，没戏！可没想到这一番的打压反而引起了陈经理的反弹，他居然在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就对自己做了这样露骨的表白。
　　不知道该说这是阴差阳错，还是因祸得福。
　　“我——”良久，方穗迭回过神来，刚想要开口答应，赵元任却又截了去：“不知道穗穗何德何能能得到陈经理这般的对待。”
　　“她值得。有赵先生这样优秀的人追求她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就是不知道赵先生觉得穗穗太犟、内敛过头，又喜欢她什么呢？”
　　赵元任微微一笑，淡淡的說：“因为她是穗穗，缺点也好，优点也好，都是穗穗。”
　　只要是穗穗，都让他放不开手，那怕是不择手段！
　　“我也喜欢穗穗，陈经理也要追穗穗，看来我们俩是情敌了？”
　　赵元任依旧笑着說，说得风轻云淡，好似在說今天猪肉多少钱一斤这般闲不能再闲，友好得不能再友好的话题。
　　陈经理不负方穗迭所望的点头，坚定！坚决！坚执！ 
　　赵元任却笑了起来，很温和的笑容，很无害的笑容.


相逼（下）

　　赵元任却笑了起来，很温和的笑容，很无害的笑容，他用叉按住了牛排，用刀轻轻的割开，三分熟的牛排切开还带着些血丝！
　　“可能是职业病，我喜欢吃三分熟的牛排，血淋淋的颜色不错！”
　　成和站在一边，看着赵元任的眼里有些焦虑：“赵哥！”
　　赵元任优雅的切着，好似天底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眼前的牛排来得重要，叉起了块血丝的牛肉，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吞下，一脸的享受，随后才慢条斯理的问道：“成和，怎么还不走！”
　　走？那边那人在等着大哥亲自去谈判，大哥不去，可至少得带个话过去，就算今天时机不对，大哥要跟别人斗气吃醋，可怎么都得给个时间、或者给句话阿。大哥他分明知道、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怎么还这么不疾不缓的呢？
　　“肖城那边——”
　　赵元任他气定神闲的說：“我不是說了吗，跟他說no，天义不是任人宰割的板肉，我赵元任说话还算值点钱，我想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抢走！”
　　“可是——”成和正想要阐述事情的重要性，就在余光瞥见那陈经理瞬间煞白的脸之后，恍然大悟，闭上了嘴巴。他知道了，赵元任这是在拿天义的名头压人呢？可是，就为了一个穗迭值得这样做吗？就算值得，要压人，不一定非得今天阿？这件事有多重要他又不是不知道？草草的几句话草草的了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又不是不知道。
　　方穗迭，真的让他冲昏了头脑吗？
　　“没什么可是，你照做就成。”说完，赵元任侧脸微笑询问：“陈经理，这牛排的味道觉得怎么样？”
　　陈经理脸色煞白煞白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那几个名词，天义，赵元任，三分熟的牛排，血淋淋，职业病，休想，抢走，这一个个名词他都明白，可是为何凑在一起却让他的脑袋产生了空白。
　　他知道，H城有两个黑帮，一个叫天义，一个叫单翼，天义好象有个老大，姓赵，叫赵元任。赵元任！
　　“您好，我叫赵元任。”
　　原来这个赵元任就是哪个赵元任！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敢当着他的面那样嚣张的說当然。可是，从没有见过天义的老大，谁会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个名字而将一个无意间碰到的人想成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整座城市震上三震的人呢？
　　他真的跟天义的老大抢女人？
　　他居然真的跟天义的老大抢女人！
　　他，太牛了！
　　可他——
　　不要这么牛好不好！
　　“我想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抢走！”
　　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他付不起阿！
　　“陈经理？陈经理？”温和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阿？”陈经理一惊，明明是那样温和的声音，他竟然生生的听出了刀子来。
　　他叉起一块大牛排，看也不看的就塞在嘴里，一下子咽住了，瞬间涨红了脸。
　　赵元任十分好心的拿着茶放在他的手上：“陈经理太不小心了，这么大块下去还不咽着。”
　　陈经理边接过茶猛灌了一通水，将牛排咽下之后，抬头，讪讪的笑着說：“咳……不错，不错……咳…….实在是因为味道太好了……”
　　赵元任明了的点头，叉了一块牛肉，放在鼻子前闻者：“是阿，不愧是法国名厨的手艺，确实不错，可是东西再好吃也得看准了再下手，否则咽着了可不好！”
　　一席话听得陈经理冷汗淋漓，这话的意思是你找老婆也得看准了下手，否则咽不下去小心噎死你！
　　“咳，我吃饱了……那个穗……哦，不是……那个方小姐……我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这么着急做什么呢？大晚上的也没什么事，不如坐下来慢慢的聊聊天吧，我还想跟你讨教讨教一些问题。”赵元任嘴角勾成了一朵花，嘴上却依旧热情的挽留着。
　　“不了……家里……有急事……对了，有急事……”
　　陈经理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凳腿，一不小心，被拌得踉跄了一下，他狼狈的稳住身形，回头讪笑，然后转身离去。
　　直到走出店门，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还隐约看见他抬起手擦额头的动作。
　　赵元任嘴角噙着微笑看着陈经理狼狈而慌张的离去，直到他人影不见方才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看向方穗迭。
　　此时的方穗迭看着他，冷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现在你满意了？”
　　赵元任低头平稳的将叉叉住牛排，另一只手有力而缓慢的切着：“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是阿，你什么都没说、没做，可是却成功的逼退了她好不容易相中的人。他以为她真的那么想要相亲吗？跟一个陌生的人在一格尴尬的场合将一件原本应该风花雪月的事情变成很功利的事情，她愿意吗？她难道不想找一个爱她的人也她爱的人，在一个浪漫的邂逅之后开展出一段美丽的姻缘，她和他可以跟当初她看到的赵元任跟莫莫一样，耍着小心机，享受着小甜蜜，他以为她不想这样吗？自己爱的人为了追求自己想尽心思，他宠着她、爱着她，他苦苦寻找机会跟自己下跪求婚，她不想吗？若不是你赵元任說喜欢我，我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将自己变成砧板上的肉，让别人来挑肥拣瘦。
　　我已如此，赵元任，为何你还要这般的苦苦相逼，逼走我的退路呢。
　　方穗迭气红了眼睛，她猛地站了起来，却被赵元任一手拉住。
　　“穗穗，他配不上你！”
　　“配不上？”方穗迭冷冷的回答，自己一介女流，一个被大学赶出来的女子，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凭什么要人配得起，人家不嫌弃自己就得烧高香谢了，没听见那中学教师說的吗——这年头还有没读过大学的人吗？“请问他有什么配不上我的？”
　　“他嘴上說能为你做尽一切，可如今呢？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连争取都不敢了。穗穗，你不也很清楚吗？要不然，你怎么不留住他？”
　　之前还叫穗穗，一听说赵元任是天义的赵元任，立马改口叫方小姐，那么明显的畏缩，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那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样，他就非得对我一见钟情，然后为了我一个素不相识，才见一次面的女人跟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杠上，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吗？是不是这样，你就觉得他配得上我了？”
　　她不拉住他，是因为她不喜欢别人操控自己，硬逼着自己做事情，同样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也不想要强求一个不敢接受自己的人接受自己。
　　“穗穗，我没这个意思，但是起码，他可以争取一下，不是吗？”
　　“争取？他争取就有用了吗？你能确定你不会使手段来对付他吗？请问，在你心里，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我，我去配那个人好不好？”赵元任怔怔的看着愤怒的方穗迭半晌，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温柔地說：“穗穗，为什么你宁愿跟一个暴发户相亲，跟一个看不起你的穷酸秀才相亲，你也不愿意接受我呢？”
　　一早上，看着她，来来往往的相了那么多个人，看着那暴发户的猪咸手，看着所谓主任的轻看，看着……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下来的，可是终究他还是忍下来了，就是为了看清楚这个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再干什么。他也想让她自己明白，相亲不能解决问题，外面的人形形□的，都……比不上他赵元任，所以他才会看着眼前的一切，听之任之，他想要让她看清楚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逃避，什么事情都能逃避，也想让自己看清楚，心中的那一股股的刺痛，是不是因为她，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能放手。最后，他明白了，自己不能放手，既然不愿放手，不能放手，为何不能争取呢。所以他才会看到方穗迭对陈经理露出来的笑时感到恐慌，她說对了，他不会给陈经理任何的机会，那怕他争取了，最后也只能徒劳无功。
　　“赵元任，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可是除了你。”
　　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却是连名带姓，带着冲冲的怒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回绝。
　　赵元任轻轻一晒，眼睛盯着她：“可是穗穗，谁敢娶你？就算是他好了，他配得上你，可他敢娶你吗？”
　　方穗迭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元任。
　　她已经如此的卑微了，如此的被人践踏了，为何他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呢？
　　“穗穗，他是黑社会的人。”
　　朵朵說对了，他是黑社会的人，而自己一直因为他对自己的和蔼可亲所以忘记了他人性的本质，可忘记了并不表示它的不存在！
　　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渐渐扣紧，她浑身发冷，身躯颤抖着狠狠的回视：“赵元任，你能逼走一个，你能逼走所有人吗？”
　　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个世界的男人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不怕你赵元任的人吗? 
　　方穗迭冷笑：“我不相信整个H城，没人敢要我方穗迭。”
　　赵元任低低的笑了，气定神闲地对方穗迭点头，承认：“会有人敢要，只是不多而已。”
　　天义的人很多人不敢惹，可是单翼的从来就不怕，敢惹他赵元任的，施敢不就是一个吗。
　　可是施敢敢要她吗？
　　“穗穗，我就怕你是祝英台，他是马文才。”
　　何时，朵朵竟可以一语成谶。
　　他是那样的镇定自如的说着，微笑着残忍的说着事实。
　　她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赵元任說的是实话，敢惹他的人真的不多，愿意为了爱而牺牲一切的人也不多，所以，她方穗迭想要相亲成功真的很难很难。
　　“好，”方穗迭冷笑着点头，一整天的委屈下来，全都冲上了眼眶，她的眼里满是通红，也满是坚定：“就算没人敢要，那又如何，现在的女人，并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就因为她无权无势，所以在他们面前就只能当一个傻瓜，一个任人肆意捏搓的傻瓜吗？
　　赵元任盯着眼前的方穗迭，良久，方才嘶哑着轻声道：“穗穗，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她仿佛看见那个意气奋发的女子哀怨的看着自己，幽幽的叹口气道：“穗穗，你知道吗？元任他說你多上进，让我多向你学习学习呢？”仿佛看见那个连衣服都要打包回家女子因为这一句话大热天的踩着高跟鞋在街头四处追着匆匆而过的路人做着访问，看见她那稚嫩的皮肤在裂日下晒伤好几个月才恢复回去。
　　她仿佛听见他们說：
　　“那个人明知道这样做很傻，还要做，那不是比傻瓜还要傻的傻子吗？所以为了子孙后代的前程着想，我觉着我要考虑一下换孩子他爸了。”
　　“这个很难說，负负得正也是可能的。而且——说不定有人情愿当一个比傻瓜还要傻的傻子，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可是自己甘之如饴也不行阿，关系到子孙后代的事情，万一孩子将来找不到连傻瓜都愿意娶回家的笨蛋，我可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列祖列宗呢。”
　　她听见那女子告状：“你不知道他有多逗，昨天他回去后居然找了间足浴去学脚底按摩，说是要慰劳慰劳我这双被高跟鞋折磨了一整天的脚，还说什么自个的脚自个不心疼，只能让那脚的男朋友心疼了。
　　“不过他也挺可怕的。不就是脚上长了几个泡而已，他居然整整训了我半个小时，什么你是不是白痴，都知道要站一整天怎么不知道穿个平底鞋去你，知道脚疼了还不休息......他不想想，脚上长泡怎么了，他那一吼，我得吓死多少的脑细胞。”
　　
　　那个人說：有人情愿当一个比傻瓜还要傻的傻子，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那个人說：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结果，谁，才是傻子呢？
　　方穗迭摇头，她不信，她不想当傻子。
　　


　　——————————继续剧情——————
　　那个人說：有人情愿当一个比傻瓜还要傻的傻子，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那个人說：甘愿当一辈子，甘之如饴。
　　结果，谁，才是傻子呢？
　　方穗迭摇头，她不信，她不想当傻子。
　　“穗穗，为什么？爱我，就那么……难吗？”
　　不敢奢求过多，可是为什么只是想要让穗穗面对这个事实那样的难呢？
　　方穗迭看着赵元任，眼里满是忧伤：“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說清楚了。”
　　赵元任抚抚额头，带着几分的无奈、几分的祈求：“穗穗，我喜欢你，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扯上莫莫呢？”
　　方穗迭扯嘴笑开了。
　　哈哈，他怎么能将那样的话说得那样的理所当然，那不管过多少年，都会横亘在他们之间——莫莫，谁都不能抹灭她的存在，谁都不可以那样的残忍。
　　“如果没有莫莫，我们会认识吗？”
　　赵元任没有言语，只是用那那深邃不见底的眼睛直盯着方穗迭，好似要看进她的心中，良久问道：“穗穗，我想知道，你不肯接受我，究竟是因为莫莫，还是因为你不相信我会喜欢你？”
　　苦涩的笑容绽放在嘴角，方穗迭反问：“这重要吗？”
　　“很重要。”
　　方穗迭思忖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我即不喜欢你，也不相信你会喜欢我，更不会跟莫莫最爱的人在一起。”
　　这样——够明白了吧。
　　赵元任垂眼看了方穗迭一会儿，目光费解，什么话也没说，最后挑眉：“我确实没有办法把莫莫给抹掉，可是我会让你明白我是真的在爱你的。”
　　方穗迭笑得讽刺，轻轻的问：“有多爱？跟爱莫莫一样的爱吗？”
　　那样的爱，罂粟花一般的爱情，自己敢要吗？
　　
　　

爱得深伤得深

　　——————————回忆——————
　　那天，莫莫死活都不肯呆在医院，包扎好后就要回学校，施敢再三阻止阻止不了，两人大吵了一架。
　　施敢說：“莫莫，我们所有人把你当宝一样，生怕你磕了碰了，你倒好，拼命的糟蹋着自个。你这是干嘛阿，做给谁看呢？”
　　“至于吗？施敢，不就是脚指甲坏了吗，我这都包扎过了，我回寝室怎么了，又没有去偷阿抢的做什么缺德事。”
　　“你打小打个喷嚏都要在医院里住上一个星期，你說你脚趾甲都翻了这么大的事光包扎一下就要回寝室，你自己說你怎么了，好，你要作贱自己，我也管不了，我让莫伯伯自己来管。”
　　施敢拂袖而去，陆少讪讪的开车送她们回寝室。
　　莫莫看着扬长而去的小车，甩了一下头发，就直冲寝室。
　　可是她失望了。
　　可是不管是寝室的固话，还是自己的手机，他好似失踪一半，了无音讯，或者说他压根就将莫莫遗忘在了一旁，这一事实彻底的打击了莫莫，让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攻防不用攻打就一溃涂地，她崩溃了。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机，看着里面因为电量不足而一闪一闪的闪着，她突然觉得肚子很饿，饿得整个人觉得空空的，虚无得恐慌，于是笑着对方穗迭說：“穗穗，我饿了，我想吃火锅，你陪我去吧。”
　　方穗迭放心不下，跟着去了，她看着莫莫点了一大桌的菜，她看着莫莫点了鸳鸯火锅，一边火辣辣的滚烫，一边温和的乳白。
　　她指着那火锅說：“穗穗，你手受伤了，不能吃辣的。”
　　她难道忘了自己的脚也受伤了吗？
　　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吃着，方穗迭怎么劝都劝不住。
　　她說：“穗穗，怪了，我怎么怎么吃都吃不饱阿，你說为什么阿？”
　　她說：“穗穗，多吃点，真的很好吃。”
　　她說：“为什么我会吃不饱，为什么他不解释。”
　　吃着，说着，泪流满面，泪流满面的依旧吃着。
　　她曾经觉得爱情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不掺一丝一毫的杂质，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虚假，她相信他爱自己就如同自己爱他一样的深，一样的真，正是因为信任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赵元任会挽着别的女人的手在自己的面前走过，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时时刻刻的在等着对方来给她解释。
　　“莫莫，他不打给你，你可以打给他阿。”
　　方穗迭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为了他做尽任何事，为什么却撕不下脸来打一个电话？花花公子惹了她，她会张牙舞爪的反击，可为何赵元任背叛了她，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莫莫摇头，她不敢，她宁愿等着电话那头的判决，也不敢主动的去撕碎她最后的一点可能性。
　　“你說他为什么不解释呢，男人在商场上需要应酬，我明白的，他只要解释一句，我一定会相信他，我不会无理取闹的，他为什么就是……就是不解释呢？”当着她面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居然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没有任何的解释。
　　方穗迭猛地觉得辛酸，莫莫已经为他想好了所有的借口跟理由，巴巴的等着他来找她，然后原谅他，可是就算莫莫做到这一步，他还是没有来一个电话
　　莫莫說：“她将手机放在寝室不带走，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弄得跟个游魂似的只是为了一通永远没有打过来的解释电话，她发觉自己连他究竟是谁都不清楚就已经将他当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这让她恐慌，她借着忙碌来转移自己的视线，来消磨自己的恐慌，甚至打算消磨自己对他的爱恋。可是才上山她就后悔，就发慌，思念如同空气丝丝侵入她的心脏，她在想他有没有打电话过来，他是否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焦虑，她想了很多很多，却忘记了自己留下手机的初衷。”
　　方穗迭想要劝阻她，脚上的伤口没好，实在是不适合暴饮暴食。
　　可莫莫說，“对不起！穗穗，你的手受伤了，都是因为我，我知道。我不该朝施敢发火，我知道。我不应该暴饮暴食，我知道，可是，穗穗，今天，就今天，你就纵容我一次，你陪着我，你让我好好的吃一顿，好好的发泄一下。”
　　方穗迭劝不出口了，她不知道失恋是种什么滋味，可是她知道如果說读书、前程对于自己来说是所有的一切，那赵元任对莫莫来说，就是整个世界，她可以别的什么都不要，只是不能不要赵元任一个人。她知道这样会肆无忌弹哭一次未尝不是什么坏事，流出来心里会舒服很多。
　　……..
　　那一顿，吃了很久，一大锅的食料都吃进了莫莫的肚子，莫莫哭累了，吃累了，回到寝室就倒头就睡。
　　施敢打来电话找方穗迭，偷偷问莫莫的情况，还让方穗迭不要告诉莫莫。
　　“刚吵完架，我非得晾晾她，不然以后尾巴翘上天，我还怎么管她。”
　　方穗迭有点哭笑不得，他们俩就象是闹脾气的小孩，非得等对方低头。
　　可谁也没想到放任的结果就是半夜被莫莫的呻吟声吵醒，她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方穗迭，连忙起床，披着件衣服就慌忙忙的跟着寝室的其他人一起将她送到医护室，医护室的老师一见让赶紧送到医院。
　　是急性胃炎。
　　医生冷冷的批评了大家一通，现在大学生是怎么回事，一点常识都不知道的阿，三餐不按时吃，一下子就猛吃辣的，怎么可能没毛病阿，别以为自个还年轻，就胡乱糟蹋……
　　方穗迭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点头，诺诺的应着。
　　莫莫终于在沉沉中睡去，寝室里的人纷纷回去，方穗迭留下来守夜，看着沉沉的夜，夜里面安睡却仍皱着眉头的脸，以及手中莫莫的手机。
　　她翻动着电话簿，在赵元任的名字上下的翻滚，她思虑着自己是应该无视莫莫的痛苦袖手旁观、静观其变，那怕事情一直迷糊下去直到他们俩冷分手；还是应该多事的横插一岗，让事情明明白白的摊在大家的面前，也可能最后会因此而导致他们的分手这样惨烈的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考虑了多久，最后还是摁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在嘟了几声之后被接起。
　　“莫莫，”很是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这声音平静的好似之前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他们之间也压根就没有一两个星期没有联系，而他也压根就没有揽着别的女从莫莫的跟前走过一般。
　　方穗迭轻轻嗓子，道：“我不是莫莫，我是她同学，方穗迭。”
　　“哦，是穗穗阿。”有种错觉，他的语气中有点失望，“这么晚了，有事吗？”
　　方穗迭侧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点30分，是真的很晚了，可是他难道没睡，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清醒不迷糊，是他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还是凑巧呢。
　　“莫莫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赵元任的语气好似有点焦虑，又好似没有，方穗迭不敢肯定，因为下一句话他是那样的清冷：“她怎么了？”
　　“急性胃炎。你可以过来看看吗？”
　　“哪个医院？”
　　方穗迭报了医院的名字，却连谢谢都没听到对方说，就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声音，不是說他很有礼貌的吗？
　　方穗迭发现自己延伸能力太强，从开始怀疑他对莫莫的感情进而发展到现在怀疑他的礼数，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没办法阻止自己这样想。
　　不过半刻钟，他来了，很快，虽然半夜不堵车，可是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大，从西城到东城要半个小时，他不到半刻钟就到了，可他脸色平静，不象是飚车的样子，可能他刚好在附近吧。
　　方穗迭无意打量他，只是他实在太衣冠楚楚了，衣冠楚楚到身上穿着正装、脚上穿着拖鞋还是那样的帅气。
　　赵元任坐在莫莫的床头，静静的看了她几分钟，然后问道：“怎么会得胃炎呢？”
　　方穗迭无意隐瞒，她是女孩子，她为莫莫觉得委屈，她觉得必须说出来，让这个罪魁祸首也生生罪孽感，于是她报账一样的說：“她最近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昨天弄伤了脚趾甲，晚上又吃了大盆的麻辣火锅，所以——”
　　这下子，她是真的确定自己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心疼。
　　夜很沉静，赵元任說：“穗穗，这里我来守好了，我打电话让人送你回学校吧。”
　　方穗迭看看时间，摇头：“现在校门关了，我还是等明早回去吧。”
　　两人坐在病房里，不知道是该說些东西来打破这个僵局好，还是不要说话来影响莫莫的休息好。
　　方穗迭又想了很久，刚才的那一丝心疼的表情给了她勇气，她看着坐在莫莫床头的赵元任，慢慢开口：“那个，赵先生，我知道我没有权利、也没资格去问你什么，可是作为莫莫的朋友，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些天不打电话给莫莫，你不知道莫莫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吗？”
　　赵元任似乎是愣了一下，将摸着莫莫额头的手放了下来：“那为什么莫莫不给我打电话呢？或许，我也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方穗迭嘴塞，她不知道他居然会回这样的一句话，她们想过无限的可能，就是没想过，他可能也在等莫莫的电话。难道这一场的死去活来的折腾不过是两个优秀的人都骄傲得不肯低头而造成的闹剧？
　　“可是——你觉得在那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一般来说应该男生跟女生解释的，不是吗？”
　　“哦，那天你也在阿？”赵元任走到窗户前，俯视着万家灯火。“你也认定我有问题。”
　　“那样的局面，一般人见了都会这样想。”
　　拜托，这是基本常识，好不！
　　“是阿，一般人都会冲上前来，要求男朋友解释。她是我女朋友，她有这个权利，不是吗？可为什么她不这么做？”赵元任轻声的說。
　　“你这样，让我感觉是在狡辩。”方穗迭反驳，她原本不是尖酸的人，可是莫莫的一切她看在眼里，所以情不自禁的尖锐了起来。
　　赵元任听了，却笑了：“莫莫经常跟我说起你，說你多简朴，說你多勤奋，还说你——多温和，多小心翼翼的做人，今天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多温和、多小心翼翼。”
　　方穗迭没有明白他說这话的意思，闭嘴。
　　“穗穗，莫莫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福气。”
　　“谢谢，不过这个跟话题无关。”
　　赵元任微笑着摇头，他看着远处，颇有哲理的說：“穗穗，这个世界的事情你不能光相信眼睛，光相信嘴巴，有时候它们都会出错。”
　　“那能相信什么？”
　　“心。”
　　这想法，太高深了，高深到中学的语文课本上都不会出现，起码得研究生以上，错，研究生也不一定有这么高深的课题。所以她一个本科生理解不了，所以她撇撇嘴。
　　所幸，最后，他还是给了个满意的答案：“放心吧，我会跟莫莫好好的解释，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方穗迭不知道赵元任說了什么，因为她回到寝室就发现自己感冒了，她穿着件睡衣在冬天里到处乱跑，再加上手心中的伤受到了感染，居然一下子就病得昏昏沉沉的。
　　第二天，莫莫打来了电话，方穗迭什么都没说，就說最近挺忙的，可能没时间去医院，莫莫并没有多想，在电话那头乐呵呵的直叫她不要过于操劳，顺便叮嘱如果施敢来电一律以正在生气中为由，避免施敢发现真相，两人再次世界大战。
　　莫莫答应了下来，所幸施敢虽然依旧打电话询问莫莫的近况，但却从没有动过让莫莫接电话的念头，这一举动着实让方穗迭大大的舒了口气，不过方穗迭接电话的语气却让施敢听出了蹊跷，他直接来到学校，一个电话挂了上去，方穗迭无奈的下楼，重感冒在施敢面前无所遁形，施敢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上了医院，本来还想开住院单，方穗迭看着再隔一层就是莫莫的病房，吓得一身的冷汗.


相识？相知？

　　方穗迭看着再隔一层就是莫莫的病房，吓得一身的冷汗，死活都不答应，最后施敢无奈，只能让医生开了几百元的感冒药、消炎药，还每天拉着她定时去挂点滴、检查手心的伤势。
　　施敢說：“穗穗，其实莫莫不是任性的人，只是她心底有事情，所以——”
　　方穗迭明白，施敢是为了那天自己手受伤而道歉。
　　“我明白的，施敢，真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好得差不多了。”
　　其实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多谢施敢的强制行为，多谢他好巧不巧的带自己到那家莫莫在的医院看病，吓出的那一身汗之后，竟然感冒好多了。
　　等她感冒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去医院看莫莫，才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赵元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护士小姐，你该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尽管试，别客气！”
　　透过门缝，看见了赵元任挑高了的眉头和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他坐在病床边，修长的手握着个苹果，边削边說。
　　莫莫在病床上委屈的眼神看着跟前的护士，那护士手上拿着枕头正向上推着针管，透明的液体从针尖滴了出来，然后用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再将针头推进肉里。
　　莫莫撅着嘴巴委屈：“疼——”
　　赵元任没理，反而跟护士說：“扎一针就可以了吗？要不再看看，多扎几针！”
　　护士在一旁好笑又无奈的說：“赵先生，抱歉，我已经工作两年了。”
　　方穗迭没明白护士的意思，却看见莫莫立马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扯扯赵元任的衣角，看着赵元任看自己，就可怜巴巴的撩开袖子，哀求道：“我知道我错了，别再让实习生来扎我了，你看这已经不是手臂，而是马蜂窝了。”
　　赵元任瞥了一眼上面满是一个个针孔的手臂，皱眉道：“自作孽，不可活，知道怎么写了吗？”
　　“知道了，很清楚明白，不论是中文英文，正数默背，都知道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赵元任依旧沉着脸，什么话也不说。
　　莫莫撅着的嘴巴扁了扁，豆大的眼泪就含在眼眶里：“你就会欺负人！你就会欺负人！”
　　说着另一只完好的手就捶向了赵元任。
　　“我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
　　赵元任哭笑不得的看着莫莫，语气中由着宠溺也有着无奈：“莫莫，做人要厚道，现在谁欺负你阿，是你自己在欺负自己。”
　　“可我都认错了还不成吗？你成天不让他们开西药给我，就开那个苦兮兮的药，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中药，这还不算，你还不让人家老护士给我扎针，偏偏要实习生，越不会扎针的人给我扎，你看我这手臂，这还是手臂吗？”
　　见赵元任纹丝不动，神色不变，她开始威胁。
　　“赵元任，风水轮流转，小心你生病的时候，我让他们将黄连什么的都给你熬到中药里面去，总之什么最苦就给你熬什么，打针也不用护士了，我亲自为你服务，该扎几针就扎几针。”
　　赵元任很镇定的回答：“不是说黑道没天良，连老天都怕吗？都不敢让我们多生病，省得到时候荼毒医院那么一个救死扶伤、神圣干净的地方。这话谁说的？”
　　莫莫扁扁嘴，转换话题：“可你看我好歹也是一娇滴滴的花姑娘，你怎么就不懂怜花惜玉一下呢，是，你在外国读的书，不了解咱中国汉字的博大精深，可老外不也說了吗，绅士风度，绅士风度！何况我还是一病人呢，你就这么虐待我，你良心怎么过得去呢？”
　　“咦，不好意思，我良心大大地过得去。再说了你这能怪谁，谁让你自个不照顾好自己弄出了什么急性肠胃炎，你呀，就是被宠坏了，不吃点苦头，你就不知道任性的后果。”
　　莫莫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低头，几乎声不可闻：“可是……可是我不是說，我知道错了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那手又小心翼翼的扯扯赵元任的衣角，抬着满是泪水的眼睛委屈兮兮的看着赵元任。
　　赵元任看着莫莫，思忖了片刻，皱眉說：“我怎么觉得从你嘴巴里面说出这话听着没那么保险阿。”
　　赵元任摇头：“我觉得你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主。”
　　莫莫笑了，她眨巴眨巴着眼睛，那眼里原本的盈盈秋水不知道去了哪里：“别这么說阿，好歹我也是你女朋友，你怀疑我的人品不就是怀疑你自己的人品吗？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天义的赵元任不会做吧。”
　　护士憋着笑，将托盘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悄悄的走了出来。
　　正听得有趣的方穗迭被护士逮了个证照，在护士明了的笑容中红着脸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看见了方穗迭，俱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打招呼。
　　方穗迭暗自郁闷，当众打情骂俏的人能够如此坦然，而无意间看到了别人打情骂俏的却得羞红脸，这什么世道！
　　“穗穗，你终于来看我了！我都快闷死了。”莫莫看见方穗迭有些激动，伸手就打招呼，被赵元任阻止了。
　　赵元任瞪了她一眼。
　　她讶异的低头一看，吐了一下舌头，嘻嘻，一不小心居然举起那只还挂着吊瓶的手。
　　看样子，两人好似和好如初了。难不成这中间真的有什么误会，难不成之前那一出的死去活来的折腾其实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人生？
　　方穗迭瞅瞅两人，笑了起来：“我好象来得不是时候？”
　　“错。穗穗你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咦，不对，穗穗，你什么时候来都不会不是时候！哎呀，怎么那么别扭的阿。总之，穗穗，你是我俩的恩人，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赵元任也笑着对她点头：“穗穗来了，你再不来，这丫头都要怀疑你得什么病了。”
　　方穗迭心下一惊。
　　赵元任将手中的苹果递给莫莫，继续说道：“那你们先聊，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这丫头阿，成天非得有人陪，就算有人陪，还成天的喊闷。”
　　赵元任走了。
　　莫莫拉着方穗迭在自己的窗边坐了下来，开始叽叽喳喳的询问着学校的事情，很久之后才把话题转到了赵元任身上。
　　“以前都是我削苹果给他吃，现在轮到他给我削了，我会将我之前为他做的事情一件件的让他重新为我做一遍，不然我多不平衡阿！”莫莫的小脸脸色依旧不好，只是那明亮亮的眼睛让整个人生出了无限的神采。
　　“你们之间——”方穗迭开口，她很好奇是赵元任什么样的解释能够让莫莫消气，同时能够忍受他对自己的惩罚。
　　莫莫原本咬着苹果，边吃边说，一听见这话，放在嘴边的苹果半天没有咬下去。
　　“你不想說可以不说。”方穗迭连忙說。
　　莫莫摇摇头：“我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說。穗穗，你生活的世界太单纯，有很多东西你不会了解的。我们俩之间是有问题，不过那只是小问题拉，应该没什么关系的。而且这次的事情不能够全怪他，我也有错，总之，我们俩都說开了，也答应对方碰到什么事情，一定不会放在心里藏着掖着放在心里腐烂发酵，对方问的问题一定老老实实的回答。穗穗还多亏了你打电话给他，不然我们俩可能真的完了。穗穗，你是我的再造父母，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
　　莫莫的这顶帽子盖下来，方穗迭头再大也不敢带：“别，你还是别记着吧，不然我活生生的就变老了一辈了。”
　　莫莫嘻嘻的笑了起来。
　　方穗迭没有在意莫莫的解释，因为这原本就是她跟赵元任之间的问题，有时候两个人的事情不是第三个人能明白的。只是他们都忘了赵云一代才俊千军万马闯过，最后却死在自家娘子一枚小小的绣花针上，有时候一个小问题可以变成了一个大问题，很大很大的问题。
　　莫莫笑嘻嘻的跟方穗迭讲述了她与赵元任的相遇相知相识。
　　她說：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丝的干净，那就是雪。它悄无声息的下了一夜，给整个世界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那样的低调换来了整个世界的干净，连空气都变得香甜，很伟大。
　　这是现实主义者莫莫童鞋偶有的文艺思想，她渴望雪，喜欢雪，而这个几年难得遇到一场大雪的城市里显然满足不了她的这个欲望，于是每每有雪的时候她都会跑到日本去玩雪、滑雪，她有这个经济条件有这个时间。某日就在那个异国他乡，她身着滑雪衣肆无忌惮的笑着，轻盈的划着雪，丝毫没有注意到滑雪板有了裂缝，她摔倒了，在高速下滑的时候以无比飞快的速度，她以为自己完了，下意识的就开始开始跟世界做告别，可是当她听到呻吟声的时候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救了，那人为了救她摔坏了一条腿，那人就是赵元任。滑雪场的教练说在这样的速度下救人仅仅就付出了一条断腿，实在是奇迹，这个奇迹是赵元任创造的。赵元任跟她一样，是孤身前来日本滑雪，在日本没有一个亲人，于是为了报恩她呆在医院里服侍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任劳任怨。接触久了两人越来越谈得来，赵元任看着莫莫为了照顾他，一个娇滴滴的小妮子吃够了苦头，莫莫看到赵元任伤着一条腿还天天对着自己微笑以待，没有丝毫的怨言，也没说出要陪多少救命钱之类的伤害感情的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两个人相处得十分的愉快，两人在日本在血与痛之间，在扶着他上厕所的尴尬和吃煮焦了的粥的痛苦之间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意，在那年的情人节，赵元任拄着拐杖在医院给莫莫下了场满天花雨，莫莫看着满天飘扬的鲜花有一种置身童话的感觉，可是一看到那拐角出现的赵元任脚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蹦一蹦过来的模样，就只想要笑，这场景太滑稽了。
　　莫莫說，或许那时候开始我对他就有了好感，可是那时我还不爱他。因为从小到大追我的人海了去了，什么招数都用过，这招数不算新奇。
　　赵元任的腿伤慢慢的好了，莫莫造就呆在一个地方待腻了，于是两人决定在日本来一趟旅行，随后就回国，她想或许这就是两人最后的相处时间，甭管在异国邂逅的情缘有多浪漫，等到回国可能就跟雪一样化了没了。两人坐车去看樱花，那天刚好她有点不舒服，坐在位置上就闭眼，慢慢的竟睡着了，等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才发现到点了，而她也才发现，自己一路上竟是枕着赵元任的手睡的，他的手也压得血液不流通，已经麻木的僵在那边，半天活动不了关节，那一瞬间她真的很内疚的，问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换个姿势或者让他挪动一下手臂，赵元任说“你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着，不想吵醒你”，那一刻她有点感动。晚上去酒店，因为是旅游旺季，房间只剩下了一个，莫莫心下咯噔了一下，特别是赵元任殷勤的给他端茶倒水，外卖晚餐，并帮着她按摩头部和腹部时，她感觉到气氛暧昧，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欲望，她想这下完了，自己病着，也手无缚鸡之力呢，但随即释然，都成年人了，无所谓，反正自己对人家也有好感。说白了就是她已经做好了失身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他做完一切，就抱着莫莫，手放在她的腹部轻轻的按摩，直到莫莫睡着还是没有发生什么。那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就那样一直抱着莫莫睡到天亮，只要莫莫动一下，他都会将她重新揽在自己的怀中，重新在被窝中找到她的腹部，依旧轻轻的按摩。那感觉，好象他打心底里的爱着自己，哪怕是在睡梦中。她没发觉自己感动了，直到有一天跟赵元任两个人一起吃她最讨厌的方便面的时候她觉得那方便面味道真好，自己真幸福的时候，她开始惊醒，她回忆着所有的一切，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可她还不能够十分的确定他对自己的真心。直到那一次，他们骑着情侣车瞎逛，不知哪儿窜出了个摩托车撞上了他们，莫莫当场被撞了出去，赵元任急忙忙的冲上来，他怕莫莫受什么内伤不敢乱动，只是看着她询问：“你有没有什么事。”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出来了，莫莫說，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一个男人为我流泪，他的表情不是做出来的，他是真的怕我有事。于是，她彻底的沦陷了。她为了赵元任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画画，改读工商学院，就是为了以后能帮着他，能够夫唱妇随。“穗穗，他爸妈早就不在了，这个世上他就我一人，我得帮他。”
　　她说得很详细，没有丝毫的遗漏以及隐瞒。
　　说完，她突然将手中的苹果放在了桌上，看着方穗迭的眼睛，认真的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說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吗？”
　　方穗迭愣了一下，直觉的摇头，莫莫从来没有说过他们从前的事情，其实除了說赵元任的好之外，她基本上没有说过赵元任的任何情况，自然想不到会从莫莫的口中说出下面那句堪称爆炸的话来。
　　“其实，我一直怕赵元任喜欢你。”
　　




何谓公平？（改字）

　　“其实，我一直怕赵元任喜欢你。”
　　方穗迭愣住了，被这话给炸住了，连辩解都想不起来。赵元任，她们才接触过多少次阿，说施敢喜欢她也比赵元任喜欢她来得象阿。
　　莫莫停顿了片刻說：“所以我时时刻刻的提防着你，故意不让你们相处，故意在你面前說他对我的好！”
　　方穗迭瞪圆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莫莫心里会这样的想。赵元任跟自己？怎么可能！
　　莫莫正儿八经的坐着严肃的道歉：“穗穗，对不起！”
　　随后又说：“我承认，我龌龊、我卑鄙、我无耻、我小心眼，可是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我也不知道该說什么的东西，很诱惑人，你还记得有一个男的老是约你去图书馆看书吗？”
　　方穗迭点头。
　　“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方穗迭震惊，摇头。
　　“你看，你就是这样，你就是有本事在懵懵懂懂之间就让别人喜欢上你，那个男同学的是，我是，我怕赵元任也是。可是你不能怪我，你知道吗？赵元任还没怎么跟你接触呢，就說你比我好，你上进，你懂分寸，反正你嘛样嘛样都比我强，所以就算我卑鄙，我龌龊，我无耻，我小心眼，那也是你惹的，你知道吗？”
　　方穗迭点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是莫莫，你不是一直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充分理解中国汉字的博大精深吗？怎么今天用的这几个词有点不太搭阿？”
　　方穗迭顾左右而言它，这震撼太大了，她没办法正面回答，也没办法否认那个老是找她去图书馆的那男的对自己没意思。
　　“是吗？”
　　“是，顶多只能说你偶尔有点小阴暗的心里，可这程度是绝对的达不到卑鄙、无耻、龌龊的。”她停顿了一下，问道：“莫莫，你今天怎么想到跟我說了呢？”如果是她自己有这个想法，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只会藏在一个谁也探及不到的角落，独自阴暗着，发霉着，她没有这个勇气将自己的阴暗给晾出来。
　　她惊讶莫莫的勇气，也佩服莫莫的勇气。
　　“那天你问他的话，我全听见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不缺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我一呼百应，他们好象可以为我做尽所有的事情，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在明面上，在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說我呢。穗穗你不一样，从来没有一个朋友跟你一样纯粹，只是纯粹的关心我，照顾我，你那么胆小的人，你那样规矩做事的人，居然为了我去质问他，我知道如果你不把我当朋友，你是怎么着都不乐意插手此事的，因为你一直觉得世界很大，你很小，你很无能为力，所以你情愿不出手，省得丢脸，省得伤心，可是你为了我，你质问了他。穗穗，你是真的对我好！”
　　那天晚上，她昏昏沉沉的，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她感动，虽然穗穗好似只是說了几句公道话，可她知道，那又多么的不容易。如果不是穗穗，说不定，赵元任不会将心底里的话说个清楚、透彻。
　　她是真的很感激穗穗。
　　“那个……那个……你不是……我朋友吗…….我好象也没做什么吧……”
　　很是难得的听到莫莫的感激，方穗迭觉得自己有点消受不起。
　　“居功不自傲，好，不错的，有前途，是革命的好同志。不过——穗穗，我还是得說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想你的，我为自己的小心眼和猜忌而感到羞愧。穗穗，你应该骂我，应该责怪我，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不做的，只会增加我的内疚感，你知道吗？你骂我吧！”
　　说着，她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即将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
　　方穗迭哭笑不得，看这架势还真的不骂都不成了，不骂就有硬把莫莫往坏人的身上推的嫌疑了。
　　“好吗，你卑鄙，你无耻，你阴暗，怎么样，我骂了，你舒服点了吗？”
　　莫莫睁开眼，摸摸肚子，笑开了：“这下子，舒服多了。”
　　“穗穗，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說我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吗？不是示威，而是坦白，因为从今天开始，穗穗，你是这个世上第三个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向你隐瞒的人。而且——”莫莫挥舞着手中的苹果，笑着說：“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阻止你跟赵元任见面。”
　　“那个，你还是阻止吧。”方穗迭忙不迭的說，这女人的妒忌心可真的是利害阿，这还没见几次面，说的话合在一起也不倒十句就被怀疑了，要真的经常见面还不给怀疑到哪儿去呢？
　　“不，我绝对不阻止，不这样不能显示我的光明正大。”
　　“你不用显示，也能证明你的光明正大。”
　　“你不给我证明的机会就是表示你还没有原谅我之前那阴暗的心里。”莫莫扁起了嘴。
　　“那……好吧，好吧，你证明吧。”
　　她真的证明了，能带人的，她都带上了方穗迭，每次跟赵元任吵嘴的时候都会拉上方穗迭。
　　“你别太嚣张了，这是我娘家的姐妹，两个对付一个，你觉得你赢得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情，敏感的方穗迭觉得赵元任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变化，虽然一样叫着自己穗穗，可那话里多了几分的亲近。
　　如果說之前赵元任跟莫莫之间的爱情故事，她是一个旁听者，而如今，她却是一个旁观者，视觉比听觉的感受来得更强烈、更有撞击力。她真真实实的看着他是怎样的以一个成熟男人的姿态去宠爱着莫莫这个小女人，他为了莫莫天天晚上守在病床边，任由自己的工作堆积成山；莫莫出院后，他更是天天来接莫莫去食料补充营养，面对挑食的莫莫，威胁利诱全盘皆上；一日三餐的照点打电话提醒吃药；飞到国外不顾十个小时的时差日日电话叮嘱不准超过十点睡觉，早上7点必须起来跑步；而莫莫不论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接通和回复，好象他整天无所事事就等着莫莫的电话一般，而且他会在莫莫忘记回复他短信时狠狠地说莫莫一顿。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坐公交车，如果莫莫坐在只有一个位子的座位上，哪怕别的地方还有空位，他也不会去坐，只会守在莫莫的身旁；晚上车来车往，他会拿手放在莫莫的眼前或者移动身子，为莫莫遮挡刺耳的车灯。他回国后立马就相应大学女生宿舍的常规，邀请整个寝室的人吃饭、唱k，莫莫为他通宵织毛衣累得在k房倚着他就睡着了，他就那样喧闹的歌声中静静的看着莫莫，一动不动的看着，含情脉脉，一个睡得嘴角翘起来，一个看得眉目都是情。
　　
　　————————现实的分割线————————
　　
　　有人說，去评介一个人是否爱另一个人不是看他說了多少的甜言蜜语，而是看他是不是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静静的看着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关心照顾你了。
　　莫莫說，他就是那个人，哪怕是在茫茫车流中、在万丈高的悬崖边，我都可以闭上眼睛放心的和他走的那人。
　　方穗迭想，或许这中间真的有自己不了解的内情，他是真的在用心爱着莫莫。
　　可是，最后——
　　如果那样的爱都不是真爱，她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莫莫从来没想到她最喜欢的雪最后给她带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雪，她的所有爱所有理想都埋葬在了这个纯净的世界里，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理想，可没想到她的理想却毁了她。
　　
　　“那能相信什么？”
　　“心。”
　　
　　如今字字句句听来可笑。
　　
　　“穗穗，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不要天下无双，我只要一个人，象他一样，能给我安心，不管何时何地遭遇什么都会跟我不离不弃。他是！”
　　......
　　“他跟我說只要我相信一个事实，就是他爱我。”
　　......
　　穗穗，他说他不爱我，他只是......玩我。
　　
　　她的字字句句都让人辛酸。
　　这样的爱，谁敢要？
　　方穗迭站起了身：“赵元任，是你教会我，不要相信爱！”
　　爱有多深，就有多痛，她知道。
　　赵元任一把手拉住了她，恳切的眼神中难得的露出了些许的急躁：“穗穗，你知道我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就因为以前的事情这样对我，不公平。”
　　方穗迭如触电般的站住，是，她知道，所以她可怜他，同情他，告诉自己不要恨他，可是他为什么要跟她說爱她呢？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說，还要——
　　逼呢？
　　她转身面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說：“不公平？这样就叫不公平了吗？那你对莫莫呢，你对她公平吗？她做错了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又错了什么？”
　　最后的一句话，她几乎是喊着出来的。
　　
　　她记得莫莫偷偷的凑到她的耳边，羞红了脸：“穗穗，我跟他……那个了……”
　　“那个？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了吗？”
　　“那个？……什么，那个！是那个？”她压低了嗓子。
　　“恩。”
　　“你疯了，万一以后他——”
　　“不会的，他那样爱我。嘻嘻。”
　　“那个……疼吗……”
　　“恩，疼，疼死我了……你想阿，平时好好的地方，要有东西进去给弄破……能不……疼吗……穗穗，我跟你說，千万别相信男人那时候說的话，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可是什么甜言蜜语都能说出口的。”
　　
　　那样的羞涩。
　　那样的甜蜜。
　　得到的是什么。
　　是那样的痛苦。
　　那样的绝望。
　　
　　这整件事里面，她何其无辜，她腹中的孩子何其无辜。他为何执意非要把事情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
　　他轻声了下去，他的神色是从未见过的凄凉：“穗穗，你怪我是吗？你怪我当初不该对莫莫那样狠，所以才——”
　　是因为怪所以才不相信，所以才不爱？
　　方穗迭摇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怪他，有没有权利怪他。
　　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人生就如同这窗外满天的雪花，风一吹，随着飞，飞向哪儿都是身不由己，落在哪个地方都是无可奈何。所以，能怪谁呢？
　　赵元任怔怔的看着方穗迭，贪婪的看着，好似有今朝没明日的看着。
　　看着眼前的女孩哀求的对着自己说着能够在心上凌迟的话。
　　“赵元任，我们就这样吧，可不可以，不要再去互相揭疮疤，不要再去互相伤害，不要再在彼此的面前提醒着那段血淋淋的过去，放对方自由，好吗？”
　　他不知道她有多痛，是夜夜不能寐的痛，是深入骨血的亏！
　　赵元任却跟着她摇头，眼神幽黑幽黑：“穗穗，我......放不下……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好似呢喃，好似哀叹。
　　他的声音发涩，从来，他不喜欢将喜欢放在嘴上。
　　而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这个字，却没人相信。
　　方穗迭摇头，她不信，总是赵元任说的天花乱坠她也不信。
　　如果爱一个人可以在那个人的面前与她的好朋友亲亲我我，爱到让她的好朋友怀上他的孩子，爱到亲亲我我、山盟海誓信手捏来又随手抛弃，爱到可以6个月消失不见，爱到一出现就咄咄逼人。
　　这样，是爱吗？
　　这样的爱，她敢要吗？
　　方穗迭想要笑。
　　赵元任，是你，让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的爱。一次上当受骗是笨，两次上当受骗是活该！
　　她是笨，可没笨到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她转身，毅然决然的转身。
　　不带一丝的忧郁，不留一丝的希望。
　　身后，是赵元任清冷坚决的声音。
　　“穗穗，我不会放手的，我不要再失去。”
　　她顿了顿，轻轻的叹气，轻轻的說：“那你……”
　　“就是在逼我！”
　　扔下这句话，方穗迭疾步向前，推开门，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抬望眼处是冰冷的雪花漫天飞舞。
　　她的脚一步一步的踩在雪白的地上，一个脚印一个肮脏的印记，雪不应该落在地上，这世界太肮脏了，转眼就能将白色变成灰色。
　　她是不能够做什么，可是至少她能退。
　　他逼着，她就后退，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只能孤注一掷！
　　
　　那个，为啥子，亲们越来越喜欢潜水了呢？难道小赵同志没有魅力了？难道小穗同志已经失去光环了？这个可咋办呢？挠头！！！！！！！！苦闷阿！！！！！！！（请无视这段话，纯粹因为改文删了一些字，V文改文不能少于原来的字而打上的。）




你恨我吗？

　　声音太轻，身后的人并没有听清楚。
　　满天的雪花凌乱的飞舞着，方穗迭看不清楚任何事情，她害怕，害怕见到赵元任，害怕见到雪，害怕……见到施敢，见到他们，她就会想起过去，想起她好不容易要遗忘的记忆。
　　她是想……忘记莫莫的！
　　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都得承认，她是真的想要忘记莫莫，忘记过去的一切，一切从头开始。
　　可一走进房间，将风雪阻拦在屋外，她又没来由的心慌，总觉得心空洞洞的，她跑下楼，坐在楼梯口看着外面的雪，等自己的身体、脑子开始慢慢的变冷，变僵。
　　她忘不了，忘不了莫莫，忘不了过去的一切，莫莫已经化成了空气，生活在她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楼梯口传来了声音，她也没在意，直到那人的出现。
　　“穗穗？”
　　声音清脆明亮，就如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叫“莫莫”那样的清脆，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知道什么意味的意味。
　　她也不敢多想，也没力气去想，她好累。
　　于是她只是慢慢的仰起冻僵了的青色的脸，看着来人，冻僵了的脑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微笑：“施敢。”
　　方穗迭有点恍惚，她好像看到了那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知道该说是关切还是心疼的眼神，她不敢确定，可能只是雪闪了自己的眼睛，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坐在这儿？”施敢绷着个下巴，皱着桃花眼的眉头。
　　说实话，这眉形真帅气。
　　只是，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雪......真漂亮。”
　　她咧嘴笑了一下，为自己这个绝佳的理由。
　　她要站起来，可是一站起来，却站不稳，差点摔倒。
　　嘻嘻，腿麻了。
　　坐了太久了。
　　施敢上前，大手一拉，将站立不稳的方穗迭揽在了怀中。
　　真暖和啊。
　　就是，有点疼。
　　方穗迭呲了一下，冰冷的手一下子触及到那宽厚温暖的手，针扎的疼，就像那个绝望的晚上。
　　方穗迭站稳了，不露痕迹的挣脱了施敢的怀抱。
　　太甜的蜜糖有时候也是一种毒，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侵入五脏六腑的毒。
　　“大冷天的，怎么跑到外面来看雪？非得自找罪来受才甘心啊？”施敢拍去了她身上的雪，眼里沉甸甸的满是不快，声音听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方穗迭笑了，她以为他只会淡淡的打个招呼，然后警告声，以后不许跟赵元任有任何的关系，然后拂袖而去。
　　这样，才适合现在的他们。
　　可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句责怪，让她被骂都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暖的，眼睛想要流泪。
　　她别过脸，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问；“那个……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这个地方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如果非得拉扯点关系，就是自己，跟他，曾经相识。
　　可是，真的怕，怕他再说出上次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这次过来，他是什么目的呢？
　　再次警告自己，用温和的方式；还是来讨债，让自己偿还；
　　她不敢想下去。
　　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跟赵元任撇清关系。
　　现在的她真的很累，很累。
　　“来看看你，快上楼吧，非得把自个冻伤吗。”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真的很不爽，前面的语气还温和的，后半句就又凶了起来。
　　方穗迭，转身，缓慢的上楼。
　　这一刻的相逢，她等了很久。
　　守在这一个城市，就是为了等他，等他们，等他们来讨债呢。
　　可是他来了，心又慌慌，自己拿什么东西来还呢。
　　这孽债，该拿什么来还。
　　这是一间没有暖气的、没有空调的破旧的小房间里，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竟没有太大的温差，简陋得很。
　　施敢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僵硬一片。
　　一下子，两个人相顾无言。
　　曾经他们三人聊天聊地、撒丫耍泼，无所顾忌的嬉闹一起，可没想到居然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相顾——无言！
　　夜色黑得空洞，一个个都在叫嚣着寂寞、尴尬。
　　方穗迭受不了这空洞，连忙起身，张罗着烧开水，边勺水边努力着，笑着打破僵局：“听说去美国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施敢的眼神深沉深沉的，应了声。 “恩。”
　　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了。”
　　“哦。”
　　世界又恢复了寂静。
　　很久，他说：“最近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
　　方穗迭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解释吗。
　　其实大可不必，依他们的关系，他不来看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他们彼此都明白，忙？不过是不来看的借口吧，她等着施敢过来，可也害怕看见施敢，同时施敢何尝不想看见她呢？
　　可不管怎样，他毕竟还是来了，就跟她毕竟还是在等了。
　　只是，他来究竟是什么目的？再次确认自己跟赵元任之间的关系？还是——只是纯粹的想看看自己呢？
　　她开不了口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不了口，或许是怕引起彼此的尴尬，或许是怕再次伤自己的心，或许……
　　或许什么都有可能，也什么都不可能。
　　对于这种问了之后她能想象到会引起不好结局的事情，她向来习惯性的回避。
　　于是，继续寂静。
　　茶壶放在煤球炉上，方穗迭面对着施敢也坐了下来，良久才说：“那个……莫伯伯……”方穗迭抿抿嘴，她扯出了个苦涩的微笑，“还……好？”
　　施敢笑了笑点头：“好多了，精神也好了。”
　　“好就好！好就好！”方穗迭喃喃的說。
　　她记得那个慈祥的老人家，对着她說：“穗穗，从今后，这里就是你家，在这儿别客气。”
　　她记得那个慈祥的老人家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怒气冲冲，手指颤抖的指着她厉声的问：“莫莫对你做了什么事，要你这样的害她？”
　　时间再次停滞，空间再度宁静。
　　“穗穗……”这次是施敢先开口，他凝视着方穗迭，說：“你是不是在怪我。”
　　方穗迭猛然抬头，眼里是迷惑，她怪他？她为什么要怪他？
　　施敢平静的问，眼里没有那天的暴戾：“怪我那天那样问你，那样不相信你。”
　　一股辛酸猛地涌上了眼眶，她摇头，她没怪过他，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情有可原，她没资格没立场去怪。可是——
　　“施敢，你可以不相信我，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再脏的话，再下贱的话都可以，可是施敢，你就是不能说我跟赵元任之间有什么，你这样說对不起莫莫，也对不起我……”
　　什么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这个。什么人都可以怀疑这个，就他跟莫莫不可以。
　　不可以。
　　所以，不是怪，因为没资格怪。
　　可是，恳求，恳求不要不相信这句话，不要不相信这个事实。
　　方穗迭哽咽道：“施敢，我记得……记得莫莫对我有多好。真的，记得！”
　　她怎么可能忘记莫莫对她的好？
　　
　　还记得出院后的莫莫，心情是倍儿棒，胃口是吃嘛嘛香，看到什么都想吃，可惜赵元任不让吃，她得养胃，她得戒口。
　　她买了一堆的好东西，却只能流着口水說：“穗穗，求你了，你帮我吃掉吧，我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的，元任說了我不能吃的，为了我的健康你就牺牲一点吧。”
　　方穗迭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半晌不知道该說什么。
　　她拿着一样东西问：“这是什么？”
　　“海参！”
　　“你不能吃？”她怀疑。
　　莫莫眨眨眼睛說，点头，无比肯定：“医生說的。”
　　好吧，医生說的话总不能怀疑吧，那——
　　“这是什么？”
　　“鹿肉。”
　　“你也能吃？”
　　她摇头，得意洋洋：“元任說太荤了。”
　　男朋友最大，她也认了。
　　“那这个呢？”
　　……
　　“牛奶你总不会也不能喝了吧？”
　　“不能！”莫莫惯性的摇头回答，然后短暂的停顿后，讪讪的笑笑：“能喝能喝，可是这不是太多了吗？我喝不光阿，咱老师有教育，不能浪费。”
　　“你知道不能浪费，你还买这么多？”
　　“你也知道，女人对购物这种事情是没办法控制的，看到，手痒就买了。你别說，我知道，浪费是罪孽，所以，好穗穗，你就帮着我消除消除罪孽吧，求你了！”
　　方穗迭看着莫莫，笑了，她不懂，可电脑很普及，里面的知识很渊博，包括知道这些都是驱寒、营养的好东西。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她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会不小心的买两分，然后再叫方穗迭分担，方穗迭告诉她大可不必如此，她笑着說，穗穗，我们是姐妹，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說。
　　莫莫带着她在这个城市里肆无忌惮的撒野着，因为莫莫，她在这个城市开始有了自信，有了朋友；莫莫会在陆少给穗穗献殷勤的时候說“你这花花大少，别想染指我的穗穗，我的穗穗要嫁个值得她嫁的人”，会将她带到自己那个大得要命的别墅里，对莫伯伯說，爸，这就是穗穗，你对她要跟对我一样的好；她为了让她不要太拼命干活，私下让自己的朋友高薪聘请她去家教；她会偷偷的在她的耳边說：“穗穗，你别看施敢好象花得一塌糊涂，其实阿，他最纯了,你考虑考虑他喽”
　　......
　　他们不知道，她有多感激莫莫，她有多想要对莫莫好。
　　
　　“穗穗，我从来没有怀疑你对莫莫的心。”施敢淡淡的笑着，只是为何看到这样的笑容会觉得心酸。
　　施敢的笑容，应该是明亮得如同12点的太阳，炫目耀人。而不是如今这般好似蒙了一层灰一样。
　　施敢的声音有些嘶哑，可是磁性的声音却穿透皮肤，直刺心底。
　　“穗穗，我想信你！”
　　手放在水壶上，方穗迭愣住了。
　　眼泪，防不胜防的掉下。
　　她哽咽道：“谢谢。”
　　此时此刻，除了说谢谢，她不知道该說什么。
　　她知道在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要说这话，有多么的不容易！
　　“施敢，你还没吃吧，我烧饺子给你吃吧。”低头，用衣袖趁着施敢不注意的时候拂去泪水。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忙碌，倒面，倒水，和面。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在莫莫的再三恳求之下，在别墅的那个大厨房里面，莫莫曾经跟着她学习煮粥、下面、炒菜、包饺子。
　　穷极无聊的施敢也跟着进来瞎捣腾，三人嬉嬉闹闹的将一顿午饭从10点做到了下午的1点。
　　赵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边嚷着：“我的小祖宗，也别伤了手…….你放鱼下去的时候悠着点，小心油溅出来…….”
　　莫伯伯则是一边大赞莫莫的贤惠，“赵妈，让她做吧，女孩子家懂得点厨艺，将来嫁人了也能讨个贤惠的名头阿，”一边又一个劲的喊着饿瘪了，“莫莫。就你这速度，感情是想要饿死你老爹我阿”。
　　那时候除了自己，她们全都不知道，莫莫为何突然想要学厨艺。 可是那样的快乐。
　　年三十，她们就是这样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嬉闹着。
　　施敢戏谑的对莫莫：“就你这手艺，还贤妻良母呢，不闲着发凉就谢天谢地了，哪象穗穗，包个饺子都比你的有卖相好吃！”
　　莫莫却鬼鬼的笑了起来：“我老早就知道穗穗是贤妻良母了。听说你喜欢这一型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莫莫挤眉弄眼的笑着。
　　“我倒是不介意阿，就怕我不要你后，你就没人要了，不象穗穗，这样的好女子，世间难求，我不求她，也有诸多男子来求。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你，我就牺牲点吧。”
　　方穗迭记得自己那时候是这样回答的：“說你们俩是一对活宝还不信，就一个饺子你俩也能生出这么多事情来，多合拍阿，少扯别人进来阿。”
　　不过，那天，施敢吃了很多的饺子，两大碗，他說，这饺子的味道，真棒！
　　那时候，真快乐。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在这个现代文明的都市中寻找七拐八弯的古老小巷子，铃声一串串的和着笑声一起踩在了青石板上；他们教她学游泳，被施敢一把推下泳池，喝了好几口的水却也因此发现自己不会淹死而大了胆子，莫莫笑骂着施敢却表示：“这人毒着呢，可是不可否认是个好的游泳教练。”；施敢假冒H大的学生，帮着他们的篮球队去跟邻校比赛，在别人 “这个帅哥哪个系的阿，球打得不错，怎么从来没见过阿？”的疑问中，她们窃窃的笑开了怀……
　　曾经她们是那样的快乐，无忧无虑的。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这样顺畅的过下去。
　　可如今，快乐变了味，苦不堪言。
　　
　　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沸腾的水中，融合在一起。
　　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过去的种种，造就了今日的疏离。
　　莫伯伯的亲切，施敢的笑容，全都让她毁了。
　　方穗迭拿着锅盖，假装拭汗的拭去了眼角的晶莹，她不能被他看到眼泪，那样好像她在博求他的同情，他的原谅。
　　她没资格这样做。
　　“你說我的饺子很好吃，今天就多吃一点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她以为自己无声哭泣便会不被人发现。
　　却没注意到身后，那幽深幽深的目光，那锁得不能再紧的眉头。
　　“好啊。”他的声音也充满了愉快。
　　“很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饺子了。”
　　在她转头的时候，看着那通红的眼睛笑着，他也让唇划出了个微笑的姿势。
　　起身，帮着拿碗筷，手放在碗筷上良久良久。
　　才控制住微笑，转身。
　　“你还真别说，我吃了很多的饺子，可是没一个人做得跟你的味道相似，还是你做的最好吃。”
　　“是吗，那你可真的得多吃点。”方穗迭急忙给他布菜，一副愉快的模样。
　　然后自己也夹起一个饺子，放在嘴中，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品尝着，看着施敢大口大口的吃着。
　　然后，低头，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滑落掉在碗里，她连忙拿着手肘触碰了一下脸。
　　再次抬头，还是微笑。
　　一个晚上，他们边吃着饺子，边瞎扯着，好似回到了从前，唯一不同的就是从前有莫莫，而现在没有。
　　他们努力的调着气氛，明明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明明知道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回到从前，可还是想给对方造成一种一切依旧的错觉。
　　他们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调笑着。
　　直到，施敢起身告辞。
　　他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微笑着說：“穗穗，我回来了，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你依旧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只要我帮得上的，你一定要找我。”
　　朋友？
　　方穗迭喃喃问：“我们……还是朋友？”
　　她早就不敢奢望了。
　　“当然！”施敢点头，“别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该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就得找人帮忙，明白吗？”
　　方穗迭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虽然她不认为还有这样的机会，找他帮忙的机会；也不认为自己真的碰到事情会去找他，哪怕再过不去的坎，她都不会去找他。
　　他有这句话，已经，仁至义尽了。
　　施敢笑着說88,然后转身离去，慢慢的下着楼梯。
　　方穗迭也笑着说88.
　　可是，看着那身影，突然心有不甘。
　　“等等！”她开口，顺从自己的心意开口了。
　　施敢回过头来，看着方穗迭，眼里是询问。
　　方穗迭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想了一个晚上，考虑该不该问出口，直到这最后一刻，还在犹豫，可是如果现在不问，她没机会问了。
　　“施敢……”
　　现在不问，她真的可能没机会问了。
　　所以，还是问吧。
　　“施敢，你恨我吗？”声音很轻，很轻的徘徊在楼梯口，可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因为……因为那件事……恨我吗？”
　　时间一秒秒的被拉长，仿佛一秒_千年。
　　方穗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直冲嗓子眼，然后再一下一下的随着施敢的沉默而坠落谷底。
　　她不该奢求的，不该奢求他不恨她！
　　“我……”
　　“穗穗，我……”黑暗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明亮，他开口，肯定的语气：“更恨我自己。”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别忘了找我。”施敢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她曾经奢望，在这最后一刻，他能够亲口原谅她，可她也知道，这样的原谅基本是奢求，可她没想到，施敢的回答是这样：
　　我……更恨自己！
　　他有什么错阿！
　　错的是自己阿!
　　方穗迭转身，回到房间，开窗户，看着楼下的身影，慢慢的远去，慢慢的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很久没有跟亲们聊了。最近学开车，又忙工作，实在是一塌糊涂。
最近亲们是不是学着我纷纷潜水了阿，怎么都没人给提意见呢，我一个人码文码得瘆得慌，都不知道自己写得是好是坏了。




风云突变

　　—————————回忆的分割线———————
　　
　　第一个学期结束了，学校开始放寒假，方穗迭因为要打工赚钱留在了H城，没有回家过年，于是莫莫就拉着她到施敢的家里。她說，今天，没有任何的大人，就咱三个毛头丫头和毛头小子自己过，哈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咱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真是一个字——爽。
　　方穗迭明白，莫莫这是怕自己见到莫伯伯，看到她们一家人的天伦之乐，而触景生情，引发出思乡之情。
　　那天，她们做饭、放烟火，乐不思蜀。
　　后来，她下了饺子，却发现没了醋，于是出去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面。
　　她站在超市里选购的时候，还在那边瞎想，这超市的老板还真的是资本家，年三十的，也没多少人出来购物，怎么晚上还营业呢？太不人道了。
　　于是她笑着跟超市的员工打招呼：“新年快乐！”
　　超市的员工也给了个大大的笑脸：“新年快乐。”
　　她相信，新的一年，肯定比旧的一年好。一年好过一年，这样才是过日子阿。
　　可才到门口，就听到了屋子里的声音。
　　“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能跟他？”是施敢斩钉截铁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以，不要告诉我說因为他是黑帮这样好笑的话。”莫莫毫不客气的反问。
　　是的，赵元任是黑帮，他是H城一个大黑帮的头头，那个黑帮叫天义，她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讶异的问：“莫莫，你知道他是黑帮，你还跟他在一起？”
　　莫莫回答也有趣： “黑社会怎么了，不是说职业没高低贵贱，不是说不能歧视特殊行业的人吗？再说了，他一不偷、二不抢，只是当当人家老大，顺便做做咱的保护伞，多好阿。哈哈，好了，好了，穗穗，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担心我。不过你也看到了，他象黑社会的人吗？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她仔细一想，也对，对于女人而言，那个人爱自己疼自己即可。何况，赵元任还真的不象是黑社会的人。
　　“莫莫，他是天义的人，这不是笑话！”
　　“我早就知道他是天义的人了，那又怎样？我不能跟天义的人在一起吗？”
　　“是，就因为他是天义的人，所以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那我爸还让我跟你在一起呢？你不也是单翼的吗？”
　　单翼不也是黑帮吗？
　　“至少我现在还不是！而且单翼跟天义不一样！”
　　“黑帮就是黑帮，有什么不一样，是单翼金贵了还是单翼纯洁了？”
　　“莫莫！”施敢厉声喝道。
　　“哎呀，不就是一山不容二虎那么点破事吗？我们俩想要在一起那是我们的私事，关你们什么事呢，关两个帮派什么事呢？”
　　“只怕你这么想，别人不这么想！”
　　“施敢，好歹你也是一现代知识青年，怎么做事跟民国的老古董没什么区别，还搞什么帮派斗争、古老矛盾延续两个村落那样狗血的那一套阿，这年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要利益一致，敌人都可以变朋友，更何况我跟元任只是彼此相爱，纯属私人行为。”
　　“莫莫，你怎么那么天真，有些矛盾是可以解决，可有些矛盾不是一句解决两个字就能消除的。”
　　“好啊，那你說說天义跟单翼什么矛盾？”
　　施敢没有說。
　　“我知道，不就是你争我地盘，我抢你生意这点事。元任都說了，为了我，他愿意跟单翼好好的坐下来谈谈，这年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天义跟单翼联起手来，一定能够创下一番恢宏的事业。”
　　“单翼不稀罕！没有他赵元任，单翼依旧干的好好的。”
　　“单翼不是你个人的，不是你說稀罕就稀罕，不稀罕就不稀罕。”莫莫顶了回去，半晌的沉默之后，她软下了声音：“施敢，你这是对他有偏见。”
　　“有偏见？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失魂落魄的，还弄伤了脚，让你半夜闹胃炎，还不敢让家里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么反常，你觉得我不会去查吗？”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些日子。本来早就想跟你說了，一直没机会。莫莫，你不可以再跟他在一起。”
　　“施敢，我喜欢他，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别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稀罕。”
　　“莫莫，我也告诉你，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他不可以，是绝对的不可以。”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我怎么跟你說，你都不明白呢，我只要他！别的我都不要！”
　　“这不可能！”
　　“施敢，你没权利这样管我。”
　　“我没权利？那莫伯伯有权利吧。”
　　“这都什么事阿，干嘛非要把我爸扯进来阿？”
　　“莫莫，我没办法明知道面前是火坑，还让你往前跳？”
　　“我乐意往里面跳怎么着呢？”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莫伯伯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好阿，你要说你去說好了。姑奶奶我不怕！”
　　说着，莫莫冲了出去，看见方穗迭，拉过她就往外走：“这个男人今天发疯了，我们别管他。”
　　方穗迭回头，看见门口那个落寞的身影拿起手狠敲了一下门。
　　她知道，他是为了莫莫好。只是他不知道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智商就会变傻，只听得进那人的好，听不见那人的差。
　　不过，赵元任，应该是好的吧。他们的爱那么纯真，实在也不适合用这些世俗的东西来衡量，来污染！
　　只是她没想到，过完年，第二个学期开学，莫莫没有来上课，施敢来给她办了退学。
　　“莫莫怎么会退学呢？”方穗迭不明白，莫莫说过要在H城，要学好工商管理，以后能够帮着赵元任，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谐、羡煞旁人。
　　施敢說：“她去国外留学，国外的师资各方面都比国内好，她没理由不去的阿。”
　　方穗迭不信，不管国外的师资多好，莫莫都有理由不去，因为对她来说，赵元任是最重要的，两人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而且，莫莫的手机打不通了。
　　施敢說莫莫换号了，但是没有给她莫莫的新号码。
　　她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可更奇怪的是，赵元任也好象消失了一样，一次都没有到学校来，哪怕是来问莫莫是不是还在上学，他好象知道莫莫退学一般。
　　只有施敢，依旧还是老样子，时不时的来学校晃悠几下。
　　篮球场上，他挥汗如雨：“你们学校的同学可真的是热情阿，老是约我来打篮球。真是盛情难却阿！”
　　食堂里，他啧啧啧嘴：“你们食堂的东西不错，不过最开胃的还是这些美女阿，有才有貌，极品阿！”
　　校园小道上，他笑得讶异：“那么巧阿，这样我们都能碰上了。”
　　下课回寝室就这条道最近，不碰到才怪呢？
　　他找着借口的请她吃饭。
　　“你考了全班第二的成绩，天天打工还这么好，了不起了不起，得庆祝一下。”
　　“你家教的小男孩进步了三名，不错不错，得庆祝一下。”
　　“你同学参加H城的选美得名次了，你作为同学得骄傲阿，得庆祝一下。”
　　“听说你们班卫生打扫得很干净被表扬了，得庆祝一下。”
　　……
　　什么稀奇古怪、啼笑皆非的借口他都能正儿八经、冠冕堂皇的拿来使用。
　　寝室里的人打趣，这施敢究竟追的是你还是莫莫阿，怎么莫莫不在了，还整天的往学校里跑个不停。
　　他嬉笑着說，莫莫临走前对我就一吩咐，一定要照顾好你，所以在她回来前，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全须全尾的交还给她。
　　方穗迭說：施敢，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你不用为了照顾我，专门来学校。
　　施敢摇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可不干这种半途而废、背信弃义的事情。而且，穗穗，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来看看朋友，关心关心朋友不行吗？
　　方穗迭笑笑，只是暗地里增加了打工的时间，让施敢每次过来都找不到人，每次都只能在寝室里留下话。
　　“你明天能不能安排时间会见一下小得，大忙人。”
　　“什么时候你才有空阿？”
　　“才大学生呢，你能不能别将自己捣腾得那么忙阿，都比人家小白领还忙了。”
　　“你可得注意身体，我拿了一些东西放在你床上，别忘了吃。”
　　他对她曾经也是那样的好，虽然那好是因为莫莫，可是，甭管什么原因，他对她是真的好！
　　莫莫对她的好，她记得！
　　施敢对她的好，她也记得！
　　她从来就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可是，他能不能不要对她那么好?
　　她能不能记性不要那么好？
　　她可不可以忘记那天，万劫不复的那天，百口莫辩的那天，生死徘徊的那天……
　　忘记...他对她的...好！
　　忘记...莫莫对她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谜团一揭晓，穗穗被退学！




捉奸在房

　　那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可是方穗迭想不到那样普通的日子怎么就会发生那样的事，灾难好似从那天开始降临，然后如泡泡糖一般开始吹大，越吹越大，直到稀薄，直到再也承受不了里面的东西，然后——“碰”的碎了。
　　那天下雨，很大，很突然，突然到淋湿了她晒着的衣服，也将外出的她淋了个透。
　　她一共才两套衣服轮流着换洗，如今全都湿了，她就没衣服穿了。
　　关柳好心的借给她衣服，他们的身材很像，所以关柳的衣服她穿得进去。她非常感激关柳。
　　雨天，闲着无事，她看看课题准备去教室宿舍找张教授询问一些问题，关柳知道后从厕所里伸出头說：“穗穗，那你帮我将桌上的讲义还给李教授吧，本来说好今天还给他的，可是刚好有个学生临时要我给他补课，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带一下吧。”
　　方穗迭笑着应了下来，李教授跟张教授不过就是一幢楼的距离，近着呢。
　　关柳說：“穗穗。刚才橙橙出去拿了你的伞，你就先用我的伞好了，反正我买了新伞。”
　　方穗迭笑着答：“好的，谢谢！”
　　方穗迭不明白莫莫跟谁都很谈得来，可就对关柳有点爱理不理的，可分明这关柳也挺好的，平时大家能帮忙的她都会帮忙，平日里也会忙着打工，也会去教授那边上课，比很多拿着老爹老娘的血汗钱在大学里吃喝玩乐还标榜“60分万岁”的同学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方穗迭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笑着想，如果没有那次泡面呕吐，只怕莫莫也不喜欢自己吧，因为原本就是两种人，不会有交集的两种人。
　　校园的路灯亮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同学擦肩而过，安逸宁静的夜晚。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蛰伏着什么，含着笑慢慢的踱步到教学宿舍，找到了10撞B楼。
　　她上着一层，感应着一层的灯，走后，灯灭。
　　她觉着有趣，人生，其实跟感应灯很象，只要走好眼前的每一步路，再踏出下一步路时，之前的黑暗也就慢慢的在眼前变成了光明。
　　她的前途，也是这样的，越来越光明。
　　她整整衣服，衣冠整洁是见老师的最基本礼貌。
　　屋里漆黑一片，她还是尝试性的按了按门铃，里面好象有点声音，她别过头去看着楼下，静静的等着。
　　身后的感应灯灭了，整个楼道陷入了漆黑中。
　　跟前的防盗门开了，门里没点灯，还是一片的漆黑，里面伸出了一只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房里，防盗门在身后发出了“咣当”的关门声。
　　她怔住了，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一个男人抱着自己，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的摸索，那人喘息着粗气就烫在她的脖子间，那人的嘴在她的脖子间胡乱的吻着，一脖子的濡湿。
　　那人——是李教授！
　　衣冠楚楚的李教授！平日里满口道德仁义的李教授！看见她会微微的笑，微微点头的李教授！
　　他40岁，有老婆，有孩子！
　　是公认的五好家庭！
　　而此时的他，却象是一头发了情的禽兽！
　　他在她的耳边好似在叫着一个名字，她脑子空白，没有听清楚。
　　她开始恢复意识，身上的手、脖间的鼻息都让她觉着恶心，她想吐。
　　她开始反抗，开始挣扎，可她不敢高喊，她怕引来别人的注意，她怕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仅仅是一瞬间——
　　门突然间被打开，灯突然间被打亮。
　　众目睽睽下，她被一个教授抱着，衣冠不整。
　　他们看着闯入的人，闯入的人看着他们，俱是一脸的吃惊！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好你个老李！”
　　有人，从那堆人群中冲出，一把扯开了震惊得愣住的依旧抱着的两人，然后冲着她就是一巴掌。
　　有人，哭哭滴滴的指着她骂：“你这个小骚货阿，小小年纪不学好，勾搭老师阿！”
　　有人，眼神满是不屑，满是痛惜：“穗穗。你什么……怎么能这样干呢。他是你老师阿！”
　　有人，哭着說：“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有孩子的人，你不能在外面乱来，你每次都骂我，說我不信任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說！”
　　有人，问：“这是哪个系的学生阿，怎么这么不要脸阿。”
　　她不知道那是谁，一切都是那样的慌乱，所有人都看着她，指责她，口口声声，目光灼灼。
　　她摇头，想解释，可是百口莫辩。
　　她在李教授的怀中，她衣冠不整，那样不堪的一幕真实的存在，□裸的展示在大家的面前，没人信她。
　　她回头想要李教授解释，李教授看着她吃惊，看着众人却闭上了嘴巴。
　　她被定罪了，在热闹哄哄中，在众人围视中被带到了校办公室。
　　校领导半夜加班，将她跟李教授分开审理。
　　黑漆漆的夜晚，空荡荡的房间，审视厌恶的眼神。
　　她摇头說自己没有做，没有跟老师通奸，也没有做任何违背礼义廉耻的事情。
　　校领导說，你都已经被抓奸在房了，你还嘴硬什么，那么多老师，那么多人证，哪个老师会闲着无聊来冤枉你阿。
　　她哭着摇头：你问李老师，我真的没有跟他那个，真的没有。
　　她连跟个男孩子牵个手都不敢，她连说起女孩家隐秘的话都会脸红，何况是这□裸的□呢？
　　校领导拍着桌子，大骂：李老师都承认，你还嘴硬什么，你以为你否认什么事情都可以没了吗，你做得出这样龌龊的事，就应该承担后果。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了这样的小孩，如果是我的小孩，我掐死你，省得糟心。
　　她想起了远在山区的父母，敦实厚道无辜的父母，自己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还要连累他们身上被泼脏水呢？
　　她反复辩解，自己是帮关柳拿讲义给李教授的，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李教授的怀中了。
　　校领导呲的讥笑出声。
　　李教授来了，李夫人来了，关柳来了。
　　校领导询问是否她让方穗迭拿讲义给李教授，关柳苍白着脸点头。校领导询问知否知道方穗迭跟李教授之间的关系，关柳看看方穗迭，看看李教授，迟疑着，最后，摇头。
　　校领导再度询问李教授，是否承认错误。
　　李教授懦懦的努动着嘴，他没有看方穗迭希翼的眼神，低下了头。
　　方穗迭的心一下子拔凉，她恳求李教授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李教授看着她，只是低着头說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她跪下来，跪在李教授的面前，不停的磕头，不停的恳求着，李教授只是不停的說对不起。
　　没人信她，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夫人冲上前来就是一通的骂：“我亲眼看见你走进去的，你进去之前还整整衣服，你說你们俩没关系，你干嘛整衣服阿，你說你们俩没关系，干嘛包在一起阿？”
　　她无力辩驳，只是因为礼貌，如今成了罪证，只是因为突然所以手足无措，如今成了铁证。
　　一宿的折腾，她被定了罪，勾引教授、破坏校园风气。
　　校领导走了，张教授进来。
　　这个一向待她极好的张教授就像是个慈祥的奶奶，张教授总是对着她說，这年头，象你这样肯用功的学生真的太少了，张教授一直将她当成骨干来栽培，而如今，却是一脸痛惜的看着她，眼神那样的陌生，那样的不屑：“你說你一个山里孩子，好不容易考上这个大学，怎么就不珍惜呢……象你这样的学生，完全是读得出来的…….你小小年纪……你怎么就…………哎，这件事情传出去，你的一辈子就……哎，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张教授說：“这对学校来說也不是一件名誉的事情，学校的意思是你自己主动退学，这件事情就权当没发生过，也不会纪录到你的档案中，不过H大以后是不可能再录取你了。你……哎……”
　　张教授痛心疾首。
　　方穗迭摇头，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被抓住了，能得到这样的惩罚那是轻的，可问题是她没做过，她没做过的事情让她怎么认？
　　她不认，她不甘心就这样的让人将一桶子的脏水往自个儿的身上泼。
　　“张老师，我真的没有做过。”
　　“你不认也没用，那么多人看着呢？别说你了，李教授也会被辞退，H大是全国文明的大学，一向校风严谨，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等于是给H大的全体师生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能这样处理已经是最轻的了。”
　　是阿，她是被抓了个现行，說他们没关系谁相信呢？
　　她的辩白，她的恳求，她的眼泪，她的下跪，在这样的情形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是退学，她怎么能够退学呢？十年寒窗苦读，三年父母心血，才成就了她今天，才踏上了H大的土地，他们寄托了多少的未来在她身上，她不可以被退学的！
　　没人理她的哭诉，没人理她的哀求。退学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当她走在校园的路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最当中的地方，明明是那样冰冷的天，可是她却热得浑身的汗。
　　四周，那灼灼的目光，从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同学眼中发出。
　　一个个偷偷的指点着，他们的声音从那么遥远的地方穿过传到她的耳边。
　　“看到没有，就是她，跟李教授的那个。”
　　“昨天，他们在干那个的时候，当场被抓奸在床。”
　　“看起来也挺清纯的阿，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阿。”
　　“切，那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的女孩子都现实着呢？看到没，她脸上那巴掌的红印就是李教授的老婆打的。”
　　“我告诉你越纯的人才越骚。哈哈哈哈”
　　“你說学校会怎么处罚她阿？”
　　“怎么着也得退学阿，这事影响多坏阿。”
　　“切，没事做什么狐狸精阿，活该！”
　　没人同情她，所有人都认为她自作自受，所有人都觉得她罪有应得，所有人都觉得她下贱无耻。
　　她逃也似的回到寝室，她奢望自己能躲在寝室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的龟缩着，可以不用面对眼前的一切。
　　可是才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你說穗穗真的跟李教授有那个？”是橙橙的声音。
　　“这还有假，学校里都传遍了，她昨晚不是没有回来吗？再说了，关柳不也被叫过去了吗？关柳，你昨晚被叫走是不是因为穗穗跟李教授的事情阿？”
　　“那个……”关柳的声音很轻。
　　“你看，关柳都点头了。你别说，还真看不出来，平日里看她可老实了。”
　　“那就难怪了，你說她整天去打工，哪来的时间学习阿，可她照样还拿了一等奖学金，我說呢，这老天怎么那么不公平，人长得漂亮脑袋瓜子也好使，原来人家是利用自身的资源阿？”
　　“对阿，凭她自己那么点时间去读书，怎么可能呢？”
　　方穗迭的手放在门口的把手上，再也没有力气去旋开那道门。
　　曾经她们說：“穗穗，你好利害阿，整天忙忙忙的，现在还能得一等奖。”
　　“别的不说，请客吃饭。”
　　而如今，她的用功、她的成绩都成了□裸的□的证明。
　　它们一个个张着嘴巴說，看吧，方穗迭，证据确凿！
　　她转身离开。
　　初中时，老师教过她两个成语，一个叫众口铄金，一个叫三人成虎。
　　《史记?卷七十?张仪列传?第十》中记载，昔者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张仪言于魏王曰：“臣闻之，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另有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乎？”王曰：“寡人信之。”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如今，她就是那沉舟的积羽，是那众口被铄的金，是那三人言成的虎。
　　脸边的巴掌印还有焦灼的感觉，火辣辣的疼着。
　　她惊慌失措，她无路可去。
　　她挑着人少的路跑到校园最角落、最破落的地方，她蜷缩在那里。
　　她蜷缩的人就好象那破落的一角，杂草一样的荒芜！空寂！
　　为何会这样，一夜之间，她从好好学生成为了千夫指的贱人。
　　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一个衣冠楚楚的大学教授，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学生下这样的手呢？
　　为什么所有人不相信自己的清白呢？
　　为什么自己要去李教授家呢？
　　为什么关柳不帮自己说话呢？
　　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到她的努力，却可以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而将她所有的努力都抹杀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人信她呢？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很无助，很委屈。
　　可是有人知道，有人相信呢？
　　蜷缩着，抱着双膝，靠在树干上，将下巴靠在了膝盖上。
　　世界很安静，树叶在风的眷顾之下刷刷的响。
　　每响一下，就好似在说，看吧，方穗迭，证据确凿。
　　为何就没人信她。
　　如果可以，她宁愿拔开自己的心肝出来给所有人看看她方穗迭是不是那种勾引教授的人。
　　“妈......”
　　若是妈在，一定会信自己。
　　可是妈远在山里，就算不在山里，自己怎么能将这样的丑事告诉妈妈让他们担心呢？
　　可是妈，穗穗在这里受委屈了知道吗？穗穗差点被人□了，知道吗？穗穗还被人污蔑说跟老师乱搞，知道吗？
　　妈，穗穗很委屈，很想跟人说说话，妈！
　　没人相信穗穗，穗穗该怎么办呢？
　　穗穗退学，这可怎么办呢，妈。
　　好不容易才考上来，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背着这样的一个骂名，穗穗有什么脸回家啊，妈！
　　可是，现在没人会信穗穗，谁会信穗穗呢，谁能帮穗穗摆脱这个骂名呢？
　　妈！
　　......
　　妈，穗穗该怎么办？
　　......
　　这些大城市里的人怎么这样呢？就算我再怎样穷我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呢？可是妈，为什么他们不信我呢？要是莫莫在就好了，她会信我的，一定会！可是莫莫不在啊。
　　莫莫，你现在在哪儿呢？
　　究竟在哪儿呢？
　　你说在这儿有什么事就找你吗？我现在有事了，可是你跑哪儿去了？
　　莫莫！
　　莫莫！
　　对，就找莫莫！
　　找施敢！
　　管他众目睽睽也好，管他流言蜚语也罢，一定要联系上莫莫，只有莫莫才能帮自己。
　　方穗迭猛地站了起来，急奔出去，来到小店里的电话机旁，颤抖的手按下了那几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施敢的手机关机，莫莫家的电话是赵妈接的，那是莫莫的奶妈。
　　“方小姐阿，小姐在美国。”那边的声音很明朗，明朗得揪心。
　　“能帮我联系她吗？”她哆嗦着嘴巴说。
　　“不好意思，我也没小姐的号码。要不你找施少爷，他有。”
　　赵妈很善意的提出了解决方案，可是——
　　“我找不到施敢，他手机关机了。”方穗迭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
　　她的心情焦虑无比。学校让她自动退学，让她今天就搬出学校。她没时间了。
　　“对哦，施少爷也去美国了，这两天可能不能回来。方小姐有急事？”
　　“赵妈。你能帮我联系他们吗？求你了。”
　　这是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寄托。
　　“这个……”赵妈的声音很为难。
　　“求你了，赵妈？”她害怕得发抖，好不容易看到的扁舟偏偏破了个大孔。
　　“方小姐，究竟出什么事情了？你哭了？别急，别急，我马上帮你联系。”
　　“谢谢赵妈。”
　　方穗迭在电话机旁等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她就守在电话机旁，她多么希望人生就可以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可是一闭眼，她分明觉得已经过了天荒地久，一睁眼却发现秒针不过走过了一格，她就那样一秒一秒的煎熬着。
　　可最后她等来的消息却还是：“方小姐，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联系上他们。”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下子把她的希望给毁灭了。
　　天色渐黑，她的期限到了。
　　24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她从天堂走到了地狱！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阿！
　　她拖着行李走出了寝室，寝室的人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走了阿。”然后便各做各事，没人說“我送一下你”这之类的话。校园里，除了指指点点，也没人上来关心一下，所有人都拿她当成了粪缸里那一块臭不可闻的粪土，纷纷在她面前避开，包括那个莫莫說的喜欢自己的那个老师在图书馆里面碰到的男生，他只是看着自己，狼狈的拖着行李，落寞的离去。
　　其实，她现在只是想有个人，不论是谁，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一声：“穗穗，我信你！”她会为了这一句话，为这一个人感激一生。
　　可是，到她走出校园，都没有一个人上来，哪怕是說一声的安慰。
　　一声都没有。
　　她满载着荣耀、全家的希望走进了这个校园，如今却是怀着满身的耻辱在众人不屑的眼光中离去。
　　可她能去哪儿，离开了校园，她还能到哪儿去？
　　她拖着行李走在热闹的人群中。
　　走在茫茫车流中。
　　走在红灯的斑马线上，被急刹车的司机骂得狗血淋头。
　　她被匆匆而过的人撞倒在地上。
　　……
　　她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前面的人，她的脑海里不停的窜出那些话，那些不屑的面孔。
　　她有什么脸面回家，一生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做人的父母都因她被无辜的泼上脏水，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家？
　　她能去哪儿？
　　天地茫茫，哪儿才是她的出路。
　　城市的灯火霓虹，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身边人来人往。
　　世界很热闹，可是她却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原来，从天堂到地狱，只需一夜。
　　原来，什么都没错，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翻不得身。
　　是命吗？
　　要不然为何不是关柳、不是莫莫，是她搭上这事？
　　不然为何不早一刻晚一刻，偏偏她在李教授家就被抓？
　　不然为何莫莫刚好被送去美国，施敢电话刚好关机？
　　她就像是这黑夜，看不见一点的光明。
　　一个人，无头苍蝇，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不过19岁，清清白白的做人，本本分分的处事，结果是一盆污水浇下来，换来了一身的腥臭，她无处去喊冤！
　　昨天一夜大雨，桥下河水滚滚。
　　她低头看着，静静的看着。
　　黄河水也洗不净的清白在这儿能洗清吗？在这儿能证明她那百口莫辩的清白吗？
　　如果可以，她不介意的。真的！
　　反正——她活在这个世上，也不过是为他人多增添一些耻辱罢了。
　　反正——她也没脸回家乡，没脸告诉花了三年心血给自己交学费的父母，自己被退学了。
　　反正——如今她也无处可去。
　　何不，就此离去！
　　何不，一了百了！
　　
　　




沦陷

　　方穗迭看着河水，一步一步的向前迈去。
　　茫茫天地，她真的已经无路可去了。
　　回不了学校，回不了家。
　　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算是以死明志也好......只希望......走了之后......学校能彻查此事......能还她个......清白......方穗迭......不会勾引老师......方穗迭......没有做有违伦理道德的事
　　站在河边，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
　　只要能还她清白，死了也值，至少爸妈不会因她受到耻辱。
　　方穗迭一闭眼，抬起脚。
　　还没跃出，就被人一把扯着衣服给拉了开。
　　方穗迭回头看，一个女孩子，也是——满脸的泪痕，拉着自己，满嘴的酒气，冲着自己嚷嚷：“干嘛呢你，寻死啊，干吗跟我抢啊......今天是我要寻死，知道吧......你凭什么今天也要寻死啊......为什么要跟我抢，为什么你们什么都要跟我抢......连死也要跟我抢。”
　　“你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凭什么要跟我抢死啊。”
　　“我不跟你抢，你先吧。”方穗迭轻声的說，她从来没跟人抢过什么，总不可能临到死了才去跟别人抢吧。不，不抢，有什么好抢的，抢来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她清楚着呢。
　　可是，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穗穗，你去抢吧，你抢了，你的清白就能大白天下。
　　如果有人说这样的话，哪怕再无稽之谈，哪怕再荒诞，她都会信。
　　可是现在......反正都是要死之人的人了，抢有什么意义呢？
　　“你什么意思阿，我要你让吗......我可怜到连自杀都要别人让吗......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那女孩大着舌头，冲着方穗迭不服气的嚷道。
　　“好，那我不让。”方穗迭挪着脚步往河边走，可是还没两步，那被扯着的袖子依旧被死死的拉着。
　　“凭什么阿，凭什么你先跳下去阿？”
　　“那你想要我干什么？”今天，第一次，她大声的问，她懦弱了那么久，委屈了那么久，难道临到死了，难道连自杀都要这样的委屈吗？
　　“我，我要——”女孩子怔住了，随后大哭：“我要他回来，我要他完成他的承诺，他说过会娶我的，可他为什么娶了别人，就因为她由本地户口，而我没有吗？这不公平？那爱情算什么呢？我跟他在一起的三年算什么？”
　　女孩子说得乱七八糟，可方穗迭听明白了，又是一出男友结婚了，新娘不是我的戏。人短短一生，父母养育多少的辛苦，可是到她这儿就因为一个负心的人就寻死觅活的，人命就这么的贱？
　　方穗迭轻声的笑了出来：“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了去吗？为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自杀，值得吗？”
　　“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我们在初中就认识，我喜欢他都喜欢了五年了。其他的男人怎么去跟他比阿！”
　　“不一样又怎么样，再爱又怎么样，再好又怎么养，他已经不要你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呢，养你这么大，你以为他们容易吗？”
　　她不是不会分辨，不是不会反驳，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默默的接受一切，默默的做着与人为善的事情，可并不代表她不会一针见血。她一针见血的刺别人，也在刺自己。
　　她何尝不知道爸妈养自己不容易，何尝不知道爸妈如果知道自己的死讯有多伤心，可是乡下不比城里，这样的丑闻传回家，是会让爸妈没脸生活下去的。
　　不像她，可以选择。
　　只是因为一个男人，至于吗？至于能抛下这世上的一切吗？
　　女孩子愣住了，默默的留着眼泪，想着，想了半天，哭了半天，然后反驳：“那你呢，你干嘛要自杀呢？你不是为了男人吗？”
　　“男人？”方穗迭嘴里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点头：“是阿。”
　　她何尝不是因为男人，该死的男人，该死的李教授，如果没有男人，没有李教授，她打哪儿来这样的委屈，哪儿来这样的污蔑，又怎么会被学校开除呢。
　　反正要死了，死也要表明，自己的清白。
　　她一骨碌的将全部委屈倒了出来。
　　女孩子听着听着，却是一把抹去腮边的泪水，满嘴的不屑：“还说我呢，你才多大的事情阿，不就是大学不能上了吗？那又咋的，我不也没上大学，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再说了你一次能考上，第二次肯定也能考上，你再考一次不就得了吗？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可是他们冤枉我——”
　　“你都說你被冤枉了，就因为别人冤枉你，你就寻死，冤枉你的人是少块肉还是出点血阿，再说了，你爸妈怎么办呢，不就白养你这么大了吗？”
　　“如果家里知道——”
　　“你别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吗？你都说你们同村都没一个在这个城里读书的，那谁嘴那么碎能传到你家里去啊。你不说的话谁能知道啊。你再考一个大学出来，再拿一个大学文凭回去不久得了，多大点事啊！”
　　她一句话丢过来，方穗迭哑口无言。
　　她看起来天大一样的事情，结果在那个女孩子的嘴中变得那样的风轻云淡，那样的不值一提。就象自己說她的事情一样。
　　人是否都会如此，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总是拿着别人不以为然的事情将自己弄得跟天塌了一样。
　　或者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桩小事，一桩听过了就忘的小事。
　　而如果自己为了这样的一桩小事就寻死觅活的，值得吗？
　　女孩子哭了一场，說了一场，随后离去，就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桥边，愣愣的想着。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身后的灯光亮了黑，黑了亮。
　　冷风一阵阵的吹过。
　　心理一直在不停的撕扯。
　　一个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是说瞒就能瞒的呢？
　　一个说，多大点事啊，又没村子里的人知道，当然能瞒了？
　　一个说，就算能瞒，那自己的良心呢，能瞒吗？
　　一个说，你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对不起你的人不是你自己，是李教授，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的人。
　　......
　　她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的冷风，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
　　只知道当一个怀抱将自己抱住，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穗穗，你怎么了？”
　　她想要抬头的时候，脖子僵硬了，她一动也动不了了，她想要开口说话，可是连嘴巴都动不了了了。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动不了呢？
　　难道是梦里？
　　那么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在遥远的美国。
　　所以真的是在梦里吗？
　　“穗穗，你怎么了？”
　　我有事，我碰到了大事情，我被人冤枉了。
　　她很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嘴巴真的动不了，她就像是一块冻僵了的冻肉，僵硬着，看着眼前的那张焦虑的脸。
　　这脸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真实。
　　若不是梦，该有多好。
　　他知不知道，她多想现在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穗穗，我信你。
　　可是她找了他那么久，等了他电话那么久。
　　他手机关机，找不到他。
　　他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在她找他的时候关机。
　　他知不知道她在联系不到他的时候有多恐慌。
　　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人找到了一根浮木，结果发现那根浮木经过太久的海水侵蚀，一碰就碎了一般，杜绝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机。
　　“穗穗，你怎么了，你怎么整个人都不动？”
　　“穗穗，我是施敢，我回来了。”
　　“穗穗，你看看我，你有没有看见我。如果看见的话就眨眨眼睛。”
　　施敢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的小心翼翼。
　　方穗迭缓慢的眨眨眼睛，梦里也好，总好过梦里也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该怎么办，不知该飘荡到什么地方的好。
　　“穗穗，你冻僵了。该死的，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着这么潮的衣服啊？”
　　她听出来了施敢在咒骂，就是不知道在骂谁。
　　哦，是了，她身上的棉衣还没干呢。关柳的衣服还给人家了，洗了的衣服还没晾干。她就这样的穿在了身上。
　　难怪，难怪这一整天，她都觉得冷，彻骨的冷。
　　原来不仅仅是人心寒，天，也寒。
　　那究竟是天先寒，才人心寒；还是人心寒，天心也跟着寒了呢？
　　“怎么冻的呢，怎么冻成这样呢？”
　　施敢一把脱去了方穗迭半潮的外套，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将方穗迭裹紧。
　　然后，将她的手掌放在他温厚的大手掌中，低头，哈气，使劲的揉搓。
　　温度从手上传来。
　　他揉搓的力量很足。
　　暖暖的，刺人。
　　手却不再麻木的没有任何感觉了。
　　原来，不是幻想，是真实的存在。
　　施敢，是真的来了。
　　她觉得很辛酸，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
　　她想要流泪，可是眼眶里没有眼泪。
　　是啊，她是真的冻僵了，连嘴巴都动不了，哪来的眼泪。
　　施敢又低头咒骂了几句。
　　她没听清，只知道施敢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很不善的说了些话。挂上电话后，忧伤的看着自己。
　　她想要开口安慰，想要说自己没事，想说现在看见他心里很高兴，可是，依旧开不了口。
　　施敢怔怔的看了她两秒，那两秒她觉得好似过了很久很久，因为从来没见过担忧的施敢，没见过忧伤的施敢。
　　这样的施敢能把时间拉长。
　　“穗穗，放心，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施敢收了收她身上的衣服，裹得紧紧的，一把抱起了她。
　　窝在施敢的怀中，她能听到那胸膛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她能感受到那紧绷的手臂，能感受到大步向前带动的肌肉跳动。
　　那怀抱，很暖和。
　　她在这个寒冷的初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虽然那温暖如针刺一样的痛。
　　可是，她觉得很是心安。
　　她的眼里只有眼睛上方的那张脸，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为她流露出来的担忧。
　　他将她放在了车里，关上车门，打开了空调。
　　一股子暖风迎面吹来，似针一般的扎进了身上的每一个毛细孔。
　　她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到了。
　　“穗穗，对不起，我忘了，你不适宜一下子高温。”
　　他好像有些慌张，手忙脚乱的拨弄了几下。
　　车子里的温度下降了，针扎的疼开始慢慢的消减了一点。
　　他从副驾驶座上来，从身后抱住她，紧紧的，将她整个人融入他的怀中。
　　温暖的气息一下子又罩住了整个人，他灼热的气息就在耳后。
　　“这样是不是暖和一点了？”
　　她无力回答，只是贪婪的吸取这暖气。
　　他再度裹紧她身上的衣服，边继续揉搓她的手，她的脸，边焦虑的一遍遍的问，一遍遍的没有得到回答，就更加焦虑的一遍遍的问。
　　“这样有没有好点？”
　　“这样呢？”
　　“舒服点了没？”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虽然连眼泪都是冰冷的。
　　这是第一个人，这样的关心她。
　　看到她的眼泪，施敢更加的焦虑∶＂穗穗，放心，我已经打了电话叫医生，他马上就来了。”
　　可是，随后就又咒骂了句∶“该死的，怎么还不来呢。＂
　　看得出，今天，他的脾气不好。
　　他翻到了驾驶座，一踩油门，车子在路上狂飙，超车、加速度，引来了身边车子里司机的咒骂。
　　她身子依旧僵硬，可是她的感官异常的清晰，清晰的感受着他那皱着的眉头，狂踩刹车的脚，左右不停转动的方向盘。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店前，他低声說了句：“等我！”便匆匆离开，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瓶酒，透明的液体在酒瓶里面流淌着。
　　“穗穗，先喝点酒，让身子暖和一下。”
　　他将瓶子口凑到她的嘴边，她没法张嘴，火辣辣的液体在她的嘴角流下。
　　出的多，进的少。
　　他仰头，喝了口白酒，嘴巴凑了上来，那样温润的嘴，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嘴，霸道的温暖了她的唇之后又小心的撬开了她的牙齿，一股火辣辣的滋味从他的嘴巴流淌到她的嘴里，一点点的流到她的身子里。
　　一点一点的流下去，一点一点的暖下去。
　　她看着他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唇，直到自己咽下那白酒，才微微的露出微笑，她看到他红润得跟姑娘家一样漂亮的嘴巴含着白酒低低的凑到自己的嘴边。
　　那唇，是那样的温润，暖和得每次寒冷的时候都能想起。
　　那样神情，是那样的关注，好似她是他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人。
　　他喂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呛出声来。
　　“咳咳咳——”
　　他连忙手拍着她的后背，紧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的放松：“有反应就好，有反应就好。可算是缓过劲来了。”
　　她可以感觉到他长纾了一口气，她只觉得酒劲直冲鼻尖，酝酿了很久的眼泪终于随着酒精开始变温暖。
　　他没说别哭，只是晃晃手中的酒瓶，小心的询问：“穗穗，我们再喝一点，好吧？”
　　他依旧含着酒，依旧喂着她。
　　她将牙齿紧紧咬住，她任由着眼泪流下。
　　“乖，你受寒了，多喝点烧酒可以御寒。”含糊不清的话从他含着酒的嘴巴里吐出来，他焦虑的神情连同眉、眼、鼻、嘴以及声息、体温全都刻到了她的脑海中。
　　她慢慢的张开了嘴。
　　酒流进了她的嘴巴。
　　她咽下，又是一阵呛。
　　这酒很辣，而她从来没有喝过酒。
　　“我不会......喝......”她呛着咳嗽红了脸，轻声的说。
　　“多喝点，再多喝一点，就一点。”他哄着她，就象哄着小孩一般。
　　她依着一口一口的吞下去，感受着身子慢慢的暖和起来，感受着酒劲上来慢慢迷糊了脑子，迷糊的让自己靠在他的怀中，让自己沉浸其中贪婪的享受着温暖。
　　梦中，她乱七八糟的梦了一堆。
　　醒来时，满眼的暖色，空气温温的，可是房间却是空荡荡的。
　　施敢呢？是她冻僵了的幻觉吗？可那幻觉未免太真了吧？
　　她突然想起了梦中那乱七八糟的一堆，突然不安起来，她赤脚跑下床，打开洗手间，没人，打开套间的门，没人，她甚至连衣橱的门都打开，还是没人。
　　没人，没人，都是没人。
　　终究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屈膝坐在地上，埋头垂泪。
　　身后有人温柔的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她仰头，看见了熟悉的脸。
　　原来，不是梦境。
　　原来，老天对她也不薄。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东西，扬扬手中的东西，笑得张扬：“我不过下去拿个早餐而已，你怎么就坐在地上了。”
　　她看着他将食物一一摆好，然后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身前，一切那样的真实，可又，那样的梦幻。
　　她轻轻的开口：“你不是在美国吗？”
　　施敢在她的面前坐下来，微微拧起眉头，說：“我不是在美国，只是坐在美国去香港的飞机上，所以手机关机。一下飞机就开机了，赵妈打电话给我，我联系了你们寝室。”
　　方穗迭低下了头，半晌才轻声的问：“你……都知道了？”
　　那样的不堪，他都知道了？
　　“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情，你们寝室的人說你走了，我就觉得不妙，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很久，我就怕你出事情。”
　　不相信？
　　她记得昨天，哪怕是她下跪，哪怕是她哭着苦苦辩解，哪怕是同室共住了半年，哪怕她是那样的奢求，奢求一句安慰，奢求一句：“穗穗，我信你！”
　　可没人，没有一个人给她她想要的理解同情甚至怜悯。
　　而如今，一个相识不足半年，朋友的朋友，却在自己面前，没有听自己半句的辩解，就告诉自己：“穗穗，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信她，只因为是她，还是因为——莫莫。
　　“你相信我，是因为莫莫吗？”
　　“不是。”施敢坚决摇头。
　　方穗迭抬眸，眼睛盯着施敢，一动不动的问。
　　“那你找我，是因为怕对莫莫没交代吗？”
　　“不是！”
　　她舍不得眨眼睛，生怕错过什么表情，生怕自己表错情。
　　她轻声的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穗穗，我认识的穗穗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找你，是因为我真的担心你，你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你这样单纯的人，遭遇这样的事情，你能去哪儿？我怕你想不开。”
　　“穗穗，你在那边坐了多久，你都冻僵了你知道吗？是不是我不出现的话，你会往桥下一跳了事呢？”施敢担忧的看着方穗迭，满是关怀。
　　方穗迭看着施敢，从来就知道他帅得张扬，可从来却不知道这样的帅是那样的蛊惑人心，认真的桃花眼，关心的神情，那似刀雕刻过的精致脸庞，那痞子的温柔。
　　她怔怔的看着，直到最后“哇——”的哭了出来。
　　她扑到施敢的怀中，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浑身发抖。
　　她说，父亲是如何将三年的心血钱缝在自己的内衣里带到H城的；她说着一路上他们就吃家里带的菜粽，因为她第一次坐城里的电车，不知道拐角的时候有个缺口会露出来，菜棕掉了下去，他们那天中午吃饭就买了两个馒头啃着吃；她说，家里穷，妈妈劳累得生病，有一次小时候的她摔倒了，哭了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妈妈就在两米开外，看着她哭，连爬过来安慰的力气都没有；她说，山里人保守，她跟其他的男人连手都没牵过，因为这样做会被人說道德败坏，会说是个坏女人；她说，他们那里一旦出点什么问题，三亲九戚都会受到牵连，整个山里立马谁都知道，她家所有的亲戚都会以她为耻；她说，她是家里的骄傲，是家里的希望，她不能给家里带来耻辱。
　　她边说边哭，哭得喘不过气来，还是抓着他的衣服哭诉。
　　没人知道的委屈说了出来，没人知道的不安说了出来，没人知道的自卑说了出来，没人知道的绝望说了出来。
　　声音支离破碎也好，哭得天昏地暗也好，至少有个人，在身边，抱着她，安慰着她，静静的听她哭诉。
　　至少有个人在她得重感冒的时候守在她的身边，打针吃药，无比细心的照顾她。
　　至少有个人在她无比担忧、噩梦惊醒的时候对她說：“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你不会委屈一辈子。”
　　他只是在她最懦弱，最软弱的时候，给了她最坚固、最温暖的怀抱。
　　于是，她有了奢求。
　　她想起了莫莫說的“穗穗，你别看施敢好象花得一塌糊涂，其实阿，他最纯了，你觉得他怎么样，你嫁给他，那就是我嫂子了，我们就真的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莫莫不止一次的說，如果施敢不是莫莫的施敢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可以放任一回，可以纵容自己一回呢？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奢望？
　　莫莫美国留学回来，她跟赵元任，自己跟施敢，是不是从此以后便可以天上人间花好月圆凤凰于飞鸾凤合呜百年好合一生幸福呢？
　　她想等莫莫回来以后就跟她說，她愿意做莫莫的嫂嫂，施敢舔伤的灵药，她愿意与她成为姑嫂，跟着他们在这个城市里面继续飞扬跋扈的四处闯荡，她会改掉自己懦弱的性子，会学着穿礼服高跟鞋、拿叉子吃西餐、进高级饭馆的时候不胆怯，会成为施敢喜欢的莫莫的敢作敢当、敢爱敢恨的性子，她会努力的让自己成为他们都喜欢都欣赏的人。
　　她期待着那样日子的到来，满怀欣喜！
　　可——她忘了老师曾经教过一个成语。
　　叫做世事无常！
　　
　　——现实的分界线——
　　一夜无眠，方穗迭睁着眼睛醒了一夜。
　　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东西，然后下楼给宋朵朵打电话。
　　“朵朵，今天晚上你有事情吗？”
　　“没事，就算有事，我也得推了阿，你找我，多稀罕阿，肯定有什么事情，八卦如我，嘻嘻，怎么可能错过呢。说吧，几点钟，在哪儿。”
　　宋朵朵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分外的明亮，这个当年被初恋情人甩掉的女子已经如她所愿嫁给了本地人，已经有了她最深恶痛绝也是最梦寐以求的本地户口，还有一个尚在肚子里便能够让她在高家作威作福的小祖宗。
　　她圆满的留了下来，而自己，却要走了。
　　“6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干嘛阿你，神秘兮兮的。”
　　“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的。遵命！”
　　方穗迭微微的笑了起来，也好，至少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她照常上班，该干啥就干啥，直到下班的最后十分钟才找到领班，递上了辞职信。
　　领班很讶异，这个安分得不得了的人，乖巧、能干，平日里就怕丢了工作，怎么今天却没有任何预兆的递上了辞呈，而且不给任何的余地，不给交接的事件，平日里打着几分工舍不得花一分钱的守财奴居然拒绝了等明天将本月的工资以及押金发给她的提议。
　　“小方阿，你知道我喜欢你，这年头，跟你这样实诚的人不多了，你真的非要走，我也拦不住，可是就一天的时间，明天就把工资和押金给你，一天时间两千块多，你真的不要？”
　　方穗迭摇头：“李姐，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真的不用了。该交接的我都已经放好，写在本子上了，我的这点工资就作为我突然离职给公司造成的补偿吧。李姐谢谢你以往的照顾。”
　　她没有任何的停留，不顾他人的挽留以及送别宴的建议，转身离去，直赴火车站，随意的买了半个小时后的车票。
　　随后给朵朵打电话，朵朵一听说她要离开，在电话里面就开骂，骂了一通后甩了一句话：“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她坐在候车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大包小包的，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只身一人，有的垂泪互相道别，有的匆匆赶来却因为误点而垂头而去。
　　她做得这样的决绝，这样的迅速，这样不留余地，是因为她明白，要跟赵元任没有任何的瓜葛，如今只有一个字了，那就是躲，这世上终有一处，是自己能躲的，他找不到的。可如果赵元任知道她要离开，她就走不了了，要走就得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得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办好一切然后决然离去。这样她才能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够遵守对施敢的诺言，跟赵元任彻底的没有任何的瓜葛，将来也不会有任何的瓜葛。
　　可她还是舍不得，还是想跟朵朵道个别。
　　朵朵对于她来说，就是昔日的莫莫，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家庭环境，可有一点相同，她们的性子，敢作敢当的性子，她们对自己的疼爱。
　　还有施敢，对了，施敢。
　　这一次踏上火车，从此天各一方，只怕就是永无再见之日！
　　她默念着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虽然已经6个多月没有联系，可是那几个数字就那样牢牢的刻在她的心头，在她的脑海中跳跃着。
　　这一别，便是永远。
　　是否要道个别，给自己做最后的纪念？
　　还未想好，人已经站在了电话亭前，手已经按下了那几个明明冰冷可是只要她一想起来就觉得温暖的数字。
　　电话在那头嘟了两声就被接起，在她还没有心里准备的时候接起。
　　“喂，您好！”
　　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說。
　　那头的声音却开始浮躁了起来：“穗穗？是你吗？穗穗，是你吗？”
　　“是我！”方穗迭轻声的回答。
　　他总是给她个错误的感觉，感觉她对他来说，很重要，而明明不是，明明自己再怎么重要都重要不过他心中的那个人——莫莫。
　　“你现在在哪儿？”
　　“我很好！”
　　其实真的是错觉，他从来就是喜欢莫莫的，从一开始自己就清楚，从莫莫跟自己摔伤他对莫莫以及自己的不同态度，她就更清楚。
　　是自己，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是自己，清醒的看着自己不可救药的一头栽下去。他没错，是自己错。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施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怒，有些焦虑。
　　看，自己又错觉了，他是因为莫莫才这样的关心自己的。
　　方穗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然后慢慢說：“施敢。谢谢你还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方穗迭柔柔的轻声说：“现在我真的可以做到了。跟赵元任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你什么意思。”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方穗迭轻声的說：“我要走了。”
　　“走？”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响起，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分贝：“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就是不在这个城市。”
　　“穗穗——”
　　方穗迭阻止了他的话：“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跟你道别的。施敢，其实我真的……”
　　脸颊开始了冰凉。
　　她缓缓的道：“我真的奢望过……”
　　“你的原谅！”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厉的叫声，“穗穗——”
　　方穗迭充耳不闻，她放下电话，就在要挂断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崩溃了，她迅疾的拿起话筒，对着那头还在叫着自己名字的施敢，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是否能听清，犹如濒临死亡的最后一个拼搏，她大声的喊出了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我曾经爱过你！”
　　



离别

　　“啪——”的一声，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她迅速的将电话挂上。
　　方穗迭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否听见，不知道电话那头施敢有何反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犹如端午赛龙舟上的鼓声，振聋发聩，一下一下的，激烈响动。
　　她手脚发软，身心皆颤动着，慢慢的一步步的踱到座位前，扶着座椅坐了下来。
　　没人知道她爱过施敢，没人知道。
　　正是因为爱他，所以她受不了他的怀疑，受不了他的指责，受不了他说，穗穗，你跟赵元任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爱他，所以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跟赵元任没有任何关系，她情愿去相亲，去嫁给一个陌生的自己不喜欢的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实她不想要爱的，她知道不该爱，在7夜的砰然心动，她压着；在莫莫离开之后，他的照顾，她躲着。
　　她真的告诫过自己，那是莫莫的，莫莫的。
　　可是，那个夜晚，那个温暖的怀抱，他说他相信她的那一刻，她控制不了自己，她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爱上了。
　　哪怕是现在，明知道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还是那样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看着自己孤注一掷般的告白。
　　她其实早就想要这样做了，只是，谁都没有给她机会說。
　　没有。
　　因为自己被休学后不久莫莫就回来了，她就告诉自己，穗穗，我跟施敢订婚了。
　　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口。
　　她震惊之后笑着恭喜，她震惊之后狠狠的痛了一场。
　　虽然莫莫說只是权宜之计，说这是为了回来见你我爸开出来的条件，说如果自己不答应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所以才妥协的。
　　可毕竟婚约不是儿戏。
　　可施敢确实一直等着莫莫。
　　可是莫莫对她真的太好太好了。
　　
　　记得那天她一回来就冲进房间抱着自己哭：“你怎么那么傻呢，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知道自己被休学的前因后果之后就說了一句：“穗穗，你放心，我跟施敢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她跟施敢一样，怀疑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就那样盲目的相信着自己。
　　自己在门后听见施敢跟她在小声的说话，随后就气冲冲的冲进房门，拉着自己就往学校里冲去，直冲到校长办公室，要校长给个交代。
　　校长說：“这件事是被当场捉奸，我们没有冤枉方同学。”
　　莫莫冷笑着反驳：“校长，我敬您是师长，可您怎能不把自己当师长呢？你调查过了吗？你取证过了吗？你凭什么說穗穗跟张老师就有问题呢？”
　　校长脸挂不住，扳了下来，說：“那么多人看到，那么多人证，还要怎样？”
　　莫莫继续冷笑：“好，您說穗穗跟张老师通奸，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吗？”
　　校长点头：“张老师的老婆是这么說的。”
　　“那您同意她这个观点了吗？”
　　“当然。”
　　“好，校长，我想问一句，一个处女怎么跟人通奸？”
　　“处……处女？”
　　校长愣住了，他看看横眉冷对的莫莫，再看看满脸通红的方穗迭，怔了良久才问道：“你怎么证明她还是处女？”
　　方穗迭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校长，您好歹也是有知识的人，难道您不知道现代医学的昌明吗？”
　　“你们做了检验了，正规医院做的？”
　　“没有，我们没做检验。”
　　“哼，那就先做了检验再过来說吧。”
　　方穗迭的握紧莫莫的手，点头，她想做，她要做，不论自己觉得多屈辱都要做这个检验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那样的笨，没早点想到这个办法。
　　谁料莫莫却紧紧反握住她的手道：“我们没做过，凭什么要做检验，凭什么要受这样的侮辱？如果非要我们检验，好，我们可以去，但是一旦检验出来穗穗是处女，那么学校将如何来赔偿穗穗的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呢？”
　　“不做检验，你们怎么证明她是处女，好，就算她是处女好了，那也不能证明她的清白，毕竟她跟张老师之间有暧昧那是众目睽睽看到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老师教我们的，怎么，学生得遵守这个规律，学校就不用了吗？”
　　她不顾校长的脸色铁青，噼里啪啦的說了一通，所有人包括方穗迭自己都给惊呆了，没想到，事实是那样的不堪。
　　张老师确实是一个白天教授、晚上禽兽的人，只不过那个禽兽的对象不是自己，是关柳，那天是因为自己穿了关柳的衣服、撑了关柳的伞，被楼上的张老师看见，误以为是关柳，张老师想搞浪漫电灯都没开就扑了过来，而自己过于震惊来不及反映，来不及呼喊，就已经被抓奸在房，就这样无辜的成为了众人唾弃的通奸者。
　　校长不信，别说他不信，穗穗都不信，她不相信那样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她尝到被冤枉的滋味，她不想让别人也尝这样的滋味。
　　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可事实摆在她面前，莫莫跟施敢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让张老师跟关柳当着校长的面，苍白的一字一句的讲述了自己的□，然后浑身抖的跟筛子一样的跪在方穗迭的面前求饶。
　　方穗迭想哭又想笑，没想到平白的一场冤枉原来只是同学的一片好心，一片好心引来了一场灾难。
　　可是当初自己那样跪着苦苦的哀求只求他们讲出真相只求相信自己，结果没人相信、没人帮自己辩解，那时候的冷言冷语，言犹在耳；那天的寒冷，如今想起来都打着寒战，那天，她经历了有生以来的最大的耻辱。
　　如果不是幸运，或许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她是个小女人，肚量不大，所以没办法原谅。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由一个下贱无耻的第三者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受害者，学校恢复了她的学籍，然后在校园里贴了公文跟方穗迭道歉。
　　她很欣喜，她觉得自己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莫莫跟施敢给的。
　　她跟莫莫、施敢再次走在校园的路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觉得自己的头仰得任何时候都高，她觉得自己从此以后可以跟以前一样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走路、吃饭、读书！
　　她进厕所，蹲在厕所里，觉得哪怕是厕所的味道都那么让人怀念。厕所里习惯性的有人聊天，她习惯性的听着。
　　“知道吗？那个方穗迭居然是被冤枉的。”
　　“冤枉，怎么可能，不是被抓奸的吗？那么多老师都看见了。”
　　“说是被老师误以为别的同学才被抱住的。”
　　“切，說这话谁信阿，就算是晚上好了，这眼睛都白长的阿，能抱错人，就算抱错人好了，她没嘴巴阿，不会叫？就算她不会叫好了，那学校还能冤枉她？就算冤枉她好了，学校都查清了、都定罪了，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翻案阿。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阿，哈哈，她再去潜规则了校长，校长才松口的。”最后两句话特意放低了声音，可是再轻的声音也都如同针刺一般刺进她的耳朵。
　　“什么阿，我听说校长也是被逼的，知道单翼吗？”周围说话的人声音多了起来。
　　“哎，我知道，听说是黑帮，蛮大的一个。”
　　“是阿，是他们出面，在校长办公室威胁校长半天，校长被逼无奈才发的公文。”
　　“不会吧，她一个乡下人，怎么一下子跟黑帮都扯上了？”
　　“人家长得漂亮呗，随便潜规则一下谁，人家还不屁颠屁颠的过来？”
　　“真有这事？”
　　“你太落后了吧，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是阿，你說都被当场抓住的，说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看来真的有问题。”
　　“咦，这人怎么那么脏的阿，以后可还真的得离她远一点了，”
　　……
　　之后他们说什么。方穗迭都没有听到，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
　　她在厕所里呆了很久，到上课铃响，到所有人离开，才推开分格的门走了出去，走出去对着莫莫跟施敢說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退学。”
　　都说人言可畏，原来传着传着，事实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了谣言，谣言就是铁一般的事实，白的会变成黑，黑的也会变成白，不管再怎么解释，不管再怎么辩白，都已经是徒劳无功了。
　　如今，她再怎么喊冤，学校再怎么澄清，泼在她身上的污水都没办法彻底的清洗干净了。
　　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她没办法在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中，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度过这应该是青春年华中最美丽的一段时光。
　　她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的话：“你有能力考第一次就有能力考第二次。”
　　是的，她还可以再考。她不信自己考不上。
　　施敢跟莫莫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說：“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很感激他们的信任和理解。
　　于是她退学了。
　　可这一次退学跟上一次不一样，毕竟，这样的结果好过之前，至少有人相信她是清白的，至少有人能证明她是清白的。
　　至少她自己觉得自己走得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她唯一担心的是家里怎么交代，在她还在担忧的时候，莫莫拉着一车子的捐助物资和几十万的钱款要到她的山区去：“我记得以前答应过你，给你们山区捐个希望小学，乘现在你有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去。”她给山里的孩子带去了物资跟崭新的学校，山里的相亲都感激的看着自己，以前的同学都艳羡的看着自己。她心里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莫莫跟爸爸說了什么，爸爸一脸的欣喜，只是再三的嘱咐自己以后一定要努力。
　　回到H城，莫莫拿出了她的身份证，上面户籍地写着H城，这个号称非优秀人才很难得到的户口。莫莫說，这是学校对诬陷她的补偿，这样6月才能在本地参加高考。
　　她不知道莫莫说得是真是假，可心里明白，不管是否是学校办的，至少没有莫莫跟施敢，她不会洗刷冤屈，不会得到这个户口。
　　
　　这样的莫莫，这样的施敢，自己有什么脸面去做任何可能伤害他们的事情。
　　于是，她提醒自己，施敢是莫莫的施敢，他们郎才女貌，他们就是天生一对，他们对她恩同再造。
　　所以，她将酝酿了很久的话，将在嗓子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她将所有的感觉都埋在了心里面最深最深的地方，任何人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这一瞒，就是一年。这一瞒，从开始的不可能到如今的决不可能。
　　所以她直到今天，她都藏在心里深深的，没有跟任何人说。
　　今天，她终于勇敢了一回，在即将离去，在即将永远不见面、不联系的时候为自己勇敢了一回。
　　方穗迭吃吃的笑了起来。
　　就算一辈子不见面了，而是至少她不用象过去一年一样苦苦的压抑着自己的感受，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爱恋。
　　不管他是否听见，不管他什么反映。
　　至少自己——无憾了！
　　不会再一个人偷偷的躲在阴暗的角落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如果自己說了，施敢会怎样，会多看一眼自己，还是爱自己一回。
　　“你干嘛呢？又哭又笑的？”
　　方穗迭抬头，依旧吃吃的笑着：“你总是說我很安分，很规矩，其实你错了，我挺不安分的。”
　　明知道对方不爱她，明知道对方可能压根都没听到，明知道对方是自己最好朋友的——
　　她还是表白了。
　　这个的女子安分吗？规矩吗？
　　宋朵朵斜睨的看着她，指指她的脸颊： “这个是干嘛？”
　　她一把抹去：“偶尔临别伤感一下下而已。”
　　“伤感一下下而已，你出息了阿，都知道一声不啃的就往跑。平日里看着安安分分的，一不安分起来就辞职、离开，怎么着，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阿！”宋朵朵怒目以对。
　　方穗迭电低头，默默的承受着朵朵的怒火，她也不想一鸣惊人，她是被逼一鸣惊人，可是她的无奈却没法让人知道。
　　看见了方穗迭眼中的黯然，朵朵低下了声音，声音里面透着担忧：“穗穗，你莫名其妙的来一个电话就说在火车站马上要走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你别再一个人藏在心里，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们帮着解决。”
　　最近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简简单单的几个中国字组合在一起就能够让她的鼻头泛酸，难怪贾宝玉說女人是水做的，还真的一点都不假。
　　“我能出什么事情阿，你都說了我本本分分的，还能出什么事情，不过是呆腻了，图新鲜，想要换个环境而已。”
　　“你扯着，你就是一宅女，恨不得一辈子就住一屋子，把那屋子住穿，到老了，到死了也还老死在那屋子的死心眼的人，会腻，会图新鲜想要换环境？”
　　方穗迭闷声不响，朵朵是看透了她的了。
　　她也看透了朵朵，你如果跟她吵，她会扬起斗鸡的精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捣腾个输赢出来不罢休；你要是默默的，她反而束手无措，哪怕有理的是自己，都会升起无限的罪恶感。
　　所以，她索性不说。
　　果然，朵朵的声音软了下来。
　　“穗穗，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方穗迭微微摇头，正想要微笑，可看着朵朵的身后愣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人，怎么就跟小鬼似的形影不离呢？自己都已经被逼出H城了，他还想怎样？
　　宋朵朵跟着方穗迭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身后，也愣了一下，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可这人从来就是鹤立鸡群的鹤，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何况还有那么让人深刻的身份。她看看那人，看看方穗迭，心里面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触探到了什么秘密，又好象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没有理会火辣辣注视着他的宋朵朵，径直走到方穗迭的面前，立定，上下打量了方穗迭和她的行李，微微翘起了嘴角：“穗穗，你这是干嘛呢？”
　　方穗迭的手开始抖了起来，谁都说他是H城的老大，都说他抖抖脚H城都要颤一颤，都说只要他要的人逃不出H城，她从来没怀疑他的能力，只是不相信自己苦心策划，在一个小时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城市，在半个不到的小时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会来到这个火车站，在任何人都来不及知道她的去向的时候，他却能够这样，平心静气的、气定神闲的出现在行色匆匆的火车站，在自己的面前，问自己，干嘛呢？
　　方穗迭握紧手指，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派人跟踪我？”
　　虽是问句，可带着肯定。如果不是派人跟踪她，根本不可能有谁知道她今天会离开，不可能来得及在火车站堵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瞥了一眼她的行李，问道：“为什么想离开？”
　　方穗迭别过脸去，看着站里的站牌，里面跳动的字显示着她要坐的那趟车正在不久会驶进火车站，其他的乘客已经纷纷的站起来去检票了。
　　跟前的赵元任异常的有耐性，她不说话，他就站在她跟前看着她，也不說话也不恼，好似就为了等她的一句回答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他耗得起。
　　可她耗不起。
　　于是她回答：“我本来就不是这个城市的人，离开，是很正常的事。”
　　说着，她拿起行李，转身想要离开。
　　身后传来了赵元任平稳的声音：“你跟施敢见过面了，还见了两次。”
　　方穗迭转头跟宋朵朵扬手打招呼。
　　“你要离开跟他有关系吧。”
　　她转身向检票口走去。
　　“怎么，他抢走了一个还想要再抢走一个吗？”
　　方穗迭的脚步微微的迟滞了一下，但还是决绝的急急的向前走。
　　他說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离开，不再陷入他们的纠葛中。谁说谁对谁错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失去的不会回来，痛苦不会变成甜蜜。
　　她记得刚刚十分钟前，自己还说过，还跟施敢保证——“现在我真的可以做到了。跟赵元任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施敢好不容易信了她，她不可以再次失信的。
　　后面是赵元任不慌不忙的声音。
　　“好吧，你走吧。”
　　“单翼那边的帐我会跟他们算。”
　　“反正之前的都没有算清呢。”
　　如他所料，方穗迭站住了，她回过了身子，气得浑身发抖，她拖着行李蹭蹭的冲到他的面前，将行李往他面前一扔，气极了的嘴都哆嗦着：“赵元任，没人跟你抢过任何人，莫莫是你不要，我是自己要走的，跟施敢，跟单翼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记得他說：“莫莫，你没资格爱我，我根本就不爱你。”
　　她记得莫莫說：“穗穗，我知道赵元任喜欢你，你帮我去找找他好不好？”
　　“他跟你见一次面，你就去相亲，他跟你见第二次面，你就离开这个城市。他还说，谁当了我的女人，他就要那个女人的命，他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却没有杀你。”赵元任微笑着分析。
　　这整个局，从穗穗回头的那一刻，他就赢了。
　　他有事实有论据，方穗迭没办法否认。
　　她只能貌似冷静的分析、试探：“你不会，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挑起帮派斗争。”
　　“我会！你知道——我会！”赵元任嘴角含笑，语调森冷。
　　一句话如同冬天里迎面的一盆冷水，冰冷瞬间浸透全身。
　　是，单翼跟天义就是在一根悬在半空上的钢丝上的两个人，随时有撕破脸算计着对方摔下去的可能。
　　“赵元任，你不要逼我把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好感都抹掉？”
　　“穗穗。”赵元任看着方穗迭的眼睛满是痛心疾首的意味:“是你在逼我。”
　　车站里的广播响起，播了一边有一边。
　　方穗迭很想抬脚，可是那脚好似生根了一般，硬是抬不起来。
　　看着火车进站，看着检票口人员逐渐稀少，她的心也一点点的沉了下去，眼色越来越凄绝。
　　“现在我真的可以做到了。跟赵元任不再有任何的瓜葛。”——这是她的保证，是施敢对她的最后信任。而她，就要辜负了。
　　她嘴角抽动着，眼底闪烁着焦急的泪光，她恨恨的问：“赵元任，你是非要把我留下来，是不是？”
　　“你可以离开，只是——”
　　“只是你会去找单翼的麻烦？”
　　赵元任沉默。
　　广播里播送着一边又一边催人进站的声音。
　　检票口开始关上。
　　赵元任还是沉默着。
　　方穗迭狠狠的盯着他，好半晌才咬着牙绝望的吼道：“赵元任，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罪孽还不够重？”




这世界很公平（增加）

　　她一直觉得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打了那个电话，莫莫跟赵元任可能在那次七夜的桃色事件之后就冷淡下来，就分手了，而不会再次和好，再次泥足深陷到不可自拔；如果不是她被学校休学被莫莫知道了，她不会答应莫伯伯跟施敢订婚来换取回国的条件，就不会在热恋中活生生的遭遇了背叛，她的爱会如同莫伯伯算计的那样，在国外慢慢的消淡，哪怕是再次见面都能够微笑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如果不是她，莫莫就不会——
　　她一直将自己当成了看客，可她这个不尽职的看客却生生的介入了这个故事中，累得故事里的男女主角偏离了最后的结局。
　　她，哪怕当个过客也是一个不称职的过客。
　　她领悟、她悔恨、她懊恼，在这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的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的时间里，分分自责，秒秒悔恨！
　　赵元任墨黑冷静的眼里开始慢慢的透出了浓浓的哀伤，他想起了那无数个苍茫的梦境和无处安放的慌乱。
　　他上前，摸摸方穗迭的头，柔声的說：“你有什么罪孽，要有，也该是我。”
　　火车的长鸣声绝望的响起，在“彻彻——”的声音中带着她的希望远去，也带走了她的焦虑。
　　方穗迭只觉得自己好似打了一场仗，仗败了，她除了等待裁判，别无它法，焦躁的心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她不过是跟命运挑战了一回，失败了，只能重新向命运低头而已。
　　方穗迭偏了一下头，躲过了赵元任的手。
　　她盯着站台上跳动的红色的字，是下一趟列车进站的时间，她看着那时间冷冷的回答：“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推也推不掉，替也替不了。”
　　赵元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讪讪的笑了笑，收回了手。
　　“赵元任，你觉得你硬将我留住有意义吗，这样不仅不会让我喜欢你，反而让我憎恨你，你多留我一天，我就多恨你一天，有趣吗？”
　　赵元任的嘴角歪了一下，算是笑了：“确实挺无趣的，可是，穗穗，在无趣也好，恨我也好，至少你还在，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听到你的说话声，就够了。”
　　是，这要求不高，可对象不合适。
　　方穗迭看到了赵元任眼里的落寞，他并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这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莫名的，又是一阵心酸，只是不知这心酸究竟是因为他，还只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命运。
　　任由凄凉的笑在她嘴边绽放：“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走吗？”
　　她问了，可没准备赵元任回答，也没给赵元任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有时候我真的恨自己的记性为什么要那么好，为什么明明发生在那么早之前的事情还记得那样清楚，那样的明白，为什么不可以跟在沙滩上写字一样写了水一冲，没了。我记得你曾经表现得多爱莫莫，记得莫莫对我多好，记得施敢对我多好，也记得你对我的好，你救过我，我感激你，可莫莫也救过我，施敢也救过我，有时候列一张纸，我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欠下了多少东西，欠谁的多一点。可是赵元任，你救过我，可是也是你让我跌进了那无底洞的，你知道过去那一段我怎么过的吗？”
　　她低头，在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这个，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睁着眼睛就是闭不上，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莫莫，我就听见莫伯伯說，穗穗，莫莫哪点对不起你，你要那样的害她。”
　　她扯扯嘴，继续说：“还好科学昌明，有了这个，我就可以睡得很安稳，一粒不够两粒，两粒不够三粒，不管多少粒，我总能够睡着。晚上有这个帮忙，可白天怎么办？我除了不停的干活、不停的忙碌，不停的填满自己的每一分钟时间以便让自己没有心力去多想，别无它法，你能想到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日子吗？那你永远摆脱不了也挣扎不了的绝望恐惧时时刻刻逮着时间就窜进你的脑海的日子吗？不，你想不到，那时候的你正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在痛快的饮着你胜利的成果，你根本就想不到原来有一种日子可以过得让人觉得如果能够一睡不醒，其实也是种幸福。可我又不能这样做，我欠的我得还，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可我知道我得呆这个城市找机会还债，哪怕我多痛恨这个城市，多想要离开，多想要逃开这段记忆。”
　　“我呆着，你出现了，施敢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消失然后一出现就說你喜欢我，你知道施敢找过我，那你肯定也知道施敢他知道你也找过我，可你知道他說什么吗？他說相信我，他說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可以找他。”
　　“我要走，一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要离开，很想忘记以前的事情。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呆在这个城市除了跟之前一样把事情越搞越糟之外一点也做不了任何事，我会跟当初的莫莫一样，成为单翼跟天义的导火线，我会成为你赵元任跟施敢反目成仇的源泉，你說我高看自己也好，可是只要有这么一丝的可能性，我都不能让它存在，因为我的罪孽已经够重了，我没办法再承受更多的了，所以我要走，你明白吗？”
　　莫莫说过她一向比较笨，不过胜在心思细腻，胜在处处想得周到。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一走，竟然让赵元任说出要找单翼算帐的话来，单翼未必真就怕了天义，只是如果因为自己，自己身上的罪不就又多了一宗吗？
　　“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赵元任垂着眼眸细细的打量着她，好似在咀嚼那话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可最后，他还是摇头。
　　他放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你說的我懂。可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让你走，这只手我还没牵上，就已经放不开了，所以你說我自私也好，說我无耻也好，我只想留你在我的身边。”
　　懂？他怎么可能懂呢？他如果懂，怎么还会强留自己呢？
　　方穗迭咬着下巴，无力的坐在了候车亭的椅子上，轻声道： “我以为一趟火车坐不上没关系可以坐下一趟火车，我以为莫莫跟赵元任是老天爷造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垂涎艳羡的一对，我以为一辈子的时间很长，我以为你不是他们說的赵元任，却原来——”
　　方穗迭放柔了声音：“我真的是全错了。是不是不论我怎么求你，不论我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你都不会放我走了是吗？”
　　“是！”
　　方穗迭心酸的点头，这是在她预料中了，他知道她的自责，或许拿这个来威胁她，而她也愿意接受威胁，可她要个承诺：“好，那是不是只要我留下来，天义就不会寻事端跟单翼作对？”
　　“是！”
　　“是不是只要我留下来，你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是。”
　　“好，我留下来，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这是你的要求，我满足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說——”
　　方穗迭抬起了黑黝黝的眼眸，看着赵元任，那样优雅的笑容，好似一切在握的笑容，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顿的說：“我留在天义一天，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要见到你，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要。”
　　她成功的看到了赵元任的笑容停滞注僵住。
　　你逼着我留，我便留。
　　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可我也会跟你一辈子不见面。
　　知道咫尺天涯怎么写了吗？我可以手把手的教你，这是我因你而学会的，现在就可以教还给你了。
　　这世界很公平。
　　“答应，我留下，不答应，我走。”
　　赵元任答应了。
　　方穗迭看到他的眉头隐隐的跳动着，问自己：“你觉得我会做选择吗？”
　　她笑笑，第一次学会了老师教的谈判的技巧，面色冷静的说：“你可以赌赌看。”
　　她拿这次的去留当作一场生意来做，拿自己的自由跟天义与单翼的斗争做一个交换。
　　在一个不知道是过了天长地久还是只是眨眼瞬息的时间。
　　她赢了。
　　赵元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其实她没有赢，不管她是走还是留，她都输，她明白。
　　她走不得，留不得。
　　她走，赵元任会对付施敢跟单翼。
　　她留，施敢会对付赵元任跟她。
　　所以，不论她是走是留，天义跟单翼，赵元任跟施敢，只怕都会对上。
　　她只是在是赵元任找施敢的麻烦跟施敢找赵元任的麻烦中选择了后者。
　　现在她只是在绝望的等待着施敢对她言而无信的指责，等待着施敢来对付她这个——赵元任的女人。
　　朵朵上来，原本是极力挽留的朵朵把她拉到一边让她离开。
　　“你走把，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你可以过得开心点。”
　　方穗迭摇头，如果她走，带着愧疚跟悔恨，她一辈子都开心不起来。
　　她在朵朵痛心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走出了火车站，她看见了火车站前那一溜的黑衣人，突然莞尔笑了。
　　这个架势，哪怕自己真的选择了离开真的就能离开了吗？
　　这个架势，分明是告之所有的人，她方穗迭在火车站跟着他赵元任离开，她方穗迭并不是跟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跟赵元任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留吧。好吧，传吧。
　　好吧，让该来的都来吧。
　　方穗迭弯弯的眼底彻凉彻凉的，赵元任，真的，成功的，将她对他仅剩的那么一点好感都给抹掉了。
　　她上了车子，在前呼后拥中，离开火车站。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朵朵站在火车站寂寥的身影，她看见那明闪闪的“火车站”几个大字渐渐的变得模糊、直到消失。
　　她看见亮光消失不见。
　　她低声问：“赵元任，做这些事情，你能心安吗？”
　　赵元任没有言语。
　　
　　车子停下来，下车的时候她才发现眼前的这一幢楼熟悉得很。
　　她来过几次，这是赵元任的寓所，那个冰冷灰色调住所的高楼。
　　赵元任抬步向前。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赵元任，没有说话。
　　赵元任回过头，抬头看了一眼高楼的一处，道：“放心，我答应的，就会做到。你跟我住的不是同一层。”
　　她跟着他上楼，她看着他按下了36。
　　她记得他的房间在35。
　　电梯在36楼停止，打开。
　　她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熟悉的打开了房门。
　　他只是在房门口停顿了片刻，她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不明白乌漆抹黑的夜里他在一个没有电灯没有光亮的房间里面究竟能够看到什么呢？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房门口将钥匙交给了她就转身离去。
　　他说：“再见。”
　　她说：“拜拜。”
　　说了咫尺天涯，说了永不见面，怎能再见呢？
　　在她的笑容中，他苍白离去。
　　她在报复的痛快中、在他苍白的脸色转过去后隐去了强撑着的笑容。
　　这一场，我们究竟谁赢谁输？


伤了谁，谁受伤

　　房间很漂亮，漂亮到出乎方穗迭的意料。
　　她见过他的房间，灰白的色调，虽然看起来高雅有品位，却在无形之间透漏着一种疏离和冰冷。
　　记得莫莫说过：“你真没见过那屋，冰冷冷的没半点人气。”
　　她边说边歪过头，意味深长的对着赵元任笑：“将好好的一个家整成办公室也只有你们男人才会这么做，真正是暴殄天物，哎，看起来，这男人阿，没有个女人在身边还真的不行。”
　　她认真肯定的点头，十分庄重的下了这个定义。
　　那边的赵元任声色不动的边剥虾皮，边将剥好的虾皮放在莫莫的碗中，勾着唇角问道：“那依莫大小姐你的意思，这屋子该怎么装修好呢？”
　　“当然先得暖色调，一进门，打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暖暖的。卧室是粉红色的，地上铺着软软的毛毯，一踩上去，软软的、柔柔的。中间一张公主床，也要很软，这样陷进去很舒服；客厅是浅黄色的，明亮的色调能够让客人心情很好；餐厅是淡绿色，就算是夏天看了都很有食欲；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前一张大沙发，躺在上面，听着音乐，喝点小茶，看着这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早晨起来的时候也可以对着太阳做瑜伽。”莫莫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摇头晃脑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赵元任夹了个虾塞到她的嘴里：“你就想吧，再说下去，都成动物园了，又红又黄又蓝的。品位，你的品位呢？”
　　莫莫咀嚼着虾含糊不清的反驳：“什么阿，家阿，当然温暖舒服最重要拉，就算品位差一点又怎样。家，就是要给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你说是不是，穗穗。”
　　方穗迭点头，确实家有新有旧，有高档有破落，也不管是什么样的家，最重要的是温暖，只要有了家的温暖，哪怕是茅草屋，哪怕是品味再差，也是心灵的港湾。
　　赵元任似乎觉得很意外，挑挑眉头，颇有兴味的说：“穗穗也喜欢？”
　　“当然，暖暖的，一听起来就觉得很舒服，很安全。”
　　“哦。”赵元任用纸巾擦擦自己手上的油脂，慢条斯理的笑道：“等以后我这个男人有了女人以后，让那个女人来捣腾好了，甭管是动物园还是幼儿园，只要有人在家里等我就可以。”
　　莫莫听了这话，笑颜却突然之间黯然了下来。
　　在学校的门口，她看着离去的赵元任的身影，才心疼的对方穗迭说：“你知道吗，赵元任没有家人，他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可能，都没有感受过什么家的温暖。”
　　方穗迭记得那时的自己安慰莫莫说：“以后有了你，你们有了一个小家，那他不就可以感受什么是家的温暖了吗？”
　　莫莫点头，无比坚定的作出了承诺：“是，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家的温暖！”
　　
　　方穗迭一步一步的走进去，客厅是浅黄色，餐厅是淡绿色，卧室是粉红色，还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窗前一个大大的沙发。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方佛童话故事里面的城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陌生。
　　用这样的一个屋子，来做囚禁她的笼子。
　　他，还真的是煞费苦心阿！
　　等等，他何时装修了这个房子？
　　他为何装修了这个房子？
　　他是早就算到了今天吗？
　　念头才一转到，浑身就一阵阵的冰冷。
　　她开了一屋子暖色调的灯，可是，越发的觉得冰冷，她将自己整个人缩在了沙发里，俯瞰着满城灯火。
　　头顶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的。
　　一个人的影子，寂寥无比。
　　她蜷缩着，看着那灯，逐渐的灭去，最后只剩下几盏点缀在黑暗的城市里。
　　她闭上眼，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又慢慢的睁开眼。
　　最后，她站了起来，来到自己的行李面前，熟练的找到了那瓶药，熟练的倒出了里面的药丸。
　　一粒、两粒、三粒。
　　她将瓶盖盖上，放在沙发边的桌上，可拿着药丸想了想，又打开药瓶，再倒了一粒出来。
　　四粒药丸和着开水吞了下去。
　　她慢慢的等待着，等待着逐渐沉重的眼皮，等待着睡去。
　　睡梦中，她又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噩梦惊醒的夜晚，回到了从前。
　　
　　—————————回忆的分割线———————
　　从学校退学后，她选择了留在H城，边打工赚学费边复习。
　　施敢跟莫莫都跟她说，要打工没问题，他们帮她找，住也别住外面了，莫莫家、施敢家、楼上楼下随便挑。
　　她拒绝了。
　　她说：“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们吧。”
　　莫莫嬉皮笑脸的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就乐意给你靠，你靠我一辈子得了。”
　　她还是摇头。
　　莫莫无奈的摇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你这个小傻瓜阿。”
　　他们纳闷她的坚决。
　　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有多怕，怕莫莫对她太好，好到让她偷偷想起施敢的时候都充满罪恶感；怕施敢对她太好，好到让她舍不得也戒不掉想他、看他的瘾。
　　莫莫回国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她跟施敢订婚了。
　　她记得莫莫说：“穗穗，你不知道，施敢这个小人，还真的跟我爸说了我跟赵元任的事情，我爸不同意我俩在一起，他将我关在家里，不让我跟任何人联系，还定了美国的机票，象押犯人一样的把我押到国外去。别说你了，连赵元任我都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找不到我而担心。穗穗，他有没有找你？”
　　她迟疑着不敢摇头，赵元任没有找过她，甚至都没有出现过。
　　莫莫告诉她，自己是假意答应跟施敢订婚，爸爸才放自己回来的；她说，自己这辈子就跟赵元任了，就跟他一个人；她说，过些日子自己就会跟施敢说退婚的事，谁都没法阻止自己的决定。
　　方穗迭告诉自己，只要他们一日有婚约在，自己就一日不能做肖想的梦，自己就得戒掉对施敢的喜欢，对施敢的奢望。
　　那一段时间，她过得稀里糊涂的，忙着躲施敢，躲莫莫，忙着打工赚钱，忙着复习高中课程，竟然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莫莫的反常，没有注意到莫莫没有在她的面前说赵元任的事情，没有在她面前跟赵元任出去，跟赵元任联系。
　　等她想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赵元任的消息，在施敢说莫莫出国的时候开始，赵元任就象失踪了一样。她以为赵元任失踪是因为莫莫，甚至她曾经以为莫莫失踪是因为跟赵元任私奔了，就算不是，她都觉得肯定跟莫莫有关，莫莫出现了以后，赵元任就会出现。
　　而事实是，莫莫出现了，赵元任却还是没有踪影。
　　于是，她问莫莫，他跟赵元任怎么样了？
　　莫莫才在她面前垮下了脸，她说：“穗穗，你知道吗，我爸说我跟赵元任不适合。什么不适合，恋爱是我们俩的事情，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情，合不合适我们自己最清楚了，他们瞎操什么心阿。可是，可是——”
　　莫莫哇的哭了出来：“我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我不是有意失踪的，我说我被我爸爸发配到美国，因为我爸觉得我们不合适；我说我才不管呢，我觉得我们俩挺合适的。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你爸说对了，我们俩的确不合适。”
　　“他居然说我们俩不合适。我们之前都好好的，在一起好得不得了，连吵架都没有，他自己都说过这辈子他就喜欢我一个人，可是，怎么我才走了几天阿，才几天功夫阿，他就说不合适了。”
　　“我说要跟他当面说，说清楚他什么意思，他不肯，他就说，我们俩分手吧。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挂电话，就关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莫莫哭得稀里哗啦，象个小孩：“穗穗，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脸变得那么快，这究竟是为什么阿？我不相信他不爱我，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阿？”
　　这不知道憋屈了多少天的苦楚，一下子倾泄了出来。
　　她向来要强，不到绝望的地步她从来不哭，哪怕是在施敢面前，她都撑着。
　　而如今，却哭得成了一个泪人。
　　该有多大的绝望，她哭成这样的泪人。
　　她不知道，之前的莫莫究竟用了多少力气在自己的面前撑着笑颜，帮着自己解决一件件的麻烦。
　　她跟莫莫一样，不相信，不相信莫莫跟赵元任之间不合适，他们就是金童玉女，如果他们都不合适，这世上合适的还真的挺少了。她也不相信赵元任不爱莫莫，她的眼睛看见了，她的耳朵听见了，赵元任所做的一切。
　　可是，他们究竟出什么事了呢？为何赵元任避而不见？为何赵元任要说分手？
　　莫莫在她租住的小房间里面哭了一夜，她陪了一夜。
　　第二天，她起床、收拾干净，帮哭红了眼睛、哭累得睡过去的莫莫拉好被子，煮好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一个人静悄悄的下楼，去打工。
　　才下楼梯，就看见了门口的那辆车，车里的那个人。
　　他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车里。姿势似乎不太舒服，他微皱着眉头。
　　她贪婪的看着他的睡颜，就象是葵花宝典里的那个阴阳人，拼命的吸收者对方功力般的看着。
　　痴了，呆了。
　　直到远方响起的脚步声，才惊醒了她。
　　她做贼心虚的看看左右、上下，平复了心情，视而不见满地的烟头，上前敲敲窗户。
　　施敢睁开了眼睛，抬着那张扬的帅脸，朝着她微笑，她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脸上肆虐的眼袋。
　　她微笑着打招呼：“莫莫在楼上，还睡着呢，这是钥匙，你上去陪她吧，走的时候钥匙就帮我放在窗台的那个花盆下好了。”
　　她扔下钥匙转身离去。
　　烟头、眼袋，是她鲠喉的刺。
　　他在楼下等了一夜，为了莫莫；他认识她，因为莫莫；他对她好，因为莫莫；他帮她，因为莫莫；甚至……他吻她，也是因为莫莫。
　　他对莫莫的心，从来就是摊在阳光下的，谁都知道，自己也知道。
　　自己的这份痴，这个城市容不下，伦理道德容不下，自己也容不下。
　　那天，她很晚很晚才回家，她躲在楼下象小偷一样的看着自己的房间，看到房间里乌漆抹黑一片才放心大胆的回去。
　　从那天开始，她除了白天的工作之外，还找了晚上的工作。
　　莫莫找她，没空。
　　施敢找她，没空。
　　她忙得一塌糊涂，期望在忙碌的生活中慢慢的消磨自己不该有的奢望。
　　莫莫问她：“穗穗，你忙成这样，什么时候复习阿，你忘了，你还要高考的？”
　　她笑着说：“没事，我十点回家，十二点睡觉，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呢，够了。”
　　施敢给她送来了高考的复习资料和手机。
　　他说：“莫莫说，这个城里她找谁都容易，就找你第二不容易，逮你一次比逮黄鼠狼还难。”
　　他们找不到她是因为她晚上做的是问卷调查，因为只有这个工作才只规定需要完成的任务而不规定上班时间，她5点半下班，吃完晚饭以后随时可以开始工作，难得的是待遇也还不错。
　　“喏，这个给你，纯粹就是为了以后找你帮忙容易点，这是快捷键，莫莫的按1，我的按2就可以了。”
　　她想要推却，可推却不了，于是收了下来。
　　只是从此多了个习惯，按着那2的按钮，看着里面的那几个数字，从来没有打出去过一通，却让那几个明明没有任何秩序可言的数字刻入了脑海。
　　


问

　　她日复一日的做着工作，莫莫曾经说过这份工作不太安全，她没在意，而事实证明，莫莫的眼光总是比她准，就象当初关柳的事情一样。
　　那天，她敲开了一个高级别墅的门。
　　里面有个男人，也只呆着一个男人，他听她说了自己的来意，非常热情的邀请她入内。
　　做问卷调查是一个辛苦活，不仅仅因为劳力的付出，更为重要的是精神方面，很多人一看到陌生人就直觉的排斥，有些甚至还没等她说完话就直接甩了句“我们不需要推销的”，在她面前“碰——”的关上门。
　　尝惯了人情冷暖，这个男人的举动让她感激。
　　她跟往常一样，抽出问卷，一项一项仔细的问，他也很有耐性的一项一项认真的回答。
　　说到一半，还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她说着说着，口渴了，毫无防备的喝了那杯水，之后过了不久，她就觉得不对劲，脑袋瓜子好似慢慢的沉重了起来，说话越来越有气无力，连手脚都软了。
　　他的人，慢慢的从沙发的那头挪到了这头，他的手，慢慢的摸上了她的后背。
　　肚子开始翻江倒海，汹涌澎湃，最后如期望中的那样夺口而出，洒了那人一身。
　　那人愣住了，她乘他失神之际，想要夺门而逃。
　　门关着，她开不来那高档的锁，所以她出不去。她在那个别墅里犹如油锅上的老鼠，在猫面前急得团团转。
　　最后，不知道哪来的一念头，她直冲进了厕所，并且迅速的反锁上了门。
　　这得多亏那一吐，竟然让她瘫软的手脚重新获得了一些力气。
　　可是，在厕所里，那眩晕的感觉又慢慢的侵袭了上来。
　　她无力抵抗，只能慢慢的顺着那门坐下来。
　　手机，落在外面的沙发上。
　　她孤身一人，靠着门，被困在了厕所里。
　　她现在就是在耗，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是自己，撑不住，昏迷任他为所欲为。
　　还是他，耗不起，终有一刻离开这个别墅。
　　头上的灯光越来越朦胧。
　　她强睁着沉坠的眼皮，一次次用手的敲着墙，企图用肉体上的痛苦来唤醒神志的迷糊。
　　
　　随着神志的越来越迷糊，她能感觉到内心的绝望一刻甚于一刻，随着迷糊开始弥漫全身，如枝桠般的疯长，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那样黑暗的夜晚。
　　“不要……不要睡……方穗……迭……不能……睡……”
　　睡梦中，她依旧喃喃自语，不停的告戒自己。
　　浑身的冷汗湿透。
　　可是，她就是醒转不过来。
　　她被困在梦魇中，醒不过来。
　　她只能在梦境中跟自己较着劲。
　　明知道是无用的挣扎，她还是想挣扎，就如同那蜘蛛网上的猎物一般，再怎么无望都想要挣扎。
　　睡梦中，好似有一双手触碰了自己，慢慢的拭擦自己脸上的汗珠。
　　明明是那样心慌的自己，还是感觉到了那手的主人的温柔。
　　好似有人在叫着自己。
　　“穗穗，穗穗，你醒醒，醒醒。”
　　那样熟悉的声音，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这个在叫着自己的熟悉的声音究竟是谁？
　　
　　“穗穗，穗穗。”那声音，梦境中的声音好似跟现实中的声音吻合。
　　究竟梦是现实还是现实是梦，或者全都是梦，或者全都是现实。
　　好似有人在敲们，好似有人不停的在身后的门板上敲动，有人不停的在喊.
　　“穗穗，穗穗。”
　　若是长夜一梦，从此沉迷不醒该有多好，总好过醒来要面对外面的色狼，醒来之后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在命运中苦苦挣扎，让等待的绝望一寸一寸的凌迟自己的好。
　　所以，她情愿沉沦。
　　“砰――－”
　　“砰――－”
　　谁在砸门，平白扰人清梦。
　　“砰――－”再一声剧响，好似有人在背后狠狠的推了她一把，于地面接触的疼痛让她的神志开始清醒了一点。
　　她抬着沉重的眼皮，看这依旧不清晰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她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赵元任，那个莫莫心心念念的人。
　　他出现在她的面前，模模糊糊的影子，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只是温柔的眉头却皱着。
　　他的嘴在她面前一开一合。
　　她歪着头，眨眨眼睛，盯着那嘴，努力的让自己看清楚他在说什么。
　　看了很久，才看明白。
　　那一开一合就俩字――――穗穗。
　　穗穗，她歪头一想，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立马苍白，猛然抓住了赵元任的手，无力的求救：“救……救我……救我……”
　　模糊的看见赵元任的脸点了一下头，模糊的好似听见他说：“放心，一切有我。”
　　他抱着瘫软的她出去，将她放在汽车里，低声的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她趴在车里放心的睡过去，只是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一个心思放不下。
　　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
　　她在睡梦中不停的问着自己。
　　她知道那东西很重要，可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呢？
　　她纠结着这个问题不让自己熟睡。
　　可是哪怕是浑身冒汗，哪怕搜遍了记忆旮旯里的每一块地方，她都找不到那个东西。
　　“铃铃铃……铃铃铃……”
　　接着是有人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
　　是谁在接电话吧。
　　电话？手机？
　　对了，是手机，是莫莫给的手机，是施敢送来的手机。
　　莫名来的一股力量，让她将嗜睡的自己唤醒。
　　她撑起身子要起来，动静惊醒了车外的人。
　　那人，立马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您醒了啊？大哥一会就回来，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我就好了。”
　　她摇头，那手机得她自己去拿，别人，她不放心。
　　她摇摇晃晃的向别墅走去，那人亦步亦趋的走在自己的身后，小心翼翼。
　　才走到门口，就隐约传出压抑喊叫，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角发出的声音。
　　她在门口呆立了一会，然后伸手敲门。她浑身无力，敲门的声音很轻，都掩盖在里面杂乱的声音里。
　　身后的人上前几步，帮着敲了几下，听到屋里的脚步声之后，就必恭必敬的退到了她的身后。
　　门开了，她看着门内惊呆了。
　　沙发上，别墅的主人头被衣服紧紧的包裹住，而她熟悉的那个身影正不知疲倦的一拳一拳的击在他的腹部、胸部，颤抖低哑的惨叫声从衣服中发出，却又被生生掐断，因为那人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围，几个黑衣人闲手旁观。
　　她从没有看见过赵元任的这一面。
　　曾经，她觉得赵元任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优雅到不知道吵架为何物的人，就是一个哪怕再天大的愤怒都不会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人，那时侯她想，连黑社会的老大都这般的温文尔雅了，这个社会将会有多和谐啊。
　　而眼前的他嘴巴微抿，衣袖挽起在半臂上，手高高的抬起，拳头紧握，好似发泄滔天怒火一般的拳头狠狠的落在沙发上那别墅主人的脸上、身上。
　　那眼里上穗穗从未见过的阴鹫的神情。
　　穗穗努力的想要睁大疲倦的眼睛看清楚，可结果却越看越迷糊，最后她看着打人的那人都弄不明白，这个阴鹫的表情、这个凶狠得一塌糊涂的人是自己迷晕的幻觉还是他第一次真实的毫无裸漏的展示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答案在她昏厥过去都没得到。
　　等她醒来,已是在空气中充满了消毒药水的医院里了。
　　她躺在病床上，冰冷的药水顺着药管滴进她的身体里，她不明白这样冰冷的药水，透明得纯净得好似不沾染任何杂质的药水怎么就有了救死扶伤的功效了呢？
　　正如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病床边的沙发上斜靠着眯着眼，白色衬衫被打开了几个纽扣，透露出让人窒息的性感。
　　这个睡得平和的人，让她怎么去跟自己昏厥前看到的那人对上号呢？自己记忆中痴情一片的赵元任，又怎么会让莫莫哭得那样的伤心呢？
　　“我说要跟他当面说，说清楚他什么意思，他不肯，他就说，我们俩分手吧。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挂电话，就关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是她和莫莫，从未明白过他，了解过他；还是他从未让别人了解过自己？
　　“你醒了。”
　　恍了神情的方穗迭竟不知何时赵元任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里面泛着微微的笑意，是她熟悉的神情。
　　“你中的是普通的迷药，睡一觉就没什么大事了，不过医生说你营养不良、郁结于心。”
　　“哦。”方穗迭随口应了声，她压根没有在意赵元任说的是什么，她沉浸在他的笑容中，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昏睡前的阴鹫的眼神以及莫莫的哭泣以及他的温柔。
　　他的一切一切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疑惑、她不解，不明白为何一个人可以出尔反尔，可以随意抛弃誓言，可以一下子就好像变了个人。
　　赵元任随意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依旧是温柔的说：“现在才3点，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家。”
　　“恩。”方穗迭点头，闭上眼睛，可是脑海却是清晰一片，纠葛着所有的疑问。
　　分明，他就在咫尺之间，依稀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可为何，这个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而莫莫的哭泣声却越来越清晰。
　　
　　“他居然说我们俩不合适。我们之前都好好的，在一起好得不得了，连吵架都没有，他自己都说过这辈子他就喜欢我一个人，可是，怎么我才走了几天阿，才几天功夫阿，他就说不合适了。”
　　“穗穗，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脸变得那么快，这究竟是为什么阿？我不相信他不爱我，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阿？”
　　
　　病房里静溢无比。
　　方穗迭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
　　“你知不知道莫莫一直在找你？”
　　房间依旧安静。
　　沙发那头的人闭着眼睛，似乎在熟睡当中，可是她知道，他没睡。
　　方穗迭失望的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不愿面对他。
　　一场恋爱，一个伤心欲绝，而另一个却可以若无其事，这然她觉得残忍，哪怕这人刚刚救过自己。
　　过了好一会，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知道。”
　　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雪白一片的墙壁，轻声问：“她一直想找你要个答案。”
　　又是过了良久，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何必找我要答案呢，很多人都知道为什么。”
　　“很多人？谁？”方穗迭下意识的问，这两人之间的事情难道还有很多人参与其中？
　　“比如莫志国。”
　　“莫伯伯？”
　　那个慈祥的老人家，怎么可能，他也是过完年才知道莫莫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的啊.。
　　“比如施敢。”
　　“施敢？”
　　猛地，她想到了过年前的那次施敢跟莫莫的争吵，想到了莫莫被莫伯伯押着去美国的事情，难道莫伯伯跟施敢，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们没有说？”赵元任低低的笑了出声，这笑声在静寂的病房里显得异常的诡异，他边笑边低声说：“他们不敢说。”
　　他的笑声，他的话让方穗迭的心一阵一阵的抽了起来，莫名的，她觉得害怕，女人的第六感官在这个深夜发挥了极致的功效。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事情，大大的不妙。
　　她捂住自己害怕到颤抖的心，做出了恳求：“你可不可以去见莫莫？”
　　笑容渐渐的停了下来，传来的是一个坚决的声音：“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赵元任转头看着窗外的灯光，静静的说：“莫志国跟施敢不敢说的答案，莫莫要不起。”
　　“我去了的话，你会后悔的。”
　　方穗迭沉默了，她不知道什么答案，是莫志国、施敢知道的，而且是他们不能让莫莫知道的。
　　他们都爱着莫莫、宠着莫莫，可又有什么答案要让他们宁愿看着莫莫痛苦、看着莫莫纠缠在赵元任为何不理自己的疑问中苦苦挣扎还是不说呢？
　　
爱情的真相上

　　她换了个工作。
　　那个工作太危险了，她没有为了钱而将自己陪进去的自觉，所以第二天就辞职了。
　　而另外一份工作就象是天上的馅儿饼一般的掉在了她的身上。
　　七夜，这个她曾经跟莫莫、施敢一起来过的地方，这个她们第一次看到赵元任对另外一个女人温柔的地方。
　　她问他们，从哪儿知道自己的资料的。
　　他们说：你之前发了份求职信过来。
　　可她记得，她从来没发过。
　　因为她怕酒吧鱼龙混杂，怕自己有什么过错，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更因为在这里曾经有不好的回忆。
　　她本来想要拒绝，可是辞了问卷调查之后，她一直找不到能适应她晚上时间的工作，而她，需要钱，于是最后，她还是答应了“七夜”的工作。
　　工作很简单，她只需要在那标志着尊贵的7层楼里面的一个办公室间里面观察哪个包厢的灯亮了，及时安排人前去服务即可。
　　她喜欢这样的工作，可以不用接触太多人，又简单，还有时间可以看书，重点是工资还很高。
　　经常有空闲的时间，毕竟能上7层楼消费的人还是少数，同事们就会聚在一起磕着瓜子吹着牛皮谈着八卦，渐渐的她知道了很多的事情。
　　如近期新开了家酒吧，叫魅，就开在七夜的对面，明摆明的就是跟七夜对着干，要抢七夜的生意。
　　如前不久土地投标，本来他们的老板是志在必得，岂料却杀出了个程咬金，硬生生的抢了过去，原本打算商业一条街的计划泡汤。
　　如跟国外一直在谈的几千万的订单都快签约了，人家老外来一趟H城，离开时带的是另外一家公司的合同，大半年的辛苦白费了。
　　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有人处处针对他们的老板，可他们老板却丝毫没有动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潇洒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我还听说，这几个公司都是同一个老板。”
　　“谁？”
　　“莫安安。”
　　方穗迭听到这个名字脑子不好使的停顿了一下。
　　莫安安？
　　“哪个莫安安啊？不会是那个——”
　　“对啊，就是前不久还跟施少、林少他们来我们这儿的那个。”
　　“那不就是——”
　　他们皱着眉头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损失的都是自己的钱一般：“赵老大怎么回事，就这么任由人欺负？这以后天义在H城还怎么立足啊？”
　　“是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所以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还真的有一定的道理，你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女子。”
　　方穗迭低头细细的琢磨。
　　莫安安？
　　莫莫！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争强斗狠、锋芒毕露？
　　难道是因为赵元任的避而不见？是因为这段刻骨的爱情让她伤痕累累？让她心有不甘所以想象那天报复那个花花公子一般的报复赵元任？
　　可她想过后果吗？赵元任是什么人？如果逼急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知道吗？
　　莫莫，你可千万别引火自焚啊！
　　
　　下班，走出七夜，下意识的走进对面的魅。
　　灯火辉煌，她看见了那个女子，一身时尚的装扮，亮眼逼人的容颜上却是满眼的哀戚，她一杯酒一杯酒的灌着自己。
　　据说，她天天在这儿，买醉。
　　旁边，是自己怕见的容颜，一如以往记忆中一般的心疼的看着那女子，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是什么原因，让他宁愿看着莫莫痛苦也不愿意说？看着，莫莫在玩火也不愿意说呢？
　　她站在角落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看了良久良久，想了良久良久。
　　理智跟情感打了许久的架，一个告诉她，施敢不是糊涂人，他应该不会那样的放任莫莫的；一个告诉她，或许感情真的能够让人的智商变低，个性那样张扬的施敢或许也会被情感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要报复而看不出莫莫这一举动的危险；一个告诉她，你不是要离他远远的吗，为何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呢；一个告诉她，如果自己不去，如果莫莫真的有危险，自己能心安吗？
　　她看着里面的两个人，许久许久。
　　手指在那几个熟记于心的号码上摩挲了很久，最终在莫莫的哀戚中按了下去，她看着他皱着眉头拿出了手机，然后接通。
　　“有时间吗？可以见个面吗？”她问。
　　他看着莫莫，依旧愁眉不展，语调低沉：“穗穗，明天可以吗，现在我走不开。”
　　她点头答应，她站在街角，看着莫莫沉醉，看着他将莫莫扶起送上车，看着车开走。
　　然后，她再慢慢的离开。
　　据说，他天天陪在莫莫身旁。
　　她知道，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她站太久，走路的时候，才觉得钻心的痛。
　　
　　第二天，他们见面了。
　　他出现时满脸的笑容，好似花朵堆砌而成，意气奋发得好似刚刚金榜题名一般。
　　人真的奇怪，非得撑着个一戳就破的虚假的面容，也不愿意流露出真实的表情，似乎这样别人就看不穿了。
　　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笑容下面的沉重，昨夜那紧锁的眉头。
　　心，莫名的疼了。
　　“真是难得，穗穗居然能腾出时间来召见小的我，真的是荣幸得很，等一会我一定得去买彩票，看看是不是开始走运了。”他扬着那张妖孽一般的帅脸，嘻嘻哈哈的说着。
　　她扯着嘴角弯了一下，她做不到象他那样，明明心中苍凉一片，还能够若无其事一般的谈笑。
　　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难看，他的笑容慢慢的缓了下来，换上了担忧的眼神，他迟疑的探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没关系，跟我说？”
　　她突然觉得鼻子泛酸，她摇头。
　　为何，他总是给她一种感觉，好像他很关心她，很关心。而她，明知道这种关心背后的杂质，可是，还是会受影响。
　　那一刻，她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不在电话里问，为什么自己要约他出来，为什么他要关心自己，为什么总是挑战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为什么，总是那样的容易，他只需只言片语，就可以，毁去自己整整一夜的心理建设。
　　“你究竟碰到什么事了？”他焦虑了起来。
　　他明白，穗穗不是莫莫，没有那样习惯性的碰到什么事情都找自己，这个文静到近乎自闭的女孩，是轻易不会找自己的，除非是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抛弃自尊的事情。
　　她看着他的眼睛，担忧是如此的清晰，她想要开口，又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不该说的话，在这样的眼神触动下，她没法子保证自己的嘴巴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穗穗，你这样……”施敢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是那样的惑人：“我会——”
　　“我碰到过赵元任了。”她飞快的说。
　　她不知道他后面准备说什么，她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下面说的话她可能会承受不了，会让自己不再甘心默默的给予莫莫跟他的祝福，不会甘心慢慢的等他跟莫莫的分开或者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于是，她开口，以最快的语速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也绝了自己不该有的念想。
　　他看着她，很惊讶，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明所以的楞了。
　　原本想东拉西扯一些别的问题来做缓冲，如今脱口而出，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阻止语言才能够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想想，索性心中想什么，便问什么：“他说，你知道他跟莫莫分手的原因。”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她轻声说：“我，想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甸甸的看着她，随后，咬牙切齿道：“还能什么原因，这个王八蛋，他根本就不爱莫莫。”
　　不爱？她心抖了一下，她没想到施敢的回答居然会是——不爱！
　　可是，下意识的她摇头，总是她看不明白赵元任究竟在想什么，可是赵元任说对了一句话，看人看事得用心去看，她用心去看了，怎么看都不觉得赵元任不爱莫莫，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是做不出那些举动的。
　　她想起了过年前莫莫跟施敢的争吵，从那时起施敢就异常坚决的反对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甚至不惜借助莫伯伯的手来拆散两人，可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有跟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相处过，他凭什么说赵元任就不爱莫莫呢？
　　“莫莫爱他！”
　　她无意跟一个认准了念头的人去争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是很肯定的话题，只能说一个大家都公认的事实。
　　施敢的眼睛里闪现出锐利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眼神能够杀人：“莫莫爱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够爱他。”
　　他停顿了一下，说：“天下间，莫莫爱谁，我都可以退让甚至帮她达成心愿，就赵元任不可以。绝对绝对不可以。”
　　她楞了，为这句话：“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是混黑社会的？”她尝试性的问。
　　他依旧没有说话。
　　“难道——”她想狗血的问，赵元任跟莫莫不会是兄妹吧，要不然，她真的想不出除了血缘关系还能有什么理由让施敢说别的男人都可以，就赵元任不可以。
　　施敢阻止了她的猜想说：“穗穗，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你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我跟莫伯伯这样做都是为了莫莫好。”
　　他这是默认，默认他知道赵元任跟莫莫说分手的原因了吧
　　“你们说为了莫莫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莫莫需不需要这样的好。她成立魅，处处跟赵元任作对就是为了逼他出来跟自己说个明白，你既然知道原因呢为何不跟莫莫说呢。赵元任是黑帮的人，有一天，莫莫真的惹恼了赵元任，那可不是好玩的。”她问。
　　赵元任是黑社会的人，黑社会可不是好玩的，打打杀杀，强取豪夺，每一样都不是普通好百姓家惹得起的。
　　施敢笑了，笑得张狂：“穗穗，你放心好了，一个赵元任而已，我可不怕，如果莫莫那样做觉得心里舒服点，她尽管去做，有我跟莫伯伯在，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语气，仿佛，那千万元的投入不过是水花一朵般的渺小，仿佛赵元任不过是市井无赖而已。
　　是啊，他跟莫伯伯对莫莫，从来只有宠溺，宠溺到为了她不惜杠上天义，杠上赵元任。
　　这样，她更加好奇，也更加的担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宁愿付出跟赵元任作对的危险也不能告诉莫莫。
　　可是施敢，不论她怎样的旁敲侧击，都咬紧了牙关不透露半分，他只道：“穗穗，我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依你的性子，如果你知道真相告诉莫莫，莫莫因此受到伤害你会责怪自己；如果你不告诉莫莫，你会因为自己隐瞒欺骗莫莫而难过，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终究，她还是没有从他的嘴巴里面撬出一个字。
　　
　　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她看见了莫莫。
　　一身天蓝的外套，一根别致的白色的腰带，一双及膝的白色的高筒靴。
　　她蜷缩着，抱着膝，呆呆的坐在楼梯上，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是那样的冻人，那样的动人。
　　她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能够有莫莫这样的美丽，虽然是在破落的街道、破落的楼梯上，虽然只是静静的坐着，可是远远的看着，就像是最高明的摄像师手中一张精美的照片，连街道、楼梯都成了时尚复古的装饰。
　　莫莫看见方穗迭含泪说：“他还是不肯出来，我处处抢他的生意，处处跟他作对，我像个小丑一样的蹦跶，不过是想要见他一面而已，可是我想尽了办法，他还是不肯出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穗穗，我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她，只是想要逼赵元任出来。
　　原来，这爱情，纵使让她满身伤痕可还是如罂粟花般的贪恋着。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赵元任对莫莫视而不见，任凭她使尽手段还是不愿见面？
　　这样动人的女孩，让人心疼的女孩，对她好到如斯程度的女孩，不管有何要求方穗迭都抗拒不了。
　　所以在在她委委屈屈的求着自己：“穗穗，你帮我去见见赵元任好不好，他对你一直有好感，他一定会见你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我真的想知道。”
　　“穗穗，我真的很想他。”
　　方穗迭答应了，她要去见赵元任，甭管那个事实有多残忍，那个理由有多无情，她都想知道，想知道赵元任怎么忍心这样的对待这么爱他的莫莫。
　　
　　她在莫莫的帮助下很快的找到了赵元任。
　　莫莫说得对，他就躲莫莫一个人，而从来没有刻意的躲过跟莫莫有关系的自己，所以自己才能这样顺利的找到他。
　　他优雅的抿了口红酒，勾唇展示出清风明月般淡薄的微笑：“你没去问过施敢？”
　　“我想听你说。”
　　他了然的笑笑，说道：“你知道施敢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没有回答。
　　赵元任也没想她回答，就继续说道：“因为他知道你会后悔。”
　　“不会。”她知道只要自己打定主意，赵元任一定会告诉自己。
　　赵元任何等人物，岂会不知自己找他的目的，他肯见自己就表示愿意将真相告诉自己，所以甭管多残忍、多无情、多离谱，自己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她都要知道莫莫是因为什么才沦落到今天这样的难过。
　　赵元任沉静了，他思考了很久，最后点头，勾出了一丝诡异僵硬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希望你不会后悔。”
　　随后，他讲了个故事，一个曲折的故事。
　　事实是，他一说完故事，方穗迭就开始后悔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电视里的情节多对啊，黑帮老大对小弟说的话多有哲理啊，事情知道得越多果真是——越不好。
　　她后悔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莫莫说了。
　　
　　


爱情的真相下

　　总以为戏如人生，人生却未必如戏，不是说艺术是生活的加工提炼的，电视剧是九转千回几辈子的人生；总以为现代社会生活水平提高，文化水平提高，随之而来的是道德品质的提高；却忘了艺术是根植于生活，忘了文明背后的黑暗。
　　打小深山里长大的她，生平碰到最大的争执不过是谁家的猪一不小心吃了谁家的稻，谁家的鸡又被哪个杀千刀的人给偷走了。第一次接触到黑社会的人，就是赵元任，他的温文尔雅，他的文质彬彬，更加的让她忽略了里面的实质，她以为现代文明，黑帮文明，生活和谐，天下太平。
　　是她误以为人生就如同言情小说里那般的水晶花园，连带着黑帮两个字都变得浪漫了起来，却不知人生总是残忍。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既是在道上混，又怎么可能没点恩怨情仇。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狗血的黑帮的恩怨情仇的故事，只是这故事听听过瘾，一牵扯到自己身边的人就只觉得不可思议，只觉得血腥残忍。
　　
　　话说二十几年前H城只有一个帮派——天义，传承下来也有几十年的历史。
　　就在那一年，当家的老大去世了，几个手下个个想着自己吃肉让别人喝汤，纷争迭起内讧不断，不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待天义的人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的时候，一个帮派悄悄的崛起。
　　刚开始天义没人在意，总觉得在这地界，我就是老大，其他人不过是虾兵蟹将，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甚至有人偷偷的跑过去找那个初来本地的大哥，签下互惠互利的协议。
　　最后赵氏兄弟胜出，等到他们站在高处想俯视群雄的时候，方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那个新来的帮派已经侵蚀了他们的大半江山，跟他们并肩平视整个H城。
　　没人说得清楚这两个帮派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针尖对麦芒的对上，或许是因为新来的帮派与天义新任大哥作对暗助了那个冲击老大失败的人，或许是因为它在天义如浆糊一般乱的时候乘火打劫吃了它的地盘有失江湖道义，或许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抑或是有其他的种种原因。
　　总之，两派对上了。
　　明争、暗斗，明抢、安夺。
　　江湖还没有安定，随即又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得不说新来的帮派的大哥手段非凡，在与H城根深蒂固的天义的斗争中，不仅牢牢的在H城扎下了根，还暗算了新任大哥。
　　一场车祸，十死八伤。
　　当天报纸的头条是——“血流成河，天灾？人祸？”
　　纵然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明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官方说法——“醉酒车祸”。
　　好事者打听到那天之后，赵老大的独生子消失无踪。
　　
　　“那个新帮派，叫单翼。那个老大，姓莫。”赵元任用平常平淡平的不能再平的语调说着，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说昨夜电视剧的剧情一般，可是却让方穗迭苍白了脸色。
　　曾经过去的某日，她们闲着无聊，探讨起赵元任的黑帮身份，总是觉得纳闷，你瞧瞧这男人，有才有貌，有钱有地位，最难得的是没有半点黑社会的气息，这种人，合该是官场上的青年才俊，是生意场上的少年翘楚，是大学里才华横溢、让学生yy的英俊讲师，他可以做很多职业，独独不该是黑帮老大，而他偏偏做了，所以暗叹事实难料，老天爷的心思委实不是两个小姑娘家家能够猜透的。
　　聊着，聊着，歪楼了，话题远了，竟然聊到了黑帮的禁忌，那时候莫莫说，黑社会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父母被人杀、老婆被人抢，那时她还嘻嘻哈哈的笑道，莫莫，不知道施敢知道了赵元任的身份还敢不敢追你。
　　那时候，莫莫说，穗穗，这你就小瞧了施敢了，别人我不敢说，施敢是那种跟天借了十个胆的人，如果他真的喜欢我的话，甭说一个赵元任了，就是天皇老子他也敢将他拉下马来，这就是一莽汉。
　　那是的两人，嘻嘻哈哈，浑不在意心中那微小的疑虑。
　　直到今天，才知道，这疑虑竟是那枚绣针，赵子龙闯过千军万马皆生龙活虎，却被夫人那不小心扎了一下的绣花针要了这个一代俊豪的性命。
　　皆不在意，皆能要人命。
　　而莫伯伯，那个一脸慈祥、满脸笑容的老人家，穗穗怎么都不相信那是赵元任口中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这让她怎么相信？
　　
　　记得第一次见面，自己初次去莫莫家，依山傍水的别墅大得吓人，别说阳台上那个硕大的游泳池，就是那间厕所也比她家的住房大，据说里面的那个泳池是坐飞机飞过几大洲才来到中国的，冲水的速度能调成穴道按摩，里面的一块砖都能抵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总之她进了那里面哪儿哪儿都觉得稀罕。她胆怯，担忧，不知道莫莫的父亲是否跟莫莫一样的可亲，还是贵族那般的高高在上。
　　见到他的时候，他在花园里，卷着裤腿，满头的汗，正弯腰除草。
　　莫莫叫他，他抬头，微笑，手上还沾着泥土。
　　他说：“丫头，怎样才能拔草不伤苗的根啊。”
　　那一问，松懈了她紧张的心情。
　　他说，穗穗，莫莫这丫头平时被我宠坏了，任性着呢，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可改了好多了，都知道去打工赚钱了。真是女大不由爹啊，我这个养了她十几年的爹都比不上你啊，可真的让人伤心啊。
　　他作势抹泪，莫莫连忙献起殷勤帮着捶背表示自己依旧一片丹心向着爹。
　　他说，丫头，你在这儿没有其他亲戚，你就把这儿当家，有什么事情就来找莫伯伯，莫伯伯一定帮你。
　　莫莫在一旁使劲的点头。
　　他说，丫头，手艺不错，就是菜相还不够上品，你知道吧，这道醋溜白菜虽然是家常菜，可是呢越是寻常的菜才能越显出手艺来……
　　莫莫满脸的惊恐，穗穗，咱快走吧，咱爹是那种一说起吃的能说半天的唠叨老头。
　　他说，丫头，莫莫就交给你了，跟着你，我这个老头子说不定还有看到这妮子成为有为青年的一天呢。
　　莫莫怒道，什么老头啊，这么编排你女儿，我现在就挺有为的啊。
　　他笑，满脸的慈祥，哟，是吗，施敢，你看出来了吗？
　　施敢故作深沉的认真的端详了很久，方才道，没看出来。
　　
　　“现在你明白了吧。”
　　“那你对莫莫——”她心中有答案，可是不敢说，那答案太伤人，太惊人了。
　　“莫志国算是个人才，几十年的时间，将单翼打理到现在这样的规模，我一时半会动不了他，可我等不了，他不是最宝贝他女儿吗？好啊，我就从他女儿身上下手。”
　　“你从没爱过她？”她觉得恐慌，试探的问。
　　“从没！”他一口饮下了杯中的酒，好似一口饮尽了自己的多情，剩下的全是无情。
　　“可是你救了她，在日本的时候，拿命救的，滑雪场的人说那样的速度不小心就会两人都丧命的，你还为此在医院里躺了很久？”她急急的辩解。
　　“她的滑雪板是我做的手脚，我早知道她会出事，也算好了去救她。我知道不会出什么大事，我早就考了世界级的滑雪证书。何况为了报仇，受点小伤有什么大不了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所谓的意外，只不过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全在了他的计算之中。
　　“如果你真恨莫伯伯，为什么还要冒险救莫莫，直接让她出事故好了啊？”
　　“这样太便宜莫志国了，我要的让他亲眼看见他的宝贝女儿在他面前因他而痛苦。”
　　所以，莫志国跟施敢是知道这一段因由，所以才不让莫莫跟赵元任亲近，所以施敢才会跟莫莫争吵，才会跟自己说那般的话，所以莫伯伯宁愿将莫莫囚禁在国外也要阻止这段人为的孽缘？
　　“你们去玩的时候，你让她枕了一下午的手，差点因血液不流通而报废了整只手。”
　　“是，可也因此打开了她的心房，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吧？”
　　“你既然恨她，为什么那时候就不要了她，人财皆得不是让你更加的痛快？”
　　莫莫说过，那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就那样一直抱着她睡到天亮，只要她动一下，他都会将她重新揽在自己的怀中，重新在被窝中找到她的腹部，依旧轻轻的按摩。那感觉，好象他打心底里的爱着她，哪怕是在睡梦中。
　　“可那样，我跟莫莫回国之后就真的不可能有联系。女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所有男的跟他们在一起就只想要性，只要睡在一起还很规矩就认定那人不是阳痿就是人品很好堪比柳下惠，亦或者就是很爱很爱自己爱到能过忘却性，却忽视了或许那人有比性更重要的目的，我就是后者，我的目的达到了。莫莫，爱上了我。”
　　“而且我不用着急，她的人，后来我不也得到了吗。”他淡淡的笑着说。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她不相信那般斯文的赵元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心，猛的凉了下来。
　　“那么，那次所谓不知哪儿窜出了个摩托车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怕她对我不够死心塌地，效果不错。”
　　她怀着侥幸的心理，她心里也明白那侥幸的几率有多大，可还是想要问个明白，一个个问题问出来，看着他轻描淡写的一个个回答着，残忍的剥落了整个爱情的真相。
　　恐惧丝丝蔓延，可她还是不甘心，问∶
　　“你是有其他的女人吗？”
　　赵元任的眼神看起来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他缓缓摇头说∶“没有，我不会在没报仇之前交其他的女人，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情况来影响我的复仇计划。”
　　“那我跟莫莫在七夜为什么会看见你跟其他的女人在一起？”
　　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样一步步计划精密的赵元任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纰漏呢？
　　“那次只能说是阴差阳错，那是我在国外的同学，我招待他们而已，碰到你们我也吃了一惊，不过后来想，也好，就乘这个机会试试她究竟有多爱我。说来还得谢谢你，我等了那么久她的电话一直等不到，正没有借口找她，刚好你来电话，给了我台阶下，我顺理成章的过来。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她爱我有这么深。”
　　原来，就连衣冠楚楚下面的拖鞋也是精心安排的。
　　她的心随着真相的揭开一点点的冷却∶“你是怎么跟莫莫解释的？”
　　她一直很好奇，他究竟说了什么，让莫莫那样的自责。
　　他只是嘴角微微的一撇∶“我告诉她我是天义的老大，原本瞒她只是因为怕她知道自己黑帮的身份而逃开，想不到她也骗我，她居然是莫志国的女人。天义跟单翼的纷争从没断过，我怕两个帮派的斗争因为这段情而伤了她，所以忍耐着不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决定是不是要继续下去，只要她愿意，别说是化解两派恩怨，就是刀山火海我都陪她闯。”
　　“可结果是你把她推到刀山火海中！”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
　　心，终于彻底的坠落冰谷。
　　原来，一步步，所谓的甜蜜，所谓的幸福，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他精心的计划而已，一步步的带领着莫莫走进他以爱情为饵的圈套里面。
　　原来，这个让人艳羡、让人妒忌的完美的、水晶似的爱情不过是一个猎人布下的局，一个刻意营造的完美复仇圈套。
　　这样不堪的事实，让心无杂念、一心只想要爱他的莫莫情何以堪。
　　“那么，为什么选择现在跟莫莫分手？”
　　“她的人，我得到了；她的心，我得到了，这个时候不是很好吗？”
　　方穗迭的嘴角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这样不堪的事实，如果莫莫知道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一想到那可能的结局，她觉得满身满心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下这样的圈套呢？
　　“这……这对莫莫……不公平……”
　　“公平？”赵元任突然笑了起来，好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公平？你对我说公平？穗穗，你实在太可爱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笑了很久，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公平？那么——”
　　他定定的看着她问∶
　　“谁对我公平？”
　　“谁？老天？莫志国？莫莫？还是你？”
　　“我7岁，我妈本来说星期天就带我去游乐园，因为是我生日，我爸说要送我一匹小马驹，可是那天他们就死在我眼前，血从他们的身上流出来，流了一地，血红血红的。无论我怎么叫他们，他们都不应，无论我怎么哭，他们都不理我。我永远都记得那个颜色，每次睡觉都能见到。”
　　“你见过父母的葬礼做子女的不能参加吗？我就没参加，因为我当天就被送走，送到美国去，一个人，我连ABCD都不明白，象一个哑巴、一个聋子一样的被扔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扔在蓝眼睛、黄头发的妖怪堆里。我晚上做恶梦的时候找妈妈找不到的时候，我在想这是为什么；我在国外语言不通、孤苦无依，被人欺负、被人骂小杂种的时候，我问为什么会这样。那年我才7岁。”
　　“我叔叔告诉我为什么，因为莫志国，他下手害了我爸妈，弄得我家破人亡没有父母的疼爱，弄得我只能流落异乡才能确保安全，弄得他不敢跟我经常联系因为怕莫志国斩草除根。”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莫志国，我一个人在国外苦熬，而他们呢，在这儿潇潇洒洒、快快乐乐的享受着他们的天伦之乐，凭什么？这就叫做公平？我就合该悲惨，他们就合该快乐？”
　　方穗迭紧紧的咬着下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赵元任的话，是啊，她有什么立尝有什么资格去埋怨赵元任，因为她父严母慈，她弟弟乖巧可爱，她合家融融，她理解不了一个孤儿的辛酸和仇恨；可是莫莫，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因为姓莫，是莫志国的女儿就活该受这一切吗？
　　她在迷茫中搜索，搜索着任何可以抚平她混乱思绪的东西，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是说不上来，说不上来。
　　“不对……”
　　“不对……”
　　到底是哪儿不对呢，那明明就已经在脑海里打转的念头，那明明就可以脱口而出的感觉为什么就卡在哪儿说不出来呢？
　　“不对……”
　　“你……不对……”
　　突然，电光一闪，她想到了，她很庆幸自己想到了，就这一个念头，让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挽回的希望的。
　　她颤抖的说出，
　　“你爱莫莫……”
　　“你爱莫莫！”
　　这句话是方穗迭今天说的最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说得赵元任都止住了笑，神色幽暗的看着她。
　　方穗迭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听起来平稳些、肯定些∶“你爱莫莫！”
　　赵元任看着方穗迭，狠狠的看着，狠狠的说道∶“我不爱！”
　　“你爱！”


残忍的爱

　　“你爱！”
　　方穗迭握着茶杯，手指泛白，她想努力的不让人看到她强作的镇定∶“如果不爱，你为什么会怕施敢跟莫志国知道的真相，莫莫会受不了；如果你不爱，你为什么不将真相告诉莫莫；你要的不就是莫莫受伤，要的就是莫莫痛苦吗？”
　　一边是阴谋的伤害，一边却是尽心的隐瞒，这样的做法岂不是前后矛盾得很吗？这样的矛盾还能有什么样的解释呢？
　　赵元任静静的看着她，很安静，很安静。
　　“你说对了，我怕她一下子知道太多会受不了。”嘴角慢慢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如刀刻一般的标准的45度，他慢慢的说∶“知道为什么吗？我怕她受不了死得太快或者过早的对我绝望，我怕莫志国受的折磨太少，我还没折磨够莫志国，她怎么能够那么早解脱呢？我现在吊着她，等到以后再慢慢的告诉她，这样一刀一刀的凌迟才能发泄我心头之恨…….”
　　话未说完，一杯清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静静的看着茶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自己的发梢往下滴，静静的看着眼前气得嘴角颤抖的女孩子，看着她嘴巴哆嗦了半天擦挤出几个字∶“你太过分了。”
　　他的嘴角上翘，语气依旧和缓∶“穗穗，是谁下杀手让我成为孤儿，是谁步步紧逼要斩草除根，是谁让我孤苦无依在国外受尽冷嘲热讽，是谁让我夜夜噩梦却找不到半个可以安慰的人，是谁让我成为今天这样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人。”
　　他语气一厉，犀利的眼神看向方穗迭∶“请问究竟是谁过分？”
　　方穗迭看着赵元任的眼神满是祈求，她挪动嘴唇，半晌才诺诺的说∶“就算是莫志国有错，可是莫莫毕竟是无辜的啊。你就不可以放过她吗？”
　　没办法去体会那些恩怨情仇，没办法去理解那些是是非非，可是莫莫的痛却是真真实实的看在眼里、刻在骨里，施敢的痛是扎扎实实的刺在身上。
　　光是看着，她都觉得心酸、委屈、痛苦，何况是两个当事人呢。
　　茶水蜿蜒的淌在他的脸上、眼角，乍一看还似泪水，他依旧淡淡一笑∶“有多无辜，她仗着莫志国在这个城市里面肆无忌惮、耀武扬威，她敢冲进H大指着老师的鼻子骂，她想出国就出国，想回国就回国，没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没有什么人敢轻视她。”
　　“她凭什么这样的张扬跋扈，凭什么生活得跟水晶花园里面不染凡尘的公主一样，而我会变成阴沟里出来的人一样的阴暗。”
　　他笑了起来，眼底的精光暴涨。
　　“穗穗，那本该是我过的日子！”
　　
　　方穗迭螨跚的走在街上，满脑子是赵元任带茶水的脸上，微笑的嘴角、凄凉的神情，低声呢喃∶“穗穗，那本该是我过的日子！”
　　她失败了，她螳螂挡车般自不量力的劝说没有收到任何的成果。
　　这原本就在她的意料中。
　　可为何心还是如此的慌张。
　　
　　“穗穗，我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依你的性子，如果你知道真相告诉莫莫，莫莫因此受到伤害你会责怪自己；如果你不告诉莫莫，你会因为自己隐瞒欺骗莫莫而难过，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明白了施敢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告诉莫莫这个事实的真相，难道告诉她你的爱情不过是一个完美的阴谋，你最亲的人先伤害了你最爱的人，而你最爱的人根本就不爱你，你不过是他来对付你最亲的人的一个工具而已。
　　赵元任说对了，莫莫就是一个生活在水晶花园里面的公主，有些任性、有些脾气，日子顺得一塌糊涂，别说坎了，就是一块小石子都没绊过，猛然间一块巨石砸下来，她能够承受得了吗，如果承受不了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她不敢想象。
　　这样的欺骗是亲情和爱情的双重打击。
　　莫莫受得了吗？
　　可如果不说，她怎么能够骗莫莫呢，而且赵元任不是说了吗，他要一刀一刀的凌迟莫莫。他迟早要说，莫莫迟早要知道。
　　瞒，能瞒一辈子吗？
　　该怎么办？
　　该何去何从？
　　
　　亲，从今天开始恢复一周一更的频率，对于过去不稳定的更新，妖再次表示歉意。




爱情荷尔蒙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曾经在医院里，她以为打电话给赵元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几个月来她一直这样的认为，一直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个决定是多么的愚蠢，如果不是她，或者他们就冷分手了，或者莫莫就不会陷这么深，至少不会把自己的身子也赔上了。
　　她浑浑噩噩的拐了几道街，在最后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象小偷探头看。
　　莫莫说过不管多晚，莫莫都等在自己家门口，等着那个答案。
　　果然，幽暗的灯光下，那个女人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膝，头歪在膝盖上，满脸的迷茫，满眼的无助。
　　她是那样的瘦弱，那样的招人疼惜。
　　她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瞥过来。
　　方穗迭受惊的收回了头，心脏碰碰的跳动着。
　　她还在，她还在。
　　怎么办呢？
　　方穗迭拔腿想要走，可是脚步沉重走不动。
　　她明白莫莫会一直等下去的，晚上等不到，会等到明天，明天等不到她，会等到后天，会一直等到她出现为止。
　　莫莫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犟，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
　　她想到了施敢，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是无助、寂寞的时候，就会想到施敢，想到那天晚上他是如果抱紧自己，如何温暖自己，如何焦虑自己，如何对自己说“穗穗，我信你！”
　　每次想起他，她都觉得自己有满腔的罪孽感，那是莫莫的人啊，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人啊，自己怎么可以奢望呢。
　　这是第一次，她是那样的感激自己想起他。
　　施敢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他那样的爱莫莫，一定一门心思为莫莫考虑，一定知道怎样是对莫莫最好。就像他反对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他赞成莫伯伯送莫莫出国，他做的选择一直都对的，如果自己早点想起他，早点什么事都问他，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对，找施敢。
　　找施敢。
　　方穗迭赶紧拿出背包，手忙脚乱的找到手机，拨通了电话，没有条理、语无伦次的前后说了一通，说完之后她发现连自己都说糊涂了，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意思清楚的表达完整了。
　　可施敢还是听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责备道∶“穗穗，你怎么不听话呢？”
　　“我……莫莫……”
　　方穗迭想说自己是在看不下去莫莫的泪水才去的，想说她也想知道是什么让自己认为的真爱变成今天这样的黯然销魂，可诺诺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这一举动，确实称不上是明智之举。
　　她不该想不到那般疼爱莫莫的施敢和莫伯伯明知真相还要隐瞒，必定是真的有不能告诉莫莫的苦衷。
　　电波那头的声音在莫莫说完之后换了口气，虽然还带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抚慰、是忧心∶“原本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便知道吧。穗穗，我想知道的是，你打算怎么做？告诉莫莫吗？”
　　方穗迭思绪紊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我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那头缓缓传来，在静溢的夜空，明明那样轻声，可却彷佛如镇定剂一般的安抚着方穗迭∶“穗穗，你信我不会伤害莫莫吗？”
　　“信！”方穗迭毫不犹豫的回答，如果连施敢都会伤害莫莫的话，那么天底下就真的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你信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莫莫好吗？”
　　“信！”
　　“那么穗穗，我说不要告诉莫莫，把这件事情烂在心底，永远都不要再提起，好吗？”
　　“好！”没有问为什么，也不用问为什么，不是因为自己爱他，是因为信他，信他对莫莫的爱，所以方穗迭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哪怕明知道电话那头的施敢压根就看不见自己的举动。
　　问题是---------
　　“可是，赵元任说就算我们不说，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告诉莫莫的！”
　　“哼！”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他想得美，之前是因为莫莫瞒着我们私下跟他来往，我们才会措手不及。今后他再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来伤害莫莫，伤害单翼，就要看我肯不肯了。”
　　“穗穗，你要瞒着莫莫，知道吗？”
　　他这是向自己解释吗，解释为什么要瞒着莫莫，其实他不用解释，自己都会听从，经此一事后，更加的信他了。
　　“我怕我瞒不了。”
　　从来，莫莫就说，穗穗你是个透明的人，让人一眼就看到底了。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没有足够的自信去骗莫莫，骗跟前的这个苦苦等候自己的莫莫。
　　那边没有说什么，只是貌似随口的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我在家门口的路口，莫莫就在我家楼下。”
　　只听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听得出那边在快速的整理什么，可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平稳，带着股莫名的安定∶“穗穗，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他很快就来了，车子在路口踩了个急刹车，还没停稳，人就已经冲了下来。
　　那样的慌乱，依旧，是那样的帅气逼人。
　　看着那样的他过来，莫莫有种罪恶感，好似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应当做的事情，所以连累别人这般的奔波劳累。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半晌，看得方穗迭的心中惴惴不安的，他却咧嘴笑了。
　　她愣了，局促不安的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戏谑看着自己的人。
　　“小姑娘家家的，照理说早就该过了叛逆期才对啊，怎么就不听话呢，越不让你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呢，这下好了，吃到苦头了吧。”
　　看似责怪，可是那张戏谑的笑脸实在是看不出责备的样子，反而像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他的这个表情让她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莫名的，原本满腹的罪恶感开始慢慢的消失。
　　“只要我不说，莫莫真的就不会有事？”方穗迭再次确认，赵元任的话让她打心底里面冒出冷汗，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就不会是助纣为虐。
　　施敢手往她头上胡乱的一摸，好似摸一只小狗一样，弄乱她的头发∶“放心吧，听你讲的，赵元任应该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告诉莫莫真相，而且就算他想说也要看我们同不同意了。所以呢，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莫伯伯不说，莫莫不知道真相，我就有办法让莫莫慢慢的淡下对赵元任的心，到时候就什么都解决了。你也知道，莫莫呢对不上心的人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会在意的。”
　　这是在向她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吗，其实不用解释她都会无条件的信他。
　　“莫莫能淡下对赵元任的心吗？”她不知道，她第一次爱上的是这个男人，是眼前的男人，她第一次爱，第一次想要忘，可是越叫自己忘却越是忘不了，她也想知道，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也会忘了对他的心。
　　施敢的眼睛满是笑意∶“傻丫头，男男女女相爱呢，是因为荷尔蒙的关系，一般来说，男人会在荷尔蒙强烈的时候爱上你，爱上之后内心就再也不分泌能感受爱情的荷尔蒙，超过两年爱情就会冷却，所以不管男女会对这段感情腻味，特别是男人，这叫喜新厌旧，是通病。明白吗？”
　　莫莫茫然的点头，虽然她还没弄懂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不明白这么感性的东西可以那么理性的来分析，可是下意识的希望这是真的，如果爱情真的只有两年的保鲜期，那么她愿意等，等自己忘了他，或者……等他忘记莫莫……
　　“这世上只有一辈子的亲情，没有一辈子的爱。所以一时的蒙蔽，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穗穗，这年头怎么还有不会说谎的人呢？”施敢抱着双臂，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方穗迭，一副苦恼的摸样，看着看着就要摇头。
　　“要是哪个男人娶了你跟莫莫这两丫头，都挺倒霉的，一个吗，太精明，老公藏个私房钱都藏不了；一个太老实，好歹也吃了这世上浑浊的米吃了将近二十年了，怎么单纯得连个谎话都不会说，你该不会被人卖了都还给人家数钱吧。”
　　方穗迭低下头，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我才没那么傻呢。”
　　施敢伸出一指头，直弹在方穗迭的额头 ∶“还不傻？估计别人一骗就把你骗到了。我说你们这俩丫头，怎么就不中和一下，来个皆大欢喜呢。”
　　“来来来，施老师来个你上上课，这骗人呢最重要的是神情不能乱，比方说手原本不动的忽然动起来，眼睛突然东躲西藏的，突然话多了起来，那分明就是告诉别人，不好意思，我说谎了，你们来揭发我吧。”
　　方穗迭扑哧一下笑了，她揉揉额头，突然觉得好似心里没有那般的紧张了。
　　施敢挑挑眉头，继续说∶“如果你要说谎呢，而且不能看着对方怕自己露出马脚的话，可以找些其他的事情来做，比如上楼走台阶、比如切个菜，找个东西啊，但是记住动作不能慌乱，语速不能过快，归结一个字，慢。这跟慢工出细活是同一个道理。”
　　方穗迭细细一琢磨，还真别说，这一歪论，还是有几分的道理。
　　可是，就还是有些心慌。
　　“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去好了，我还是觉得我不行？”
　　“莫莫那丫头精的跟个猴似的，我们俩一起出现，她还不得知道是你搬我了这个救兵，还不如你先去，我想她也料不到你这么一个实诚的人居然也会说谎。哎，老实人说谎也是有好处的，总会多些人相信。象我这种人说的话，可还真的没几个人会一点都不琢磨就信了。”
　　他似乎苦笑了一下，看着迟疑、犹豫的方穗迭，随即又爽朗的笑开了∶“所以啊，你比我更容易骗人。再说了，不还有我吗，我再这边时刻监视着，一旦你应付不了，我就冲出来，好吧？”
　　方穗迭点头，自从施敢来后，她镇定了好多，也想了好多，是，这样做，目前对莫莫来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而这个出面的人只有自己，毕竟跟施敢说的一样，莫莫现在不会相信施敢说的话。
　　她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刘胡兰的英勇就义的勇气转身僵硬的朝莫莫走去。
　　施敢脸上挂着的笑容僵硬了下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方才弹穗穗的手指，看看穗穗的背影，神色凝重，只是在嘴角留了一抹的苦笑。
　　还说不傻呢，这不，还是这样的好骗。
　　



谎言终归还是谎言

　　那是方穗迭生平第一次撒谎，虽然是善意的谎言，可是止不住的心跳，砰砰砰的好似就快要跳出喉咙口。
　　她甚至紧张得在施敢带走莫莫之后，居然回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究竟说了什么。
　　只记得莫莫的神情，看见自己时，原本呆滞的眼睛里面突然有的神采；听了自己话之后，那慢慢暗淡下来的眼睛；最后是痛苦绝望的神情。
　　她只记得最后的几句话，因为莫莫一直不信自己的话，不信自己跟赵元任呆了那么久赵元任什么都没说，直到听了这句话之后，才没有继续询问。
　　她说∶“赵元任说他不告诉你是因为根本就没有理由，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那就是不爱你了。”
　　她记得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楼下的灯光，忽明忽暗，在夜空中摇摇欲坠。
　　“他说爱情就是荷尔蒙，强烈的时候爱上你，爱过之后就腻味，男人都这样，这叫喜新厌旧，是通病。”
　　过期爱情总比没爱过的阴谋更容易让女人接受，毕竟曾经爱过，毕竟曾经得到过。
　　说完很久，身后都没有声音，于是她转头，看见了那泪流满脸的莫莫，看见莫莫朝自己拼命的摇头，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她真想开口说，不是的。
　　可是，问题是，那是真的，赵元任亲口说，他不爱莫莫。
　　莫莫是注定要痛这一次的。
　　既然伤痕已经必不可免，那么就选择轻一点的方式，让痛少一点好了。
　　她看着看着，上前怀抱住莫莫，一下一下的轻拍莫莫的后背，眼眶也渐渐的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赵元任的无情，哭施敢的多情，哭莫莫的痴情还是哭自己的谎言，自己的欺骗呢？
　　莫莫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好似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着站起来一般。
　　莫莫信了她，她明明声音都颤抖，明明不敢目视莫莫，莫莫还是相信了。
　　或许是诚如施敢所言，一个从不会说谎的人说起慌来，哪怕是漏洞百出都会让人深信不疑。
　　或许是这句话乱了莫莫的心神，让她没有其他的精力去探讨这句话的真伪。
　　两人无声哭成了泪人。
　　后来还是施敢上来将她们拆开∶“这是在比赛谁的眼泪流得多还是咋的，都哭成了两个小泪人啊？”
　　施敢带莫莫走了。
　　
　　方穗迭想，到此了，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只是，隐隐，心中总是有着不安。
　　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第一次撒谎，所以愧疚，所以不安。
　　她没法面对莫莫，只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脱口说出真相，所以依旧躲着施敢跟莫莫。
　　可同时，她又觉得良心很不安，莫莫这时候正是需要人安慰，而自己却这般的不理不顾。
　　她就在矛盾中、不安中、愧疚中惶惶度日。
　　有时候午夜梦回回想，总觉得心中满是羡慕，羡慕莫莫，虽然所有人都瞒着她，可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心疼她才瞒着她。她受了伤，除了赵元任这个伤她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愿意做她的避风港。而不像她，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连跟个说说心里话，说说自己爱的那个人，这样的人都没有。
　　到哪一天，才有那么一个人，来做她寂寞时的肩膀？来宠着她的耍赖？
　　
　　她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淡而无味。
　　可是，那天，施敢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是那样的焦灼。
　　“穗穗，莫莫有没有去找你？”
　　方穗迭纳闷的问∶“没有啊。”
　　施敢的语气让她下意识的觉得紧张，他从来痞子一般，没什么东西上心，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慌张。
　　只除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心，开始慌张了起来。
　　施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沉思，良久方才轻声说∶“莫莫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她瞬间苍白了颜色。
　　果真……是不好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呢？”
　　不是说只要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不说我不说莫伯伯不说，这事莫莫就不会知道吗？
　　“我不知道外面怎么会有流言，我打电话给莫伯伯的时候，莫莫在门外听到莫伯伯的话，所以……穗穗，莫莫知道后就跑了，莫伯伯在家里摔了一跤，现在所有的人都出去找了，可是没找到。穗穗，莫莫心情很激动，我怕她出什么事情，你想想，她可能去什么地方？”
　　方穗迭摇头，她不知道，只知道如果她是莫莫，只有两种选择，要不就消失不见，不出现在任何可能他们找得到的地方，要不就是去找赵元任会出现的地方。
　　“施敢，你赶快让人查赵元任在哪儿，莫莫可能……找他对质去了，千万不能让他俩见面啊。”
　　赵元任那张嘴巴，温温柔柔的，可是说出来的话跟刀砍一样的恨。
　　上次她已经见识过了，她仅仅是被那刀锋轻轻的擦了一下，都觉着疼，何况是莫莫，何况是刀砍。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是有人说，莫莫已经见过赵元任了，已经早就离开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
　　赵元任肯见莫莫。
　　赵元任已经见过莫莫。
　　莫莫知道真相之后见过赵元任。
　　这能说明什么。
　　难怪施敢那样的焦灼。
　　难怪……
　　“施敢，我马上去找，翻遍了整个城市也把莫莫找出来。”
　　“穗穗，对不起，让你说谎，可是……”
　　“谁都不想得，不是吗？”
　　知道都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呢，再责备还有意义吗？何况这样的事情发生，施敢跟莫伯伯不是该最难受，最痛苦的吗？
　　其实，每个人早就应该有这样的心里准备，谎言终归还是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整个h城沸腾了。
　　道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单翼在找人，倾巢而出的找人。
　　有人猜测，单翼在找仇人，找出来之后抽筋剥皮，死无全尸。
　　有人猜测，单翼在找叛徒，找出来之后三刀六洞，扔进海里喂鲨鱼。
　　有人猜测，单翼在找女人，是帮主的情人，跟人私奔，找到后买到柬埔寨去当□。
　　有人猜测，单翼在找恩人，找到后拿香供起来，锦衣玉食，以后在h城爱咋样就能咋样。
　　……
　　纷纷猜测是何方神圣，让单翼如此的重视，可是探究了半天也没人知道咋找的究竟是谁。
　　有人还暗地里观察了单翼的死对头--------天义的情况，结果发现人家压根就好像没有这一回事一般，该咋地就咋地，不去找，不去探听，也不去横插一杠，暗地里使绊子。
　　于是，有人说，天义这般的镇定，必定是知道单翼在找的是什么人，说不定还知道为什么找这个人，并且确定单翼要不找不到这个人，要不就是找到这个人对天义没有任何的坏处，只有好处。
　　
　　而所有的一切，方穗迭都不知道，她一直不停的想着当初莫莫跟赵元任约会时的地点，一个个的找过去。
　　可是找了大半个城市，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跟施敢通一遍电话，电话那头也总是疲惫的传来失落的声音。
　　莫莫，莫莫，你就究竟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这是生日的加更。




爱一个人能爱到多卑微

　　从下午找到了天黑，从天黑找到了深夜。
　　H城被翻了一遍，可是还是没有莫莫的消息，她好像消失了一般，好像从来不曾在这个世上出现过一样。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起来。
　　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是偶尔有车子疾驰而过。
　　不知道得说这天是太早还是太晚。
　　方穗迭坐在车里，看着车外，一眨也舍不得眨，生怕一眨就错过那个人影。
　　“穗穗，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施敢皱着眉头，阴郁的看着道路的另一边慢慢的开着车。
　　“我还不困，我想再找找。”说着，她偷偷的朝着窗边打了个哈欠。
　　施敢瞥了一眼，眼底一黑，随手打了个方向盘。
　　“都已经四点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单翼这么多人在外面找，少你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方穗迭回头看了一眼施敢，他的眼里也满是疲惫，满是倦容。
　　“那你呢？”
　　“我睡不着，我再找找，一旦有什么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是啊，现在的施敢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方穗迭转回了头，依旧看着路边，看着路边的树木一根根的出现，然后再一根根的消失。
　　可那个人影依旧没有出现。
　　车子在几个路口打了几个弯，路上也碰到了几个车辆，他们纷纷下车过来打了打招呼，方才知道这都是单翼在找莫莫的人。
　　只是彼此全都是摇头。
　　施敢发动汽车，带着失落，带着不安，将车子开到了偏僻的郊区，开到了那条狭小的路上。
　　再转两个弯，就到了方穗迭租住的地方。
　　这里的价格便宜，所以方穗迭选择了这里。
　　这里的人都没怎么有钱，所以都没怎么有车，所以这条路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再转一个弯，就到了家里的那个路口。
　　路口下来，还要穿过两个弯曲的巷子才能到家里的楼下。
　　每次回来她都小心翼翼。
　　虽然这个城市的犯罪率不高，可是深夜出事的报道总是会出现在电视报纸上。
　　施敢又打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转弯，前面的路更加的狭窄，只看看容纳两辆车进出。
　　灯光打在路边上。
　　方穗迭的眼睛猛的一亮，她看见远处，她家的那个路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在那道路上。
　　“穗穗，是穗穗。”
　　方穗迭激动的一把拉住施敢的衣袖，车子在路上打了个小弯，然后加快，在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面前停止。
　　还没有停稳，施敢就一把拉开了车门，大步的跨下，朝着那个人影急急的冲过去。
　　方穗迭也跳下车，紧跟其后。
　　前面的那个人影好似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施敢扑了过去。
　　“莫莫。”
　　那一声，含着无限的担忧、含着些许的怒气、含着无尽的心疼。
　　莫莫摔倒在地，没有看撑在地上的手是否疼了，是否伤了脚踝，只是坐着，茫然的坐着，失魂的坐着。
　　施敢再次叫了一声：“莫莫。”
　　莫莫缓缓的回头，速度极其的缓慢，眼神空洞，似无心之人。
　　这样的莫莫，让人很是心疼。
　　她茫然的张开双眼，上下打量了施敢跟方穗迭半晌。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她缓缓的摇头，却让人不明白是说不知道他们找自己，还是说不知道他们很担心，还是什么意思都么有。
　　她将迷离的视线转到方穗迭的身上，咧嘴的一笑：“你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原来，他们找了她大半夜，她却在穗穗家的路口，了大半夜。
　　阴差阳错，怎么说不是老天的捉弄呢。
　　就像莫莫跟赵元任一样，怎么不是老天的捉弄呢。
　　莫莫看着方穗迭，钉子一样的看着，歪着头，轻声好似自言自语：
　　“他说，他根本就不爱我，他是在玩我。”
　　“他说，我爸害死他爸妈，他就拿我来报复我爸。”
　　“他说，象我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说爱他。”
　　“他说，你知道所有的事。”
　　“你知道对不对？”
　　莫莫看着方穗迭，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恐慌的看着自己，就是没有出言来反驳，再缓缓的看向女孩子后面的竹马，打小一起长大的人，说会一辈子照顾自己的人，轻柔的问：
　　“你们全都知道对不对？”
　　“所以，所有人都骗我。”
　　“你们一个个说爱我，却一个个都骗我。”
　　“就我一个人，跟傻瓜一样。”
　　视线又重新转回了方穗迭的身上：
　　“你为什么不再继续骗我，为什么不再骗我，你都骗过我一次了，不在乎再骗一次了啊。我都被你骗了一次，我不在乎再被你骗一次的。”
　　莫莫点头：
　　“真的。”
　　“骗我啊。”
　　“说--------”
　　“说他说的话都是假的啊。”
　　“我真的不在乎是不是假话，只要他说爱我。”
　　
　　爱一个人能爱到多卑微，爱到明知对方不爱自己，还是希望对方说爱自己，明知那是谎话，可是还是奢求。
　　哪怕是骄傲如斯的莫莫。
　　她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这三天，没人敢进去打扰，没人。
　　只能通过莫伯伯偷偷安装的监视器去观察里面的动静。
　　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蜷缩着，在房间的一角，呆呆的，呆坐着。
　　三天后，她出来了，小脸瘦得厉害，下巴都尖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出去了，并成功的甩掉了跟在后面的单翼的人。
　　然后，失踪。
　　然后，在单翼兵荒马乱的开始寻找她的时候，再度出现。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莫莫冷静得吓人，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没有疯狂的跟赵元任报复，报复得整个h城动荡不安；也没有寻死觅活的来证明自己对爱情的忠贞。
　　只是，开始，精彩无比的生活。
　　
　　施敢心中庆幸，穗穗心中庆幸。
　　庆幸她没有采取过激的手段，不论是伤害自己，还是赵元任。
　　毕竟赵元任是天义的老大，真闹得过分，依目前的单翼的实力，只能是两败俱伤，这也就是为何赵元任曲折的将报复的手段施在莫莫身上的原因。
　　可是现在的莫莫冷静得让人担忧，日子精彩得让人担忧。
　　她呼朋唤友，日日笙歌。
　　她天南海北的享乐。
　　醉生梦死！
　　
　　穗穗辞去了七夜的工作，打算利用晚上的时候多陪陪莫莫。
　　她辞职的那天，顶头上司拼命的阻拦，一个劲的问，是生活不如意，还是工作不称心，还是工资不合意，但凡有什么不满的，都可以提出来，可以商量着办，没必要闹到辞职这么严重。
　　穗穗笑笑，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想干了。
　　她走的时候想想还是回头，对上司说，帮我谢谢他，我没立场说什么话，只希望他对一些人宽容一点，别让爱他的人受那么的伤，毕竟这个世上能够那样真心爱一个人的人，已经很少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很早以前，在知道七夜的老板是谁之后，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份从天而降的馅儿饼是哪家神仙砸下来的。以前，她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工作都不敢找，所以当在七夜工作后，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想着那人没有明白的走到自己的面前告诉自己这份工作是怎么一回事，她便自欺欺人的做下去，贪图着这点便宜。
　　而到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的接受那人的帮助了。
　　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跟莫莫才是同一帮人。
　　所以，她无条件的站在莫莫这一边。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哪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莫莫开始唱这首歌，每次到ktv只唱这首歌，反反复复的点，听到所有人都腻烦，她还在唱这首歌。
　　有人问，莫莫，怎么回事啊，这么主旋律啊。
　　莫莫大笑着说，怎么了，还不兴咱爱国啊。
　　接着，又唱。
　　方穗迭不明白，为何她老唱这首歌，失恋的歌一大堆，快乐的歌一大堆，劝人忘记的歌一大堆，为何却只选这一首歌。
　　她到酒吧也是这样，一群人，兑着酒喝，然后对着酒瓶子唱歌，唱完挤到大厅里热舞。
　　她笑着，唱着，好不快乐！
　　每次，方穗迭都是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方穗迭劝不了，既劝不了莫莫不要唱歌，也劝不了她不要喝酒，更加的劝不了她周围那些一起起哄的朋友。
　　这一群人里面，没人知道莫莫跟赵元任的事情，个个只道莫安安莫大小姐兴致高涨，开始明白及时行乐的乐趣。
　　他们使劲的敬着酒，闹腾着。
　　所以，方穗迭只能做着这一堆人里面最不合群的一个。
　　叹了口气，起身，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在外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又回转大厅。
　　迪斯科的音乐彭彭嚓嚓的响着，除了鲜少的几个还坐在沙发上，很多人都已经在那舞池里摇头晃脑的跳了起来。
　　莫莫更是跑到了领舞台，小蛮腰舞得起劲，吸引了好几道追光灯过去。
　　方穗迭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口，眼神看着莫莫，为何每次看着那双笑眼总觉得里面是一片冷冷的荒芜，苍凉无比；为何别人都没有看出来呢。
　　施敢、赵元任、莫莫、自己，究竟谁才是最可怜的呢？
　　施敢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赵元任打小孤独，打小就充满仇恨。
　　莫莫爱上了自己的仇人，被当作报复的工具来伤害。
　　自己，明知不伦，明知无望，可还是那样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方穗迭苦笑了起来，强烈的音律一阵阵的冲击着她的脑袋，好似莫莫在指责。
　　方穗迭，你怎么能够骗我；方穗迭，你怎么能爱上你好朋友的未婚夫呢；你怎么可以……
　　渐渐的，好像还多了其他的人在说话。
　　“穗穗，我跟施敢订婚了。”
　　……
　　“你这个不要脸的，勾搭自己的老师”
　　……
　　“你为什么不再骗我，你都已经骗过我了？”
　　……
　　方穗迭开始摇头，她捂住耳朵拼命的摇头，想要否认一切，似乎这样才能摆脱一切。
　　她的头越要越快，看着前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隐约间，好似看见几张笑脸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说话。
　　她拼命的摇头，只要一停下来就觉得难受，针扎一般的难受，整个人都恶心了起来，只有摇着头，才感觉舒服。
　　摇着摇着，竟然忘记了那些藏在心底里的事情，没有烦恼、没有自责、很自由、很轻松。
　　连着听音乐都舒服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舒服了，什么都不用想，有多久没这样了？
　　这样真好，真好，若是能够一辈子这样该有多好。
　　方穗迭吃吃的笑着、晃动着脑袋。
　　有人过来，抱着她，拉着她进入舞池。
　　她顾着摇头，没有拒绝。
　　好似有人的手放在她的后背，她忙着摇头，没有理会。
　　所有都在晃动，所有人都在摇头。
　　她也跟着摇头，跟着地板的震动频率一起疯狂的摇头。
　　摇头！
　　没有烦恼！
　　没有自责！
　　这样真好！
　　




谁敢说玩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穗穗，长大了要做什么啊？
　　穗穗要当老师。
　　为什么啊？
　　这样阿红他们不用花钱就能读书。
　　呵呵，我家的穗穗志向好高哦。
　　
　　方穗迭闭上眼睛晃动着头，嘴角慢慢的笑开。
　　背后，有一双手蛇一般的游走着。
　　
　　莫莫，买这么大一西瓜，你吃的掉吗？
　　谁说我一个人吃啊，这不是还有你吗？
　　谁说要帮你吃啊？
　　你不吃还有谁帮我吃啊，对了勺子放哪儿了？
　　不就在那儿吗……你就这样勺着吃啊。
　　西瓜当然这样切半个勺着才好吃啊。
　　有钱人，真是浪费啊。
　　是啊，我也觉得太浪费了。穗穗为了不浪费，你就吃一口吧，求你了，吃一口，就吃一口。
　　……
　　就一口？
　　就一口。
　　……
　　再一口。
　　不是说只吃一口吗？
　　对啊，这不也是一口吗，我没让你两口一起吃啊。
　　
　　好似有人在喧闹，好似有人在争执。
　　好似有人到了自己的身边。
　　好似有人拉着自己的手，很狠命的拉着。
　　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容易这样的轻松，这样的快乐。
　　方穗迭被人拉着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可是依旧嘴角含笑，在不停的摇着头。
　　世上什么事都不重要，不重要。
　　
　　施敢，这名字取得真的是太妙了。
　　莫莫，我这名字又那儿招你惹你了。
　　没、没，你哪能惹我呢。只不过呢——穗穗，这世上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名字中呢还带着个敢字，偏偏呢那胆量啊，连个姑娘家都不如，看见血都会晕倒。你说说，这男人的名字妙不妙啊。
　　
　　看起来也是挺帅的一男的，怎么会看见血就会晕倒呢。这跟他的形象严重不搭啊。
　　方穗迭嘴角翘了起来。
　　可才翘到一半。
　　整个头就被人钳制住，使劲的往水里按。
　　她不能呼吸，拼命的挣扎起来。
　　可是头上那手依旧死死的按着。
　　她两只手拼命推也推不动那人的手，她不明白是谁在她最快乐的时候给她浇了这一头的冷水，是谁跟她有多大的仇要至她于死地？
　　她要窒息了，忍不住呼吸，水进了呼吸道，她呛着了。
　　水里冒出了泡。
　　头顶的手终于失去了力量，一把将她拉起。
　　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不停的咳着，眼睛看向了那人。
　　帅气的下巴紧绷着，满眼的戾气：“清醒了啊？不摇了啊？”
　　她吓呆了，下意识的摇头，在摇了一下之后突然醒悟，赶紧点头。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施敢，这么凶的施敢，浓密的长睫毛下一双眼睛森冷的看着自己。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厉害了！”
　　她咳着，湿了的头发紧贴着脸颊。
　　“学人家嗑药丸了！”
　　那双眼睛在急剧的收缩。
　　她觉得害怕，无法停止的颤栗，这样的施敢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骇人，就像刚才那样的用力将自己按入水池中，好似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颤栗着，诺诺的开口，轻声反驳：“我没有。”
　　她嗑什么药啊？她能磕什么药啊？
　　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点，可是还是那样的不善：“那就是有人给你下药了？”
　　她摇头，可是看到施敢皱着的眉头，立马停止。
　　“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就喝了几口饮料，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给她放什么药丸。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什么？”
　　刚才，刚才她很开心，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无忧无虑，那时候没有任何的烦恼，那时候她情愿时间就此停留。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开心、很快乐、很好？”
　　她想要点头，想说，是，我就是觉得很开心、很快乐、很好，因为至少我不会觉得愧疚，不会觉得不安，不会觉得难过，不会在爱他却不能说、天天看着他为别人痛苦的折磨中。
　　她糯动嘴巴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水顺着发线在脸上蜿蜒，然后在下巴汇合、滴落。
　　一片静溢，连滴水声都那样的清晰。
　　她听见施敢长长的叹了口气：“穗穗，你不该在这儿的。”
　　“莫莫在这儿。”她轻声的说。
　　“你跟莫莫不一样。”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说话，但是她明白的，她们是不一样，一个是天宠地宠的女孩，纵使大家骗她也是一心为了她好；一个是远离故乡无亲无故的人，怎么会一样呢。
　　水滴滴滴答答的滴落在了地上。
　　施敢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半晌，没有言语，拿过一旁的毛巾，抹了抹她头发上的水，待头发半干，方才低声说：“你知道她是单翼的人，在这儿谁都认识她，谁都不敢惹她。可你不一样，今天不是我过来，你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事吗？”
　　他过来的时候，已经神智有点不清的在别人的怀里，任人上下轻薄。
　　就算他打了那个人，将她拉出来，她也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眼神涣散。
　　“穗穗，你也知道莫莫心情不好，她未必能时时刻刻注意到你，可你得自己会保护自己，真出了什么事情，后悔就晚了，知道吗？”
　　若不是他出现，再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真的不敢去想象。
　　方穗迭抬头，眼里晶晶亮。
　　他是在担心她吗？担心她受欺负吗？
　　可是，他却说：
　　“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让莫莫怎么安心？”
　　原来——
　　还是为了莫莫。
　　她苦笑了一下。
　　又贪心了！~
　　他朝门口走去，伸手要拉她。
　　她抬手假装拭拭紧贴额头的头发，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
　　除了那偶尔的不该有的奢望，她一直，都，这样的明白自己的，身份。
　　大厅里，音乐依旧噪杂得令人心烦。
　　人群也围在了一堆，发出噪杂的声音。
　　人群的中间，是莫莫。
　　施敢一把拉起她的手，两人快步的走了过去。
　　没人敢栏他，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方穗迭看到了正中间的莫莫拿着高跟鞋不停的砸着那人，那人眼睛一块乌青，嘴角一流的血痕，看着却不像是用高跟鞋打出来的摸样。
　　莫莫下手很重，周围人都看着，偶尔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来劝阻或者是嬉笑。
　　方穗迭认出来被打的这人在方才还是跟她们一起划拳饮酒的公子哥，却不知因什么惹怒了莫莫，让她下这样的手，而那人却只敢躲闪，不敢回手。
　　“好啊，下摇头丸，下到我身上来了啊。”
　　“我不是给你下的，我是……”
　　“你给她下，不就是给我下吗你？”
　　“我看你都没怎么搭理她，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那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不理她那是我的事，跟你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欺负她了，啊？”
　　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以为莫莫一直在生她的气，因为她骗了莫莫，所以最近莫莫一直对她爱理不理的，她劝酒也都是一副要你管的摸样，所以其他的人才会那样明目张胆的欺负自己，她以为莫莫没看到，或者是看到了故意不理，没想到莫莫还是那个莫莫，护着她的莫莫。哪怕她曾经骗过她，哪怕她真的生了她的气。
　　还是这样的护着她。
　　施敢在一旁，一把拉过了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眼神冰冷冰冷的盯着那个被打的人，随后朝着旁边瞥了一眼，立马出来几个人，驱散了围观的人。
　　不过是瞬间，方才还热闹哄哄的大厅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施敢双手抱胸，眼睛虚无的看着别的地方。
　　耳边听见那被打之人的求饶声，声声凄厉。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我狗眼看人低。”
　　“莫……莫大小姐，我真的不敢了。”
　　“施少，施少，我真的不敢了，帮我求求情把，求您了。”
　　施敢嫌恶的一把拉开了那人拉着他衣袖的手，整个人凑到那人的脸前，歪嘴一笑，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底，他说：“你不知道，我也很想扁你吗？”
　　说着，收回视线，俊美的脸上冰冷一片，他闭眼，索性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那人见施敢没用，转而爬向了方穗迭。
　　“那个……方小姐……是我不对，我不该给你下药……我错了……我该死，你饶了我吧……”
　　看着方才还在谈笑风生、意气奋发的公子哥，瞬间如同狗一般的爬在自己的面前求着饶，猛然间方穗迭想起了一句话。
　　赵元任的那句话，“有多无辜，她在这个城市里肆无忌惮、耀武扬威。”
　　她不去想自己有没有苟同赵元任的话，只是下意识的在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就上前拦住了一个劲在敲打的莫莫。
　　“莫莫，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你就饶了他吧。”
　　她想，今天如果没有莫莫跟施敢，这爬在地上的人就会是自己。
　　权势，不过是两个字，可是却能让人颠覆了世界。
　　莫莫依旧是充耳不闻般的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高跟鞋一下一下的咂在那人的身上、头上。
　　“莫莫。”
　　她上前阻止，没握住莫莫的手，高跟鞋一下子砸在了她的手上，画出了一道血痕。
　　她啊了一声。
　　莫莫没有注意，继续敲打着那人。
　　“我让你下药，我让你下药……”
　　方穗迭还要上前劝阻，手却被人拉住。
　　她回头，看见施敢苍白着脸看着她的手。
　　那脸真的苍白一片。
　　她想起莫莫说的，那个男人名字中呢还带着个敢字，偏偏呢那胆量啊，连个姑娘家都不如，看见血都会晕倒。
　　手，一下子捂住了那道血痕。
　　施敢神色复杂的看着那覆盖的手背，怔了几秒，放下了她的手，转身过去，到底是男人，三两下就揽住了莫莫，将她整个人钳制在怀中，边轻柔的安抚着依旧闹腾的莫莫，边满是宠溺的说：“好了好了，打也打了，发泄也发泄了。”
　　莫莫在他的怀中慢慢的消停了下来。
　　施敢朝着地上的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朝着门口瞅了瞅。
　　那人千恩万谢的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飞快的朝门口走去。
　　在施敢的怀中，莫莫象孩子受了莫大委屈般的控诉说：“你们骗我。”
　　“是我们错了，不骗了，以后都不骗了。”
　　。。。。。。
　　“莫莫，你想哭就哭吧，没人看着你，没人知道呢。”
　　他知道莫莫的骄傲，她活得那般的精彩，只不过是为了告诉那个人，你以为打败了我，你以为我会伤心，告诉你，没门，没你，我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照样开开心心的。
　　可是，是真的开心吗？是真的风生水起吗？
　　莫莫手中的高跟鞋掉了下去，她趴在施敢的怀中，慢慢的，哭了起来。
　　半个多月来，莫莫对任何人都爱理不理的，今天，终于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方穗迭看到了施敢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沉痛，他低头看着莫莫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好似要腻出水来，他以轻缓得好似怕惊吓了怀中人的声音在莫莫的耳畔说道：“莫莫，咱忘了那个人，那个人不值得你爱，咱忘了他好不？”
　　莫莫摇头，眼泪却更加快的流淌，瞬间就湿了施敢胸膛的衣服。
　　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性格多开朗的莫莫，骄傲的从不在他面前落泪的莫莫，如今哭成了一个泪人。
　　熊熊的怒火掀起！
　　“莫莫，我给你报仇，他让你有多伤心，我们就让他有多难过。”
　　如果伤害那个人，能够让莫莫开心。
　　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整那个人。
　　他要让他，后悔招惹上莫莫。
　　“不好！”莫莫猛然抬头，拼命的摇头：“不好！”
　　“为什么？他都这样对你——”
　　“莫莫，你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来只有莫莫欺负别人，哪有别人骑在莫莫头上欺负她的时候。
　　莫莫还是摇头。
　　“你知道我和莫伯伯有多心疼。我们怎么能饶得了他呢？”
　　莫莫哭得双眼通红：“施敢，谁敢说玩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可是他不一样，不一样。”
　　“他是孤儿，是被我爸害得。”
　　“他是个孤儿！”
　　所以在那个人说自己没有资格爱他的时候，她无话反驳。
　　在那个人说自己贱，她恨得咬牙切齿，也痛的深入骨髓，没人知道，这痛既有自己的，也有那人的。
　　她恨那人，也，心疼那人。
　　只是，一个人，怎么可以狠到那样的地步呢。
　　泪珠一颗颗由眼眶滑下脸庞，啜泣到没有声音，莫莫依旧还在喃喃的说：“他是个孤儿。”
　　“天底下间不是只有他一个是孤儿！”施敢猛地低头攫住莫莫的视线，嘴角绷起，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低声咒骂，声音中有丝丝暗哑。
　　轻轻的，又重复了一句，好似一声叹息：“天底下间不是只有他一个是孤儿！”
　　方穗迭募的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了施敢眼中悲恸与痛苦。
　　这一天，她看到了施敢那么多面不曾看见的摸样。
　　莫莫瞬间如遭雷击，她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里是悔恨、是怜惜。
　　施敢僵硬的站立着，他的眼神深邃得空洞。
　　呆怔良久，眼泪又汩汩流下，莫莫慌乱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
　　见他没有反应，莫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拽拽他的衣角，小脸蛋哭得可怜兮兮的：“对不起……对不起……”
　　施敢的眼神在莫莫的哭泣中慢慢的回暖，他看着莫莫，一眼的温柔，一眼的宠溺：“别哭了，小泪人似的。”
　　他帮着她指尖轻柔的一点一点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方穗迭看着施敢怀中的莫莫，为什么她看到的是那天桥头的自己。
　　那双手臂的力度，那怀抱的温暖，那怀抱主人的担忧和焦虑。
　　他说，穗穗，你怎么了。
　　他说，穗穗，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穗穗，我信你。
　　可是，现在，他抱着另一个人，
　　他说，
　　莫莫，嫁给我吧，我会宠你一辈子！
　　方穗迭笑了，她告诉自己，要笑，要笑，要高兴！
　　对自己那样好的莫莫有这么一个人宠着，该为她高兴。
　　只是，好冷！该是头上的水没干吧，所以一直流下去，流到心底里的某个角落，冷的发疼。
　　他说，莫莫，嫁给我吧。
　　那样的低沉。
　　那样的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穗穗的这一梦真是够久啊，写得累死我了。
关于回忆，估计已经过了四分之三了，剩下的都是高潮迭起的那种，人生的转折。
下一章，要梦醒，回到现实了。




情妇生涯

　　—————————现实的分割线———————
　　“咚咚！”有人敲门。
　　她没应，她没闹明白自己算是主人，还是客人，还是一名囚徒。
　　若是主人，没人应证明主人不想招待客人。
　　若是客人，主人自然有权自由进出自己的地方。
　　若是……囚徒，自然是更加没有资格去决定任何事了，敲门还是给她尊重了，不应她就是属于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她没应，敲门声停止，如她所想那般，有人直接旋门进来。
　　方穗迭冷冷的看过去，是圆脸护士。
　　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方小姐，你可能想要休息，可是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身子骨本来就已经很虚了，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已经错过一顿，可不能再错过第二顿了。”
　　方穗迭低头看见了那护士手上拿了个托盘。
　　若是进来的是其他的人，她还能板这个脸，可是这女孩一脸的笑容，让她实在是没办法将自己的闷气发泄在女孩的身上。
　　只能淡淡的回答：“我没病！”
　　没病，所以不需要护士的存在。
　　没病，所以你可以走了。
　　圆脸护士嘻嘻一笑：“方小姐，你是没病啊，你怎么可能有病呢。你呢只是身子虚，忧虑过重。对了，你的那个安眠药啊，副作用太大了，这是国外带回来的，我每天会带来一粒。其实呢，药这种东西啊，吃多了可不好，会上瘾的……”
　　圆脸护士嘻嘻的说着，没注意方穗迭的脸已经拧了起来。
　　她转身寻找自己的袋子，果然，已经没有了。
　　她伸手，朝着那护士，冷冷道：“把我的药还给我。”
　　已经答应留在H城了，已经失去人身自由了，怎么，现在，连吃药的自由也没有了吗？
　　“方小姐，不是我不给你，只是……”圆脸护士为难的指指楼上，“你的药已经给赵老大扔了，他还说，谁敢给你买这药，就是跟他做对，我小小护士，怎么敢跟他作对，你说是不是。方小姐，其实这药真的不错，赵老大一直在用这个，中国还没得卖呢。”
　　“我一粒不够。”方穗迭也知道，小小一护士，自然没胆量跟这个不讲道理的老大对抗，可是就算是换安眠药，也没理由一天给一粒，以为什么啊，计划经济的计划调配啊。
　　“那我也没办法，赵老大说了，一天只能给一粒，昨晚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他不能让你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圆脸护士笑着指天发誓：“这可是赵老大的原话，我可没有添油加醋。”
　　看着那盘丰盛的午餐，方穗迭只觉得胃口全无，她没有再开口，自己曾经被人为难，如何不知被为难的滋味，她一个护士能做得了什么住，跟她反抗能有什么用，同样的，就算跟赵元任反抗有什么用，赵元任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去更改，这一点，自己还不明白吗。
　　只是今后的自己难道只能做一个禁脔，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什么都得乖乖的听话吗，身子是自己的，自己该怎么做难道还不明白吗，可如今，他连这种事都要管吗，今后的每一天，自己都要这样度过吗。
　　凭什么！
　　方穗迭气愤的拿起床边的包，一把拉开门，穿过客厅，走到房门，打开门，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方小姐，起来了。”
　　这样的情景在意料之中，只是，还是心中一凉，毕竟摆在眼前的。
　　“怎么，我不能出去？”方穗迭的嘴角冰冷的翘了起来，讥讽的道。
　　她倒想要看看，赵元任能管她到什么程度。
　　“方小姐想去哪儿自然可以去哪儿。这是赵总送给方小姐的礼物！”
　　一个人递过来了两个方盒。
　　她无意收礼，自然也不会去打开。
　　那人也不在意，打开了盒子。
　　是手机！
　　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居然是手机！
　　方穗迭很想要笑，真喜庆，她这辈子不愿再用的东西，他偏偏送给她。
　　她记得上一个手机，在那个早晨，支离破碎。
　　“我不需要！”方穗迭没有看第二眼。
　　“赵总说如果你不要，这就没价值了，还不如扔了。”
　　他是很了解她，知道她不会浪费，知道她会心疼钱。
　　只是他忘了，如今的穗穗已经不是当年的穗穗，手机对今天的她来说是一枚刺，拔它唯恐不及，怎么还会让自己去扎呢。
　　“随你们的便。”
　　诚如莫莫所说的，有人就是乐意买一手机然后扔一手机来显摆自己的阔绰，咱拦得住吗，就算拦得住，人家乐意，咱有必要做这个二百五吗。
　　人生苦短，很多事情都是从多管闲事开始惹起的。
　　她已经，不愿意再多管任何闲事了。
　　另一份礼物是一张卡，附属卡，据他们介绍，是一张无限额的卡。
　　她讥讽的笑笑，他是真的拿她当情妇来养了吗。
　　原来，她也够格当情妇啊。
　　原来，她就是当情妇的命啊。
　　原来，那些学校的老师跟同学都没说错，她就是贱。
　　贱到让人把她当情妇一样的养着。
　　下了楼，慢慢的向前走，身后两个人跟着她的脚速不远不近的跟着。
　　她站住了脚，回头，愤恨的问道：“我是囚犯吗？”
　　需要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需要这样的提防自己吗？依然已经应承了，不论多后悔，起码，现在她不会离开。
　　他又何必这般的束缚她呢。
　　何必这样的作贱她。
　　“方小姐，您别多想，我们绝对没有限制您任何决定的权利，您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我们，只是负责您的安全的。”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这样两个人呆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安全？
　　若是真心为她的安全考虑，真的怕施敢做出什么事情来，那么，放她离开不就是最好的方式吗。
　　没有再理会。
　　因为知道理会了也没用。
　　自从来到这个城市，求学、求生存，没有一天能够这样清闲，不用考虑任何事，钱、工作、学业，好像一下子都远离了她，一下子，全都空了。
　　她现在似乎只要考虑如何打发自己的时间就可以。
　　典型的一情妇生活。
　　可是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下午，心空虚得无处安放。
　　游荡着，游荡着，竟然晃荡到了那个胡同里面的那家小店。
　　这家店老板叫陈哥。
　　施敢曾经带她来过两次。
　　她记得很清楚，两次。
　　陈哥依旧在忙碌的招呼客人，抬头看见方穗迭，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讶异、欢喜……神色复杂，看到她身后的人，神色更加的复杂。
　　可他什么都没说，扯着嘴角招呼方穗迭进去。
　　方穗迭在包厢坐定，一整天没吃饭，她饿了，发疯的想要吃东西。
　　于是她点了单。
　　看着菜单上的菜，陈哥有些动容，眼里漫出了悲哀，看了看她，再看看菜单。
　　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方穗迭的笑灿烂了起来。
　　菜上来了。
　　红彤彤的一片，火辣辣的气息在房间里面蔓延。
　　那味道，光是闻着也呛人，呛得流泪。
　　她终于明白了失恋的莫莫为什么要去点火锅，为什么要这辣辣的火锅。
　　因为这辣辣的滋味，可以让人骗自己说心痛是辣出来的，可以骗自己说眼泪是辣出来的。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是！
　　这一顿饭吃得很饱。
　　陈哥来结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眼红、鼻子红的方穗迭。
　　方穗迭扬脸笑了起来：“陈哥，你这里的辣椒还真辣。”
　　陈哥笑笑：“是吗，那我下次辣椒放少点。”
　　“不用，这样味道还挺好的。够辣，够味。”方穗迭边抹眼角的晶莹，边笑着说。
　　陈哥说：“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我明天这个时候还来。”
　　方穗迭没有失言，每天的那个时候，她都会过去，每次都辣的眼红、鼻子红，她却吃得津津有味，直呼此味得到了辣的精髓。
　　每次陈哥都会额外的赠送几道味道清淡的小菜。
　　每次陈哥都想说一句话，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
　　其实，那菜虽然铺满了辣椒，却是微辣。
　　从第二次他们来吃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会吃辣。
　　所以，他耍了个心机。
　　这辣，专门给不会吃辣的人制作的，仅作调味而用，一般会吃辣的人都觉得淡而无味。
　　而她辣红了眼，直呼-----够辣，跟第一次吃的一样辣。
　　一个特辣，一个微辣。
　　是一样的吗？
　　

羊入狼口还是狼狈为奸

　　—————————回忆的分割线———————
　　方穗迭跟施敢第二次到陈哥的店里，是施敢结婚的前一天。
　　莫莫跟施敢开单身派对。
　　谁曾想，莫莫跟施敢一路青梅竹马过来，所有的朋友都是彼此认识，关系密切交织。
　　由此导致两人举办的派对参加的人竟然是同一批。
　　于是原本是两个单身派对，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狂欢。
　　他们将整个酒吧包了下来，或者不能说是包，毕竟那酒吧是自己家开的，只是那天不对外营业而已。
　　那一晚，灯红酒绿。
　　她看见一群优雅的贵公子、小姐们个个放开了平日里的矜持，该扭屁股的扭屁股，该甩头的甩头，该喝酒的喝酒，该调侃的调侃。
　　有人一拳打在施敢的胸口∶“你这小子，厉害啊，十年寒窑守得薛平贵归啊。”
　　施敢抓住了那拳头，笑称得护住了自己纯洁无比的胸，然后又在别人称为极其□的笑容中点头∶“是啊，是啊，咱不容易啊。”
　　陆少斜躺在沙发上，对着同样慵懒的姿势靠着沙发、笑得□的施敢，瞥了大厅里穿的火辣辣的、身材窈窕动人的美女们，丝毫不顾忌在场的莫莫，打趣道∶“兄弟，你真要为了一棵小树苗放弃整个森林吗？”
　　施敢也看了过去，眼神放荡，以无比惆怅、无比痛心的语气说道∶“今天可真的是看谁都觉得，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然后再回头看看莫莫，然后沉重的摇头，叹气声响得所有人都听清。
　　陆少拿着酒杯，笑着看眼前的小两口。
　　果然，莫莫凑到了施敢的面前，微微一笑，笑得无比的邪恶∶“怎么，是不是觉得今天所有人都比我漂亮啊？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施敢点头，迫不及待的点头，然后以欣慰的看着莫莫，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姿态∶“莫莫，原来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啊，你这么了解我啊，我心甚慰啊。”
　　莫莫嘴角含笑，一个手肘猝不及防的打了过去，直击施敢的肚子。
　　施敢哎哟一声，捂住肚子，一副痛苦的摸样∶“被骗了，绝对的被骗了。还以为是小白兔，原来是只母老虎啊。十几年啊，整整被骗了十几年，今天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啊。后悔啊，咱现在退出来不来得及啊？”
　　施敢痛心疾首。
　　莫莫很是善解人意的回答∶“行啊，那咱明天结了婚，后天就去办离婚证，成不？”
　　施敢靠回沙发，摇头，严肃认真的说∶“那可不行，据有关专家考证，二手男是不吃香滴，吃香滴是三手男，号称成熟稳重、细心体贴，是剩女、非剩女的最佳选择。”
　　“切------”周围的人纷纷不屑的指责，“施敢，没胆就是没胆找这么多借口干吗啊。”
　　施敢没有理会，嘴角一歪，满是坏笑，对着莫莫挑眉∶“要不咱明天结婚，后天离婚，大后天再结婚，大大后天再离婚，大大大后天再再结婚，这样咱也就是一精品男，而你-------”
　　施敢不怀好意的笑着。
　　“这样，我就是一贬值女，是吧？”莫莫很善解人意的接下施敢未说的话。
　　“没错，这样咱就不是站在同一高度上，你就老老实实的当我的煮饭婆吧？”施敢得意忘形。
　　莫莫轻蔑的回视∶“你真有出息，折腾这么久就为了让老婆当煮饭婆？目标伟大啊，佩服佩服。”
　　施敢毫不客气、毫无廉耻之心的接受∶“岂敢岂敢，过奖过奖。”
　　两人眼对眼，鼻对鼻的对视着，眼神在空气中挑衅了n个回合。
　　“施少，那你真得可着劲的折腾，要不然这份家业还真的败不光。”
　　“是啊，咱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莫大小姐洗手做羹汤的摸样。”
　　……
　　方穗迭微笑的看着眼前的撒科打诨，明明是近在咫尺，为何却觉得好似很远很远。
　　这群人，这群人的谈吐，自成一圈，她插不进去。
　　她只能微笑的看着。
　　带着自卑的心态，带着隐隐的刺痛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晚，施敢看起来很开心。
　　他一直看着莫莫笑着，却从未看过自己一眼。
　　
　　莫莫瞥了瞥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子弟们，对着施敢莞尔一笑∶“好啊。就这么办，反正有那么多人钱烧着发慌。”
　　施敢跟着点头∶“是啊，不多炸点钱来，咱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荷包呢。”
　　说着，转过头，指点江山般的眼神看过去∶“感情深不深，就看支票真不真。兄弟有多好，就看上面金额有多少，你们自己掂量着看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有人看的受不了了，捂着心口道∶“施敢，至于嘛，这都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妇唱夫随了啊。”
　　“打击，纯粹的打击咱这种孤家寡人。”
　　陆少一把手搭上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微笑看着一切的方穗迭，道∶“穗穗，要不咱俩凑合凑合一起过，到时候他俩结多少次婚，咱就结多少次婚，把被炸出去的油水都给炸回来-----”
　　话还没有说完，方穗迭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就飞来了俩橘子，一个打在手上，一个打在身上。
　　“你们夫妻俩还真的是心有灵犀啊。”陆少笑着捡起了掉在沙发上的句橘子，狠狠的一掰，刚好两半。
　　“花花大少，少惹我家穗穗，咱穗穗可不要你这样的花心萝卜。”莫莫瞪着陆少，警告道。
　　陆少没理莫莫，反而斜着眼睛看着施敢，仰着下巴，戏谑的问道∶“花花大少？莫莫，这就是你不对了，咱的风流债有你这个未来的老公多吗。话说施敢，莫莫扔我橘子我能理解。可是你，干吗那么大的反应啊。”
　　陆少扔了剩下的一半橘子过去，施敢一伸手，接住了，将皮利落的一拨，将橘子塞进了嘴巴，狠狠的嚼着，眼睛盯着陆少，好似陆少就是那嘴中的橘子一般。
　　嚼了几口，然后吞了下去。
　　然后，笑道∶“莫莫的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怎么舍得我妹妹落到你这只狼的嘴巴里啊。”
　　“喔。”陆少点头，好似恍然大悟，只是那眉眼的笑中总是有着莫名的趣意。
　　“是啊 ，我是狼，穗穗落入我手中就是羊入狼口，那你呢，莫莫跟你在一起那是什么？”
　　“还用说吗，狼狈为奸啊。”旁边的赵少大笑道。
　　众人纷纷鼓掌。
　　精辟
　　精辟
　　……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快乐。
　　这样，真好。
　　

生死相许？

　　晚上十一点。
　　狂欢过后。
　　一票人全都挤在了门口，分配着回家的路线。
　　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基本上是一男的搭一女的回家。
　　甭管女的是否自己开车过来，一律得遵守莫莫这个党组织定下来的原则。
　　据说，这是当年莫莫为了某个痴情女子搭线而想出来的绝招，一票人在一起玩，玩后水到渠成的将那女的往男的车里一塞，既不刻意到令人尴尬，又光明正大的争取了独处的机会。
　　号称发扬男士的绅士风度。
　　这一无意之举得到了大多单身男女的暗地里的支持，个个表面上看似被逼得无限痛苦而实际暗爽不已。
　　送着，送着，某日那男的扶着肚子里滚球的女孩来给莫莫发喜帖。
　　送着，送着，又好几张喜帖接连而来，好几个鼓囊囊的肚皮。
　　真不知道这些男的送女孩回家都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莫大笑，自个不仅成了红娘，感情都还成送子观音了。
　　于是，这个习俗便给保留了下来。
　　施敢送莫莫，似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一件事了。
　　所以其他的人都自顾自的找好了回家的伴侣。
　　陆少十分绅士的打开车门，邀请方穗迭进去，脸上的笑容真诚的表示自己当这个护花使者当得十分的诚心以及惬意。
　　方穗迭看着莫莫，犹豫不决。
　　莫莫朝方穗迭眨眨眼睛，一个快步，蹦跶进了陆少的车里，笑嘻嘻的说∶“今天，给你个机会，送我回家。”
　　陆少大声叫苦∶“明天就死会的人，我送你回家有什么好处啊。”
　　“哦，你这个男人不纯洁。”莫莫指着陆少，愤慨的指责∶“让你有机会发挥绅士风度，你居然想要好处。太不应该了吧，陆少。”
　　“你才不应该呢，莫莫，自己成双成对了，也得考虑咱孤家寡人的痛苦啊。施敢，看好你家的女人。”陆少不买莫莫的面子，直接冲着施敢嚷道。
　　施敢摇头，倚在自己的车门口，愉快的回答∶“陆如其，现在，她还不是我家女人。”
　　“施敢不能送我，我俩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晚上他是不能到我家，这是规矩。”莫莫镇定的坐在陆少的车里，得意洋洋的笑。
　　“得了吧，莫莫。对你来说，规矩就是拿来破坏的，按规矩你们今天还不能见面呢，现在还不照样见了。”陆少不屑的回答，随即转过头看向方穗迭，微笑的诱惑着∶“穗穗，你是要坐一个明天就死会的男人的车，还是要坐一个有着无限前景的男人的车？”
　　方穗迭尴尬的一笑，脚步往施敢的方向慢慢了挪了一步。
　　陆少大叫∶“穗穗，你是要跟一个有妇之夫回家，还是要跟一个优秀的单身汉回家？”
　　方穗迭的脚停住了，脸上是尴尬至极的笑容。
　　有妇之夫。
　　她承认，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说到了她的痛处。
　　她当这次是最后一次跟施敢，以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态，在一起。
　　明天，他只能当一个朋友，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甚至是，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朋友。
　　“哟，还上纲上线了啊。牛啊，难怪你家老爷子让你往官场上发展，不错有前途。”
　　陆少得意的挑挑眉头，冲着施敢，挤挤眼睛。
　　“我呀，就是怕万一啊，万一……”陆少看着施敢，没有接下去说。
　　施敢的笑容凝结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唇角翘了起来，看着陆少的眼里满是警告。
　　“万一你个头。穗穗有话要跟施敢说。”莫莫笑着，正经的说。
　　“哦。”陆少点头，漫不在乎施敢的警告，意味深长的道，“也是，明天就死会了，当然得乘最后一夜……我明白，我了解，进入坟墓的男人就是这样可怜的。”
　　陆少悲戚的看着施敢。
　　施敢回视。
　　陆少下一秒却破功，哈哈大笑了起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施敢瞪了陆少一眼，上前，拉起怔在一旁、有点局促不安的方穗迭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车里。
　　方穗迭因为陆少的话，而心虚，而惴惴不安。
　　看施敢上车，没等施敢说话就开口解释：“莫莫有话让我问你。”
　　她不是自己非要坐施敢的车的，是莫莫，有一句话非得今天问他。
　　“什么话她不能自己问我，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了啊。”施敢右手拨弄了车上的几个键，一串舒缓的音符倾泻出来。
　　有了音乐，让整个窒息的空间稍稍的舒缓了一点。
　　方穗迭看着施敢，几乎是盯着看。
　　莫莫说过，不能遗漏他的一丝一毫的神态。
　　“莫莫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施敢琢磨了一下这个词，随即眉眼帅气的笑开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她心里没有你。”
　　“可能会……一辈子都……没有你。”
　　方穗迭小心翼翼的说，她爱过，知道爱的滋味，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伤害有多大。
　　何况眼前的这个，是自己爱着的人。
　　“你……后悔……吗”
　　车子嘎然停止，施敢回头看着她，嘴角依旧是弯弯的坏笑，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很是迷离，里面好似有旋涡，深不可测的漩涡，旋涡里面有着亮晶晶的东西。
　　她几乎都要溺了进去。
　　可幸好，她在自己将要溺进去的最后一刻别过了头。
　　心，飞速的蹦跳着。
　　幸好，幸好。
　　怎么就忘记了，这男人的电力非比寻常啊。
　　怎么就忘记了，自己的心乱如麻。
　　她没看见那亮晶晶的东西黯淡了下去，没看见嘴角的笑更加的弯曲，弯的有些落寞。
　　“我不后悔。”
　　施敢淡淡的说，别过脸。
　　瞬间又仿佛了爽朗的笑容。
　　“陪我去吃夜宵？我给你讲个故事。”
　　重新启动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
　　“你刚才没吃饱吗？”方穗迭纳闷。
　　“光顾着喝酒了，没吃饱。”
　　“哦。”
　　
　　车子停下来后，两人下来又拐了几道弯，方穗迭看到了陈哥的那家店。
　　深更半夜，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施敢领她进了第一次来的包厢，坐定，报了几个菜名。
　　陈哥边听边讶异的端详着施敢。
　　“兄弟，这是咋了，明儿就结婚了，今儿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施敢认真又嬉皮的道，“你不是说我在你这儿造了很多孽吗，明儿个我就结婚了，我当然得在结婚前还清这些孽。”
　　看着上来的一道道火辣辣的菜，他拿着筷子挑了挑，满眼的恐惧，长长的叹气，无比的惆怅、无比痛苦的说了句∶“哎，这就叫现世报啊。”
　　陈哥忍笑不禁，骂道∶“自作自受，活该。”
　　方穗迭伸出筷子要夹那辣辣的龙虾，却被施敢一下子拦住了。
　　“今天是我还孽呢，没你什么事，诺，这几样是你的，这几样我包了。”
　　筷子凌空点了几道菜，俱是清淡可口的。
　　方穗迭随意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她没什么胃口。
　　施敢却好似真的饿了很久的肚子一般，大快朵颐，在不停的喊辣中，不停的下着筷子。
　　方穗迭看着施敢辣的眼里都有了亮光，抽了几张纸巾就递了过去，施敢毫不客气的接过。
　　等到吃了差不多底朝天的时候，施敢才放下筷子，边喝着茶水边慢吞吞的讲了个故事。
　　这是一个七岁男孩跟一个五岁女孩的故事。
　　
　　当年的女孩明着看象个公主，其实就是一女巫，老是欺负他，还说什么你是哥哥，可是为什么你长得跟我一样高啊，你才不是哥哥呢。拜托，莫伯伯不是说了吗，自己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等长大了一定会把你比下去的好不。
　　她张牙舞爪的横行在幼儿园，将自己的幼儿生涯搅得一塌糊涂还不算，居然看着自己上小学一年级就非要也上一年级。
　　莫伯伯问幼儿园的老师莫莫是不是够格上小学，幼儿园的老师连连夸，莫莫这丫头天资聪颖……那个老师说了很多的成语，他记不住，可也明白依着老师那说法莫莫别说上小学一年级，就是上初中都绰绰有余了，可分明莫莫连最简单的拼音字母都不会念，在别人念的时候她总是闹腾着要出去玩。原来老师天天说做人要诚实，可自己却一点都不诚实。连老师都这般的不诚实，天下间还有谁诚实呢？
　　可莫伯伯信了，莫伯伯平时也是挺聪明的一人，可就是到莫莫身上就糊涂了，他估计如果老师说莫莫能够上天摘星，莫伯伯都会眼睛不眨的点头说我家莫莫就是小仙女，当然会摘星了。
　　所以，莫伯伯同意莫莫上小学，所以莫莫也上了小学，虽然才5岁跟实际能上小学的年龄差了好几岁，可是那小学的校长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咱也要不拘一格收人才，培养人才。
　　校长的话掷地有声，那时候的施敢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明白了两点，第一大抵是说莫莫是个人才，第二校长讲话比幼儿园的老师还要好听，所以他是校长，而那个是幼儿园老师。
　　莫莫上了一年级，还是他的同桌，他痛苦不堪，周围的男生都不爱跟他玩，因为他老被莫莫黏着，周围的女生也不爱跟他玩，因为莫莫早就宣布他是她的。
　　他回家跟妈妈诉苦，妈妈笑着说，莫莫也没说错啊，你长大了是可以娶莫莫啊。
　　可是，人家不要娶莫莫，莫莫那么凶，那么不讲道理。人家要娶得是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会怯怯的看着自己，会拉着自己的衣袖叫敢哥哥的隔壁的隔壁的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可是莫莫跑到那姑娘的面前，双手一叉腰部，母夜叉似的说，敢哥哥不是你叫的，是莫莫的。那小姑娘就泪眼汪汪的只敢躲在一边看了。
　　他瘪瘪嘴跟那小姑娘一样泪眼汪汪的哭了。
　　人家是童养媳，他是童养婿，好不公平啊。
　　他真的不喜欢莫莫，不喜欢。
　　就算所有人都说她漂亮得像个公主也不喜欢。
　　直到那天-----------
　　爸爸妈妈带着他，莫伯伯带着莫莫，两家人一起去春游。
　　那天的天气很好很好，他玩得很开心，虽然莫莫老是跟尾巴一样的跟着自己，虽然爸爸妈妈将自己跟莫莫打扮得跟个小情侣似的一样蓝衣白裤，让他很是别扭。
　　他们开了很久很久的车子，跑到了很偏僻很偏僻的地方，第一次抓了鱼，那鱼很大很大，是他先看到的，爸爸费了很大的劲帮他抓回来的，得意的说，这是咱敢子第一次抓的鱼。
　　然后又让店里的叔叔阿姨们烧了吃。
　　哭，干吗非烧了吃呢，要是能带回城里给小朋友看看多好啊。
　　不过，那鱼汤，真鲜。羡慕死了莫莫，非嚷着下午也抓一条更大的。
　　去抓吧，去抓吧，那些个鱼可不认识你莫莫，自然不怕你，看你抓不抓得到。
　　莫伯伯爽快的答应了。
　　意料之中，爸爸说过，莫莫是莫伯伯的心肝宝贝，什么原则到莫莫的身上就变成没有原则了。
　　你自己还不一样，施敢努努嘴，莫莫说要跟自己穿一样的衣服，莫伯伯还没说话呢，你就给你家儿子我穿上了。
　　爸爸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跟莫伯伯嘀嘀咕咕了一下，两人好像在争执什么。
　　吃晚饭之后的莫伯伯意外的没有留下来抓鱼。
　　妈妈抱着自己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爸爸换上了莫伯伯的衣服、帽子和眼睛，抱着自己上了莫伯伯的车，却把妈妈扔下了。
　　莫伯伯看着爸爸、看着自己，满眼的哀戚。
　　妈妈掩嘴好像要哭了。
　　真怪，这些大人真奇怪。
　　还是莫莫正常，挥舞着小手咯咯的笑着说∶“等会儿见。”
　　哼，不理这丫头，害的人家要跟她穿一样的衣服。
　　他别过脸，坐在副驾驶座上，开心的高嚷，爸爸，开车。
　　真好，终于可以摆脱莫莫这坏小孩了。
　　爸爸看着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了句∶“敢子，爸爸对不起你。”
　　说着，就掉了一滴眼泪。
　　怪了，爸爸不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掉泪了啊。
　　他正纳闷呢，爸爸的车子就开了，开得飞快。
　　开着开着，好像周围多了好几辆车。
　　开着开着，好像听到了电视里枪击的声音。
　　开着开着，好像车子越来越不稳了。
　　爸爸让他低头，车子开的弯弯曲曲的，最后撞上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昏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只知道爸爸将自己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等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很痛很痛。
　　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和浓浓的药味。
　　他想要睁开眼睛，喊爸爸，可是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怎么都睁不开，嘴巴里也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外面的声音。
　　“爸爸……你会……想莫莫吗……”是莫莫的声音，怯怯的。
　　哼，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喜欢听这些想不想，喜欢不喜欢的，也不知道害臊。
　　不过也是，莫莫怎么可能会害臊呢。
　　“当然想了，爸爸天天见莫莫，当然还是会天天想莫莫的……莫莫，你怎么了……莫莫怎么哭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是莫伯伯的声音，有点疲倦，但更多的是焦虑。
　　“爸爸想莫莫……一天想一个小时就好了……好不好……想太多……会跟敢哥哥一样……一样生病的……好不好……”是莫莫哭泣的声音。
　　今天可真的怪了，莫莫这个打死我不流泪，打死你我更加不流泪的坏丫头也会哭。
　　天上下红雨了吧。
　　“莫莫天天在爸爸的跟前，爸爸不就没时间想了吗，对不对？”莫伯伯的声音充满了慈祥。
　　羡慕啊，莫伯伯对莫莫真好。
　　如果是爸爸的话，听见自己哭非要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没出息。
　　可是人家才七岁，老师说了，乳臭还未干呢，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啊。
　　哎，要是能跟莫莫换爸爸就好了。
　　“哇-------”莫莫哭得更加的响了。
　　施敢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他知道这是莫伯伯将莫莫抱起来，放在怀中呢。
　　莫伯伯每次都这样做，莫莫也不害臊，都6岁了，是大姑娘了，还缩在爸爸的怀里。
　　“莫莫怎么了……莫莫怎么了……别哭了好不好……乖……莫莫跟爸爸说怎么了……好不好……”
　　莫伯伯真好，要是能换爸爸就好了。
　　莫莫哭得抽噎了∶“莫莫死后……爸爸还是……不要想莫莫吧……莫莫不要爸爸……生箔…”
　　死？
　　莫莫要死了？
　　怎么可能，老师不是说过吗，那个什么祸什么祸害遗什么千年的，好像就是说不好的人会长命百岁，莫莫这么坏，怎么可能那么早死呢。
　　“呸呸，别瞎说，莫莫怎么可能死呢？”莫伯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哭笑不得，看吧，看吧，连莫伯伯都不相信莫莫的话了。
　　“莫莫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死呢，对不对。”莫伯伯细细的劝慰。
　　莫莫抽噎着，软软的说∶“爸爸不要骗莫莫……莫莫知道的……医医阿姨说……血没了人就死了……莫莫抽了那么多的血……莫莫是要死了……”
　　医医阿姨？是医生阿姨吧？
　　你瞧瞧，都一年级的小朋友了，还医医阿姨呢，这就是校长口中的人才。
　　不过，莫莫为什么抽血呢。
　　莫伯伯怎么舍得啊。
　　“莫莫后悔了？”
　　“莫莫……不后悔……莫莫喜欢……敢哥哥……爸爸……莫莫要死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抽血跟喜欢自己什么关系啊，再说了，他什么时候允许她喜欢过自己啊。
　　过分。
　　“莫莫别哭，听爸爸说，莫莫身体里有这么多血呢，现在才抽了这么一点，莫莫是不会死的，莫莫会长命百岁。”莫伯伯的声音依旧很是疲倦，只是里面多了一缕的轻松。
　　莫伯伯真傻，莫莫怎么可能会死呢。这也相信，还说是什么大人呢，比小孩都不如。
　　想他多聪明，自从很久很久之前被莫莫骗得以为自己身患大病，后来发现虚惊一场之后，他对莫莫的话，不管是说的多么的肯定，都是不相信的。
　　“真的？”莫莫停住了哭泣，可还依旧不停的打着哭嗝，问道∶“莫莫真的不会死？”
　　莫伯伯好像点了点头∶“当然。”
　　“莫莫会长命百岁？”
　　“当然。”
　　“那爸爸，莫莫再抽一半的血给敢哥哥好不好……莫莫活五十年就好了……这样，敢哥哥也能活五十年……你说，好不好啊？”
　　“莫莫不要敢哥哥跟施叔叔一样死掉，莫莫不要。”
　　“莫莫把血分一半给敢哥哥。”
　　“莫莫把命分一半给敢哥哥。”
　　“好不好？”
　　……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爸爸……
　　爸爸……
　　爸爸……
　　……
　　爸爸！！！！！！！！
　　爸爸！！！！！！！！！！！！！！！！
　　我不换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
　　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定会长肥，说好了没有十个评论不更新，最后我还是没有挨住。
哎，到时候胖了非怪你们不可。




谁在犯傻？谁能救谁？

　　爸爸终究是没唤回来。
　　他在轮椅和众人的怀抱中参加完爸爸的丧礼。
　　妈妈哭得几次昏厥过去。
　　他也撕心裂肺的喊着爸爸回来，可是怎么喊都没有用。
　　过来不久，妈妈伤心过度生了病，也过世了，将他留给莫伯伯抚养。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孤儿。
　　
　　方穗迭想起了那天莫莫哭着说赵元任是一个孤儿的时候，施敢说的那句话----------天下间不是只有他一个孤儿。
　　原来，他也是一个孤儿。
　　“莫伯伯将我送去的那个医院是最近的，可是规模很小，血库里没有多余的血抢救我，你说巧不巧，我怎么都想不到莫莫这坏丫头的血型居然跟我一样，她以为抽血给我自己就会死，可还是咬牙抽了血出来。”
　　
　　“穗穗，我这条命是莫莫救的。”
　　
　　刚开始，自己一直生活在噩梦中。
　　是莫莫，整日整日的跟自己说话。
　　是莫莫，请教了很多的老师，天天在自己的床头讲故事。
　　是莫莫，一个劲的说，敢哥哥，你吃点吧，你吃点粥吧，莫莫都端累了。
　　是莫莫，嫩嫩的唇吹着自己的伤口，说敢哥哥还疼不疼，莫莫是仙女，给你吹吹就不疼了，我给你吹吹。
　　是莫莫，对着憔悴垂泪的妈妈说，姨姨不哭，莫莫给姨姨当女儿好不好。
　　“从那时起，我就对自己说。”施敢抬头，桃花眼里满是深情的凝视着方穗迭，一字一句的说。
　　“莫莫，是我要宠一辈子的人。”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今天是莫莫跟施敢的婚礼，今天，自己见的第一个人是施敢，施敢见的第一个人是自己，这，就够了。
　　不再有任何的怨了，不再有任何的不甘了。
　　莫莫跟施敢的过去，自己都没有。
　　莫莫对施敢做的一切，自己从没做过。
　　莫莫为了施敢愿意用命去换。
　　施敢愿意用一辈子来宠溺莫莫。
　　虽然，一个为的是亲情，一个为的是爱情。
　　总归，都是情。
　　
　　所以，敞开胸怀，忍着锥心的疼，真心实意，满心满意的祝福他们吧。
　　
　　施敢，你真的要宠莫莫一辈子。
　　莫莫，回头看看施敢吧，这个男人值得你爱一辈子。
　　
　　-----------现实的分叉线------------------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无所事事，不是呆在房间里发愣，就是在大街上瞎转悠。
　　因为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赵元任叫人找来了高三的课本。
　　曾经，忙得昏天暗地，哪怕没有睡觉的时间也非得看书、学习，就为了能够再次考上大学。
　　曾经，这是自己最大的愿望，唯一的目标。
　　而如今，时间有了，书有了，心，却淡了。
　　不是不想再次考大学，而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了。
　　书本放在桌上，崭新崭新的，没有翻动一页。
　　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样过的日子。
　　浑浑噩噩的。
　　赵元任很讲信用，自那次分开后便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偶尔成和出现过几次。
　　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个圆圆脸的护士，每次都是笑嘻嘻的，让她想要发火却总是发不出来，就好像一拳头，去势凌厉却打到了棉花上，好不得劲。
　　只是，不管那天做了什么，傍晚，她总是会去陈哥的店里。
　　呆的时间也从刚开始的一个小时，慢慢的延长到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到关门。
　　每次离开都会说一句：“我明天这个时候过来。”
　　每次陈哥都会微笑的说好的。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没有跟朵朵联系，她怕牵扯太多的人进来。
　　朵朵却找到了她，是赵元任找到了朵朵，给朵朵的地址。
　　她不感激，两个人约在了外面的茶馆。
　　她不能再这个囚笼见人，太压抑了。
　　朵朵一见面就开口骂，你这死丫头片子，你知不知道人家会担心啊，都一个月了，愣是没给我一点消息。你知不知道你那样走人家有多担心，都……都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了。
　　这个女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明明是关心人，却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真像，跟莫莫真像。
　　方穗迭笑了，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好像瞬间被朵朵驱散了很多。
　　在这个城市里，总归还是有一个人，没有任何杂质的关心着自己。
　　“我能有什么事啊，这不是搬了新环境，还得适应嘛。”
　　其实，她是故意不跟朵朵联系的。这个没有任何目的关心她的女人，她怕自己伤了她。
　　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赵元任可以对莫莫那样好，也可以对莫莫那样残忍；莫莫非赵元任不嫁，结果答应了施敢的求婚；她会被学校开除，会因赵元任的威胁留在h城。
　　一切的一切，谁曾预料过。
　　谁又能肯定，自己就不会连累眼前的这个女人呢。
　　安安分分的，只想有个家，平凡过日子的朵朵，这么象莫莫的朵朵，谁能肯定，她就不会被自己连累呢？
　　所以，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宋朵朵瞪了一眼方穗迭：“得了吧，没人告诉你，你这个人不会说谎吗？”
　　方穗迭笑着摇头：“我还以为我是那种吹牛不用打草稿的人。”
　　“你以为你是我啊，吹牛不打草稿。想得美去吧你。”宋朵朵又狠狠的瞪着方穗迭。
　　原本就瘦小的脸蛋好像更加的小了，原本大大的眼睛更加的大了，只是眼睛底下的眼窝也深了。
　　该不会这一个月都没睡好吧。
　　看着那张脸，那消瘦的身子，一下子心就软了。
　　天义，赵元任。
　　她听高甫说过，这个男人在H城没人敢得罪，有权有势，为人看似温吞，其实下手很狠，所以在回国接任后，没到半年就收服了所有不服他的元老，这人，不是英雄就是枭雄。
　　高甫说，老婆，这种人，咱惹不起，千万不能去招惹。
　　可是穗穗，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呢。
　　“穗穗……他对你……好吗？”朵朵小心翼翼的问。
　　方穗迭点头，衣食住行，样样考虑周到，除了安眠药之外，没限制自己的任何举动，不用考虑生机、考虑金钱，虽然是象情妇一样的养着，可也从没有做任何情妇需要做的事情，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应该，算好吧。
　　她伸出手，握住了方穗迭冰冷的小手：“穗穗离开这儿吧，到别的地方去，去过你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她知道，一个女人求的不过是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可以不富贵，可以不英俊，只要爱自己，疼自己，宽容自己的一切缺点即可。
　　是，赵元任很帅；是，赵元任很有钱；是，或许赵元任还很爱很爱穗穗。可是他再帅再有钱再爱又怎样，一个能够不顾自己爱人的意愿，强行将她留在身边，甚至拿别人来威胁自己爱的人。
　　在火车站，她从没见过那样的穗穗，刨开心把心底里最深处的伤口亮出来的穗穗，她知道这对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穗穗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她知道曾经的穗穗过得多自闭，她记得自己是花了多少的力气才让穗穗恢复到现在跟正常人一样。
　　可是穗穗说了那么多，破天荒的说了那么多话，委屈、折磨全都倾诉了出来，而……这个男人只说了一句，对不起，这个男人甚至还威胁穗穗，他不顾穗穗的意愿强留了穗穗。
　　这样的男人，不是良人！
　　象赵元任这种人，要留就会强留穗穗一辈子，除非他腻味了、厌烦了，才会放手。
　　那穗穗怎么办，是委屈的让自己留在这样的人身边；还是到时候被人弃如敝屣一样的扔开？
　　到时候穗穗会变成什么样，如自己初见时那样的自闭，还是更加的严重呢。
　　方穗迭举目望向对面的朵朵，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不能走，我得留这儿。”
　　宋朵朵直楞楞的回视，不明所以：“为什么？”
　　方穗迭沉默不语，低头饮了口茶。
　　“你怕……”她明白了，看着方穗迭躲闪的眼神，明白了，她觉得心疼，心疼穗穗的傻。她开口大骂。
　　“你疯了！你当自个儿是谁啊，观音菩萨还是圣母玛利亚啊，你学什么不好学拯救苍生啊。你以为那些是什么人啊。天义跟单翼之间的矛盾，那是几十年的恩怨，有多少条人命牵扯里面你知道吗，你一个人能化解什么啊，你管得了什么啊，你救得了谁啊。你管管你自己行不行？你看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别傻了行不行啊？”
　　她连自己都管不了，能管得了谁，能救得了谁。她怎么敢去奢望化解两派的恩怨，就算她再没自知之明，就算赵元任真的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真的爱自己爱到可以不要天义，她也不敢奢望施敢能因为她而作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清楚着呢，她谁都救不了，就是自己，也救不了。
　　可是救不了又怎样，委屈又怎样，傻又怎样。
　　她该的。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这，就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所以，就算莫莫有千万个理由来阐述离开的好处，就算自己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可能一无用处。
　　可是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够了。
　　她不能让自己有，哪怕是万万分之一的机会，去让赵元任有借口伤害施敢。
　　不能再有哪怕万万分之一的机会，再去犯错，再铸下难以弥补的错。
　　对她来说，这个理由就够了。
　　她知道。
　　赵元任知道。
　　所以赵元任下了这一招。
　　而她，束手就擒。
　　“穗穗，你脑子是不是搭牢了？”见方穗迭没有反应，朵朵越发的生气。
　　方穗迭幽幽的叹口气，这一声好像要道尽多少的委屈、多少的无奈和痛楚。
　　她抬头，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是我欠的。”
　　欠的，所以留着，所以等着归还。
　　她早就认命了。
　　“你欠什么了，要受这样的委屈？”宋朵朵不懂，有什么东西需要这样来还。
　　方穗迭的眼神迷离了起来，好似可以穿过时空，看见过去的种种。
　　这件事压在她心头很久很久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何尝不想找个人倾诉一番，悔恨也好、无奈也好，将所有的心里话一掏而空，一吐为快。
　　可是，能跟谁说呢，眼前这个义愤填膺，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吗。
　　可能说吗？再怎么想说也不能说啊。
　　当初自己看着莫莫跟施敢跟赵元任，自己何尝不也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可结果呢，搅进了局里面，退也退不开，走也走不掉。这样的事情难道自己还想再让它发生在朵朵的身上吗，也要把朵朵也拉进来吗？
　　不，什么都不能说，朵朵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安全的。
　　她微微一笑∶“女人，这个故事可不适合胎教。”
　　就烂在心底里好了，少个人知道，少个人伤心，也挺好的。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想打太极拳，你还嫩着点。穗穗，我不是想知道你的隐私，我就是担心，你知不知道，这会将你一辈子搭进去的。”朵朵满脸的忧愁。
　　方穗迭失笑∶“看电视看多了吧，放心吧，不会一辈子。你以为天底下真的有人会爱一个人爱一辈子啊。就算他真的那么傻，我也不会那么蠢啊。”
　　不会一辈子的。
　　施敢也好，赵元任也好，莫伯伯也好，单翼也好，天义也好，他们不会这么将所有的恩怨埋藏，让这个局就这样纠葛着，让局里面的人就这样的爱着、恨着，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的。
　　所以，她不会陪上一辈子。
　　因为，根本不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她赔进去。
　　“谁知道啊，你这个女人不是本来就很蠢吗？”朵朵咬牙切齿的嘟囔道，“天下间可少有比你更蠢的了？”
　　方穗迭明白，这是恨铁不成钢呢。
　　可是莫莫、施敢、赵元任三人将她拉到这个局里面，她曾想逃，却被赵元任从火车站逼回来，如今，全盘不由自己控制，没有他们两个一起喊停，这事完不了。
　　万般皆无奈，全盘不由己啊。
　　
　　出来后去了饭店，还没到饭点，方穗迭依旧进去点菜，磨耗了好几个小时。
　　最后要出来的时候，终还是没忍住，可能是因为见过朵朵，所以今天的耐性特别的不好，所以第一次开口问了那个深藏在心底里的话。
　　“陈哥，施敢出什么事了？”
　　陈哥愣了，脸上的表情跟那天看见她来的时候一样，诡异复杂。
　　难道，那天，施敢就已经出事了？
　　她再次追问，“陈哥，施敢究竟出什么事了？”
　　陈哥讪讪的笑笑，“施敢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啊。别瞎猜了。”
　　方穗迭死死的盯着陈哥，陈哥的言语闪烁，她明白，再次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施敢，是真的出事了。
　　她早就猜到了。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天天来陈哥的店里，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每天去的时间都那样的固定，没人知道她每次都要跟陈哥说我明天再来。
　　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她天天在陈哥的店里只是为了等施敢，只是为了让施敢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自己。
　　赵元任在火车站那般的张扬，施敢如何会不知道自己还留在h城，留在赵元任的身边。而他说过，穗穗，我饶不了赵元任的女人。他又如何会放过出尔反尔的自己。所以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凭他的实力，别说自己这般的明目张胆，就是躲进耗子洞里也会被挖出来。
　　可是，整整一个月，施敢都没有来，他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了无音讯，这不可能，这不是施敢的性格。
　　她知道，施敢一定出什么事情了。
　　不然不会放弃来找她这个食言而肥的人。
　　可是，他能出什么事呢？
　　陈哥为何明明知道，都不肯告诉自己呢？
　　




他是真的喜欢你

　　夜晚。
　　深沉深沉的黑。
　　门锁轻轻的一响。
　　有人推开门，走进来。
　　轻手轻脚的穿过客厅，走进房间，走近床上沉睡的人。
　　深邃温和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小脸蛋，白皙透明一片的脸颊。
　　他想起了那天从牢狱里出来含泪看着自己的那带着点倔强、带着点委屈的眼神，想起了床边削苹果的细细的温柔，想起咖啡馆里淡淡的反驳，火车站里面看着自己的带着点仇恨的犀利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让他沉醉。
　　他俯首、弯腰，慢慢的逼近沉睡人的脸蛋，俯下身来，离她的脸不过咫尺，轻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好似凝固了时间。
　　最后，却只是抬起头，轻轻的拉过被子，在她身侧坐下。
　　只是她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转身，都让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然后在下一秒安稳的气息中慢慢的又坐下来。
　　一坐到天微明。
　　然后如来时一般轻手轻脚的离开。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在不停的抖动着。
　　
　　成和如以往一样拿着东西出现在方穗迭的跟前。
　　只是他不像往常那样办完事情就离开，而是坐了下来，深沉深沉的目光盯着方穗迭。
　　而且一开口，就语气不善∶“我不喜欢你。”
　　方穗迭连头都懒得点，淡淡的回道∶“正常，我也不喜欢你。”
　　她从来不奢望天下间每个人都喜欢自己，更加不奢望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自己不在乎的人，在乎他们的看法干吗，如莫莫所说，自己又不是犯贱要恬着脸让这些人来践踏自己。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有何稀奇？
　　成和皱皱眉头，说了第二句话。
　　第二句话也很冲∶“我不知道赵老大为何喜欢你。”
　　方穗迭依旧淡淡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赵元任说喜欢她，可是连她自己都纳闷，她都不知道赵元任喜欢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什么。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成和说的很认真。
　　方穗迭不置可否，谁也没说不是呢，可哪朝哪代也没这个王法，他喜欢她，她就非得也喜欢他啊。
　　“你不该这样对他。”
　　方穗迭好像笑，反问∶“他就该这样子对我吗？”
　　成和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看着满脸讥讽的方穗迭，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些什么。赵哥从来不多管闲事，为了你，出手帮了那个醉酒闹事的人。上次听说你在狱中，为了救你，他差点得罪了这个。”
　　成和比了比天，继续说道∶“因为对方正好在办事，不方便打电话，而赵哥却非要让人家当晚就把你放了。惹得对方当场就拉下了脸皮，反正又不是你老婆，你瞎心疼什么啊。可赵哥还是丝毫不退让。本来赵哥跟那人说送你回家就过去道歉，可在你房里，他一呆就呆到了早上。等他去找那人时，那人整整晾了他一天。你可能觉得不就是晾一天无所谓，可是这场面上的事，一个眼神都能代表很多东西，那人从来也不敢这样的晾着赵哥，这次这样做是真的失了面子了，是真的发火了。赵哥说，也好，总得让人家出出气吧。你要知道天义再怎么横行，可毕竟是个不能放在明场面上说的，而且还有个单翼，那头人现在是看着都不相帮，可真的要是得罪了，对于将来的发展，你知道会有多少的障碍，更何况，赵哥一心想要走正道、走商道。赵哥明白这一切，明白会惹恼那人，还是那样的做了。”
　　方穗迭没有做声，那个晚上，确实是多亏了赵元任。
　　那个孤寂的夜晚，是赵元任给了自己些许的温暖。
　　若是因着自己，而影响了目前天义和单翼目前貌似和谐的局面，那就真的是罪孽大了。
　　看着方穗迭的沉默，成和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赵哥对你真的是一心一意，我从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女人，也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般的执着。你相亲的那天，原本是有个大生意要谈的，城西那边有块地方想来你也听说过，要做工业区，几万米的面积，就快谈下来了，就因为看见你在相亲，赵哥就看着你相亲看了一天，明明知道单翼也在抢，明明知道施敢回来就是跟他抢这块地的，明明知道那天投标，明明知道他只要出现那块地就是自己的了，他还是没有过去。这块地最后被施敢抢走了。可是你还是说了那些话让赵哥伤心，回来后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喝闷酒，他的肠胃不好，曾经喝过胃出血，谁都不敢让他多喝，可谁都没法拦住他，谁劝得了他，谁又敢劝他呢，果然喝着喝着就又吐了血，就这样还不让送医院，你以为何护士为什么这么熟悉赵哥，就因为这段时间赵哥听不了人劝，老是折腾自己的身子，才专门找的看护，可他从不用，还是你来了以后，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很寂寞，才让何护士来照顾你的。”
　　“赵哥不去找你，是怕逼你太急，想让你自个想清楚，想给你时间让你慢慢的放下对他的成见，你知道吗。他好几次都在你们家门口了，可是愣是不敢上去敲门。我要上来找你，他不让，说，成和，我是不敢，不敢自己去，也不敢让你去，这丫头，脾气好像很好，其实有时候拧起来也挺伤人心的。不敢，他居然说不敢，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他连死都不怕，连那人都可以得罪，可就是去见你一面而已，居然说不敢。”
　　不敢？那般悠闲得好似全世界掌握在手中的赵元任也有不敢的时候吗。
　　成和啊成和，就算你想帮赵元任说好话，难道就不能编一些听起来比较真实的谎话吗。
　　“他想让你想清楚，谁知道却给了你机会让你逃走。知道你在火车站的时候，你知道他有多担心吗，那脸刷的就白了，天大的事都放下，连车门都开不了。如果不是我在，只怕没到一半路就出车祸了。纵使是这样，手还是冰冷冰冷的发着冷汗，他一个劲的问我，你不会走的对不对，一个劲的问，一定会拦住你的对不对，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这样的看他失措过。”
　　方穗迭冷冷的看着楼下的风景，那天出现的赵元任明明看起来那般的沉稳，那般的镇定，那般的咄咄逼人，那般的步步紧逼。可如今在成和的嘴中，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从不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会慌张，会失措，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她不信，她看到了，亲眼看到他残忍的一面。而成和口中的那个人的那个样子，自己没有看到。
　　俗话说，眼见为实。
　　她信这句话。
　　成和看着方穗迭不信任的眼睛尖利了起来∶“我知道你恨赵哥，你觉得是他不顾你的意愿强留了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做事，何曾这样的低声下气，也何须这样的低声下气，不说赵哥的地位、财富，就是这个人的才气、体贴，配世上哪个女孩子不上，从来都是女孩子自己倒贴着要接近赵哥。而你不但不给机会的，他那样诚心诚意的对你，那样低声下气的求你，你却狠得连他生病都不愿意去看一眼，狠得连声道别都没有就要逃开。赵哥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处处为你考虑，他早就已经强留了你，早就强占了你，你想想，他就算是强占了你，谁敢说句不是。可他没有，还去应承你那个莫名其妙的什么鬼承诺，天天楼上楼下的，明明近在咫尺，却搞得跟远在天边一样。明明很想见你，却只能躲在窗边看你上下楼的身影，搞得比偷情还不如。”
　　成和拧眉，看着方穗迭，一字一句的指责道∶“方穗迭，你是不是没有心。”
　　没有心？
　　如果她真的是没有心，该有多好？
　　没有心，就不会日日夜夜的记住那些事。
　　没有心，她就不会这样绝望的自己折磨自己。
　　“你说对了。”方穗迭冷冷的反驳，带着偏激∶“我是没有心，跟一个没有心的人在一起，我为什么要有心？”
　　她不甘心，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他成和凭什么到自己的面前来控诉自己。
　　若不是赵元任，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般的田地，连自怨自艾、连说爱……都没有资格的田地。
　　若她真的能伤害他，若他真的不肯放手，若施敢真的不出现。
　　好啊，那就彼此伤害好了啊，那就以这样的方式来偿还两人的罪好了啊。
　　成和怒了∶“方穗迭，你可以说他对别人没心，可你不能说他对你没心。”
　　“对别人没心，那还不够吗？”方穗迭斜眼看过去，大声的反驳，那样的对莫莫，那样的狠心，还不够吗？
　　成和看着突然之间怒气冲天的方穗迭，看着那斜眼过来却满含泪水的方穗迭。
　　涩涩的问。
　　“谁？”
　　方穗迭没有回答。
　　“你说赵元任对他没心的那个人是谁？”
　　成和毕竟是成和，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一下子道中了中心。
　　方穗迭闭上了眼睛，任由眼眶里面的泪水无声的滑落，自那事发生后对第二个人说出了心中环绕了百转千回的名字∶“莫安安。”
　　莫安安，单翼莫志国的独生女。
　　他恍然大悟。
　　他开始感觉到恐慌。
　　“你认识她？”
　　“她说我是她妹妹，亲……妹妹，你说，我认不认识她？”
　　在说亲妹妹的时候，方穗迭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莫莫是不是真的将自己当成和了亲妹妹，如果是，怎么忍心让自己做那样的事情呢。
　　这话一出，成和明白了。
　　这老天，真他妈的该死，诚心的折磨人不是，难道非得把人往死里折腾才觉得有趣吗。
　　莫安安，一年前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成和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会不知道赵元任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居然也参合其中。
　　他扶着沙发坐了下来，只觉得充满了无力感，他之前可以振振有词的责问，因为他觉得赵元任掏心掏肺的对待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居然不屑一顾，把别人的心意放在脚下踩。他觉得是她理亏。
　　却没想到这中间竟然夹着个莫安安。
　　难怪赵元任百般容忍、百般纵容方穗迭的无视、无礼。难怪她看着赵元任的眼神有时候充满了愤恨。
　　现在，他没有立场去指责方穗迭，毕竟是赵元任做下的事情。
　　虽然他们都不曾后悔过。
　　可，理亏的就不是方穗迭了。
　　人家跟你有仇呢，你喜欢上跟你有仇的人，还不是活该吗？
　　可是，赵元任有那样的恨，那样深的恨，他对莫安安做的跟莫志国对他做的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事情发展到后来那一幕，是谁都没想到的啊。
　　或许，赵元任想到了，毕竟那是他们原先就想要的结局。
　　可是，那又怎样，先欠的是莫志国，先动手的是莫志国。而且这个结局，不是赵元任选的，是莫安安自己选的。
　　这莫家是不是天生就跟赵家反冲，当年害死了赵元任的父母，现在好不容易爱上了个人，偏偏还是莫安安的朋友。
　　若可以，他一定劝赵元任忘了这个女人，天下间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什么类型的找不到，何必找一个让自己不舒心的人呢。可是不可以，聪明如赵元任，怎么会不知道喜欢一个不让自己舒心的女人是什么滋味。想来赵元任自己也想这样做过，所以在病好的那一段时间，让自己在外地忙忙碌碌的不回来。想来是试过忘不掉，才会再度的出现在这个女人的身边。
　　




你违约了

　　
　　夜晚，躺在沙发上，看着满城灯火，恍惚了神情，好似又回到了当初。
　　----------------回忆的分割线---------------------
　　莫莫跟施敢结婚了，场面十分的盛大，珠光宝气，车水马龙。
　　方穗迭找不到一个最好成语来形容那天的场面，依稀记得好似报上说这是十来年间场面最盛大的一场婚礼，花费上千万元。
　　迎亲的车子部部是名车，一共有66辆。
　　每辆车上都放了满了香烟，中华烟象撒大米一样的分撒给路人。
　　十几台电视台的摄像机和摄像师一路跟拍。
　　施敢进门的红包就包了几十万给伴娘。
　　震惊满城人，被人放在网络上，号称h城最牛的婚礼。
　　莫伯伯说过，要把最好的一切给莫莫，他真的做到了。
　　施敢说，这辈子，我不会让莫莫有丝毫的委屈，那天他也做到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方穗迭连做梦都梦不到这么豪华的结婚场景。
　　h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道贺，很多都是电视里面的熟悉面孔。一个个笑容可掬的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笑，对着身边的莫莫说恭喜。
　　车子从别墅一溜排开，延绵数里。
　　那天，方穗迭是做伴娘。
　　莫莫早就说过，我结婚的话，你肯定是我的伴娘。将来我有了小孩，你就是我小孩的干娘。这个娘字啊，你是躲不开了。
　　她第一次穿上了伴娘的礼服，穿着昂贵的礼服，画着淡雅的妆面。
　　陆少看见了，惊艳得连连欢呼，欲把穗穗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什么叫美人，这才叫美人。
　　莫莫得意洋洋的反驳，那当然，我妹妹，能不漂亮吗。
　　所有人都说她漂亮，包括莫伯伯，可是她就是不敢看一眼施敢。
　　她的眼神总是瞥到帅气昂扬的施敢，只是从不敢正眼看一眼，也不敢让他看一眼自己。
　　听了施敢的话之后，知道莫莫为施敢做了那些事之后，她连想将自己的美丽展示在他面前这样的举动都觉得自私，觉得无耻。
　　她微笑着，独自一个人躲在一遍，静静的吃着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可，怎么吃，都吃不饱。
　　无所谓了，再吃不饱，也只有这么一天。
　　
　　莫莫在大厅里呆了片刻，就带着伴娘方穗迭回到空无一人的新房。
　　坐在新房里，平静的撩起窗帘看着外面的天地。
　　精致的妆容，灼目的硕大巨钻，喜洋洋的红色。
　　一切都掩盖不了眼底里的愁绪。
　　只有在这个没有其他外人的时候，她才会这样真情流露。
　　但凡有个外人在，她定是非得笑个花枝灿烂不可。
　　她静静的在等赵元任的到来。
　　赵元任的请柬是莫莫亲手设计，让施敢亲自前去送柬。
　　施敢很绝，他扬着甜蜜的笑容再三的向赵元任同志致谢，表示若无赵同志的一番刺激，莫莫可能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对她的好，没发现她心底里其实喜欢的是自己。
　　施敢说，我们的大媒人实际上就是你啊，我和莫莫都真的真的万分感谢你。
　　方穗迭不知道赵元任是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施敢得意的神情，就明白赵元任的脸色只怕不会太好。
　　他可能，不会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莫莫的神情更加的凝重，她没有说什么。可是方穗迭知道她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方穗迭悄悄的走出房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想要好好的安静安静，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打扰的安静安静，就跟莫莫一样的安静安静。
　　却碰上了赵哥和施敢的谈话声，他们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说话声隐隐约约的透过来。
　　“……现在还有机会……”
　　“赵哥，你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
　　“会过去的……”
　　“……别傻了……”
　　“她值得……”
　　“……如果……你当然可以……可是……”
　　赵哥说得很激烈，施敢却是一个劲的摇头。
　　“……我知道……不过……”
　　“那……怎么办……”
　　“……会过去的……”
　　……
　　最后，貌似赵哥并没有说服施敢，只能无奈的叹气道。
　　“……你会后悔的……”
　　方穗迭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
　　赵哥是怕莫莫的心中没有施敢，怕施敢因此而误了终身吧。
　　只是，彼之砒霜，焉知不是吾之蜜糖。
　　施敢，他是甘之如饴啊。
　　
　　来到大厅，发现赵元任来了。
　　没想到赵元任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是西装革履，前所未有的正经打扮，衣冠楚楚的丝毫不逊于施敢。
　　他正热切的跟莫志国闲聊。
　　两人热切得好似多年的朋友，而不是这人在十几年前杀了自己的父母，而那个刚刚在前不久玩了自己的女儿转瞬间又抛弃了自己的女儿。
　　莫莫下了楼来，笑语吟吟，美艳不可方物，举止优雅得体。
　　为了眼前的这一刻，莫莫不知道在心里酝酿了多久，精心准备了多久，她将自己想象中的姿态完美的展示了出来。
　　赵元任笑着迎了上去，两人热切的交谈了一会。
　　就像方才一样，他们热切得谁都看不出他们其实是前不久刚刚分手的男女朋友，看不出其实他们在彼此仇恨着。
　　施敢也出来了，走向两人，霸占性的环住莫莫的肩膀，笑着说∶“谢谢您的光临，您可是我的大媒人啊，等一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我们的喜酒。”
　　赵元任笑得很温和∶“那是当然了。”
　　然后施敢环着莫莫转身招待其他的客人。
　　然后，方穗迭看见赵元任那满脸的笑容僵滞了一下，过了5秒才微微重新的翘起了嘴角，也转身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好似沉重了很多。
　　是他掩藏着特别的好吧，在觥筹交错之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之后他笑容底下的阴影。
　　可是她明白，毕竟她看见过赵元任的那么多面，毕竟莫莫带着她曾经跟他相处过那么久。
　　在他转身的瞬间，方穗迭看见依旧在施敢怀中的莫莫转过脸来看着赵元任的身影，笑里面有伤有恨。
　　她相信，若是莫莫没有被报复的心情蒙蔽了双眼也一定会看见赵元任眼底的阴霾，或者莫莫本身就看见，并且故意为之。
　　
　　赵元任，你觉得我离开了你一定会伤心、哭泣、自怨自艾，甚至上吊自杀来表示自己情伤的严重吗，那么今天的我你看见了吗，光鲜亮丽，谈笑风生，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你看见了吗，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失落、让你难过，让你后悔了拿我来当报复的工具，让你后悔了……过早的放弃了我，后悔没有让我陷得更深，深到你已离开我就觉得活在世上没有任何的乐趣呢。
　　告诉你，后悔晚了。我那么苦苦求你的时候，你绝情得没有任何余地，今天我让你尝尝你千方百计的阴谋落空的滋味。
　　我将你给我的伤害分还一些给你。
　　
　　赵元任手举着杯，静静的听着身边人的话，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边摇头边拿手中的杯跟对方碰了一下，仰头喝下。
　　他笑得有些许的张扬，好似在故意的掩盖什么，好似在故意的张扬什么，丝毫不像平时内敛的赵元任。
　　他，可是也在故意的做给莫莫看，你结婚了，可我依旧过得很好，我没有任何的失落感，我没有任何的所谓，因为你这个报复工具已经过时了，已经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方穗迭的视线跟着赵元任旋转。
　　因为她不能看施敢，也不能看莫莫，虽然她打算了跟施敢划清界限，可毕竟心里还是爱着施敢，看着施敢的新郎装，心中总是有一根针在不停的扎着；虽然她对莫莫没有了任何的嫉恨，可是施敢娶的毕竟是她。她不能多看莫莫跟施敢，就只能看赵元任了，而且她也好奇这个造成莫莫今天大婚的罪魁祸首，今天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看着看着到后来竟然渐渐的心疼了起来。
　　这样一个有着悲剧过往的人，他所作的这一切虽然称不上什么正大光明，可是毕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里面的恩恩怨怨她说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如今精心策划的一切成空，他会如何呢。
　　面对整场笑容中，一个跟自己一样，笑着掩盖伤口的人，她起了怜悯之心。
　　
　　整场，她没发现，有个人看了她好几眼，用着疑虑的眼神。
　　
　　----------------现实的分割线---------------------
　　睡梦中的方穗迭十分的不安稳，额头上虚汗淋淋。
　　不要再睡下去了，不要再梦下去了。
　　到这里就可以。
　　到这里就可以了。
　　莫莫跟施敢很开心的去度蜜月，一切风波就此结束了，多好啊。
　　就到此吧。
　　猛的，方穗迭坐起了身来。
　　每次，前面不管承受了多少，她都能让自己一遍一遍的回忆，来折磨自己，可是只要到这儿，冥冥中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叫着自己不要往前，不要。前面的事情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每次，不管睡得多沉，她总能这样的叫唤着自己，醒来，醒来。
　　庆幸的是，每次，她都能醒来。
　　虽然每次，醒来都是大汗淋漓，可是很感激，因为都醒来了。
　　那是一段连噩梦都不愿意涉足的往事。
　　那段往事……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不可以停留在那一刻。
　　如果事情只是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她情愿这样纠葛在爱情与亲情之间，再怎么痛苦都能够忍受。
　　如果事情只是停留在那一刻，方穗迭相信自己不仅不会怨恨赵元任，反而会同情他、怜悯他。
　　
　　双手捂上了额头，低垂的头发盖过了眼帘，手肘撑在了支起的膝盖上，蜷缩了起来。
　　方穗迭就这样在黑暗中坐着，轻轻的颤抖着。
　　可是怎么抖，那心底里的寒意总是挥之不去。
　　
　　直到很久很久，才慢慢的稍稍平复了下来。
　　才发现室内有一个不是很平稳的呼吸，一个被压抑着的呼吸。
　　那个人，显然，情绪跟自己一样也不平静。
　　那个人，显然，已经呆了很久，只是恐惧中的自己并没有发现而已。
　　那个人，那双眼睛，看着自己。被盯着的感觉强烈。
　　她慌乱的心一惊，猛的转头去看，又是一惊。
　　那个人，是赵元任。
　　她早就知道了。
　　可今天，就在方才，她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
　　赵元任从来没有遵守约定，赵元任一直这样偷偷的看着自己。
　　她早就知道。
　　
　　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天，自己吃了四颗安眠药，做了差点被人□的噩梦，那时候的她想醒可是怎么都醒不过来，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可是那声音是那么的真实，刚开始还以为是梦中的赵元任叫自己，后来才知道是现实中的赵元任叫自己，他当时正试图唤醒自己，因为药力作用，怎么唤都唤不醒，惊恐的他找来了医生，从此限制了自己用安眠药的限额。
　　
　　而自己第一次发现，是在进这个房间的第二天，他限制了自己的安眠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她不想再跟赵元任接触，于是她只用了一颗，可是用惯了重剂量的她哪怕是用这种国外进口的先进药，身子虽然很疲倦想要睡去可是脑子却很清醒的不能入睡。
　　在她跟睡魔作战的时候，她听到门很轻的一响，听到有人放轻步子一直走到床前来，那人甚至俯下身来，近距离的看着自己。
　　她总是那样的敏感，只要有人很关注的看着自己，她就会有感觉。
　　那时候她下意识的害怕起来，开口就想要尖叫，可是疲惫的身子压根就不听脑子的使唤，嘴巴怎么都张不开。
　　幸好那人没有做什么，只是温柔的团起她，然后将她抱起放在床上，轻轻的伸手替她盖好被子。
　　那人的一切举动都是那样的细心，那样的小心翼翼。
　　那人看了她良久，良久。
　　久到她几乎都要沉睡过去了。
　　才听到一声叹息声。
　　长长的，充满着遗憾，充满着无奈的，叹气声，在静溢的夜晚中缠绕、盘旋。
　　那一声，让她明白了，那是赵元任。
　　是啊，这是天义的地盘，除了赵元任，谁敢擅自闯入。
　　那一刻，知道此人于己无害，安稳了些。
　　接下去，是滔天的愤怒，不是说好不见了吗，这才第二天，怎么就反悔了呢。
　　她想，等自己醒来后，一定要好好的去责问责问为何这般的出尔反尔。
　　可是，他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心软了。
　　因为赵元任什么也没有做，或许他俯身看了自己，因为轻暖的气息拂在脸上，或许他的手也靠近了自己，因为听到了那细微的衣服的响动，静止在脸上的方寸之间，可最后什么都没有触碰自己。
　　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
　　他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可是什么都么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
　　然后，在拂晓的时候，悄悄的离去。
　　他小心得让人心软。
　　
　　第三天，她没有吃安眠药。
　　她清醒的听见他进来，清醒的感觉到他抱着习惯睡在沙发上的自己放在床上。
　　她一动不动的，清醒的看着他陪自己一夜，然后离去。
　　
　　第五天，她吃了两粒安眠药，一夜沉睡到天亮。
　　只是醒来的时候，人还是从沙发到床上。
　　
　　她不怀疑，赵元任每天都出现。
　　她也是，将两天的分量积攒着一天用，这样的话至少能保持一天的安眠。
　　而另外的一天，她就陪着他一起迎接白天的到来。
　　
　　朵朵说对了，那天在火车站，自己前所未有的说了那么多的话，掏心掏肺，就是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够放过自己。
　　只要他肯放过自己，自己多卑微都没关系。
　　可是那样的敞开心扉，那样的苦苦哀求，赵元任却依然不肯放。
　　这让她恼羞成怒。
　　被逼到绝地的自己愤怒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才会冲动的说出“我在你身边一辈子，你也一辈子休想见到我”这样的气话来。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恨赵元任，恨到将一年来深藏着的恨都暴发出来，恨到咬牙切齿，恨到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若是那时候赵元任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都不能肯定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可是，他偏偏就以这个样子出现了，以前所未有的软弱姿势出现在她面前。
　　这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借此撕毁约定，只是她不确定撕毁约定之后的赵元任会出什么招。
　　因为她肯定，赵元任是不会放过自己。
　　撕毁了约定之后的赵元任会不会这样的放任着自己，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去找陈哥，会不会那是施敢要找自己就很难也很难。
　　所以只能是闭眼，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着维持眼前的一切。
　　可现在，这维持的一切，彻底的打破。
　　她从恶梦中惊醒，他猝不及防来不及离开，而她混乱中也忘记了自己的决定，这一回头，注定了移不回去。
　　四目相对，竟然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来不及掩饰的慌张。
　　黑暗中些许的光亮，他们看见了彼此的猝不及防。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你违约了。”黑暗中方穗迭嘶哑的声音。
　　方穗迭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说什么来打破此刻的僵局，慌乱中只是依着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又是一阵后悔，可随即镇定了下来，这样的状况，自己除了说这个还能说什么呢，自己跟赵元任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赵元任浑身一僵，没想到那次分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方穗迭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违约了”，可是她也没说错，自己确实是违背了当初对她的约定，她的指责他无话可辩。
　　他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瞳孔缩了缩。
　　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对不起。”
　　他明白，只要方穗迭心中还有怨，那么他就算是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只怕在方穗迭的眼里都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方穗迭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双腿，团坐着，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深蓝深蓝的天空。
　　随着静溢的时间一秒秒的过去，赵元任眼里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寂寥，他缓慢的站了起来，然后以着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身去。
　　方穗迭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深蓝的天空，看着沉默的黑夜，耳边听到了脚步声，那样的轻，那样的重，一步步的走向房门口。
　　这是相遇后，赵元任的第一次妥协。
　　因为她的一句话，简单的四个字，居然能够这样成功的逼退他。
　　门把被旋开的声音。
　　她静静的听着，等着门被打开的声音。
　　等了很久没等到声音，却等来了深沉的一句话。
　　“我都懂。”
　　懂？
　　懂什么？
　　“那天你在车站说的话我都懂。”这声音听起来颇有孤注一掷的感觉，似乎在极力的挽留着什么。
　　……
　　“只是我……放不开手……”这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低沉，那样的纠葛，好似已经在心底纠葛了千年万年，才想出来的一个解释，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解释。
　　……
　　夜晚是那样的静寂。
　　“对不起！”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诚挚，也因没有任何的回应而变得苍凉。
　　随后，响起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那卡擦的声音就像是响在了方穗迭的心房。
　　她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赵元任没有看见。
　　跨步出去。
　　
　　“等等。”
　　就在赵元任踏出房间的最后一步时，方穗迭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轻微的嘶哑。
　　这一句等等，完全是方穗迭不自觉的，只是顺着舌头自动地发出来的音。
　　赵元任几乎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止住了脚步，洗耳恭听。
　　夜空中却依旧一片静溢。
　　方穗迭将头歪在了膝盖上，苦笑了一下。
　　终于还是叫出了口。
　　在心中撕扯了那么久，终于还是叫出了口。
　　可叫出来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
　　赵元任耐心的等着，他知道她这一开口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方穗迭要开这口有多难。
　　“你说你爱我？”她轻声的问，声音有些飘无。
　　“是。”他异常坚定的回答。
　　方穗迭沉默着，好似压根就没有想要开口问下一句。
　　可赵元任明白，既然她开口了，不可能仅仅为了问这么一个他已经反复说了好几次答案的问题。
　　于是又他耐心的等待着。
　　果然，方穗迭有酝酿了很久，方才问道。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赵元任转过了身，看见床上的那个人依然没有看着自己，只是团着坐着，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他没有言语，只是看着方穗迭的眼睛愈发的深邃幽暗。
　　“你说你爱我，那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你爱我什么？”
　　
　　赵哥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处处为你考虑，他早就已经强留了你，早就强占了你，你想想，他就算是强占了你，谁敢说句不是。可他没有，还去应承你那个莫名其妙的什么鬼承诺。
　　
　　成和说赵元任爱她，赵元任也口口声声的说爱她，她不相信不仅仅是因为他那样的对莫莫，还因为她从来就不知道赵元任爱她，她能够恍惚的体会到施敢别样的关心以至于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可她丁点都没有感受过赵元任的爱、赵元任的别样关心。
　　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爱，当着她的面死命的爱另一个女人，然后伤害了那个女人之后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半年，然后一出现就告诉自己爱自己，爱得深入骨髓，爱得不顾别人的意愿强留别人。
　　搁他这阵子的表现，那就是一典型的霸道痴情郎啊，可有一种情是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凭空而来的吗？
　　方穗迭慢慢的转过头，视线转向了赵元任。
　　赵元任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了沙发那边，然后坐下。
　　背着光，方穗迭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因为经常听莫莫口中的你……或许是……”
　　他喃喃道：“可是，穗穗，我是真爱你。”
　　……
　　方穗迭沉默。
　　“记得那天晚上吗，你去打工碰上了色狼。其实那天我是亲眼看着你进去的，我认识那别墅的主人，是出了名的色鬼。我发现我会为你着急，我发现我很担心，担心到……焦虑，所以我一直等在外面，所以才会在觉得不对劲的第一时刻冲进去。”赵元任的声音沉稳低柔。
　　她记得，那天好像是恍惚中看见赵元任打人，残暴的眼神，一拳拳凶狠的砸在那人的身上。后来，他安排她进了七夜，虽然没有告诉她，可她明白是他安排的。
　　她开始觉得有些迷茫：“那你……为什么从不跟我说。”
　　这次是赵元任开始沉默，开始思索。
　　方穗迭也同样非常耐心的等着。
　　她一直不明白赵元任如果真的爱她，怎么可能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过，怎么可能连当事人的自己都没有任何的感觉呢。导致现在他一说爱就觉得突然得不可置信呢。
　　赵元任的声音沉沉的，带着苦涩的声音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我不敢，那时候莫志国发现了我和莫莫的关系，我不怕他们对付我，可我怕他们对付你，我不知道他们会出什么招对付我爱的人。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已经没有再多的东西能失去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男人的心思真的是深到了八万公尺下的地底了。
　　他一直瞒着这样深的心思，气定神闲地运筹着报复的一切。
　　“而且——”赵元任嘲弄的笑笑：“在那样的情况下，穗穗，你会回应我的爱吗？”
　　他摇头：“不会，你一定不会回应。我本想等着莫莫跟施敢结了婚，等着这件事情慢慢的消逝，然后再跟你表白，可是没想到后来——，那样的情况你更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那你觉得现在的我就会跟你在一起了吗？”方穗迭反唇相讥。
　　赵元任没有动怒，没有动气，只是用着颇为无奈的语气说；“我是想给你更多的时间去忘记一切，然后再慢慢的爱上我，可是，穗穗，是你没给我一步步慢慢来的时间。”
　　第一次表白，她去相亲，第二次表白，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是她没给他时间。
　　而对她，他势在必得。
　　谈话至此，好像又陷入了僵局。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亲们，最近很忙，所以这么晚了才上来更新。




爱的交易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象现在这样，时不时的陷入僵局。
　　起初是他背叛莫莫的爱，说要报复，她作为莫莫的好友，作为一个女人，选择了站在莫莫的身边，仇恨的对立两面，跟着莫莫和赵元任僵持着。
　　那事之后，她更是当他面说，咱俩老死不相往来好不。
　　再次的相见，他步步温和的紧逼，逼着她跟他跟施敢陷入了一个没办法两全的局面，她不得不逃开。
　　她被逼了回来，回来面对施敢的仇恨，她也同时仇恨着赵元任，逼入了彼此仇恨不能化解的局面。
　　听了成和的话，她才明白原来她能够伤害他，利用他对她的爱，就跟当初他利用莫莫对他的爱来伤害莫莫跟莫伯伯一样的可以去伤害。
　　她想，好啊，就让这两个罪魁祸首一起彼此伤害吧。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真的这么想过。
　　可是------
　　不得不说赵元任真的很聪明，他知道不能在她气盛的时候跟她面对面，知道怎么样慢慢的消磨她的一时之气，先是让何护士一脸笑容的对着自己这个满腹怨气的人，待她慢慢的平复时，再让成和出来，诉说一通所谓的肺腑之言，让她心存内疚。说不定，连这个夜夜陪伴都只是他追女人的手段之一，是他故意让她发现，或者是他知道她发现之后故意而为之。
　　可是，她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的时候，在仇恨他的时候，也慢慢的滋生了一点点的内疚。
　　有时候，她告诉自己，凭什么我得内疚，这点付出还不够还他让我欠的呢。
　　可有时候，她又会觉得，赵元任或许对不起莫莫，对不起莫志国，对不起施敢，对不起这世上的很多人，可对着自己，从来就没有直接的伤害，虽然他让自己欠下那么多，可毕竟那都不是他料想到的。若那事要恨，或许，更该恨的是，莫莫。这个她一辈子都不愿意恨的女人。
　　可不管怎么样，她的气随着时间开始流逝。
　　气慢慢消的时候，她就开始慢慢的沉思，慢慢的冷静。
　　
　　“赵元任。我们做个交易吧。”方穗迭开口。
　　交易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赵元任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跟方穗迭还有什么交易可做，而方穗迭却是觉得一下子轻松了。
　　这些天，特别是在陈哥的店里等不到施敢的时候，在意识到施敢可能出问题的时候，在百般打听都得不到施敢的下落的时候，在意识到施敢可能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出现的时候。
　　她更是开始频繁的思索这个问题，越是思索，越是开始发现自己后悔了当初的那句气话。
　　其实赵元任所作的就算一切都刻意的又如何，就算两人这样彼此伤害着彼此又能怎样，莫莫能看到吗，有人能因此得到快乐吗，就算有人能得到快乐，可那人能看见吗，那人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莫志国吗。
　　想想，人，有多少个一辈子。
　　若是没有了前世来生。
　　自己，只有这么一辈子。
　　短短的几十年，一辈子的时间，就这样耗着吗。
　　值得吗。
　　对得起生自己养自己那么辛苦的爸妈吗。
　　她后悔了，不该逞一时之气。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而今天，算是老天给她个机会。
　　是好是歹，就这样的走着看吧。
　　
　　“你说你爱我，你说我因为……莫莫……才没办法接受你。那么，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怎么样？”
　　背着光的赵元任的眼睛里似乎一下子闪了光。
　　“我不去想莫莫，不去想以前的你，不去想……莫莫跟我的关系，我尝试着去喜欢你。”
　　赵元任似乎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将那个空虚了许久的心房，一下子填满了好多好多。
　　他说过，如果发现有人能给自己那么丁点的幸福，自己一定会象溺水的人碰到漂浮的木头那样死咬着不放，哪怕鲜血淋漓，哪怕深可见骨，都不放。而如今，这个幸福就这样的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来的这般的突然，来得这般的轻易。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听错了分豪。
　　他是，真的怕了。
　　
　　“一年的时间，如果我能爱上你，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我还是……不爱你，你得放我走，可以吗？”
　　赵元任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加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一年的时间，如果我能爱上你，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如果我还是……不爱你，你得放我走，可以吗？”
　　方穗迭以为赵元任会考虑，这个将一切都算计得那般好的男人不会不懂得这里面的猫腻，不会不懂得这句话的公平性有多少，可没想到，这一次，赵元任并没有让她等，一刻一秒都没有。
　　“好。”
　　他的语速之快让方穗迭有了一种错觉，好像试怕她后悔一样。
　　他明知，她说的忘记以前的一切，只是说说，真的能做到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她可能只是隐藏着自己的情感依旧带着偏见跟他相处一年。
　　他明知，如果他说好，一年后，只要她说一句，我不爱你，他就不能再以任何借口、任何理由强留她。
　　他明知，这交易很不公平、很不公平。
　　可是他明明知道这些，居然就这样什么条件都不提的就答应了。
　　“你……不考虑考虑吗？”方穗迭给镇蒙了，这明明是她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方案，可为何赵元任爽快的模样有点让她觉得自己掉入了陷阱中呢。
　　“不用考虑了。”赵元任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只是温和的低沉的声音却让人心疼，“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机会，不是吗？如果我不答应，那么我连最后一个机会都没有了，不是吗？”
　　每天做贼似的偷偷见她的感觉她不可能体会的到，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咳嗽，都让他心惊胆战，只怕她就此醒来，只怕她知道以后，自己连这样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求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
　　如今，她亲口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怎么会拒绝呢。
　　“哪怕它并不一定公平，可至少是一个机会，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方穗迭咬住下巴，紧紧的咬着。
　　她能体会到赵元任的绝望，因为这也是她的绝望。
　　她曾这样子的奢望过，奢望过施敢给她个机会，原谅她，爱她。
　　可如果眼前的人换成是施敢，是施敢跟她提这样的意见，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答应一场欺骗的恋爱，一场交易来的恋爱。
　　赵元任，真的有，那么爱她吗。
　　

赵元任，你老婆叫你回家吃饭’

　　或许是因为前晚太晚睡了，或许是因为跟赵元任谈妥了条件，这一觉，睡得分外的香。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床前，揉揉的金色的光芒，中间跳跃着尘埃的音符。
　　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香甜的气息。
　　那样的香，好似奶酪的味道。
　　方穗迭揉揉睡得交缠在一起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正准备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却意外的听见那个一直没有人使用、有等于无的厨房里却出现了响动。
　　心念一动，便走了过去。
　　待看清楚厨房里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
　　米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衬衫，再简单的衣服搁在他的身上都觉得气质无比，更要命的是连标志着黄脸婆的围裙围在他的身上都一下子好像身价涨了百倍了。
　　只是这个男人，会烧菜？
　　她想起每次去他家，看着那个充满高档的厨具却几乎没有任何动火的迹象，总是感慨有钱人总是喜欢这般的显摆，没用的东西也买那种贵的一塌糊涂的，好像是非得这般才能显得自己的财大气粗一般。
　　可是，明明赵元任不是那种显摆的人，而且他的富有压根就不需要显摆，h城的人都知道，别的不说，单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拥有这样一幢几十层上千平方的大楼就得值多少钱了。
　　所以，她不明白，赵元任明明不会烧菜，明明也不烧菜，为何却非得倒腾个厨房出来，还非得配齐了所有的餐具呢？
　　却没想到，他会烧，不仅会烧，看那手法，闻这香味，烧得还不错。
　　不会烧菜这个定位在她心中呆了一年之久，今天突然被打破了。
　　这个完全颠覆性的事实让她有点懵。
　　一个黑帮老大，洗手做羹汤？
　　
　　听到了身后的响动，赵元任回过头来，看见了呆愣愣的方穗迭，咧嘴一笑：“醒了？先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可以吃了。”
　　“哦。”还未全部清醒过来的方穗迭木呆呆的点头，然后慢慢的走进洗手间，等冷水洗上脸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赵元任，居然在烧菜。
　　自己居然看呆了。
　　然后，被逮到了呆样。
　　然后，赵元任，笑了。
　　是那种略带揶揄和宠溺的笑容。
　　这种笑她曾经见过，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是那次莫莫硬要跟着自己大夏天的在街头做问卷调查，他过来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莫莫将问卷调查换成了两性关系调查，他明明看见了，却故作不知，当时他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看着莫莫。
　　之后跟赵元任相处得月多，也就更加经常的看见这种眼神。
　　当时，她觉得，赵元任一定是很爱很爱莫莫，所以才能这样的看着莫莫。
　　而莫莫，上一个他这样注视的女人，却被他伤得遍体鳞伤、支离破碎。
　　一想到莫莫，心中立马悲凉了起来。
　　
　　洗刷完毕，出来，看着餐桌，方穗迭再次惊呆了。
　　这……这算不算是满汉全席、中西兼并啊。
　　这一大桌的，难道有很多人吃，而且每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而且这……真的是他一个人烧的吗？
　　一个人烧得这么多，得几点起床啊？
　　昨晚他们就说到很晚，今早起来又准备材料又烧的，难不成昨晚压根就没睡？
　　想了一下，立马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他一个大哥大，买个菜还得自己去吗，还不是一个电话就一群人屁颠屁颠的跑去办了。
　　这些菜多半也只有少数的几样才自个动一下火，其他的只是装装盘子而已。
　　心下一想，心也就安定了。
　　
　　赵元任端着砂锅走了出来。
　　粘稠的粥的香甜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看见方穗迭愣着看着桌子，又是温和的一笑，把粥放在桌上之后，来到方穗迭的一边，拉开了桌子，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烧一点。你先坐，厨房里还有道菜，我去拿过来。”
　　方穗迭坐了下来。
　　看着赵元任忙碌的身影，越发的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说菜多吧，都摆了一桌子了，也不请客，也不是晚饭的，将一个早餐折腾得跟个满汉全席似的。这不是奢侈、铺张浪费的典型做法吗？
　　可是，说菜多吧，为何每一样明显看着就是一人份的，该不会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吃吧，不管他是否是自己烧的，也至少也忙活了一阵子，难不成所有的忙活就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人准备这么一大桌的早餐？他自己呢？已经吃过了？
　　“你……不在这儿吃吗？”方穗迭指指桌上的菜，很纳闷的问道。
　　依着赵元任的性子，也不是小气的性子，如果他吃的话，总不会不准备自己的份吧。反正都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了，也完全的做好了铺张浪费的心理准备了，总不至于去省这么一点钱吧，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吃。
　　赵元任端出了最后一盘食物，是牛排，放在桌上，然后优雅的坐了下来，温和的笑道：“吃啊，怎么不喜欢，不喜欢我就回去吃。”
　　他的口气柔柔的，完全是商量的语气，没有一丝的不悦，方穗迭相信，如果自己说是，他一定会貌似十分愉悦的拉开座位起身离去。
　　“不是。”方穗迭赶紧摇头，笑话，她怎么敢说不喜欢呢，昨天明明说过要放弃一切偏见，接受他的追求的，如果自己点头的话，不就是立马给自己一巴掌来证明自己的言而无信吗？这样做，不也就给他日后一个绝好的借口说自己压根没放下偏见吗？
　　这种傻事，她才干。
　　“我只是看，好像都是一人份的，以为你……”
　　赵元任善解人意的笑笑，并且十分体贴周到的释疑：“你喜欢什么，先挑，我吃你不要的。”
　　啊？
　　方穗迭又懵了。
　　天义经营不善？
　　赵元任要破产了？
　　要不，怎么要吃人家不要的呢？
　　可是，方穗迭看着那满满的一桌子的菜。
　　瞧着这做法，也不象是破产人的做法啊？
　　那么至于这么节约吗？
　　不对，两个人吃这么多，实在是说不上节约两个字？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说这个词的话，那么那个说的人绝对是小学的语文不及格的人。
　　“我喜欢这样吃。”赵元任再次善解人意的释疑，然后微笑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那么，有喜欢吃人不要的菜这样子的人吗？
　　这癖好，可真喜庆。
　　方穗迭无语的讪讪的笑了笑。
　　方穗迭摇头：“随便，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莫莫曾经说过，穗穗，你就是一猪，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吃，也太百无禁忌了吧。
　　那时施敢就说，不挑食有什么不好的，多好养啊，怎么就给形容成这么一个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的动物呢，咱穗穗，怎么着也得是狗啊，多忠实、多勤快啊。
　　本来吧，听着前面的话，方穗迭还十分的赞同施敢，怎么着这也是给自己说话啊，只是后半句听着听着怎么就变味了呢。
　　她不明白，不是猪，是狗，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还好，至少他们不说狗也不成，不然，自己因为一个不挑食岂不是得变成猪狗不如了吗？这得多冤啊。
　　
　　“那……”赵元任环视了一下桌面，指指她面前的那盘热腾腾、刚出炉的牛排：“不如，今天先尝尝这个。”
　　牛排？
　　大清早吃牛排？
　　不过也好，一清早的吃了有一整天可以消耗，不怕消化不良。
　　方穗迭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刀叉就要下手，这有人帮着她选，确实给她省去了不少迟疑的时间，何况这帮着选的人就那个给自己选择的人。
　　谁料赵元任却是长手一伸，将那盘牛排拿了过来，拿起身边的刀叉，极其优雅、极其认真的切了起来，牛肉切得均匀利落，他切好肉之后再重新的放在方穗迭的面前，微微一笑：“吃吧。”
　　这一系列的举动，赵元任做得十分的自然，有着一种自然天成的贵气感。
　　难怪是打小就在国外长大的娃，这绅士风度学得不错，不管面前是哪位女士，他都会这样温柔的对待的，就跟当初那样的对待莫莫一样。
　　温柔的对待之后就是残忍的抛弃。
　　方穗迭低头慢慢的咀嚼着牛排，慢慢的吞咽，口中的食物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吃完后抬头，看见赵元任也正好放下了喝粥的碗，便起身勉强的微微一笑，道：“我来洗碗吧。”
　　赵元任没有任何的争夺，只是点头，笑着道：“好啊。”
　　他帮着方穗迭收拾碗筷放进厨房的水槽中，然后就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方穗迭洗碗的身影。
　　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饭香、哗哗水声、碗筷的触碰声，一切一切是那样的喧闹，是那样的生活，那样的有家的味道。
　　“穗穗，中午想吃什么？”
　　方穗迭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洗了下去。
　　“我中午要出去，不回来吃了。”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方穗迭将碗筷放好，洗好手，朝着赵元任淡淡一笑，然后走向房间，“我去换件衣服，就出去了。”
　　其实她有点怕跟赵元任相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什么话，所以她宁愿选择出去瞎溜达，或者找些事情来做。
　　赵元任深邃的眼睛暗了暗，又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低沉了许多：“晚上我等你回家吃饭。”
　　话才说完，方穗迭已经走进了房间，将门关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赵元任自嘲的笑了笑。
　　不管怎样，毕竟说了这句话。
　　贾君鹏，你妈叫你回家吃饭——这是今年网络上十分流行的话语，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他深有感触，没人知道他听到别说说这句话时候的感受，这么多年，他就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在饭点的时候打电话给自己叫自己回家吃饭，不是以佣人的身份，不是以下属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以此来证明自己也是一个有家、也是一个被需要的人。就跟当年妈妈叫得 ‘任任，别玩了，回家吃饭’一样如有个人会说‘赵元任，你老婆叫你回家吃饭’。如果真的没有人这样叫他，那么他叫别人也可以，说我等你回家吃饭也可以，毕竟还是有个人有个家。
　　所以，当后来，他发现，这只是一个策划案，只是一个现代的精明的生意人拿亲情做的一个成功的营销方案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失望，他甚至于有些不理智的恨起那个炒作的人。
　　可不管怎么样，今天他还是很高兴，这么多年了，终于今天找到了这么一个让自己可以无所顾虑、心甘情愿又名正言顺的叫她回家吃饭、等她回家吃饭的人。
　　


他们不爱吃苹果

　　那天晚上，方穗迭没有回去吃晚饭。
　　她先是在大街上乱逛一通，然后在傍晚的时候跟以往一样准时准点的来到陈哥的那家小店里去。
　　只是陈哥依旧跟以往一样，没有透露任何一点关于施敢的消息。
　　她跟以往一样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家。
　　回家的时候跟以往一样天色已经大暗，已是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在等着她，这让她莫名的觉得轻松。
　　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一阵饭香。
　　她还没有习惯生活中多一个赵元任，没有习惯早上起来一阵饭香，有点恍惚的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稍好了早饭，可是一看到房间的摆设就清醒了过来，思绪转了一圈，才想到，可能是赵元任，跟昨天一样在厨房里忙活着呢。
　　果然，一出来，就看见赵元任忙碌的身影，跟桌上满桌子的菜。
　　赵元任围着个围裙，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笑：“穗穗，你先去洗刷一下回来就可以吃了。”
　　他的那个语气，他的那个感觉，好像他们就是一对男女朋友，就是一个男朋友对晚起的女朋友的宠爱。
　　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熟稔。
　　方穗迭洗刷完后，在桌前坐定，赵元任依旧将牛排放在穗穗的跟前，只是这一次方穗迭拿起了远离她的白米粥。
　　说实话，其实她真的挺中式，挺传统的，她喜欢早上喝粥，不喜欢吃牛排，特别是不习惯大早上的吃牛排。
　　她想，如果以后每一天，赵元任都要来做这样的早餐，自己总不能每一天都吃自己不喜欢吃的早餐吧，勉强了自己的心，总不能再去勉强自己的胃了吧。何况，煎牛排也不是一个特别简单的活。
　　“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么多。我早饭都挺简单的。”方穗迭朝着赵元任笑笑，低头喝粥。
　　赵元任看着那牛排看了5秒，笑了一下，道：“没事，我就喜欢看你挑东西吃。”
　　说着，他端过牛排，慢慢的切开，慢慢的放在嘴巴里面咀嚼。
　　方穗迭喝完粥，抬头看见赵元任吃牛排的速度似乎特别的慢，脸色也好像有些苍白，本想开口关心一下，只是那词语都在脑海中跳跃了一遍，嘴巴却硬是开不了口。
　　她不习惯以这样的身份去关心赵元任，真的不习惯，因为这样总是让她有种感觉，这是一种背叛，对莫莫的背叛。
　　她吃完饭，沉默的将碗筷收拾干净，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赵元任什么时候离去，也不知道那个圆圆脸整天笑弯眼的护士什么时候过来。
　　奇怪的是今天那护士居然没有笑，反而是一副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又有点气呼呼的模样，对着方穗迭就开始发牢骚。
　　“你说这个赵老大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明知道自己胃不好，大晚上的喝什么酒啊，你说他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可以借酒浇愁的啊，好吧，你要喝酒，你好歹吃点东西垫垫底啊，什么东西都没吃，好吧，如果说懒得叫外卖，是在没东西吃，你不吃也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可今天早上过来，你知道怎么招，那倒垃圾的阿姨问我，这垃圾箱里面怎么一堆满满的菜连动都没动过就给倒了。你说，明明有那么多的菜，明明也准备了那么多的菜，怎么就什么都不吃，就这么扔了呢，他真不知道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吗。好啊，他爱自个作贱，谁也没辙，凭什么成和半夜三更的非得把我叫过去啊。气死人了。”
　　暴殄天物要遭天谴，赵元任怎么会知道这个道理呢，要不然当初那样没好的莫莫，他怎么会弃之不理呢。
　　不过——
　　昨天晚上——
　　方穗迭猛然想起来，好像昨天上午，赵元任跟她说过，晚上等她回来吃饭，虽然很轻，可是她听清楚了，听明白了。
　　只是，后来，她忘了，她完全的忘记了这回事。
　　那么赵元任，烧了一整桌的菜就为了等着她回来，等不到，他也没有吃晚饭吗？他因为等不到自己，所以喝酒？所以胃病复发？
　　“那个……赵元任有……胃病？”方穗迭小心翼翼的问，她从来不知道赵元任有这毛病，莫莫跟赵元任那样的亲近，莫莫什么事情都跟她说，可却从没有说过赵元任有胃病。
　　如果是……那就难怪早上的脸色那样的不好，难怪吃牛排的时候速度那样的慢。
　　可是，胃不好的人，吃牛排这么不容易消化的东西能舒服吗？
　　圆脸护士点头：“有胃病嘛也正常，这年头，只要稍稍不注意保养的，有几个没胃病，不过有他那么严重的胃病那就少了。不过，对他来说，有这么重的胃病，一点都不奇怪，去年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吃，就喝酒，好像跟酒有仇，非得喝个精光似的，弄得个胃出血，在医院里躺了很久。诺，我就是那时候当上他的家庭护士。你别看他外表长得很英俊很潇洒很儒雅什么的，他的生活习惯真的很糟，动不动就喝酒，好不容易有一点点好转，前不久又莫名其妙的吃上了辣，还说什么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吃辣，他也想体会一下辣的感觉。你说这是不是疯子啊，别人喜欢辣关他什么事啊，那如果有人喜欢□呢，难道他也去试啊。疯子！”
　　是啊，这是个疯子，他吃不吃辣，吃不吃饭，喝不喝酒，都是他自个的事，关她什么事，人就爱爱折腾自个的身子，她能怎么滴。
　　可是，一想到早上那苍白的脸色，一想到早上他还在给自己做早饭，一想到昨天晚上他做了一桌的菜等着自己，而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就是一阵阵的内疚感。
　　他胃痛，是因为自己。
　　他胃痛，没有到自己面前显摆，求可怜。
　　他胃痛，还给自己做早饭。
　　他……
　　这一想，竟是再也平静不下心情，故作不知了。
　　“那个……他现在……在哪儿呢？”
　　虽然如此，可让她主动去关心他，总还是有些别扭。
　　“楼上呢，成和不让他出去，反正大小也是老板，办公事不能去公司，让那些主管来家里，谁也不敢说不啊。”圆脸护士不在意的说。
　　“哦。”方穗迭应了声，低头看书。
　　可怎么看都看不进去，好像就是在耗时间一样，慢慢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
　　不知道抬头看了多少次时间，犹豫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方穗迭站了起来。
　　这么久了，公事也应该谈完了吧，就算是没有谈完，有人在，不是更好，刚好可以缓冲一下两人独处的尴尬。
　　想着，想着，便往楼上走去。
　　十几级的台阶走了十几分钟，又在门口停留了几分钟。
　　终于下了决定，摁下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脸上略有点青春痘，打着领带，穿着西装，看见方穗迭，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意识都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会在自己老大的门前。
　　方穗迭也愣了一下，这个人她不认识。但很快她就晃过神来，微微一笑，问道：“请问，赵元任……在里面吗？”
　　那年轻人本来张口想说，可是一听见方穗迭的话，又愣住了，嘴巴张在那里没有合上。
　　稀奇稀奇真稀奇，居然有人胆敢直接叫赵老大的名字。
　　“穗穗，进来吧。”赵元任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声音中带着点惊喜。
　　那年轻人好似从梦中醒来一样，咧嘴笑了起来，热情的说：“请进，请进。”
　　方穗迭道了声谢，边走了进去。
　　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围着赵元任坐在沙发上，而沙发前的桌子上已经铺满了文件，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全都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自己。
　　“穗穗，怎么突然上来了呢？”赵元任一身休闲装，坐在那西装革履的人群中分外的醒目，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里都是笑，让这个苍白的脸显得略有了神采。
　　“我听说你胃病犯了，所以上来看看。”方穗迭觉得有点局促不安，那么多双眼睛都目光灼灼的、别有用意的看着自己，这很难镇定自若。
　　不，如果是莫莫，一定会十分坦然的注视回去吧。
　　自己一向不如莫莫来得大方。
　　“我好多了。”赵元任笑着回答，他似乎感觉到了方穗迭的尴尬，温和的眼睛左右一瞥，所有人立马低下了头，一个个拿着纸笔假装忙碌的讨论着方案，可是眼睛却纷纷瞥向了方穗迭，然后在彼此洞悉的眼神中心知肚明的窃笑。
　　“哦。”方穗迭发现自己绞尽脑汁，面对赵元任的时候还是不知道得说什么，当下笑笑说：“那我——”
　　她本想说，那我先走了。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元任截了去，他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而急着来打断。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午饭好了。”
　　方穗迭沉吟了一小会，点头微笑：“好啊。”
　　不管以前怎么样，昨天晚上让赵元任等那么久甚至到后来的胃病发作，确实有自己的错，今天就当做是补偿好了。
　　赵元任低头看了看手表，温和的问道：“可以等我半个小时吗？”
　　方穗迭点头：“好。”
　　“那边有些杂志还有些碟片，你可以看看。”
　　“哦。”方穗迭走过去，拿起杂志就要看，却无意间发现赵元任的眉头紧皱着，手有意无意的按向胃的地方。
　　扫视了一下桌面，这男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心下一柔，起身，到厨房，温了杯开水出来，拿到赵元任的身边。
　　“多喝点开水，对胃好一点。”她解释道。
　　赵元任的眉头松开了，嘴巴咧开，看起来对她的主动靠近很是高兴：“谢谢。”
　　他的手接过纸杯时触碰到了她，她手连忙一缩，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措，连忙说：“我再给他们去端茶过来。”
　　方穗迭给每个人都倒上了开水。
　　赵元任的实现若有似无的总是跟着她忙碌的身影流转，方穗迭的举动让他的心情豁然之间变好，这行为，真像是女主人招待客人。
　　方穗迭却是不知赵元任心中所想，倒完茶后就坐下来看杂志，耳朵时不时的掠过他们的说话声。
　　原本以为天义是黑帮，赵元任是老大，他们谈的合该是今天砍了哪个人的脚，明天得去哪儿讨债，谁不听话灭了谁之类的勾当，没想到却是什么公司的什么招标，什么产品怎样外销之类很正儿八经的生意，赵元任也着实能耐，原本听下面的主管汇报的那些好像乌云密布很难搞定的事情被他三言两语一挑就云开雾散，变得不值一提了。
　　杂志不好看，他们说的专业术语她也听不明白，闲着无聊，索性就拿起桌上的苹果削了起来。
　　削着削着，无意间一抬头，却发现赵元任正看着她手中的苹果，她不好意思自己一口咬下，便将手中的苹果拿过去递给了赵元任。
　　赵元任很自然的、毫不客气的接过。
　　方才还讨论得分外激烈的主管们声音低了下来，一个个暧昧的偷看着方穗迭和赵元任，互相又是相视一笑。
　　方穗迭为了表示自己对赵元任并非特别，赶忙又削了几个苹果，放上盘子拿了过来。
　　所有人赶紧说谢谢。
　　那个青春痘的年轻人爽朗的笑着，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就是一大半，边吃边高兴的说：“赵总，你家的——”
　　这才一看赵元任，他就说不下去了，也没法子说下去。
　　那个他口中的赵总，眼睛正直盯盯的看着他手中的苹果，虽然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眼神，虽然依然眼睛里面含着笑，虽然他嘴里依旧说着东西，可是那眼神一直盯着一直盯着，盯的人毛骨悚然。
　　这眼神，让他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是左思右想，前思后想，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又想了一会，猛然间脑子里精光一现。
　　难道——
　　莫非——
　　怎么可能？
　　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他尝试性的将剩下的苹果放在桌上，意外又意料中的发现赵元任的视线转移了。
　　他十分自然的转移到文件上，好像压根没有方才盯人那么一回事，自然大方的继续探讨公司业务。
　　可是，他的眼神，除了转身给赵元任续热水的方穗迭之外，其他的人都看清楚了，原本伸出拿苹果的手都缩了回来，谁也不敢再动一下了。
　　那年轻人更是吓了一身冷汗，早知道贪吃不好，贪吃不好，怎么着，差点闯祸了吧。话说，谁也没料到，自己这个堂堂资产上亿的老板会这样的小气啊，不就是一苹果吗，几块钱一大袋的苹果，至于这样吝啬吗。
　　方穗迭倒好了茶，递给赵元任，看到桌上基本没人动过的苹果，随意的说了句：“你们吃苹果啊。”
　　所有人都讪讪的笑笑，摇头。
　　方穗迭不明所以。
　　赵元任十分善意的风轻云淡的解释道：“他们不爱吃苹果。”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都忙不迭的点头，生怕自己点得不够快，表达不清楚自己的立场似的。
　　“不爱吃，不爱吃。”
　　“从不吃苹果。”
　　……
　　只有方才的那个年轻人，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分外的委屈，分外的心虚，分明，分明人家很爱吃的说，分明人家也已经表现出爱吃的样子，总不能让人家昧着良心，睁眼说所有人都知道的瞎话吧。不就是boss吗，不就是在他手底下工作吗，不就是拿他的钱当工资的吗，怎么能逼着人放弃诚实这个中华民族良好的道德呢，怎么能够硬是逼着人家说不爱吃的，再说了，他说了也没人信啊。
　　方穗迭视线转移到这个唯一一个没有点头的人身上：“你也不喜欢吃？”
　　那年轻人想要摇头，可是一想到那样温柔的注视到人心里发毛的目光，打了个冷战。他也很想有骨气的说，他也很想很正确的表达自己的喜恶的说。可是，可是，这个boss据说是混黑帮的，可是这个boss的目光能杀人啊。那个，有一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个还有一个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妈妈，对不起了，孩子是被逼的。
　　他立马点头，无比鉴定、无比快速，无比执着的点头。
　　“不吃，不爱吃。从不吃苹果。”
　　方穗迭低头看看桌上缺了半个口子的苹果，再看看坚定立场的年轻人，“哦”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如果不喜欢吃苹果还被她逼着吃了那么一大口，可还真的是……委屈他了。
　　




嫂子

　　刘晓庆说过这么一句话，做人难，做名女人更难。
　　其实呢，这年头，做什么人都不容易，你看看当人家下属的，明明从不吃苹果的，可是为了讨好自己这个跟他们老板不知道什么关系的女人，居然那样硬生生的一口咬下自己不爱吃的苹果。
　　她终于明白，原来大口吃东西，也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太爱吃了，喜欢吃的表现，要么是真的太不喜欢吃了，正因为是不喜欢吃，所以大口吃掉能够避免将折磨延长。
　　明显，这小伙子，就是后一类型的。
　　可是，不明白的是，既然讨好了，为何不一整套做到头呢，都开口了，也不差后面那几口了啊，这不是半途而废，继而给所有人明明白白的造成他溜须拍马的铁证？问题是这溜须拍马也有只拍一半的吗 ？
　　没想明白，方穗迭摇摇头，这世界很玄妙，出什么稀奇事也不算稀奇了，自己多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于这种问题，方穗迭的处理方式向来是放在一边，不去理会。况且事实告诉她，理会了又怎样，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能因她的理会而改变吗？不会，什么都不会改变。
　　其实，她很想告诉那年轻人，他大可不必这样诚惶诚恐的来讨好自己，自己一外人，帮不了他什么，也害不了他什么。
　　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翻翻杂志、翻翻影碟，居然发现这个赵元任的兴趣爱好还真的出乎她的意料，除了方才看的财经之类的报道之外，居然是她平时看的一些说说家长里短、道道山里城区奇闻轶事的杂志，没想到他一国外回来的海龟还能这般的乡土。只是这些杂志她都看过，这些日子白天没事去图书馆看的，她可舍不得花钱来买杂志。
　　没看过的没兴趣，有兴趣的已经看过了，方穗迭觉得这样闲坐着就是一种折磨，还不如倒腾点事情来做做，前几天都是赵元任烧给他吃，今天自己总不好意思再让一个病人下厨了吧。
　　起身到厨房一看，原本是空空荡荡的冰柜里面居然装满了新鲜的菜肴，应有尽有。
　　跟赵元任说了声，就钻进了厨房，挽挽手上的袖子，忙开了。
　　忙碌到一半，闻着了饭在电饭煲中的香甜，正将汤煲拿下来，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走出厨房一看，原来他们的会议开完了，一个个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告诉。
　　他们听见了厨房的脚步声，都纷纷看过来，冲着她笑笑。
　　她围着厨房里的围裙，手上还拿着汤匙，看到众人那善意的还略带点讨好的笑容，她讪讪的笑笑：“那个……留下来吃饭吧。”
　　方穗迭只是下意识的留客，觉着自己都烧饭了，都到吃饭的点了，不留一下客很没礼貌，况且自己也烧了他们的份，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在别人的眼里俨然就是一女主人的姿态。
　　方穗迭的无意识，让赵元任再度的心情愉悦了起来，虽然他心里也明明知道方穗迭并没有多想。
　　很久很久以前，莫莫曾经说过，穗穗是那种想得特多的人，特适合当人民公仆的人，因为她总是习惯性的将周围的人和事都服侍得周周到到的，不想让任何人尴尬，任何人感觉被冷遇。同时，如果一遇上不好的事情，她总是最习惯性的先从自己的身上去挑毛病，看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他也明白，她没将自己当成什么女主人，这只是她人民公仆的瘾又犯了。
　　只是，他依旧开心。
　　只是，面对方穗迭的留客，他却没有丝毫男主人的样子，没有开口挽留，只是柔柔的眼神就象方才看那苹果一样的从眼前的人脸上一个个的看过去。
　　话说精英总还是精英，那么一点眼神劲都没有，谁也就不可能坐上今天这样的位子。
　　一个个忙笑着拒绝，还个个都找出了不一样的借口，不是老婆有约不去就会被揪耳朵啊，就是跟客户定好了时间谈合同不能耽搁等等，总之那理由是无可挑剔，让方穗迭觉着自己强留下他们吃饭那就是一作孽。
　　好吧，她不作孽。
　　于是，她笑笑的说：“那你们好走。”
　　那青春痘的年轻人在她的面前迟疑了一下，眼睛中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困惑着，他思考了一下，犹犹豫豫的蹦出了一个让方穗迭十分郁闷的词来。
　　“嫂子！我走了！”
　　方穗迭愣住了，这打击也忒大了，自己小小年纪都没结婚呢，怎么就来了一嫂子的称号呢？难道自己象已婚妇女？这……不是寒掺人吗？
　　殊不知那年轻人是被赵元任的眼神给镇住了，方才不过是咬了一小口……好吧，他承认是一大口的苹果，可是一大口也就是苹果啊，两块钱顶天了，这么小的事情，结果就被逼说谎，这委屈、这紧张、这害怕都没有消掉，如今要离开了也觉得总该打声招呼，可是脑子中反复的激烈斗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称呼来，小姐？这年头小姐可是特殊人群的称呼，万一自己这么一叫，让boss不爽那就惨了；叫姑娘吧，汗，这又不是古代，还来什么姑娘公子什么的？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一个嫂子就脱口而出了。
　　“那个……我不是……”方穗迭反应过来，想要解释。
　　赵元任柔和平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方穗迭轻声诺诺的声音：“小天，欧洲那边的空缺，这两天就先做一下交接，准备过去吧。”
　　那个被叫做小天的年轻人一听，原本的郁闷情绪一扫而空，嘴巴咧到了耳朵边，忙笑着谢道：“谢谢赵总，谢谢赵总。”
　　那个……妈妈，你怎么没说奉承拍马是有这般的好处呢？难怪，难怪，从古到今，多少英雄豪杰折腰在这一关，这……实在是甜头太大了的说。
　　睁眼说瞎说又能怎的，意识的郁闷又能怎的，怎么能抵得上这个甜头大啊。
　　一个嫂子，换来了欧洲的空缺，早知道，他早两天就过来，早两天就叫了n声嫂子了。
　　果然古话还是对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后，到赵BOSS家，苹果是不能吃滴，嫂子是得叫滴。
　　于是，又一声更加清脆、更加响亮，同时跟刚才郁闷的语气截然不同的兴高采烈的语气响起：“嫂子!再见！”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十分的懊恼，自己好歹比那青春痘的年轻人多吃了几年的米，几年的盐，怎么这么点事都看不出来，这么好的事就生生的从自己的手上被一毛头小子给抢走了呢。
　　同时心里也是一惊，这年头，有点钱的，有点权的，哪个身边没有几个青春漂亮的小姑娘，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不过是玩玩而已，所以眼前的这个丫头出来的时候，虽然赵元任的表现有点出格，方才跟他们讨论的时候，眼光也似有若无的看着那丫头。可谁也没多想到能达到嫂子的地步，毕竟赵元任的身份摆在哪儿呢，却没想到赵元任认真到这样的程度。
　　赵元任这是，借机宣告，眼前这个丫头的地位呢。今后，所有人都得当这丫头是天义的大嫂，是集团里的董事长他夫人。谁对她不敬，就是对天义不敬，就是跟赵氏集团作对。
　　赵boss毕竟是赵boss啊，什么话都没说，却说出了所有该说的话。
　　于是，一个个在离开前都识相的叫了声：“嫂子，再见。”
　　方穗迭很痛苦，她原本就想解释，可是赵元任打断了她的话，那年轻人再叫第二声的时候，她还是想要解释，可是下一个人就又对她叫了嫂子打断了她的话，她还是想解释，又被下一个人打断了……
　　结果，到最后，她还是没有机会解释出来。
　　特别是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人，恭恭敬敬的对着她叫嫂子，她…….她真的是……哭笑不得。
　　她真的不是什么嫂子啊！她在心中呐喊，可是门口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叫完嫂子之后就一溜烟的离开了。
　　谁敢打扰boss跟嫂子的甜蜜午餐啊。
　　她抬头对着赵元任苦笑着想要开口。
　　赵元任却抢先一步对着她柔和的说道：“他们说着玩的，别理他们。好香啊。”
　　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看着人他们那认真的模样，真的是说着玩的吗？可……真的不想，可转身看看赵元任，好像压根没有在意一般。
　　好吧，认真也好，说着玩也好，怎么都没关系，反正自己跟赵元任也明白彼此是什么关系。
　　“都做了什么呢？”赵元任凑到锅边闻着香味，侧着脸一脸享受的模样问道。
　　“你胃不好，我做了点清淡的，煲了个汤，你先出去休息休息，我马上就好了。”
　　“我帮你吧。”赵元任卷卷袖子就要帮忙。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了，你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方穗迭讪讪的笑笑，说完后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你还是病人呢。”
　　赵元任笑笑，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厨房。
　　那一句话，方穗迭没有听明白，好像是什么真犟之类的。
　　等到方穗迭在厨房中倒腾完毕，端着汤煲出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成和，一个就是那圆圆笑脸的护士。
　　成和看见方穗迭出来，是一个笑脸：“穗穗，听说你今天下厨，我们来蹭饭了。”
　　方穗迭满脸的惊讶。
　　这可是这个号称不喜欢自己的成和第一次对自己的微笑，第一次这般明显的表示善意。
　　她无意识的看向赵元任，却发现赵元任满是不良善的眼神看着成和，而成和却是一脸无所谓的微笑。
　　他笑着说：“穗穗，我喜欢吃苹果。”
　　“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方穗迭又是一愣，不明白成和是什么意思，只能应了声：“哦。”
　　成和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的神经兮兮了啊，他喜欢吃苹果又咋滴？告诉自己干嘛呢？
　　赵元任看着成和的眼睛眯了起来。
　　成和不理会那能杀人的眼神，依旧笑着说：“我很喜欢吃苹果。”
　　“哦。”方穗迭又应了声，纳闷的想，喜欢吃就喜欢吃吧，干嘛反复的说。
　　赵元任的眼睛又眯了眯，出言道：“穗穗，别理这家伙，里面还有菜吗？”
　　“还有呢，我去端出来。”方穗迭转身。
　　一个笑意更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老大家的苹果蛮甜的。”
　　哦，这下子，方穗迭明白了，感情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吃个苹果啊，这弯，拐得也太大了，直接说不就得了吗？是社会上的人都喜欢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自己的喜好，还是跟在赵元任身边的人都被他影响变成了这般有着九曲十八弯肠子的人呢？
　　“好啊，等一会……”方穗迭想说，我给你拿个。
　　“穗穗，别理他，都吃饭了，吃什么苹果。”是赵元任略带责备的声音。
　　“我就爱饭前吃苹果，是不是碍…”
　　成和的最后两个字说地贼轻，方穗迭没有听清楚，直接走进了厨房，心想不就是一苹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圆圆脸的何护士看着成和的最后那故意说轻的两个字，咯咯笑了。
　　“嫂子！”
　　刚刚他们听那帮西装革履的正经职业经理们跟着他们转述时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赵元任扯了扯嘴角，半冷不冷的笑道：“天义最近是太空闲了吗，都没事做忙着耍嘴皮子了。”
　　“你不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哪样明白的让小天去接欧洲的空缺，明摆着就是告诉大家，小天的这个称呼让我赵元任高兴了，所以我升了他职。而从来不会假公济私的赵元任会作出这种只有不爱江山爱每人的昏君的举动，明摆着就是告诉他们，这个女人是我的认的，你们得恭敬，而且赵元任那一福也是说你们传吧传吧，最好传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我只是想看看天义的职业经理嘴巴有多紧。”赵元任不咸不淡的说。
　　“你说人干嘛长张嘴啊，总得让人说说是不。”成和看着方穗迭走出厨房，手上俨然还拿了个苹果，忙笑着起身接过：“谢了。”
　　他接过就咬了一口，然后甜滋滋的说：“我啊，就喜欢吃这苹果，可真甜啊。”
　　说着不理会身后那温柔到发毛了的眼神，依旧乐滋滋的咬下。
　　方穗迭看着成和，好像真的是爱吃死了这苹果，心中也挺开心的，想想遭遇了上午一大堆的劳动成果无人欣赏，现在成和的态度自然是能让她觉得有成就感，虽然苹果甜不是她的功劳，可是好歹这苹果是她削的吧，于是她笑着说：“喜欢就好，吃完我再给你削个。”
　　话一说完，只觉得整个房间里的气压低了。
　　赵元任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最近海地地震，我们有一批物资要过去，我看你挺闲的，不如就由你送过去好了。”
　　“好啊，咱也发挥发挥国际友人的风险精神。”成和毫不介意的接招。
　　“顺便在那边帮着重建重建，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联系。”赵元任不疾不缓的说。
　　“成啊。”成和又大口的咬下苹果，笑得贼开心的。
　　“你作为直接领导在那边陪大家过完年再回来吧。”赵元任笑了起来，看着成和还剩着个苹果核的苹果。
　　成和的笑容僵住了。
　　方穗迭疑惑的看着成和的笑容僵住，再看看赵元任。
　　赵元任心情愉悦的站起来，走向方穗迭：“别给他削了，他现在没心情吃苹果。走，我帮你端菜去。”
　　“他怎么了？”方穗迭跟着赵元任来到厨房，看看客厅中铁青着脸的成和，小声的问道。
　　赵元任嘴角弯得更深了，他低头轻声回道：“没事，吃苹果噎着了。”
　　能有什么事呢，只不过是某人要在情人节的时候准备告白求婚而已，只不过2010年的情人节刚好在年初一而已。
　　赵元任神清气爽帮着方穗迭僵饭菜放到了桌上了，然后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成和。
　　成和看着赵元任，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里蹦出了俩字：“你狠！”
　　赵元任挑挑眉头以视回应。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何护士接过方穗迭手中的碗筷，布置了起来，看着方穗迭转身去洗手的空档，哀怨的叹了口气：“这年头的人啊，河还没过呢就开始拆桥了，某人也不想想今天中午香玉满怀是谁的功劳，既然都这样不懂知恩图报，算了，以后啊，该少管的闲事还是少管点的好。”
　　说着，何护士哀怨的坐了下来。
　　何护士口中的某人神清气爽的模样不见了，一副是被别人掐着脖子却不敢出气的模样。
　　而方才成和那还铁青的脸，立刻泛红，一眼感激和痴迷的看着何护士，喃喃道：“到底还是自家人好啊。”
　　何护士脸一红，拿着筷子反打了一下成和：“谁跟你是一家人啊。”
　　赵元任看着洗完手正走过来的方穗迭，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虽然还略带着疏离，可是比起之前已不知道好多少了。
　　他看着何护士，一字一句的对着成和说：“东西送到海地就回来吧。”
　　成和的脸依旧笑着，只是眼中却多了担忧。
　　赵元任，这是，接受了威胁？
　　赵元任，这是，承认了，有软肋？
　　

傻子看疯子

　　成和和何护士留下来吃饭，赵元任原本是不快的，他那样难得的能跟方穗迭一起吃饭，特别这一次还是方穗迭主动，自然是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只是他们过来的时候，方穗迭正好出来，让他没有机会逐客；再加上成和既然故意过来，也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自然也不那么容易逐。
　　好在，结果，皆大欢喜。
　　成和、何护士看了出好戏，看到赵元任如何体贴周到的布菜，如何妥协于别人的威胁。
　　方穗迭则是松了口气，可以不再单独一个人面对着赵元任，每次吃饭的时候，两两相对，可是她却无话可说，也不想找话去说，所以那段时间对于她来说跟受刑一般。一顿饭下来，她收获良多，原来那何护士叫何卡卡，这名字是她爸取的，她爸说遇见他妈，就好像是他那顺畅的人生磁带遇到了一个关卡，怎么都过不去，而现在这个女儿，是他人生中的第二个关卡，没有她们母女俩这个关卡，他的人生没办法唱顺畅。
　　一个很别扭的理论，方穗迭听明白。
　　何卡卡是那种城里一抓一大把的姑娘，小康之家，父母双全，家庭温馨。一双圆圆的笑眼一笑就弯成了一个新月，这姑娘，好似无时无刻都不在微笑，让人感觉就是一笑面菩萨，整天没心没肺的乐呵呵的一人。
　　方穗迭这才发现何卡卡，这个自称是一个小小的护士，害怕赵老大的护士，压根就不怕她口中的那个赵老大。虽然她口口声声的将赵老大挂在嘴边，但是更多的是戏谑的成分。
　　而让方穗迭感到意外的是成和居然在追何卡卡？
　　也不是说何卡卡不好，只是没料到成和喜欢的女孩是何卡卡这种充满了幻想、感性到极致的女孩子。
　　而赵元任也意外的发现，多了这两盏明亮得晃人眼的电灯泡，气氛居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谐，不再想前两天，甚至是早上那边的相顾无言。有时方穗迭都会微笑着回答他的提问。
　　他明白，不是方穗迭对他的态度有360度的改变，而是因为成和和何卡卡在中间打闹，让方穗迭暂时忘却了提起那无时无刻不对他提着的戒心。一旦他们不在了，方穗迭又会象冲锋陷阵的战士对待敌人一般扬起戒备的武器。
　　他无奈，也没办法，只能让时间慢慢的去磨，他相信，一年的时间，再冰冷的心都能给她捂热了。
　　方穗迭的笑让赵元任食髓知味，他有意无意的将何卡卡和成和拉进了他们的生活圈，他们就好像是润滑油，修复了她跟方穗迭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甚至有了彼此对视，心领神会的瞬间。
　　就像那一次——
　　方穗迭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何卡卡也弄了一堆的垃圾食品坐在她的身边。
　　而赵元任跟成和在不远处的桌上正拿着文件不知道在探讨什么。
　　那是一出情感伦理剧，号称2008年第一催泪弹，虽然方穗迭并没有觉得有多少的悲伤。
　　何卡卡却看的眼泪直流，看到动情处，还扑到方穗迭的身上哇哇大哭起来。
　　可吓了大家伙一跳，赵元任和成和正谈着事情，一看到她哭得那般的凄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冲过来。
　　成和小心仔细的询问，何卡卡抽噎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赵元任看向了被何卡卡抱了个满怀的方穗迭，刚巧碰上无奈瞥向他的方穗迭，如果是以往两人相处时，方穗迭必定是赶紧转换视线，而这一次方穗迭没有，她冲着他无奈的一笑。
　　他用眼神讶异的询问，她看看电视，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何卡卡，无奈的又是一笑。
　　赵元任看了一下电视，明白了。
　　都说看电视是傻子看疯子，人人都明白电视是虚假的，能看一群疯子虚伪的表演而嚎啕大哭，这傻子的智商也实在是——汗，没话说。
　　赵元任拉了一下成和，指指电视，看着成和一脸同情的摇头，挑上这么一傻子，也有得受的。
　　成和明白了，哭笑不得的看着电视里的疯子和电视外的傻子：“卡卡，那都是假的，你哭什么啊，乖，不哭了，不值得啊。”
　　“你以为…..我傻碍…我不知道是……假的碍…可是……”何卡卡趴在方穗迭身上抽抽噎噎的说，“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事情吧……多可怜啊人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冷血动物……”
　　哟，感情还知道是假的啊，感情知道假的还哭成这样还觉着自己不傻啊。
　　“那……那……”成和失语，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给按上了冷血动物的称号，如果何卡卡知道了自己跟赵元任做了什么事情，还害了方穗迭的朋友莫安安，自己岂不就成了她口中经常念叨的万劫不复的千古罪人了吗？
　　何卡卡是给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就是一温室里的花朵，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可从小呵护长大，生活环境单纯着，自然纯净得很。
　　“那个……也不是，他们是值得同情……可是，卡卡……”成和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越看那电视越觉着无趣，那么粗糙的剧情，怎么可能引起人的共鸣呢？他实在是无语安慰啊，心里只恨不得将那该死的编剧抓过来，蹂躏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赵元任最近的心情不错，听到何卡卡的话，看着成和窘迫的神情，更是有些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看向方穗迭，也是一副憋笑的模样。
　　他承认自己不厚道，将快乐建筑在成和的痛苦上，可是每次跟方穗迭心有灵犀的对视，他就觉得心中抑郁少了一点点、又一点点，他就想，兄弟是哪来干吗的啊，不就是出卖吗？所以，他觉得这样挺好。
　　何况，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还说不是冷血动物……你就是冷血动物……”
　　因为成和没有办法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并非是一个冷血动物。
　　为此，何卡卡有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理会成和这个冷血动物，不论他百般的讨好。
　　方穗迭觉得谈恋爱、谈恋爱，爱就是这样谈出来的，这就是情趣，这就是浪漫，她羡慕着，也不加干预。
　　赵元任看见方穗迭嘴角的微笑，更加的乐见其成。
　　
　　有了何卡卡和成和当调剂品，方穗迭跟赵元任的关系好了，但是也仅仅限于四个人在同一空间里。
　　只要何卡卡跟成和不在，他们之间又会陷入沉默。
　　方穗迭还是没有办法去单独面对赵元任，更没有办法自然的去面对赵元任的百般示好。
　　她其实明白的，赵元任为了讨好自己费尽心思，他身体不好，还每天早上给她煮饭；他知道她要读书考试，请了本市最有名的老师来教她；明明知道她可能都不看一眼，还每天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就为了一句“我们的鲜花永不凋谢”；开辟了一大个衣帽间，各式各样的高跟鞋、连衣裙、晚礼服塞了进来，在她拒绝的时候，就只说了一句“女孩子家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依旧不管不顾的从国外买进最新款式的衣物；他将整个楼顶都给造成了空中花园，里面是无数枝玫瑰花、流水、小桥，冷的时候可以关闭玻璃营造温室的感觉，热的时候打开玻璃天窗接触天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几十层的高楼上缔造出这样梦幻的空中花园
　　……
　　可是，她总是能想到莫莫。
　　有一次，何卡卡说，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因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咱们来过个普通老百姓双休日，大家都同意了，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车上只有一个双人座，其余空着的都是单人座，她故意走向单座，将双人座留给成和跟何卡卡，赵元任明明后边有座位，他没有坐，只是站在方穗迭的身边，两只手扶住车的栏杆，就好像将方穗迭保护在怀中一样。方穗迭想起，之前的某日，莫莫看了韩剧，觉得坐公车很浪漫，拉着赵元任坐了一趟，那时候的他就像现在这样的站在莫莫的身边，两个人谈笑着，她看着。
　　有一次，她从陈哥的店里出来，走在半路上，碰到了赵元任、何卡卡、成和，说是一起看电影，她原本不想答应，因为她觉得看电影得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其实她想跟施敢一起看，哪怕明知道有这样的念头对不起莫莫，可她就是忍不住的这样想，可是施敢到现在都没跟她联系，她不知道施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心情看电影，最后还是经不住卡卡的纠缠，她答应了去，索然无味的看着，出了电影院，赵元任走在她的身边，突然上前，拿手挡住她的眼睛，她原本不明白，后来他指缝中透露的光芒让她明白了，赵元任这是给她挡那车后刺眼的灯光。她突然想起了莫莫，曾经他也是这样的带莫莫看电影，给莫莫买爆米花，然后给莫莫挡灯光的。她见过，他挡灯光时那宠溺的眼神。
　　有一次，他们去郊游，她晚上没睡好，在车上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他的手臂上，而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连自己醒来看着他，他都没反应过来。她开始慌张，为自己居然会枕在他手臂上，可在低头慌乱的时候又想起了莫莫，曾经，他就是那样的看着莫莫，无比深情的在喧闹无比的ktv里面那样安静的看着莫莫，她那时候想，他一定是爱惨了莫莫，结果真的是爱——“惨”了莫莫。
　　……
　　他对她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能让她感觉到曾经的熟悉。
　　她觉得自己就是在经历莫莫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走莫莫曾经走过的路。
　　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到莫莫的下场。
　　她总是情不自禁的问，赵元任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跟他没仇，设计自己爱上他对他也没有丁点的好处。
　　她怀着纠结的心情，看着赵元任，就算他已经细心如此，呵护如此，还是生恐做的不够，生恐不能做得让自己满意，经常会温柔的问，穗穗，你喜欢做什么，穗穗，你喜欢吃什么，穗穗，你喜欢玩什么……
　　……
　　他对她几乎是与求与给，只除了一件。
　　她说想去打工。
　　他说可以。
　　她说她不要身后那么多的尾巴。
　　他说不可以。
　　她问为什么。
　　他说我不是怕你不守承诺，方穗迭不是不守承诺的人，我也不是故意要监视你，我怕你危险。
　　他跟她解释，她明白，他解释是怕自己误会。她也明白，他怕施敢对自己不利，毕竟施敢曾经放过话说，要杀了赵元任的女人，而如今，自己就快成了那个女人了。
　　想到这儿，她又开始恨赵元任。
　　只是，看着赵元任更加小心翼翼的讨好，刻意的讨好，想着这样高傲的赵元任那样委屈刻意的讨好，想着自己曾经答应过的一年的约定，就觉着，算了，以前的事情就别想了，想着以后吧。
　　其实她明白，就算是当初，他以前追莫莫的时候可能都没有花现在这么多的心思，不需要现在这样的讨好。
　　那时候的自己认识的赵元任没有讨好莫莫，甚至在他们俩人的关系中，赵元任可以说是整个操纵游戏的人，他想让莫莫开心就开心，他想让莫莫难受就难受。而如今，如果说有一个人是操纵全局的话，这个人可能就是她——方穗迭。
　　可是，就算赵元任做了那么多的事，就算赵元任放下身份，低下高傲的头，就为了讨她的喜好，她还是不能感动，她真的不能感动，她没办法去感动。
　　她知道这样不对，在心理破坏约定，对赵元任不公平。
　　她只能在觉着惭愧的时候做出补偿，于是在何卡卡貌似哀怨的语气说：“这个赵老大的胃病，没人看着可真的好不了啊。”后，她明明知道这里面有着很多一拧就会掉落在地上的水分，还是每天早上、中午都乖乖的跟赵元任一起吃，就为了能够慢慢的调理他那因自己而变得严重的胃；会在屡次说“其实我早上不需要吃牛排”这般委婉的拒绝，而赵元任依旧一意孤行的做了牛排之后，每次都毅然决然的将粥放在赵元任的面前，自己去吃那并不喜欢的牛排，就为了让他的胃能够好消化一点；她会在他忙碌的时候给他倒上一杯开水，掐好时间送上药看着他服下去；会在他皱眉头的时候端上煲好的汤、熬好的粥填胃……
　　只是，在每次他有意无意提起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总是拒绝。
　　她的补偿是有限定的，有底限的。
　　而这一句话，超出了她的底限。
　　她依旧是每天去陈哥的店里，每天希望的去，失望的回。
　　她在与赵元任逐渐融洽的关系中，日夜的思考着，施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究竟为什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为什么这么久都在纵容她这个赵元任的女人那样安安稳稳的呆在赵元任的身边呢？
　　


床上的戏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的慢，明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离自己当初决定离开h城到现在才一个月。
　　她以为已经过了天长地久，久到都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的毛病。
　　方穗迭蜷缩在床上，手拿了个枕头捂住自己的肚子，可是不论捂得多紧，那肚子里面翻天覆地的疼痛并没有丝毫的减少。
　　有一个词叫痛经，有些女孩很幸运，一辈子都不会体会这个词背后的痛；有些女孩还算运气好，偶尔来的痛是那种不痛不痒的，可能只是有点微微的不舒服，微微的胀痛，她们嘴上嚷着烦，但是都会微笑的迎接它的到来；而有些女孩子会对这两个字深入刻骨的理解，她们呻吟着辗转在爱恨之间，这一标志着女性生理正常的特征，总是让她们恨着然后狠狠的咬牙迎接，然后咬破牙关的坚持着。
　　原本，方穗迭是那万分之几的幸运儿，她幸运得压根就不知道有痛经这一词，她只知道每个月的那几天比较麻烦，而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每次那个来的时候她是依旧该跳就跳该跑就跑，百无禁忌。可没想到等到知道这个词时，就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里面的痛。
　　是那场噩梦留下来的纪念，那个冰冷的夜晚，那个她差点冻僵了没命的夜晚。一次无辜冤枉的附赠品。
　　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你受寒了，很严重，你一个姑娘家都还没结婚生小孩怎么这样不注意啊，你妈没跟你说女孩子不能轻易受凉吗。你的这种病没办法根治，只能调理，好好的话慢慢的就能调好。小姑娘，以后真的得注意点。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没人能说清楚这种痛究竟有多痛。方穗迭知道，她的痛，痛到她想，这辈子不当女人也可以了，不能生孩子也可以，甚至少活十年也可以，只要别让她痛，什么都可以。
　　她不是不能经痛的人，只是，那痛，快超越了她能忍受的极限了。
　　有时候，她想，这老天是不是知道她以后会对不起莫莫，会对不起施敢，所以提前给了她惩罚，而这个惩罚一直延续到现在，甚至可能延续一辈子。
　　而今天，她的大姨妈来了。
　　她的痛也来了。
　　可是，这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有这毛病，身上没有任何止痛和调理的药，身上的卫生巾还是上次何卡卡放在洗手间的，她甚至刚刚还在陈哥那边吃了那么多辣的东西。
　　这一次的疼痛来得更加的凶猛，如同猛兽一样，长着血口大牙扑来，跟个洪水一般排山倒海。
　　方穗迭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肚子，一只手抓住了床上的被子，将被子抽紧的抓在了手里。
　　她大口大口的吐着气，按照医生嘱咐的那般，尽量绵长的呼吸，可是她痛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她真的太痛，她得吃止痛药。
　　药呢？
　　药呢？
　　她强撑着无力的手慢慢的在床上坐起，再次抱着一丝的希望翻找方才已经翻找过好几次的自己的行礼。可是，再次的，绝望。
　　没有，真的没有。
　　她打算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匆匆忙忙，压根就没将止痛药这些放在行礼。那时候，她就想，赵元任那么能耐，施敢也不能小瞧，既然决定离开了，那么就得快，一些不是必需品或者是随处可以卖的东西就不带了。于是她想到就做，一个晚上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下班辞职，就算是朵朵，她也是在火车站才说的。可她真的没想到赵元任竟是神通广大到那样的地步，纵使她已经算尽了机关，依旧像是猫手心中的那只老鼠，照样，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她无力的失望的趴在床上，勾起了双腿慢慢的蜷缩，脚上的筋一阵阵的抽紧。
　　她能感觉到□的热流一阵阵的涌出，就像是一阵阵的血液带走了她身上的热量，她越来越冷了。
　　她知道，她得吃药。
　　她知道，她如果不吃药，会痛一个晚上，明天都会痛下去，一直的，痛下去，直到，结束。
　　她知道，客厅里有电话，有赵元任的手机号码，有何卡卡的手机号码。
　　她知道，自己再没有力气可到客厅爬都能爬到。
　　可她，不愿意去打。
　　方穗迭一把扯过了被子，咬在嘴巴里，整个人颤抖着，蜷缩着。
　　何卡卡知道了，赵元任就会知道。
　　可是她不愿意，让赵元任看到这样隐私的她。
　　她的这个毛病，连施敢都不知道，连莫莫都不知道，赵元任怎么能知道。
　　她宁可忍受这锥心刺骨的疼痛，也不愿意让赵元任知道她这个羞于启齿的毛病，也不愿意跟赵元任再牵扯再多。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忍着，忍着，再过一会就会有力气了，就能下楼去卖药了。
　　可是，更剧烈地抽搐，又一次的翻江倒海，她咬紧嘴唇，手指抠进被子中。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就算是坚持不下去，她也要坚持，她没得选择。
　　就像当初那个夜晚，她想要自杀，结果没死，碰上了朵朵，爱上了施敢。
　　就像那件事之后，她没想自杀，只是不再愿意接触人群，只是不再去打听任何人的任何事情，她变得漠然。
　　之前的事情比之现在，哪一桩哪一件不重于现在。
　　那样的事情都能够过来，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痛经。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昏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根本就没有多久，只是时间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是凌迟的刑罚，将一分一秒无限的拉长。所以她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有个人扶起了她，问：“穗穗，你怎么了？”
　　听到了那个声音，她良久才反应过来，她又忘了，忘了赵元任每次回家都会过来跟她打个招呼，忘了将卧房的门反锁。
　　那个平稳的声音失去了方向一般，焦虑无比。
　　“穗穗，你那儿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痛得模模糊糊的，什么都不想回答，可是这医院两个字就那样的冲进了她的脑海，她整个人一颤，又是一蜷缩。
　　“不去……不去……医院……”
　　她再无力都得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不去医院，不能去医院，不可以去医院。
　　“你都痛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医院呢？”口气又了些许的责怪和疼惜。
　　“不去……不去……医院……”
　　死都不去医院，何况现在还没死呢。
　　赵元任早就知道方穗迭倔，可没想到倔成这样，都已经痛成这样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被虚汗浸透了，额头冰凉一片，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都已经将被子抠出了一个洞，可还是一个劲的反复的强调着自己的立场。
　　“不去……不去……医院……”
　　她的这个态度，好像医院就是那洪水猛兽，能将她一口给吃了一般。
　　“你——”
　　他很想发火，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怀着一个爱不能恨不能的复杂的心情想对一个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就算当初穗穗在火车站说了那样的话，就算穗穗说我们来做一个交易，他都只有无奈，没有任何的火气。可此刻，他想发火，身体不是这样拿来糟蹋的。可他不能，他的立场，他跟她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他可以任意的发火。他只能平静下来，慢慢的劝慰。
　　“穗穗，你这样不能不去医院，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他们马上过来。乖，好不好？”
　　方穗迭半闭着的眼睛微微的睁开，明明是那样的虚弱，可是眼里的坚定他看出来了，她是怎么都不去医院的，不会去医院。
　　为什么，她这样痛了，都不肯去医院呢。
　　他无奈，只能妥协：“好，咱不去医院，我让医生过来。”
　　方穗迭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赵元任那边的电话声，好像是在吩咐让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他好像屈服了，不再坚持让她去医院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她放下心头大石，又陷入了迷糊当中，无力的抵抗着疼痛。
　　医生来了，做了检查，打了针，开了药，挂了吊瓶，就离开了。
　　赵元任将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到很高，让人买了热水袋温好放在方穗迭的手中，可就算是这样方穗迭身上还是很冷，医生说这寒气是从体内透出来的。
　　医生说，很多女孩子都有痛经，可是痛到她这个分上的还真的少有，痛经这东西，得调好，不然对姑娘家的将来很有影响。
　　他不知道方穗迭的痛经怎么这么厉害，只是看着这个脆弱的躺在床上皱着眉头的女孩子，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上床，将浑身依旧颤抖的方穗迭搂在了怀中。
　　那样瘦弱的身躯，纤长的手，纤细的腰都让他心悸、心疼。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或许是那温暖缓解了腹中的疼痛，方穗迭慢慢的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知道，身后是赵元任，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没有丝毫的欲望，有的，只是照顾，是怜惜，是宠爱。就像她迷糊中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挂吊针的手，温暖的，轻柔的，却又在自己想要动的时候坚定的不让自己移动，不让那挂着的吊针走位。那样的细心，那样的照料。
　　她觉得自己就是在走莫莫的老路，赵元任拿对付过莫莫的招数来对付她。
　　莫莫说过，她原本想要回国就跟赵元任分手的，可就是那一次的旅游，那一晚赵元任无微不至的照顾，赵元任那个无关□的拥抱让她觉得赵元任是一个细心体贴、成熟有分寸的男人，他爱她胜过了生理上的□。她说，没有一个男人，怀里面抱着一个女人，会一点都不冲动的。会那样做的人只有两种，要么阳痿，要么真的爱她，舍不得伤害她。莫莫是真的信他爱她的，因这一个怀抱信了赵元任的爱的。
　　莫莫说的时候，方穗迭并没有太多的动容，她不明白男人的欲望有多难忍，不明白一个怀抱再温柔也好能有多销魂。
　　但是，自从那一夜施敢的拥抱，施敢的吻，施敢的呢喃之后，她知道了，脆弱时的一个怀抱，一分温暖，世上没有多少女孩能抵抗得了。
　　所以，她明明知道赵元任拿曾经对付给莫莫的招数对待自己，明明知道那是赵元任，她还是贪恋那个怀抱，这个给自己温暖的怀抱，就像是……那晚施敢的怀抱。
　　她可以麻痹自己，纵容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说，身后的是施敢，是施敢。
　　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关心，若是能有…….一样的宠爱，该有多好。
　　施敢，你究竟在哪儿，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若不是心中有了个施敢，若不是因为莫莫因为施敢让她在心中扎了个牢牢的铜墙铁壁，面对赵元任的温柔攻势，她早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施敢，你怎么能够还不出现？
　　方才纵使痛得蜷缩，痛得迷糊，也没流下来的眼泪，此刻悄无声息的顺着脸颊流进了枕头里。
　　
我爱你

　　爱是什么，简单到一双手就能够数清楚笔画的汉字，可是多少人纵使撕碎了心扯出了肠子依旧忘不了。
　　就像莫莫对赵元任，就像她对施敢，就像赵元任…….对她。
　　她在哭累了之后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在朦胧的的睡眠中听到了背后一声叹息般的话语。
　　“我爱你。”
　　那个声音好似从那埋在头发里的脑袋里发出来的，带着深深眷恋和悲伤。
　　她在梦中如复读机一般百转千回的反复的听着这声呢喃似的爱语。
　　“我爱你。”
　　“我爱你。”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三个字，纵使是山里爱她如珍如宝的父母也没有，爸爸一向自诩山中的文化人，可心底里却有着北方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他认为爱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既然靠说没用，何必说呢，所以他即使是对着为他生儿育女、服侍了他一辈子的妈妈都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妈妈腼腆内敛，深谙并牢牢的执行着中国人含蓄这一传统美德，也是从未说过；施敢，虽然，她很希望施敢能对自己说这三个字，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施敢能对她说；莫莫，莫莫经常会视自己的情况而定叫她穗穗、女人、亲爱的，虽然也有一个爱，可是“亲爱的”这个称呼对莫莫来说是一个可以没有性别之分的对任何一个人叫的称呼，莫莫时常会先对着穗穗来一句：“亲爱的，等一会我们去吃冰激凌吧。”然后会转头对施敢说：“亲爱的，A店的冰激凌不错，你带我们去。”亲爱的，对莫莫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心情不错时对人的称呼。
　　以前的赵元总是说“穗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穗穗”，却是从未开口说过“我爱你”。
　　方穗迭从没想过，这个世上第一个对自己说“我爱你”的人会是赵元任。
　　这三个字，对于女人而言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就算自己不爱，还会是悸动，还是会心律不平整。
　　
　　或是昨晚折腾得太久，或许是脑海中不停的出现的呢喃，等到方穗迭沉沉的睡去，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照在了沙发上。
　　肚子依旧有些不舒服，只是相较于昨晚的疼痛，已经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了。
　　她觉得有些渴，桌上没有茶，于是她起来，正准备打开门去厨房拿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你真的不去！”是成和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不过方穗迭可以想象得到某人微微挑一挑眉头，镇定自若的回视。
　　“这个月，你什么出差的事都扔到我的身上，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听得出来，成和的声音有点愤怒。
　　方穗迭明白成和的愤怒，毕竟自己不是大老板，凭什么到外面的事情都得自己操劳，好歹自己也是有女朋友要追求的好不，都忙着出差了，哪来的火星时间培养感情啊，温柔美丽的护士女友被人抢走了谁来赔啊，赵元任？自己都搞不定，难道还奢望他能帮自己搞定吗？
　　“不会。”是赵元任清冷的声音。
　　“不会？好，那什么时候你自己接手？”成和的烦躁没有减少分毫，想来是并不看好赵元任的回答。
　　“不知道。”赵元任回答得很干脆，声音平稳得丝毫没有自己答案中的迷茫。
　　这类似于敷衍了事的回答很显然激怒了成和。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你是准备等方穗迭点头嫁给你还是等她答应给你生小孩啊，如果是，那乘早说，我辞职，我不干了，这明摆着得等到猴年马月的事情，我干嘛跟着你犯傻一起等啊。”
　　“没人让你等。”赵元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的回答。
　　“是啊，没人让我等，那你也别老把事情扔给我啊，你想想你自从遇见她之后，多少事撒手不管了，得罪了多少人，赵元任，这可是你爸妈、你叔叔用血汗打下来的江山，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我放了。我有分寸，天义不会出什么问题。”
　　“……”
　　“成和，你觉得何卡卡重要还是天义多赚点钱重要。”
　　“……”
　　“你觉得活着的人重要，还是死了的人重要？”
　　赵元任的声音突然变得落寞了起来：“可惜——”
　　赵元任没有说下去。
　　“是，如果有回报，你怎么做我都无话说。只是……你们之间有那样的事情，你要她对你有多好还真挺为难人的，我看出来了，那丫头对莫安安义气得很，我就怕你做多少事都白搭，你我都明白，她每天晚上都去——”
　　“成和。”赵元任喝住了成和。
　　“得得得，你扮你的痴情汉，我做我的杨白劳。”成和叹了口气。
　　静滞了很久，传来了赵元任的声音：“谢谢。”
　　方穗迭坐回了床上，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成和是什么意思，每天晚上后面是什么？是说自己每天去陈哥的店里吗？难道自己以为无人可知的秘密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吗？那赵元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不阻止自己，阻止自己去找陈哥，间接的去找施敢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乱了的线团，纠结在一起，怎么捋都捋不清楚头绪。
　　赵元任都明目张胆的禁锢自己，怎么可能让自己去找施敢呢？可是，听成和的话，赵元任分明就知道她的用意，知道她的不妥协。
　　一切都乱了，乱了。
　　




他什么都明白

　　“在想什么呢？”一声轻轻的话语却如同轰天雷一般的惊炸在方穗迭的耳边。
　　方穗迭慌乱的看过去，什么时候，赵元任竟然走进了房间，自己一点都听不到声音。
　　她心中有点恐慌，在她沉思时突然间出现的赵元让她有种错觉，他看穿了自己的沉思，看穿了自己在忧虑的东西。
　　她偷偷的审视着视线中的赵元任，依旧是温和的微微的笑着，只是好像语气中有着那么一丝丝的好奇：“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敲了那么久的门都没听见。”
　　他，应该，没有看出自己的心事吧。
　　方穗迭慌乱的扯出了个微笑：“没什么…….没想什么…….”
　　他应该没看出来吧。
　　赵元任只是笑笑，然后将手中的碗放在她的手上：“想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别把吃饭的时间给想没了就成，先吃点红枣汤，午饭咱们吃西芹百合、清蒸鲫鱼、首乌乌鸡汤、桂圆红枣粥，晚上咱们吃——”
　　方穗迭打断了赵元任的话，她要赌一次，试一次，于是她认认真真的看着赵元任，慢慢的说道：“晚上我要出去！”
　　她看到了赵元任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让人难以抓捕的那丝表情，是沉痛，是委屈，是不甘，是无奈，那表情那样真实的存在，又是那样迅速的消失。
　　可方穗迭看明白了，只要这一丝的表情，她就明白了，原来赵元任真的知道。
　　她惊悚，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当这一刻，她肯定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惊悚，方才的问题瞬间又涌上了心头，他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去干什么，那他为什么不阻止呢？
　　她看明白了他，可是好像却是更加的不明白他了。
　　赵元任坐了下来，在方穗迭的身边，微笑着苦口婆心的劝：“穗穗，医生说了这段时间要忌辛辣，所以你不能去那家小店吃那些火辣的东西。你也是大姑娘了，应该知道什么对自己好，什么对自己不好，是不？”
　　方穗迭摇头，她很想知道赵元任这样温和的表相下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的目的还能放任自己去；既然能放任，又能放任到什么程度？
　　“我不去吃辣的就成了，他们店里还是有很多清淡的菜的。”
　　赵元任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一下她手中的碗：“乖，先把这个吃了。”
　　咦，他同意了吗？方穗迭迟疑着边吃边想。
　　他面色沉静的看着方穗迭将整碗的红枣汤喝光吃掉，收过碗放在桌上，才开口：“穗穗，我还是不能让你去。”
　　方穗迭的惊惧还放在心底里，隐隐的浮现着，可是此时看了赵元任的举动又有些小小的懊恼，她瞥了瞥那空了的碗，他方才的举动分明就是哄骗自己吃东西嘛，早知道就不吃了。
　　“医生说了你这病得调养，特别是这几天，那小店的东西再干净也干净不过家里，他们不知道该烧什么东西给你吃才是最好的，你万一在外面又疼了怎么办？穗穗，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我不能让你这样纵容自己。”赵元任耐心的解释道。
　　方穗迭无语，她看着赵元任，依旧是温润的态度，可那温润眼中的坚持，就跟那天晚上他在火车站的眼神一样的坚定。她知道，赵元任从不多说无谓的话，现在都能说出不能让你纵容自己这样的话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晚上去陈哥的店里了，自己再怎么坚持都没用的。
　　她也知道，赵元任这是为她好，可是她不明白的是赵元任究竟只是纯粹的为了她的身体好，还是想借机取消她每天晚上去陈哥家的权利。
　　赵元任不知道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还是只是为了让她能在这几天里安心的静养，他在片刻之后就说：“等这几天过去了，你身子恢复好一点，我也就不拦你了，只是穗穗，以后还是别吃那么辣了，清淡一点对你的身子好！”
　　不管赵元任出于什么目的，这几句话确实是扎扎实实的打消了方穗迭心中涌现的越来越多的不安。虽然，这让她更加的看不清楚赵元任。
　　“好！”方穗迭点头，她知道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不然，依着眼前这个她怎么看都看不透的赵元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反悔了，虽然她印象中的赵元任并不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可是她觉得自己从未明白过赵元任，所以她的印象也可能会出错，所以，不能给赵元任任何反悔的机会。
　　
　　一个星期，从来潮到干净，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方穗迭谨守承诺一次都没有去过陈哥的店里，甚至都没有下楼，闲着发慌就上顶楼的花园坐坐走走，她想着可不能有丝毫的能让赵元任反悔的借口。
　　一个星期后，她的大姨妈走了，她在饭桌上跟赵元任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
　　赵元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点头：“好。”
　　方穗迭看到了赵元任的僵硬，但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多想什么，只是想着自己原本跟陈哥说天天去，如今都失约了一个星期了，万一这一段时间刚好施敢来找她了呢，万一施敢误会以为她真的准备安心的跟赵元任过一辈子了怎么办呢？
　　她匆匆忙忙的去了陈哥的店里，她失望了，虽然站在店门前的陈哥看见她时眼神里是惊喜交加，虽然陈哥还特地跟她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可是陈哥始终没有开口说施敢的什么，只是貌似随口的问了句“为何这么多天都没过来。”
　　对于一个星期的提心吊胆，结果事实证明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施敢压根就没有出现，她还是一如以往的觉得失望，她发现此时的她就跟当初七夜发现赵元任出轨的莫莫一样，苦苦的想着念着，可是人家压根就没有任何的举动。
　　她很失望，所以她很漫不经心的回答：“最近……有点忙。”
　　她想过很多次，施敢究竟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去了美国跟莫伯伯在一起没时间回来，还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想出面为难自己，还是他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处罚自己，还是……他听见了自己那天说的话、那天的表白而不知道如何的面对自己，还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到他没办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她知道，一切，只有施敢出现才有答案，可是施敢始终不出现，只留着她一个人徒劳无功的胡思乱想。
　　离开的时候，陈哥送她出了店门，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跟她说，可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问了句：“明天还来吗？”
　　明天还来吗？
　　或许陈哥只是随口一问，可是方穗迭却是呆滞了一下。
　　明天还能来吗？
　　之前的无所顾忌是因为她以为赵元任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的含义，而如今明显的，赵元任知道、清楚、明白，并且是在放任自己。
　　就像那天晚上，他抱着自己，自己在他的怀里流泪，他在背后醒着，知道她也醒着流泪，知道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于是他假装不知一直那样温柔的抱着自己，直到自己隐隐约约入睡才说那句我爱你，他也是知道的，知道她清醒着不会接受这句话，而她睡着了，就不会因为这句话反抗。
　　一直以来，他是不是都这样，什么事情都明白，只是放在心里面，不说出来而已。
　　就像这一次，他能够遵守承诺，明明不开心、不愿意，还是什么都没表露，就这样让她来了。
　　他知道，不说，是容忍吧。
　　他遵守了他的承诺，纵容着她背叛自己的承诺，依旧细心呵护。
　　这几天，甚至是这几个月，他是对她如何呵护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是女人，她会心软的。
　　他说穗穗我不能让你纵容自己。
　　其实，他在对她百般好的时候，百般的尝试调理她身体的时候，何尝不是在纵容自己呢？若他不纵容自己，他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何卡卡说胃病严重到他这个程度的还真不多，就跟医生说痛经痛到她这个程度的人还真不多一样。他，也是一个病人，一个被她忽视到极点的病人。
　　“我……每个星期星期6过来。”方穗迭轻轻的回答。
　　她告诉自己，自己不能太过分，每个人都有个容忍度，赵元任现在能容她天天来找陈哥，不代表以后也能容忍，与其让赵元任开口，还不如自己先做退步。
　　她告诉自己，做人得讲良心，人家遵守了承诺，你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去背叛自己的誓言。
　　她告诉自己，赵元任那般心尖尖上的对你，你不能同等的回报，可至少在这承诺的一年的时间里你得好好的、心平气和的对待他。
　　其实，想想，自己所有对赵元任的怒气是因为赵元任曾经那样间接的伤害了自己，可是，毕竟，他想要伤害的不是自己，毕竟他一切的所作所为早就将欠的还了，毕竟她自己都是一个罪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赵元任呢。
　　而且，施敢，已经一个月了，他都没出现，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两个月、三个月会不会出现，如果施敢注定了不出现，自己天天来又有何用；如果施敢出现了，一个星期来一次，那样规律的来，施敢要找自己也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就这样吧，对谁都好。
　　

纵容

　　方穗迭晚上没有再出去，赵元任很是意外，也很是开心。
　　方穗迭看得出来，虽然以前他看着自己也是微笑，可是现在的笑他是打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于是，她也笑笑。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过去了，施敢没有出现，两个月过去了，施敢还是没有出现。
　　时间真的是好东西，方穗迭的胡思乱想开始慢慢的平静，她想或许施敢是真的不准备出来面对自己了，或许施敢是真的有事牵绊住了，而她一年后是必定离开这儿的，或许上次的那个电话真的是最后一次的联络了。
　　虽然还是有隐隐的失落，虽然还是有浓浓的担心，只是心放了下来，不再刻意的去针对赵元任，日子竟然过得还算平稳和温馨。
　　她不再拒绝赵元任请来的家教，开始认认真真的复习，她说过要重新考上大学，虽然……错过了一次，在即将即将进考场的那一瞬间……错过了，可是，她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赵元任请来的老师是顶尖的，给她制定的复习计划比她原先自己复习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短短的一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跟上了同期的高三生，按照那些老师的说法，再这样下去，h城的前三甲是逃不脱的。
　　方穗迭笑笑，当年她进h大学的时候就是第一名，如果不考出比先前更加好的成绩，她是无脸回去见爸妈的。
　　她学习很用功，几乎可以说把全部空余的时间都用在这上面。
　　可是在学习之余，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教她的老师再教完她的课程离开后都不会马上离开这幢楼，她好几次碰见，又一次忍不住好奇问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他们在帮她补习的时候也在帮赵元任补习，她觉得更加的怪，赵元任又不参加高考，那么一个大忙人，补习这个干什么呢？
　　后来是何卡卡给她释了疑，她说成和很生气，明明忙的一塌糊涂，某人却像是过家家一般，居然还去体会什么国内高考生的艰辛。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是由施敢、由道德牢牢的把关。
　　赵元任似乎知道方穗迭知道了自己也在补习的事，也不再瞒着她，有时候还会在一起探讨一些问题。
　　比如说他觉得国内的课程，好似数理化文史样样学得齐全，其实真正大学毕业又有多少人真正的记住这些年少时候学的东西呢；比如他很疑惑中国人不笨，为何会用一次的考试来决定孩子的前程，从而将孩子都培养成了考试的机器，这对国家对个人有何好处等等。
　　有时候他们也会探讨当下有些小学出题之变态，别说人小孩了，就是博士生都未必说得出来，比方说你觉得“人是东西”还是“人不是东西”，哪个答案是正确的呢？
　　某天，方穗迭问了赵元任一个问题：“1+1等于几？”
　　赵元任难得的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半天，小心翼翼的让自己尽量说得周全：“这要看是什么情况下，如果是一杯水倒入另一杯水中的话那还是1，如果是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的话，就得看人家生了多少小孩；如果……”
　　方穗迭忍不住，憋着嘴笑开了。
　　万能似赵元任的最后也只能无奈的一摊手，道：“要不，你告诉我是多少。”
　　方穗迭回答得简单明了：“2.”
　　赵元任楞了：“这么简单。”
　　方穗迭挑挑眉，可不就这么简单吗：“谁敢说它错呢呢？”
　　赵元任无语，那可不，谁敢说1加1不等于2呢？
　　“所以何必想的那样复杂呢？”
　　或许世上的很多事情其实本质都很简单，都是人自己给想得复杂了。
　　赵元任忍俊不禁：“也是。魔怔了，魔怔了。可怜啊。”
　　这一句可怜说的是广大的中国考生，别说他们几年的日日夜夜都被灌输着考上重点大学的观念，单单他赵元任只是被轰炸了这么几个月，就已经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赵元任曾经试探的问过方穗迭，准备报考什么学校。
　　方穗迭说了几个学校，都不在本市，离得远远的。
　　赵元任再次试探的问，不可以在本市吗。
　　方穗迭说，不想。
　　不是不可以，是不想。毕竟如果真的考到外地去，那么在h城的赵元任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年了，这对赵元任不公平，她不知道赵元任肯不肯放她走。
　　她从来是个公平的人，可是对于赵元任，对于赵元任答应自己的那个交换条件，自己从来就没给赵元任过公平，所以这一次，她只能说不想，不能说不可以，这一次的不公平就让赵元任自己去选择，他不愿意她就明年再考，他愿意她就今年考，只是她没把自己的这个小九九告诉赵元任而已。
　　赵元任没有说话，沉思了很久，说了句：好，一切随你，只要你高兴。
　　他为了她，对自己选择了不公平。
　　
　　其实，赵元任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妥协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固执到极点的一个人。
　　记得她说过好几次，早上喜欢喝粥，可是他从来就不会在早上的时候放弃煎牛排，哪怕方穗迭有时刻意的选择喝粥，而准备让牛排浪费，他都会坚持不懈的从国外运来上等的牛肉，继续的煎，自己吃，于是她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胃病未曾康复的病人一大早吃不易消化的食品，变成了她天天早上吃那所谓的顶级的牛排；虽然她说过自己不喜欢穿高跟鞋，可是高跟鞋还是源源不断的进来，她几乎很少穿，不仅是因为穿不习惯高跟鞋，还因为那鞋子她穿起来总觉得紧紧的，恪脚，她想虽然赵元任有钱，可是有钱也不是这般的浪费法的啊，所以在赵元任问她为何不穿时，她老老实实的说：“鞋小了。”那时他在打东西，唔了一声，可是后来买回来的鞋子还是36码的，显然，他并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依旧固执己见的卖着他认为的尺码。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渐渐的，她也习惯了，习惯了接受。
　　依照莫莫的说法，人家钱多着发慌想要烧着玩，咱能咱们办呢？
　　
　　那么固执的人却这样轻易的同意了这个对他并不公平的选择。
　　方穗迭再次的感动。
　　所以只要是赵元任在家，三餐她都会帮着搭配营养的菜色，如果赵元任逼不得已得出去应酬，她也会唠叨几句“别忘了顾着自己的身体，别乱喝酒”什么之类的，而更多时候赵元任索性就带上了她，说是“你一女孩子家劝酒，别的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灌我了是不。”她想着这胃病也有自己的因素，于是也答应了。
　　在外应酬时，别人看着她问：“赵总，这是——”
　　赵元任都会笑看着她说：“这我朋友，过来凑个热闹。”
　　他说的好似坦坦荡荡、毫无暧昧，她无从反驳。
　　他会在别人敬他酒的时候，瞥她一眼说：“不行啊，管家婆在那边盯着呢，我真不能喝，不如以茶代酒。”
　　别人听了这话，都纷纷看着她，心知肚明的笑笑，笑得那般的暧昧，她也无从辩解，毕竟人家什么都没说。
　　她也试过要不就不陪赵元任出去了，可是那样导致的结果是赵元任酩酊大醉回来，问他他会说：“没办法，人家说今天难得没人管，怎么能够不尽兴呢？”
　　如此这般几次，他的胃病就又发作。
　　不是没有想过这是赵元任的伎俩，毕竟老谋深算如赵元任不可能这般的坦坦荡荡，几次三番的委曲求全，只是她会又一次想到自己的不公平，想到自己可能不遵守承诺在几个月后就离开，那么就在离开前对他好一点吧，于是在下一次应酬的时候她就又跟在了赵元任的身边。
　　反正，好也就这几个月。
　　几个月后，便是一辈子的分离。
　　
　　方穗迭不知道的是由于她的这个补偿心理，h城的上流社会里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谈论她，以赵元任女人的身份谈论她。
　　谁都知道赵元任钻石王老五的身份，谁都知道赵元任国外回来后从未公开的跟任何一个女性接触频繁更别提是来往亲密，谁都知道依照赵元任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极少有人敢管他什么不论他是喝酒还是泡妞还是杀人放火，谁都知道赵元任肯听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出来的一个女孩子的话，不让喝酒就不喝，让他回家就回家；那个女孩子，赵元任叫她——穗穗。谁都知道他宠溺她，放在手心，含在嘴里。
　　谁都知道了的事情，赵元任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另一个人也会知道。
　　只是，他纵容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其实，还真的是谁都知道了，只有一个人——方穗迭不知道，她依旧过着自己安稳到近乎自闭的日子，她一门心思只扑在高考成功离开h城、离开赵元任、离开……施敢这件事情上。
　　虽然依旧是每个星期去陈哥的店里，只是她越来越没有信心还会遇见施敢，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施敢都没有出现，就连自己公开跟赵元任出双入对，他都不出现，那么真的有可能......她真的......做好了一辈子也见不到施敢的准备了。
　　一辈子……不见？
　　想想，都是心痛。
　　
　　她没想到，就在她做好了准备，准备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的出现了，他出现得这般的突然就跟他猛然之间消失那般都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他瘦了，脸色苍白了些，眼睛里笑着，只是眼底没有多少的笑意，他跟所有人都谈笑风生，就是不看她。
　　他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较量（上）

　　她没想到，就在她做好了准备，准备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的出现了，他出现得这般的突然就跟他猛然之间消失那般都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他瘦了，脸色苍白了些，眼睛里笑着，只是眼底没有多少的笑意，他跟所有人都谈笑风生，就是不看她。
　　他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原本今天她是跟赵元任来跟一个所谓的领导应酬，打开包厢的时候，发现他也坐在里面，依旧的帅得张扬，依旧的笑得张扬。看见赵元任跟她时，他爽朗的叫了声：“赵总，就等你了。”
　　他对赵元任，好似没有莫莫的仇恨，没有任何的芥蒂。
　　赵元任有那么一瞬间抓她的手，紧紧的，嘴上说话却异常的流畅：“好久不见啊，施少，不对，是该叫你施总了吧。”
　　两人调笑了一下，就相互坐定，东拉西扯的闲聊了起来。
　　方穗迭不明白，为什么施敢表现得好似不认识她，为什么赵元任也好像压根就没打算将自己介绍给施敢，也一副自己的女伴跟对方不认识的模样。
　　虽然方穗迭不明白，可是也清楚，这两人，特别是赵元任，那就是一人精，他们这么做终究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她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可她明白，什么事，如果自己不明白，就不要插手。
　　血的教训，她得吸取。
　　
　　托赵元任的福，方穗迭参加过好几次这种的聚会，她明白这种聚会虽然功利性、目的性很高，但是更多的时间大家只是闲聊增进感情以期待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更加的容易交流或者帮助，所以，基本上是没什么实际性的话题要聊。
　　所以，在他们闲聊的时候，她偷偷的贪婪的看着那张在心里反反复复思念的脸，她想过无数个可能，施敢没有来见她的可能，甚至想到施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如今看来，他身体康泰，一切如常，她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就在见他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可是，更大的疑问却在脑海中升腾。
　　他为何，消失那么久，此时才突然出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在赵元任的面前？
　　他为何，对赵元任谈笑，可是，对自己，却是视线一瞥而过，好似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他是为了找赵元任，还是为了找自己呢？
　　若是找赵元任，又有什么事？他跟赵元任是那种见面就恨不得你死我活的那种啊，为何却还是这般的表面和睦得好似亲生兄弟一样？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般不喜做作的人也带起了面罩？
　　若是找自己，为何他不出现在陈哥的店里，而是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赵元任的面前？他要找自己，要带走自己或者是惩罚自己，不是没有赵元任在就更加的方便吗？
　　还有……那天自己说的话，他……听见了吗？
　　偷偷的看着眼前的施敢，那一笑一颦，仿佛在梦中。他偶尔瞥过的眼神，总是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发汗。
　　她觉得，自己心虚，莫名的，觉得，对不起施敢。
　　自己答应了的，要跟赵元任没瓜葛，结果，现在跟赵元任义气出现在这里。
　　甭管是什么原因，毕竟是自己失约了。
　　
　　不知道是今天的她因为施敢的存在，那无形的气场让她整个人变得特别的敏感，还是赵元任今天真的特别怪。
　　自坐下之后，总是在交谈得热烈的时候一个回眸、一个侧脸，细心温柔的夹一筷子道：“这个很清淡的，你一定喜欢吃。”或者时不时的续上豆汁：“女孩子多吃一点，美容养颜。”
　　虽然以往也一样的细心，虽然以往也一样的温柔，虽然以往也是一样的微笑。
　　只是，今天的细心、温柔、微笑里面更多了一些东西，热烈？紧张？还是什么？
　　她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跟以往不一样。
　　其实，她何尝也是不一样呢，每次赵元任做这样的动作，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她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心如战鼓一般的擂动着，脑子里内疚自责所有负面的情感纠结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误会，那么恨赵元任的施敢，还没有原谅自己的施敢一定会更加的恨自己。
　　所以，每次，她都不愿意回应赵元任。
　　可是，每次，赵元任都是无比耐心的看着她，那样热烈的眼神，脉脉含情的眼神，无比宠溺的眼神，照得整个包厢的温度上升，灼得她坐立不安。
　　所以，每次，她只能颤抖着轻声的说声：“谢谢！”或者拿起杯子一口喝下杯中的饮料。
　　于是，引来了那领导的一阵打趣，和施敢……貌似爽朗的笑声。
　　她在施敢的笑声中忐忑不安、心乱如麻、坐如针毡。
　　她想要起身离开，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该对谁说。
　　对赵元任？对施敢？
　　对赵元任说，她不愿，她怕这样表现会让人觉得跟赵元任更加的亲近，她怕施敢更加误会。
　　对施敢说，她没法说，人家表现得压根不认识你，你怎么说？
　　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在方穗迭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折腾着，反反复复的琢磨着……依旧是没有答案。
　　
　　赵元任又是一个侧脸，淡淡的微笑含在嘴角，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的伸手，在陷入自己纠葛中的方穗迭嘴边轻轻的一抹，宠溺道：“脏了。”
　　方穗迭被这一举动惊得好似大梦初醒，一个晴天霹雳突然劈在了头顶，她震惊的看着赵元任，又以无比迅速的眼睛转向了施敢。
　　她的手脚在发抖。
　　施敢，他的笑容，僵住了，他也那样震惊的看着赵元任抹着自己嘴角的手。
　　他的眼里，风起云涌的，是愤怒。
　　然后，愤怒被压下。
　　然后，眼神平静。
　　然后，弯起了嘴角，笑了开来。
　　“赵总，好体贴啊。”
　　为何，她依旧从这样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讽刺，听出了愤怒呢？
　　赵元任看了方穗迭一眼，半是责怪半是宠溺的说道：“抱歉，她啊，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赵元任的话语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的暧昧。
　　她受不了了，她心脏再健康，也抵不住他们这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之间的较量，或者只是赵元任的一个举动，施敢的一句话，就让她承受不了了。
　　“对不起，我上个洗手间。”
　　方穗迭低着头，对着桌面说了这句话，然后站起身就迅速的离开。
　　
　　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进了洗手间，她躲进了格子里，慢慢的蜷缩着抱腿坐在马桶盖上。
　　赵元任有心将局面弄得这般的暧昧，偏偏她没有办法去将这暧昧洗去，她有心无力。
　　她不明白赵元任为何要这样做，施敢为何要这样做，他们的那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她所了解的，毒品、仇杀、情感欺骗、勾心斗角……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明白的。
　　她一门心思，只有一个念头，告诉施敢，自己不是有心违约，自己跟赵元任并没有任何的暧昧，告诉他——只要你施敢想我可以根据你的任何意愿去做……
　　原本，施敢已经不大相信自己跟赵元任无关，原本，这个解说已经很困难。
　　如今，赵元任的举动让一切变得更加的艰难。
　　方才的一幕，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怕都误会了，何况是深有芥蒂的施敢呢？
　　现在，如何才能让施敢相信自己呢？
　　施敢，你如何才会信我？
　　你可曾听见我那天说的话？
　　你可会以为我是个朝秦暮楚的女人？
　　眼泪慢慢的顺着脸颊慢慢的留下，滴落。
　　
　　红肿的双眼，惶惶不安的神情，方穗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已经在洗手间呆了大半个小时了，赵元任一直没有来找自己，想来是明白自己需要时间平复。
　　她千盼万盼盼来了施敢，可自己这样子的面目，怎么去见他？
　　就算没有精妆细琢，至少也得干干净净啊。
　　抽了张纸巾，细细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愿意以这样的面目去见施敢，既然施敢出现了，明天，去陈哥的店里，让陈哥去约施敢也是可以的。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准备就此离开，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陆如其，点了一支烟，靠在洗手间对面的墙上，慢慢的叼着，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沉思，脚边掉落着几个烟头，看来已经站了很久了。
　　方穗迭心咯噔了一下，在她的心里，这个人跟施敢跟莫莫是同一型的人，天宠地宠的主，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守洗手间呢？
　　陆如其听见了开门声，抬眼看见了方穗迭，拿下嘴中的香烟，走了过来，微微的笑了一下。
　　“穗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方穗迭地下了头，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眼里的伤痕。
　　陆如其什么也没说，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方穗迭，朝前走去：“你跟我来。”
　　方穗迭的整个心思尚未收拢，整个人的思考慢了半拍，等到想要开口问的时候，陆如其已经将她塞到了一个包厢里。
　　


较量（中）

　　包厢里除了他俩什么人都没有，就一台监视器，里面在播放的是……是他们方才的那个包厢。
　　方穗迭看着监视器里面的人，吃惊的望向了陆如其。
　　她听说过监控这一玩意，可是没想到陆如其居然这般的大胆，居然直接监控了在这个城市最大的两个黑帮的主事人。
　　陆如其耸耸肩，坐在了沙发上，指指监视器里面的一人，道：“他让我带你过来的。”
　　施敢？方穗迭看着监视器里的那张帅得分外张扬的脸，楞了。
　　“为什么……刚才……”
　　真的是不明白，方才还将自己当一陌生人看待，现在又拉自己来看什么东西呢？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当她面说，她又岂会不相信他说的，岂会不想听他说的话呢？
　　“他想要护你呢。赵元任这厮将你保护得也够可以的，一般人压根就约不出他来，所以才麻烦吕主任，不过，这官场啊比这底下还复杂呢。”陆如其皱着眉头，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人，可分明，记得施敢好像说过，这个陆少好像原本就是淫浸着官场中的嬉笑怒骂长大的，也就是俗称的高干子弟。“如果让这个老狐狸知道施敢是为了你才让他去约赵元任，如果知道施敢跟赵元任都跟你这丫头片子有关系的话，那么以后关注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就更危险喽。”
　　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她也不愿意这般的出名法，只是，她真的没意识到这有什么危险的，除了施敢说的要对付赵元任的女人之外。
　　“他可以……不用这种方式找到我的。”
　　陈哥应该都告诉他了啊，自己每个星期都会去的，何必这般的大动干戈、大费周折呢？
　　陆如其摇头：“他脑子搭牢的，从来做事情就跟别人不一样。他说他得堂堂正正的在赵元任的面前找你。再说了，你以为赵元任吃素的啊，他会那么大方的放你去陈哥的店里，你以为后面的那些尾巴是当摆设的啊。虽然，这个几个人，咱还不放在眼里。”
　　是啊，她早就想过，赵元任怎么会那么大方，能让她那般自由的去陈哥的店里，后来她也想到了那每天说是保护她不受施敢的报复儿跟在她身后的人与其说是保护还不如说是监视。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就那么几个人，能挡得住现在几乎在单翼是当家作主的施敢吗？连她都有疑虑的事情，赵元任怎么会不明白呢？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的的？
　　“他居然明知道这个还敢放你天天去找陈哥，明摆着就是知道……”
　　知道什么？
　　方穗迭伸长了脖子，认真的听着，以前她安慰自己说，或许施敢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等他过来找自己，可方才听陆少的口气，他们明明都知道，而且一早就知道自己天天在等施敢，可为什么却一直都不出现呢？而赵元任知道什么呢？
　　陆如其却没有如她所愿说下去，只是小声的咒骂了一通：“我真不喜欢赵元任，这人，太阴。现在，反正事情也闹得这么大，暗地里带你走也要费周折，还不如堂堂正正的。憋死他。”
　　这么说，施敢这次来是来带自己走的？他相信自己不是赵元任的女人了？
　　方穗迭看着眼前的陆如其，他的表情，他的言谈显示他似乎知道所有的一切，施敢的失踪以及现在的再度出现，赵元任究竟在密谋什么，她很想知道这一切，她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就任由人操纵的棋子，于是她开口想问，问出所有的疑惑。
　　可这时，陆如其却朝着她指了一下，她转头过去看，监视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赵元任和施敢两人，那个叫什么吕主任的人已经不在了。
　　施敢从监视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十分的清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赵总。”
　　“哦。”赵元任点了根烟，笑着回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要让施少感谢的？”
　　“赵总说笑了，穗穗这一段时间一直在麻烦你，我怎么能不谢谢你呢？”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见面，施敢第一次提到自己，方穗迭觉得鼻子有点酸，听他的口气，他还跟以前一样。
　　“我好奇——”赵元任猛吸了口烟，慢慢的吐出，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变得更加的神秘莫测，他笑了，眼睛盯着施敢问：“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方穗迭的心揪了起来，她第一次那样的感激赵元任，没人知道她有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看见施敢侧过脸，拿过桌上的杯子喝了口酒，未抬起头来就已经说出口：“她是莫莫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我的妹妹。”
　　说完，他抬起了头，眼里是跟赵元任一样的微笑。
　　“这样的身份够格说这样的话了吧。”
　　赵元任咳了一下，然后在烟雾缭绕中慢慢的笑了开来，他笑着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方穗迭的心慢慢的沉落，在心中问自己，傻瓜，你在期待什么呢，那就是一奢望，知道吗，天大的奢望，所以，别想了。
　　她努力的笑着。
　　“那天穗穗说要走，我本来要去见她，不料中途出了点事情，还得谢谢赵总帮我留下了她。当初赵总接穗穗的阵容我可是听说了，还真的劳您上心，穗穗也麻烦了赵总这么久，是时候带她回去了。”施敢将杯子放在桌上，仿佛这件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赵元任点了一下香烟，没有正面回答，笑问道：“你敢带她走吗？”
　　方穗迭的心跳了一下，赵元任曾说，施敢，他敢吗？
　　如今，他问施敢，你敢带她走吗？
　　为什么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
　　施敢的桃花眼挑了挑，回道：“你可以试试看。”
　　“施少——”赵元任眯起了眼睛：“就这么肯定穗穗会跟你走？”
　　“当然。”施敢歪起嘴角挑衅道：“不然她不会去陈哥的店里，不是吗？”
　　赵元任夹烟的手紧了紧。
　　“当初穗穗跟赵总走只怕也不是出自所愿吧。我很好奇，赵总说了什么，能让穗穗就算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跟你走。”
　　赵元任的眼神沉了几秒钟，然后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也琢磨出了什么事情，他慢慢的扯开了嘴唇，温润的脸上，那双眼睛笑得炫目：“那傻丫头，以为能化解天义跟单翼之间的矛盾。她不想……让我来动你。”
　　他如愿的看见施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挑衅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是够傻的。她怎么会以为你会为了她放弃跟单翼之间的恩怨呢？”
　　施敢太明白了，这种仇恨，赵元任身上的仇恨，那么深，他放不过单翼的。
　　“是，我不会。”赵元任冰冷的回答，他确实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想过要为了穗穗放过莫志国，就算放得过，他明白莫志国也不会放过他，这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有改变。连当初的莫莫都不可以，更何况是如今的穗穗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坏到了极点，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更加的坏，也不会因为某人而变得好起来，他们都明白，只有穗穗那个傻丫头，还有奢望。
　　监视器的这边，陆如其吃惊的看向方穗迭，他曾经很讶异，想过很多原因，却没想过穗穗留在赵元任的身边是怕引起他们的纠纷。
　　方穗迭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难看的微笑。
　　她没有那么自恋，自恋的以为自己能化解单翼跟天义之间的恩仇，她只是害怕，哪怕明知道赵元任只是恐吓，她都害怕赵元任真的会因为她的关系去找施敢、找单翼的麻烦，这样的罪名，她担不起啊。
　　
　　施敢将所有的笑容敛去，脸上的是对赵元任□裸的恨意，他咬牙切齿道：“你不爱穗穗，你要留她在你身边干什么？”
　　“我爱！”赵元任大声的说，今天他第一次这样的大声，这样的肯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吐出，没有任何的迟疑：“我—爱—她！”
　　“你如果爱她，你怎么会强留她？你如果爱她，怎么会又置穗穗于险地？”
　　车站的张扬留人，上流社会交际时无所顾忌的眼神，他这样的明目张胆，分明就是恨不得宣告全天下的人他赵元任的女人叫穗穗，他难道不知道有多危险吗？他难道不明白要为了穗穗好，就得将她藏着掖着，让所有人都看不到、猜不到穗穗跟他的关系吗？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最近妖发神经病了，更新得这样的快啊，快啊。真的是佩服自己啊佩服自己啊。




较量（下）

　　“因为——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女人。”
　　赵元任看着施敢，悠闲镇定的说：“我不会将她藏着掖着，我不会让她委委屈屈的只能呆在人后，我要让她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她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她想要什么就可以要什么，只要跟你们单翼无关，她的任何事情我都会答应，会帮她摆平，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你能吗？让她堂堂正正的走在太阳光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你能吗？”
　　施敢没有说话。
　　方穗迭摇头，她知道施敢不能，不能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方穗迭没有注意到施敢的手攥得贼紧贼紧，陆如其却注意到了，施敢眼里拿狼一样凶狠的眼神，他微微的摇着头叹了口气。
　　冤孽啊冤孽！
　　“施敢，你连说都不敢，你有什么资格再带走我的女人。”赵元任锁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将自己撕成千片万片的施敢，嘴角满是讥讽。恨吗？这就对了。比狠？比伤人？这世上谁比谁都不差啊。
　　“她不是你的女人。”施敢咬牙切齿的回道，只是语气中再也不复方才的意气奋发，在气势上就这样的弱了赵元任一大截。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让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我有没有资格带穗穗走，你是不是穗穗的男人，你说了都没用，穗穗说了才算。”
　　“穗穗不会跟你走。”赵元任淡定的掐掉了手中的烟：“而且，她去洗手间这么久都不回来，显然已经不在这儿了。”
　　方穗迭不知道该怎么去消化自己听的这一切，只是赵元任将她逃跑的心思猜得这般的清楚明白又是一惊。
　　她气赵元任，虽然她压根就没指望赵元任为了她而不去伤害施敢，可是她赌那万分之一，如今赵元任明明白白的挑明，再一度的证明自己的愚蠢，居然会为了这么一个明摆着的不可能去上当受骗。
　　她气赵元任，为何这般的残忍，一句句的逼问将她心底里那一丝丝的奢望都给一点点的磨碎，连点灰尘都不剩就一口气吹走了。
　　可是她也没办法气赵元任，他对她的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气施敢，为何不早出现，为何知道自己不甘愿留在赵元任的身边，还让自己被别人欺骗这么久才出现，让她体会到赵元任对她的好儿没办法跟以前一样恨赵元任才出现，为何……哪怕是撒谎……能大声的说声我可以。
　　可她又没办法气施敢，他没有那个义务要来找她，现在出现，能这般的语气跟赵元任要人，就已经是仁慈了。
　　施敢猜对了，她不会跟赵元任走，赵元任那般明白的话让她跟赵元任相处的基石砰然倒塌，她没必要再在他的身边呆一年了。
　　赵元任也说得对，她不会跟施敢走，她不会留在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能爱的人身边。
　　方穗迭涩涩的笑笑，而且，施敢只怕是也不会留自己呆他身边的，他怎么会留着自己来时时刻刻提醒他的伤痕呢。
　　一场相遇，四个人，谁能料想到会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一个个，都是遍体鳞伤，若是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相遇，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相知，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相爱。
　　如果可以，情愿不曾考上大学，不曾来过这个城市。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方穗迭站起了身。
　　“穗穗！”陆如其看着方穗迭侧过脸来的笑容，明明是那样淡淡的笑着，为何却让人感觉一阵阵的辛酸，这样的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一下子，在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一下子又仿佛有更多话要夺口而出。
　　可是，他忍住了。
　　这个社会，有一个词叫现实，有一个词叫感情用事，而事实上感情用事除了误事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这就是现实。
　　他们这些被人们称之为“富二代、高干子弟、纨绔子弟”的人比普通的老百姓看得更加的清楚透彻。
　　所以，他咽下了所有的话。
　　只是，看着方穗迭缓慢的转身，离开包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话：“穗穗……施敢……他……挺苦……的……”
　　说完这句，他就紧闭着嘴，什么也不打算说了。
　　方穗迭凝视的眼神转向了地下，她缓慢的点头，然后以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知道。”
　　这局中，唯一没有错，可是受伤却最重的是施敢。他有多苦，她能想到。他面对自己有多为难，她知道。
　　方穗迭转身离去，没有看到陆如其的摇头。
　　知道？知道什么？
　　陆如其知道，方穗迭压根就不知道，不知道施敢苦在哪里，不知道施敢究竟有多苦。
　　
　　门开了。
　　赵元任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眼里有那么一瞬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以为穗穗真的已经离开了，却不曾想还在，他看了一眼毫不吃惊的施敢，明白了。
　　如今的施敢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人，他能请吕主任出面，自然也就安排了一切。
　　其实打从第一眼看见施敢的时候，赵元任就有些后悔，是他高估了形式，他一次次的试探，结果施敢毫无动静，他以为施敢是真的不敢了，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敢跟方穗迭有丝毫的瓜葛，所以他才有意识的带着方穗迭进出公开场合，尽管如此，每一个他带着方穗迭出席的场合必定是经过研究琢磨的，毕竟，他知道如今的方穗迭还没有爱上自己，如果真的碰上了施敢，对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可他预料不到，施敢居然敢这样的正大光明的出现，还让吕主任打了掩护，让他毫无准备的带着方穗迭正面面对施敢。
　　有一种人是天生的仇敌，施敢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施敢，在一年前正式加入单翼，能够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赢得帮中上下的支持，能够从他嘴边撬了好几块肉去，他的能力确实是不可小觑。
　　他是不是该高兴，如今的施敢有资格跟他斗上一斗；他是不是该高兴，他颓废了一年，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这样的冲到自己的眼前，重新激起了自己的斗志。
　　为何每次都是你，施敢！！！
　　桌子下的拳头攥紧又攥紧。
　　赵元任刀一样的眼神看向施敢，若是眼神能杀人，如今的施敢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而施敢只是挑挑眉头。
　　赵元任腾的站了起来，迎上方穗迭，一把拉过她的手就往外走：“我们走。”
　　方穗迭没有动。
　　他再拉，方穗迭还是没有动。
　　“对不起。”方穗迭看着赵元任，低声说。
　　她能感觉到那握着自己的手在发紧，在发抖。
　　她能感受到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的赵元任在害怕。
　　这一句对不起仿佛敲在他的心上，让他一下子变得无力，他所有的恐惧都涌现了出来。
　　他害怕穗穗的答案，所以方穗迭出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想拉着穗穗就离开，因为他害怕她的答案。
　　“你答应过我的。”赵元任俯首看着方穗迭，轻柔的说道。
　　她答应过给他一年的时间的，这几个月来，他攻城夺寨，从刚开始她的冷言冷语、无情抵触，到如今的她对他笑语盈盈，他花费了多少的心思，他相信再给他时间，方穗迭未必能够离开他，可是施敢没给他时间，可是施敢才一露面，就将他所有的心血都给抹杀了吗？
　　他不甘心。
　　方穗迭低头，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没办法那般坦然的直面赵元任，直面着对自己那样好的赵元任说出下面这番残忍的话，于是她低头，轻声说：“那是一个交易，而交易的基石没了，不是吗？”
　　她不能说是赵元任骗了她，赵元任只说不会因她对付施敢，却从来没说不会因为其他的原因去对付施敢，而他要对付施敢，压根就不需要另外找借口、找理由，都现成的呢。
　　其实，她早就明白的，就像赵元任明白这一年的期限不过是骗人骗己的伎俩而已，只不过是他们都再赌，一个赌对方会忘，一个赌对方会放。
　　如今施敢出现了，撕碎了她跟他做赌局的基石，也撕碎了他们自欺欺人的赌局。
　　赵元任看着低头不敢见自己的方穗迭，看着远处施敢挑衅的微笑，弯起嘴角冷冷的笑，他盯着施敢，嘴上温柔得让人发毛：“穗穗，你离开我，打算去哪儿，跟着他吗？他敢要你吗？”
　　方穗迭从赵元任这句温柔至极的语气中听到了滔天的愤怒，赵元任生气了，很生气，至少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
　　若他一味的体贴只会让她更加的内疚，而如今他的愤怒、他戳到了她心底里的痛，反而给了她勇气。
　　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松开，抬起头来，对着赵元任，说：“你知道你跟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就是你不清楚你的身份，而我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在门外，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有勇气打开这扇门，进来了，就是以莫莫的好朋友的身份来面对一个莫莫最爱的人和莫莫的老公。
　　“他是谁，我是谁，莫莫是谁，你是谁。”
　　方穗迭强撑着心中的苦楚，努力的让自己微笑，她没注意到身后原本对着赵元任挑衅的施敢骤然间暗淡了眼神，手指猛地抠进了肉里。
　　“这些我们都清楚，而你不清楚。”
　　赵元任怔怔的看着方穗迭，方才的一句对不起，一个交易的基石没有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他骤然之间惶恐的失了分寸，他一说出“跟着他吗，他敢要你吗”这样的话就后悔了，他不该说那样的话，那样的话除了提醒方穗迭，除了激怒方穗迭，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好处。只是当时他被恐慌冲昏了头脑，话一出口想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
　　他开始冷静，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冷静，好像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的思考下一步走什么样的棋才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还没等他想好，方穗迭的下一句话又扔了出来。
　　“对不起，赵元任，我不爱你。”
　　
施敢,我怕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役，上半场施敢虽然费劲了心思，导演了一切，可是有利位置却被赵元任占领者，因为赵元任拿掐着他的软肋，可是下半场的战役，施敢什么招都没用，穗穗一出来，就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对不起，赵元任，我不爱你。”
　　方穗迭是说得那样的诚挚，赵元任知道，这话是真的，自己千方百计也好，自己用尽心机也好，都没用，因为方穗迭爱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赵元任知道，早就知道了，方穗迭喜欢施敢，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甚至可能连方穗迭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曾经多次跟踪莫莫，他看着莫莫、穗穗跟施敢在一起的情景，她看着施敢的眼神，施敢看着她的眼神。
　　一个人看着自己爱的人的眼神跟看着一个普通朋友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可惜，莫安安从来就不知道，从来就没看清楚，所以才会为了逃避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而嫁给了施敢。如果她知道自己这一嫁，就彻底的绝了眼前这两人的念想，甚至可能断送了自己很在乎的这两人的幸福，不知道莫安安是否后悔，是否后悔的从坟墓里面跳出来呢。
　　如果是，该有多好！！
　　赵元任不明白，施敢为何明明爱着方穗迭却会去娶莫安安，那一场婚礼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他施敢确确实实娶了莫安安，既然他娶了莫安安，凭什么再来干涉他跟方穗迭之间的事情呢？
　　赵元任看着施敢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拉住了方穗迭的手，方穗迭没有任何的反抗，乖乖的让自己的手放置在施敢的手心中。
　　两边两只手，另种不同截然不同的待遇，就这样明明白白的摆在赵元任的面前。
　　他看着那只手，浑身的无力感在那一瞬间泛滥，瞬间就席卷了全身。
　　他知道的，一直知道，只是想象远远没有现实来得让人崩溃。
　　穗穗，你真的知道你自己是谁，他是谁吗？还是你只知道我是谁，莫莫是谁呢？
　　只是赵元任不敢说了，他知道说出去的结果，除了让穗穗离他再远一点没有任何的好处。
　　施敢跟他说了句话，他听不见，他只看见那双手，施敢的那双宽厚的手中那双纤细的小手，那般安稳的放在施敢手心中的手，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直至快消失不见的时候。
　　他开口了，就几个字，一句话，却成功的让离去的人顿住了脚。
　　“穗穗，你会回来的。”
　　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的肯定，那么的……让人心寒。
　　方穗迭只觉得浑身一冷，她能感觉到那握着她的施敢的手，比她的还要冰凉，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手掌一缩，握疼了她。
　　她没喊疼。
　　如果施敢想要发泄就发泄吧，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默默的承受的。
　　她听到了声音，是施敢的，紧绷绷的声音。
　　“她不会。”
　　扔下了三个字，施敢快速的旋转了门锁，带着穗穗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房间。
　　他不会给赵元任任何机会，去接近穗穗，去伤害穗穗的。
　　这个他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女孩，他好不容易让她能够这样平安的活在这个世上的女孩，他不会让她再有任何的危险的。
　　他不会允许！
　　
　　车子飞速的奔驰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飞速的驶上了告诉公路。
　　墨蓝色的夜幕下，没有多少的车辆。
　　方穗迭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本正经的坐着，看着远方，她不敢侧过脸去看那张脸。
　　手腕依旧在一阵阵的疼痛着，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幕。
　　赵元任跟施敢对上了，以她最害怕的方式，明枪明刀的在她的面前对上了，天义跟单翼之间，赵元任跟施敢之间，以后会发生什么？明明知道以后会有人受到伤害，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
　　一个急转弯，方穗迭想要尖叫，可是忍住了。
　　施敢疯了吗？那么快的车速？
　　方才他默不作声的给她拉开车门，那么轻柔的给她系安全带，在城区里安安稳稳的开着，谁知道一上了高速就跟疯了一样的撒丫子的向前冲。
　　她压根就看不见周围的车子，因为车速快的所有的车子都是一闪而过。
　　她偷偷的瞥向施敢，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嘴唇紧抿着，眼睛那样的关注着前方，看着前方，手上快速的动着方向盘，或超车或转弯。
　　他在生气吗？气自己呆在赵元任的身边，气自己说话不算话？
　　其实，车子开得再快，她也不怕，怕什么呢？大不了一车祸，大不了陪他一起死。
　　只要想着有他陪着，她是就算是阴曹地府也是愿意去的。
　　有什么不愿意的，她的生活沉重得她压根就不像去担了。
　　可是，施敢，她凭什么让施敢陪自己去？她一罪人，凭什么啊。
　　“……施敢……我怕……”方穗迭轻声的喃喃。
　　她怕，自己的罪孽再深一重。
　　她怕，施敢会受到丁点的伤害。
　　她怕，就算是去了阴曹地府，施敢上的是天堂，她下的是地狱，他们还是没办法在一起。
　　她的声音那么轻，她以为施敢听不见了，可是车子戛然而止，猛然之间停了下来，靠边停了下来。
　　停下车的施敢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沉沉的夜幕，看着一闪而过的车灯。
　　她说，她怕。
　　她可知道，有一瞬间，他想，就这样吧，一起跟她去死吧，她是否知道，他该死的想，而且差一点他就这样的做了，可是穗穗说，她怕。
　　她怕啊！
　　她何曾说过怕字，可自己却让她说了这个字。
　　

谁瞒着谁

　　墨蓝墨蓝的天空下，高速公路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变得沉寂，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宛如只剩下他们俩。
　　方穗迭的那句“施敢，我怕”让施敢的心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冲动，只是一时的不理智，冷静了下来后，才有些后怕，自己怎么能够那样的不冷静呢？这样不冷静的后果自己怎么就没考虑呢？自己跟穗穗死了，爸怎么办，单翼怎么办，穗穗的家人怎么办？
　　有时候，死何尝不是奢望。
　　幽幽的叹了口气，施敢转过了头，月光下隐约可见方穗迭白嫩的脸庞，心，猛地一疼。
　　他伸出了手，想要抚去方穗迭眼中的忧伤。
　　只是，伸出一半，握成了拳头，又缩了回来。
　　赵元任说对了，他不敢，他施敢是一个不敢让方穗迭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他是一个连爱都不敢说的胆小鬼而已。
　　可是，他做胆小鬼至少能保住她的命，不是吗？
　　所以，不敢就不敢吧。
　　“穗穗，天义跟单翼的恩怨…...太深太深了，新仇旧恨，一大堆的事情，太复杂了，就像是两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找不到线头，谁都没办法就爱那个它捋顺了，你也一样。想要理清只能一刀砍下去，我们都知道这一刀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所以谁都不敢轻易的动手。”
　　他注视着方穗迭，继续说：“穗穗，我们身在其中是无可奈何，而你，有的选择，你那么单纯，不适合我们这个圈子，我不希望，那刀砍下来得时候，你身在其中。”施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说。
　　方穗迭转头跟施敢对视，月光朦胧下，那双眼睛流露出无奈、不舍……
　　是月光太朦胧吗？
　　她为何好似从他的眼中看见了爱恋。
　　“穗穗，我不想你……做第二个莫莫。”
　　莫莫，昔日h城有名的公主，如今只是黄土一堆了。
　　第二个莫莫，对啊，此时的自己跟当初莫莫何其相像，同样纠结在天义跟单翼之间，纠结在赵元任跟施敢之间。
　　“你明白吗？”
　　施敢没怪自己？施敢还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忧？
　　方穗迭点头，诺诺的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是因为……”
　　“我明白。”
　　“我本来想走的。”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不走的。”
　　“我知道。”
　　“我……我不是赵元任的女人，我跟他没关系。”打从去陈哥的店里去守候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要跟施敢说这句话，她不是赵元任的女人，她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是施敢没有回答，他转过了头，看着窗外朦胧的月亮，说：“穗穗，过些日子我送你走。”
　　施敢说过，没办法看着别人说谎的时候，就转移视线或者是转移话题，这两样，他都做到了，做得很好。
　　方穗迭哆嗦着嘴角，勉强的让自己笑笑：“好。”
　　他不信自己。
　　“这一段日子可能要委屈你，可能不能随意的走动。”
　　“好。”
　　他不信自己。
　　“不会很久，赵元任放松注意的时候，我就会送你走。”
　　“好。”
　　他不信自己。
　　“穗穗，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好。”
　　他不信自己。
　　“穗穗…….”
　　“好。”
　　他不信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穗穗却说好，施敢转过了头，看见了方穗迭眼眶中的泪水，盈盈一汪，悄然无声的掉落，那掉落的泪水的折射出微弱的亮光，直滴到他的心底。
　　他发不出声来了。
　　可是，他还是听见方穗迭说。
　　“好！”
　　

施敢，这个花花公子！

　　他不信她，可是毕竟他带走了她。
　　那个夜晚，重新回到施敢身边的那个夜晚，方穗迭出乎自己意料的睡得出奇的香，是那事之后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居然一夜到天明。
　　是因为，终于等到讨债的人在身边的缘故，还是终于呆在了自己爱的人身边了？
　　她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只知道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丝丝的透露进来。
　　她看着那透过窗帘的阳光，嘴角噙起了笑，她觉得有些开心，就算自己的快乐跟这偷偷闯进房间的阳光一样，都是偷偷的，她还是觉得开心，她从未敢奢望自己有这么一天，能呆在他的身边一段时间，就算他让她呆在他身边是为了让她离开，就算他不信她，毕竟她做了那样的事情，毕竟这个空间里面只有她和他，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她回味一辈子了。
　　她深呼一口气，起床，准备做早饭给施敢吃，可是一打开房门，却发现，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抬头看看时钟，哑然，居然已经8点半了，晕了，怎么能睡这么晚，怎么可以睡这么晚，本来就没多少的时间，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浪费呢？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是施敢写的，大意是早餐在微波炉里，没事可以玩玩电脑，有事可以打他电话，上面是他的手机号码和几个固话。
　　方穗迭心中充满了甜味，这施敢，就算他不写号码，她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将他的号码倒着背一遍，绝对的流畅。
　　施敢的房间跟赵元任的房间不一样，不仅仅是施敢的房间没有赵元任的来的高档、时尚。而是赵元任的房间永远是井井有条，永远都是不会多一样累赘的东西，就跟他人一样，干净利落的让人无可挑剔，而施敢的房间却不像他的脸蛋、他的身材那样的出众，就跟普通的男人没啥两样，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可常常他会丢了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以前莫莫经常会从一些几角旮旯的地方找出他找不到的那些东西，当然了，包括施敢自己都记不住究竟是某年某月某日藏在沙发里的臭袜子，曾经莫莫信誓旦旦的说，我就不信施敢他一大男人还能是一和尚，我非得给他找出个套套出来，那时候的她压根不知道套套是什么，结果是莫莫翻天覆地的找了一通，还真的没找到，莫莫异常的压抑说，不会吧，合着我身边还潜伏了一现代柳下惠，不对，瞅你招蜂引蝶的效率也不像啊，老实招来把，是不是打野战了？她那时候才明白，觉着好笑看向了施敢，却在彼此目光接触的时候瞬间就到施敢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那个红霞满天飞啊！能看到这个男人的红霞，真正是世界奇闻啊，莫莫嚷着非要探头看看究竟今儿个的日头是打哪儿出来的。
　　所以说，其实施敢就是一不会也不懂料理家务的臭男人。
　　以前，都是莫莫家的保姆定时的给他上门整理，莫伯伯也曾让他索性搬到他们家的别墅去住好了，反正房间多着呢，都空着，也浪费，他拒绝了；莫伯伯又说，那再买一套好了，你那房子也旧了，施敢还是拒绝。莫莫说，施敢才不是不懂享受的傻小子呢，只是，那房子是他爸妈生前住的。一句话，方穗迭明白了施敢为何宁愿自己一个人独居在这个并不算豪华甚至有点算是简陋的房子里的原因。
　　方穗迭扫视了一下房间，看来李阿姨刚刚来过，四周都给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不像是施敢的风格…….等等…….不对，这电视机的边缘怎么还有些许的灰尘呢，李阿姨当了那么多年的莫家的保姆，一样是以细心周到著称的，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
　　没有多想，方穗迭挽起了袖子，整理起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她学着莫莫去那些某个犄角旮旯里探寻着，就好像还在以前，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化，可惜除了压在沙发底下一张她跟莫莫的合影，什么也没有。
　　那张照片的四周有点起毛，看来是被人反复的摩挲引起的。
　　只是这张照片，她从来没有见过，莫莫正朝着镜头吐着舌头笑得奸诈，而她正好看向旁边的什么地方，眼神有些虚无，可是可以看出也笑得很是开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愣愣的看了半天，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出来，只是看着照片中自己的笑容，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究竟，有多久，未曾这样的笑过了。
　　
　　下午5点，施敢的电话很准时的到来，电话里说让放穗迭等一下，他办点事情就回来，晚上带她出去吃饭。
　　方穗迭应了下来，方才她就看到了厨房，除了方便面什么都没有，她本想下楼去买菜，可是想起施敢头一天跟她说过不要单独出去，于是她想到打个电话给施敢报备一下，可是又怕打扰到施敢的工作，在电话机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如今，施敢打电话过来倒省去了她心中拉扯的犹豫，都不在家吃饭，家中是否得有煮菜的材料压根就不需要去考虑了啊。
　　施敢并没有耽搁很久，很快就回来了，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方穗迭看着其中的几个包装和里面隐约透露出来的颜色和形状，心中咯噔了一下，那几袋怎么那么像…….女性的…….生理期的…….卫生用品…….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果然，施敢将一大堆东西都塞到了她的房间，说是什么她的生活日用品，还让她看一下尺码是否对，不对的话可以拿去换。
　　也是，这次过来，所有东西都在赵元任家，她真的是一点欢喜的衣服都没有。
　　方穗迭听话的拿起衣服看看，然后放下打开另一个包装，拿出来看，在放回去，再拿出来。
　　直到那样东西拿到手上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自己高高拿起的是什么？
　　瞬间，烧红了整个脸。
　　晕啊，她怎么能拿这个东西，好像没有一个男人在身旁这般若无其事的拿起来呢。
　　施敢看着方穗迭的动作有些僵滞，好奇的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然后讶异的问：“怎么？尺码不对吗？不会啊？我眼力一向不错的啊？”
　　他瞄向了她的胸部。
　　这下子，不仅脸红了，脖子也红了，红晕蔓延到了衣服底下。
　　方穗迭有些嗔恼，这个施敢，怎么能将这种话说得这般的正经，明明都隔着衣服，还能这般…….这般…….，问题就在予，他怎么能将尺寸看得这般的…….精准，就好像…….好像他…….亲眼…….看到过…….一样！！！！
　　这个花花公子！！
　　绝对的花花公子！！！
　　“应该是这个尺码蔼—”声音在看到方穗迭那红得快要转向紫的颜色中戛然而止，他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恼怒得想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忘记了，穗穗跟莫莫可是两种人。
　　“那个…….那个…….莫伯伯打小就训练我跟莫莫的眼力…….那个…….莫莫每次我出国都让我带…….那个…….”
　　糟了，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乱啊，还不如不解释呢，还不如直接说“咱就是一痞子，成不？”可是他明知道不应该，就还是不想给她留下这个不好的印象啊！
　　“哎呀…….算了…….那个…….你收拾下…….我们去吃饭…….”
　　施敢扔下句话匆匆的逃离。
　　留下烧得发烫的方穗迭，偷偷的，偷偷的，笑开了。
　　

男色时代

　　方穗迭从中挑了一条衣服换上，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凝视了很久很久。
　　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衣服，总归是有些许的暧昧，可是这是施敢第一次送她的衣服，而且理由光明正大，不用她觉得愧疚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然后藏在心底里偷偷的乐和。
　　赵元任也送她衣服，他买的衣服时尚、洋气，穿在身上贴身、舒适，而施敢买的是宽松、不拘束。她喜欢不拘束的衣服，赵元任麦的那些虽然有不少是国外空运回来，只是那些就算是做过飞机经过安检镀上了一层金的奢侈品并没有让她欣喜，她只觉得遥远，跟它们的产地一样离她太远离，或许很多女孩子喜欢，甚至莫莫都很喜欢，只是她不喜欢，不是她刻意要特立独行，只是她知道穿着那样的衣服，整天想的就不会是如何赚钱，哪怕是脏点累点也没关系的赚钱，而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呵护这昂贵的衣服，不让它脏、不让它旧，整天顾着这些这些，还能干什么呢？
　　施敢买回来的衣服或许价格也昂贵，摸在手上的触觉能告诉她这一点，只是所有的东西都给剪去了标签，不会让她因看到那几个数字而对衣服心生敬畏之心。
　　方穗迭看着镜子中依旧绯红的脸，用手轻轻的拍了拍。
　　痴迷就痴迷吧。
　　反正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了。
　　
　　走出房门的时候，意外的没看见施敢，到施敢的房门前敲了敲。
　　施敢开了门，看见门外的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他眼中的笑意，再次相遇之后那样愉悦的表情，只是消失得很快，快得她认为那就是一错觉。
　　施敢带她去了陈哥的店里吃晚饭。
　　陈哥看见他俩同时出现，那种神秘的复杂的神情再次的出现，开心？惊喜？忧郁？遗憾？甚至好像还有一丝不意外的神情。
　　她总是觉得陈哥虽然已经远离了施敢他们那个圈子，可是这里面的事情他应该基本都知道，会跟陆少一样多，甚至比陆少多。
　　很多事情，陆少知道，陈哥知道，施敢更不用说，或许…….连赵元任也知道，唯独，不知道的就是她。
　　她被蒙在了鼓里，什么都不清楚，连陈哥都知道的事情，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的她会去探究，可是，如今的她心力憔悴，她不会去知道更多的事情，这世上每天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好也罢、坏也罢，都跟她无关，唯一跟她有关的就是施敢会什么时候送她走，走了之后是否真的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
　　可是就算这些事情跟她有关，也轮不到她来操心，因为，从来决定权不在她的手上。
　　进了包厢，施敢开始点菜，他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方穗迭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陈哥却铁青着脸说：“你清楚你不能吃辣。”
　　方穗迭愣了一下，施敢不能吃辣？她想起施敢如何拿火辣辣的龙虾吓跑无数追求者的光辉事迹，想起了当初两个人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加无数矿泉水的吃下了那盘火辣辣的龙虾的。
　　施敢…….不能吃辣？怎么可能？那次之后，施敢还曾经带着她来过几次，都点了辣龙虾，都吃了啊！！
　　施敢没有反驳，朝着陈哥笑笑，指着方穗迭说：“这丫头吃，我不吃。”
　　果然，他们瞒着自己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
　　“我吃。”方穗迭微微一笑：“放心，陈哥，我一定监督他，不让他沾一点。”
　　她没开口问什么，莫莫的事情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教训，有时候，别人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情，你就别问，别人不说总归是有不说的理由的，既然明知道得不到答案，何必去逼着他们去违心说谎呢。
　　陈哥显然没想到方穗迭会这样回答，他看了施敢一眼，很惊讶，施敢微微摇头，方穗迭低下头，她目光瞥到了，她心里明白，自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就像她假装自己不知道他们瞒了自己很多事情一样。
　　吃饭的时候，她严格的执行陈哥的标准，并且牢记于心，只是就算她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不要好奇，不能问，她都情不自禁的纳闷，施敢，何时吃饭还有了这么多的顾虑。
　　看得出，陈哥很开心，他几乎都呆在了包厢里跟他们聊天，天南地北的乱侃。
　　方穗迭曾经企图从他们的话题中去了解什么，可惜他们说今天哪儿打仗，说ufo…….说的都是跟他们自身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有时还特意将她也拉进了话题中，唯独没有透露的就是他们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施敢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是那样深深的藏在了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深处，可再次相遇后，冷漠的施敢、阴鹫的施敢，不信她的施敢，有秘密的施敢，让她觉得是那样的陌生。
　　这个陌生感，让她心底里涌起了无比的忧伤。
　　不过，她还是笑着应和，没理由所有人都张着微笑的面具来营造一个和谐的氛围，她来破坏吧。
　　
　　吃完了晚饭，施敢带他去了个地方。
　　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洋溢着青春、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她仿佛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般的无忧无虑，只需要考虑今天学了什么，家教赚了多少，什么忧愁都没有，那时候的她有着无比光明的前途，有着明亮的期待，有…….莫莫…….
　　这一年来，站在一个大学的门口，走在校园的小径上，抱着书，匆匆忙忙的行走，是她除了莫莫、施敢之外梦得最多的地方。
　　她转身想走，她那样的想走在里面，可也那样的怕走在里面，怕再次提醒自己，自己曾经跟她们一样的快乐，自己曾经遭遇到的侮辱，自己已经跟他们不是同一群人了。
　　施敢拉住她，笑着说：“这个学校还不错，我听说当初打遍h城无敌手的篮球队就是这个学校的，今天他们也有比赛，是跟z大的，今天就两个大学的学生才有门票，我好不容易拿到的，你陪我去看看好了。”
　　施敢笑得很灿烂，这张帅气的脸加上这魅人的笑容，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人来人往的门口，他总是那样的吸引目光，她能感觉到不少女孩子的目光都偷偷的瞥向他以及被他拉住的自己。
　　施敢说的话，她也听明白了，这里面有篮球赛，你陪我看，放心，里面没有H大的学生，你不用怕碰到熟人，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她看着学校的门口，有些许的犹豫。
　　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是胆小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那种，她以为只要她考上大学，她就有勇气走进大学的校园里，可是今天校园的门口那样生生的处在她的眼前，她却不敢，她怀疑自己就算真的考上了，还有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的手缩紧，手指不安捻着自己的衣角。
　　她不想进，真的不想进，可是…….施敢想进，他想做的事情，她怎么能不陪在身边做呢？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都是偷来的幸福，自己怎么能放手呢？
　　“好…….碍….”方穗迭听到了自己有点苍白无力的声音。
　　她看到施敢的笑容绽放开了，如阳光一样，好像一下子就能将所有的阴霾都给抹去。
　　那一笑，她觉得，再勉强的事都值得了。
　　她也回了个微微的笑容。
　　施敢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走进了那所陌生而又熟悉的学校。
　　手腕处的温暖透过肌肤传过来，让她微软的双脚，不安的心慢慢的稳定下来。
　　真的，好像没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真的，好像没有人偷偷的嘲笑她。
　　真的，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校园情侣…….
　　只是貌似…….身边的人太出众了，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比如总是有女孩子偷偷的看过来，明目张胆者直接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一批先是一个人回头看，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旁边的人回头看，再跟旁边的人说，旁边的人齐齐的回头，然后低头热烈的讨论，再度齐刷刷的回头看，一个个的脸上飘着红霞啊红霞。
　　讨论的声音也不放低点，似乎是故意，也可能是因激动压抑不住的音量，从前头飘过来。
　　“咱学校的…….”
　　“不会把，就算是新生，现在开学也一个学期了，我们怎么可能从没看到过？”
　　“也是，看一眼就能记住了，怎么可能没上校草榜。”
　　“也是，z大的？”
　　“有可能，有可能，今天不是篮球比赛吗？”
　　“篮球队好多帅哥碍….”
　　“…….”
　　…….
　　“…….旁边那女孩子是谁啊？”
　　“女朋友？”
　　“他们好像牵着手…….”
　　然后那群人齐刷刷的不约而同回过头，眼睛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方穗迭，有的直接看着她的手。
　　方穗迭的脸刷的红了。
　　一年不见，怎么现在女大学生这么大胆了。
　　她收手，为了掩饰自己的这个举动，她故意用手肘捅了一下施敢：“哎，他们说你呢。”
　　施敢低头，看见了方穗迭那张通红的脸，今天的她好爱脸红啊，都红到耳根后，红遍了耳朵上小小的绒毛。
　　他咧嘴一笑，低头轻声的说：“现在，好像在说的，是你！”
　　果然，前面的人一阵激烈的讨论，都是关于她。
　　“你看那么亲密，一定是女朋友啦。”这声音无比的惆怅。
　　“是的，是的，我打赌，他们一定是情侣。”
　　“长得也不咋滴吗？”绝对的酸溜溜。
　　“晕，这年头，怎么有点姿色的男的都有女朋友了啊？”
　　有点姿色？方穗迭捂着嘴想笑，施敢的帅明明是那种张扬的帅，怎么就给说成有点姿色了呢，紫色这个词怎么听都是形容女孩子的啊。
　　“那个林法维不也没女朋友吗？”
　　“不一样，他怎么能跟这个比啊。”
　　“没事，有女朋友咋滴，这还不没结婚呢，人结了还能离呢，是不？”
　　方穗迭惊大眼睛看着施敢，这太惊爆了，当着人女朋友的面说这个，这人是当小三的料啊，够强悍啊。
　　这个男色时代。
　　这个时代强悍的女性啊。（致jj所有的亲们，特别是要妖妖写ooxx的亲们。）
　　施敢挑挑眉头，低声说：“委屈点，帮我这匹善良的羊脱离一下这些狼口吧。”
　　善良的羊？花花公子、单翼的二当家是善良的羊？
　　方穗迭一阵恶寒，还没等寒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就那样随意的搭在了她的箭头，痞子般的揽着她的肩，拥着她往前快走几步，来到那群人的身旁，然后咳了几声，在所有人都静下来看他的时候，他微微侧脸，微笑的说：“对不起，各位，我女朋友脸薄，请不要随意议论她，还有，我很专一的。谢谢！”
　　说完，揽着方穗迭，就朝前走去。
　　后面在一片平静后，仿佛掀起了□。
　　“太帅了。”
　　“太酷了。”
　　“我喜欢。”
　　“去篮球场。他们一定是去那边的。”
　　“呜呜呜，我没票。”
　　“没票想办法找到票也要进。”
　　“…….那是，一定要想办法把z大的帅哥拐到我们学校来…….”
　　“…….可是，他说他很专一的…….”
　　“…….男人没出轨之前都这么说…….”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听到这话，方穗迭原本就弯着的唇角再也忍不住的往上翘。
　　不得不说这有小三潜质的女同学对待男女两性问题上还是看的挺透的。
　　方穗迭拿眼斜视一下施敢，充分的用行为表达了对男人这种说话当放屁、信用跟纸片一样薄的行为的藐视。
　　施敢却只是学着她的模样将嘴角牵着更歪了一点，手搂着她，在众目灼灼中踏着正步的往前走。
　　
　　球赛在晚上7点开始，现在才6点多，整个篮球馆里的人并不多。
　　在位置坐定之后，施敢低头跟她说了声：“我出去会。”就消失不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无比熟悉的篮球场，那点恍惚回到从前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在h大，也有这样的一个篮球馆，她曾经多次的被莫莫拉过去看男生们的比赛，依照莫莫的说法是，咱得在精神上支持支持咱H大的篮球事业。事实是，莫莫的出现总是能鼓舞到一群男人，因为自从她出现在篮球场后上，总是三不五时的有篮球运动员过来跟她打招呼，一个个神采飞扬，惊喜的问：“莫莫，你来了。”有脸皮厚着会问：“莫莫，你来看我了。”但凡此时，莫莫一定是谨守淑女原则，微笑，不言语，那笑容甜腻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一事实，于是个个奋起拼搏，渴望在佳人面前一展风采，所以每次莫莫在的时候h大男生的篮球比赛就绝对的精彩。那时，她总是感叹，莫莫脸皮怎么能厚到如斯地步，一个篮球场同时给五六个人造成这样的错觉，难道她就不怕穿帮吗？可幸运之神从来就是眷顾莫莫的，莫莫从未穿帮过，依照莫莫的说法是，凡事糊涂点好，何必如此当真。依照施敢的说法是，这个小妖精，不折腾折腾男人她就不消停。可是不管如何，方穗迭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篮球场实在是一个十分适宜滋生□的地方啊。你看，整个篮球场，多少女孩，又有几个真正的看篮球呢？女孩的欢呼让篮球运动员的肾上腺素激增，篮球运动员让女孩的荷尔蒙上涨，多么互促互进的和谐的关系啊！
　　正想着，叽叽喳喳的来了一群女生，热火朝天的闲谈着。
　　“听说了吗，今天z大来了个大帅哥。”
　　“是啊，沥沥她们正努力的找票，说是要进来看帅哥呢。”
　　“帅哥有什么用啊，人家有女朋友了。”
　　“我很专一的。”某个女生学着施敢的语气说。
　　方穗迭迟疑的偷偷看过去，那个女生自己没有印象，应该不是先前那一群人中的，不禁有些乍舌，这年头，那流言啊，就是飓风啊，流传的速度那个叫快啊。
　　“耶，我怎么就没找到帅哥啊。”有人四处张望。
　　“等等把，说不定是球员，现在在休息室呢。”
　　女生叽叽喳喳的边说边走过方穗迭，在她的身后坐了下来。
　　“球员~~~~~~健硕啊~~~~~~”
　　“哦~~~~”女生心都意味深长的笑开了。
　　方穗迭听到其中一人笑嗔道：“你好色啊！”
　　“你不色啊，我们都知道你最不色了，不就是晚上说个ooxx吗。那不叫色，那叫——”
　　“甲醇！”
　　于是，又是一阵哄笑。
　　方穗迭在笑声中抿起了嘴，好熟悉的感觉的，校园的感觉。
　　“咦，我好像看到一个帅哥了。”
　　“哪儿？”
　　“门口。”
　　方穗迭抬眼看去，可不就是施敢吗？
　　他手中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含笑的走了过来。
　　猛然间，突然想起莫莫说的话，亲爱的，你别看施敢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可是一点花花公子的手段都没学会，追女生就只会一招，买东西送东西，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真的是枉费了长得这么花花公子的一张脸。这么不懂情调的一个人，偏偏女孩子看见他就跟看见一金光闪闪的人民币一样前仆后继的向他扑去，好似沾了一点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一样。
　　“妖孽啊。”身后有女生叹道。
　　“晕了，怎么有人能笑得这么妖孽啊。”
　　方穗迭折服于这个女生无比精准的形容词，这样的男人，可不就是妖孽吗？
　　他跟赵元任相比，在追女生方面那就是一小学生，你看赵元任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有条不紊、花样百出的追求着当初的莫莫，如今的她。可是施敢呢，什么招数都没有，就会买东西送东西，简单单调。真不知道这是世界是不是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个外表看起来痞痞的言谈也痞痞的男生怎么就这么多女孩喜欢呢，包括她这个一向自恃自制能力很强的人，多少次都块控制不住自己，有了非分之想。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是看到他跟自己一起吃那么辣的龙虾时突然涌起这也是个不错的男生的时候吗？还是在第二天他带来喉药的时候吗？还是在七夜的时候他拉自己起来被圈在他怀中第一次闻到男性气息而心跳不稳的时候？还是后来的后来，看着莫莫喜欢赵元任，心疼他的付出的时候？她早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早就对施敢有好感，有异样的好感，所以她才会在莫莫去美国后，在施敢频繁的来看她之后，在同学们说“穗穗，那个施敢究竟追的是你还是莫莫啊？”这样的评语之后，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感情，找着一切借口回避施敢。可是那个晚上，那个彻骨春寒的夜晚，那个抱着她的男人，那个亲吻着她的男人，那个让她在他怀中痛哭失声的男人，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感情，她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不可以，可是还是那样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然后，万劫不复。
　　若是不相逢不相识不相知该有多好，若是没有那一夜的温柔沉溺，该有多好。
　　“想什么呢？”施敢拿出塑料袋中的饮料，放在方穗迭的眼前晃了晃。
　　方穗迭晃过神来，微笑摇头：“没想什么。”
　　接过施敢手中的饮料，瓶盖已经拧开，她随便一转就打开，咕噜的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身掩盖般的再次冲着施敢笑了笑。
　　静下心来，才发现身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轻了，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这群人的脸皮没有之前的那一群人那么厚，在正主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没办法跟之前那群人一样依旧肆无忌惮的聊着。
　　可是，不是谁说看的人很多吗？不是说每个座位都有人了吗，为何在她跟施敢的周围都空出了一个座位，无形的空出了一个圈。
　　方穗迭看着自己四周坐着的都是女生，有些小脸还异常的潮红，其实心中很明白，女生那种想要亲近又害怕亲近后给别人造成随便等不良印象的患得患失的心里。
　　篮球比赛是充分发挥男性雄性激素的场地，一群肾上激素上涨的男生在荷尔蒙高涨的女生的注视之下，犹如雄孔雀般张翅，兴致高昂的争夺着一个圆溜溜的篮球。
　　方穗迭从来对篮球没有任何的偏爱，之前几次看篮球赛都是莫莫拉着的，她挺不明白，不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去读书或者打工来得更加的实际点，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喜欢施敢，她发现自己只有在篮球场上才能那样光明正大的看着施敢，为他欢呼，为他微笑的时候，她才明白篮球场的另一作用，难怪橙橙他们说那些小言里面但凡说道校园爱情必不可少篮球这一环节，篮球就是那经典的爱情圣地啊！
　　就像今天，她看着比赛，心里面满是满足，不是因为眼前的篮球赛，而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这个人，你认识？”施敢指着场中一个貌似得了蛮多分的一个篮球投手。
　　方穗迭仔细的瞅瞅，没印象，于是摇头：“不认识。”
　　施敢觉得很是奇怪：“那怎么老是看你啊。”
　　方穗迭撇嘴笑道：“说不定看你呢。男女??????”
　　“你说什么？”略带威胁的语气传来。
　　方穗迭赶紧摇头，掩着嘴角的笑道：“没说什么，绝对的没说什么，你如果听到什么那么那一定是你幻觉，你会产生什么幻觉那一定是你自己在想什么，跟别人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嘴皮子越来越溜了嘛。”威胁的语气一点都不改。
　　“跟你比，小意思。”方穗迭毫不惧怕的回答。
　　耳边，想起了一阵不可抑止的轻笑声。
　　方穗迭回头，看到施敢笑得如阳光般的灿烂，没有任何的阴霾，阳光普照大地的那种灿烂。
　　他伸手胡乱的柔柔方穗迭的头，笑骂道：“黄毛丫头。”
　　方穗迭被施敢的笑闪了眼睛，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她怒目回视掩盖自己的失态：“花花小子，别乱摸黄花大闺女的头发，影响我清誉。”
　　施敢的笑意更浓，他挑衅的瞅瞅方穗迭，手上又乱揉了几下，一副我就影响了、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方穗迭还想回击，可是无意间瞥到四周那灼灼的暧昧眼光如同千瓦灯光般照射他们，她的脸皮没有施敢那城墙般厚，于是怒瞪了施敢一眼，将目光转回了场上。
　　

男人都是坏蛋！？

　　A大跟Z大的篮球队都是有名的篮球队，每届的校际比赛基本就是他俩在你争我夺的抢这个冠军宝座，好像那就是他们俩家的，弄得别的学校参加篮球赛都理所当然的认定自家得不到，都纷纷将目标定在第三第四之后，若是谁将目光看向前面那两个位置，篮球队师一定会语重心长的耳提面命，年轻人啊，眼光长远是好事，可是做人处事得脚踏实地啊。听这话的意思，咱这种抱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法的人那就是一好高骛远的人啊！A大跟Z大的篮球实力竟强悍到如斯地步，不得不让人佩服外加质疑外加妒嫉啊！
　　所以，在整场比赛结束之后，方穗迭恍然大悟老师的这种想法，谁低头会心甘情愿，只是无可奈何而已，眼前的这俩队确实不错，有称王称霸的气势，她隐约记得A大的曾经跟自己学校有过一次所谓的友谊赛，好像就没有这般的激烈，看来这自身的素质要好，对手的素质也很重要啊。
　　比赛是东道主——A大的胜出。
　　周围的A大学生发出了阵阵尖叫。
　　“A大必胜！”
　　“A大，我爱你！”
　　“林法维，我爱你！”
　　“维维，你是最棒的！”
　　。。。。。。
　　听着这阵阵的呼喊声，好似那个叫什么林法维的还是那种白马王子型的，听着这尖叫声多是女声就听得出来。
　　林法维，好熟的名字，方穗迭低头想了N久，终于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那群在她面前说话的人不就提到他吗，再看看场中那个对着场外观众扬手，一会跟队友拥抱的人，貌似就是那叫什么林法维的，貌似就是施敢说的频频看向这边的人，貌似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
　　他走向这边，有同伴拉住他，他低头说了几句，那同伴笑着看向了这边，他继续往这边走。
　　方穗迭笑了，笑得暧昧的看着施敢。
　　她相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那个人方才指的方向分明就是这边，貌似上次的友谊赛施敢也参加了。
　　
　　说起这个友谊赛，谁都知道，但凡号称友谊赛的，打出的宗旨必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是一种增进彼此交流的赛事，名次就是那浮云。可事实是既然称着赛了，怎么可能仅仅满足于沟通交流呢，特别是牛比无比的A大，如果败在以“学术王国、运动白痴”著称的H大的手上，那脸面还真的不知道往那儿摆。而H大，既然那个不长眼的学生体育部部长联系到A大这么一个压根跟自己的运动水平不在同一档次的对手，除了暗骂部长的好高骛远，暗骂部长妄图一口气吃成大胖子，不切实际的妄想什么之外对于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咬着牙接受。只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体育部部长有苦说不出，他怎敢奢望赢过A大，只是禁不过女友的不屑，说要比当然要跟最好的比，这叫“赢得光彩，输了也光荣”，至少咱有这个输得起的范，咱有这个勇于向强者挑战的范，别不像个男人连输都输不起。于是一场是众人瞩目的必输的赛事就在体育部部长不堪刺激的情况下诞生了，他想，如果有个万一，H大赢了，那不就可以彻底的摆脱运动白痴的称号吗？话说体育部的部长也不是一个等着挨刀的人，他先是组织自己学校里篮球最棒的人来进行突击训练，同时也积极的找起了外援做校队的编外球员，施敢就是那时候被拉进去的。
　　施敢来找她们的时候经常去篮球场玩篮球，按照莫莫的说法就是“这男人怎么可能有发骚的地方不去发骚呢，你看看周围这一水的小姑娘，水灵的有，漂亮的有，身材好的有，个个把小眼神放亮了盯在他身上，多大的一满足感啊！”姑且不论莫莫说的是对是错，施敢的水平那不是盖的，投篮的精准度和动作的优美度确实能够引起一阵阵的欢呼声，放在平时，篮球队的男生对施敢那是嫉妒跟敬佩摻和杂一起，那个纠结，可是现在，共御外敌的时候，施敢的光芒就从一勾引女孩的色狼上升到参与拯救H大名声的英雄了，那不是俩档次的。
　　记得那时是所有事情爆发前的一段时间，莫莫还在学校里，刚好跟赵元任出去了，她一个人刚刚下课，施敢是在她低头走路的时候突然之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歪着头，靠在墙边，手插着口袋，伸出一只脚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美女此路过，留下初吻来！”
　　那时，她的心嘭嘭的跳了一下，脸微微的红了起来，她笑着，回道：“H大什么时候成了你施大少的产业了啊，难不成您老人家今年已经200岁了。”
　　H大是有名的百年名校，从建立到如今，已经有整整两百年的历史。
　　“哦，对哦，不是我的产业，在这儿您是主人啊？”他好似方才才恍然大悟了，然后是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好吧，那我委屈点，把我的初吻给你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向爱调侃可从来不说暧昧话语的施敢，变得奇怪，会这样很□裸的调侃她，她说不出来，以前的施敢也很爱调侃她，可是这两种调侃是完全不同的，以前的施敢只会说得这样的。。。。。。。暧昧。。。。。
　　或许，施敢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其他女孩也这般的暧昧，之前只是不太熟，所以没有将他色狼的本质给暴露出来吧。
　　“你还有初吻吗？”她惊奇的睁大眼睛问。
　　施敢语塞，片刻后方才喃喃的说：“那个。。。。。。那个。。。。。吻过妈妈应该。。。。。。不算吧。。。。。。”
　　这下，方穗迭真的是被震住了，这个施敢，不会真的。。。。。。初吻还在吧？不像啊，瞧着他那招蜂引蝶的速度，就不像啊！她好奇啊，好奇就算施敢不够花花的，没能将自己的初吻在过去的二十几年的时间里贡献出去，怎么色女一样的莫莫就没有在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把他的初吻给剥夺过来呢。莫莫，那是在几岁的时候就能强吻人的主啊。
　　“莫莫。。。。。。”方穗迭伸着一根手指轻轻的敲打自己的脑袋，思索着：“好像。。。。。。”
　　“没有，绝对的没有，她那时候就懂得撞人的亲亲，可不懂什么叫吻，人家还是纯洁的好小伙，好不？”施敢不知羞耻的夸着自己纯洁得好似一尘不染的天使翅膀般的心灵。
　　方穗迭受不了的摇头，笑着走过。
　　“莫莫不在，你不用表示你的心灵有多纯洁，她听不到。”
　　一说到莫莫，施敢收起了不正经，问道：“对哦，莫莫最近怎么那么忙啊，最近约她都约不到。”
　　方穗迭觉着心虚，嘻嘻的笑了一下，道：“那个。。。。。。你也知道，大学里面杂事。。。。。。很多，所以。。。。。”
　　方穗迭说不下去，只能用一个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的眼神来表达，意外的是施敢居然看懂了，点头道：“明白。”
　　明白，他明白什么啊，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眼神什么意思，他明白？这理解能力，忒强了！简直就不是人！
　　方穗迭没想到的是，施敢是真的明白了，不仅明白，还很透彻，他知道有人追莫莫，这事不稀奇，打小莫莫就招人疼，追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可稀奇的是有人能让莫莫瞒着他，能让莫莫三番四次的推掉他的约会，这个人，分明走到莫莫的心里去。方穗迭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神情是什么样的意思，他很明白，她企图用其他的杂事来混淆他的视线，可惜她真的不会说谎，连句谎话都说不全，可惜他真的太了解她，虽然跟她的相处不过短短的一年不到的时间，可是他觉得自己了解穗穗甚至超过了莫莫。他知道，自己喜欢穗穗的单纯和纯粹。
　　莫莫上心的那个男人是谁，看起来得好好的查查了，如果是个好人也就罢了，就怕是个看重莫莫的外貌或者家世的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
　　“今天晚上H大跟A大的篮球比赛，莫莫不会来不了吧？”
　　“篮球比赛，莫莫为什么非得去啊？”方穗迭好奇，为何她感觉施敢的眼里有着邪恶的光芒呢？
　　“我是候补队员啊！”施敢有点伤心，“你不知道？”
　　方穗迭讪讪的笑笑，默认了。
　　谁都知道，她方穗迭对于校园里的事从不灵通，而向来灵通的莫莫最近因为正式的跟某人□相见了，正处在黏糊期，所以对外界的事情反映也迟钝了，所以居然不知道施敢也参加比赛的事情。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会——”
　　“没办法，谁让我球技高超呢？”施敢厚脸皮的自吹自擂，说道一半，话锋一转：“莫莫不能来，要不你来好了，好歹我为你们学校贡献了自己的身体，你们也得贡献点精神给我啊！”
　　“那个？”方穗迭有点犹豫。
　　“没事，你不方便的话没事。”施敢很大方的说，“我把莫莫呼回来，我辛辛苦苦做贡献，居然没人来支持，不带这么不人道的——”
　　“我去！”方穗迭赶紧说，把正黏糊在一起的莫莫呼回来，那可能性就跟今天晚上H大赢过A大的一样大啊。别为了这个小事，让莫莫一直瞒着的事情穿帮，而且就算是安慰安慰注定了要失恋的施敢吧。
　　可为何，她又好像看到施敢眼中那邪恶的光芒闪了又闪呢。
　　“好的，一言为定。”他确认。
　　“为定。”方穗迭点头，没看见施敢转过头去绽开的大笑。
　　他就知道，这个小妮子一定充满罪恶感，一定会想办法的补偿自己，所以一定会答应去的。
　　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她怎么会有罪恶感呢，真不知道她脑袋里面的结构怎么长的。
　　不过，他喜欢！
　　比赛开始的时候，方穗迭如约的坐在了第一排给施敢鼓劲。
　　施敢是候补队员，用他的话说是最压轴的当然得最晚上，这是惯例。其实大家伙都明白，施敢毕竟是校外人员，能不用就不用，实在无奈的时候再用。施敢也是明白的，只不过无所谓，他好像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嘻嘻哈哈的跟教练闲聊，偶尔跑过来趴在栏杆上趾高气扬的指挥她拿饮料什么的，整个一太子爷。
　　H大跟A大的赛事在众人的意料之中，那差距的悬殊实在是很难出人意外，分差比一步步的拉开，H大的欢呼声一阵比一阵的弱。A大的学生说，看了这场赛事，明白了一个中国词，那就是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方穗迭毕竟也是有着很强荣誉感的学生，很气愤，可是很无奈，毕竟自己不懂篮球，除了加油助威之外什么都做不上。
　　于是，理所当然的，施敢上了。
　　施敢一上场，就给整个队伍带来了一股士气，几个空手夺球，侧身带球，跳跃投球，引来了阵阵的掌声和尖叫。可是，篮球毕竟是个团队的合作，施敢的加入，让H队整个比分往上拉，最后还是败给了A大。
　　尽管如此，可是那还不算很难看的比分差距，让所有H大的队员都兴奋的将施敢围在了一起闲聊。
　　谁也没注意到，就连方穗迭自己都没注意到，A大的一个男生朝她走过来，隔着栏杆往上看她：“hi，美女，你好！我是A大的篮球队长，我叫——”
　　
　　那个人叫什么，方穗迭忘记了，她向来不擅长记住自己不在意的东西，最牛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她看着一个男同学觉得很眼熟，可记不起来哪儿见过，就去问莫莫，莫莫惊奇的看了她半天，无语的说：“他是你同班同学啊！”莫莫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样没心没肺的人居然都一个学期了还能将同班同学认成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方穗迭的记性差是有名的，所以她怎么想都想不出那个搭讪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也就不奇怪了，不过她记得自己还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名字的时候，施敢就过来了。
　　他过来，毫不客气的将那男生推开到一边：“同学，借过。”
　　然后双手一撑，整个人跃上了看台，一把拉起她，冲着那同学说了句：“同学，这姑娘有主了。”
　　然后就不顾那男生铁青的脸，拉着她扬长而去。
　　说实话，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单纯，她根本不知道人家在求爱，都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被施敢带到了外面，然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说，不外乎是女孩子要矜持，要什么什么的。
　　施敢说：“穗穗，这个世上的男人，嘴巴都很甜，可是啊，他们通通将誓言当放屁，小姑娘家听不得的。”
　　说：“恋爱这种事很伤人的，能不碰就先不要碰。”
　　又说：“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会分辨人了，再谈也来得及。”
　　他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方穗迭做了一下总结，意思是，男人的话不可信，你现在小，恋爱得长大后谈。
　　她纳闷，习惯性的顺着施敢的话问。
　　“我不小啊，跟莫莫一样大，你都可以追莫莫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男人都是坏蛋，你也是男人，岂不是你也是坏蛋？”
　　


男人的战争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施敢是恨不得要调自己的舌头，可是目前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于是他不顾自己的名誉举了诸多的例子来证明男人的薄情寡信、见异思迁，直说到方穗迭点头。
　　方穗迭点头是真的有点被吓到，被施敢那一副她不表态表示“这个地球上的男人太危险，我要回火星上去”的话就不休不挠的模样吓到，于是她点头，道：“男人真的是很恐怖的生物啊！”
　　其实，她很想说，你只要说你是如何在陈哥的店里甩掉那些女孩子的，我就觉得你们这些男人是很恐怖的生物了。
　　施敢满意了，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没事，我护着你。”
　　方穗迭想说，拜托，你也是男人，拜托，你也说男人的誓言就是放屁。可是一想到施敢居然能不喘一口气一下子说上半个多小时，那唠叨程度唐僧都比不上，于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想想那时，真是有趣，如果不是知道施敢喜欢莫莫，她真的会以为施敢喜欢的是自己。
　　“hi，美女，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记得我吗？我是A大的篮球队长，我叫林法维。”
　　记忆中那么熟悉的一幕，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不过，林法维？她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说了一个模糊得记不清的名字，今天怎么会那样清晰的出现在耳边呢？
　　方穗迭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人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那目光不是如她所料的看向施敢，而是看向她。
　　施敢说他一直在看她，难道是真的，在看她？
　　“记不记得，上次跟你们h大友谊赛，我去你们学校跟你们比赛过？”那同学看着方穗迭茫然的眼睛，善解人意的解释道。
　　方穗迭开动脑子拼命的想，这个人。。。。。。该不会。。。。。。就是自己没记住的。。。。。。那张脸吧？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打过招呼的——”那同学继续说，却在一半的时候被施敢打断了。
　　“同学，我好像有说过，这姑娘，有主了。”施敢脸色不善的说。
　　方穗迭心里咯噔的动了一下，他记得，他居然记得那时候他说的话，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记得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言一语，一点点都放在心底最深处，可没想到，施敢还记得，记得当初他开玩笑时候说的话。虽然明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人的记性原本就好，这跟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她方穗迭没有半点的关系，可是，她还是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有一种记忆，不是她单独一个人记得，是两人共有的一段回忆，这种感觉，很是美妙。
　　那同学也忒有个性，理都不理施敢，直接继续跟方穗迭说道：“后来我去找过你很多次，可是都碰不到你，唉，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啊？”
　　哪个系的？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突然从头浇下，让她整个甜滋滋的心立马苦涩了起来。H大跟莫莫，那就是深藏在心底的噩梦，只要微微的一触碰，噩梦就会泛滥成灾。
　　她的脸色刷的白了起来，老师的咒骂，同学的不屑一句句又塞进了脑袋里，让整个人冰冷了起来。
　　是什么温暖了她冰冷的身子，她茫然的双眼看着那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有点粗糙，可是却是温暖异常，就像那个晚上，她差点做傻事的那个晚上，他温暖了她整个人一样，如今依旧温暖着她。
　　她看到了施敢眼里的担忧，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没事。
　　没关系，都过去了，她告诉自己，也这样的用眼神告诉施敢。
　　施敢冲着她笑笑然后转头，沉下来的冰冷声音听得出很是恼火：“同学，好狗不挡道，麻烦让让。”
　　那个同学显然想要将无视施敢的这个行为进行到底，他不理会施敢，依旧对着方穗迭说道：“今天终于碰到你了，真是缘分啊。”
　　其实，方穗迭挺佩服这个同学的，能够在施敢明显厌恶的神态下，仍能漠视笑语盈盈的同自己说话，这能耐也挺好的。毕竟，今时今日的施敢不同以往，浑身散发出了如同赵元任一般的煞气，他板起脸来，那气场也能让普通人不敢接近。
　　眼前的施敢犹如一堵墙，帮她挡着外面的风风雨雨，她贪图着这份偷来的幸福，她想做一个让施敢保护的女人，可是她清楚的明白此刻如果自己不开口，三人这样僵持下去，这样的场面也不好看，看看那些已经开始放慢脚步，悄悄撇过来的眼神就知道了。
　　于是，上前一步，对着那叫林法维的同学说：“同学，我不是H大的学生，我——”
　　“穗穗——”施敢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开始冒火，他不想方穗迭那样的委屈，委屈的去挖开自己心底里的伤痕，去说自己不是H大的学生，他知道她有多在意，她在他怀中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哭哑了嗓子；他知道她一门心思的复考，可是在踏进考场的那一瞬间翻天覆地；他知道她再也没有不踏进过学校。所以，他才会一门心思的带她来学校，他想要在他送她走之前，一样一样的帮她纠正她的心态，他想在她离开他之后能够没有任何阴影的过日子。
　　而如今，这个同学，竟然，逼她说出了从来未说出来的话，说“我不是H大的学生。”
　　说出这句话，她得有多痛。
　　他看着那同学，有一股动手的冲动，可是他忍住了，他是带穗穗来体验校园的美好，而不是来破坏校园的美好的。
　　爸说过，百忍成钢，现在对付不了赵元任，总有一天可以的，总有一天能为莫莫报仇的。
　　于是他忍，一年的时间，他学会了很多，其中一件事就是忍。
　　他忍住，成功的收住了怒火。
　　“同学，追女孩可不像打篮球，拦住了硬抢过去就可以。”
　　林法维似乎是意识到眼前男人的脸皮跟自个一般，都是挺厚的那种类型的，老是无视人家的话并不能让对方后退，而且明显如果自个不先应付眼前这个人的话的话，是没办法跟美女同学进行良好而又深入的交流的。
　　于是也歪头一瞥施敢，不屑的打量道：“我不认为手下败将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记得眼前档着自己的人就是当初跟自己比赛的H大篮球队中的一个。
　　施敢笑了，那充满邪气的笑容让周围的女生都倒吸了口气。
　　太萌人了！
　　“好啊，有人上赶着要丢人，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你说对不？”他转过头，问方穗迭：“穗穗，你不会阻止我发善心把。”
　　方穗迭微微的笑开了，她摇头。
　　她享受在篮球场上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他的意气风发，她享受施敢站在她面前护着她的感觉，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她怎么会去拒绝呢？至于输赢，就算输了又咋滴，方正赢了也不能当饭吃，无所谓了。
　　所以，何必违背自己的心意阻止呢？
　　如此诱人的八卦，谁都不会错过，更何况这桃色纠纷以一种颇有男人味形式进行解决，不少未曾离开的同学自然不会放过观看八卦的经典凡人心态，纷纷站住，选了最近的位置看着，只是目光时而看向场上的两人，时而看向方穗迭，企图从她的脸上探出点什么究竟来。
　　方穗迭微笑的看着场上的施敢，将那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的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她会记住此时的他，那样意气风发的他，为了她去跟别人赛球的他，她爱着的他。
　　施敢的球艺一向不错，当初在H大时他就是出了名的篮球高手，果然，一上场就抢了球，线外投球，中了！前半场几乎都是施敢的独秀，球在他手中就好似达到了武侠小说当中所说的人剑合一，他是人球合一，看的诸多A大的学子纠结不已，精彩处还不能呐喊助威，毕竟这事事关校园容易，一个不小心将会有里通外敌之类的罪名，所以一个个将心吊在嗓子眼，愣是没喝出彩来，篮球场前所未有的安静。不过那A大的篮球队长也当得不是假的，后半场之后，好似突然就勇猛了起来，从施敢的手中抢了好几个球来，终于解脱了A大学子的嗓音，偶尔一个中了球便喝的震天响，丝毫没有比分落于人后的羞耻心。
　　最后，施敢还是以5分的差距赢过了林法维。
　　林法维显然不能接受手下败将从小白兔突然变成了老虎，居然将自个打败，看着施敢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方穗迭看着下半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走到施敢的身边无意间的触碰却发现施敢的满身大汗好似都是冷汗，方才还暖暖的手如今冰冷一片。
　　她握住了施敢的手，关心的问：“你手怎么那么冷？”
　　运动过后的男人不是应该热腾腾的，不是应该满脸红光吗？
　　“你脸怎么白了？”
　　“我没事！”
　　施敢低头拍拍她的手，然后歪头，斜视着林法维，微微点一下头，一副“小样，跟我比篮球”的臭得意样。
　　林法维回视着施敢，硬撑着说道：“你赢就你赢喽，能咋滴。你不也说了追女孩子不是打篮球，我打篮球输给了你，不代表我就追不到她。我今天还就要挡着大家伙的面对她说呢。
　　N年后，方穗迭回想起这一幕除了心痛之外还有佩服，她真的挺佩服那男同学的，已经输了，可以在片刻的呆怔之后立马恢复了精气神，还能恬不知耻的当众顶撞施敢，当众告白，只是不知道如果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单翼目前的主事人，不知道会不会还有这气势。
　　“美女，”他转过头，对着方穗迭说：“我喜欢你，我要追你，可以吗？”
　　方穗迭愣住了，这同学的反映也太彪悍吧，一般人不是会因为输了而觉得羞愧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般的隐身让所有人都关注不到自己，哪有像他这般的嚣张还当众□裸的告白好像恨不得高调到全天下的人目光都专注到他身上一样；而且虽说之前赵元任的告白也够□裸的，可是挡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告白，她还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施敢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眯了起来。
　　方穗迭知道，施敢怒了，她不知道施敢为什么发怒，施敢的这个表现有点像是吃醋的男友，可是她心里又很清楚的明白施敢不喜欢她，施敢喜欢的人是莫莫，爱到明知道莫莫爱的人是别人还要娶莫莫。或许他只是生气。。。。。自己被别人调戏吧。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长久以来她学会了一个习惯就是但凡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就不去做，直接选择逃避，于是她再次当了鸵鸟，她冲着那林法维点点头，说声“对不起“，然后拉着正在不知道酝酿怒火还是忍耐怒火的施敢就急匆匆的离开。
　　施敢是真的生气了，他虽然乖乖的被方穗迭拉着往外走，可是眼中满是不甘心。
　　他低头，看着方穗迭，气呼呼的说：“你最好给我个理由，让我不要折回去打他。”
　　方穗迭想了半天，拉拉施敢的衣袖，怯怯的说：“我没在他身边。”
　　其实，方穗迭想说，我在你身边呢，一直都在。可是她觉得“我在你身边”这句话太暧昧，虽然她很想可是很明显不适宜用在他们之间，于是委婉的说“我没在他身边。”
　　奇迹般的，施敢的怒火没有了，他的嘴角笑了，可是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又淡了，再片刻之后，眼中是悲壮的决然。
　　他低头询问：“你脚累吗？”
　　方穗迭被这跳跃的思想弄糊涂了，下意识的摇头：“不累，刚刚一直坐着呢。”
　　“我背你。”
　　“我是说不累。”
　　“我背你。”
　　“我真的——”
　　“你累了。”
　　可是，某人似乎耳背了，自顾自的扭曲了她的意思，自顾自的背起她。
　　方穗迭嘴巴都没合上，就已经趴在了施敢的背上。
　　她在片刻的挣扎后，就安安稳稳的趴在那宽厚的后背，将头埋在施敢的脖间，由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偷偷的微笑着。
　　殊不知，身前的施敢却是一脸的凄凉。
　　
　　穗穗，你可知，我多后悔，那天爬山没注意到你受伤，只顾着抱莫莫而忽视了你；知道我多懊恼，看见手心流血的你孤零零的站在门诊外看着莫莫包扎；知道我多想要弥补，想当初宠着莫莫一样宠着你照顾你带你去看手。
　　可是，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
　　所以，你累吧。
　　给我机会背一次你。
　　就一次。
　　以后我不会有勇气，不会有胆量背你的。
　　就一次！
　


最后的温馨

　　第二天，方穗迭吸取的头天的教训，6点不到就起床了，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从沉睡中逼自己起来的痛苦，可是这个痛苦让她觉得无比的欢畅！有一年多的时间，她没有了这种普通女孩子的痛苦，这种痛苦的来临证明了她越来越正常了，跟个普通人一样，真好！
　　起床以后，没事做，就打扫打扫房间，可是却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是施敢留的，大意是说，最近出差，要几天的时间，有事情可以找谁谁谁之类的。
　　方穗迭纳闷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昨晚半夜回来的施敢，在今天早上6点之前就收拾好一切，离开了这儿呢，有什么事情这般的要紧呢？
　　可是没人回答她，除了满室的空寂和她心底里涌出来的失落之外，什么都没有。
　　施敢不在的时候，陈哥会过来坐坐，林如其会过来坐坐，都是闲聊，除了瞎侃没有什么，好像就是为了来陪陪她而已，她曾经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套过话，例如她在赵元任身边的时候施敢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晚过来找自己，等等，可是他们的嘴巴就像是缝过的一般严实得很，太极拳打得滴水不漏，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就是没有说到重点。其实方穗迭也没抱多大的希望，那么些个都是人精，原本也没想能从这些个人精的口中套出什么东西来。
　　几天后，施敢回来了，精气神看起来都挺好的，看来这趟差出得不错。
　　回来后的施敢再也没有出过差，每天就像是正常的上班族一样，每天早上7点起床，吃完方穗迭做的早饭去上班，晚上5点半到家。方穗迭平日里就上上网，复习复习高考的功课，闲极无聊的时候就掐着手指头算，算施敢上班的地方到家里的路程，赫然发现施敢不是一个好老板，他基本就是5点的下班时间一到就下班回来的，不然不会每天那么准时的5点半就到家。
　　不过施敢或许不是好老板，却是一个好朋友，每天回来之后总是变着法的带她出去玩，只是，她发现，就像赵元任之前说的“我能正大光明的带她走在阳光下，你能吗？”施敢带她去的地方都是偏僻或者是人少或者是隔离于社会交际之外的地方。
　　施敢，是真的不敢带她出去交际，还是不想让人误会他跟她之间的关系呢？
　　方穗迭一直在想，自己在火车站电话里的那通告白施敢究竟听到没有，因为那时的自己心情过于波澜起伏说完立马就挂电话压根就没注意到对方是否已经听到，她甚至怀疑自己鼓足勇气抱着绝望态度说出来的话其实是在挂完电话后对着虚无的空气说出的，特别是在施敢对待自己就如同之前一般并没有任何的异处，就好像压根就没有火车站那一通电话一般。
　　她更加怀疑施敢听到那句话的可能性，于是她尝试性的问施敢，施敢在沉默了几秒之后，笑着反问：“对了，你那天挂电话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啊，你那边那么吵，我都听不清楚。”
　　是啊，火车站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她那声嘶力竭的一句话，若是在挂电话的时候远离话筒的时候说的，真的会噪杂吧，更何况或许她说出来的声音压根就没有自己记忆中的那样声嘶力竭。
　　不管怎样，依施敢的说法他是没听见了。
　　知道这一答案之后，方穗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落还是开心，如果他听见了，还这样若无其事的对待自己说明了什么？如果他听见了还怀疑自己跟赵元任之间有暧昧这说明了什么吗？不过是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可悲而已。可是，她心底里多少的奢望，可是她酝酿了多久，可是她心底里多少的期待。。。。。。这么久的时间，她只攒了那么一次告白的勇气，告白了那么一次，他，居然没有，听见。知道，她有多失望吗？以后，她还能有勇气再说吗？
　　其实，她真的情愿那次在火车站的时候能够离开，不用现在让施敢亲自送他们分别。可是，她也感激赵元任的阻拦，不然，她拿来这一段偷来的幸福呢？
　　她的人生就跟她的心一样，怎生个纠结！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才恍然发现又要过年了。
　　都说过年就是团圆节，一家人乐呵乐呵的人聚在一起胡侃瞎侃，吹牛耍赖。可是她，有两年了，两年没回过家，第一年是为了省钱，跟莫莫跟施敢一起过的年，那个新年过后就是莫莫被送去美国，自己被人冤枉，然后是今年，可惜今年的自己困在这一方的小天地里面，别说回家了，就是堂堂正正的在大白天出现在大马路上都不可以。再说了，就算是回家又如何呢，自己敢吗？不敢啊。如此落魄的自己，如何面对养育了自己那么辛苦的父母呢。
　　方穗迭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她不知道施敢急急忙忙的回来让就带着她上车是要去哪儿，她问过，施敢神秘兮兮的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她就没再问，安安心心的窝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其实，最坏的就是施敢带她离开，最坏的就是这是两人最后相处的时间，如果是真的，她应该更加珍惜，而不是浪费在无聊的问题上。
　　所以她吃着施敢买来的零食，跟施敢闲聊着。
　　只是空调开着很舒服，聊着聊着犯困了就眯起了眼睛，恍恍惚惚的睡着了。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彻底的慌了。
　　她苍白着脸问施敢：“你来这儿干嘛？”
　　如果不是开车的人不能分心，她早就一把拉住了施敢的手。
　　施敢撇过头，冲着她笑笑，轻松道：“来见伯父伯母啊。”
　　方穗迭不可置信的看着施敢的轻松，一阵阵的惶恐从脚底开始往上涌，她厉声说道：“停车，停车！”
　　可是施敢压根就不理会她的反抗，依旧向前开去。
　　她气急，慌急，拉掉保险带，就要去打开车门。
　　她是想，哪怕是摔下去，哪怕摔坏了人，她也不回去。
　　一个急刹车，施敢停了下来。
　　他看着已经半打开车门的方穗迭，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干嘛啊，找死啊！”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你带我回这里干吗啊？”方穗迭脸色铁青的委屈的厉声反驳，眼里开始含起了汪汪的泪水。她习惯的不问为什么，习惯的不去理解别人不让她理解的事情，习惯的任由他们牵着她的鼻子要带她去哪儿就去哪儿，可是，为什么要到这里，为什么要去触碰自己的底线，为什么这个触碰自己底线的人是——施敢，他明明知道的啊，那天晚上自己说了那么多，他都知道的啊，他知道她是没脸回来的啊。
　　施敢沉默的看着方穗迭，他怎么会不知道穗穗在想什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是她说，她父亲如何将三年的心血钱缝在自己的内衣里带到H城的；她说她跟父亲是如何用白馒头当午饭吃；是她说，她妈劳累得病在床上看着她摔倒在地，看着她哭，连爬过来安慰的力气都没有；是她说，她跟其他的男人连手都没牵过，就怕被人說道德败坏；是她说，她是家里的骄傲，是家里的希望，她不能给家里带来耻辱。那时候的她边说边哭，哭得喘不过气来，还是抓着他的衣服哭诉。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清楚的记得。他明白，那时候的方穗迭为什么会想到自杀，并且差点真的去自杀，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前途没了，不是因为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是因为她怕，怕辜负了父母几年的殷殷期待、几年的心血付出；她怕自己不仅不能给家里人带来荣誉还会给家里人带来耻辱，她受不了这个。家，是她的全部希望，是她的全部寄托，所以她才会那样的害怕。
　　“穗穗，你。。。。。。能逃一辈子吗？”施敢冷静的问。
　　曾经，他也想躲在国外，跟着莫爸，不去理会H城的恩怨，不去想穗穗害了莫莫的事情，不去理会所有的事情，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回来了，回来面对一切。
　　这里是穗穗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魂牵梦萦的地方，有她一辈子也割舍不了的血缘和牵挂，难道穗穗能逃一辈子，一辈子不回来吗？
　　“不会一辈子。。。。。。不会一辈子的。。。。。”方穗迭摇头，喃喃的回答。
　　她从未跟父母说过自己离开H大了，只是跟父母说，自己换寝室了，寝室里没电话呢，所以每一个月，她固定一个时间给花半天时间出山来乡镇的电话亭里等待自己的爸妈通话。爸妈从未出过小县城，自然不知道如今大城市的经济发达得每一个学校寝室里面都安装了电话，甭管是多落后的寝室，所以他们相信了她的谎言，其实，就算是一个月一次，就算每次爸妈都跋涉了半天的时间才能到乡镇，每次通话不到2分钟他们就会说：“丫头，挂了把，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这长途贵着呢，省下来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钱，爸妈有钱的。”
　　爸妈有钱？他们哪来的什么钱啊，他们只是将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给她而已，可是对方穗迭来说，她有这样的爸妈比世上任何人都富有。
　　“只要。。。。。。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说。。。。。。换学校了。。。。。。我怎么说他们都会相信的。。。。。那时，我就可以回来了。。。。。。”
　　“穗穗，你现在也可以说你在H大，没人会怀疑的。”
　　“不。。。。。我撒不了这样的谎。。。。。”方穗迭摇头，眼眶里红红的看向施敢，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做不到。。。。。。你明白吗。。。。。。”
　　对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撒谎，还是这样的弥天大谎，她怎么说的出口。
　　让她怎么说出口，在这样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下，如何说出口。
　　若是家里人问，你的学习怎么样，怎么回答？若是家里人问你什么时候毕业，怎么回答？
　　还有——
　　若是家里人问，这是谁，怎么回答？难道说这是施敢，是我爱的人，是我朋友的老公吗？若是家里人问那你朋友怎么不来，难道她回答，我朋友被我害死了吗？
　　她什么都回答不了，回答不了！
　　“穗穗。”
　　听起来多么疼惜的声音，为什么他每次都要用这种让人误会的声音说话，为什么他要这般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为什么要在过年的时候带自己回家？
　　“施敢，回去！”委屈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施敢没有回答。
　　“回去啊！”方穗迭在泪眼中喊道。
　　施敢还是没有回答。
　　方穗迭没有再喊，泪眼朦胧中一把拉开了车门，倔强的下车，往着回头路上走去。
　　她不要这样回家，带着满身的耻辱，带着满心的愧疚。
　　施敢满是怜惜的看着车后方倔强的走着的女子，他知道她会反弹，想不到会反弹到如斯地步。可是，前两天他听见了她跟家里人通话，看见她通完话后一个人默默的掉眼泪，他知道她这一年从未回过家，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以后，以后她一个人在外面，又这样有家不能回可怎么好呢？他想，想尽自己的一切能力让她的以后尽量的过得好，上次去学校，她明明不愿意还是进去了，他以为这一次穗穗也会这样做，明明不愿意，会强迫自己去，可最后，终究是自己低估了她对家的那种愧疚感了。
　　看着那个瘦弱的声音，一边耸着肩一边抹着泪头也不回的坚定的往前走的身影，只觉得鼻子也酸了。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家，莫莫跟莫爸就是他的家，他能明白穗穗的感受，所以他更加的心疼穗穗。
　　仰头，让那想要夺眶而出的液体回到体内，猛力的拉开车，大步的向前跑去，跑到方穗迭的身边，一把拉住了穗穗。
　　方穗迭仰头看着施敢，模糊的双眼透过泪雾那样坚决的看着施敢，她依旧说：“回去。”
　　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眼睛里面含着渊源的泪珠，尖尖的下巴就跟她人一样倔强的抿着，这样的女孩子，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这样招人怜爱的女孩子，却被自己弄出了眼泪。其实，最舍不得她哭的人，是自己！
　　看到那张脸，那双眼，施敢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想要去想，一切就凭着自己的感觉走吧。
　　一下子，他拉过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那么瘦弱的一个女孩，是他最心疼的女孩啊。
　　“穗穗，咱不回去，不回去了。”
　　方穗迭缩在施敢的怀中，听着施敢说的这句保证，惶惶不安的心才稍稍的有点着落，可是心才放了一点下来，满腹的委屈却全都涌了上来，再也控制不装哇——”的一声，双手抓着施敢的衣衫，痛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想哭。
　　好似要把这一年来的委屈、苦闷全都哭光一样。
　　这一哭，就停止不了。
　　这一哭，就哭得天昏地暗。
　　
　　“施敢。。。。。。其实。。。。。。我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
　　

突变

　　“施敢。。。。。。其实。。。。。。我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
　　其实，她真的很想要回家，回家见见一年多未见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哪怕是偷偷的也好，可是她不敢，她真的不敢，她知道如今自己什么事都瞒不了爸妈的眼睛，她知道如今的自己是没有勇气、没有资格走进那个家门，只有在重新考上大学之后她才算给父母一点小小的交代。
　　方穗迭在施敢的怀中哭得整个人都抽噎了起来，可是还是停不了哭泣。
　　她气施敢带她来这边，其实也是感激的，梦里面出现了多少次的地方，哪怕没有走进家门口，哪怕只是呆在这样熟悉的土地上，她的情感都变得脆弱了，可是，饮鸩止渴啊，这渴得到了暂时的纾解，纾解后呢，该怎么办？
　　她那样着急的她真的有点控制不了自己，她真的好想去见见家里人，都到这里了，她真的该死的想啊。
　　施敢，为什么要引诱她呢？
　　哭着，想着，她恨恨的拿起拳头锤在了施敢的胸口。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引诱她呢？
　　“穗穗。。。。。”
　　施敢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抱着穗穗，紧紧的抱着，他只是纵容的放着穗穗大哭到痛苦。
　　他知道她压抑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扭曲了她的性格。压抑了那么久的人，一场淋漓尽致的哭泣不妨当作良好的宣泄渠道。
　　当穗穗在他的怀中哭到抽噎打嗝的时候，他只是轻轻的在背后慢慢的拍打着她的背。
　　其实，他也想哭，看着怀中痛苦的穗穗，他也辛酸的想哭，可是他不能，他哭了就认命了，他哭了谁当穗穗的后盾。
　　于是，他忍住了，眼睛泛红也仰头忍住了眼泪。
　　他只是，在穗穗哭累了的时候，轻轻的在穗穗的耳边温柔的说：“穗穗，其实，你可以去看看你爸妈，他们不会发现你的，你不用骗人。”
　　只要是穗穗想的，他都会想尽办法的帮她完成。
　　方穗迭哭得红肿的眼睛抬了起来，有点不明白施敢的意思。
　　“我们偷偷的去，远远的看，好不好。”
　　这个提议，诱惑了她，她就是这么想的，她想偷偷的回去看，可是又怕自己会忍不住，渴望跟害怕同时纠结着她，所以她才更加的焦虑，而如今施敢的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他那轻柔的声音魅惑着她。
　　她好想去，好想去。
　　“偷偷去，绝对不会被发现的，都到这儿了，再不去看看，咱挺亏的，是不？咱们着咱也得将油费跟过路费赚回来是不？”
　　“偷偷的去，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去不去？”
　　“去不去？”
　　方穗迭纠结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迷茫的思考着。
　　去？还是不去？
　　施敢在心中涩涩的笑笑，带着迷茫的还在心中打架的犹豫不决的方穗迭上了车子，他知道现在如果自己不推一把，穗穗真的会犹豫到明天，而如果穗穗真的选择不去看父母，说不定才回到H城或者压根就不用等到H城，她就开始后悔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勇敢决定一件事情的人，在她心中越重要的事情她越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将车子开到了山前的小县城，在街上转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家饭店。
　　“咱在这儿先吃点晚饭，然后等天黑了就上山，今天是年30，你们村的人该不会半夜还会下山吧？”
　　“不会。”方穗迭下意识的摇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这一举动等于是默认了进山去偷看父母的行为了。
　　她在摇完头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年三十？”
　　施敢点点头。
　　“哦。”方穗迭轻声的应了。
　　这一声“哦”，方穗迭应的是明白了今年是年三十，而施敢却明白了方穗迭是应了去偷偷看父母的要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方穗迭的一言一行，以及小小举动后面代表的含义都了如指掌，他明白，穗穗会去了。
　　吃了饭，等到了天黑，施敢从车子的后备箱拿出了一大堆烟火。
　　一直被施敢牵着的犹自陷入天人交战中而显得木木的方穗迭看着施敢将一个个烟火放入一只硕大的包内，背在身后，半晌才轻柔的讶异的问：“你带这些东西去做什么。”
　　施敢转头，灯光下的笑容灿烂的好似烈日下的阳光，一下子就能暖了人心，他眨眨眼睛，故作神秘的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山路崎岖难行，更何况施敢还背着一大袋的东西，还得时不时的逗逗忐忑不安的穗穗，可是他咬牙坚持了下来，待到穗穗村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新旧年的交替时光，如果在H城，现在正是热闹大家欢呼、烟花绚丽的时候。
　　如今村里也是灯火辉煌，可是却很是安静，只有三两鞭炮起伏的声音，大年三十新旧更替的这一瞬间放鞭炮，似乎是整个中国的习俗，哪怕是在这样落后的小山村也不例外。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H城开心快乐，放了不知多少的烟火，那时候穗穗看着漫天绚丽的烟花，感叹的说，我们村里的人从来就没有见过烟花，因为买不起，我觉得你们老奢侈的，一个转瞬不见的灿烂需要那么多的钱，而你们一卖就是一大堆，好似钱就是那纸一般的不值钱。完了，她又说，这烟花真漂亮，要是家里人也能看到该有多好。记得那时，莫莫说，穗穗，不就是烟花吗，赶明儿我陪你回家，咱俩把这烟花给它看个三天三夜，让他们看个够。
　　这也是当时他的愿望，如今这个他跟莫莫共同的愿望，就让他来完成吧，当作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好了。
　　穗穗将施敢带到了村口的一个小山头，从这里，她可以俯视整个村子，包括她家窗口透出的灯光。
　　她看着那灯光，泪光盈盈，第一次这样的接近家，可是那短短的几步，她是真的没有勇气去跨过了，如果没有施敢，她连走进这大山的勇气都没有。
　　施敢将烟火放在地上，一个个的点开，烟花在这个古老落后的山村的上方绽放，惊起了未眠守夜的村民，一个个纷纷走出了家门，仰头指指点点的看着馒头的绚烂。
　　方穗迭看见了自己的爸爸踱出门口看看，冲着里面喊了几句，随后冲出了小弟和慢吞吞出来的妈妈，一个个都好奇开心的看着天空。
　　方穗迭抓着施敢的衣袖不敢放，贪婪的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的从他们的额头移到眼睛移到嘴巴，看的泪眼模糊。
　　有人抹去了她腮边的泪水，语气中有点宠溺的味道：“傻丫头，怎么还哭啊，就算女人是水做的，你也不能将身体里的水分全部蒸发到这儿来啊。好歹H城也养了你这么些年，咱留点回H城去挥洒挥洒成不啊？”
　　“乖啦，傻妞。这是开心的事啊，咱笑一个成不？”
　　看着施敢手舞足蹈的模样，方穗迭还没想到要回点什么话，就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一阵脚步声，有人说话，穗穗听出来是村长的声音，一个转身赶紧缩在了施敢的怀中，将头埋在了施敢的肩上，紧张得瑟瑟发抖。
　　“年轻人，刚才那叫什么烟花的是你放的把。”是村长的声音。
　　施敢哈哈笑笑：“是啊，不会影响你们把。”
　　村长也笑笑，道：“不会不会，挺好看的，就是比较好奇。年轻人，你是城里人把，怎么大年三十晚上跑我们这儿来了。”
　　施敢回答得十分顺流，一点都没有撒谎的慌张，他道：“没办法啊，这年头老婆难娶啊，我这女朋友说了，不给个回忆一生的求婚仪式不给结婚。”
　　村长看看整个人埋在施敢怀中的女孩子，一面道这女孩也忒不知羞了吧，虽然现在不是光天化日吧，可好歹也是众目睽睽之下把，咱们还能那么没脸没皮的埋在男人的怀中，一边讪讪的笑笑：“你们城里的姑娘，花经头真多。（花招真多的意思）”
　　施敢点头，一脸认真的附和：“可不是，男人难做啊。没办法，谁让男女比例失调呢。”
　　村长哈哈的笑笑，说着：“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就离开了，边走还边往回瞅瞅，被逮住偷看的眼神后，村长哈哈的指着天空说：“烟花真好看。”然后掩盖式的对着施敢怀中的方穗迭喊道：“姑娘，嫁了吧，这大过年的能带你来这鬼地方发疯，这个男人值得你嫁啊！是个好男人啊！可惜我们家没女儿啊。”
　　最后一句话是村长在遥远的地方嘟囔着说道，只是刚好山头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方穗迭依旧埋在施敢的怀中瑟瑟发抖，施敢纳闷，穗穗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怎么可能村长都走了还在害怕，果不其然，他拉开穗穗之后，看见那还带着泪花的小脸上嘴角是歪着的。
　　她带着泪腔说：“村长家没女儿，不过有个小表妹。。。。。年纪跟我差不多，长得可漂亮了。。。。。你可以考虑考虑。。。。。”
　　施敢晕死，哪来的飞来横祸啊。
　　不过这样也好，貌似村长的出现，打扰了她的多愁善感，让她的心情好上了一些，于是调侃道：“那个，你也知道我要求挺高的，一般的漂亮咱看不上眼，怎么着也得比你漂亮，你这样的，也就是我能接受的最低的限度了。”（曾经一花花公子跟妖说过这话，只是时至今时今日，妖都不知道他说的这意思究竟是褒是贬）
　　穗穗的村级荣誉感一拥而上，她说道，只是还带着点哽咽：“还以为你要求有多高呢，原来也就这点出息。。。。。我们村比我漂亮的一抓一大把。。。。。不过咱村的女孩要求都挺高的。。。。。。最重要的是不能油腔滑调。。。。。。所以你这样的，压根就不合格。。。。。。”
　　呵，都能开玩笑了，看来还真的没事了。
　　施敢看着方穗迭笑开了花。
　　方穗迭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施敢，认真的说：“施敢，谢谢你！”
　　施敢伸手揉揉方穗迭的头，笑道：“傻瓜，咱们是朋友，谢什么谢！”
　　施敢看着那经过泪水洗涤而变得格外分明晶莹的眼睛，对着方穗迭轻声的说：“穗穗，其实。。。。。你想回家见他们也可以的，我可以马上安排你出国留学，你回家就可以说了，不用骗他们。”
　　出国？
　　方穗迭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去，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重新考上一个不比H大差的学校。”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之前的那一次是意外，她连考都没考，只要考，她一定能有很好的成绩的。
　　“穗穗，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是怕——”施敢欲言又止。
　　方穗迭认真的看着施敢，怕？怕什么？
　　施敢忧郁的看着方穗迭，眼里是浓浓的担心：“我怕，中国不够大。”
　　她的成绩越好，他越怕，中国就那么几家重点大学，要找到她太容易了，不论是赵元任还是莫志国，都太容易了。
　　方穗迭明白了施敢的意思，疑虑的用眼神问着施敢。
　　难道赵元任的势力真的那么大，大到就算远离H城都能够威胁她吗？
　　施敢用眼神回答：什么叫黑帮，就是不以正常的手段做可能违背别人意识的事情，掳个人这种事算小的了，如果穗穗跟赵元任纠缠不清，他做再大的努力都保不了她。他怕，就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还是保不了她。
　　方穗迭沉默了。
　　出国，她从没想过，那离她太遥远了，她没钱也没这个能力出国，她拒绝出国，是因为不想再欠施敢的了，真的不想再欠了。可如今，好似不出国就解不来这个结。
　　于是，她说：“我考虑一下。”
　　沉静了半晌，方穗迭突然笑了，扬脸问道：“还有烟花吗？”
　　“有！”施敢愕然她的转变。
　　“我来放！”方穗迭走过去，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烟花笑语盈盈的说。
　　如果人生只有一天的时间让她跟施敢在一起，她为何要将这一天弄得凄凄惨惨来浪费上天的恩赐呢。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至少可以掌握住现在的。
　　现在，施敢，在她身边。
　　现在，爸爸妈妈在她眼前看着她放的漫天烟花。
　　她，没理由不去珍惜的！
　　因为，或许，不久后的明天，她连想笑都会笑不起来。
　　所以，乘现在能笑的时候笑吧，能开心的时候开心吧，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吧。
　　
　　大年初一的凌晨，方穗迭要避开村里的人提前下山，一大早就被施敢推醒，想来后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就是横在施敢的怀中，脸红了红，赶紧的收拾收拾，下山。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时候快，只是在半山腰的时候施敢接了个电话。
　　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方穗迭聚精会神的想要偷听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施敢在这头的声音。
　　“真的？”
　　“。。。。。。”
　　“你确定？”
　　“。。。。。。”
　　“这不是他的风格。”
　　施敢走到远的地方去，临走的时候瞥了穗穗一眼。
　　“这不太好——”
　　他的声音被对方给阻止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在这头脸色凝重的说：“我考虑一下。”
　　“。。。。。。”
　　“我会最快给你答复。”
　　接完电话后的施敢看起来心事重重。
　　方穗迭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跟在身边一言不发，给施敢足够宁静的空间去想事情。
　　这件事似乎真的挺严重的，施敢下了山，吩咐几声就进了自己定好的房间。
　　直到中午，方穗迭看着时钟的指针指向12点，思索着一早上没吃东西的施敢可能要饿了，就开门走到施敢的房间外，正想敲门，酒店的隔音设备并不是很好，她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施敢在房间里说：“动手吧。”
　　她有一种窥探到别人隐私的错觉，吓得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施敢出现了，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相比早上的心事重重，如今看起来简直可以用春风满面来形容。
　　他站在门口，笑着对方穗迭说：“新年好。”
　　他要拉方穗迭出去逛大街，理由是主人得带客人到处逛逛以尽地主之谊，方穗迭害怕被人认出来刚想要拒绝，就见施敢不知道从哪儿变戏法一半的拿出了墨镜和帽子，亲手带在方穗迭的脸上，顺带帮她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去,收拾好后看着她坏坏的笑笑。
　　“没想到，傻丫头还有当明星的潜质啊！”
　　方穗迭转身对着镜子看看，带着那大得一下子遮掉她半张脸的墨镜和帽子，整个一套子里的人，谁能认出她来还真的需要一定的本事。不过，那硕大的墨镜还真的生生给她带出了几分的星味，难怪那些个明星都要带墨镜上大街，这简直就是时尚必不可少的配件啊！
　　大年初一的街上，人不太多，全都窝在家里共叙天伦了，有的也是一对一对的。
　　当一个小孩出现在他们面前，拿着一束花，对着施敢说：“哥哥，卖点花送给姐姐吧。今天是情人节！”
　　方穗迭才恍然记起来，2010年的大年初一，是情人节，只是她忘记了。
　　这样的时间，她实在不适宜跟施敢单独出现在一起。可是她又很开心，她终于有了一个跟他一起度过的情人节了。
　　施敢很大方，将那小孩手中的花权给买了下来，他拿着花，对着方穗迭笑笑，道：“没办法，得给你在你家乡人面子争面子啊，买少了，人会说我小气的。”
　　方穗迭笑笑，很想说，人压根就不认识你我，要什么面子啊。不过她没说，只是接过花的时候微微的红了脸。
　　逛到一半，施敢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听完对方的话，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接着，继续笑嘻嘻的逛街，缠着她要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在吃饭的间隙，施敢说：“穗穗，你真不想出国也没关系，回H大吧。”
　　方穗迭吃到一半的卤味含在口中停住了，她怔怔的看着施敢，昨天还嫌中国不够大让她出国的施敢怎么可能说出让她回H大的话来呢，而且她都已经退学了，怎么可能回去呢。
　　“我没有给你办退学，我怕你有朝一日后悔了，所以只是请假的形式，校长同意了的。如果你还想回H大，你可以回去的，我保证，再也没人说你闲话了。”
　　她没退学？她在以为自己退学将近一年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没退学，自己没退学却有资格参加高考，是这个世界太玄妙还是她的眼界还狭隘，难道这个世上的权利就这么大吗？还有，施敢为什么会那么做，又为什么愿意让自己呆在H城？
　　如今，她顾不得前面的疑问，她只想着后面那个问题，施敢，怎么会允许自己留在H城呢？中国不够大，H城更小啊！
　　“施敢，发生什么事了？”
　　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让施敢有这么大的变化？跟那通电话有关，是吗？
　　施敢没有说话，埋头吃东西。
　　“施敢，发生什么事了？”
　　

入套（上）

　　“施敢，发生什么事了？”
　　“动手吧。”那是她在他门外听到的声音。
　　“我知道了。”是刚刚说的。
　　我知道了什么意思？动手吧是动什么手？
　　等等，一步一步来，施敢让自己离开H城，是因为赵元任，一定是因为赵元任。一年前，施敢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再次见面的时候，施敢追问她跟赵元任的关系，可是还是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他是在从赵元任身边接回自己的时候才提出来的。所以，让自己离开一定是因为赵元任。
　　方穗迭慢慢的咀嚼着口中的卤味，慢慢的抽丝剥茧企图发现真相。
　　那么现在说可以呆在H城了，是不是也跟赵元任有关呢？
　　施敢要对付赵元任，她知道；施敢要对付赵元任的女人，她知道；施敢让她离开，应该是想要阻止自己自己成为赵元任的女人；那么，什么情况下，他开始不在乎自己是否真的跟赵元任有关呢？
　　动手吧。
　　动手吧。
　　……
　　方穗迭猛地抬起了头，这个抽丝剥茧下的真相让她大吃一惊。
　　看着眼前继续埋头吃东西的施敢，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如果是真的，其实她不应该感动奇怪，因为这两个人就是死对头，莫莫死之后更是，他们俩斗下去的结局本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逃不出第三种可能。可是这两人，都曾经活生生的生活在她的世界中过，都对她很好很好。
　　“是因为赵元任，是吗？”方穗迭紧紧的盯牢施敢，试探的问。
　　果然，她看到施敢吃东西的速度开始变慢，她看到他的身子有些僵硬。
　　“你把他怎么了？”方穗迭故作冷静，继续追问。
　　她知道施敢没从信过她跟赵元任之间没什么，她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管，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她做不到。
　　“叮１的一声，施敢手中的汤匙重重的放在了瓷碗上，愣愣的看着汤匙半晌，随手拉过了纸巾，擦擦嘴角，然后抬起了头来：“你以为我会把他怎样？”
　　他的眼睛开始变冷，可嘴角还含着笑：“穗穗，你说过你跟他没关系，怎么还这么关心他呢？”
　　“我跟赵元任之间没什么１这句话是她说的，他虽然从未信过，可是他希望那是事实，比谁都希望那是事实，就算那不是事实，他也希望穗穗能够看在他的警告上远离赵元任。可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问他把赵元任怎么了呢？
　　我跟他之间真的没什么——方穗迭很想这样子去反驳，可是，真的没什么吗，赵元任对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她，就算她真的对赵元任没有暧昧之情，可是总还是有几分朋友的情分在。
　　“施敢，我知道你从没信过，可是——”方穗迭勉强的笑笑道：“就像当初我跟赵元任说的一样，我很清楚我是谁，你是谁，他是谁。”
　　施敢沉默不语，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她。
　　方穗迭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再告白一次，上次的告白施敢没听见或许是天意，天意不让她变得更加的可悲，可是不说自己的心事，就无法让施敢明白自己的心迹，于是她涩涩的笑笑，说道：“我心里是喜欢一个人，我很喜欢那个人，可那个人不喜欢我。”
　　老天对她何其之好，第一次告白她匆忙得居然没有确认自己的告白对象是否听见，第二次告白，告白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不能说破，不能说您，只能说他，一字之差却是咫尺天涯。
　　她弯了弯颤抖的嘴角，笑道：“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他心里有别的人。这个人，不是赵元任。我发誓，不是赵元任！”
　　她的第二次告白不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为了澄清自己跟别人之间的暧昧。
　　何其有趣，何其有趣。
　　她笑了一下，看向施敢，却发现施敢视线转向了别处。
　　他，这样子都不相信自己吗？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
　　失望，是有些失望，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抓了赵元任。”施敢看着远处，轻声的说道。
　　果然，她猜对了。
　　“以后，想回H大也可以，想离开也可以，你想在哪儿就可以在哪儿，不用顾忌谁了。”
　　不用顾忌谁，或许能回H大，这是她做了多久的梦。可是——
　　“你们会杀了他，是吗？”方穗迭轻声问。
　　施敢点头。
　　“什么时候？”
　　“爸要亲自动手。”
　　莫伯伯亲自动手，是啊，莫伯伯那么爱莫莫，怎么会不亲自千刀万剐剐了这个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呢。
　　方穗迭下意识的捂向左脸，还记得那个火辣辣的巴掌，一巴掌，打得耳鸣，两天听不见东西，莫伯伯是那样的恨，恨不得那巴掌就能杀了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过罪孽更重的赵元任呢。
　　慢慢的抚摸着左脸，记忆中的疼痛又刻骨的浮现，她以为莫伯伯会生剐了她，毕竟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象赵元任身后有天义，莫伯伯杀了她就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可莫伯伯怎么会放过她呢，让她如此逍遥的活在H城呢。
　　这个曾经将自己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的老人，最后，是自己辜负他埃
　　“莫伯伯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有点事在外耽搁了，不出一个月就回回来。爸……等这天很久了。”
　　“施敢。”方穗迭恳求：“我可不可以去见见他。”
　　“穗穗！”施敢放重了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怨恨：“你还要跟他牵扯不清吗？”
　　“我不是想跟他牵扯不清。施敢，我知道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也恨他，真的，很恨，没他的话我不会欠你们，不会对你、对莫伯伯、对莫莫内疚。可是——”方穗迭摇头，她说不清楚她对赵元任的感觉，她恨他，可是她有没有办法纯粹的将他当作一个仇人来恨，毕竟他救过她，不止一次的救过她，他对她的好到极致。
　　“他救过我，有一次，我去打工被人下药，差点被□，是他救的我。我朋友结婚，被混混敲诈，是他帮的忙。施敢，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作为一个最普通的朋友，去见他最后一面，可以吗？”
　　她差点被□？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从来没有说过？除了这个，她还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心上的某一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一个男人，却没办法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没办法给自己想护的女人安全，却只能去质疑自己最不愿意质疑的人，他也不愿意。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只想盲目的再信她一次。
　　再信她一次。
　　“最后一次？”
　　方穗迭点头：“最后一次。”
　　见最后一面，看看他有什么遗愿，自己能做就帮着做，也算是还了他的那份情，他对自己的那份好。
　　再之后，就真的是尘归尘、土归土，两不相干了！
　　
　　或许是遵照兵法上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穗迭没想到赵元任被囚的地方居然在莫伯伯的别墅里，就在莫莫的房间里。
　　推开门进去，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风景的赵元任。
　　依旧是衣冠楚楚，依旧是温文尔雅，好似他不是囚犯，只是一个客人，一个来访的客人一样，一样的自若，一样的镇定。
　　方穗迭在想，他的这份从容究竟是表相还是本质，是否就算是面对死亡他也会从容的赴死呢？
　　似乎是听到房门响，赵元任看了过来，再看见方穗迭的瞬间，眼神亮了亮。
　　他笑了，依旧温和的微笑：“穗穗，你来了。”
　　他的口气平常得好似跟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老朋友，今天约好了见面的一样，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能笑得出来，方穗迭还真的挺佩服他的。
　　“我过来看看你，顺便——”方穗迭咬咬下巴，没能将那句遗愿说出口，虽然他们彼此都明白，除非天义的人能来救他，不然他没有生还的希望，可是，据说天义的人至今都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可能都以为他去哪儿潇洒了呢。
　　“顺便看看我有什么未尽的心愿，你帮我完成，是吗？”赵元任微笑着很顺流的接下去，压根不忌讳什么坏不坏的兆头。
　　他随意的将双脚叠了起来，说：“穗穗，你说如果人都死了，这个世上再发生什么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方穗迭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想的一腔好意，在赵元任的眼中不过是无聊之举而已。
　　“你就……没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吗……”
　　赵元任摇头，胸有成竹道：“我有，所以我不会死，我放不下的东西我会活着自己去做。不过，穗穗说真的，我很开心你能过来看我。”
　　赵元任微笑着，从嘴上到眼里，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方穗迭只觉得混乱，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一点都了解不了，施敢说H大的学籍保留着，死命的不相信自己的清白；而眼前这个将死之人一点都没有死到临头的自觉，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
　　“坐１赵元任示意沙发上的位置，方穗迭乖乖的坐了下来。
　　如果不是明白施敢不是莽汉，赵元任也不是无知的人，光看到眼前的情形，她真的会怀疑这是赵元任设下的圈套，可她知道这不是，赵元任不是傻瓜，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她好奇，依着赵元任这般的工于计算，怎么可能让自己处在这样的地步，连被抓了天义的人都不知道。莫伯伯跟施敢迟迟不动赵元任，就是不敢明着去硬碰硬，怎么现在莫伯伯在国外，施敢跟着自己在老家，他赵元任却轻而易举的被抓了呢，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抓到这儿来……”方穗迭迟疑的问。
　　“穗穗是在关心我吗？”赵元任的眼睛里闪闪亮，他将手放在下巴，凝视着方穗迭，道：“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方穗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像看外星球人一样的恐惧眼神看向赵元任，声线拔高：“我？因为我？”
　　她怕了，她是惊弓之鸟了，她已经害了一个人了，她身上不能再背第二条人命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了。
　　对于方穗迭的惊诧，赵元任僵滞了一下，一丝的心痛掠过，他笑着摇头：“当然不可能。”
　　五个字，稍稍的抚平了震惊中的穗穗。
　　“你有什么能耐让我被抓啊，傻瓜。”赵元任说。
　　虽然赵元任那样的肯定，穗穗还是觉得有点点的不安，隐隐的，不安在心底的最深处跳动。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不该来这一趟，不该的！
　　“穗穗。你来?——是因为担心我是吗？”
　　赵元任看着穗穗，那眼神好似要看穿她的整个人、整个心，那样的深邃、那样的专注。
　　方穗迭不自在的撇过头，诺诺道：“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不希望……”
　　“你希望我活着还是死掉。”赵元任压根就没准备方穗迭说完，就抛出了这句话。
　　“我……我……我选择没用……”
　　抓他的是施敢，要杀他的是莫伯伯，她是跟施敢做了保证才能来看他这一面的，现实从来就不是她希望怎样就能怎样的。
　　“如果……你有的选择呢？”
　　方穗迭不明所以的看向赵元任，她不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元任笑了，在深深看过迷茫的方穗迭一眼后，笑了，他站了起来，来到方穗迭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方穗迭挣扎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房间有监控，她知道，施敢在看着这个房间里的画面，听着这个房间里的声音，她不能加重他的误会了。
　　可是赵元任抱得紧紧的，他将嘴巴靠近她的耳边。
　　她挣扎着，却挣扎不脱，着急的快要哭了，她刚想喊：“放开我。”
　　可是，赵元任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句话，成功让她停止了挣扎，她惊讶的呆立着，消化不了施敢说的那句话。
　　他说：“这房间有地道，你能帮我逃出去吗？”
　　她转过了头，呆滞的看着赵元任。
　　地道？这种在武侠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莫莫的房间，如果莫莫的房间有地道的话，施敢怎么会那么失策将他囚禁在这里。
　　他好像知道她的疑惑，将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拉近两人的距离，将嘴巴凑在她耳边继续抛下重弹：“是莫莫说的，她告诉我的。”
　　“不可能！”方穗迭下意识的反驳。
　　莫莫死了，莫莫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她死的时候一定是恨赵元任的，这个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她的赵元任，莫莫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再告诉赵元任这房间有地道呢？
　　“你胡说１
　　“我没胡说，莫莫将地图画在画上，就挂在你对面的墙上。”
　　方穗迭的头被赵元任压在他的肩膀上不能动弹，只能睁大了眼睛看向墙壁上的画，那画她从没见过，她来过莫莫的房间很多次，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幅画。
　　“施敢说，将我关在这儿是莫莫的意思，你说是不是莫莫想要救我。”
　　莫莫喜欢画画，曾经有教授说，莫莫在绘画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所有人都觉得莫莫将来一定会是个画家，可是谁也没想到莫莫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抛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去攻读商贸，就是为了将来能称为贤内助。
　　莫莫画画有个特点，她喜欢画抽象派的作品，没人看得懂，施敢、莫伯伯、她都看不懂，可莫莫说，赵元任看得懂。
　　难道，他真的看得懂？
　　“莫莫想要救我，你想救我吗？”
　　方穗迭颤抖了起来。
　　“莫莫想要救我，你会救我吗？”
　　莫莫想要救我
　　……
　　莫莫想要救我
　　……
　　你会救我吗
　　……
　　莫莫想要救我
　　……
　　你会救我吗
　　……


　　入套（中）

　　“莫莫想要救我，你会救我吗？”
　　“穗穗！你还要跟他牵扯不清吗？”
　　“穗穗，你就把我家当你家，把我爸当你爸好了。”
　　……
　　“穗穗，我说过，我要杀赵元任的女人。”
　　“莫莫想要救我，你会救我吗？”
　　“以为什么？那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不理她那是我的事，跟你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欺负她了，啊？”
　　……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莫莫想要救我，你会救我吗？”
　　……
　　“穗穗，你说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不要！不要！不要！啊！”
　　恐惧到了极致，方穗迭猛地从那纠缠不清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大汗淋漓的她睁大眼睛看着乌黑一片的房间。
　　莫莫的声音、施敢的声音、赵元任的声音一个个的响在她的耳边，一句一句的折磨着她。
　　她缩在被子里，慢慢的蜷缩起了身子，慢慢的抱着自己的膝盖。
　　赵元任抱着她，说“莫莫想要救我，你会救我吗？”
　　从那一刻开始，她害怕得浑身颤抖，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就算赵元任那般紧紧的抱着她，都不能温暖她冰冷的心丝毫。
　　那一刻开始，她后悔了，她无比的后悔，她不该去看赵元任的，不该的。不去看，就不会将自己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地步。
　　她不知道自己在赵元任的怀中颤抖了多久，她盯着那幅画，感觉那幅画就是嗜人的恶魔，准备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怕啊！
　　莫莫，莫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心里怪自己，在心里问莫莫。
　　她浑然忘记了自己在赵元任的怀中，浑然忘记了此刻这般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的拥抱是多么的暧昧不堪。
　　就算施敢过来了，一个拳头打在赵元任的脸上，一把将她拉起，整个人拖也似的拉出那个房间，拉出那个别墅，拉进他的车里。
　　他是那样的用力，用力到她的手腕发红发肿，用力到她现在还在疼。
　　可是，她还是在想，莫莫，莫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真的是你做的吗？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做吗？
　　直到施敢疾驰中的车子在公路上一个急刹车，她的头撞到了玻璃上，额头的疼痛才慢慢的提醒她，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这个莫莫临死前一直在她身边的人。
　　她侧过脸去看施敢，施敢没有看她，他看着窗外的车流攒动，眉头紧锁，她知道，他生气，他在酝酿着滔天的怒气。
　　可是她顾不上了，顾不上解释，那根本就解释不了，不是吗？怎么解释她跟赵元任那么久的那么紧密的拥抱，难道去告密，难道告诉他赵元任想要逃跑吗？难道自己再做一次杀人凶手吗？还有，莫莫真的希望赵元任活着吗？就算她因他而死也希望他活着吗？
　　“施敢。”方穗迭故作沉静，她不能让施敢看出分毫的异样，她若无其事般的问：“你怎么把他关在莫莫的房间里啊，你不怕莫莫生气？”
　　施敢回过了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穗迭的眼睛，那眼神太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哀伤，他没想到她居然连解释都不解释，居然当作方才的一幕不存在一样的说话。
　　他盯着方穗迭看了半晌，研究了半晌，一个清纯善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天知道，方穗迭是如何的调整自己那不稳的心率，是如何在这样探究的眼神下还故作自如的。
　　施敢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冷冷的说：“莫莫要求的，她死前要求，如果我们抓到了赵元任，让他在她的房间里面忏悔。”
　　是莫莫！赵元任没说错，是莫莫！
　　只是不是忏悔，是拯救！
　　方穗迭努力的强制着自己猛然间加速的心跳，再次故作平静的问。
　　“莫莫房间里那幅画，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什么时候画的。”
　　施敢依旧冷冷的回答：“她死前画的，你怎么会知道，你——”
　　施敢冷冷的怀着恨意的盯了方穗迭一眼，收住了嘴，强忍着咽下了下半段的话。
　　方穗迭只听见了前面的一句话，这一句话就够了，够了，足够让她整个人内心风起云涌的翻腾。
　　莫莫到死的那一刻都想着赵元任，费尽心思的想着怎么帮赵元任，她是知道的，她是聪明的，她能预料到她死之后莫伯伯一定不会放过赵元任，就算她求，就算莫伯伯知道莫莫不想他死，莫伯伯也是千方百计的要让赵元任死的，所以她瞒过了所有的人布下了这个局，这个可以救赵元任一条命的局。
　　那么她呢，她方穗迭得怎么办呢？
　　莫莫那般的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之前那样做会将自己置于何地，如今这样做又会将自己置于何地。
　　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外来妹吗？难道她就不怕自己被莫伯伯、被施敢碎尸万段吗？
　　她做这些之前，可曾有想过自己，可曾为自己考虑过丁点？
　　方穗迭紧紧的咬着被子的一角，在被子中颤抖着。
　　一头是施敢，一头是莫莫，她该选择谁？该选择谁？？？
　　不管前因如何，她欠了施敢的，她也欠了莫莫的。
　　这是莫莫生前的愿望，她能不办吗？
　　可她能办吗？施敢明摆着不相信她的话，可还是三番两次的纵容了她。她能见他的纵容肆意的丢弃吗？
　　她该怎么做，究竟该怎么做？
　　空气就像是一张张让人窒息的黑手一个个都在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得，让她缺氧的思绪紊乱不能思考。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拉长又拉长。
　　仿佛是一辈子的漫长，她依旧在黑暗中清醒不过来。
　　直到天边微微透出亮光，直到铃声大作，才将她整个人惊起，惊出了一身的汗。
　　她转头看过去，看见了是桌上的闹钟“铃铃铃”的响个不停，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惊弓之鸟，一丁点的外来的动静都能将她给吓着，就好像有人能窥探她现在的秘密，会让施敢确定她跟赵元任之间有暧昧关系，会让赵元任的逃跑机会失败，会让莫莫生前的愿望得不到实现。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看着“铃铃铃”响着的闹钟，她慢慢的笑了，笑得就好像是在迎接世界末日一样。
　　她，还能怎样？
　　她，还有的选择吗？
　　闹钟是为了防止自己再次睡过头而定的。
　　方穗迭伸出手按下了闹铃，声音终于沉寂了下来。
　　方穗迭慢慢的下床，来到镜子前，缓慢的打理着自己，挑出最漂亮的衣服，拿出施敢送给她可她从未用过的化妆品，在脸上细细的涂抹。
　　打扮完毕，对着镜子，微微的一笑，除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外，一切都很好。化妆品将气色掩盖得很好，红红润润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干爽，连衣裙将身材勾画得玲珑有致。
　　这天，风轻云淡，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露出了些许的光芒，天气预报说，这天会艳阳高照。
　　这天，其实是个好天气，年初二的白天，一年的伊始，其实挺适合一家人团聚外出游玩的。
　　可惜，她可能没机会了。
　　收拾安静后，方穗迭来到厨房，翻找了一下材料，便出门。
　　她没注意到当门关后，施敢的房间走出了一个人，依旧是昨天的衣服，他站在窗台静静的看着她在楼下走动，一言不发的看着，直到她消失，直到她提着手中的东西再次的出现，直到门锁响动，才动了动脚，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方穗迭整理了一下菜场买回来的菜和面粉，洗洗手，和面。
　　施敢很喜欢吃饺子，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大呼她是贤妻良母的首选，然后斜眼看看莫莫，一副恨烂泥扶不上墙的不屑模样，这招人打的表情自然引来了莫莫的小粉锤一通乱打。
　　这些日子，她换着花样的给施敢做早饭，饺子、包子、油条等等，可今天，她只想做饺子。
　　饺子，咱中国人都习惯在过年的时候吃，意味着团团圆圆，这一方面的意义效果跟汤圆是一样的，所以这一个可能是最后和睦的团圆的早餐，她想跟他吃饺子。
　　和面、做馅，□，她看看手表，是时间上班了。
　　她过去敲了敲施敢的房间，在几秒钟的等待后听到了施敢的声音，她在门外轻声的说：“施敢，可以起来吃饭了。”里面是施敢含糊的应承声。
　　她在外面对着门板笑笑，笑了半晌才恍惚的发觉自己面对的就是一门板，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生命里的也不能给任何反映来回馈的门板，她的笑容僵了僵，可还是坚持的让弯度翘上去，仿佛这门板后的人能够看清楚一般，然后她含笑回到厨房煮汤下饺子。
　　她的时间算得真好，水开了，饺子煮熟了，刚好，施敢也出来了，洗刷完了。
　　方穗迭将一盘盘的饺子放在桌上，施敢习惯吃的是干的饺子，她习惯吃的是汤的饺子，不过今天都是干的饺子。
　　“常常看？我做了好几种不同馅的，有白菜、有鲜肉、有香菇……”
　　“就一顿早饭，就我们两个人，何必做这么多呢？”施敢淡淡的将她的话劫了去。
　　“我喜欢……”方穗迭看着施敢笑笑：“做东西。”
　　她点了一下头，肯定自己的说法，她就是喜欢做东西，做东西给他吃，看他吃自己做的东西然后很满足的样子，她喜欢这样的，所以她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饺子的种类都做一遍，给他吃个够。
　　施敢没有说话，低下头吃饺子。
　　方穗迭微微笑笑，也夹了一个饺子，学着施敢的模样沾沾辣椒，一口咬下，慢慢的咀嚼。
　　老天其实真的挺爱玩人，人难过时他就让时间慢慢的挪步，似乎恨不得将一分钟给延长到一辈子，让你慢慢体会的受难的滋味；人开心时，他就让时间飞快的流逝，让你想要拼命的抓住那点快乐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快乐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一顿饭在彼此沉寂中很快就吃完了，方穗迭将碗筷放到厨房开始清洗。
　　施敢坐在饭桌上看着方穗迭半晌才站起来，来到厨房门口，淡淡的问道：“你今天准备干嘛？”
　　方穗迭看着手中的碗，微微弯起嘴角，愉快的道：“我想去图书馆找几本复习资料。”
　　施敢皱起了眉头，问：“你不打算回H大。”
　　方穗迭摇头，看着碗上的泡沫出了神，宛如叹息般的声音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没办法改变。我们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顺着莫莫给她安排的路走下去，这是她唯一的对得起莫莫的路吧。
　　哪怕明知这样做的后果，她想要对得起莫莫，就得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莫莫跟施敢，这对夫妻俩，她注定是得背叛一个了。
　　她停顿片刻，随即展开灿烂的笑容，说：“我可不想再回到以前的记忆中，H大——”她冲着施敢，皱皱鼻子，下了肯定语，“可不是好记忆。”
　　施敢失神的看着她的笑容。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洗碗。
　　他静静的看着她，片刻后，说：“那你去吧，今天……我还有点事。”
　　方穗迭点头：“好。”
　　她知道他今天有事，逢年过节他们是最忙碌的，要忙着给领导拜年，忙着接受别人的拜年。特别是今年，莫伯伯不在H城，莫莫不在这个世上，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代表单翼去给那些个领导去沟通感情，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很忙。
　　静静的图书馆，三三俩俩的人零星的坐着看着手中的书本。
　　方穗迭看了看周围，收拾一下书本，起身上厕所，然后从厕所的另一头小门出去，上了的士。
　　的士在城里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任何尾巴之后直奔莫莫的别墅。
　　避暑门关着，是赵妈开的门，赵妈看见她的瞬间愣了一下。
　　自从莫莫死后，赵妈就没见过方穗迭。
　　方穗迭冲着赵妈甜甜的笑了笑，叫了声“赵妈。”
　　她知道赵妈的讶异，任谁见到自己很久未见的人突然上门都会有片刻的呆滞的。
　　昨天跟施敢来的时候，整个别墅没有任何人，她能猜到，是施敢故意这样做的，虽然她并不明白施敢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她想施敢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吧。所以，这等于是莫莫死后的第一次面了。
　　“方小姐，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赵妈一直以来就叫她方小姐，叫莫莫小姐，虽然她反对过几次，可是耳根子异常坚定的赵妈会在应承之后的下一秒依旧坚持不懈的叫她方小姐，莫莫曾经笑着说，穗穗，算了吧，这就是一顽固的碉堡，我整整轰炸了二十年都攻不下她，你还想攻下，太不把我的能力放在眼里了吧。于是，她也只能无奈的听之任之了。
　　“施敢有点东西落在这儿了，可是他去某某家拜年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拿。”
　　那个某某是H市有名的人，你每天可以在电视上找到他的身影，赵妈是莫家的老人，自然知道他跟单翼之间的关系，也就信了方穗迭的话。
　　“好啊。”赵妈领着方穗迭上楼。
　　施敢原本在莫莫家就有个房间，他们结婚后，唯一的变化就是莫莫从她的房间搬到他的房间，不过莫莫的房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照莫莫的说法是，咱结婚后也得有私人空间，万一吵架了、被欺负了，也能有个私人空间能够呆着肚子舔舔伤口什么的。明明很忧伤的事被莫莫那张嘴一说就变味了，莫伯伯哭笑不得的说，莫莫啊，不是爸不帮你，爸实在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你说你强悍得，施敢哪儿能跟你比啊，别被你欺负了就谢天谢地了。莫伯伯说归说，一向疼爱莫莫的莫伯伯还是将整个房间依原样保留着。
　　如今，赵元任就关在莫莫原先的住房里。
　　在经过莫莫房间的时候，方穗迭停住了脚。
　　“赵妈，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他。”
　　赵妈的脸色变了变，不过毕竟是老人，随后就若无其事的问：“你说谁啊。”
　　“赵元任。”
　　赵妈没有言语。
　　“我知道他在这儿，施敢跟我说的，我只是想问个问题，就一句。”
　　赵妈沉吟者。
　　“我想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莫莫，就这一句，问完就走。”方穗迭冲着赵妈笑笑，只是眼睛里隐约含了泪水。
　　赵妈看着方穗迭眼里的泪水，沉吟了几秒，点头，冲着方穗迭慈祥的笑笑：“你去吧。”
　　房间里，赵元任看见方穗迭的再次出现，依旧是温和的笑着，没有任何的意外。
　　“你来了。”
　　“我来了。”方穗迭收敛了笑容，今天笑了一天，她累了，真的很累了，她不想在他面前还故作轻松的笑。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赵元任点点头，摊摊手，很有诚意的坐正身子，道：“请说。”
　　方穗迭将目光锁在他的脸上，她要看清楚，自己付出一切代价要救的人值不值得自己救，要看清楚，莫莫死前的安排有没有任何的意义，要看一下莫莫跟自己是不是可悲到荒唐的地步。
　　“你爱过——莫莫吗？”
　　赵元任刚要开口，她立马厉声的截了过去：“我要听实话，必须是实话，否则，你明白的。”
　　她眼里的孤注一掷，她眼里的决绝，她眼里的挣扎，她眼里的悲痛，他那么会看人，他明白，这个答案关系着什么。
　　实话？什么叫实话？他都忘记了什么是实话，他都忘记了自己心是怎么说的，他从哪儿来实话？
　　“你——”
　　“爱过——”
　　“莫莫吗？？”
　　赵元任闭上了眼睛，那个雪地里肆意飞扬的女孩是那样的鲜活，那个粥被烧焦的味道还在鼻尖围绕，那个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求着自己“我为你做什么事都可以，哪怕做情妇，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也可以，我拿我的一辈子来为我爸爸还债，好不好？”的哭求声还在耳边。
　　那时候，他说：“莫莫，我不爱你。”
　　那时候，他说：“莫莫，做情妇，你够格吗？”
　　可现在，她让他说实话，她说“否则，你明白的”。
　　他知道如果他说不爱，她会怎么做，如果他说爱，她会有什么想法。
　　他清楚。
　　实话，什么实话，实话不过是骗人骗己，这个世上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说出口？
　　何况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或许……曾经爱过？”他慢慢的说出口，声音有些嘶哑，眼神有些茫然。
　　“好。这样就好。”方穗迭低声的呢喃，眼泪颗粒状的掉下。
　　是谎言也好，是实话也好，至少这样的回答能让坟墓里的莫莫安心点，能让自己的付出心甘情愿点。
　　可是不好，他这样的回答，让她拿什么理由去反驳那个救人的条件，让她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后悔。
　　可是，她，方穗迭，凭什么将要将自己的幸福葬送，凭什么得亲手敲破自己那个甜蜜的梦。
　　篮球场的相护，家乡的相拥，她渴望了多久才得到的东西，凭什么得提早自己去撕破呢？
　　“赵元任，我恨你！”方穗迭仇恨的目光看着赵元任，咬牙切齿的说。
　　赵元任柔和的看着她，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就好像一个观音大士慈悲的看着受苦受难的人。
　　无助的、绝望的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
　　方穗迭将视线转移到了墙上的这幅画上，这幅画就是罪魁祸首，没有这幅画，她可以骗自己说，一切都是赵元任设下的骗局，她可以选择不信，选择不救。虽然她不想赵元任死，可是如果没有莫莫，她不会救，因为她不希望加剧跟施敢之间的误会，更不希望施敢死在他的手中，她是自私的。
　　可是这幅画，没有给她退路，没有给她自私的机会。
　　莫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可曾将我当你的姐妹，可曾怜我分毫，为什么要置我于杀人凶手的地步？又为什么要救这个害了你跟你女儿的人呢？
　　莫莫！
　　你可知——
　　方穗迭蠕动着嘴巴，吐出了三个字：“我恨你。”
　　我恨你！莫莫！
　　真的恨！

　　入套（下）

　　出门的时候，赵妈对她的态度无比的慈祥，就像当初莫莫没有发生事情一样的和蔼，有多久没见了，自从莫莫死后，她曾经过来渴求得到莫伯伯的原谅，那时候赵妈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阶级敌人一样，是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
　　如今，这久违的慈祥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她明白赵妈态度的转变是因为她在里面大声问的那几句话，赵妈以为她是为莫莫抱不平的，却不知道她其实是帮莫莫来救人的，不知道她如何轻声的问赵元任“怎么帮你”，她听不见赵元任在她耳边如何悄声的说出营救的计划。
　　方穗迭撇过脸，她没脸去见这般善良的老人家，莫莫是她打小领到大，就跟她女儿一样的，莫伯伯有多恨，她也该有多恨的。
　　如今，自己，利用施敢的维护，利用她的慈爱，作着背叛他们的事。
　　她哪来的脸对着这样的慈祥呢？
　　晚上她依约再次来到莫莫家，这一次赵妈没再问什么，笑吟吟的打开门让她进了施敢的房间。
　　她按照赵元任说的利用施敢跟莫莫房间里的地道顺利的到达了赵元任所在的房间，赵元任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亮洒进来些许的亮光，他就坐在在亮光处，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逆光处，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眼睛里的闪闪亮。
　　黑暗中，他说：“你来了。”
　　她心想，这不废话吗？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淡淡的问：“怎么走？”
　　她死心了，从敲开莫莫家的别墅，从再次跟赵妈说去施敢的房间找点东西，从钻进地道的那一刻，她真的死心了。她知道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的回头路，她不可能去后悔，也没有机会可以去后悔，赵妈会将她两次来到别墅的事情跟施敢说，施敢能猜出个大概来，就算猜不出来施敢也只会往不好的地方猜，对她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差。而她既然决定了，便也决定一定要把赵元任救出去，一定要完成莫莫的遗愿。把赵元任救出去后，施敢会如何的愤怒，赵妈会如何的憎恨，她都预料到，再差的后果，她都有心里准备了。
　　其实有什么差呢，她跟施敢之间原本就不可能，如今只是在这个不可能上面再加个绝对而已，五十步跟百步的区别，没差了。怀疑跟肯定也不过是一个态度问题，顶多就是恨她一辈子，顶多就杀了她，早在莫莫死后，她就做好了准备了，不是吗？所以，也没差了。
　　赵元任缓慢的起身，缓缓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好似要将这个差点困住他要了他小命的房间深深的印入脑海中。
　　方穗迭有点明白他的举动，他这是告别，告别自己一不小心被擒的耻辱；他这也是得意，得意他将在重重包围中悄无声息的逃走，因为重重包围中出了她这么一个内奸。
　　于是她再次以异常冷淡的语气打断了他的告别以及得意的举动，因为这举动深深的伤害了她。
　　“可以走了吗？”
　　“可以。”赵元任轻声回答。
　　他走到墙边，拿下了画，随后迅速的裹起，从方穗迭打开的口子钻了进去。
　　那地图似乎是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在黑暗重重中仅凭着手机的微弱光芒疾步前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耽搁，他甚至根本就没有看手中的地图，直到月光照亮到头顶。
　　方穗迭发现，他一眼都没看过地图就走出了那个地道。
　　出口是在半山腰，跟莫莫家的别墅刚好分在山的两个不同的方位。只是在拐角处依稀可见另一头的灯光。
　　山风伴随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方穗迭无比怅然的看着那微弱的灯光，她不敢相信自己是如此顺利的将赵元任救了出来。
　　完成莫莫的遗命竟是这般的容易！
　　竟是这般的容易，将自己推入地狱竟是这般的容易！
　　真是容易啊！
　　“穗穗，我们走。”耳边飘过来的声音是谁的。
　　呵，怎么能忘记这个声音呢，就是这个声音啊，让莫莫致死都要救，就是这个声音啊，一次次的将自己推到绝望的边缘。
　　“你走吧。”方穗迭开口，声音飘渺。
　　救出了赵元任，她完成任务了，可是，一下子，好像支撑她的信念没了。
　　如今她还能走去哪儿，回到害了她跟莫莫的罪魁祸首身边吗？姑且不说她不爱他，就算爱他，她真能回去吗？
　　“你不跟我走？”赵元任拧起了眉头，他看着方穗迭，有一瞬间，他觉得方穗迭就要随着那山风一起飘走，好像马上就会随之飘走一般。
　　方穗迭摇头。
　　莫莫跟施敢，如今她选择了莫莫，选择了背叛施敢，可是在完成莫莫的心愿后，她该去面对她该得到的惩罚，施敢的怒火、赵妈的指责，这些都是她该受。
　　“你要回去？”这不是疑问。
　　方穗迭没有回答。
　　“你疯了吗？”赵元任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俯看着穗穗，那双深邃幽暗的双眸燃烧着猎猎的火焰，他低头低声怒吼：“你回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
　　方穗迭慢慢的抬起了头，看着赵元任，她柔声说：“我知道。”
　　今天的方穗迭好似分外的美丽，两颊红红的，睫毛黑黑的更加的显出了眼珠跟眼白的黑白分明，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更加显得明亮。
　　“你以为施敢会善待你吗？他不会，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施敢了！”赵元任气急。
　　她化妆了，从不化妆的方穗迭化妆了。为什么？
　　方穗迭依旧笑着说：“我知道。”
　　“那你还回去？”
　　她今天穿得特别的漂亮、勾人，为什么？
　　赵元任慌了，他原本是打算跟方穗迭一起走的，在他的算盘中，一般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会跟他一起走，因为没人会傻到明知道有生命危险还会选择留下来，这年头的人都聪明着呢，谁会那么傻啊，可是，可是方穗迭——
　　这个傻妞，她真的以为施敢会放过她吗？就算施敢放得过，莫志国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她这是……这是……在玩命啊！
　　“因果循环，逃不了的。”
　　就像莫莫，莫伯伯杀了赵元任的父母，所以赵元任回来复仇，所以莫莫死了。她杀了莫莫，如今又放走了赵元任，她的报应逃不掉的，就算人能逃得出，她的心会一辈子都得不到救赎的，她的心给自己织了个天罗地网，她逃不掉的，所以她不逃了。
　　他幽深的眼里慢慢的透出了点点悲哀，他的手指冰冷，移到她面颊，拇指细细摩挲脸蛋，带了轻微的颤栗：“我不会让你犯傻。”
　　方穗迭摇头，她抓住了那双手，拿下，微微的在嘴角绽开了花朵：“赵元任，我，不欠你了。”
　　那晚被下迷药的相救，七夜工作的相助，一切的一切，她还清了，就算这辈子就这样的完了，至少她少欠了一个人。
　　真好，不欠人的感觉真好！
　　莫莫，对你，我这样算不算是还掉了，咱们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恩怨两情呢？如果不够，我接着还，你跟施敢的，我一并还清。
　　赵元任抿唇不语，一听此话面容铁青，直至片刻后方才缓和颜色，他温和的说：“你从来没欠过我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穗穗，你得跟我走，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明白吗？”
　　方穗迭的心境从未如此的平和过，看着焦虑的看着自己的赵元任，从未如此的冷静而有条理，她指着下山的那条道：“从这儿下去，十分钟的路，我租了辆车，你赶快过去吧。”
　　赵元任摇头，眼里痛苦翻滚，却依旧紧紧抓攫着她的面容，他开口，这一声却苍哑得厉害：“你不走，我不走。”
　　“不走？”方穗迭的声线拔高，一声不走打破了她的冷静，她苦苦的纠结了一夜，她费尽心机的打破自己的美梦，她背叛了所有她不该背叛的人，难道是到临头只是换来这么一句不走吗？她的牺牲算什么？她的背叛算什么？
　　“你爱走就走，爱留就留。莫莫的遗愿，我完成了，欠你的，我也还了。命在你手上，你爱咋滴就咋滴。”
　　她气急，转头，看向远处。
　　他要生要死关她什么事啊！
　　可是，远处，莫莫的别墅此刻已经灯火通明，一阵隐隐的喧嚣从那边传来。
　　不好，他们已经发现了，发现赵元任跑了，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方才的争执竟让他们都忽视了周遭的变化，真正该死！
　　方穗迭脸色大白，她回头，惊慌失措的伸手拼命的将赵元任往山下推：“快走，他们发现了，你快走！”
　　她不要随他爱咋滴就咋滴，她不要自己白白的牺牲，她不要莫莫死前唯一的愿望自己都满足不了。
　　她不要，又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要！
　　赵元任乘机握住了她的手腕，沉痛的攫住穗穗的眼睛，低沉得近乎哀求的语气：“穗穗，跟我走。”
　　他哀求，他恐惧，他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听到了一阵阵的怒吼。
　　他听到，地道里细细碎碎的声音。
　　她也听到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地道，恐慌就像是藤蔓一样瞬间蔓延了全身，蔓延进了心脏，开始生枝发芽。
　　她看着那地道口，她隐约知道里面有谁，离她们有多近。
　　她知道里面的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恐慌让她乱了手脚，让她的声音变质，她挣扎着要摆脱赵元任的桎梏：“你快走啊，快啊！”
　　她不能，不能连莫莫死前唯一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求你，你快走。”
　　她不能，不能看见又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赵元任，我求你了，你带着我逃不掉的。”
　　赵元任没有动，依旧没有动。
　　他疯了吗？他是个疯子吗？
　　“求你了，赵元任，你走啊。”她惊慌得眼泪簌簌掉下，她以为她可以那样冷静的带着他逃离，然后带着罪孽去赎罪，可是这一刻，她冷静不了：“求你了，赵元任，我不想身上再担一条人命啊！”
　　在莫莫的房间里，他说如果是因为你呢？随后他又笑着说，怎么可能呢，小傻瓜。
　　或许他说者无意，可是她却听者有心，或许，或许他不是因为她被抓的，可也或许，他是因为她被抓的，她小心翼翼的活着，就是生怕再担点什么罪孽。
　　赵元任握着穗穗的手有些许的颤抖。
　　“求你了，你别让莫莫死不瞑目，好不好？”
　　莫莫用了多少的心思，才布下这么一个救他的局，莫莫何其的用心，他难道又要一次将莫莫的心血置之不理，让它付之东流吗？
　　赵元任的手有些许的松动。
　　“求你了，赵元任，我求你了。”她不停的说不停的恳求。
　　“穗穗。”那么嘶哑的声音，好似在嗓音间流转了千年才吐出来了一样：“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对！对！对！”她不停的点头。只要赵元任肯走，她什么都会说对。
　　“施敢不会伤害你的，对不对？”
　　“对!对！对！”只要他肯走，她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拥抱，好像要将她生生嵌入他身体里的拥抱，一个让她快要窒息的拥抱。
　　他紧紧的抱着她：“穗穗，你等我，我回来救你，你活着等我。”
　　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地道里细细碎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甚至听到了里面的跑步声，就在洞口了，就在洞口了。
　　“我等你，我等你，你快走啊！”她浑身颤栗着。
　　“快走啊！”不知哪儿爆发的力量，她一把推开了赵元任。
　　“快走！”
　　她转过头，看向洞口，整个人停止了颤栗。
　　那里，施敢，一个人，停止了脚步，冷冷的看向这边。
　　那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就封住了她整个人，从心到身，她连颤栗的力量都没有。
　　冰冷的春天！
　　真的好冷！
　　那眼神！
　　他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过来，每一步都方佛踏在她最柔软的心尖尖上，踩得她呼吸不得，连疼痛的呼喊都叫不出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她却在沉痛中猛然惊醒，她朝后，对着赵元任又一推手，撕心裂肺的喊道：“快走啊！”
　　赵元任动身了，他朝后，后退，后退，然后转身，然后快速的离去。
　　几乎是在同时，施敢也动了，他像是要挖出穗穗的心脏一般的凶狠的瞅了穗穗一眼后，冲着赵元任的方向追去。
　　穗穗也很快，她在施敢还没超过自己的时候就冲着施敢跑去，一下子横在了施敢的身前。
　　施敢一个巴掌袭来，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她差点摔了出去，可她没有，她在即将摔倒的时候一把抱住了施敢，她倾斜的身子成功的带动了施敢，两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她在倒地的时候，隐约见到远处逐渐模糊的身影，越来越小。
　　十分钟，只要十分钟，赵元任就能够到达车边，就能够逃出去。
　　只要拖住施敢十分钟就可以。

　　伤害

　　只要十分钟就可以！
　　施敢挣扎着要起身，穗穗就如同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抱住了他整个人。
　　“放手！”施敢五官僵凝，绷起的嘴角低声怒吼，眼神凌厉的注视着方穗迭。
　　尤未干的泪痕还挂在脸颊，她哀求的看着他，那样清澈干净的眼神，那样楚楚可怜的神情。
　　是她说，这是最后一次。
　　是她说，我跟赵元任之间没有什么。
　　他试图去相信她，纵使不相信还是劝说自己去宽容她。
　　一次又一次。
　　他违背自己的内心去试图相信她。
　　她却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他的相信。
　　从赵元任身边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哭了，他看见了月光折射的晶莹，她怪他不信，他知道。
　　可是她给过他信的机会吗？
　　第一次，是莫莫，可他不信，真的不信。
　　第二次，所有的人都告诉他有个女人跟赵元任很亲近，他们甚至共渡了一夜，于是他绑架了那个女人，结果发现那个女人居然是她。他如何去相信？
　　第三次，她说要离开，他去追她没追到，陈哥告诉他，陆如其告诉他，她在赵元任的身边，他们相处得很好，赵元任带着她进出各种场所，宠她都宠得快上天了。那一刻，他痛心，可更多的是担忧，他在怕，怕她有危险。于是他设局，于是他亲眼看见了她那样温柔的坐在赵元任的身边，赵元任刻意做出暧昧的动作，她居然没有反抗，只是微笑，眼前的一切叫他如何相信。
　　第四次，他说你可以自由的选择，留在H城也可，重新回H大也可，他为她考虑了那么多，步步设想，H大保留学籍就是为了怕她有朝一日后悔能有后悔的退路，他不想她有后悔不及的时候，可是他考虑了这么多，她却只问，是不是赵元任出问题了，是不是你们要杀他，我可不可以去见他。她说只是去见最后一面，她说她爱的是别人，那一刻，他又心软了，可是她却跟赵元任抱在了一起，在他拉开他们俩之后，她连丁点解释都没有，第二天就瞒着他去救赵元任。
　　她在他面前，在赵元任的怀中对赵元任说：“我等你，我等你。”
　　“我等你！”
　　“我等你！”
　　哈哈，这就叫没有关系吗？这样就叫没有任何暧昧吗？
　　那一刻，他就好像是天下第一大傻瓜，迎头泼下了满头的冰雪，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将他整个人冻僵在原处，连抬腿、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好像整个人一下子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笑的是在赵妈告诉他穗穗在他的房间，在他发现穗穗跟赵元任一起失踪了，在他发现密道追过来的时候，他还在一个劲的骗自己，穗穗不会跟赵元任在一起，就算穗穗跟赵元任在一起那也一定是被威胁了，穗穗一定不是自愿走的，纵然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方穗迭的背叛，可是他还是告诉自己，穗穗是一个简单到几乎没有脑子的人，是一个纯粹到只有6岁小孩智商的人，她做不出这种高难度的欺骗，记得吗，她那时就对莫莫说一句谎话都惊慌失措的找自己问主意，她不是那种复杂的人啊。
　　可是，眼前的一切，生生的劈裂了他所有的借口，她为什么要让他看到，看到这一切，让他就算拼了命的骗自己也骗不过呢？
　　她转头看见了自己，她惊慌了颜色，可是她依旧记得推赵元任，记得叫赵元任逃走。
　　这一刻，她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掩饰了吧。
　　这一刻，她连欺骗自己都不愿意了吧。
　　赵元任！
　　赵元任！！
　　这样楚楚可怜的神情背后是多少的欺骗，所有的欺骗只为了这个男人，这个活该下地狱的男人。
　　这，该死的女人！
　　他锋利的眼神攫住方穗迭哀求的视线，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却冷冰冰的除了怒火没有任何温度：“穗穗，你最好给我放手。”
　　方穗迭摇头，她没有任何言语，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任何语言在这样的场景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任何解释都会变得荒诞可笑。所以她没有说，她只是用自己的行为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她不放手，不放。
　　既然背叛了，就背叛到底，不能半途而废，整件事中，总得有个人是心满意足的。
　　那个人，她选择了莫莫，埋在土堆里的莫莫。
　　好，好，好一个死不悔改的女人！
　　施敢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脸色变得狰狞可怕，双手如钳子般的抓牢她的双手，往外狠命的一掰，在彼此之间有了空隙之后，一个打巴掌打飞了方穗迭的脸，然后迅速起身，可是前脚刚他踏出去，后脚就被一巴掌打晕在地上的方穗迭紧紧的抱住。
　　“不可以……施敢……不可以……”她的头昏昏沉沉，施敢的那一巴掌很用力，很用力，打得她三魂少了六魄。
　　他对她该有多恨啊，打得这么的用力。这巴掌，让她想起了莫伯伯的那一巴掌，打完那巴掌后，莫伯伯再也没有原谅过她，再也没有原谅。
　　可她，连这样的哀怨都不可以纵容泛滥，她没时间让自己自怨自艾，悲伤流成河。
　　施敢想要一脚踢开，可是他低头看的时候，看见了方穗迭脸上迅速鼓起的红肿。
　　他打小练过跆拳道、武术，他有自信可以一脚踢开方穗迭，可这力度会让一个成年的男子下巴脱臼，牙齿脱落，甚至可能头颈骨折，一命呜呼。
　　“方穗迭，放手！”四个字，是从施敢咬牙切齿的嗓子中挤出来的。
　　他看着那逐渐缩小的身影，抬腿，就想要狠狠的踢开。
　　在下去的时候，他真的狠了心，脱臼也好，牙齿脱落也好，头颈骨折也好，这都是她自找的，自找的！
　　可是，半路上，脚不听使唤的折了个方向，他往前。
　　“不可以……施敢……不可以……”她抱着他的腿，不停的哀求，她浑然不知道方才的瞬间自己已经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恕不料，这样低声下气的哀求只会火上加油，让施敢更加的怒火中烧。
　　施敢低头看着方穗迭，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莫志国的脸孔，浑身戾气瞬间喷发，他不再理会全身心正在跟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方穗迭，没有任何怜惜的，大步的用力的向前试图跑起来。
　　一步，听到了地上布料的摩擦声。
　　两步，听到了闭上布料的破碎声。
　　三步，是肉与地面的摩擦声。
　　夜是那样的寂静，寂静到那样轻微的声音都那样的清澈，那样清楚的传入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样，她都不放手？
　　他就值得她这么去救吗？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她为了他欺骗自己，算了，他认了，可她为了他，难道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方穗迭，你不要命了吗？”他大声的怒吼，企图借此来宣泄自己胸口那撕裂的疼痛，可是没用，他吼得再用力都不能够让心口的疼痛减轻一丝一毫，让心中的恐惧减轻一丝一毫。
　　远处的人已经融入到夜幕中，他看不见他了，看不见了。
　　方穗迭却是依旧只会喃喃的哀求，喃喃的摇头：“放过他……施敢……不可以……”
　　她连多余的其他的任何的词句都没说，只是反复的重复的哀求着这几句话。
　　她的脑子里就这几句话，这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
　　施敢看着早已跟夜幕融为一体的远处，他的心冰冷一片，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只要脚上还有个穗穗，就算赵元任现在还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也追不上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跪在不远处的别墅的门口，下着雨，他跪着，哀求着，整整三天，莫爸骂他被迷昏了眼，赵妈求他不要刺激莫爸了。他没听，他那么敬仰的莫爸，他那么尊爱的莫爸，他当作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莫爸，为了她，他在莫爸痛失了莫莫之后，紧接着在莫爸受伤的心上狠狠的撒了一把盐，只为了求得一个承诺，不伤她的承诺。
　　可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才保下来的这条命，她居然一丁点都不珍惜，她为了那个男人，将他视如珍如宝的东西弃如敝屣。
　　她自己都不爱护了，他凭什么要替她珍惜，将她放在手心里捧着，然后拿给赵元任践踏吗？
　　她自己都不爱护了，他凭什么要替她珍惜？
　　施敢低下头，俯下身子，伸手一把捏住了方穗迭的下巴，毫不留情的硬生生的将她的脸掰正，正视自己。
　　他无视她脸上的红肿，无视她眼里的泪水。
　　她自己都不珍惜了，他给她珍惜什么啊？
　　他何必呢？
　　他端详着这张脸，这个人。
　　他那深沉异样地眼光更是方穗迭的心里直发毛，她想要畏缩地后退，可是她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她呆呆的承受着，她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承受一切惩罚的准备。
　　她自己都不在乎了，他在乎什么？
　　施敢的手往下滑，卡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能从他那颤抖的手指上感觉到滔天的怒气，正一缕一缕的顺着手指尖散发出来。
　　他俯看她的眼神冰冷深邃，在萧瑟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说，说出了心底里最深的话，一个一个字的吐出来，无情的吐出来：“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把你撕成碎片……我早就想……就这样扼死你……”
　　他早就想要掐死她了，在莫莫死后，他就恨不得掐死她，怎么有人可以那样的无知，如果不是她的无知，莫莫怎么会死，默默不死，他怎么会陷入那样两难的地步；莫爸恨不得她死，他何尝不是也恨不得她死，只是他在恨不得亲手掐死她的同时又怜她、心疼她的单纯无辜，他在恨不得掐死她的时候又苦苦在莫爸面前哀求留下她的这条命，可是她这样的不在乎，这样的不在乎，她这样的不知好歹、不知好坏，这种人留在这个世上除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他的心还有什么用？
　　他的手指骤然用力，一瞬间的力量几乎要捏断了她的骨头。
　　反正她都不稀罕自己这条命了，他稀罕什么？
　　既然她一心寻死，索性就由他来掐死她好了。
　　掐死她，一了百了！
　　他的手掐住方穗迭细弱白嫩的脖子，用力，再用力。
　　方穗迭没有任何的反抗，她像块木头一样地躺在地上，温顺的承受着施敢的钳制。
　　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看着施敢，她专注的看着施敢，现在她终于可以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也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男人。她爱过他，她不后悔，就算她死他都不知道她爱过他，就算他亲手杀死她，她不后悔，她庆幸自己这辈子爱过这个男人。
　　只可惜，这辈子，太短了。
　　如果有来世，她会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她会努力在他爱上莫莫之前找到他，让他爱上自己，就算一切都不能如愿，至少，下辈子她不会给他机会来恨她。
　　她的脑子开始慢慢的缺氧，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滚落下去。
　　她要记清楚这张脸，他的每一个皱眉，他的每一个注视，他的每一句话语，她要记住，她要刻入脑海中，记住这个人，找到这个人。
　　下辈子，在他爱上莫莫之前，她要当着他的面说。
　　施敢，我爱你，不是曾经爱过你，是一直爱着你，以后也会一直爱下去的。爱下去，一辈子！
　　施敢，我爱你！
　　她的喉咙动了动。
　　施敢，我爱你！
　　被钳制的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眼中的人开始模糊。
　　这辈子，她没机会说了。
　　那就在心里告别吧。
　　施敢，我爱你！
　　施敢，再见了！

　　真相

　　她以为她闭上眼睛从此就可以不再睁开，可以不再纠缠在莫莫、施敢、赵元任之间的恩怨中，可以不再沉沦在爱与不爱、亏欠与内疚之间。
　　有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生命力在那颤抖的无情的扼着自己脖子的手上慢慢的流逝。
　　施敢是如此的恨她！
　　恨到要亲手杀死她！！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不再哭了，可是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感官是那么的明显。
　　她感觉到，一股液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的穿过脸颊，慢慢的滑落。
　　原来，她还是哭了。
　　是真的哭了吗？那是她的眼泪吗？为什么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眼眶的湿润呢？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骤然之间没有了气力。
　　那双手甚至是……有点慌乱的放在她的胸口，一压，又一压。
　　然后是那记忆中温暖的唇慌乱的凑到她的嘴巴，强势的打开她的口腔，一股子的气顺着那唇进来，然后唇离开，然后唇又回来，又带来一股子清新的空气。
　　他的动作那样的急促，急促到连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恐惧感。
　　他的动作那样的粗暴，可是却让她感觉到了温柔，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温柔。
　　她曾经无数次的反复的怀念过那个晚上，第一个吻她的男人，第一个抱着她的男人，第一个在她绝境中对她说我相信你的男人。可是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的清晰，这样的逼真。
　　那样的逼真。
　　曾经，他真的对她极好，极好。
　　好到她心甘情愿的沉沦，好到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做所有的事情，可是，事实上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帮他什么，而是一次次的辜负他、背叛他。
　　所以，他才想杀她，她一点都不怪他，真的！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
　　直到，整个人好似刹那间失去了重心一般。
　　他双手抱紧了她，双手紧紧的抱着她，那样紧，没有一丝的空隙。
　　他抱着她，像抱着稀世珍宝一般的环紧。
　　他的唇抵在了她的唇上，不再离开。
　　可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连带着她也颤抖了起来。
　　他的呜咽声透过他的唇传送到她的体内。
　　下雨了吗？为什么她脸上的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大雨磅礴之势？
　　施敢，你该去躲雨了。
　　施敢，别淋湿了你。
　　可是施敢不听，他是没听到，还是压根就不听她的话呢？
　　他依旧抱着她，他依旧全身在颤抖，都吻着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的手已经抱得不能再紧了，可是还是缩了缩手，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抠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她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他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他很在乎她，很在乎，很在乎。
　　她痴痴的享受着这个感觉。
　　好吧，施敢，你再抱一会，抱完后就要去躲雨哦，你看我脸上的雨点越来越多了。
　　一定要去躲雨哦。
　　施敢的唇终于离开了她的嘴巴，他的唇在她的脸上慢慢的移动，温热的气息和温度在她的脸上慢慢的蔓延开。
　　她有些羞涩。
　　从来没有人这样的吻过她。
　　他的唇停留在了她的耳边，他吻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话。
　　他说：“穗穗，我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他说：“穗穗，走慢点，不然我找不到你。”
　　走慢点？她又没走，怎么走慢点啊。
　　找不到你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被传染了，她被施敢传染了恐慌，很简单的一句话，她为什么感觉到恐慌呢。
　　他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她喊：“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没走开。”
　　可是施敢听不见。
　　她明明喊了，那样的用力，为什么施敢听不见。
　　“穗穗，我有没有告诉你。”
　　她知道了，她明白了。
　　她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还没死。
　　可是施敢当她死了。
　　他要——
　　“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
　　不行，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绝对不可以，她努力，她拼命的用力。
　　“你听好了，穗穗。”
　　她努力，努力。
　　“我爱——”
　　“咳，咳……”
　　她听见了自己的一声咳，舒适的感官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脖子间火辣辣的疼痛。
　　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恍惚间看见了一张略带惊喜的脸在几秒钟后瞬间凝滞，然后他的手松开，转过头去。
　　她可以以为自己看到的眼神是错觉，可她没办法解释那双红了的眼睛，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看向深沉深沉的夜空。
　　原来，老天没有下雨。
　　没有下雨。
　　她突然之间感到心痛，在自己被掐着脖子时没感觉到的心痛，在弥漫。他的眼眶，好似针尖一样，在扎着她最柔软的心间。
　　一下，一下。
　　那样的清晰的痛楚，那样让人难以承受的痛楚。
　　“对……不……起……”她的嗓子嘶哑，每说一个词都能感觉到嗓子间的疼痛。
　　明知道说对不起没用，可是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居然跟她的一样沙哑，只是语调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他背着身，没有回头，继续平静的问。“说啊，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是……莫莫……她不想……他死……”
　　“莫莫？”她听到了施敢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好似有自嘲、有失望有无奈。“你能编个好一点的理由吗？”
　　“真的是……莫莫……那幅画……是地图……我问过你……你说是莫莫挂的……是莫莫要他……在那个房间的……是莫莫……我欠莫莫的……”她着急的辩驳。
　　“穗穗。”施敢还是背着身，可是听得出声音在方才的平静中多了一丝丝的心疼：“你能不这么无知吗？莫莫不是老天爷，她就算能猜到我们会依照她的想法将赵元任关在她的房间，她怎么还能猜到你这个大傻瓜能那么顺利的进别墅来救赵元任？”
　　施敢的话像粗糙的砂纸，一点一点地磨在方穗迭的心尖上：“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她不想去明白。
　　“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是的，她明白了。施敢轻轻的一句话却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劈在了她的榆木脑子上，突然之间将她的灵智劈开告诉她她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可笑。
　　她一直纠结于要不要救赵元任，翻来覆去、呕心伤肺的纠结，却完全忘记了去考虑赵元任是不是需要她救。
　　她手撑在地上，努力的回想，想起了整个过程，得出了一个能劈死自己的结论，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都得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就算没有她，没有她方穗迭，赵元任依旧能够走出那条密道，依旧能够逃脱。
　　在整个营救过程中，赵元任的表现好似她很重要，可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细节的回想，没有一个细节是非她不可的，所有的一切赵元任自己就能够搞定，简而言之，在整个过程中，她根本就是一个摆设。
　　她怎么能忘记替赵元任百般设计的莫莫怎么会没想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赵元任真的被擒了，那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赵元任可能只能自救。她能猜到万一赵元任被擒，怎么会猜不到这一点，怎么会那么冒险的需要赵元任外找人帮忙。
　　无知，施敢说得多好。
　　她又一次因自己的无知将自己陷入了绝境，上一次，这一次，都是无知害死了她。
　　她就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
　　赵元任，好样的，你真的好样的！他说那些话就要搅乱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能正常的思考；他做这么多事情，就是要——要让自己跟施敢决裂！
　　赵元任，好样的，你真厉害！就算是被抓了，被囚禁了，还能花心思来给自己设局，明知道会让自己生不如死，还是设下了这个不能回头的局！
　　这样的赵元任，说爱她，她如何相信，如何相信！
　　“至少……莫莫……真的是……”她无力的说。
　　曾经她以为可是跟天一样大的理由原来跟纸一样的脆弱，经不起任何的推敲，可是至少她能安慰自己的一点是，至少这真的是莫莫希望的，至少她为了莫莫做了，为了莫莫，这个理由才能让此时的她看不来不是那么的狼狈不堪，不是那样的疯狂可笑。
　　“……莫莫……”
　　她的声音嘶哑，她的嗓子再疼，也再疼也比不上心上的那一块——她的心——在痛，为了莫莫，为了施敢，更是为了自己。
　　无知的自己，痴爱的莫莫，让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单翼的人追来了，一个个下车，看到眼前的情况都止住了脚，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知道，知道大小姐跟眼前姑娘的事，知道施敢对眼前姑娘的好。
　　他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察言观色让他们明白现在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努力的让自己站直了，驱动着晃动的身子向别墅走去。
　　施敢在后面跟了上来，他拉住了她手。
　　“你要干嘛？”
　　“我去向……莫伯伯请罪……”
　　是被设计也好，被阴谋也罢，她再无知也知道，得有人为了这一切付出代价。这个人除了罪魁祸首的她之外，没有其他人。
　　“他现在在美国，你有本事到美国去领死啊！”施敢的语气毫不客气。
　　领死？她知道，她早就有这个准备了。只是，美国，好远的地方啊。
　　她回头，失神的眼睛看着施敢：“我没有……护照……”
　　怎么办，没有护照，所以暂时去不了美国。
　　“你。”施敢气结，咬牙切齿道：“放心，他很快回来了。”
　　很快回来？
　　回来？
　　远处那个逐渐清晰的黑点越来越近，是辆车。
　　莫伯伯回来了？
　　开的那样快，可能真的是莫伯伯回来了，他知道了赵元任被抓的事情回来的，还是知道赵元任溜走的事才着急回来的呢。
　　开得那样的快，车头的灯逛从远到近。
　　施敢回过了头，他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车子，车头的灯光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直到车子来到他们的面前，急速的刹车。
　　车门开了，出来了一个黑影，他站在灯光前，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终于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方穗迭发疯了。
　　“你干嘛回来？”
　　“你干嘛回来？”方穗迭吼了起来。
　　“你是个疯子吗？你是疯子吗？你干吗还回来！”
　　他利用她，设计她，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啊，他成功的让她跟施敢之间的和谐破灭，他成功的逃走，他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啊。
　　他已经让她变得够悲剧，够可怜了，难道还要再踩上一脚，让她这么悲剧的付出都付之东流吗？让她悲剧的付出变得更加的可笑吗？
　　这个疯子！

　　惩罚

　　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方穗迭那样激动的朝着赵元任吼，那样担心，那样伤心。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所有的人。
　　施敢看着怒吼的方穗迭，看着方穗迭的脖子，上面还有他的指印，在车灯下，青紫的颜色印在他的瞳孔里变得异常的诡异。
　　赵元任从车的那头一步步的走过来，他微笑着看向施敢：“我刚刚跟成和说，单翼要我去做几天客，单翼如此好客，穗穗，你说我怎么好拒绝呢，是不是？”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方穗迭喃喃的轻语。
　　她不明白赵元任说这话的意思，她只知道自己背叛了所有的人自以为是的救了这个压根就不需要她来救的人，结果这个人去自己却回来了，他回来自投罗网了，自己的可笑的付出白费了。
　　这么多人围着，她再想要救也救不了，再多的不甘都没用，没用。
　　施敢的瞳孔慢慢的缩小，桃花眼里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夺人的气质瞬间凌厉的飙升。
　　赵元任的话方穗迭不明白，可他明白，他很清楚这话背后的含义。
　　单翼跟天义，就是那一山不容二虎的虎，莫伯伯之所以能忍下莫莫的仇，是因为他知道不能够轻举妄动，此刻谁都没把握能拿下对方，如果真的出手那就是两败俱伤，赵元任被抓是一件极其偶然的事情，谁都没料到，施敢自己都没料到居然能够那样容易的抓了赵元任，而整个天义居然没人知道，这意味着就算他们杀了赵元任，就算成和怀疑单翼，可是没有证据，成和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可现在这机会被穗穗破坏了，成和知道了赵元任在单翼，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来要人，如果，单翼真的动了赵元任，就表示是正面的对天义宣战，这样造成的后果不仅他施敢没办法承担，就算是莫伯伯也没办法承担，毕竟单翼不是一个人的单翼，毕竟下面跟着那么多兄弟。
　　穗穗啊，穗穗，如果赵元任真疼你，真不想拉你入水，其实，你只要一个电话，打一个电话给成和，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救了赵元任。
　　施敢想要笑，他笑了，冷冷的笑道：“赵总走得如此的匆忙，还以为赵总不辞而别了呢。”
　　“怎么会，我就算要走，怎么着也会跟主人家打打招呼啊。”赵元任回道，他的视线转向了呆呆站立一旁方穗迭，目光触及到她的脖子，眼里一痛。
　　“穗穗，你……没事吧。”
　　这样赤口裸裸的眼神，这样赤口裸裸的温柔。
　　施敢的桃花眼变得更加的冰冷。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方穗迭看着赵元任只有反复的喃喃的说着这几句话，再也没有其他了。
　　这不是疯子吗？算计着让自己堕入深渊，算计着逃跑，结果他自己来自投罗网，这不是疯子吗？
　　“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样赤口裸裸的温柔，这样赤口裸裸的表白。
　　真好！真是太好了！
　　不会让你有事？
　　“赵总很喜欢穗穗？”施敢尽量的将自己咬牙切齿的话说得听起来顺耳点。
　　赵元任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他回答：“是！”
　　“好，真好！”这个语气，这个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语气是再也掩饰不了了。桃花眼变得阴鹫，他一把揽过了身边的方穗迭，揽在了怀中，手狠狠的包住了方穗迭细弱的肩膀。
　　他低头侧脸看向方穗迭，她的眼神依旧失神的看着赵元任。
　　她也是这样的赤口裸裸，赤口裸裸的将她的伤心，她的沮丧公布于众，他妈的，她也真好！
　　他的手紧了紧，将方穗迭压向自己的怀中，他低下嘴巴凑到方穗迭的耳边，极其暧昧的姿态，他说：“莫莫要你这样的看着他吗？”
　　他说得很轻，轻到除了方穗迭没有任何人能听的清楚。
　　方穗迭却是整个人一颤，她终于清醒，从连番的打击中清醒。
　　她猛然回头，她惊恐的看着施敢，她想要辩驳，却没有任何一个词说的出口。
　　施敢却转过了脸，对着赵元任说：“喜欢就好！”
　　四个字，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已经转身，带着怀中的方穗迭，几乎是整个人拖着离开。
　　一个目光灼灼，丝毫不掩饰；一个失魂落魄，嚷着让人快走。
　　众目睽睽，他们到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掩饰。
　　真好！
　　真好！
　　夜已深。
　　方穗迭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呆呆的坐着。
　　这一天发生了了太多的事情，她的脑子不够用，她捋不顺，她无数次的后悔后悔自己的无知。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这是莫伯伯的别墅，施敢那样的揽着她，几乎是拖着她拖到了这个房间，然后就将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施敢拿赵元任怎么样了，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她背叛了所有的人救出了这个本不需要自己救的人，她怨这个设计她的人，赵元任，她怨他，甚至有点恨他，可是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心甘情愿的，就算再来一次，只要她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肯定赵元任会安全，她还是会这样的做。可是赵元任，他不该，不该在算计了她之后还要回来自投罗网，既然他自投罗网了，那就是他自己活该。
　　她不想去想他为什么回来，她怕自己想了会再次的中计，跟莫莫一样，中个粉身碎骨的计。
　　门口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在她的心尖上。
　　是施敢，她听得出他的脚步声，虽然声音比以往的沉重了很多，可是无疑是他的声音。
　　施敢，她欠他的更多了。
　　这辈子，她该怎么还？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一秒，两秒……
　　十秒……
　　半分钟……
　　“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一股子的酒气扑面而来。
　　施敢站在门口，走廊的光照在他的背上。
　　方穗迭慢慢的抬头看向门口的人，她看不清楚他，除了看清楚他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踉跄的走了过来，走到她的跟前，俯视着她。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黑暗中，红得惊人的眼睛，让她害怕，就像是一匹狼在盯着她。
　　他慢慢的俯下身，他浑身散发这灼人的气焰，就像他的酒气一样散发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方穗迭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缩完她就后悔，她不该这样做，将害怕的动作做得这样的明显，毕竟今晚之前，他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只有她，在不停的伤害着他。从来，害人的就不是他！
　　很明显，这个动作伤害到了某个酒精上头的人。
　　“你怕我？”他伸手扼住了她的下巴，曾经不羁的眼睛也开始变成这样幽暗、深不见底，说着嘲弄的笑了起来，笑声中是苍凉无比的低声嘶吼：“你怎么可以怕我，你怎么可以怕我？”
　　方穗迭全身紧贴在沙发上，她的下巴被扼住，让她没办法发出声音，她想要摇头，可是整个脸也被施敢那双铁箍一样的手掌钳制住。
　　“穗穗。”他唤她，他笑着叫她，笑着摇头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总是喜欢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做些不恰当的事？”
　　他的脸凑了过去，呼吸渐渐的逼近，他看着她的脑袋，好像想要解剖出这个脑袋瓜子看看里面究竟长了什么妖孽。
　　他的脸忽然剧烈的扭曲起来，她惊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却不想再动弹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的手上猛然用劲，将她的小脸收紧，他的话几乎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吼声：“穗穗，你怎么能这么傻？”
　　手指一放，方穗迭整个头往后仰。
　　他紧跟而上，整个人匍匐在她身上。
　　这个姿势太暧昧，暧昧到让她的心里发毛，他的眼神，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绽放出来的狼一样的眼神让她忍不住的恐慌。
　　“穗穗，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吗？”
　　她想要逃，这样的施敢她从未见过，从未。
　　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施敢狠狠的低下头，照着她的唇恶狠狠的吻下去！好似所有的愤怒都渗入了这一吻中，他粗暴的吸吮和碾压，不再怜香惜玉！
　　方穗迭挣扎了起来，她使劲的挣扎，她开口求饶。
　　“施敢，不要，不要。”
　　施敢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这样，他爱的人是莫莫，不是她，他不能对她做这样的事情，他不爱她！
　　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什么样的惩罚都可以，什么样的侮辱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这样，因为她爱他，她真爱他！
　　可是她的话淹没在了他的唇齿间，他的舌头乘机溜进了她的嘴里，大肆的侵占领地。他的动作粗鲁，他的唇齿霸道的要吸走她的全部力气。
　　“不要……不要……”她摇头，她呼喊，她的声音一次次的淹没在他的唇间、舌间。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他不爱她啊！
　　她用双手想要推开施敢，推开发了疯一样的施敢。
　　可是没用，那点力气就像是蚂蚁对大象一样，什么都撼动不了。
　　他一把拉过她的双手，将双手放抵在头上，依旧霸道的吻着，粗鲁的碾吮。
　　他像是一团猛烈的大火向她扑面而来，摧枯拉朽的想要瞬间燃烧掉世间所有的一切东西。
　　方穗迭挣扎不了，只能认命的接受着一切。
　　她曾经幻想过，幻想过跟施敢，有着这般亲密的动作，甜蜜的吻着，恩爱的做着世间男女都爱做的一切事情，可是，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屈辱、心碎的眼泪大颗粒大颗粒的流下。
　　施敢终于松开了口，在缺氧的她贪婪的呼吸空气的时候，他的唇上的灼热一口口的吻去她的眼泪，然后蔓延到她的耳垂，她的脖子。
　　毫不怜惜的粗暴的吻着，几乎是啃咬着她的肌肤。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不客气的游走在她的身上，像毒蛇一寸寸的侵蚀着她的肌肤。
　　她能感觉到他的欲口望在升腾，紧密接触的身体变化得那样的明显。
　　喜欢就好！
　　他这句话是对赵元任说的，原来也是对着她方穗迭说的。
　　喜欢就好！
　　他不爱她，他却压在她的身上，对她做着亲密爱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做起来，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怜惜。
　　喜欢就好！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他似乎嫌阻碍，一把就撕开了她的上衣，露出了细腻的肌肤。
　　她在泪水中苍凉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惩罚（1）

　　这一天的早晨来得特别的慢，太阳躲在云层里硬是不肯出来露个笑脸。
　　方穗迭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脖间、以及透过破损的衣服隐约露出的白嫩的胸部的肌肤上是经过时间肆虐过的青紫，在柔柔的晨光下露出触目惊心的色调。
　　她的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她的眼前，是从容的扣上衬衫的施敢。
　　桃花眼，菱角脸，依旧是那副张扬到极致的帅气。
　　他穿好了衣服，走过来，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凝视着她。
　　她怯懦的抬头，眼神中还有残留的害怕和惊恐，在他伸出手来触碰的时候，她全身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恨我？”
　　方穗迭摇头。
　　她不恨，她欠的，施敢对她做什么都还不了。
　　所以，不恨!
　　“可是，我恨你！”施敢冷冷的看着她。
　　方穗迭点头，她理解。她低下了视线，双手抱着膝盖，紧了紧，努力的让自己寻找依靠。
　　“你说你欠了莫莫，欠了我的，是吗？”
　　方穗迭将靠在膝盖上的头又点了点，眼神虚无的看着地板。
　　“那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吗？”施敢伸手擒住她的下巴，抬起，笔者她的视线跟他平视。
　　她眨了眨眼睛，发出早已经沙哑得一塌糊涂的声音：“是！”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吗？”
　　“是！”
　　红肿的眼睛，淤青的脖子，青紫的胸口，施敢看着，慢慢的，勾起了嘴角，然后扔掉了她的脸。
　　他站起身，转身：“好，你说的。”
　　他来到衣橱边，从里面找出了一件低胸的衣裙，扔到了方穗迭的面前：“穿上，我们去见见赵元任。”
　　方穗迭麻木的伸出双手，拿起了沙发前的衣服。
　　赵元任依旧被关在莫伯伯的别墅里，还是在莫莫的房间，只是地道口被堵住了，门口、地道口都站了人。
　　施敢走在前，方穗迭慢慢的跟在后面。
　　她身上的衣服是莫莫的，莫莫的衣服从来就是走在时尚前沿，她的衣服很多都能凸显她姣好的身材，有些衣服裸kou露得穗穗是连看都不敢看，好想看一眼就会自己也变坏一般，她曾经红着脸委婉的跟莫莫说，这样的衣服怎么好穿出去让外面的色狼多饱眼福啊？莫莫哈哈一笑，肆意的笑着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咱有本钱，他们爱看就看，咱又少不了一块肉啊，难道我得为了别人的眼光浪费我大好青春时光浪费我大好的身材吗？再说了，穿衣服本来就是让人看的，看吧看吧，咱不收钱！穗穗，我还没说你呢，将自己裹得跟个阿拉伯女孩干嘛啊，记不记得有句诗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看，我多响应咱中国的优秀文化！
　　如今，她也在响应中国的优秀文化，开口领将她的胸尽可能的展露出来，上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在控诉着施敢昨夜的暴行，这样的穿着打扮，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的人她昨天晚上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她低头慢走，额前的头发掉落遮住了她的眼睛，满眼凄凉的眼睛。
　　不堪，还有什么能比这不堪的，还能有吗？
　　若是她爸妈知道她沦落到今天这样的不堪，不知道会不会拿棍子来将她打死，她那个传统到呆板的爸爸会不会索性就不认她。
　　施敢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莫莫的房间外等着方穗迭一步步的走进，待走到身旁，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的怀中，伸出一个指头抬起她的脸，冷冷道：“笑。”
　　她拉扯着嘴角，尽量的让自己的嘴角呈现出弧度。
　　“真难看！”施敢撇撇嘴，道：“算了。”
　　他放开了抬起她脸的手，示意了一下守在房门前的人，打开了房间门，走了进去。
　　赵元任穿着整齐，正坐着优雅的吃早餐。
　　“赵总胃口不错啊！”施敢揽着方穗迭，大步的走进去，来到赵元任的面前，大拉拉的拉开凳子，拥着方穗迭一起坐在了下来，笑道：“看起来我这些手下还算听话，招待得不错。”
　　“是啊，施少的招待怎么可能会差——”赵元任的微笑凝住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盯在方穗迭的脸上、脖子间、胸上，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他看着，眉头堆成了川字，额边的经脉暴起，嘴巴凝成了一条线，怒火瞬间一冲飞天：“施敢，你——”
　　“我怎么了。”施敢笑，笑得张扬。
　　手中的东西扔在了地上，赵元任站起身，怒气掀翻了桌上的东西，瓶瓶罐罐的掉落在地，他一手抓起施敢的衣襟，手上根根筋脉涌现：“你对她做了什么？”
　　方穗迭被拉着也站了起来。
　　屋外的人听到了响动，纷纷冲进来，看到赵元任抓着施敢胸口的衣襟，就要上前来拉开，却被施敢止住了。
　　“出去！”
　　“可是施——”
　　“出去！”施敢依旧笑着，笑得灿烂：“去给赵总再拿份早饭，对了，少拿点，可能他的胃口会不大好。还有——”
　　“去我房间，把床单换一下，” 他慢慢的凑近赵元任的脸，笑道：“昨儿晚上弄脏了。”
　　说着侧脸暧昧的瞥了一眼低头看站在一边的方穗迭，看着她破损的唇角，再好笑的看着赵元任，成功的看到他的怒火再次升腾，他伸出拳头就要袭过来。
　　施敢伸手，拦住了。
　　比阴险，或许他不如赵元任。比身手，他却未必会输给赵元任。
　　他笑着摇头：“大早上的，怒火这么大怎么能成呢。男人啊，就得有个女人，有什么火气洒到她身上就可以了，随时消火，脾气也就会好了，人也能活得长寿点，你说对不对。”
　　方穗迭颤抖了一下。
　　赵元任心疼的看着方穗迭，她昨儿晚上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折磨，让她能够这样面无表情的麻木的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呢，让麻木到如斯田地的她都会情不自禁的颤抖呢？
　　她身上的淤痕……
　　如今的他是刀俎上的鱼肉，他如果打了施敢来宣泄自己的愤怒，只怕只怕施敢会将怒气发泄到方穗迭的身上。
　　他知道施敢喜欢方穗迭，可人都是贱的，没尝过失去的痛苦，谁都不会去珍惜得到的幸福，何况对方是施敢，死了最疼的莫莫的施敢，他能狠下心这样的对付方穗迭，谁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感觉到受伤的力道放轻，施敢笑得更加的张扬：“赵总想来也不是一个不怜香惜玉的人吧。昨晚上我可是让她累着了，你老让她站着我多心疼啊，你说对不对啊。”
　　施敢笑着，轻而易举的缴械了赵元任的拳头，拉下了擒住他衣襟的手，他拉起跌落的凳子，拉着方穗迭坐了下去，抬手邀请赵元任：“坐啊，站着多累啊，我可是现在都觉得腰酸背痛呢。”
　　他低头，温柔的摩梭着方穗迭破损的嘴角，道：“你个小妖精，折腾死我了。”
　　方穗迭缓慢的看向施敢，从他的嘴里，她爱的男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已经说不清楚身上究竟哪儿疼了，她只知道哪儿都疼，碰哪儿哪儿就流脓出血，哪儿就破烂不堪。
　　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还疼吗？”施敢温温柔柔的问。
　　她看着他，不想回答，她在努力的压制自己全身的痛楚。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还，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还？
　　“疼吗？”他的手摩挲着她脸上的青紫，滑向她脖子上的青紫，她的脖子下面的青紫，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还，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还？
　　她摇头。她没办法当着别人的面，让一个男人的手直接伸进自己的胸部，没办法。
　　“真是个好姑娘。哦，错了。”施敢一拍自己的脑袋说：“应该说是好女人才对。”
　　施敢笑着以无奈的表情看向正忍着怒火可明显整张脸都扭曲了的赵元任，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其实今儿早上过来，就想跟您说句话。爸说了，您堂堂赵总，一般的东西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来招待你，可是啊，金融海啸，咱单翼还没缓回来，这菜价吧又一个劲的上涨，想要好好的招待您都有点力不从心，可也不能委屈了您啊，所以呢，爸说啊，这次就不请您做客了，下次，下次等咱赚了钱，再邀请您来。”
　　“您说成不？”
　　说是商量，可谁都明白，那不过是找个借口送赵元任走而已。
　　被成和知道了身处何处的赵元任，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杀杀不得，打打不得，你真好好的当佛一样的供着，施敢的心里不痛快，凭什么，老子累死累活赚的钱得好好的养着老子的仇人，碰到成和上门要人你还不能不给。
　　既然早晚都得放，还不如早饭，省得浪费我家的粮食，何况这本来就是莫志国的吩咐。
　　施敢在赵元任走了又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打电话给莫志国，接通电话后施敢还没说，莫志国就开了口，说放了赵元任吧。
　　施敢明白，莫志国这个意思是说，早就有人报告我了，别看我不在，可是H城发生什么事我都明白。
　　莫志国都开了口了，他施敢自然就得遵从。
　　而赵元任，他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要赶他走，他能不走吗？
　　赵元任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分析眼前的形式。
　　有人送饭进来。
　　他不再看方穗迭，因为此刻方穗迭的模样让他冷静不了。
　　他埋头吃饭，稍稍冷静的脑子开始告诉的运转。
　　施敢也不着急，手搭着方穗迭，静静的看着赵元任。
　　很冗长的静默，赵元任细嚼慢咽的吃完饭，抬起头，看着方穗迭问施敢：“你会对她好吗？”
　　施敢手搭在方穗迭的身上，斜眼看着赵元任，回答：“当然。”
　　他的笑，让人看起来很没有诚意。
　　他冷静不了，就算他拼命的叫自己冷静，可是此时理智总是不爱搭理他。
　　他还是动怒了，他责问：“你能一辈子对她好吗？”
　　这口气，绝对不是询问，是质问！是讥讽！
　　施敢勾了勾嘴角，蹦出四个字：“你管不着！”
　　“你敢不对她好？”他青筋暴跳的说。
　　“我不对自己的女人好，赵总又想怎么样呢？”施敢站起来，揽着方穗迭，哈哈的笑着离去。
　　在这整个过程中，方穗迭就像个木偶，一个被人牵在手中的木偶，没有感情的木偶，被牵着。
　　她只记得一句，施敢说的，要还债，就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再不堪也好，再不愿也好，再心疼也好，既然要还债了，自然就得遵循。
　　可她不知道，从来只有更不堪，哪有最不堪呢？

　　木偶

　　施敢似乎很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现自己拥有一个精致的，随意摆弄的。
　　夜色尚未降临，他便拥着依旧穿着响应优秀文化衣着的方穗迭流转了一个个滋生都市男女暧昧和欲望的场所。
　　众目睽睽下，他拥着她，没有丝毫的避讳。
　　她记得，从再次相识后，一直到从赵元任身边回来，一直到她放赵元任离开，他从来没有带她出现在公众的场合，如此张扬的毫无顾忌的携手出现在公众场合。
　　她曾经想起过赵元任说的，施敢，你敢吗？
　　她不明白赵元任为什么那样说，可是下意识的觉得赵元任说对了，施敢或许是真的不敢。
　　现在她却想笑，精明如赵元任，也有猜错的，施敢岂是不敢，只是不愿而已吧。你看，现在他多敢啊，带着个穿着□还能露出印着爱欲痕迹身子的女子，他都能如此的坦荡荡。
　　施敢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抬手举起杯冲着对面的那堆闪着暧昧眼神的男人在虚空中一碰杯：“干了。”
　　对方笑道：“干！”
　　施敢尝了口，将杯子递到方穗迭的嘴边，似乎是温柔的哄道：“穗穗，帮我喝点。”
　　方穗迭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本就苍白无比的小脸又白上了几分，她低头，诺诺的说了句：“我不会。”
　　施敢哈哈笑了笑：“这个小坏蛋，还害羞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侧脸，凑到方穗迭的嘴边。
　　方穗迭原本紧闭着嘴。
　　可是，她看见了施敢的眼神，他凑到她跟前的眼神，那样的凌厉，充满了责问。
　　他说过，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吗？
　　施敢的嘴凑到了她的嘴边，她的手指握在座椅上，手指头都扣进了凳子。
　　那时候她回答，是。
　　她看着施敢，慢慢的打开了嘴巴。
　　施敢强势的吻上，将嘴中的液体一贯而入。热辣辣的液体从他的嘴流到她的嘴里，灼过喉咙，顺着食道灼遍全身。
　　施敢的舌头似乎还不过瘾，在她的嘴中缠绵了一阵才出去。
　　“咳咳咳。”方才的酒呛到了，方穗迭不停的咳着，咳到整张脸都通红一片。
　　施敢十分体贴的拍拍她的后背，边拍边笑骂道：“也不是第一次，怎么就咳成这样呢。”
　　在座的人对视了一下，迟疑的眼神自从施敢带这个叫“穗穗”的女人出现的那一刻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此刻更是好奇。
　　有沉不住气的开口问道:“施少，这位是……”
　　施敢瞥着桃花眼看向那人。
　　那人眼神在方穗迭的身上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琢磨着该怎么称呼，毕竟施敢从未在公开场合跟一个女子如此□裸的亲热，可是，又好像不对劲，如果施敢真的对这个女孩那么在乎的话，怎么可能让她穿着那样暴露，连脖子上的印记都看的那样的明显。他的举动好似很在乎这个女孩，又好似不在乎。
　　偏偏以往跟施敢在一起就知道这人痞虽痞，但是在男女作风上绝对是个正人君子，如果是陆少的话，他就能猜出来，因为一般他们这群人如果这样对待自己带来的女孩的话，所有人都明白，这女的就是玩玩，上不得台面的，你们谁也不用在意。甚至有时候如果他们对对方的妞有兴趣，还会换着玩，当然有时候会经过对方的同意，有时候嘛，下粒药就成了，能一起混的人，都多多少少是某个领域的小霸王，不过是个女人，在闹起来都不怕。
　　可施敢不一样，他似乎一直就没个正经的女友，直到后来跟莫安安那个公主女结婚了，就更少出来玩了。这莫安安死了，他冷不丁的带了个女孩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莫安安让这小子开了荤，还是莫安安死了，让这小子可以没有束缚的开放男人本色的天性呢？
　　他猜不透自己该怎么称呼，最后想了很久还是保险点的尝试性的问句： “该不会是……嫂子吧？”
　　施敢肆意的笑了起来：“小丁，你家嫂子姓莫，她还帮过你呢，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施敢一语，所有人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全都明白了，这意思是，这妞，就是玩玩。
　　你还真别说，这年头，要找到跟施敢怀中这样一个清纯又听话的可真的是难得，于是看向方穗迭的目光除了暧昧外又多了几分的猥亵。
　　“施少。”施敢的态度让酒精上头的男人开始有了遐想，那个叫小丁的人道：“什么时候腻了，不介意让兄弟尝尝鲜吧。”
　　方穗迭握住凳子的手抖了一下。
　　施敢正在倒酒，一听这话，酒瓶子重重的放在了桌上，他斜眼看过去，眼里邪魅的目光射向小丁。
　　酒瓶子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让小丁的酒劲猛地下去了几分，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施敢，不禁暗暗的滴下了冷汗。
　　他忘记了，施敢从来没参加过换女友活动，这回虽然带了个人出现，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占有欲望有多强，对于有些肉体洁癖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侮辱啊。
　　小丁吞了吞唾沫，谄笑道：“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着慌忙倒了一杯酒下去，仰头喝掉。
　　施敢的一只手依旧搭在方穗迭的肩上，此刻索性整个人都靠到方穗迭身上，一只手摩挲着酒杯口，邪笑了一下，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他抬头冲着小丁身边的女人点了一下：“这种货色我可看不上。”
　　那些男人身边的女人们目光纷纷瞥向了方穗迭和那个也在瞬间苍白了颜色的女孩子，同情的有，不屑的有……
　　方穗迭没力气去理会那些目光，她咬住了苍白的唇，控制着自己，施敢的话就跟针一样，一下一下的刺到她的心尖上，刺出来的不是血，是心肺，她的心被挖了出来，被放在桌上，肆意的揉搓着。
　　原来，这世上总有些事，让你觉得“不堪”这个词都太善良了。
　　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这样被人玩弄在手心。
　　问题是，这个人，是施敢！
　　他真的恨她到这样的地步啊！
　　可是，恨她的话就拿刀子捅了她啊，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方式来报复？
　　听了施敢的这话，小丁哈哈的笑了起来：“那还用说，一定让你满意啊。”
　　“你还是先找到让我满意的人再说吧。你说是不是，穗穗。”施敢低头，在她的脖间狠狠的一吮，一个青紫的印记赫然出现在众目睽睽间。
　　他的嘴巴离开脖子凑到她的耳边，他轻声说：“给我笑。”
　　她扯了扯嘴巴，如他所愿拉出了个笑容。
　　小丁看着艳羡不已：“施少，你真的是御女有方啊！冲你这份能耐，敬你一杯。”
　　施敢挑挑眉头，抬手拿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方穗迭扯着笑容，侧过脸庞轻声问：“我可以去趟洗手间吗？”
　　再呆下来，她会发疯，会窒息而死的。
　　施敢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快去快回。”
　　出了房门，她逃也似的冲进了洗手间，强忍的眼泪在坐在格子间方才敢痛快的留下来。
　　她不敢大声的哭泣，她怕哭泣声引来施敢，她不能给他塌面子。
　　她只能咬着下巴，让所有的呜咽声都吞进肚子里。
　　其实她也不想哭的，只是她真的控制不了眼泪，屈辱的眼泪，施敢说的每一个字都那样恶狠狠的刺到她的心上。
　　他好像压根就没把她当人，她只是一件事物，可以随意赠送给人的事物而已。
　　她如何面对这个现实，如何面对一向纵容她，一向宠溺她的施敢对她态度大变到这样的田地，没有任何的疼惜，没有任何的关怀，有的只是讥讽，只是侮辱！
　　隔壁的格子间响了一下，高跟鞋“哒哒”的响到洗手间那边、
　　水龙头的声音伴随着几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听说没，施少带了个女人出来。”
　　“施少，不会吧。不是说对公主很是痴情吗？”
　　“切，公主死了，太上皇又不在，驸马爷解脱了呗，这世上，哪有男人不偷腥的啊。”
　　“咦，那个女的是谁啊，长得怎么样？”
　　“谁我不知道，叫什么穗穗的，长得一般般喽。”
　　“linda，你是不是妒忌啊，人家分明长得还挺纯的啊。”
　　“我妒忌？我妒忌个头啊。那施少，我以前还以为是那人间绝种的痴情人，原来跟丁少一个样，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种，你都没看见，当着那女的面说玩腻了以后跟别人换来玩。我可怜她都来不及呢还妒忌她。”
　　“可怜她，我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可怜她啊。”
　　“你都没见到那女的可怜样，我看她都要哭了，施少让笑，她就得笑，啧啧，真不知道怎么施少怎么□的。被他看上的女人还挺可怜的。”
　　原来，她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一个为钱做任何事的女人。
　　原来，她可怜到，需要做小姐的人都来可怜她。
　　施敢，他成功的，将她逼到了最可悲的角落里了。
　　方穗迭咬住自己的手，任由眼泪泛滥成河。
　　“可怜，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人家好歹现在只需要伺候一个人，不想咱，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伺候的人比她多，可钱相信我，你绝对没有她拿得多。”
　　“走吧，再呆下去，红姐会赶到厕所来骂了。”
　　安静了。
　　一切都安静了。
　　方穗迭慢慢的抹去了眼泪。
　　施敢说过快去快回，她不能让他久等，不能让他在众人面前没有面子。
　　她慢慢的抹着脸上的眼泪，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泪水。
　　直到确定了脸上的干净，才打开格子间的门，走出来。
　　她停住了脚。
　　洗手台前，站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冷冷的看向她。
　　那女子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后停留在她还红肿的眼睛上：“我就说嘛，这世上有几个跟施少在一起叫穗穗，背影还那么熟的。”
　　很是熟悉的声音。
　　“关……柳……”方穗迭震惊的看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企图从那个艳丽到陌生的脸庞上找出点昔日的熟悉来。

　　欠债

　　鲜红的嘴巴勾了起来，她吸了一口烟，风情万种的吐出来：“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原来，还记得我啊？”
　　方穗迭记得跟关柳的最后一次见面是重回H大，那是莫莫拉着她去学校，找校长理论，同时找出了真正跟教授有瓜葛的关柳，关柳哭着跪在地上要求她的原谅，她没原谅她，她不是圣女，她是个有脾气的普通人，她没办法原谅这个让自己差点就自杀了的同学，所以她走的时候都没有原谅她。
　　后来，她离开学校，退学之后就从没去打听过关柳的下落。只知道H大应该是容不下关柳的。
　　再次想起她，是在莫莫死后，那时候的她想起关柳的时候，对关柳的恨意减轻了很多，有时候她想，如果在遇到关柳，她一定告诉关柳，她不怪她了，能原谅她了。
　　谁没错啊，无心犯下来的错能原谅就原谅吧，毕竟当年的关柳只是没胆量出来承认自己的错，毕竟她犯得错比关柳的重得多。她也奢望着莫莫能告诉她，施敢能告诉她，他们原谅她，原谅她无知带来的祸。
　　只是，此时相遇，猝不及防，被看到狼狈不堪的自己更多了几分的慌乱。
　　“你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啊，再好不过了。”关柳随意的将烟点在了洗手台上，娇笑道：“我还得谢谢你家的施少呢，那么大方，让我到这儿来坐台。”
　　坐台？
　　方穗迭震惊的看着关柳，她怎么可以那样轻飘飘的说出这两个字呢？
　　“很震惊，很受不了？哈哈，别逗了，方穗迭，你装什么纯呢。莫安安才死了不到一年吧，你看看你就把施少勾到手了，这手段可太高端了。可怜莫安安，最好的姐妹勾搭上了自己的老公。你说她是不是被你们气死的啊？”
　　“关柳，你胡说什么？”方穗迭浑身气得发抖。
　　“胡说？”关柳咯咯笑了起来，“方穗迭，我们可都长了眼睛了，当初莫安安出国留学，我们就觉得不对了，你说莫安安都不在学校了，施少怎么反而来得勤了啊，看看他看你，你看他的眼神，啧啧，说你们没什么谁信啊。”
　　关柳踩着高跟鞋婀娜多姿的走到方穗迭的跟前，手妩媚多情的拂过方穗迭的脖颈：“看看这儿，可真够激烈的。你该不会说，这些都是一个人睡觉睡出来的吧。咦，该不会是同盖一张棉被下纯聊天聊出来的？”
　　方穗迭仰头，一把打掉了关柳抚摸在她身上的手。
　　她是忍气吞声，可是这个忍气吞声的对象仅限于施敢，因为她欠施敢的，而关柳，她不欠她，所以没必要接受她的侮辱。
　　关柳丝毫不在意，依旧笑语吟吟的凑到方穗迭的跟前，说道：“可惜啊，你手段再高端又怎样，还不是跟我一样，都是男人的玩物，你没想到吧，施少绝情起来比谁都绝情。玩腻了就送人啊！哈哈哈！你比我好的了多少？”
　　方穗迭气得说不出话来，昔日那么要好的室友，虽然中间经历了那么些不愉快的事情，可是她扪心自问没有丁点对不起她关柳的，难道就因为她不能够原谅关柳当初的所作所为，关柳今天就非得这样尖酸刻薄的对待自己吗？
　　“关柳，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她的牙根都在颤抖。
　　“没有？”关柳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她凑到方穗迭的耳边，咬牙切齿的说：“我跪在地上求你原谅，你为什么不原谅我，你让我被退学；好，退学就退学，我自作孽怨不得人，凭什么你们要赶尽杀绝，要断掉我所有的路，我只是想找份工作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为什么让我一份工作都找不到；临了，还一副圣人的模样出现，给我一份工作，高薪的工作啊，原来就是让我来陪男人，我不愿，还说什么反正已经不是处女了，陪一个男人睡也是睡，陪两个男人睡也是睡，有什么差别。”
　　“凭什么这么侮辱我，是，我跟教授在一起了，那又怎么样，我不像莫安安，家里有权有势，我也不像你，有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不上课也能考出好成绩，我除了陪睡我能怎么办，我不能挂科了，挂科就得留级，我家没钱让我留级啊。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个老头子上床啊。”
　　“可你们逼得我没得选择。是我贱，可我要生存，我不得不来这儿坐台啊！”
　　“怎么会这样子，我不知道。”方穗迭喃喃的说，关柳说的一件件一桩桩，她真的压根就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当初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会原谅关柳的，一定会的。
　　她怜悯的看着关柳，昔日傲气的关柳，怎么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你不知道？你需要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就有莫安安那个傻妞跟施敢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帮你搞定一切了啊。你被退学了，他们就挖出我来给你陪葬；你休学，他们就让学校保留你的学籍；你要打工，他们一份份的工作捧到你的面前；我得到惩罚被退学了，他们还觉得不甘，还要我更加的凄凉来补偿你受到的伤害。方穗迭，你还需要做什么？”
　　“别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我不可怜，你才可怜。”
　　“你没想到吧，莫安安死了，施敢现在把你当一个玩物。”
　　“方穗迭，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怎么样？”
　　“看到你现在这样，你知道我有多开心，你知道我有多痛快吗，哈哈！”
　　关柳笑得畅快的离去。
　　方穗迭看着关柳离去的背影，真不知道该可怜她还是可怜现在的自己。
　　关柳谁对了，现在的施敢，就是将她当作一个玩物。
　　所有的人都知道，因为施敢从不掩饰他的行为和他的想法。
　　从前，施敢对她好，让她忘记了施敢出身单翼，这本就是个黑色的帮派。
　　而如今，他只是将他的狠、他的坏暴露出来而已。
　　施敢带着她毫无顾忌的出入声色酒肉的场所，甚至会在众目睽睽下在所有人的调笑中拉她单独进一个房间，那么多双眼睛或鄙视或猥亵或同情的目光时不时的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逆来顺受，顺从的接受一切的侮辱，她的心慢慢的在疼痛中变得麻木。
　　在所有的人中，陆少是唯一给了她温暖的人。
　　在施敢抱着她调笑的时候，陆少是惟一一个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的人。她曾听到他对施敢说，“你这样对穗穗，以后会后悔的”，那时候施敢的回答是“我不这样对穗穗，以后我才真的会后悔莫及”。他曾走到她的面前，善意的对她说“别怪施敢好吗，他……”他后面，陆少就没有说下去，她不知道陆少究竟想说“他什么？”不过不重要了，那时候她是扯了个笑脸回答“不怪。”
　　自作虐不可活，怪谁呢？
　　别说现在施敢没真的将她给别人，如果他真的给了，她也会听从的。
　　好不容易好了的失眠又开始复发，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于是她买了很多的安眠药，一大把一大把的吃下。
　　因为施敢说过，她是玩物，玩物得确保自己的容光焕发，所以她连失眠都不可以。
　　这又是一个傍晚。
　　施敢带着她坐在本城一家高档的咖啡馆里，没有在包厢，是在靠近玻璃窗的大厅里坐着。
　　最近的施敢，都是如此的张扬，方穗迭已经习惯了。
　　只是，今天的方穗迭有点焦躁不安，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她虽有的平静在看到上楼来的那个人影开始，变得烦躁了起来。
　　朵朵，是朵朵。
　　朵朵从一开始上来就看着她，朵朵原本要过来的，是她使劲的眨眼睛使眼色才不过来的。
　　朵朵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眼前卑微不堪的一切。
　　施敢依旧是如同以往一样的，他的手游走在她的大腿上，哪怕是在跟这对面的人说话，他也会这样时不时的低下头，在众人暧昧也明了的目光中，用他的嘴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个青紫的印痕。
　　朵朵，她不要朵朵看见这些。
　　在所有人都离开她的那段时间，朵朵就是她生命中的阳光。
　　她不想要让朵朵看到。朵朵那个人的脾气，暴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看不下去就冲过来了。
　　可是单翼跟天义这趟浑水不是人能随意淌的，权势如莫莫，无辜如她，都被拉了下去，万劫不复。
　　不能再多一个无辜的人了，不可以！何况她肚子已经那么大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小朵朵呢。
　　她轻轻的侧过脸，在施敢的耳边，冬夜里，连呵出的气都是热的，她轻声的问：“你非要把我弄得这么贱吗？”
　　她这是向他求饶，求他，暂时的先放过她，就一次，放过她。
　　不为自己，就为了护一个现在还在旋涡外却随时可能爆发扯进漩涡中的人。
　　施敢似乎呆滞了一下，他没有反应过来，一向逆来顺受到不论在她身上做什么她都不反抗不问为什么的方穗迭，今天居然开口。
　　他琢磨的看了方穗迭半天，然后了然的看向宋朵朵的方向。
　　自从这个女人上来，方穗迭的眼睛已经不知道瞥到那边多少次了，现在又开口求饶，明显跟那大肚的女人有关，这个女人，他认识，原先跟穗穗是同一个咖啡馆里工作的。这个女人相信赵元任也认识。
　　她上来就坐在离这儿不远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方穗迭的位置，既不是等人，也不是无聊闲逛，明显目的性很明确，明显目标就是方穗迭。
　　而明显，能拿到他施敢的行程的人，不多。
　　施敢了然的笑笑，他笑着在方穗迭的耳边轻声的说：“你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要你。”
　　“她不是赵元任的人。”方穗迭知道，这些人精，最好什么事都别瞒，她瞒不过的。
　　“那又怎样？”施敢讥讽的笑笑，“你怎么还那么傻？”
　　不是赵元任的人，就不会赵元任想让她做的事情吗？当初莫莫还是莫志国的女儿，不照样帮赵元任做了很多事。人要利用别人没不一定非得要那个人是自己人不可。
　　“求你了。”方穗迭申请慌乱的低声恳求。
　　看宋朵朵的申请梦似乎忍耐到了极致，她如果真的冲过来，甩一大巴掌给施敢可怎么好，她不知道施敢是谁，施敢是她惹不起的人啊。
　　方穗迭的恳求似乎让施敢很满意，施敢凑到她耳边说：“我不介意你上个洗手间什么的，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谢谢！”
　　洗手间的转角。
　　方穗迭还没有站定，就看到远处宋朵朵挺着个大肚子急匆匆的过来，看见她，没好气的拉起她的手就走：“你给我过来。”
　　宋朵朵将她带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包厢里，随手甩了几张老人头让服务员离开。
　　然后插着手，看着方穗迭一连窜的质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怎么让别人这么糟蹋啊？”
　　方穗迭没回答，只是扶着发火的大肚婆道：“小心点，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别跟我扯其他，我问你话呢？”说归说，凶归凶，宋朵朵还是就势坐了下来。大肚子挺着，其实也挺累的。
　　方穗迭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宋多多平时也挺抠的，虽然老公有个小公司，可是为了省钱，她一般的咖啡馆都不去，怎么可能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来喝咖啡呢？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宋朵朵撇撇嘴：“那个天义的赵总说你最近过的不好，让我来看看你啊。切，你是我的谁啊，还用得着他瞎做什么好心，如果他真的好心，当初就应该放你走。不过，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怎么一下子，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方穗迭苦笑了笑：“那是施敢，单翼的施敢。”
　　她是在提醒宋朵朵，这个人跟赵元任一样不好惹。
　　谁料宋朵朵又一撇嘴，回答道：“我知道，我要不是知道他是该死的黑帮的头头，我早就冲过来甩丫一大巴掌了。丫个大流氓！”
　　方穗迭失笑，还好，宋朵朵这个女人还有理智在，还知道施敢不好惹，看来，是她多虑了。
　　“不要脸的大流氓！穗穗，你怎么会在他身边呢，赵元任说是你要离开他来到这个人身边的，这个人就这样的对你，你还要呆在他身边干嘛啊？。”
　　方穗迭眼神暗了暗，可还是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着，说道：“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宋朵朵的声音拔高，“你欠他什么了，非得这样来对付你啊？”
　　“别生气，孕妇不能动怒的。”方穗迭在宋朵朵的身边坐了下来，一面揉她背，一面轻声的回答：“我欠他的，他对我做什么都不过分。”
　　“他都不把你当人看了，还不过分啊？方穗迭，你个榆木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啊？赵元任说了，他这是拿你来报复他呢？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手停顿了几秒，然后又不急不躁的拍了下去。
　　“你知道？”
　　方穗迭点头，施敢没瞒过她，他的用意那样□裸的毫不掩盖的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以前，赵元任拿莫莫来伤害莫志国，如今，施敢拿她来伤害赵元任。
　　施敢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她清楚，她是个报复的工具，报复赵元任的工具，顺带的，可以发泄一下对她背叛的怒火。
　　“你知道了还留在他身边。”
　　方穗迭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苦笑。
　　“好，我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方穗迭摇头。
　　“不愿意？”
　　方穗迭点头。
　　“他这样对你了，你还不愿意离开他？”
　　方穗迭沉默不语。
　　宋朵朵真的动了怒火，她指着方穗迭，气不出声：“你……你……你怎么那么犯贱呢……你知道了还留在他的身边……我就……我就不该来见你……”
　　明知道让人耍还留在那人的身边，怎么着啊，被人耍很过瘾啊，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啊？
　　“别气，别气了，小心孩子啊！”方穗迭看着宋朵朵捧着个大肚子，气得脸都青了，连忙伸手要安抚，却在伸出手的时候一下子被宋朵朵打掉了。
　　“别碰我，我气你呢。”
　　手僵在了一边，方穗迭看着怒气冲冲的宋朵朵，思索了一下，苦笑了一下，慢慢的收回了手，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宋朵朵在那边气呼呼的骂：
　　“该死的赵元任，干嘛啊，自己搞不定了来找我，人自己犯贱我能怎么办？”
　　“你要是真好心，你来把人带走啊。当初是你硬留下，你堂堂天义的老大，应留下来的人没办法保护好，还好意思还叫我这个什么能耐都没有的大肚婆出面，你真能耐啊。怎么还有脸活着啊！天义我来当家好了！”
　　方穗迭失声笑笑，这骂的可真痛快。她早就像这样骂了。
　　“tm的施敢，有钱有势怎么滴，怎么着也得把人当人看啊，有这么淘汰人的吗？有爹生没妈教的杂种啊——”
　　“他从小就没爸妈了。”方穗迭小声的补充。
　　“还没骂到你呢，你插什么嘴啊。”宋朵朵凶神恶煞的看着方穗迭，继续骂道：“你说说你，你爸妈生你干嘛的啊，是让你来作贱自己给别人看笑话的吗？方穗迭，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不要脸了啊。”
　　不要脸？是啊，呵呵，现在多少人当着她的面叫“方小姐”，背着面骂“不要脸”啊！
　　“你看看你这招惹的男人，一个赵元任，一个施敢，个比个的难缠，个比个的无耻。我以为赵元任够不要脸了，够恶心人的。嘿，居然还能给你找到个施敢，比他还坏。方穗迭，你说说你是什么妖精啊，你怎么就净招惹些谁都得罪不起又恶心的一塌糊涂的主啊？我是不是得说你能耐啊？”
　　是啊，她也想问一句，她怎么就招惹上这些人了呢？
　　“你反驳啊，你干嘛不吱声啊。上次你说你欠了赵元任了，这一次你又说欠了施敢的。方穗迭，你的债怎么欠了那么多人啊，你说说你还欠了谁的啊，以后但凡你跟你债主在一起，我都躲得远远的，可以了吧？”
　　宋朵朵骂的上火，正觉得口渴，被骂的人已经乖乖的倒了杯茶放在她手上，她拿过来，恨恨的喝下去，杯子重重的还回那人的手上。再看看那人，小脸蛋虽然笑着，淡淡的笑着，可是她怎么瞧都怎么觉得里面无限的悲伤。
　　方穗迭，她是个道德感极其之强的人啊，她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人这样的对待呢？
　　看看她整个人，都瘦了，下巴尖尖的，怎么看怎么可怜。
　　心想着，嘴上也软了下来：“穗穗，你欠他什么了，你要这样还？”
　　方穗迭依旧没有言语，默默的将杯子放回桌上。
　　“你究竟欠他什么了？”
　　看着宋朵朵誓不罢休的模样，方穗迭暗暗的叹了口气，可依旧还是说话。
　　“你不说是吗，你以为你不说就成的吗？我自然会打听出来。”
　　方穗迭颤抖了一下，她抬头。
　　“你打听什么？你找谁打听？”她注视着宋朵朵开了口：“赵元任吗？那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
　　赵元任，心思多缜密，心窍转了多少个弯，连莫莫都中了道了，连口口声声说爱的人都能算计，何况是一个权势不如莫莫，亲密不如她的宋朵朵呢？
　　是的，她在不愿意相信赵元任都相信一点，赵元任是真的爱她，不然他怎么会逃跑了又回来。她想破了脑袋瓜子都想不出来他回来有什么好处，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回来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没有。
　　可是，纵使她相信他的爱，她都害怕他的爱，害怕他的心机。
　　“朵朵，别靠近赵元任，这个人很危险，不是你好相处的人。你已经有家有小孩了，你想想他们好不好，你别扯进来。他们你惹不起啊!”方穗迭有点慌了。
　　当初的自己就跟现在的朵朵一样，何尝不是以为自己身在局外，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一切，可是，很容易，真的很容易，一不小心就会被迫入局。
　　一个莫安安已经够了，一个方穗迭已经够了，不能够多一个宋朵朵了，不可以了！
　　宋朵朵看出了方穗迭的慌乱，她缓下了语气，谆谆诱导： “穗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说。”方穗迭摇头，她真的不能说，她就怕，怕自己多跟朵朵说，多跟朵朵接触，就会不小心拉她下水拉他下水啊，她相信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最安全的。
　　宋朵朵也沉默了，方穗迭的沉重语气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摸着肚子，琢磨了半晌，开口：“穗穗，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看不起的你这个人的，你看看你性子多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你，你这种人就应该躲在大山里面别出来。可是谁让我也跟着你犯贱呢，老是莫名其妙的心疼你……穗穗，我一直觉得那天晚上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做傻事，所以我挺感激你的。你说得对，我有家，肚子里有小孩，眼前的两个人赵元任也好，施敢也好，那都不是我能招惹的，我没那么傻去招惹他们。可是，就算是只是朋友，那也可以关心吧。你不肯跟我走，你口口声声说欠了他的，你欠了他什么，你总得说出来，做朋友的才能帮你啊，帮不了也可以站在你身边支持一下你啊。”
　　方穗迭感激的鼻子都酸了，明知道对方是施敢，是单翼目前的当家人，作为朋友的还能说这话，她挺感动的，可是——
　　“你帮不了我。”
　　“是钱？”宋朵朵瞎猜，因为除了钱之外，她想不出方穗迭还有什么东西能欠人的，可是也不对。
　　方穗迭摇头。
　　“那能是什么啊？”
　　“你真的别猜了。”方穗迭恳求。
　　“你是谁啊，你是穗穗啊，你让我不要猜，你是存心让我睡不着觉的吃不下饭是吗？好，你不说，我去问赵元任，我就不信了，是他叫我来看你的，我问他个问题，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说着，宋朵朵就站起身来，正要抬腿就被低头坐在沙发上的方穗迭拉住了。
　　“你为什么非得知道呢？”方穗迭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低沉暗哑。
　　“你知道我脾气的，我心里有疑问，我会很难受的。我朋友有难，我帮不了，我不仅帮不了，我连她有什么难都不清楚，你让我怎么安心，我现在有宝宝了，我整天担心会影响他的发育的，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去问赵元任。”
　　“你真的非得要知道吗？”恳求的语气中略带了点哭声。
　　“我真的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欠了什么，要让别人这样的折腾你，把你当□一样的耍。”宋朵朵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方穗迭，她看着多心疼的姑娘，善良的一塌糊涂的姑娘，谁舍得这样子对待她啊？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她啊？
　　“我欠他一条命啊！”方穗迭抬起了头，她哭喊道：“我欠他的是条命啊！”
　　终于说了出口，终于说出口了。
　　那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头，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穗穗，你胡说什么呢？”宋朵朵被吓呆了，她走进方穗迭，伸手去探方穗迭的脑袋。
　　“我没病，没发热，没胡说。我欠了他一条命，真的，一条人命。”
　　“莫安安，是他老婆，是我最好的姐妹，是被我害死的。”
　　“我亲手，害死的。”

　　莫莫之死（上）

　　谁都以为莫莫跟施敢结婚了，莫莫会在施敢的关照下慢慢的治疗情伤，慢慢的平复，然后几十年过后回眸往事淡淡一笑，笑当年的情痴。
　　时间是残忍的事物，可也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事实确实是莫莫跟施敢结婚后，就去度蜜月，回来后看起来两人都甜甜蜜蜜的，似乎以往的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
　　方穗迭怕自己面对施敢时会泄露自己的情感，总是想方设法的疏离他们。
　　谁料，莫莫却被查出怀孕了。
　　三个月！
　　想来是之前的那段时间因为连番的遭遇让莫莫神情恍惚，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生理期迟迟未到。
　　可他们结婚才一个月。
　　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不用问谁都知道。
　　施敢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要留就留，不要的话我们也不会阻拦。
　　可是莫莫去动了心思。
　　这个孩子，是她跟赵元任的孩子。
　　赵元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赵元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牵着她跟他，血脉相连。
　　这个念头让莫莫一下子宛如快要蔫死的枯苗一下子逢到了千年一遇的甘露。
　　她急切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元任，试图以腹中的胚芽来挽救这段本已无药可救的爱情。
　　可她不敢自己去找赵元任，生怕绝情起来可以狂风扫落叶一般扫掉所有以往情谊的赵元任会再次的掀起飓风，将她心底里隐隐残留的丁点希望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她受不了这样子的，她怕自己会生气，会被气疯了一下子跑到医院冲昏头脑的将孩子做掉，她不要这样，就算赵元任真的拒绝了，就算他不要这个孩子了，她要，这是她跟他唯一的联系了，她要！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莫安安找了方穗迭。
　　莫安安说：“穗穗，你帮我去问问他，去跟他说，我有了他的孩子，你问他要不要这个孩子，要不要我？”
　　方穗迭张开了嘴巴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莫莫不是跟施敢结婚了吗，怎么还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呢？
　　莫安安继续说：“穗穗，我知道他对你挺有好感的，你帮我问问他好不好，他如果要孩子，要我，我就算没名没分我都愿意跟着他，我愿意的。”
　　“可……可是，施敢怎么办？”
　　“施敢他爱的不是我，他爱的是——”莫安安看着方穗迭，住了嘴。
　　方穗迭不惊讶莫安安说的话，因为就在发现莫安安怀孕的那天，刚好她听到了莫莫跟施敢的吵架。
　　那天，她难得的去莫莫的别墅找莫莫，却在房间外听见了莫莫的声音。
　　“施敢，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娶我？”莫莫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莫莫，我爱你，我不爱你，我怎么会娶你呢？”
　　“你爱我，你爱我，为什么从来就不碰我？”
　　“莫莫。”施敢耐心的解释：“我不碰你，我是怕你后悔。我要等你真正喜欢我的时候自然的接受我，我不想委屈你啊。”
　　“施敢，我跟你这么多年相处，我都差点被你骗了。我真的以为你是爱我的，不然我不会让你娶我，我不会让你牺牲你自己的幸福来跟我一起陪葬啊.可是，施敢，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她，是她！”
　　“莫莫，你瞎说什么啊？”施敢的声音很用力，听得出是真的生气了，“莫莫，你别瞎说。”
　　“是我瞎说吗？施敢，是我瞎说吗？”莫莫哭得很大声，“我怎么就那么作孽呢，是我一个人的错啊，我凭什么要你施敢给我陪葬呢？施敢，我在这世上，只有你跟爸爸了，我多么希望你们俩开心快乐。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拉上你啊，为什么要让我葬送你的幸福啊，我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早点看出来呢？”
　　“莫莫，别瞎想了真的别瞎想了，我爱你，我爱的是你！”
　　“你还要骗我，你觉得你骗我我就会开心吗？好，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那你现在就要我，来啊！”
　　方穗迭听到了衣服的撕裂声，她正准备逃也似的离开，却听到了施敢更加惊慌的声音：“莫莫，莫莫。”
　　莫莫昏倒了，医院一检查，原来，是怀孕了。
　　三个月！
　　虽然是亲口听莫莫说的，可是方穗迭压根就不相信，不相信施敢爱的不是莫莫，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大肚到老婆爱着别人还娶她，除非真的是爱到可以去忽视其他的一切，爱到忘了自己的感受。
　　莫莫，或者是因为太压抑了所以变得过分的敏感吧。
　　现在莫莫挡着她的面求她去见赵元任，她迟疑着。
　　莫莫哭着说：“穗穗，你帮我去找一下他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他……我知道他恨我爸也恨我……他要怎么拿我出气都可以……哪怕是让我当他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也可以……只要能在他身边看着他……我真的什么都不求了……他要我们还债……我拿自己的一辈子还给他不可以吗……你跟他说他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他如果还不答应……你就告诉他……别的不看……看在肚子里的他的孩子……他也要给我个机会啊……”
　　莫莫那样低声下气的泪流满面的苦苦的哀求，方穗迭只觉得满脑子的酸楚。她不得不答应，她明白因为自己不答应，莫莫还是会去见赵元任，自己是阻止不了的。
　　可是施敢，她不想要伤害施敢，她想去告诉施敢，但看到施敢那张桃花脸憔悴了，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她就觉得没有办法在施敢的心上再加一把盐。
　　她想，她去找赵元任，如果赵元任答应了要莫莫，要孩子，她再去跟施敢说；如果赵元任不答应，那么就当作没有这一回事，施敢不会知道莫莫要去找赵元任的事情。
　　于是，她给赵元任打了电话，赵元任刚好在市中心办事，两人约在了广场的咖啡屋见面。
　　那天下着下雨，她撑着伞走到市中心的时候离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就静静的站在广场上等，静静的思索着该如何跟赵元任说。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一个酒鬼驾着车摇摇晃晃的就冲进了市中心，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等发现的时候，车子已经快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赵元任，将她冲撞到了别处，两个人很惊险的逃过了一劫。
　　她崴了脚，他的手擦破了皮。
　　她惊魂未定，等稍稍的安下来心神，赵元任已经将他抱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脱下了她的鞋子，观看崴了的脚。
　　“莫莫……”
　　她开口要说，可是赵元任的手在僵了一下后，抬头对着她微笑：“我等一会都有时间，等一会再说，你的脚要紧。”
　　“你怎么不小心呢，车子都冲过来了，你还不知道躲一下。”赵元任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仿佛无奈的语气，“你啊，就得有个人好好的骂骂你才成。”
　　方穗迭哆嗦了一下，这个动作有点暧昧，她连忙说：“我脚没事，真没事。”
　　“都肿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我们去医院。”
　　“不去，我还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赵元任笑着，很是温柔的笑着，揉着她的头：“有你腿重要吗？”
　　方穗迭又一哆嗦，她别过头去，说：“是的，很重要。”
　　赵元任无奈的笑笑：“好吧，那我们去咖啡厅里面说，这儿要淋湿了。”
　　说着，他压根就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抱起她就朝咖啡厅里面走去。
　　她本来要挣扎的，可是一来她的脚真的肿的走不快路，而且都已经在人家的怀中了，她的挣扎显得很矫情，会吸引更多人的关注，二来赵元任这个人主意定了就不会去征求别人的意见。
　　所以，她放弃了挣扎。
　　咖啡厅里，赵元任很体贴的将她放下，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反驳就温柔的给她毛巾擦去头发上湿漉，给她点了热气腾腾的咖啡，方才坐定。
　　她迫不及待的将事情说给赵元任听。
　　赵元任没有言语，只是一口饮尽了苦涩的黑咖啡。
　　然后，他抬眼看她，问道：“我能要吗？”
　　没等她回答，他又说：“我不要！”
　　说完，就没有言语。
　　方穗迭沉默，她知道自己潜意识里面希望赵元任说不要，这样莫莫不用当人情妇那么不堪，这样施敢才能留莫莫在身边。
　　她低头，过了很久很久，才尝试性的说：“可……那是你的孩子……莫莫还爱着你……”
　　“爱着我嫁给别人吗？”赵元任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温和的笑，是那还总有点锐利的笑。“这种爱还真稀罕。”
　　“那是因为你先——”
　　“穗穗，你错了。什么都不是理由，什么都不是借口，她嫁给了施敢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再说了，你说这孩子会幸福吗？孩子的外公杀了孩子的爷爷奶奶，你觉得我能要这样的孩子吗？”
　　“孩子是无辜的。”
　　其实，方穗迭也希望自己能说服赵元任，这样，莫莫就能离开施敢。
　　她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样的心态，这种矛盾至极的心态，她没办法说清楚。
　　那天，她真的试图用自己的语言来说服赵元任。
　　可是，赵元任却从未松口。
　　赵元任不要莫莫，不要莫莫肚子中的孩子。
　　赵元任临走时要将方穗迭送到医院，方穗迭拒绝了，她独自坐在咖啡厅里面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跟满怀希望的莫莫说这番话。
　　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勉强的拿起电话，拨给莫莫。
　　她没啃声。
　　莫莫在那头问：“他不要，是吗？我也不要，宝宝也不要？”
　　她嗯了一声。
　　莫莫在那头苦笑了两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挂了电话。
　　方穗迭的眼睛不停的跳，她总觉得会出事，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莫莫流产了，她一个人外出，在外面摔了一脚，小孩没了！
　　她去看小产的莫莫，连番打击的莫莫憔悴得一塌糊涂，她对谁都提不起话来，人相对无言的坐着，坐了一下午。
　　施敢在病床旁，细心的照顾着她。
　　方穗迭走的时候，施敢刚好外出。
　　莫莫却突然开了口：“以前爸总说我是小孩，那时候我总说自己长大了，成熟了，是大人了。现在才知道，小孩多幸福，为什么非得长大，什么是长大，痛了，伤了，人才会长大，这代价太大了。”
　　“这个世界真是很公平，你有多少爱，就得付出多少的痛，谁都避免不了，如果想要不痛，那就不要爱，不要爱才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我们这种人活该得不到幸福，我从小到大花的钱都是从别人口中抢过来的，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如今该是我还的时候了。”
　　“以前爸说我看人的段位还不够，别傻呵呵的被人骗，我不信，我多精明啊，怎么可能被骗呢。结果，真的被骗了。”
　　莫莫的手摸上了肚子，轻柔的抚摸着，好似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
　　摸了半晌，抬头直视方穗迭，问：“穗穗，你觉得一个人能被背叛几次？”
　　方穗迭“啊”了一声，她不明白莫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莫莫却没有再说下去。
　　此后的莫莫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消瘦。
　　方穗迭每次去看莫莫的时候度能看到施敢，看到跟着默默一起消瘦的施敢。
　　她想问候施敢，就跟问候莫莫一样，可又怕泄露自己的情感，还是跟以往一样，尽量减少跟他们的相处。
　　莫莫开始染上了烟瘾。
　　她在方穗迭去看她的时候，当着她的面点烟，吸烟，动作流畅潇洒。
　　后来，她没烟吸了，就让方穗迭帮忙卖烟。
　　那烟很贵，一支就要几百块钱，还得到指定的地方买，别的地压根找不到。
　　她惊讶于烟的价格，莫莫说这是国外带回来的烟，是坐过飞机的，自然贵了。
　　她没多想，毕竟莫莫是个连内衣都要上千一个的主，烟比平常人吸的贵也正常。
　　她也曾经好奇的问过：“莫莫，为什么不让施敢帮你买？”
　　莫莫说：“他不让我抽，怕对我身体不好。”
　　“那你就别抽好了。烟却是对身体不好。”
　　“不抽烟我睡不着觉，我会整宿整宿的想我的宝宝，想赵元任的背叛。穗穗，你知道吗，那滋味很难受的，我觉得我快的神经病了，我快要疯了。只有烟，只有香烟能让我平稳点。”
　　穗穗没有再说话，一个母亲没了小孩的痛苦她感受不到，可是她也会失眠，想起施敢跟莫莫的时候失眠，她想，小孩应该比爱情更加的难以割舍，因为孩子是身体的一部分，上面凝聚了莫莫全部的希望。
　　她心疼莫莫的伤。
　　“穗穗，你不肯帮我买吗？你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吗？”莫莫问。
　　“我帮！”方穗迭回答。
　　伺候的千百次，千百次的夜里，她不停的责骂自己，为什么要帮吗？为什么那么无知？
　　悲剧发生的那天，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
　　她拿着准考证，正参加高考。
　　在把手机放在考场外的保险箱里的时候，手机跟催命铃一样的响起。
　　她顺手接了电话，才听了几句话，手机便掉落在地上，碎了个精光。
　　她要出去，考场已经关闭，大门口考官不让进出。
　　她扒着大门的钥匙，哭着恳求：“让我出去……求求你们……让我出去……要死人了……我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求求你们了……”
　　紧关的大门外，诸多等候自己子女的父母，一个个惊讶的看着门内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这个应该在考场里挥墨的姑娘，哭得那样的慌张，紧紧的动着门口的锁。
　　一年一次的高考，曾经是她全部希望的高考，她却站在门口哭泣，请求别人让她出去。
　　“求求你们……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

　　莫莫之死(中)

　　她忘记了那天早上她在学校的大门口究竟哭了多少时间，忘记了那天究竟有多少人那样异常的看着手中还拿着准考证的她，忘记了自己究竟声嘶力竭的喊了多少句。
　　只是依稀的记得远处办公室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几个人，依稀记得有人询问她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反复的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了……”
　　她依稀记得有人问：“这是高考，你确定你不参加吗？”
　　她拼命的点头，她知道这是高考，她期待了那么久的高考。
　　可是，高考好歹一年有一次，人的命却是一世才一次，一次就是一世。
　　施敢电话里说：“你过来，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最后一面啊！
　　“我确定，我要出去……求你们快点……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
　　有人开了锁，有人推开门，她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医院里，她第一个碰到的是莫伯伯。
　　莫伯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额稍白了很多的头发。
　　他看见她，悲痛的眼神一下子射出了仇恨的光芒，他站了起来，冲到她的面洽。
　　她开口想要叫“莫伯伯”。
　　可是莫伯伯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一个大巴掌迎面而来，重重的砸在她的左耳上。
　　那巴掌好似要宣泄他所有的痛苦和愤怒，一下子就将她打到在了地上，她的半边脸瞬间就木了，嘴唇内侧被牙齿磕破，一嘴的血腥味，耳朵嗡嗡的发响。
　　她懵了，为了莫伯伯的态度，为了那个狠到了极致的巴掌。
　　“穗穗，你就把这里当家吧。”
　　莫伯伯曾经笑吟吟的那样慈祥的对待她，相处半年多，她一直在怀疑，这个老人慈祥得比邻家爷爷害邻家爷爷，一点都不象是黑社会上的老大。如今目露凶光散发出来摄人的狠劲，才发现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为什么今天，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像眼前的这个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呢？
　　莫伯伯指着她，颤抖的手，颤抖的嘴，除了仇恨到怨恨的眼神，一切都是颤抖的。
　　她听不清楚，一点都听不清楚。
　　她的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她除了耳朵里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努力的用右耳去听，才勉强听到莫伯伯的话。
　　他说：“莫莫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害她？害她？怎么会？她做了什么事害她了？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莫伯伯，莫莫她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她捂着耳朵，她不明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日子过的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说莫莫要死了，不明白为什么莫伯伯这样的恨自己。
　　“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没做，莫莫怎么会躺在这里……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我怎么就那么信你，怎么就那么信你……谁都防了……为什么就没有防你……”
　　莫伯伯老泪纵横，指着她骂，泣不成声的骂。
　　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不明白。
　　她还想问，病房的门开了，是施敢，一脸的憔悴，一脸的泪水。
　　他几乎都没有抬眼看她，只是说了一句：“莫莫想要见你。”
　　就转身走了进去，只留下那一道缝隙。
　　她踉跄的站了起来，扶着墙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莫莫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方穗迭的心被紧紧的攥紧。
　　这才几天不见，她忙于复习，可才几天不见，莫莫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她走到了莫莫的病床的右边，蹲了下来，看着莫莫。
　　之后的无数次，她无数次的懊悔自己怎么就走到了病床的右边，为什么就不是左边，为什么不是左边！
　　莫莫看见了她，先是深深的凝视她，然后好像是一个苦笑，她开口，声音很轻。
　　她听不见，她凑头上去，她忘记了她的左耳刚刚被莫伯伯打得嗡嗡响，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莫莫嘴巴一开一合，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忘记了，她的右耳可以听，她着急着，纠结着自己听不见任何东西的左耳。
　　她求助的看着施敢，却发现施敢一脸惊讶的看着莫莫。
　　莫莫究竟说了什么？
　　可是，时间没有给她机会。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快速的尖锐的滴滴声，外面一下子冲进来了莫伯伯还有许多的医生。
　　他们一下子将她冲到了病房的最角落里。
　　施敢，莫伯伯，他们站在病床的一侧。
　　另一侧，医生缓缓的摇头。
　　莫伯伯整个人差点站不稳，是施敢伸出的手给扶稳，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
　　方穗迭看着躺在床上苍白一片、没有了任何声息的女子，这个她生命中灿烂了颜色的女子，这个她记忆中在弄堂里肆意飞扬笑着的女子，这个在七夜里狡黠算计的女子，这个坐在她楼下哭泣哀求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去了。
　　她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总觉得莫莫还活着，依旧那样肆意的笑着，依旧那样狡黠的算计着，依旧会在她转弯的时候出现在街的那头，笑着叫：“莫莫，亲爱的，你好慢啊！”
　　她手脚无力，可是她还是想要走到前面去，走到前面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有呼吸，去看看她是不是跟所有的人开玩笑。
　　可是中间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阻隔着她跟她之间的距离。
　　她还是想要努力，她一步步的去接近。
　　却——
　　在还没有接近的时候，手腕被人拉住。
　　她茫然的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想了很久，才记起来，这个人叫陆如其，是经常跟施敢在一起的，陆少。
　　可是，他为什么拉着自己呢。
　　他为什么不经过自己同意就硬拉着自己出病房呢，她还要去看看，去看看莫莫是不是在跟所有人开玩笑啊。
　　她折回头，要回去。
　　陆少站在她的面前，阻止了她的动作：“你要干嘛？”
　　她恍惚的说：“我要回去。”
　　她不参加高考，就是为了来见莫莫最后一面的，怎么可以就这样就走了，不知道她的死活，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可以就这样的走呢？还有莫伯伯，施敢，他们得多伤心，她怎么能够不再身边劝慰呢？
　　“你不想活了吗？”陆少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他铁青着脸，说道：“方穗迭，你想让莫志国杀了你是吗？”
　　“杀了我？为什么要杀我？”方穗迭喃喃自语，“莫伯伯说，我害死了莫莫，我怎么莫莫了？”
　　方穗迭拉住陆少的手，恳求道：“陆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陆如其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最近都在复习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天哪，真被他说中了。”陆如其头疼的看着方穗迭：“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方穗迭，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怎么那么无知啊。我问你，你是不是帮莫莫买了香烟。”
　　“是。”方穗迭点头。
　　“那香烟还很贵？”
　　“是。”
　　“只有特定的地方才有的买？”
　　“你怎么知道？”方穗迭扬着满是泪水的小脸，讶异的问。
　　“我怎么不知道？”陆如其很是无奈的拿着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方穗迭，“那是毒品啊，傻瓜！”
　　“毒品？怎么可能？”方穗迭失声的叫了起来。
　　可是，话才开口，她又怔住了，那么贵的香烟，好似地下交易般的口号，神秘兮兮的卖家，怎么就不可能是卖毒品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莫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陆如其叹了口气，说起了原由。
　　原来，莫莫流产后，就开始偷偷吸毒，吸毒的时候因为幻觉她的心情变好，所有人都以为莫莫对赵元任的爱随着孩子的离开也慢慢的消淡，她是彻底的觉悟了，却不知道莫莫开始沉沦在毒品中，直到莫莫吸毒的时候被施敢无意中发现，还好发现得及时，那时候莫莫的毒品并不是很深，施敢跟莫志国将她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给她拿毒品，给她强制戒毒。整整一个星期，将她绑在床上一个星期，才慢慢的度过戒毒的第一阶段。纵然如此，他们仍不敢放松警戒，所有进别墅的人都进行了严厉的警告，每个人进来都会进行搜身，只是，谁都没有防她，谁都以为这个单纯得连ktv都不去的女孩压根就不可能知道毒品，不可能会帮莫莫去买毒品，莫莫不会要求她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莫莫知道如果穗穗真的做了，莫伯伯会怎么她，莫莫将她当妹妹看，怎么舍得让她背负这样的罪名，就算莫莫真的做了，穗穗一定会心生疑虑，必定会去问施敢，谁都没有想到，莫莫居然让穗穗做了，穗穗这个大傻瓜居然谁都没有说，就偷偷的帮她买了毒品。谁都防了，就是这个唯一没有防的人，所有人都相信的人做下来这无可挽回的错误。
　　一条人命，就这样在疏忽中，烟消云散了。
　　方穗迭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个自己无意间破坏了莫伯伯和施敢的保护、害死莫莫的事实，她恍惚着神情问：“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她吸毒呢？”
　　如果她知道，知道那是毒品，她是怎么着，就算莫莫跪在地上求她她都不会去买的啊。毒品，毒品，莫莫怎么就吸上了这个黑色的魔鬼呢？
　　她怎么会那么无知，那么贵的香烟，那么神秘的买香烟的地方，她怎么就不怀疑呢？怎么就一丁点怀疑都没有呢？
　　“听施敢说，是莫莫不让告诉你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方穗迭的左耳隐隐作痛,耳朵的神经一直牵到了心脏。
　　“我要回去。”方穗迭转身，要走回病房。
　　“施敢要我带你离开。”
　　陆如其扬起手中的手机，上面的短信一目了然——“赶快带穗穗离开，别被爸看见了！”。
　　“他个我给你另外安排了房子，你先暂时去那边住。”
　　方穗迭看着陆如其，眼泪扑哧扑哧的掉落，看在她眼中的人都是模糊的。
　　她呜咽的摇头：“我不走。”
　　“人是我害死的。”
　　“我没脸……躲得远远的。”
　　她还是要回去，却被陆如其死死的拽住。
　　陆如其骂道：“你要找死我才不愿意管你，可是你想要白白浪费施敢的一片苦心就不成，你要送死，也得施敢先同意了再说。”
　　说着，不由分说就拽走了她。
　　她哭得手脚无力，就这样被拖走，直到离医院很远很远，陆如其才放开她的手。
　　一放开她的手，她的身子便没有了支撑，她慢慢蹲下身来，呜咽的叫着：“莫莫……”
　　“莫莫……”
　　那个女孩子，隔着纱帐，对着自己笑，问自己：“同学，巧克力要吗。德芙的。”
　　那个女孩子，一边拍着自己的背，一边骂：“你妈没给你钱吗？你至于吗，天天吃泡面。”
　　那个女孩子，抱住了自己，“穗穗，我就怕你出事，就怕你出事。”
　　这个女孩子，对自己有多好。可是却是自己害死了她。
　　她抱着自己，蹲在路边，声嘶力竭的流泪。
　　风呼呼的吹着，只是她的左耳，却依旧什么都听不清楚。
　　“那后来呢，后来你去了陆如其的家里？”宋朵朵抱着肚子急切的问。
　　方穗迭摇头：“我没去，是我犯的错，我有什么权利躲起来让别人为我操心。”
　　“你没躲？可是——天哪，”宋朵朵失口喊了起来，“那你怎么还活着，怎么可能还可以安全的活到现在呢？”
　　莫志国是什么人，人人都怕赵元任，怕施敢，可谁心里都知道，施敢，那不过是莫志国手下的人，赵元任，虽然是天义的老大，可是好歹看起来目前做的还算是正当的生意。而莫志国，他初来H城，凭的就是心狠手辣、眼明手快立身的，他就是黑帮出身，昔日天义的老大就是被他做掉的，后来天义想要暗算他，结果施敢的父亲跟施敢做了替死鬼，同样是这个莫志国，筹划了几年，将当初与此事有关的人都一一做掉，就算是当时领导的天义老大——赵元任的叔叔，也牺牲了一个内应，下了慢性毒药，在几年前不治身亡。他的狠，不仅仅在于睚眦必报，还在于他够能忍，表面什么都不做，直到有把握一举要你的命才发难。市井之间关于他的狠毒的传说枚不胜数。
　　而穗穗，伤害的还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独女，怎么可能到现在还这样安然无恙的活着呢？
　　“我也不知道。”方穗迭苦笑了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她是想要去莫伯伯的家，可是陆如其跟个鬼影似的在她的身边，让她没有机会去。
　　陆如其每次都说：“你想要找死我不管，可是你不能浪费施敢的一片苦心，你要找死也给我晚点死，别死在我们眼前，我们眼不见心不烦。”
　　施敢从没有出现。
　　莫安安的死在当年是社会头条，虽然没有上电视新闻，可是街头巷尾都在猜测着什么。
　　莫伯伯似乎有意误导民众，不欲莫安安的死亡真相暴露出去，外面疯传的不外乎突发疾病，不治身亡。
　　虽然没有电视报纸的报道，可是莫伯伯就跟当初给莫莫办婚礼一样，一心要将场面搞大，所以就算陆如其防着不让她听到关于莫莫的消息，她还是知道了莫莫下葬的日子。
　　那天，她躲开了陆如其的纠缠，独自一个人跑到了莫莫的墓地。
　　那是本城最高档的墓园，有保安，一般的人没有证件进不去。
　　何况今天还是莫莫的下葬日，墓园满满当当的都是黑色衣服的人。
　　她没有请帖，进不去，只能站在山下远远的看着汕头蔓延的人群，听着山上若隐若现的哭声。
　　她在山下静静的站着，悄无声息的流泪。
　　她脸上的巴掌印在慢慢的消肿，可是还能看出那个印痕，她的耳朵开始慢慢的回复知觉，她听见了，山风，哭泣的声音。
　　莫莫，在这个城市待她最亲的人，她亲手害死的人。她，却，连送葬，都做不到。
　　葬礼进行得很久很久，似乎有道场还有很多东西。
　　她就在山下静静的仰头看着。
　　葬礼进行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直到山上的人陆续的下来，她还静静的站着。
　　她看见远远的陆如其飞快的奔跑过来，脸上是焦灼的表情。
　　他看见了她，一阵欣喜，加快了速度，可是在片刻后，是震惊，他停住了脚步。
　　她回身朝山上看，是莫伯伯，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脸上犹有泪痕。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老迈的大树经历着狂风的吹炸，可是纵使风吹弯了树干，还硬撑着□的站立。
　　他的身旁，是和他一样带着黑袖套的施敢。
　　几天不见，他更加的憔悴，更加的消瘦，就连那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都一片淤青。
　　所有的人，疼她的人，都因为她而饱受折磨，她凭什么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呢？
　　她看着台阶上的人，有千万句的抱歉，可是一句都说不出口，怎么说的出口，那是一条人命啊，说了又有什么用，道歉能把人救活吗？
　　“那么痛苦，莫莫都已经过了，施敢跟莫志国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呢？”
　　这是陆如其骂她的话。
　　陆如其骂得太轻了，这世上最恶毒的话放到她身上都不足以说明她的罪名。
　　莫志国看着她，迈下台阶。
　　施敢上前一步，似乎试图阻止，可是被莫志国冷冷的眼神阻止住了。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眼里有慌乱、担忧、有不安；好似他想要冲下来，可是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冲下来。
　　莫志国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她，上下的打量着她，看着她心里发毛。
　　这是莫莫出事后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接触。
　　她慢慢的跪了下来，轻声的道歉：“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没有任何话说，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做好了任何的准备，一条人命，莫莫的命，是她背负不起的债，她已经做好了莫志国对她做任何惩罚的准备。
　　低下头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施敢那紧攥着的手。
　　远处，陆如其停在那边，看着眼前的一切。
　　近处，所有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切的结果都在莫志国的手上，只要他一挥手，有的是人上来一下子了结穗穗的命，保管在H城没有任何人敢管这件事，就算日后新闻报道出来，也有的是人帮莫志国去坐牢。此时，就算是施敢，是赵元任在场，都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得了。
　　谁也猜不到这是莫志国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穗穗安静的跪着，她的视线中只有莫志国的脚尖。
　　她是亲眼看到他怎么宠莫莫的，莫莫要的东西不论多昂贵，多遥远，第二天一定会出现在莫莫的身边，莫莫想要开跟七夜做对的娱乐场所，他二话不说就甩出了几千万，最快的速度倒腾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吧；莫莫有个头疼脑热的，立马H城最好的名医就会出现；莫莫的午餐晚餐都是家里特制的菜肴，有时候是赵妈，有时候是他自己送过来；他什么事都宠着莫莫；依照施敢的说法是，在他的纵容下，打从出生后莫莫这丫头就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她是肆意飞扬的纵横在H城里，无人敢惹她的。
　　这样矜贵的一条人命，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她拿什么来还。

　　男人不行？

　　凝滞的时间似乎有天长地久那样长远。
　　“起来吧。”是莫志国冷漠的声音。
　　他的脚离开了她的视线，随后是另外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停顿了几秒，便匆匆忙忙的朝钱走去。
　　是施敢的脚，她认得出来。
　　她依旧跪着。
　　远处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有打开车门的声音，还有莫伯伯异常冷淡的声音。
　　“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她茫然的抬头，不明所以，上次在医院恨不得将她拆了吞进肚子的莫伯伯，今天怎么可能这么冷静的放过她呢？
　　“要我等你吗？”莫伯伯看着她的眼神一丁点情感都没有。
　　方穗迭站了起来，来到后门，乖乖的坐了进去。
　　车门刚要关上，被一只手拦住了，是施敢的手。
　　他恭敬的看着莫伯伯，说：“爸，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着没等莫志国说话就钻了进来。
　　施敢才钻进来，车门外又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莫总，我的车胎坏了，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是赵元任。
　　方穗迭吃惊的看向外面，一身的黑衣，显得十分的庄肃，只是那衣服似乎宽了几分，显得不太合身。
　　他居然敢来，来干什么？来看莫志国的笑话吗？来看他报复的成果吗？
　　莫莫都已经死了，他还来干什么？一个老人失去了挚爱的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觉得这样还不够残忍吗？
　　她前所未有的恨起一个人，赵元任，她从没有这样的恨过一个人。
　　如果不是他，莫莫怎么会想要吸毒，莫莫如果不是想要吸毒，又怎么会让她带毒，她怎么会欠下这条人命债呢？
　　他就是罪恶的源头，就是一切的根源。
　　“不介意。”莫伯伯回答，他答完就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动。
　　司机在前面询问：“我们先去哪儿？”
　　“赵总是贵客，当然先送他了。”莫志国闭着眼睛说。
　　赵元任道：“我不着急，看莫总也累了，不如先送莫总跟施少。”
　　“施敢你去哪儿？”莫志国问。
　　施敢恭敬的回答：“我跟爸一起，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如——”
　　“先送穗穗吧。”
　　“赵总有意见吗？”还是莫志国的声音。
　　“女士优先，当然好！”
　　于是，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车子先到了穗穗的家，她先下了车。
　　她下车的时候还恍恍惚惚的，她这一遭去得匆匆忙忙，回得莫名其妙。
　　莫伯伯，面对仇人一样的自己，冷静的不像人。
　　她怎么毫无损伤的就回来了呢？她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了啊？
　　她恍恍惚惚的在家门口低头沉思，就算是车子的急刹车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陆如其皱着眉头就是一通乱骂：“好玩吗？去墓地很好玩是不是？让人为你揪心很好玩是不是？”
　　“不好玩。”火辣辣的地面，跪在上面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她连莫莫的葬礼都不能出席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
　　“你——他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陆如其气愤难消，一上午的提心吊胆，在看到莫志国遇到了穗穗，施敢的神情，那种恐慌到极致的神情，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在墓地，不能打电话，可是短信一条接一条的来，一句句的口气，惶恐得惊人。
　　“找她，快去找她。”
　　“她一定来墓地了，她一直那么傻。”
　　“陆如其，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
　　“找到她没？怎么还没找到她？”
　　“你快啊！”
　　“求你了，你赶紧的啊！”
　　“她干嘛要那么傻啊。”
　　“你怎么连一个女人都看不牢呢？”
　　“疯了，你还没找到她吗？”
　　“如果她遇见了爸怎么办。”
　　“你怎么还没找到她。”
　　……
　　他已经束手无措，已经口不择言了。
　　他跟他从小玩到大，自然明白他的心情。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施敢没来找你之前，你不要再去找莫志国了。我就睡在你这边，你别再想出什么幺蛾子让所有人跟着你手忙脚乱了。”
　　“好。”她很听话的点头。
　　这一次，她本来是去请罪的，可是莫伯伯似乎没给她任何请罪的机会。她不知道莫伯伯是怎么想的，现在的她压根就进不了莫伯伯的别墅，她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等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等来的是一个星期后莫志国跟施敢去美国的消息，在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陆如其留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直到前不久赵元任的再度出现、施敢的再度出现，当时的人一个个的出现在了眼前。
　　“那赵元任呢？也从没出现过。”
　　“出现过一次，是在墓园回来，施敢他们去美国之后。”
　　陆如其离开后的第二天，赵元任就出现了，两个人面对面的没有任何言语。
　　这样相对无言很久之后，他问了一句：“她死的时候你在身边？”
　　她冷笑了起来：“怎么，赵总是觉得莫莫死的太快了，你不痛快，想到我这边找快感，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她都说了什么……”
　　“你想她说什么，你希望她说什么，说自己有多痛苦，被你抛弃有多痛苦吗？可惜了，我什么都没办法告诉你，我被莫伯伯打了耳光，我左耳短暂性失聪，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左耳失聪，为什么不把右耳递上去，为什么，连莫莫最后说的话都听不清楚呢？为什么？
　　“穗穗，你恨我？”赵元任的眼里有无法掩盖的痛苦。
　　“是！我恨你，莫伯伯有多恨我，我就有多恨你。”
　　“赵元任，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这辈子都不要，如果在路上遇见了，麻烦你把我当陌生人。谢谢！”
　　说着她转身离开。
　　那次见面后，赵元任也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你说高考后，那不是——”宋朵朵指着脑袋算道。
　　“是的，就是我来咖啡馆前。”
　　那段时间，晚上她睡不着觉，一丁点都睡不着，好不容易合眼，酒杯噩梦惊醒，白天却不想动弹，整个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她一辈子的智慧放在一起都承受不了自己害死了一条人命的罪行。
　　很理所当然的，她失去了她的工作。
　　如果不是生存的压迫，她可能会一直缩在她的小屋子里，躲在里面，独自舔伤。
　　“难怪——”宋朵朵明白了。
　　难怪那时候刚见到的穗穗是那副模样，她终于明白了她当时的行为。
　　“穗穗，其实，”宋朵朵的手搭在了穗穗微颤的冰冷的手上，道：“其实，不权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单纯了，单纯到不了解这世上的黑暗，所以才会相信莫莫的话，将毒品当成香烟卖回来。如果真要怪，莫莫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想想，就算没有你，莫莫也会相处办法去弄毒品的，她照样会死？”
　　“不会，如果没有我，她不会死。谁都没有胆量给莫莫带毒品的，除了我这个傻瓜。”
　　“穗穗，是莫莫自己的问题，是莫莫骗你的，你也是受害者，你知道吗？你别把责任放到自己自己的身上，你的肩膀很小，你扛不起的。”
　　是啊，她一个山里的孩子，怎么扛得起一条人命债呢？可是，她怎么能不抗呢？是她的问题啊？
　　没错，莫莫有错，她也曾千万次在噩梦惊醒的时候哭喊：“莫莫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我背上这样的罪孽。”可是她真的能去怪一个入土为安的人吗？怪一线现在只剩下一把骨灰的人吗？怪一个曾经对她那样好还她清白的人吗？
　　“所以，施敢就是因为这个报复你？”宋朵朵的视线停留在她脖子的青紫上。
　　方穗迭伸出手，触摸着那青紫，苦笑道：“你相信吗？施敢他从未真正的碰过我。”
　　“怎么可能？”宋朵朵失口叫到，穗穗身上的这些青紫，明摆着是男人纵欲下弄出来的，怎么可能施敢从未真正的碰过穗穗呢？
　　“是真的，他从未碰过我，从来没有。”
　　“他，不会是，不行吧！”宋朵朵惊讶的问。
　　这样的痕迹，可见当时有多激烈，她是过来人，知道男人的欲望有多难控制，在这样的状况下，穗穗这个明摆着任你为所欲为的人，还能全身而退，除了不举，没有其他的理由。
　　她试探的问：“他真，不行？”

　　噩梦

　　不行？
　　方穗迭苦笑的摇头，怎么不行，怎么会不行。
　　那天晚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贲张，只是，最后他忍住了，他抱着她喘着大粗气，忍下来了所有的欲望，之后的很多次都是这样，他只是在数个小时中不断啃咬她的肩颈、亲吻她的面孔。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却成功的让所有的人都认可了她方穗迭是施敢的禁脔。
　　“那个，穗穗，你确定了解吗？毕竟”宋朵朵斟酌着词句，问道：“毕竟你还没有过男人。”
　　方穗迭点头，她确定，她再怎么不知人事也好，她毕竟是个女人，毕竟在H大的时候也曾听过睡前会描述过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
　　“不会吧，这……”宋朵朵沉默了，她皱着眉头，仿佛很是努力的在思考着什么。
　　“穗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或许……我是说或许啊，会不会，其实——”
　　方穗迭看向宋朵朵，她迟疑着，好似苦思冥想该用什么语言来告诉她。
　　宋朵朵瞥了一眼方穗迭，终是放下了心里的话，试探的问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没有。”方穗迭回答得很快。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这个奢望，这个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悲惨的奢望。
　　宋朵朵明白了，如果真没有，何必回答的如此的急促，何必如此大的反应。
　　她就觉得方穗迭对这个施敢的态度很奇怪，但凡人对自己做出这样不看下流的事情，她是肯定恨死那个始作俑者的，可是，方穗迭的眼中没有恨，反而有很多她看不清楚说不明白的情绪，穗穗应该是喜欢这个施敢的吧。按照穗穗那样说的话，她总觉得施敢对穗穗也不是那样无情的，别的不说，单是控制欲望这一项，天下间有多少个男人能够箭在弦上却收住不发而情愿伤了自己呢？可是，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施敢是不是真的喜欢方穗迭，或许就跟穗穗说的，施敢只是看在她是莫莫的朋友的份上，才这样对她的，可是真的只是因为朋友的话，连莫莫自己都能利用她去买毒品，连莫莫的死都跟她有关，施敢真的考虑莫莫的话，应该对她更坏啊，听她家里的那位说，这施敢，其实也是个护犊的人，当年莫莫也曾做过坏事，他都能够眼不眨心不跳的将黑的说成白的，何况此事穗穗确实有几分的错。
　　可是，如果万一不是呢？如果现在告诉穗穗，让她白高兴一场吗？一时以为得到的幸福如果要拿失去后一辈子的痛苦来交换，她有亲身体会，如果是她，她情愿选择从未有过得到的幸福。
　　而且，如果施敢真的喜欢穗穗，为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贱她呢？有什么苦衷吗？
　　“穗穗，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这些事呢？”
　　宋朵朵不明白，这些往事为什么穗穗就是闭紧了嘴巴不肯告诉她，其实就算她知道了，她能怎么样？她没办法让时间流转让所有的事情都阻止在发生前，也没有办法去拯救穗穗，她跟穗穗一样，只是这个城市里很渺小很渺小的一个小女子，无权无势，整天只为了一个小家庭操心忙碌着，她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可是，至少，她能听听她的诉苦，能陪她哭陪她笑。
　　“以前，我看着莫莫、施敢、赵元任他们几个纠缠在一起，我以为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只是一个旁观者，除了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笑，除了陪着他们，我以为我什么都没做，我以为我不会参与到他们的恩怨中，可是，朵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已经被拉了进去，我想要逃过的，可是我逃不掉。”
　　那天火车站，如果她顺利的走了，或许她就真的离开了这一切的恩怨，可是，赵元任把她拉了回来。
　　回到施敢身边的时候，施敢说过会送她走的，那次是自己该死的无知，又一次错过了逃离的机会。
　　现在，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没了吧。
　　“今天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旁观者，谁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因我被拉进这个局里来？”
　　在这个局里，连莫莫都无法自善其身，何况如浮萍一样的自己和朵朵呢？这个局里的每一个人，谁活得开心，谁活得幸福呢？就算如今看起来
　　宿愿已偿的赵元任，何尝不是有一个悲苦的童年。
　　“所以，朵朵，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别管我，别管我的事，反正我的事你也管不了。你是有家有小孩的人了，你得为你的孩子想想，别掺和进来，哪怕只是安慰我都不要，我不想再做杀手去害自己的朋友了。”
　　一次次的无知，害了一个个的人，够了，可以到此为止了。
　　“所以，朵朵，就算以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联系你了，我哭着求你了，你都不要管我，绝对绝对不要管我，不然我怕你我都会后悔一辈子。”
　　“不要管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我。”
　　宋朵朵沉默了很久，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如果真的受不了了，给我打电话诉诉苦吧，其实，就算做不了什么，只是听听，也让你知道这还城里有个人关心你的。”
　　宋朵朵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就算自己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还是那句话，她无权无势，她在这个城里渺小的就跟草一样，她拿什么去管，她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异想天开，以为给她一根棍子，就真的能够撬起整个地球，她老了，心老得一塌糊涂，她开始向社会妥协了。
　　方穗迭摇头，她不会，她一定会控制自己，不让自己跟她联系，不让自己去连累任何人。
　　大姨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之下汹涌而来。
　　她完全的忘记了自己痛经的事情，直到见红了之后才恍然想起，自己随身还有这么一位毫不客气、毫不怜惜的亲戚。
　　原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其实，时间不过过去短短的一个月。
　　她没有止痛药，现在的她进出全都被限制着，她没有办法出去买，她也不想麻烦施敢去买，这种事她说不出口也不愿意说。
　　幸运的是施敢果然是已婚男子，考虑到了她每个月都有麻烦事，所以给她买了足够多的“面包”。
　　当肚子里熟悉的胀痛汹涌来袭的时候，她只能够蜷缩在被子了，将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弓子，手紧紧的捂在腹部，牙齿也紧紧的咬着松软的被子。
　　疼痛毫不客气的侵袭了整个身子，从腹部一下一下的裂开到手、脚、头、胸。
　　虚汗从全身冒出，瞬间就湿透了里面的衣服。
　　她想，如果这痛经就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她情愿接受，情愿就这样没有抗拒的接受。
　　只是，痛疼来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猛烈，一阵阵的抽搐着，疼得她忍不住的怜惜起自己，忍不住的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拿被子堵住了自己的嘴，全身缩进了另一床被子里，她将咽呜声降到最低，她哭，她心疼自己，她可怜自己，可是，她不想让施敢看到她的痛，她此刻的眼泪。
　　可是，被子被一股外力给掀了开。
　　方穗迭勉强的睁开痛得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透过汗湿了黏在眼上的头发，恍惚间看见了一个人影。
　　纵然没看清，她都能感觉到那人皱着眉，浑身散发着怒气。
　　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理会，她的身子僵硬，全身抽搐着疼痛。
　　他将她嘴里的杯子拿掉，她就咬着自己的下巴，咬破了下唇，下唇血水流出来，可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点痛跟身上的痛比起来那简直就不值一提。
　　她听不清楚他说什么，看不清楚他做什么，痛到快要丧失了理智的她，根本就力气去弄清楚。
　　可是，她听到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就跟一只利箭透过重重的迷雾一下子射到了她的脑子中。
　　她什么都顾不得，什么都顾不得，连疼痛都顾不得，在感觉到那个人要抱起自己的时候，她伸出了双手，以前所未有的迅敏的动作抓住了床头的栏杆，双手紧紧的抓住。
　　“我不去……我不去医院……”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这样，都要叫她去医院，为什么所有人有病都得去医院。
　　她身子蜷缩在床上，抓着栏杆的手指紧到都要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
　　“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吗，我偏要你去。”那声音如同恶魔一样，冷冰冰的。
　　“不去……求你了……不去……”她像小孩一样的哀求。
　　那人上来了，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她紧握着栏杆的手，那样用力，她在被掰开了一个手指，在他试图去掰另一个手指的时候，将被掰开的手指又紧紧的握了回去。
　　他就在她身边，她迷糊的眼睛糊糊涂涂的看着那人，小孩似的撒娇，撒娇似的哀求：“不去……不去……好不好……”
　　虚汗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在他的身上。
　　他满身的怒火，他站起来，拿出身上的手机，拨了几个号。
　　她隐约听见他说：“她不肯去医院，怎么回事？”
　　“她说不去就不去？”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施敢怒火冲冲的挂掉了手机。
　　然后，他站在床头，俯视着双脚勾向腹部，整个人都快团成一团的在床上疼痛到抽搐的方穗迭。
　　“我再说一次，去不去？”
　　“不去……就不去……”声音虽然没有力气，可是听起来却很是执拗。
　　“好！”施敢咬牙切齿的点头，低头又通了几个电话：“你们给我过来。”
　　很快，房间里又来了几个人。
　　施敢指点着床上的方穗迭，道：“把她给我从床上掰下来，不论什么方法，只要没死，怎么着都可以。”
　　“我告诉你，方穗迭，你不要去，我就偏要你去。我倒要看看，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去医院！”他的声音就好像是地狱里来的，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的温暖，没有半点的怜惜。
　　几个人上前来，一个抱住了她，一个去掰她的手指，一个握住被掰下来的手指，她脚踢了起来，试图摆脱他们的钳制，可是，又上来了一个人，将她的脚都给抱住了。
　　她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被毫不留情的掰了下来，一个一个的被拢到一个手掌里。
　　她尖叫了起来，凄厉的叫着：“我不去……就不去……死都不去……”
　　“死，那你得看看有没有机会死，把她嘴给我堵上。”
　　一块毛巾堵住了她的嘴，她的挣扎在这些人的眼中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力，而她却在这无力的挣扎中用尽了自己因为恐惧而爆发出来的所有的力量，所有神智。
　　当她被从床上掰下来的后，被施敢抱着送进开往医院的车子后，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只是整个人绝望的颤抖，只是不停的咽呜的含混的在嘴里说：“不去不去。”
　　可是，施敢没有回答。
　　施敢，真的恨她到这样的地步吗？她那样苦苦的哀求，为何他都无动于衷呢？
　　她的意志越来越迷糊。
　　当看到医院那两个大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绝望的将自己陷入到黑暗中。
　　可是，就算是陷入昏迷中的最后一刻，她依旧不停的摇头，依旧含混的说，“不去。”
　　施敢拔掉了塞在她嘴里的沾血的毛巾。
　　看着已经昏迷却还含混说着不去的穗穗。
　　一滴谁也没有看见的眼泪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滴落在了方穗迭的脸上，滑落到她受伤的唇角边上。
　　血与泪混合。

　　噩梦（1）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没有睁眼，那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满鼻子满眼的就冲着她侵袭而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固定在床的一边，那手上插着的吊针正宁静的将水分送到她体内。
　　虽然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可是相较于昨晚的疼痛，已经好不知道多少倍了。
　　可是，她颤抖着，她哆嗦着手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她不要去闻这里的气味，不要去看这里的白色。
　　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窒息，让她绝望。
　　她闭着眼睛将自己困在被子里，试图以此来隔绝于这个世界，可是消毒水的气息是无孔不入，只要她稍稍的一呼吸就争先恐后的争入她的鼻腔。
　　她还是来到了这儿，她昨天百般的哀求，他还是那么狠心的带她来到了这儿。
　　自从那次莫莫在医院死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一次都没。
　　每次，每次看到医院两个字她都会窒息，她会想起莫伯伯打她的那一巴掌，会想起莫伯伯指着她骂“莫莫哪儿对不起你了”，她会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销售的莫莫，莫莫跟她讲话，她听不到，听不到，她拼命的想知道莫莫说什么，她那样努力的看着莫莫，努力的听，还是听不到，她会看见莫莫的眼睛是如何一点点的闭上，就跟放慢了一百倍的镜头一样，慢慢的在她的眼前闭上眼睛，她会看见莫伯伯掉落的泪水和施敢苍白无力后退的表情。
　　她害怕这里所有的一切，害怕这所有能勾起她回忆的一切。
　　手机因为接到过莫莫的死讯，碎了，她便从此之后再不用手机，医院，莫莫在这里死了，她再也没有来过医院，多痛多苦都不来，她原本是想，死也不来的。
　　她抗拒着所有跟莫莫死亡有关的一切。
　　所有，一切！
　　包括，自己！
　　“现在你就在医院里，如果你觉得埋在被子里就能逃避现实，我不介意将你的被子再次掀掉。”是施敢冷漠的声音。
　　他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所以他看着埋在被子里颤抖的身子，上前，一把就掀开了杯子，看到被子下依旧紧紧闭着眼睛的人。
　　“你怎么不看看这儿，这个房间你来过啊。”施敢应该是凑近了她，他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他凑过她耳边，讲话语清清楚楚的送到他的耳朵中：“一年前，莫莫就是在这个病房里，就在这张床上走的，你记得吗？”
　　“就是这个房间，就在这张病床上。”
　　“啊！！！！！！”方穗迭尖叫了起来，她不要听，她伸手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手，被眼明手快的施敢给抓住了。
　　方穗迭的尖叫声引来了屋外的人，一群护士跟医生匆匆忙忙的推门进来，连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施敢抬头，冷冷一瞥，道：“没事，我们在聊天，你们出去。”
　　医生迟疑的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闭着眼睛却不停颤抖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施敢，他们认识，得罪不起。
　　施敢低下头看着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仿佛生怕闭得不紧会看见魔鬼一样：“怎么？不敢听，有什么好不敢的。为什么闭着眼睛，看不到你就可以忘记莫莫死在这儿的事实吗？”
　　“不要，求你，不要再说了？”方穗迭诺诺的开口，恳求。
　　“不说，好，不说，来。”施敢的声音放柔，象哄小孩一样的哄道：“咱睁开眼睛好不好，看一下，看一下这是不是莫莫死的时候住的地方。”
　　她摇头，可是明显没有人将她的意见当成意见，她的眼皮被人上下撑着强行打开，光线顺着大开口漏了进来，她被迫接受着外面的光亮和光亮中迎面的脸，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不要。”就在她眼睛就要接受其他东西的时候，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施敢，她低下头，闭上眼睛，跪着身子，将头埋在了床上，颤抖着，尖叫着。
　　“不要，不要！”
　　在挣扎中，受伤的吊针挣脱了，合着极地鲜血一起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你不看不听能改变什么？改变莫莫死了的事实吗？方穗迭，莫莫死了，死在这间医院，死在这间病房，死在这张病床上。”
　　施敢没有说话，没有再上前拉扯，看着颤抖、害怕的方穗迭，转头拧开门离开。
　　莫莫死了，可你还活着。
　　他始终没将这句话说出来，他不能说，外面有人，隔墙有耳。
　　医生在施敢暴怒摔门离开后进来，小心翼翼的劝着，可是没办法让穗穗改变姿势，最后只得就这那个姿势重新扎上了针。
　　方穗迭害怕的半跪着，将头，将膝盖都抵上自己的心口。
　　莫莫的死是一个噩梦，她想将自己隔离在噩梦外，可是却不知却自己始终被这个噩梦给包围着。
　　她没办法，只能在噩梦中，蜷缩身子，给自己那一点点小小的保护。
　　施敢走后，便再没回来。
　　或许他来过，只是她不知道。
　　因为经常她不困，可是打针打打，居然睡着了，等张开眼的时候又一天。
　　是的，她睁开了眼睛，她没办法，她那个麻烦的亲戚还在，她得换面包。
　　第一次睁眼的时候是在当天晚上，她闭着眼睛下床，摸索着，摔倒了，重新站起来，她不怕这个，可是闭着眼睛她看不到东西，她不知道施敢有没有带“面包”过来，于是，她万般无奈睁开了眼睛，她凑着屋外照射进来的明亮，黑暗让她有了一丁点的安全感，她在洗手间找到了面包，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每天，只有这个时候，她会睁开眼睛，黑暗的时候。
　　一个星期的时间，是那样的煎熬，可是她熬过来了，她身子好了。
　　她躲在被子里吗，跟医生说要出院，可是医生很是为难的说：“抱歉，我做不了主，他说你什么时候肯睁开眼睛看了，再什么时候出院，不然，你就——”
　　医生润了润唇，怜悯的看着方穗迭：“他说，你就这辈子都住在这儿好了。”
　　一辈子，住在这儿？
　　施敢啊，施敢，难怪有人叫你毒蛇，你怎么咬上一口就非咬着不放呢？
　　“他说，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跟门口的人说一下。”医生叹了口气，走了。
　　门口的人，她知道，从进来第一天就知道，门口，施敢派人守着呢。
　　“恭喜！”施敢站在玻璃窗前，俯视着满城的灯火，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虽说这恭喜，可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色。
　　“恭喜我做什么，是我家老爷子跟你家老爷子有喜事，跟我又不搭界。”陆如其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的回答，“话说你家老爷子还真不赖，人在美国，居然操纵起H城的政坛。我家老爷子说了，这次能斗赢姓朱的，多亏了他。”
　　姓朱的是陆如其老爸的政坛对手。
　　施敢沉默。
　　他早就知道莫爸的厉害，在莫爸杀了那个害他失去双亲的天义的前任老大的时候，他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莫爸是那种有仇记一辈子，忍着一点点的准备，得准备充足了再将那人一举撕碎。
　　“他快回来了吧。”陆如其问
　　“恩。”施敢回答，本来他早就回来了，可是知道赵元任被放走后却突然说还要呆几天，看来，这几天，是为了在背后给陆如其家的老爷子使力，当所有人都在h城斗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谁会去顾虑一个刚刚丧失女儿去美国疗伤的老头子呢？
　　正式因为所有人都想不到，都不去防他，所以他这一仗，胜的漂亮。
　　如今，陆老爷子上去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H城，会风云变色？还是依旧一切平稳呢？
　　“决定了？”陆如其问。
　　“恩。”
　　“真不后悔。”
　　施敢苦笑：“现在，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陆如其沉默了半晌，老实的回答：“没有。”
　　这回答，老实的伤人。


　　噩梦（2）

　　十天，施敢说到做到，整整十天，他连面都没有露过。
　　每天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的例行检查之外，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很是清晰，可是，房间里却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没有。
　　刚开始的几天，方穗迭缩在病床上，缩在被子里，颤抖的熬过那无孔不入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她觉得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每一分钟都是绝望，她一遍又一遍不可控制的回想起来那天莫莫临死前的一切。
　　刚开始是心不可抑制的痛，痛彻心扉，远远的盖过了身体上的伤痛。她的痛，只能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慢慢的忍受，默默的流着眼泪忍受，她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忍受不了，她会发疯。
　　可是当莫莫那天的一切被在无数次想起后，在无数次回忆过去后，在颤抖的舔着自己的伤口无数次之后，她发现，有些伤痛，原来在最痛过之后，在被撕开了，撒了盐，生不如死的痛过一场之后，只要没死，没疯，那痛苦竟然会开始慢慢变得麻木。
　　如今的她，竟然能够慢慢的忍受起了这病房里的消毒味道，她渐渐的不抖了。
　　医生说，她的状况好了很多。
　　可是，她知道，她心里的抗拒还是没有消除，她虽然没有之前那样拼命的排斥医院，但是，她心底里还是抗拒的，抗拒着医院的一切。
　　她，还是做不到睁开眼睛看着一切。
　　可是，施敢明明白白的态度摆在眼前，如果她不当着他的面睁开眼睛看看这个莫莫临死前住的病床，他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他就是要她在这个病房里受折磨，受良心的折磨。
　　方穗迭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消瘦的手，颤悠悠的按向床头的铃，外面片刻就进来了几个人。
　　方穗迭闷在被子里的头没有抬起，她只是闷闷的说：“告诉他，我同意。”
　　十天，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要跨进医院就会发疯致死，可是她活了下来，可是她不想一辈子活在这个在自己心目中跟地狱同一级别的地方。所以她再不甘愿，再不想，心理再排斥，她也要睁眼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看一眼就会让自己发疯。
　　施敢来了，不算很快的速度。
　　他进来，就大拉拉的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冷漠的说了句：“我来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方穗迭在被子里抖了一下，她的手猛地一下子抓住了被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
　　她将被子慢慢的，再缓慢的往下移。
　　一分钟，被子才从她的身上移下几个厘米。
　　施敢皱了皱眉头：“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你要耗就慢慢耗，等你准备好了我再来。”
　　说着，方穗迭似乎听到了外面走路的声音。
　　“不要！”她弱弱的发出声音，在停顿了半刻之后颤悠悠的说：“我准备好了。”
　　她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被子，孤注一掷，孤注一掷，她告诉自己。
　　好不容易凝起来的勇气不能就这样散了。
　　不就是看一眼吗？不就是看一眼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就看！
　　她闭着眼睛，咬着苍白的下唇，双手使劲的一用力，整床被子从她身上掉落。
　　她能感觉到外面开始变得明亮，消毒药水仿佛一下子变得浓郁全部朝她侵袭而来，她的心狠狠的抖了一下。
　　那一刻，她想过退缩。
　　可是——
　　“还没想好？我只有四分钟时间了。”
　　那声音是那样的冰冷，仿佛她的害怕、她的恐惧、她的颤抖都好，都跟他无关，他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自我折磨，在自我挣扎。
　　不，她记忆中的施敢，就算是对着一个陌生人，都不会这样的冷漠的。
　　是啊，在他的心目中，她已经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还奢望什么，还害怕什么，她还有什么，还能失去什么？
　　方穗迭猛地的睁开了眼睛，整个病房没有任何缓冲的，一下子，全部砸在了她的眼睛里。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病床。
　　她仿佛看见，门口被打开了，一个捂着左脸的女孩走了进来，那么熟悉的脸，熟悉的悲伤，熟悉的疼痛。
　　她颤巍巍的走进来，她来到了自己右边，自己对她说什么了吗？她很是恐慌，她很是着急，她将耳朵凑近再凑近，她将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嘴巴。
　　她的眼睛突然之间睁大，然后冲进来好多人，施敢、莫伯伯……好多人好多人，他们都看着自己，就她一个人，被人流冲到了角落里。
　　她的眼泪流着，她没有去擦，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为啥那么，那样的悲伤呢？
　　她听到了莫伯伯的声音：“莫莫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她！”
　　她听到呼啸而至的巴掌的声音。
　　她听到陆如其说：“她吸毒，幸亏莫伯伯跟施敢早发现，将莫莫绑在床上一个星期，才面前度过戒毒的第一阶段。他们谁都防了，就是没有防过你。”
　　她看见了病床上的人，消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那是莫莫，那是明艳张扬的莫莫。
　　怎么回事，不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吗？怎么会是莫莫？
　　她怎么瘦成这样，她怎么躺在这儿呢？
　　为什么她的眼睛要闭上，为什么莫伯伯连站都站不住，为什么施敢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的血色。
　　“傻瓜，那是毒品啊！你给莫莫的是毒品。”是陆如其的声音。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是莫伯伯的声音。
　　她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在汹涌，她在努力的忍住，努力的忍住。
　　莫莫还在病床上呢，她不能弄脏了莫莫。
　　她下床，冲到了厕所，身体里的东西汹涌而出，她不停的吐，不停的吐，直吐到苦胆都出来了，吐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她还是在不停的吐着。
　　医生冲了进来，护士在背后给她揉着后背：“别吐了，你现在没东西可吐，你这两天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你吐不出来的。”
　　可是，她还是想要吐，还是想要吐。
　　“给她打枚镇定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厕所门口的施敢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冷漠的，连丝同情都没有。
　　一股清凉的液体输进了体内，她觉得眼前开始变得宁静，她突然之间觉得好累、好累，眼皮好沉、好沉。
　　在睡过去的时候，她想，我不是已经睡了十天吗，怎么还想睡呢？
　　在沉沉中醒来的时候，空气中没有了让人窒息难受的消毒药水。
　　她环视了四周，发现，已经回到了莫伯伯的别墅里了。
　　嘴角露出了个虚弱的微笑。
　　终于——离开了。
　　她下了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看着楼下的灯火。
　　在医院里，她一动不动的躺了十天，昏昏沉沉的，睡早就睡够了。
　　楼下。
　　一盏灯光打在了小花园里的石凳石桌上，圈住了那个坐在上面的人。
　　他面对着这边，看着自己面前的手提，不停的在敲打着什么。
　　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很是温和。
　　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凝视过他，或者，她从来就没有机会可以像今天这样好好的看看他，肆无忌惮的，无所顾忌的看着。
　　没有人会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个不该停留的男人的身上，也没有人会去指责她的目光。
　　他的脸比之前瘦了，下颚更像雕刻刀雕刻过的凌厉。
　　他的眼睛被额前的碎发给遮住了一半，可是她能感觉到那眼睛里的冷漠。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胸口打开了两个口子，露出让人窒息的性感。
　　以前，莫莫就曾跟她意淫过施敢的身体：“什么叫好身材，知道不？不是斯瓦辛格，那种超块头的肌肉不适合咱柔弱的东方女子，咱要的是有肌肉，不过头。我告诉你哦，施敢的身材超好的，比赵元任好多了。我曾经偷拍过他的出浴照，啧啧，那叫一个好啊。改天给你看看。还有还有，男人跟女人一样，胸，要露，可是也不能过头，不露不性感，过头变□，性感就是在微露半露之间，达到未露已露的境界。你看看施敢，可是深谙这个道理啊，这怎么可能不吸引一大批清纯、不清纯的大姑娘、小姑娘呢。”
　　他的身体很不错，她知道。
　　只是——
　　她想起了前一段时间住在施敢家帮忙收拾家务的时候，打开衣柜，发现施敢的衣服全部都是黑色系的，可是，分明，以前的施敢很爱捻黄惹绿的，淡淡的黄，粉粉的红，什么颜色搭在他的身上都那样的好看，那样的莫莫说的“骚包”。
　　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向爱穿明亮颜色的习惯改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这自己以前嘴中的那个沉闷无趣的黑色呢？
　　她的心一阵阵的疼。
　　她看见施敢打开了电话，不知道在跟对方聊着什么，眉头越来越拧。
　　他的视线似乎在无意之间瞥了过来。
　　方穗迭下意识的全身以最快的速度后退，隐在窗帘后面，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开灯光，今天的月色也不明亮，施敢看过来或许压根就看不到她。
　　可是她还是吓得躲在窗帘后不敢出来，只能偷偷的往外瞄。
　　或许，这就叫做做贼心虚。
　　她的身体好了，施敢又开始带着她辗转于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
　　医院的事情，依旧谁都未提，仿佛从来没有这一回事似的。
　　今天，又是之前她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同一伙人聚在一起。
　　理由是，庆祝陆如其的老爷子高升。
　　直到今天，方穗迭才知道陆如其的老爷子是谁，就是那电视里经常出现的人物，就算是孤陋寡闻如她都知道，如今，他家的老爷子已经高升到几乎可以算是一把手的地步。
　　这一群狐朋狗友自然得拉他出来乐呵乐呵一下。
　　高兴了，就不小心喝多了。不小心喝多了，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譬如，小丁的眼神开始在方穗迭的身上上下不怀好意的打转。
　　譬如，施敢的眼神也开始在小丁新带来的女孩身上打转。
　　“小丁，新鲜的。”施敢冲着小丁身边温柔偎依着的女孩点了下头。
　　“对啊，施少。”小丁异常的兴奋，脸红扑扑的□裸的眼神看着方穗迭回答道：“我照着你那位找的，大学二年级，听话又可爱。来来，纯儿，跟施少打个招呼。”
　　纯儿，这名字也够纯的。
　　方穗迭看着那在小丁怀中巧笑倩兮的女孩，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依旧照吃吃，做着自己默不作声的乖巧的花瓶。
　　纯儿小脸蛋粉红粉红，乖乖巧巧的冲着施敢喊了声：“施少！”
　　声音软绵绵的，好像不把人的骨头软酥了誓不罢休一般。
　　施敢笑着点头：“不错，不错！”
　　“施少喜欢？”小丁的眼睛闪亮闪亮。
　　陆家老爷子上去了，不论是冲着陆老爷子跟莫老爷子的交情，就冲着陆如其跟施敢的交情，单翼以后可是更加的威风了，自然是自己这些人巴结的对象，何况，施少怀中还有个尤物呢？
　　施敢但笑不语。
　　小丁爽快的在纯儿的肩上拍了一把：“纯儿，难得施少看上你了，你过去，帮我好好的招待招待。”
　　纯儿的脸色变了，小脸变得苍白，她有点不悦的看着小丁，只是也是嗔怒的模样，不敢出言反驳。
　　小丁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才让她由怒转喜，她温温柔柔的站起身，走了过来。
　　包厢不小，只是撤去了多余的椅子，于是乎施敢的身边都坐满了人。
　　纯儿坐过来后才发现没地可做，尴尴尬尬的站在一边。
　　施敢笑着低头对着身旁的方穗迭说：“穗穗，你过去。”
　　方穗迭正夹着面前的鱼，聚精会神、目不斜视、两耳不闻身旁事的吃着。
　　一听到施敢的这话，嘴中的鱼刺没细琢磨就吞了下去，鱼刺卡在喉咙里，当下卡着喉咙，咳红了眼睛。
　　旁边的人见了，赶紧让服务员拿来一大碟的醋，灌了大罐下去还是没用。
　　“给她拿盘韭菜吧。”施敢在旁边不甚着急的说。
　　韭菜很快就拿了上来，施敢夹了一大块子的韭菜送到方穗迭的嘴边，笑道：“谁让你吃那么急，乖了，吃下去。”
　　说着，一大筷的韭菜送进了红着眼睛的方穗迭的嘴里。
　　方穗迭机械的咀嚼着嘴中的韭菜，淡而无味。
　　她想起了以前，以前莫莫总是很贪吃，而且吃东西很心急，常常有吃鱼卡鱼刺的事情发生，每次施敢都是第一个拍桌子喊起，“韭菜，快，韭菜，拿韭菜来。”韭菜拿过来之后，一小口一小口很小心的夹进莫莫的嘴巴里，边夹还边说：“疼吧，嘴巴别张太大，会碰到嗓子的，对，慢慢来，我夹快点，你多吃一点，很快就好的。”
　　这韭菜是施敢叫拿过来的，在他看着她咳那么久之后叫的。
　　韭菜是施敢夹的，那么一大筷塞进嘴巴里，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体贴。
　　他所做的一切都这样的漫不经心，漫不经心的伤着她。
　　方穗迭咀嚼了几口，咽下，这韭菜真难吃。
　　鱼刺，顺利的被带下了肚子里。
　　据说，韭菜会包裹着鱼刺，让它不伤害肠胃。
　　可是，方穗迭却觉得这韭菜是割刀，随着施敢说的下一句话一起狠狠的顺着喉咙、顺着食道割下去，割下去。
　　“穗穗，到小丁那边，帮我好好的谢谢小丁。”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你说过我说什么是什么，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是？”
　　方穗迭抬起头，呆滞的转过脸看着施敢，看着施敢的那张桃花脸笑着看自己，然后瞥过自己停留在站立在一边的纯儿的身上，桃花眼一片荡漾。
　　“好。”她听见了自己低低的声音。
　　她站起身，麻木的朝前走，机械的走到那纯儿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
　　她拿起纯儿用过的筷子，依旧是夹菜，吃，夹菜，吃。
　　好饿，为什么感觉这样的饿呢。
　　心中是胃的那块吧，空洞洞的，好似有一个缺口，她得给填上，用食物填上。
　　她只知道吃，不停的吃，吃到嗓子眼想要吐，她还是想吃。
　　周围的调笑声，跟她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周围那让人甜的腻人的声音，跟她没关系，没关系。
　　周围那熟悉得她夜夜梦中出现的声音，跟她没关系，没关系。
　　有人夹了菜放在她的盘子里，她吃。
　　有人的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她吃。
　　有人笑着说：“穗穗，是吧，我是小丁，你怎么看起来那么饿啊？”她没有抬头，回了一句：“我饿。”继续吃。
　　“穗穗，喝酒不？”
　　“好”，她喝。
　　一杯。
　　两杯。
　　三杯。
　　一顿饭，她不知道吃了多久，不知道吃了多少，不知道喝了多少。
　　直到陆少一声令下：“都吃得差不多了吧，那就散了吧，晚上还有安排呢。哥们几个的心意，这里先谢过了。”
　　她才停下筷子。
　　所有人都站起来要走的时候。
　　小丁的手还挂在她的身上。
　　她本来想要站起来走到施敢的身边去，可是，当她抬头看向施敢的时候，被酒精熏得有点模糊的脑子现在却异常的清醒。
　　他抱着那个纯儿，嘴巴凑到她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纯儿不知道回了什么，两人都笑了，纯儿更是一阵阵的娇笑，笑软在他的怀中。
　　他根本就没打算换她回来吗？连目光都不愿意停留一下在她的身边吗？
　　果然，施敢在笑了半晌后，抬眸过来，却是对着小丁说的：“你丫的哪儿找来的活宝啊，今儿我们换了，没问题吧。”
　　跟刀子一样的韭菜，突然之间威力爆炸开来，仿佛在肚子里拧上了好几圈，然后放开，弹回几圈，又拧上，又弹回，瞬间，就将她的心搅拌得七零八落，碎得千片万片。
　　方穗迭木木的盯着施敢黑色的衬衫，她没办法看着那笑着没有半点犹豫的眼睛。
　　她以为，施敢只是恨她，所以才在外面这样践踏她，可是，每次，施敢都没有真正的碰过她，所以，施敢心中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怜惜，有那么一点点的朋友之情的。毕竟，他从未真的伤害她。
　　昨天，躲在窗帘后看着施敢的时候，她还在想，好吧，就算是这样过日子，被人当作情妇，被人看不起，被遗落在医院，只要能这样静静的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她也认了，也满足了。
　　小丁揽着她的手紧了紧，高声的笑着回答：“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施敢的眼睛瞥了一下她，笑着暧昧道：“穗穗，小丁很温柔的，放心去吧。”
　　说着，揽着纯儿，就离开了。
　　那么熟悉的身影，挽着另一个女人，扔下她，在狼身边，他毫不犹豫的，离开。
　　不，他是将她，推入了狼口后，潇洒的离开。
　　以前，每次机会，他都会说：“别打我这妹妹主意，你们这群色狼。”
　　今天，他说：“穗穗，小丁很温柔的，放心去吧。”
　　原来，他的恨里没有怜惜，他只是恨得连碰她都不愿意，所以，他将她扔给别人玩弄。
　　她该想到，在被迫去医院，在被遗落在医院的时候，在被逼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该想到，施敢的恨有多浓，施敢的心，有多狠。
　　“穗穗，我们走吧。”是小丁的声音，他的手揽上她的腰，拉着麻木的她向前走去。
　　外面的夜，黑得深沉。

　　噩梦（3）

　　深沉湛蓝的夜空下，方穗迭上了小丁的车子。
　　一上车，她便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暖气一开，浓浓的酒意随着暖气冲着头脑。
　　不如就那样的醉了，不如就那样的醉个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她闭着眼睛睡了，车子载着半醉半醒的她开向她所不知的地方。
　　模模糊糊中，好似听见了手机的响动，跟她无关，她没有手机很久了。
　　模模糊糊中，听见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玩我呢，兄弟，哪有这样的啊。”
　　……
　　“你刚才怎么不跟他说，你说了还有我的份？”
　　……
　　“真的？”
　　……
　　“那我先谢了，我现在快到我别墅了，得，现在就给你送过来。”
　　……
　　“S市，不会吧，你丫手脚也太快了点吧。”
　　……
　　“干嘛呢？至于吗？你就急成这样？”
　　……
　　“得，得，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
　　他们继续的唠叨着什么，时不时的掠过她的耳际。
　　他们说什么能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继续沉醉的睡着，她只希望这一觉能睡到天荒地老，省得醒来面对她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若真的能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她没注意，车子在前面来了个转弯，拐上了高速公路。
　　车轮滚动，霓虹灯闪过。
　　方穗迭不知道，这一觉睡醒，人已经在异地了。
　　当耳边传来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时，她不想睁开眼睛，她怕。
　　于是，她听从心里所想的，闭着眼睛。
　　只是，耳边的声音一直嗡嗡的叫个不停。
　　“怎么回事？这么叫都叫不醒，你对她做什么了？”
　　“我大老远的从H市给你把人带到S市，你就这么冤枉兄弟的？我倒是想对她做什么啊，可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别墅都没到呢，我能做什么啊？再说了，就算我不做什么，别人不也早已经做什么了吗。”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你做了什么啊。穗穗，穗穗，醒醒。”
　　那声音就如同小蜜蜂一样，一直不停的叫个不停。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绝接受。
　　那人最后只能无奈的放弃。
　　方穗迭恍惚间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个人伸手过来抱起了自己，然后像是在走路，然后进门，她听见了“欢迎光临”的声音，然后又是走路，然后是开门，然后关门。
　　她的心随着那脚步声，那开关门的声音，一下子揪紧。
　　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女人清醒，男人也可以做。
　　那人将她放在了床上，床很柔软。
　　在那人放她在床上、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裹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虽然明知道这种作为很是无知，明知道是多此一举，根本于事无补。
　　可是，下意识的，还是裹紧了自己。
　　她听到了他离开的声音。
　　听到了他开门的声音。
　　听到了洗澡的声音。
　　她怕，她想哭，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逃，不能叫，不能控诉。
　　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闻到了沐浴之后的清香。
　　她听到了脚步。
　　她听到了窸窣的声音。
　　……
　　然后，没有了任何声音。
　　没有人再走近。
　　没有人再过来。
　　他还在，她知道他还在，因为沐浴后的清香一直存在，没有消失。
　　她胆战心惊的躺在床上，战战兢兢的数着数字，战战兢兢的熬着时间，战战兢兢的思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是谁，他究竟要干嘛？
　　她的脑袋模糊又清醒，清醒中又带着点模糊。
　　她知道自己肯定认识这个人，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凌晨，她才在战战兢兢中彻底的睡着。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想起了昨天晚上，想起自己居然睡着了，心里一慌，直到感觉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的变化，身体上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才放下心来。
　　她坐了起来，意外的发现沙发上坐着喝咖啡玩着桌上手提的人，居然是H城新任的太子爷——陆如其。
　　她捂着宿醉有点头疼的脑袋使劲的想着，昨天晚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可不就是陆如其吗？是他抱着自己进的房间？是他让小丁带自己过来？为什么？他如果找她有事，或者如昨晚小丁所说的那样对自己有兴趣为何不亲自开口跟施敢说呢？施敢能把她给小丁，怎么可能不会给与自己更加亲近的陆如其呢？不对啊，陆如其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虽然最近稍稍的好点，可是，她怎么从来都没觉得陆如其对她有男女方面的暧昧，究竟他要干嘛呢？
　　方穗迭的脑子里不停的打转，那边陆如其听到声音已经抬起了头，朝她微微一笑。
　　“醒了。”
　　疑虑的眼神被抓住，方穗迭尴尬的点点头，她指指房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如其放下了手中的电脑，笑道：“先去吃早饭吧，小丁可是等我们等很久了，吃完再告诉你。”
　　“哦。”
　　方穗迭赶紧起床，到卫生间洗漱。
　　陆如其斜靠在卫生间门口，思索了一会说：“穗穗，等一会我说什么都不要反驳可以吗？小丁把你让给我，他以为我们昨晚——”
　　方穗迭明白陆如其的意思，漱了漱口，吐掉，回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施敢将她随便的给人，他从别人的手上要了她，可是却没对她真的做什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对她来说就是帮忙，可是她不明白陆如其为什么要帮她，陆如其曾经恨过她的吧，当初莫莫的死，陆如其是真真切切的对她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吃完早饭，送走小丁后告诉你。”
　　陆如其还是这句话，指指外面：“我在外面等你，对了，那边有新买的衣服。”
　　早饭是在饭店的早餐厅里面吃的。
　　陆如其绅士的已开椅子让方穗迭坐下，早已坐在一旁的小丁挤眉弄眼的看着他俩笑得暧昧。
　　“战况激烈啊，衣服都换了，该不会是衣服的质量不好，被你这头狼给撕碎了吧。”
　　方穗迭的脸刷的红了。
　　她真庆幸，昨晚陆如其来了，不然跟着这么一个下流胚子做那档子事，恐怕她真的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自己身上的脏了。
　　陆如其镇定的坐下来，显而易见他对于这种场合早已经习惯了，他白了小丁一眼：“早上没刷牙吧，谁像你，两天穿一件衣服，咱穗穗可是爱干净的姑娘，对不对，穗穗。”
　　方穗迭朝着陆如其笑来一下，她十分的感激他的出手相助，虽然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啧啧，还是太子爷的面子大啊，施少要是看到这笑容，指不定伤心到哪儿去呢？”小丁摇头，这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方穗迭对着施敢那也是有求必应，只是那笑，看着还不如哭呢，哪有今天这般的真心实意啊。
　　陆如其拿起桌上的一个面包，扔了过去：“吃你的早饭吧，东西也塞不住你的嘴啊，早点吃完早点滚回H城。”
　　小丁伸手接过了面包，放在嘴上咬了一口，笑眯眯的道：“你还不准备回？”
　　陆如其将手搭在了方穗迭的身上，方穗迭下意识的僵了一僵，随后又镇定了下来，她知道陆如其在演戏呢，她得配合，于是故作镇定的继续吃自己手中的东西。
　　“废话，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多玩几天，那边，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丁看着陆如其，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我说太子爷，你跟施少之间至于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你说一声，他还不要给你就给了，至于这么麻烦吗？”
　　陆如其笑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滋味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小丁眼睛发亮，颇为知音的贼笑着点头：“不错，不错，难怪他们说，这里面的道道，玩得最好的就是太子爷你了。可我不说，也保不齐别人不说啊？”
　　说着，眼神就往方穗迭处瞟。
　　陆如其的手紧了紧方穗迭的肩，道：“男人是否有魅力，就在于跟过他的女人是否对他死心塌地，小丁，你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小丁看着满脸通红，却还是乖乖的吃着早饭没有任何反驳的方穗迭，连连翘起了大拇指：“高，高。”
　　“哦？不知道陆少说了什么，让丁少连连说高呢？”
　　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在座的三个人俱是一愣，呆滞在那里。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那么巧，碰上了三个都不愿意看见的人。
　　“好歹也是他乡遇故友，怎么一个个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呢？”来人的声音舒缓，甚是好听。
　　可不就是遇鬼吗？方穗迭在心中暗暗的咒骂。
　　陆如其也是一惊，这个小阎王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儿呢。
　　可脸上的表情去无比的灿烂，语气甚为热情：“瞧赵总说的，这不是震惊吗？在S市这么一间小酒店里居然都能碰上，可真巧啊。”
　　“是啊，这就是缘分啊。”赵元任笑着，长腿一迈，来到桌子面前，笑着看向了方穗迭：“最近好吗，穗穗？”
　　小丁的眼神滴溜溜的从方穗迭的身上转到了赵元任的身上，又滴溜溜的转到了陆如其的身上。
　　这赵元任平日里也不是爱搭理人的主，这一次主动凑近，还第一个招呼居然不是跟太子爷打，而是跟这个他以为什么都不是，只是得到过施敢暂时喜爱，现在暂时得到陆如其喜爱的丫头片子，明显，赵元任的态度显示，在他的心目中，太子爷的地位明显不如这个丫头片子。
　　有□，□裸的□。
　　施敢，赵元任，陆如其，三个H城鼎鼎有名的男人都跟这姑娘貌似有很暧昧的关系，这姑娘，平日里看着要多恬静有多恬静，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却没想到这小手段，也着实厉害。
　　方穗迭抬头，看着眼前的赵元任，她的生活因为眼前的人变得一塌糊涂，而眼前的人明显活得肆意潇洒，她不恨他几次三番的算计自己，几次三番的连累自己，因为是她自己蠢，因为是她自己愿意才去做的一切，可是，她不能不怨他，她没办法让自己跟他一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当朋友。
　　于是，她笑了笑，甚至都没有回答，就继续的埋下头来吃饭。
　　赵元任也不生气，眼睛看向了陆如其：“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陆如其摊手：“当然，欢迎之至。”
　　方穗迭喝光了碗里的粥，在赵元任坐下的时候站了起来，对着陆如其说了声：“我吃完了，在房间里等你。”
　　说着，即不向小丁打招呼也不向赵元任致意，就扬长而去。
　　小丁看着方穗迭毅然离去的身影，再看看一点都不恼怒依旧笑吟吟的赵元任，讶异，十分的讶异，他们之间的关系。
　　放眼整个H城，应该没几个人能这般无视赵元任吧，真有性格，以前还以为她是任人挤捏的泥人，去峨眉想到这泥人的泥性子还挺辣的，不错，真对胃口啊，难怪施少喜欢得天天带出来，将小野猫收服得对自己服服帖帖的，这感觉不要太好。
　　小丁琢磨的眼光瞥向了赵元任，话说，这赵元任居然也能容忍别人这样对他。
　　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玄虚呢？
　　方穗迭回到房间，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早就过了早饭时间而陆如其一直未回来，她的心就愈加的发慌。
　　她不知道事到如今的自己还能发生什么事，还有什么东西能失去，只是，还是莫名的心慌。
　　直到，午饭都过去了，也没人打电话过来叫她吃饭。
　　直到，午饭过去很久，陆如其才回来。
　　陆如其一脸的阴沉，看了方穗迭几眼，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H城？
　　可是，早上的时候，他分明对小丁说，要在这边多玩几天不是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如其摇头：“没事。”
　　方穗迭不信，陆如其的眉目中有气愤，有无奈，有不甘，分明就是有事。
　　可是他既然不愿意说，她就不问，她要问的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那个，你说吃完早饭、送走小丁后，会告诉我为什么帮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为什么？”
　　她想要知道，陆如其为什么要瞒着施敢，让小丁带自己来这里，为什么？

　　由爱生恨

　　陆如其的理由绝对不会是他跟小丁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不然昨儿晚上也不会放过自己。
　　“为什么？”方穗迭问。
　　陆如其没有看方穗迭，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流，人来人往。
　　“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面的人，真的觉得下面的人挺渺小的，好像一个指头就能给人掐死。其实，单翼跟天义的恩怨压根就没有你什么事，可你偏偏被卷进来了，在所有的人里面你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谁都能一个手指头就捏死你，我只是——突然之间想要做好人，看着你，这样子被送来送去，有些于心不忍，好歹你也是莫莫的朋友，好歹施敢——也曾经当你是朋友。”
　　“可惜——”陆如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方穗迭总觉得陆如其的这句可惜后面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可是不管方穗迭如何旁敲侧击，陆如其都没有再松口。
　　最后，方穗迭只能说声：“谢谢！”
　　她发现人成长就得付出代价，而她付出的是信任，她开始对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话都会产生质疑，就像现在对于陆如其的说法，她信一半，不信一半。
　　信是因为之前施敢每次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举动，他都会皱一下眉头，然后悄悄的劝说，从这点上，她觉得陆如其对自己至少是善意的。不信则是因为陆如其的吞吞吐吐，因为陆如其如果有心要帮她，为何非得要离开H城，来到S市，为何说要多留几天突然没有理由的变成现在就回去？
　　他的行为不算反反复复，只是有点不合常理，让她总觉得有诸多的疑虑。
　　回到H城后，陆如其就让小丁来带走她，而几乎是在同时，施敢打来了电话，说要换人，于是，她又回到了施敢的身边。
　　当再次回到施敢身边的时候，看着那熟悉到极致的容颜，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经历的那一天一夜就像是一场梦，虚幻的噩梦，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可是，再怎么虚幻，她都记得，记得施敢那样随意的就将她扔给了小丁，那样的随意，那样的不在乎。
　　如果不是陆如其，现在的自己身上得有多脏？
　　施敢，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来报复她的无知，她的背叛，可为什么，他选择的都是她无法承受的呢？
　　她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恨施敢，看着前言这个依旧跟着一堆人调笑的施敢，他这般的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是否在小丁身边受了侮辱，不在意自己是否干净纯洁。
　　原来，爱有时候真的会变成恨，爱一个人，爱得深，恨也就会深，爱得偏执，恨也就会偏执。
　　她有多爱施敢，现在就有多埋怨施敢。
　　这一次，似乎施敢也觉察到了她的埋怨，前所未有的提前带着她告退。
　　前所未有的在第二天没有带她出去应付那些灯红酒绿的生活，两个人在施敢的那个小房间里呆了一天。
　　第一次，在方穗迭放赵元任走之后的第一次，施敢温温和和的带她来到了一个咖啡馆，只有两个人，十分绅士的没有带任何□和暧昧的坐下来吃了一顿饭。
　　“要咖啡吗？还是奶茶？”
　　温和得没有任何刺的施敢，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有点回不过神来。
　　“奶……奶茶就可以了。”
　　心慌，在S市时莫名出现的心慌，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开始鼓动。
　　施敢绅士的照料着，微笑着，时不时的说上几句俏皮话。
　　他就像，没发生赵元任逃离之事前那样，对待方穗迭。
　　方穗迭在惊讶之余，有点期待，可是在期待之外更多的是心慌。
　　施敢，不会莫名其妙的做这些事，是他已经惩罚够了她，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呢？
　　她惴惴不安的在施敢难得的温柔下吃完了整顿饭。
　　果然，如她所料，吃完饭后，施敢并不着急着离开，而是镇定的凝视着她，说道：“穗穗，这些天，你受苦了。”
　　他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她却突然之间鼻子一酸，那辛酸直冲脑门。
　　原来，他也知道，她受苦了，也曾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
　　这就够了。
　　方穗迭忍住了想要掉下的眼泪，摇头，道：“我该受的。”
　　只要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有一点点的关心，她多苦，都能忍，都能受。
　　“穗穗。”
　　方穗迭忍着激动的情绪，没有看到施敢的仔细斟酌。
　　“爸要回来了，莫莫的死，怎么说也跟你有关，他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回来一看到你会触景生情，你——”
　　方穗迭明白了，莫伯伯要回来了，施敢要赶她走了。
　　其实，她要走要留，从来就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如今施敢还以这种商量的口气来问她，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
　　“好。”
　　方穗迭点头。
　　“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施敢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门口有人接你。”
　　门口有人接你！
　　一句话，她的心，在短暂的停止后，急促的跳着，方才的些许幸福感，在这句话面前一下子消散了，心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她仿佛看见了眼前有个悬崖，而眼前的施敢，会将她推到悬崖下面去。
　　她控制着自己僵硬的唇角，问道：“谁？”
　　她有预感，这句话，那个门口的人，会是地狱的深渊。
　　她有预感，施敢不是放她走，是安排她今后的出路。
　　果然，施敢的嘴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了毒蛇般的两个字。
　　“小丁。”
　　小丁？他拿自己换了小丁怀中女人的一夜，这还不够，这还不够吗？
　　如今，竟然要见给自己整个人给他？
　　方穗迭低着头，怔怔的看着桌子，一动不动。
　　她已经无力了，无力动，无力疼，无力思考。
　　她安静的坐着，安静的看着自己跟前的桌子。
　　施敢也安静的看着突然之间静默的方穗迭。
　　第一次，看着她安静那么久，看着她几乎要将桌子看穿个洞来，依旧不言不语不动，似乎都没有呼吸，宛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乖巧的坐着，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施敢安静的等着，等着方穗迭的答复。
　　良久，良久，久到外面的服务员纷纷的探头看里面的动静，久到施敢以为快要到了天荒地老的程度。
　　方穗迭依旧看着桌子，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出声了，声音很是嘶哑，她轻声的问：“我换了什么东西？”
　　施敢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静默了这么久的穗穗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裸的直逼本质。
　　这一次，他拿自己换了什么？
　　方穗迭想要知道，第一次，换了那个女人的一夜，这一次自己究竟换了什么。
　　“或者说，我卖了多少钱？”
　　小丁，在门口的那个人是小丁，施敢不会无缘无故的见给自己给小丁，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交换，或者拿了什么东西来卖她。
　　施敢扯了扯嘴角，道：“反正你早晚知道，我不用瞒你。城西的一块商业用地，他差价买给我。”
　　“差多少钱？”方穗迭轻声的问。
　　“1千万。”
　　“原来——”方穗迭扯了扯嘴角，笑道：“我还挺值钱的。”
　　她站了起来，朝外走去，游魂般的身子碰到了身旁的凳子，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她稳住了身影，她没故意稳，只是下意识的稳住了，她拉开门，走出去，那几乎都没有的门槛却绊倒了她，她摔倒在了地上。
　　终于还是摔倒了，所以说世上的事是注定的，第一次不会发生的事情不代表第二次不会发生，该你摔倒的时候你再怎么挣扎还是会摔倒，逃不脱的逃不脱的。
　　这一跤，摔得重，她半晌没有起来。
　　身后伸来了一只手，似乎想要搀扶起她来。
　　她对那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
　　她轻声的说：“施敢，你卖了我了，我是别人的人了。”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平平淡淡的，好似没有了喜怒。
　　身后的手僵在了那里。
　　她扶着门框努力的站起来，第一次，没站起来就摔了回去，她忘记了自己摔得那么重，膝盖都流血了。第二次，又摔了回去。
　　施敢的手挽住了她，她猛地用力挣脱。
　　一个要卖了她的男人，此时，何必假惺惺的来表示善意呢？这让她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她欠他的，欠他的。
　　难怪爸从小就说，人啊，千万别欠债，要还，太难了。
　　这债，她还得艰难，还得委屈，还得碎心。
　　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还。
　　这一卖，是否表示他们两不相欠了呢？
　　是不是，从此两不相欠了？
　　这一次，她用尽了全力，终于站起了身。
　　门口，小丁的车子果然停着，小丁站在车前，下面扔了一堆的烟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她木然的走过去。
　　小丁看着她破损的膝盖，眼里满是震惊，可是看着游魂般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了后车门，恭敬的道：“方小姐，请。”
　　方穗迭浑浑噩噩的上车，听着小丁将车门关掉，上车，开车。
　　他卖了她，他居然将她卖了，一块地，1千万！
　　她方穗迭，一个乡下姑娘，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姑娘，值这么多钱吗？
　　她想要笑，可是无力笑。
　　车子停了下来，后门被打开，出现了一个人。
　　她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可是不是陆如其，是赵元任。
　　他微笑的看着车内的她，道：“穗穗，你终于回来了。”
　　方穗迭看着车外的赵元任，不明白为何赵元任此刻会在这儿，不明白他说的话的意思。
　　“穗穗，下车吧，我们回家！”赵元任笑着温和的诱导。
　　回家？
　　方穗迭摇头，她呆滞的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施敢把我卖给了小丁，不是你？”
　　原来，人的心如果痛到麻木了，也能这样轻松的说起那些自己以为一定会承受不了的话，伤害自己的话。
　　赵元任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东西闪过，他上前，想要拂去方穗迭眼里的悲伤。
　　可是，方穗迭撇过了头，继续平淡的说道：“我跟你走，他会生气的。”
　　“穗穗。”赵元任的眼里都是心痛，他哄劝道：“跟我走吧，他不会生气的，因为——”
　　他凝视着方穗迭，一字一句残忍的说：“他知道，他将你卖给的人不是小丁，是我！”
　　方穗迭震惊了，她呆滞的表情终于龟裂，她震惊的看着赵元任，这一个消息，比施敢要把她卖给别人还要来得让她震惊，还要来得让她绝望。
　　施敢，从莫莫死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她离开赵元任，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施敢都一个劲的说，“穗穗，你离开赵元任好不好？”“穗穗，我说了要杀了赵元任的女人的？”
　　方穗迭死死的盯着赵元任，恨不得此刻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她从牙关紧咬的嘴里挤出了三个字：“你——骗——人！”
　　她不信，一直以来，施敢都在努力的隔绝她跟赵元任之间的接触，从赵元任的身边将自己接回到他的身边，从赵元任被抓，一直以来，他都在隔绝他们俩的距离。
　　如今，赵元任却说是施敢生生的将自己推向他的身边，她如何让去信，如何去相信呢？
　　“差价交换的那块地是我的，施敢知道。我将那块地交给小丁，他知道。小丁代替我出面拿地换你，他也知道。那块地，跟我买过来相比差价1千万，如果开发好了，可以赚1亿。单翼不在乎这个钱，可是对于施敢来说，一枚要丢掉的棋子，还能赚回这么多的钱，他很乐意。他拿你卖了1千5百万，他觉得值。而我，拿1千5百万换你，我觉得值！拿1亿换你，值！”
　　“再多的钱，只要能换回你，我都觉得值。”
　　“穗穗，你明白吗？对我来说，你是无价之宝，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疼你一辈子，绝对不会将你当物品一样的买卖，绝对不会！”
　　“不！不！”方穗迭摇头，她不停的喃喃着：“我不信，我不信。”
　　就算施敢当着她的面说拿她换了地，将她给了别人，她都不信，施敢会将她给赵元任，就算不在乎她，都不可能不在乎她到这样的田地。
　　“不！”方穗迭冲着赵元任凄厉的喊了一声，她推开赵元任，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小丁上前要拦，被赵元任示意挡住了。
　　方穗迭毫无目的的冲向前，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慌乱的张望。
　　赵元任紧紧的跟在后面，他知道此刻的方穗迭要求证，不求证她一辈子都不会相信的，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呆在他的身边。
　　那么，就让她求证好了。
　　走了好久，终于看见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方穗迭冲了进去，拿起公用电话。
　　施敢的电话号码早就生在她的脑海中，她颤抖的手拨着号，可是拨错，拨错，又拨错！
　　为什么老是拨错！
　　“我来！”身后的赵元任伸出了手，敏捷的在电话上按了几个数字，将听筒交给了方穗迭。
　　电话那头的“嘟”音就像是一地狱的铃声，一声一声的凌迟着她。
　　每一声都让她提着的心本跳到嗓子眼。
　　一声，
　　又一声。
　　又一声。
　　电话挂断了，那边没人接。
　　她按重播键，继续打。
　　今天她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他还是不接。
　　她继续打。
　　她非得知道答案。
　　就算施敢拿她卖了人，此刻，她都得承认，她心里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那么一点点的空间，劝说着自己去理解他，劝说着自己不要恨他！
　　他不接，她就继续打。
　　他不接，她就打到他接为止。
　　终于，电话那头出现了他的声音。
　　一声的“喂”，她好似听见了沧桑的声音。
　　可是，她却突然失去了问的勇气。
　　赵元任就在身边，他帮她按的号码，他那样胸有成竹的让她对质，这表示什么，表示什么？
　　“喂。”
　　在第二声喂之后，电话那头也陷入了寂静之中。
　　她该问吗？
　　不！她要问！
　　就算要她死心，她也要死个清楚明白！
　　“赵元任说你将我卖给了他，而不是小丁,对吗”她轻声的问，甚至有些祈求的问，祈求施敢说不，祈求施敢说一切都是谎言。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她的心开始慢慢的变凉，可是，她还是尝试着问：“你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那块地是赵元任，对不对。”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方穗迭没有理会施敢的沉默，自顾自的说下去：“赵元任骗我，你怎么可能——”
　　“是真的！”是施敢的声音。
　　方穗迭愣在那儿，握着听筒的手跟着整个人整颗心，冰冷一片。
　　“是真的，我知道那块地是赵元任的，我知道小丁背后站着赵元任，我什么都知道，一切都知道。”电话那头的施敢，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整段的话。
　　“你知道？”方穗迭愕然的反复着他的话。
　　“是！”
　　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方穗迭轻声的问：“你说过要杀了赵元任的女人，还记得吗？”
　　“记得。”施敢的声音，一片冰冷。
　　“现在呢？”
　　沉默了片刻，听筒里传来了施敢的声音：“我不会出手。”
　　眼泪划过唇角：“可是你不会阻止其他人出手是吗？”
　　“赵元任会保护你的。”
　　赵元任会保护她的？
　　原来，他真的真的，对她一点点情谊都没有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了。所以不在乎她的死活，不在乎她在谁的身边。所以，将她卖给了赵元任。
　　她悲愤，他竟然无情到这样的地步。
　　他恨她，为何不亲手杀了她？
　　为何要一次次这般的折磨她，超出她能容忍的限度来折磨她，他可知，她情愿死，挫骨扬灰，都好过现在这般啊。
　　她张嘴，嘴里发不出声音，她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好半天，她才喉咙里轻轻的挤出了几个字：“施敢，你对我真的很残忍。”
　　她厉声，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用尽了一生的力量，朝着话筒里喊道：“施敢，我恨你！”
　　尖锐的声音划过，刺透电波。
　　听筒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滑落，摔落在地。
　　爱到极致，变成了恨。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转变！

　　方穗迭变了。
　　赵元任看着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方穗迭，他知道，她变了。
　　以前的方穗迭也不满他不顾她的意愿强留她，她对他冷漠，对他愤怒，而如今的方穗迭安安静静的，明明感觉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听话都乖巧，可是似乎什么事情都放不到她的心上。
　　以前的她还会弄些资料来学习，还想要考大学，如今的她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目标。她可以这样不言不语的窝在沙发里呆一整天，不换台不喝水，眼神放空，如果你不叫她吃饭，她或许都想不起来吃饭。
　　赵元任知道这样不对劲，可是莫可奈何，他知道，是自己那剂药下得太猛了一点，可是他不后悔，不这样，方穗迭是怎么都不会对施敢死心的，方穗迭不死心，他就没有机会。
　　他承认，他卑鄙，可是只要能将方穗迭拴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的在他的身边，他是再卑鄙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卑鄙，那又如何，跟失去所爱相比，那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可是，方穗迭这样子下去也不行。
　　赵元任偷偷的找来了心理医生，说是他的朋友陪她聊天，可是不管那医生如何淳淳诱导，方穗迭都提不起兴致来，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医生说：“方小姐有很严重的忧郁症，自闭倾向很明显，这样子下去不行，忧郁症患者很多在碰到刺激的时候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来。”
　　赵元任何尝不知道方穗迭这是自闭倾向，对于忧郁症、对于自闭，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诱使她走出自怨自艾的局面，因为昔日的手段没办法放在方穗迭的身上，他怕，他睹不起了。
　　医生建议，对出去走走，多让人来陪陪，多说说话，看看，对病人总归是有好处的。
　　于是，赵元任让圆脸护士天天陪伴在方穗迭的身边，只是，就算是圆脸护士绞尽脑汁跟她聊天，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回答的字都简洁明了，基本是“嗯”，“喔”，想要从她的嘴中撬出其他的字是难如登天。
　　赵元任也曾想过让宋朵朵过来，只是他在吩咐成和的时候被方穗迭听到了，方穗迭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第一次说出了四个字：“我不见她。”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又扭头过去看电视。
　　赵元任只能无奈的放弃，最后也只能是多让成和、圆脸护士等人多陪陪她。
　　只是，效果甚微，不管是谁在她眼前，她都只关注到自己关注的东西，比如说看电视的时候，就算你N个人在电视机前走来走去都不会妨碍她看；吃饭的时候，不管前面的菜有多难吃，她都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他想过很多办法去取悦她，可是她都无动于衷。
　　他甚至无奈的问方穗迭：“穗穗，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点。”
　　方穗迭转过头，看了他半晌，才慢吞吞的道：“放了我，让我走。”
　　他摇头，除了这桩什么都好说，只除了这件事！
　　方穗迭弯起嘴角，讥讽的笑了笑，回过头，依旧看她的电视。
　　有时，赵元任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急于求成了，一下子将那么多的消息塞给方穗迭，方穗迭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接受得了那么多呢，自己应该慢慢的说啊。
　　只是，此刻，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事情再重来一遍，自己究竟怎么做才是好的。
　　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医生的那句话：“尽量不要让她一个人独处。”赵元任将卧室搬到了楼下，跟方穗迭共处一室，白天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客厅，方穗迭看着自己的电视，他则是在一旁处理公务，晚上的时候各回各屋，两人的卧室就在隔壁，赵元任将卧室的隔音都去掉，这样子但凡方穗迭那边有点动静他都能听到，只是，他从来没有听到方穗迭的任何声音，方穗迭静得惊人。
　　如果不是非必要，赵元任不会去应酬；如果不是很苦闷，赵元任从不酗酒；他向来很有克制。
　　只是，最近，他被方穗迭的沉默磨得异常的沉闷，方穗迭的态度让他看不到丁点的希望，大有一副两人就此寡语下去。
　　于是，在一个脱不了身的酒宴中，在看到对方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恩爱刺激下，不禁多喝了两杯。
　　等走出宴会的时候，脚已经有了点踉跄，头脑里酒精作祟，仰起头看天的时候，眼角流落了几滴眼泪。
　　成和要将微醺的他送回家里，赵元任摇头，去了另一家酒吧，开了包厢就在里面猛灌酒。
　　他想要劝说，毕竟赵元任的胃真的经不起他折腾，可是已经微醺了的赵元任却像个孩子一样耍赖，抱着个酒瓶就不撒手，最后他只能无奈的任由赵元任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在赵元任身边那么久，他是明白的，克制这种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好事，可是克制太久了，压抑太久了，却未必是好事，就像此时的方穗迭。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于是，成和暗叹了一声，任由赵元任任性的放纵着自己。
　　毕竟，赵元任放纵自己，很难得，何必阻拦呢。
　　赵元任在包厢里喝下了一瓶又一瓶的敬酒，直喝得酩酊大醉。
　　成和欲就近开个房间，可是分明醉了的赵元任此刻却是很清醒，卷着舌头说要回家。
　　于是，成和只能将烂醉如泥的赵元任搀扶回家。
　　家里，方穗迭还缩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一群少男少女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说着类似于“我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如此的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爱我。”她依旧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成和突然脑筋一转，将赵元任放在沙发上就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他觉得，是否打破方穗迭跟赵元任之间的冰局，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方穗迭依旧窝在沙发里，看着自己的电视。
　　赵元任躺在沙发的另一头，醉得模模糊糊的，半睁开迷糊的眼睛，看见面前那隐约甚是熟悉的身影。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咧开了嘴角，笑了，他踉跄的起身，朝那熟悉的人扑去，紧紧抱住。
　　被突然强行抱住的方穗迭很不适应，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可是却被铁箍似的手紧紧的温柔的抱住。
　　赵元任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的呼吸，然后微笑，轻柔的说：“乖，别动，我抱会。”
　　方穗迭挣扎不过，见赵元任也没有其他进一步的举动，只能僵着身子，视线却没离开电视。
　　“你知道，我多想你吗？”赵元任在她的头发上轻吻。
　　电视里的人打了对方一个巴掌，说道：“凭什么你爱我我就得爱你，你谁啊，你老几啊，你学什么琼阿姨啊。”
　　一巴掌，方穗迭看着那大人的手。
　　怀里人的顺从让赵元任很是满意，那温暖的气息从自己的怀中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怀里的人是温暖的，不是冷冰冰的，不是虚无的空气。他笑了，很是开心，喃喃道：“你还在，真好！”
　　电视里男人显然没意识到居然有人会这样的打自己的耳光，愣住了。
　　女孩哭泣的喊：“你到底爱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方穗迭心一动，空洞的视线跟着电视镜头聚焦在了女孩流泪的脸上，和男人的脸上。
　　“……我爱你……”
　　这声音很是熟悉。
　　“你是……第一个……煮粥给我吃的……女人……噢，不……得除了我妈……对……除了我妈……”
　　方穗迭身体一震，说话的是赵元任，她听见了。
　　以往赵元任跟她说话，她全都听得见，所有人的话都听得见，只是她懒，懒得去回应，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去思考、没有力气去说话、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情。
　　可是，赵元任的这句话，却让她突然有了说话的欲望。
　　她侧过脸，轻声的问：“你说什么？”
　　赵元任吻了一下她的耳朵，顺势将嘴放在了她的耳朵外，继续喃喃的说：“你忘了……真不该……你记得吗……你来看我……煮粥给我喝……虽然不是很好喝……可是，我全喝完了……你记得吗？……我……”
　　后面赵元任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方穗迭听清楚了，听明白了。
　　她看着趴在她身上睡着了的赵元任，凝视着，一动不动的凝视着。
　　直至天明。
　　赵元任是在沙发上醒来的，醒来后只觉得头痛欲裂，可是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头疼，因为他发现，方穗迭不见了。
　　他找遍了里里外外的房间，都不见方穗迭。
　　以往因为方穗迭的乖巧，因为方穗迭的不作为，他以为方穗迭会真的听从施敢的话，真的会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于是乎他在家的2时候，并不会刻意的安排人看着她。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疏忽，居然让方穗迭不见了踪影。
　　他不怕方穗迭逃走，因为他知道方穗迭逃不掉，他怕就怕方穗迭在离开这个家之后遇到什么，她没法自我保护。
　　该死，他暗暗骂了声自己。
　　可是，正当他焦头烂额的下令四处找人的时候，方穗迭却回来了。
　　她不再跟以往一样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说的话，而是直径走到他的面前，平静的看着他，问：“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赵元任虽然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方穗迭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可是他明白这是一个好的转变，于是他微笑着低头问：“去哪儿？”
　　“莫莫的坟墓。”
　　赵元任怔忡了片刻，回过神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颔首温柔道：“好的。”
　　方穗迭朝着他温和的笑了笑。
　　这一笑，让赵元任又愣了一下，有多久，有多久，她没有这样善意的冲他笑过了。
　　今天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元任一边安排去墓园的事情，一边暗地里嘱咐成和查看今天早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在快到墓园的时候，成和打来电话说，一切正常，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施敢昨晚是在酒店里过的，跟一个他们店里的小姐，从7点到现在，全都在酒店里，估计现在都还没起床。
　　这样看来方穗迭的转变应该跟施敢无关，可是，方穗迭身上明显是有事情发生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赵元任侧脸看着方穗迭，今天的方穗迭特别的宁静，是的，宁静，不是沉静，是那种心灵积淀宁和的安静，不是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墓园很是安静，现在不是清明，来上坟的人少，几乎整个墓园都不见一个人影。
　　方穗迭踏步在台阶上。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墓园里，莫莫下葬的那一天她没有机会进来，之后则是她没有勇气来，她拒绝去想关于莫莫的一切，关于死亡的一切东西。直到今天，她才有勇气来，她要告诉莫莫一件事情，迫不及待。
　　赵元任是第二次来，第一次的时候，是莫莫下葬的时候，他来过，之后也从未来过，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墓碑上莫莫张扬的笑容。
　　方穗迭坐了下来，在莫莫的墓碑前，手拂过莫莫的照片，微笑着在心里将想要跟莫莫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呆了很久很久，方才起身。
　　赵元任一直沉默的跟在方穗迭的背后，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也没有开口问下一步怎么做，只是方穗迭让干嘛他就干嘛。
　　在经过回家路上必过的菜场时，方穗迭吩咐停车，然后下车走向菜场，进去买了一些菜，赵元任就跟在后面付钱、拿菜。
　　有菜农取笑道：“小夫妻俩一起来买菜啊，小伙子，你可娶了个好老婆啊，这年头的年轻小姑娘会烧菜的不多啊。”
　　赵元任很下意识的朝方穗迭看去，却之间方穗迭没有丝毫的恼意，相反朝着那菜农微微一笑，离去。
　　他的心，突然之间在在嘈杂的喧闹菜场，也宁静了下来，眼里只有那个挎着菜篮子的背影。
　　回到家，方穗迭便钻入厨房，炒了不少的菜，放在了桌上。
　　赵元任看着桌上的菜，突然之间双眼模糊了。
　　桌子那头，给他盛好饭的方穗迭，放在他面前问道：“这些菜，喜欢是吗？”
　　赵元任抬头，点头：“喜欢！”
　　他夹起菜，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边吃边道：“很好吃！”
　　方穗迭微微笑了起来，道：“喜欢就多吃点。”
　　她夹了菜放在赵元任的晚上，看似随意的道：“赵元任，我们好好相处吧。”
　　赵元任咀嚼着嘴中的饭菜，看向方穗迭。
　　方穗迭说：“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的去照顾你，努力去——爱你，我真的会努力。”
　　“不去想莫莫，不去想施敢，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我会花四年的时间去爱你。如果，四年内，我还爱不上你，那么你放我走，好吗？”
　　赵元任沉默，他不知道这是方穗迭再次重施故技，借此摆脱自己的纠缠，还是真的打算跟自己好好的过一次。
　　不过，这次的方穗迭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每天早上，她会先起来，做早饭，煮粥炒小菜。
　　他工作的时候会细心的给他削苹果倒茶。
　　会像女主人一样招呼他的员工、成和他们。
　　会跟圆脸护士开始微笑的聊天。
　　会开始看书准备考试，会跟他说将来的学校得在H城，这样方便照顾他，不过H城里最好的学校是H大，不过她不准备考这个学校，老师说了考其他学校的话她的把握挺大的，所以她一点都不着急。
　　会帮他洗衣服，帮他整理资料。
　　他带她出席活动，她也会盛装打扮，穿上高跟鞋，跟在他身边当花瓶。
　　她在活动中遇到尴尬事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找他，求助他。
　　会在出门的时候跟他报备。
　　会关心他的健康，给他调理身子，会强制性的规定什么时候该吃什么，并电话遥控，让成和等人监视他是否完成任务。不完成任务的时候，她也会生气，生气就是不给他烧饭，不给他洗衣服，直到他认错为止。
　　她也经常会带他去莫莫的坟墓，有时候一呆就是一天。
　　也会跟他说，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大学毕业，赵元任，如果我还没爱上你，你就放我走，好吗？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那时候，他总是问：“你会爱上我吗？”
　　她摇头：“不知道。”
　　他就说：“你会的。”
　　他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如果四年后她仍旧不爱他，自己会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放手，在尝过蜜的甜，谁愿意去尝黄莲的苦！
　　他也知道，这次，方穗迭似乎是真的、真的想要跟他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四年，他有四年的时间，他相信铁杵能磨成针的！
　　只是，他经常好奇，那一个早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方穗迭有如此巨大的改变呢？

　　爱恨纠缠

　　日子过的很是平静。
　　偶尔，方穗迭会听到施敢的消息。
　　如今的施敢，俨然没有辜负莫莫给他取的绰号——花花公子，媒体杂志网络上老是有他的花边新闻，不外乎是今天跟某某美女在一起，明天又招惹了哪个女明星，就连赵元任带她出去应酬的时候也老是能听到人谈起他，三三两两的小姑娘，围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有含羞带涩的说“我见过他，长得甚是妖孽”，也有的是不屑的说：“一花花公子，有什么好谈的？”也有的评价着他身边换着的女人，多的都是负面的：“昨天那谁，脸大的跟个脸盆似的，难看的要死。”“那谁，不是从韩国回来吗？你知道她去干嘛，上次做的鼻子歪了去修的，哈哈。”方穗迭能理解这种评价，因为就是她听到这样的评价都觉得心中畅快无比，虽然明知这话中的水分有多少。
　　也曾，在一些宴会上，远远的看见他，挽着一个个新鲜的面孔，辗转不同的人群。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她还是会心跟针一样一针一针的刺着，刚开始见到的时候，她还会手脚发冷，会心神不宁。
　　可久而久之，慢慢的，她努力的将有关于他的一切给封存到心底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慢慢的让麻木掩盖在上面，她信，有朝一日，灰尘多了，会多到掩盖掉这份爱，进而让她忘记这份爱。
　　现在的赵元任对她极好。或许以前的赵元任也是这般的好，只是，以前的她眼睛里蒙着一个叫做偏见的东西，心里刻着仇恨两字，所以无视了他的好，拒绝着他的好，现在，她学会了慢慢的接受。她会尽快的让爱蒙尘，尽快的公平的对待赵元任。她承认，自从那夜之后，她对赵元任只有心疼两字。
　　对于将来，她想过，不外乎几条路，一是她爱上了赵元任，跟赵元任厮守一生。一是，她还是没有爱上赵元任，她要离开，赵元任或许放手，或许不放手，两人还是彼此纠缠。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她还没确定自己爱没爱上赵元任的时候，自己就死了，或许死在莫志国的手中，或许……死在施敢的手中，虽然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动手，可是世事无常，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呢？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的过下去，然后她慢慢的等待着这几种可能中一种的来临。
　　可是，这三种可能性都没有降临到的，她却在意外中发现了另一个秘密，一个深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天，她照往常跟赵元任出席在宴会，宴会是在莫莫当初为了对付赵元任的七夜而开设的俱乐部里面。
　　在出发之前，她就知道，今天或许会碰到施敢。
　　在给赵元任挑晚上穿的衣服时，赵元任曾经体贴的问过她：“穗穗，你不想去就不要去好了。”
　　方穗迭摇头，H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流社会就这么几批人马，要躲开的话难不成一辈子不见人吗？
　　于是，着上正装，她跟着赵元任来到了请柬上的地方。
　　她伴随在赵元任的身边，乖巧的在他身边看着他跟不同的人交谈，也有人偷偷看着她，窃窃细语，虽然没听清楚说什么，不过也能够猜出个大概，不外乎是问这个人是谁，然后会有一群知道内幕的人出来，将她辗转在施敢跟赵元任之间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的说上一边，或许有编剧才能的人还能在其中增加几分曲折，几分浪漫，几分香艳。
　　她知道，她不在乎，或许这就是心已苍老了的关系吧，以前的她光是听着别人说她半点不好，她都会自责，会惶惶不安，会伤心难过，如今，她只是麻木，只是淡然处之，如今的她明白了谁人背后无人说这句话，也明白别人的闲言碎语跟自己真正的内疚真正的辛酸搭不上半点的关系，所以何必为了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和嘴巴去伤害自己呢。
　　正想着，门口一阵喧闹声，抬眸看去，就算是有心里准备，也不禁一愣。
　　门口的那人是施敢，西装笔挺，帅气逼人，只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方穗迭却是异常的熟悉。
　　居然是关柳，那个在大学里害得她声名俱损，被退学，害得她无助悲伤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彻底爱上施敢的关柳，那个在厕所里笑她骂她的关柳，她不是说是施敢逼她走了服侍男人这条路的吗？她不是说她恨自己恨施敢的吗？他们不是应该站在对立面吗？
　　那么，眼前这两个人，笑语吟吟的一起出席今天的宴会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也只是一愣，也只是下意识的一想，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如今的关柳也好，如今的施敢也好，跟她还能有什么关系，既然回忆不美好，那么不妨就做个陌生人好了，擦肩而过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赵元任感受到了她身子的僵硬，低头询问：“穗穗，怎么了，不舒服。”
　　方穗迭漠视着心中那瞬间的一悸，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我想去那边坐坐。”
　　方穗迭指了指角落的沙发，心中却对自己鄙视，看到了关柳，突然的意外让她一下子自以为坚固的防备出现了裂痕，既然还是做不到擦身而过的陌生人，那么躲着点就成了。
　　赵元任颔首道：“好，我忙完就过来陪你。”
　　“恩。”方穗迭应承。
　　躲在角落的沙发上才发现这真的是一绝佳的场所。
　　灯红酒绿、霓裳舞动的场所，谁都不会注意到黑暗角落里的人。而角落里的人却可以听到外面的八卦，看到外面的人。
　　“看到吗，那女的，其实啊，是做那个的。”
　　“那个？哪个啊？”
　　“小样，你说哪个啊。”
　　接下来的声音放轻了，方穗迭没有听清。
　　紧接着，是惊呼声和掩口声。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不会吧，施少的眼光不是很高的吗？怎么可能——再说了，那女的长得也不咋地啊。”
　　“切，谁知道啊，谁不定床上功夫好呢？”
　　说着，几个人吃吃的笑了起来。
　　“这还真说不准，你说说就算是那当红的清纯女星不也只在施少身边呆了一个星期而已吗？可眼前的这位啊，可足足有两个星期了，看他们那样子，大有一副继续交往下去的模样啊，啧啧啧，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方穗迭无力的笑笑，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轻轻的抿着。
　　她知道对自己来说最好的就是听到什么都当作没听到，看到什么都当作没看到，知道什么都当作没知道，所以心痛也好，心乱也好，这些都不该是自己的。
　　人活过这么多事情了，也知道怎么取舍了，该怎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了。
　　他跟她两不相欠了，不欠债，不欠情，什么都没有了。
　　她慢慢的抿着杯中的酒，慢慢的让自己浮现出一丝微笑。
　　“看来你过得很好吗？”很不友善的语气。
　　方穗迭抬头一看，却是方才八卦中的女主角——关柳，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方穗迭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然后依旧低下头来喝着杯中的酒。
　　关柳长腿一迈，走进几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来穗穗，还真的不管是在哪个男人的身边都能这样的悠然自得啊，佩服！佩服！”
　　方穗迭不知道为什么关柳会跑到自己的跟前来冷嘲热讽，不知道施敢怎么会这样的纵容关柳，以往，不管是怎样的擦肩而过还是迎面相逢，不管是任何时候施敢都拿她当透明人一样，而他身边的女人，肯定也不乏知道她跟施敢关系的，可从来就没有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过。
　　或许，对施敢来说，关柳确确实实是不一样的。
　　这一想法，让方穗迭的心中又是一滞。
　　她站起了身，点点头：“抱歉，我去补个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哎哟，穗穗，不化妆的脸要补哪门子的妆啊。”
　　方穗迭的脚步一停，她没想到关柳会如此毫不留情的戳穿彼此之间的那层虚伪的客套，他们都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找个借口，避免两人对峙的尴尬场面。
　　方穗迭勾起了唇角，回头，完全漠视关柳的挑衅，一笑：“我上个洗手间。”
　　那一笑恍惚了关柳的神情，她似乎在那一笑中看见了莫莫的影子，在她的印象中，如果方穗迭碰到这般被无情的戳破假面具会手足无措，会脸红，会诺诺无语，只有莫莫，那个天宠地宠的莫安安，才会如此完全无视他们的挑衅，勾唇回视反驳回应挑衅。
　　等关柳回过神来，方穗迭已经袅袅娜娜的走出了她的视线。
　　方穗迭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在七夜的一个庭院里寻了个无人的僻静场所，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星星月亮，让自己的心情沉淀再沉淀。
　　她这边，时光过得静溢，舒适。却不知，那头，关柳已经洗手间、回廊个个地方寻了个遍。而赵元任去那角落里找不到她，也四处的寻找了起来。而施敢，一转眼，见，不见了关柳，不见了方穗迭，不见了赵元任，视线也开始不停的搜索起来。
　　关柳找了很久，几乎寻遍了个个角落，方才在庭院的一个秋千上看到正惬意随着晚风荡着秋千看着天空的方穗迭，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今天的她不过是想要来炫耀一番，不过是想要来奚落一番被被随意赠送、被随意抛弃的方穗迭，可是方穗迭的这份安静，让她心中升腾起了一股股的怒气、怨气。
　　凭什么，凭什么她被退学，她却能保留学籍，凭什么她当陪酒小姐，她却被人百般呵护，凭什么同样被男人玩弄，她满身的伤痕、满腹的委屈，她却能够这样的惬意，这样的受宠。
　　她不甘，不甘。
　　她要上前，戳穿她的面具，戳穿她的笑容，戳穿她的淡定，她要让她跟着她一起哭一起伤心一起自怨自艾。
　　她刚举步，就被人拦住了手臂。
　　转过头，是那张帅的张扬的脸。
　　施敢！
　　他低头凝视，沉声指责：“你想干嘛？”
　　干嘛？关柳抬头看着施敢，眼里满是悲凉，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让自己变得那样的可悲。
　　“施少，你觉得我能干嘛呢？”
　　人人以为他宠她，羡慕她能将他勾在自己的身边长达两个星期以上，别人背后怎么一轮她的，她全都知道。只是，别人却不知，他就是一个恶魔，一个让她彻底坠入地狱的恶魔。
　　当年，她被退学，算是自己咎由自取。后来，在H城生活得举步维艰，他出现，以道貌岸然的姿态以救世主的姿态让她去当陪酒女，后来又以给她自由为诱饵让她当他的情妇，一个有名无实的情妇，所有人都说施少被她迷住了，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这中间的勾当，施敢让她当，是因为指定她不会说出去，不敢说出去这中间的种种内情，情妇，什么狗屁情妇，有清白的跟小葱拌豆腐那样一清二白清清白白的情妇吗？她不过是他在外面演戏的伙伴而已。
　　可悲的是，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明明知道自己有今天都要谢谢他的狠心，可是，她居然，还喜欢上了他，居然在他醉酒抱着她叫“穗穗”的时候喜欢上了他。
　　她原本认命了，原本是准备得到自由后得到他许诺的那笔钱之后一走了之，可是现在她不甘心了，因为她爱上了他，因为只要有穗穗在的地方，他连眼睛的余光都瞥不到她，他会借着她的肩借着一切东西来阻挡穗穗的视线，而他就在那阻挡物后悄悄的凝视穗穗。还因为他说，没几天后，莫志国回来了，她很快就可以走了。
　　她不想走，哪怕明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一个有名无实的替身都不想离开他的身边。可是她知道，她没有决定走或者留的权利，她只能听，听从他的吩咐。
　　可是，凭什么得她一个人难受，煎熬。
　　施敢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毫不怜惜的勒得生紧，生疼生疼的：“不想干嘛，就跟我走。”
　　关柳凝视着施敢握住自己的手，她想说自己很疼，可是她明白的，施敢不会在乎，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疼，他在乎的是不远处的那个人会不会疼。如果要走了，如果注定了在他的心中是一缕烟，吹散了，什么都留不下，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是他恨自己也好，为什么不可以在他的心中留下那么点痕迹，至少在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他还会想起自己，还会记起有关柳这么一个人。
　　人，一旦孤注一掷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关柳笑了起来，对视着讥讽的问道：“施少，你怕什么？”
　　关柳的音量大了些许，方穗迭听见了声响，抬眸看了过来。
　　施敢压低了声音，凑到关柳的耳边咬牙切齿的道：“你说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可怕的。走!”
　　关柳却笑得越发的灿烂，他怕什么，她越要做什么。
　　方穗迭虽然并未听清他们俩说什么，可是毕竟跟关柳同寝室半年，跟施敢更是纠缠颇深，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不和谐，她不知道为何今晚这两人总是出现在自己的左右，是巧合还是有意，她不愿意去想，看着眼前的情景也明白这情况看似不适合第三个人处在同一空间里。
　　于是，站起身，就要悄悄离开。
　　可是还未转身，就听见关柳高声叫道：“穗穗，怎么见到人就要走，是躲我呢还是躲施少啊？”
　　关柳的这一叫，让方穗迭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见远处的一些人纷纷侧目，看向了这边，不由叹了口气，以往他们可以假装看不见，可是明里谁都没有戳穿那层窗户纸，所以面上的和谐还是得做的。
　　于是，方穗迭转回了身，笑道：“怎么会呢？只是看施少跟你好象有事要谈，我若还留在这儿未免有点不识趣了。”
　　关柳开口，正想要说话，就听到耳边依旧咬牙切齿的哀求声：“你要什么，我都应你，现在让她走。”
　　关柳静默了几秒，回头轻声问道：“你会爱我吗？”
　　“假装的也可以。”
　　“哪怕骗我一次，也不可以吗？就一次？”
　　灯光闪耀下的施敢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在踌躇哦的站在远处尴尬得不得了的方穗迭，心中一急随口就道：“我爱你。”
　　关柳没有笑，她的笑凝滞了，我爱你三个字，他说得那样的随意，他只是因为穗穗，因为穗穗就在眼前，所以才那样急切，那样快速的随意的说出这三个字。这是多沉重的三个字，他说的那样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甜蜜。
　　她看着施敢，喃喃的说。“我恨你。”
　　他就是这样子的粉碎了她的梦，可是他如了她的愿，他让她恨却又没地方去出气。
　　远处，赵元任看到了呆立在一边的方穗迭，走了过来，却看见方穗迭的小脸一片苍白，正呆呆的看着关柳。
　　关柳甩开了施敢的手，转过身，大步的向后走去，既然她答应了，既然施敢也做到了，她自然得遵守自己的承诺。
　　“等等。”
　　这一次，开口的是方穗迭。
　　她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拳头里，揪紧了。
　　赵元任走到了她的跟前，发现了她的异样，问道：“穗穗，怎么了。”
　　方穗迭却好似没听见他的声音，朝着那依旧大步准备离开的关柳，叫道：“关柳，你给我站住。”
　　关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方穗迭。
　　方穗迭盯着关柳，涩涩的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关柳愣了一下，施敢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过来。
　　恐惧，突然蔓延上了心头，他一把拉住关柳，就要往外面拉。
　　关柳的手又一次被毫不怜惜的弄疼了。
　　“疼。”她说。
　　可是，他真的没在意，还一个劲的要把她拉走。
　　她的人就跟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动，她不想动，不愿意动。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手腕处传来的轻颤，他在怕，他在怕什么？呵呵，他都不在乎她疼，她为什么要在乎他怕什么呢？他为了穗穗都不顾及自己的疼痛，自己为什么要顾及呢？
　　“赵元任，还不把你家女人带走。”施敢的声音里也有了几分的焦虑。
　　赵元任上前，要揽住方穗迭的肩，要带着她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听到了一句话之后，僵硬在那边，没有了动作。
　　她说：“你不是想要知道莫莫死前说什么了吗？”
　　赵元任的视线从方穗迭的身上转向了关柳。
　　“赵元任，你等什么啊，还不带她走？”
　　可是，赵元任却没有动手。
　　施敢的脸上这下子是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恐惧，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开口道：“赵元任，你答应了我什么。”
　　赵元任抱歉的看了一眼施敢。
　　方穗迭却是一直紧盯着关柳，问道：“关柳，你刚才说什么，你对施敢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什么？”关柳重复着方穗迭的话，看着方穗迭的眼睛俱是恨意，如果不是她霸占着施敢的心，施敢怎么会这样的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如果是干部是为了她，又怎么会来接近自己让自己跟他一起演戏，让自己情不自禁地爱上他。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希望 ，她什么都不管了，今天她就要发泄，就要出气，哪怕孤注一掷，于是她开口大声道：“我说我恨你，我恨你施敢，我也恨你方穗迭，我恨你们！”
　　方穗迭呆呆的看着关柳，半晌才道：“你再说一遍。”
　　“不要说！”是施敢的声音。
　　关柳的声音却更加的响。“我恨你，我恨你们！”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这就是莫莫临死前她没听见的话。
　　若不是方才，她看着关柳的口型，突然之间灵犀一动，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莫莫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恨你。
　　莫莫为什么要恨她，为什

　　自作孽，不可活

　　是的，她拿自己的死成功的报复了她以为的所有的背叛者，也伤了所有爱她的人的心。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方穗迭真的想笑，这句话该给谁，施敢、自己、莫莫，还是赵元任。
　　阴差阳错，这个词真当的形容的好。
　　人心隔肚皮，这句话说得真是形象啊。
　　他们，四个人，原来就纠葛在各自的心思里，谁也没将自己的心思彻底的透露出来，于是，酿成今天这样的结局，谁的错？究竟该算是谁的错呢？
　　“施敢。”方穗迭轻声的叫，“你信吗？如果我再说一次，我真的没喜欢过赵元任，你信吗？”
　　看着沉默的施敢，她轻声的笑了，在笑声中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
　　他不信，她知道，他怎么会信，莫莫拿自己的一条命来告诉他她的背叛，莫莫拿自己那条命来惩罚她的背叛。
　　一条人命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是他打小一起长大的莫莫说的话，那就是铁板上的事实啊，他怎会不信莫莫的，去信她的呢？
　　若她真的背叛了，她再惨都认了，可是，分明，她没有背叛过，哪怕在莫莫死后，哪怕她那样的爱施敢，都不敢挡着施敢的面说一声自己的喜欢，就是因为，施敢，是她莫安安的老公，虽然她死了，他还是她的老公。
　　她这样的委屈自己，凭什么，给她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让她沾上杀人的血。
　　“好！今天，大家伙，索性说个清楚明白。”方穗迭一把抹去了腮边的泪水，环视着四周的人，一个个看过去：“莫莫说我背叛了她，你说我喜欢赵元任，你说我不爱你对你不公平，你说你有今天都是我害的。你们每个人都对我有怨言，我好像对不起你们每一个。”
　　“我闷了那么久，我瞒了那么久，我一个人压抑自己压抑了那么久，就是怕我对不起莫莫，对不起这段友情，对不起别人，可到头还是谁都没对得起，好，就算之前我谁都没对得起，起码今天，我要对得起自己。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虑了，我心里想什么我就要说什么。”
　　她向前踏了一步，看着施敢，“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喜欢的人是赵元任，难道我喜欢的人就不能是你呢？”
　　上一次，她以为可以走，她说得那样的匆忙，匆忙到他压根就没听见，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她以为如果有机会，那么下一次说的时候一定是花好月圆，风轻云淡的好日子，却是怎么没想到，是这般决绝的形式，这样委屈的状况。
　　也好，也好，至少说了出来。
　　“你们结婚时候我失态，我看着赵元任，难道就不能是怕看你，怕看自己最喜欢的人娶自己最好的朋友吗？我越来越疏离你们，难道就不可以是我在告诫自己不可以爱你，在让自己努力的努力的忘记那个已经是朋友的老公的人吗？我不接受你们的工作，难道不可以是因为我怕自己欠你们的越多，心中的愧疚感越强吗？”
　　施敢的手又捏紧了几分，身旁被抓住手肘的关柳眉头皱了起来，可抬头看着施敢的神情，一下子吓得连疼都喊不出来。现在的施敢，似乎被人掐住了呼吸，呼吸不得的模样，连脸都变得灰白灰白的。
　　身边，穗穗的声音依旧那样的沉重，句句责问。
　　“你知道差点被□的感觉是什么吗？你知道一点点安全感都没有的感觉是什么吗？你知道有时候人会自欺欺人吗？我接受他介绍的工作，难道不可以是因为他没明明白白的说这产业是他的，不可以是因为我怕了，我想要像乌龟一样的躲在一个朋友赐予的安全感里吗？”
　　“他抱我，他看我的脚，难道就不可以是我的脚崴了，没办法走路吗？如果是你，下雨天，跟我两个人在一起，我崴了脚，你能对我不管不顾吗？”
　　“我救他，难道就真的不可以是因为莫莫希望他活着吗？不可以是我害死了莫莫之后对莫莫的愧疚感吗？”
　　“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每一次去找他，哪一次不是莫莫要求的，去问他为什么不爱自己了，去问他要不要自己的小孩，我哪一次去找他不是为了莫莫。”
　　“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说我跟赵元任没关系，你每次都不信，难道我方穗迭就是个天生会扯谎的人吗？”
　　“你知道吗，我不想爱你的。你为什么要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抱我，为什么要吻我，为什么要说你相信我，那天，就算你没来，我也不准备死的，你知道吗？你来了，你抱了我，那样温暖，你还吻了我，那是第一次一个男人吻我，你知道吗？本来我只是有点喜欢你，可是那个晚上，你让我彻底的爱上了你？你知道我爱上你之后，我对莫莫有多大的愧疚感吗？你凭什么在惹了我，让我爱上了你之后还要冤枉我爱的是赵元任呢？你凭什么啊！”方穗迭边哭边委屈喊。
　　“……我……我不知道……”一句仿佛隐忍了已久的话从施敢的唇挤出来,声音是低哑的，他慌乱的向前一步，方穗迭却后退了一步。
　　“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是莫莫的追求者，我想跟莫莫说的时候，你就成了莫莫的老公，我怎么可能让你们知道。你觉得这样的我，会瞒着你们私底下去勾搭赵元任吗？”
　　“我谨守着做朋友的本分，可是你们，你们将我拉了进来，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早知这样，早知这样，我当初就该躲你们躲得远远的，就算我躲不了，我也该不顾情义不要脸面的跟你表白，也好过现在这般委屈。”
　　“……穗穗……”他放开了关柳的手，大步向前想要抓住方穗迭，可是方穗迭却毅然决然的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出了他伸手可及的范围。
　　方穗迭看向了关柳，一身精致的装束，从头到脚完美的无可挑剔。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恨我，你有什么好恨我的。究竟是你害了我，还是我还害了你。”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学校里安安分分的上我的学，打我的工，安安分分的毕业，安安分分的回家，安安分分的嫁人生孩子，如果不是你给我的耻辱，我不会崩溃到绝望，不会在绝望中爱上我不该爱的人，不会惹上我不该惹的事，不会到现在这样……连回家的脸面都没有……”
　　“你怪我什么啊，不是我让你成绩不好，不是我让你跟教授鬼混的！”
　　“你怪我不给你求情，我为什么就一定得给你求情，我被当作你抓奸抓到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站出来，你知道吗那天如果不是遇到了朵朵，这世上早就没有了方穗迭这个人，你们只能到大江里去找我的尸体了，我凭什么还得给你求情？”
　　“你落到这儿当陪酒女郎，是我叫你来的吗？是我逼你来的吗？你也休学，我也休学，为什么我就不是陪酒女郎也能活呢？如果不是你自己贪图钱财，贪图富贵生活，你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吗？”
　　“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怪得谁啊！”
　　要一生的精致，要一身的清白，又要一世的好名声，没有先天的好出生，没有先天的绝色，没有后天的勤奋努力，这馅儿饼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呢？人痴心妄想道这样的地步，不是自己让自己变得可悲吗？
　　“你！”关柳被指责的通红了脸，可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却是怎么也利索不起来。
　　方穗迭却又转过了视线，慢慢的走到了赵元任的跟前，凝视着赵元任，良久良久。
　　“你是故意的，对吗？故意让莫莫误会，误会我跟你之间有什么？”
　　难怪那天，她总觉得他的行为有点暧昧的超乎正常朋友的范围，只是不及细想。他的百般算计，他的精心策划。难怪连莫莫都被骗了，他算尽了人事，算尽了人心，他知道依着莫莫的骄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当面问她的，莫莫是不会让情敌有当面奚落自己的机会的，所以莫莫必定不会问，而自己也必定不会想到莫莫的误会，他什么都算到了，唯一漏算的是——，却是最致命的事。
　　或许这句话最适合给他。
　　“人说，自作孽，不可活，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我。也，挺适合你的。”
　　她不该，什么都埋在心里，让莫莫有误会的机会，让赵元任有屡次三番利用自己的机会。
　　而他，不该，算尽了一切，算尽了别人，却独独没算到自己。
　　这场复仇战，败了所有的人，每一个人。
　　骂了所有的人，说了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的事，方穗迭转了身，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有脚步走动声。
　　她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不想让我怪你们一辈子，就别跟来。”
　　身后的脚步声顿住了。
　　她走出了门。
　　仰天，是漆黑的夜。
　　那天开始，方穗迭消失了，在H城消失了。
　　赵元任找遍了所有的人，所有的地方，都没找到。
　　施敢却依旧风花雪月，依旧左拥右抱，逍遥快乐。

　　后悔莫及

　　方穗迭还在H城。
　　那天，走出门口后，方穗迭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她想要逃开这里，逃开这里的人和事。
　　可是她逃不开的，她知道，所以她从没有奢望一开始就能逃出H城。
　　她只希望能躲个两三月，等赵元任或者还有施敢的搜索松了，她再走。
　　她茫茫然的走着，不知道自己该躲哪儿，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人，宋朵朵，她知道自己失踪后赵元任必定会找宋朵朵，可是除了朵朵，自己真的没处可去，没地可去了，她孤立无援。
　　于是，她给朵朵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这头空洞的声音惊坏了朵朵，朵朵赶紧打的过来，在知道事情原委后，怜悯的看了她半晌，方才告诉她，自己租了个房子，原本给远房亲戚用的，结果那亲戚走了，现在租约还没到期，不如就去那里。
　　到了那个房子，他们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干粮。
　　然后，方穗迭就对朵朵说：“朵朵，他一定会找你，不要打电话，不要来看我，什么都不要做，就说你不知道我在哪儿，就说不知道我跑了，他们应该……应该不会……为难你。”
　　事到如今，方穗迭有几分的不确定，因为赵元任，什么都可以算计，什么都可以利用的赵元任，会想出什么招来找自己，会不会逼迫眼前这个肚皮早已圆滚滚的孕妇。
　　她很担心，有一刻，她看着宋朵朵的肚子，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打了她电话。
　　可如今，只能一次次的叮嘱：“不要来找我，绝对不要。”
　　“这是钱，楼下就有小卖部，你可以去买。”
　　“如果不放心，我让他们一个月就送干粮上来，就放在门口，我会打电话提醒他们。”
　　“不！”方穗迭神经质的摇头，她喋喋不休的嘱咐：“朵朵，给他们也不能打电话，我会解决，我会自己解决。”
　　赵元任那人，她是真的怕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他会盯死你的。”
　　“所以绝对不可以。”
　　宋朵朵了然的点头。
　　朵朵离开后，方穗迭一个人躲在那房间里，白天不生火，晚上不开灯。
　　她在房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着，有时候虚无缥缈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会想到莫莫，想到施敢、赵元任。
　　奇怪的是她没有再流泪。
　　莫莫的死亡真相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一直以为自己就算是个刽子手，那也是被莫莫骗着当的，她可以埋怨莫莫，可以恨莫莫为什么将无辜的自己扯进来，可是，施敢却告诉她，她不无辜，莫莫是因为恨她才将她扯进来的。
　　那天，她那样振振有词的骂着每一个人，其实，她也在骂着自己，她没办法在怪莫莫，没办法申辩自己的无辜，因为，自己确确实实惦记上了莫莫的男人，虽然那人是施敢不是赵元任，可是，自己确确实实是对她的男人有非分之想。
　　原来，她的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莫莫是因她跟赵元任而吸毒的，她怎么能跟赵元任再在一起，哪怕是那样的理由。施敢，自己又有何脸面去接近他。
　　所以，她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她在房间里呆着、想着，若不是一天撕去一张日历，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多少的日子。
　　直到那天，又是一个噩梦一样的日子。
　　方穗迭依旧跟往常一样，蜷缩在房的一角仰头透着窗看着天，茫然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突然，门被敲响了。
　　半个月多的时间里，房间一直处在静寂的状态，这是第一次有人来敲门，把方穗迭给吓得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这敲门声在急促的加快跳动的速度。
　　为了稳住自己的不安，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蜷缩着，只是视线转向了门口。
　　“穗穗，穗穗。”是宋朵朵的声音。
　　方穗迭深深的吐了口气，不过在气尚未吐完的时候，心又吊了起来。
　　朵朵怎么来了呢，不是说好了，不管过多少时间，只要她不联系朵朵，朵朵就不能过来吗？
　　虽然有怀疑，但是方穗迭还是下了床，习惯性的踮起脚尖静悄悄的走到门口，轻声的问：“朵朵？”
　　门外响起了朵朵压低了声音的话：“穗穗，你还在啊？”
　　朵朵这话有问题，方穗迭赶紧的半打开门，让宋朵朵进来，就赶紧的关上了。
　　“你那话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过来了？”
　　方穗迭对宋朵朵的出现觉得很是不安。
　　宋朵朵先是上下的打量了方穗迭一番，也是满脸的诧异，她喃喃的说：“今天早上，赵元任身边的那个叫成和的过来，说是谢谢我，照顾了你这一段时间，还说什么以后赵元任会照顾你的，什么的什么的。”
　　“啊？那你怎么说？”方穗迭心被揪住了。
　　宋朵朵回答：“我什么都没说。赵元任之前就找过我很多次，我全都说不知道你在哪儿，可是这次他说得那样肯定，好像你真的就在他身边一样，我想啊，你不是躲在这儿吗？怎么会到赵元任身边去了？可是如果你不是到赵元任的身边，那么赵元任怎么敢那么肯定是我照顾你。我越想越不对，想联系你来着，可是你不是连手机都没，这边也没电话，所以我只能过来瞧瞧，看看是你自己回去了，还是赵元任把你绑回去。”
　　方穗迭一听，拍了一下脑袋，心慌道：“糟糕，朵朵啊，你被诳了。”
　　赵元任是什么人，多么有心机的人啊，他必定是认准了自己能这样严严实实的躲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有人帮自己，自己在这个城市除了宋朵朵没有任何其他的朋友，所以他就诳宋朵朵，因为他知道，在没有人是跟他跟施敢没有关系而跟她方穗迭关系很好的。
　　她忘记告诉朵朵赵元任的狡诈，这一次，不管朵朵是打电话还是上门，只要朵朵跟自己联系了，相信赵元任很快就会知道了。
　　没时间想了，没时间犹豫了，方穗迭赶紧的胡乱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朵朵，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赵元任马上就会来，我得赶紧走。”
　　宋朵朵被方穗迭的紧张影响也是满脸的紧张：“应该不会把，我进来的时候都看过，后面没人跟着。”
　　方穗迭摇头：“以前我跟你一样想，现在，我不敢了。”
　　赵元任的能耐她是见识过的，莫莫被他逼得吸毒自杀，莫伯伯被他逼得远走他乡疗伤，施敢被逼得性情大变，她，一个局外人被逼着尝尽了苦楚，当初她想走，只是在下班的时候跟老板打招呼，都照样被赵元任堵在了火车站，何况，这一次，他是那样□裸的去诳宋朵朵，明摆着就是要宋朵朵带他来找她。说不定，现在赵元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穗穗，或许——”
　　宋朵朵的或许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也不用说出来，因为无济于事。
　　因为，她看见了，在方穗迭拉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门外的人。
　　赵元任。
　　是赵元任。
　　方穗迭说对了，赵元任的心机很重很重，如果他不想让你觉察，你又怎么可能觉察得到后面有人跟踪呢？
　　可是，这心机，这能耐——
　　宋朵朵只觉得心一阵阵的发凉，她想起来高甫说的话，赵元任也好，施敢也好，那跟咱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咱惹不起啊。
　　果然，是厉害的人啊。
　　方穗迭心里有准备，在听见宋朵朵的说辞之后，她就有心里准备，可是，在打开门，在看见了自己意料中的那张脸的时候，她的心还是跌到了谷里。
　　逃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难道就这样的又一次功亏一篑吗？
　　“穗穗。”跟前的人，满脸的憔悴，认真的看着她，叫着。
　　她却好像看见，莫莫，在地狱里，叫着她，看着她。
　　“跟我走。”他胡子拉碴，整个人不知道消瘦了多少。
　　她却好象看见，临死时候的莫莫，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看着她，说我恨你，我恨你们。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他们就这样的对视着，沉默无言。
　　良久良久，方穗迭才发现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穗穗。”赵元任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答应过，给我时间。”
　　方穗迭摇头：“以前可以，可现在不行。”
　　以前她不知道莫莫死前是恨着自己的，她不知道莫莫究竟是因何而死的，可现在她知道了，她怎么能改还继续那样做呢，继续做可能会让莫莫死不瞑目的事情呢？
　　她看着他，轻声的说：“我还是那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做了，就得承担责任，赵元任，放手吧。”
　　这一次轮到赵元任摇头：“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方穗迭仰头，将想要流的眼泪流回心里，她不想再哭了，哭真的解决不了问题。
　　赵元任的手在抖，他不怕方穗迭的恨，不怕方穗迭吵闹，不怕方穗迭做任何事，他就怕，怕方穗迭这般冷静的跟他说，这表示，方穗迭真的想清楚了，十分的清楚，清楚的做了决定。
　　“赵元任，你真的了解自己吗？你真的了解我吗？或者……应该这样说，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爱我吗？”
　　可以爱到百般利用，百般伤害，百般禁锢？
　　“不，你不爱我，赵元任，你不——”
　　“我爱你！”是赵元任的声音，很急促的声音，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方穗迭摇头，却不想再说什么，很多时候，说得多不表示对方就会听，就会听进去，更何况是在对方压根不准备听的情况下。
　　不说了，就这样子吧。
　　“赵元任，放了我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她苦苦哀求。
　　赵元任却丝毫不肯松手，满是血丝的眼里满是坚决：“穗穗，不可能，这辈子让我放手不可能。”
　　“放啊！”方穗迭挣扎了起来。
　　“你放了我吧。”方穗迭厉声喝道。
　　她不想，不想跟着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再纠缠在一起，不想将自己做他们之间的陪葬品。她走，离开这个城市，是对她、对莫莫、对施敢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当初施敢给她选择的是最好的路，可惜当初她没认识到，等想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无路可退，现在，她可以不用去考虑那么多，不去顾虑那么多，就自私一次，给自己选一条最好走的路。
　　赵元任拉着她的手不论她怎样的挣扎、怎样的伤害他的手，他依旧紧紧的钳制着，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他不顾方穗迭的挣扎，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我，这辈子，都不放手。”
　　“赵元任，莫莫在看着呢，赵元任。”方穗迭依旧是挣扎，要挣脱他的怀抱，挣脱他的钳制，挣脱他的视线，逃得远远的，一点关系都不再可能沾上的远。
　　“我不管谁，我只知道，我要你！”赵元任将她拢在怀里，发了狠的喊。
　　“我也告诉你，我谁都可能要，就你，绝对不可能，死都不会！”方穗迭也发了狠的回回去。
　　宋朵朵看着两个人在门口相互争执，看着他们纠缠，心下慌乱成了一团麻。
　　“小心啊，你们，你们背后是台阶。”
　　“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再说，你们小心啊。”
　　可是，激动愤怒中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她的话，他们在一个挣扎一个强制中慢慢的后退到了楼梯口。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方穗迭真的真的挣脱不了赵元任的钳制，她被死死的死死的按在了他的怀中。
　　她不想认命，可是这一刻，赵元任使出了全身的力道逼着她不得不认命。
　　这一次，这一次，她真的逃不脱了。
　　她不想认命啊！
　　方穗迭没有再挣扎，她冷冷的看着天空。
　　她不会认的，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
　　赵元任满意的看着方穗迭类似妥协的沉默。
　　宋朵朵抱着大肚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他们。
　　然后，她乘着赵元任全身心关注到方穗迭身上的时候一把拉住了赵元任的一只手，方穗迭一愣，随即很快的反映了过来，她乘着这个机会挣脱了赵元任的钳制。
　　宋朵朵反抱住了赵元任，看着方穗迭叫道：“穗穗，快走。”
　　她能拖他，不过是一时半刻。
　　可是，她明知道危险，还是想要拖住他，因为，穗穗，她见过穗穗要跳河的样子，见过穗穗自闭的样子，见过穗穗因为眼前这个人受尽了伤害，见过穗穗为了躲避眼前的人，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样一个不足十平方的小屋里呆了大半个月。
　　她知道，穗穗是真心的真的真的很想要离开这个人，这个城市。
　　她是她的朋友，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所以她不帮她，谁帮她。
　　至于高甫说的什么两个世界，什么惹不起，他妈的，现在她全都不想去想，不去想。
　　“穗穗，快走。”宋朵朵冲着方穗迭喊。
　　方穗迭看了宋朵朵一眼：“谢谢。”
　　她慌忙的往楼下跑，连包裹都来不及拿。
　　不拿了，还有什么比逃跑更加重要的呢？
　　她跑下了楼梯，她听见背后赵元任跟受伤的狮子般的声音：“穗穗，你别走。”
　　她听见了赵元任说：“宋朵朵，你给我放手。”
　　她听见赵元任焦虑的叫自己：“穗穗，你逃不了的，你再逃你会后悔的。”
　　她听见了赵元任失措的说：“宋朵朵，你放手，你再不放手你会后悔的。”
　　那时候，方穗迭想，我不逃我才后悔呢？
　　可是，下一刻，她真的后悔了。
　　她后悔了。
　　之后无数的日子里，她都想问，赵元任，我后悔了，你能回到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吗？我一定不逃，绝对不逃，我会乖乖的来到你面前，乖乖的跟你走。
　　赵元任，你能回到那一刻吗？
　　回到那一刻，朵朵抱着你，我回来，朵朵松手，我自动回到你面前，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可是，世上从来没有可是，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所以，她一个劲的往前逃，不管前面有没有他赵元任的人。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是朵朵的惨叫声和楼梯的滚动声。
　　她回头。
　　她的脚再也动不了了。
　　一切就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播放，朵朵在楼梯上滚动，往下，往下，一直往下，她的肚子，一次，一次，一次的碰到楼梯的台阶，她的叫声一直没有断。
　　赵元任站在楼梯口，他的手伸着，手上只有一片破碎的衣角。
　　而衣角的主人还在不停的滚动.
　　往下.
　　往下.
　　再往下.
　　她的肚子.
　　依旧一次.
　　一次.
　　一次的碰到楼梯的台阶。
　　方穗迭愣在了那里。
　　时间、空间，全部停滞，只有宋朵朵的滚动声，只有，宋朵朵的惨叫声。
　　和她自己说的话。
　　“朵朵，就算以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联系你了，我哭着求你了，你都不要管我，绝对绝对不要管我，不然我怕你我都会后悔一辈子。”
　　“不要管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我。”
　　是她自己，忘记了自己说的话。
　　她的眼前，宋朵朵滚落下了楼梯。
　　血，从她腿上流出。
　　血红血红的一片。
　　瞬间，
　　流了一地。
　　“朵朵，就算以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联系你了，我哭着求你了，你都不要管我，绝对绝对不要管我，不然我怕你我都会后悔一辈子。”

　　天堂？

　　H城市一医院里。
　　最好的医生，大学里最好的医学教授到来了。
　　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室外，手术中几个大字亮着。
　　方穗迭站在手术室外，背靠着墙，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
　　一动不动。
　　赵元任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吼：“我不管他是不是出了讲学，今天必须给我回来。你告诉他，今天如果宋朵朵的孩子保不住，他就别回来了。”
　　他啪的合上了电话，再次小心的看看方穗迭，然后来到她的跟前，低声说：“我请了全了最有名的妇科教授，他在了外讲学，就来了，就回来了。”
　　方穗迭依旧是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个手术室，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从她回头看见宋朵朵跌下楼梯的那一刻，看见宋朵朵的血从□流出，看着宋朵朵抱着自己的肚子哀号的时候，她除了喊：“快叫救护车啊！”之外就没有任何的言语，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知道，宋朵朵很危险，他也知道。
　　他几乎请来了所有H城的妇科名医，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那么多的血，那么多次的碰撞。
　　就算他们不说，他跟她都清楚明白这对一个孕妇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依旧劝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放心，宋朵朵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方穗迭还是没有任何的言语，没有任何的动作。
　　赵元任站在了她的身边，一种曾经他自己熟悉之极的无力感漫上了他的脚，他的身，他的头。
　　他不想的，推开宋朵朵，只是，看着方穗迭逐渐远去的身影，他不知道怎么去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泉水一样倾泻出来，瞬间就掠夺了他的理智，他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个孕妇，知道她是穗穗在意的人，可是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想不到，他只想到不能让穗穗离开，不能再次让自己重蹈覆辙，让自己再次的失去自己最想要的人。
　　他真的没有了任何的理智，于是，他挣脱了宋朵朵的怀抱。
　　在纠缠间，他真的是无意的，推了宋朵朵一把。
　　他试图救过她，可是，来不及了，除了只拉扯住宋朵朵的一角衣服，他什么都没拉住。
　　他看着方穗迭回头，看着方穗迭瞬间就苍白了脸，看着方穗迭拖着沉重的就像灌了铅一步一步的走回来，看着她抱着宋朵朵，看着她朝着自己凄厉的喊“快叫救护车啊。”看着她穿着满身宋朵朵血的衣服沉默不语的愧疚着。
　　手术室里宋朵朵的命运牵着他们两个。
　　赵元任知道，就算宋朵朵没事了，方穗迭依旧还是不会原谅自己，不能跟自己在一起；可他更明白，如果宋朵朵跟她的孩子有事，方穗迭将会更加的痛恨自己，更加的埋怨自己。
　　他跟她一样，极度的迫切的希望宋朵朵没事，希望她的孩子没事。
　　手术中的灯灭了。
　　医生从手术室里鱼贯而出。
　　方穗迭终于动了，她的视线转移到了出来的医生的脸上，企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去琢磨些东西出来。
　　凝重，除了凝重还是凝重。
　　她不敢开口问了，她不敢。
　　赵元任明白方穗迭的心情，她不敢问，他帮她帮自己问，他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
　　医生摇头。
　　方穗迭迟钝的将视线转回手术室，果然是摇头，其实她心里猜到了几分，只是这摇头，还是无情的抹杀了她那几分的侥幸。
　　就算来了再多的名医又怎样，朵朵还是失去了她的孩子，她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可她没想到医生说的话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残忍：“抱歉，我们尽力了，能保住大人已经是极限了。而且，”
　　医生迟疑的看了一下赵元任，小心谨慎的说：“子宫严重受损，今后受孕的几率——”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忐忑不安的看着赵元任，赵元任下意识的看向方穗迭。
　　“什么意思？”这是三个小时的等待中，方穗迭第一次开口。
　　她回过头，看着医生，缓慢的问道：“几率有多高？不能受孕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了这句话，怎么说出的，她希望医生说no，可医生没有这样说。
　　“现在的医学越来越发达，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医生委婉的回答。
　　一个女人，生孩子，需要医学上的奇迹。
　　什么意思，她还不明白吗？
　　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做不了母亲，意味着什么？
　　方穗迭腿一软，差点蹲了下去，赵元任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她挣脱了，她不需要罪魁祸首的帮助，她扶着墙慢慢的走走到墙边的座椅上，慢慢的将自己放在椅子上。
　　她缩在了椅子上，头无力的靠着墙。
　　她身上又背负了一条人命，她身上又背负了一个女人的幸福。
　　她害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她每次害的都是跟自己最亲最近的人，莫安安是，宋朵朵是。
　　她就是个祸害，就是个自私的祸害。
　　当时，她只是想，以前的她考虑太多，可考虑来考虑去的，也没见哪个人因为她的重重顾虑受益，似乎她的重重顾虑除了让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满之外，没有其他的作用，既然这样，那么这次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理的自私一回。
　　她离开赵元任身边两回，又被赵元任拉回去两回。两回，一回比一回让她心凉，一回比一回让她心伤。人人说赵元任是黄金钻石男，可她从不稀罕，她从不觉得被当作一个人的禁脔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情，从不觉得在不爱的人身边日日纠缠这往昔的那些恩怨日子能够过的不违心，过的舒坦。她不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不愿意重新面对以往的恩怨，不想再一次次的心伤下去。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回，为什么不可以痛痛快快的逃一回，为什么就算明知希望不大也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逃一回，看看自己究竟可不可以逃出这个局呢？
　　所以，她明明知道宋朵朵怀孕了，明明知道宋朵朵帮着自己可能被自己扯进这个局里面来。
　　可是，她还是自私的走，自私的不回头的逃。
　　她以为赵元任会看在宋朵朵是孕妇的情况之下不会对宋朵朵下重手。
　　是的，她以为，她全然忘记了赵元任他妈的就是一黑帮的老大，他亲手设计害死了莫莫，他的良心能好到哪儿去？
　　她忘了。
　　所以，她逃了。
　　所以，朵朵摔了下来。
　　这就是自私的下场，这就是自私的报应。
　　她不该的，不该自私的，不该这样不顾别人的。
　　她真他妈的该死啊！
　　为什么她该死，可受伤的却不是她，受罪的是朵朵呢？
　　赵元任靠近了她，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穗穗。”他轻声的叫。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流眼泪是很悲惨的事情，直到今天才发现，眼泪能留下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很想哭，很想要发泄，可是，干涸空洞的眼里连眼泪都不屑眷顾。
　　方穗迭蜷缩在了一起。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方穗迭回到了熟悉的房间里。
　　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离赵元任，她也无力去逃离了。
　　逃什么啊，朵朵在这儿，自己害得朵朵赔上了她的一辈子。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真的逃得了又怎样，能逃得过自己的良心吗？
　　自己真的是害了朵朵一辈子啊。
　　真的是一辈子！
　　她胆小，她自私，她甚至都没办法去面对宋朵朵。
　　所以从医院回到赵元任住处之后，方穗迭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她没办法看着被自己害的宋朵朵在自己面前流泪崩溃，可是无数个夜里，宋朵朵在她的梦里哭泣崩溃，哭喊着说：“穗穗，你还我小乐乐。”
　　乐乐，是朵朵给孩子娶的小名，可如今，这个孩子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朵朵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乐乐了。
　　赵元任给了她卡，她将钱使劲的往医院里面砸，该花的不该花的，她通通都花，反正钱是赵元任的，这是赵元任该还，他再怎么还都还不了他做下的罪孽。
　　可是，她听到了很多的消息，每一个都让她恨不得刮自己几个大耳光。
　　比如，朵朵的婆婆从来没有到过医院，甚至在私底下还跟人说：“这孩子流的好啊，女娃啊，计划生育只准生一个，这不是断送了我们老高家的根吗？还好流了。”
　　她甚至说：“能不能生有什么关系啊，乡下丫头，反正我看不上，到时候让高甫离了就成了。”
　　比如，高甫在医院里冲着宋朵朵横鼻子竖眼的骂：“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赵元任，那是谁啊，咱惹不起惹不起，你怎么着，谁惹不起还偏偏要往上蹭，你说你这不是自作孽吗你？”
　　方穗迭都知道，知道宋朵朵成宿成宿的哭。
　　可她依旧胆小的只敢乘她睡着才去看她，方穗迭骂自己的自私，骂自己的胆小，骂自己没胆扛起自己的错。
　　可是。骂完自己后，她还是没胆去见宋朵朵。
　　她第一次朝赵元任开口。
　　这是医院里回来后她对赵元任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件事，就是往高甫的公司里砸钱，企图以此作为条件让高甫能谅解朵朵，能继续好好的接纳朵朵。
　　赵元任对于方穗迭的开口感到很激动，他指天发誓一定拿钱将高甫和平的摆平。
　　随后，赵元任异常小心翼翼的问：“穗穗，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到这一步。穗穗，别离开我，好吗？”
　　方穗迭笑了，她看着赵元任，尖锐的说：“赵元任，这有我拿主意的份吗？我敢自己拿主意吗？我可没有，第二个宋朵朵让你推，没有第二个莫安安让你害。”
　　说完，她转头就走。
　　圆脸护士也不明白，她问：“穗穗，赵哥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偏见用心去体会一下呢？”
　　方穗迭笑笑。
　　什么叫好，违背了自己心愿的好再好算得上多好？
　　圆脸护士还问：“你真不走了吗？”
　　方穗迭点头，不逃了，不走了。
　　当初想走，是对人生还有一丝的希望。
　　如今不逃，是因为彻底的绝望了。
　　悔恨、愧疚、绝望，一切的一切都让方穗迭变了。
　　以往她总是清汤挂面，素颜示人，如今学会了打扮，学会了描眉，学会了涂口红，学会了穿高跟鞋，学会了跳舞。
　　她肆意的放纵着自己。
　　她不知道除了这样麻木着自己之外，她还能干嘛。
　　一个被黑帮老大禁锢的女人，除了做这些，她还能做什么，还需要做什么。
　　也直到这一刻，方穗迭才发现自己彻底的了解了当初失恋时候莫莫的心情，以前她总觉得她理解，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以前所谓的理解都过于的肤浅，她所谓的理解都没有莫莫当初痛苦的十分之一。
　　她明白了当初莫莫的所作所为，她也学样的跟着莫莫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她日日笙歌，醉生梦死。
　　她学着莫莫肆无忌惮的在灯红酒绿的糜烂之所纵情的挥霍着青春和金钱。
　　她跟莫莫一样，一次次的唱着那首歌：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哪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她终于知道莫莫为什么老是唱这首主旋律歌曲，不是她多爱了，而是这歌能让她在那无数个“啊”中，在那凄凉悲怆的曲调当中宣泄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悲凉。
　　她依旧学着莫莫喝着酒，踩着高跟，涂着鲜红的口红。
　　她出入酒吧会所。
　　她从来没有这样不计任何后果的放肆过。
　　从来也没有人总让她这样放肆过。
　　现在，她依着自己的性子，爱咋地就咋地。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这样肆意而为，赵元任不知道做了多少的事情。
　　就像在舞池中，她周围总是在无形中被人筑起了一道人墙，没有人能穿越过去冒犯她。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跟赵元任的关系，她活得越来越糜烂。
　　可照样的，从没人敢上来说半个不字，敢劝慰任何事，连赵元任也不敢。
　　方穗迭甚至想，或许此刻的赵元任是在窃窃暗喜的，因为这样子的方穗迭会越来越依赖于他的权势，依赖于他的金钱，进而变得越来越离不开他。
　　不过，方穗迭不想去想这么多。
　　她想的是，如何摆脱赵元任派来跟着自己的那些人，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她想看赵元任跳脚的模样，想要看赵元任着急的模样，只要赵元任难过，她就开心。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变态，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变态。
　　这天，她终于成功的摆脱了那群人。
　　她踩着高跟鞋，左手拎着包，右手拎着啤酒，摇摇晃晃的走在路边。
　　她迷茫的双眼看着远处车灯闪烁，然后接近，然后开过。
　　她吃吃的笑着。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里究竟在看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看，或许什么都没笑。
　　从来没穿过高跟鞋，她还不是特别的习惯，在踉跄着差点摔倒的时候，她生气的蹬掉了鞋子。
　　就这样，她光着脚摇摇晃晃的走过马路，走过咖啡馆，走过小巷。
　　然后，她停住了。
　　她歪着头，迷迷糊糊的想着，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于是，她后退两步，侧着昏沉沉的脑子看着里面的人，然后翘起了嘴角。
　　抬脚摇晃着走向巷子里。
　　巷子里的人听见响动，抬头看人，神色勃然大变，个个煞白着脸，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就要离开。
　　方穗迭堵住了他们的去路，看着来人，点点他们手中的东西，眯着迷糊的双眼，嘻嘻一笑大着舌头说：“不是說……早就被单翼跟天义的人……给止住了……怎么还有……这好东西……”
　　自从莫莫吸毒死后，单翼跟天义都发了疯的禁毒，单翼她知道是为了什么，莫志了将莫莫的死一部分算到了毒品的身上，而天义的赵元任据说是为了怕这利了利民的好事被单翼抢了，今后少一个为自己漂白的机会，怎么着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还可以说，想当年，老子还禁毒了，你说我干都是坏事吗？禁毒是坏事吗？
　　不管他们禁毒的目的是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事确实是好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H城干净得连一两毒品都找不到，没想到，几个月后，在这样的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居然被她碰到了。
　　那人不理会她，着急着想要离开。
　　方穗迭偏偏就堵住巷口，不让他走，她从包里抽出了一叠钞票，在那人眼前晃晃：“这个……给我了……”
　　那人明显愣住了。
　　方穗迭见那人没动静，又侧头想了想，喃喃自语道：“难道……不够……”
　　没等那人有反映，她就自问自答的点头：“哦，明白。”
　　然后打开了包，看着那人的反映一叠一叠的加钱。
　　巷子里被堵住的人哆哆嗦嗦的发着抖。
　　方穗迭最后索性整个包倒空，嚷道：“全给你了。”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小姐，求你了，让我走吧。”
　　方穗迭嘻嘻一笑，指指自己：“你认识……我……”
　　那人求道：“认识，认识。方小姐，求你了，放了我吧。”
　　方穗迭点头，嘻嘻笑道：“好办……把它给我……就成……”
　　那人拼命的摇头：“这可不行啊，方小姐，如果赵老大知道了，非得要我的命啊。”
　　“no……”方穗迭摇摇手指头，整个人站立不稳，有些微的摇晃：“如果你不给我……我现在就去告状……现在就……要你的命……你给我的话……我不说……你不说……他说不定不知道……”
　　她嘻嘻的笑着威胁：“我……认识你……以前，你给我……喂过兴奋剂……”
　　这个人，就是当初莫莫失恋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狐朋狗友，他曾经给自己下过摇头丸，被莫莫痛打了一顿。
　　“给……”
　　“还是不给……”
　　方穗迭看着那人，哆哆嗦嗦的拿出了藏在身后的药粉。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伸手去拿：“这样才乖啊……”
　　那人乘方穗迭拿药，连钱也不敢要，赶紧的就要溜，可是还是被方穗迭给拦住了。
　　她上前上下的搜了一通那人的身，拿出了他身上的手机，记下了他的号，将手机在那人跟前摇晃着，看着那人差点痛哭的脸蛋，大着舌头安慰道：“没关系的……只要下次我找你……找得到……赵元任不会知道的……他不会要你的……命的……不过，如果找不到……嘻嘻……我就不敢保证……”
　　在那人点头之后，方穗迭方才让了条路，侧脸看着他落荒而逃，直至没了影子，才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白色的粉末上。
　　这一吹就散的白色粉末，听说一吸就能忘记所有的烦恼，听说很多人为了它倾家荡产，听说……无数个听说，她好奇，这么小小的一点粉末，居然有那么大的神奇功效？神奇到让莫莫拿这个来报复所有的人？
　　方穗迭低头，学着方才看到那人的模样，放在鼻子下深深的一吸。
　　没多久，身子轻盈了，浑浊的脑袋瓜子可后开始放松了。
　　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靠着墙，慢慢的滑落。
　　她看见了宋朵朵挺着个大肚子，指着一叠照片，说：“妞，过来看看，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找来的，全都是极品，有车有房，年轻英俊，挑几个，这个星期给我去见了。记住，别清汤挂面的，别奢望这年头的人吃腻了山珍海味改吃你这青菜萝卜，那是言情小说里才有的，咱不做梦。我还指着你早点生孩子，跟我家乐乐做伴呢，说不定还能结个儿女亲家呢。”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轻快：“朵朵，你说晚了，我家女儿有人订了。”
　　宋朵朵一把拍在了桌上：“谁订了，谁敢跟老娘抢人啊。”
　　“我！”更响的拍桌子的声音，那样的熟悉，那样骄傲的声音，是莫莫的声音。
　　莫莫的肚子也大了，她拍着桌子，摸着肚子，傲娇的看着宋朵朵：“我先订的，怎么，有意见？”
　　一旁有人笑了，上前，温柔的搀扶住了莫莫：“老婆，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是赵元任。
　　莫莫回头，甜腻腻的看了赵元任一眼，道：“人家在给你儿子抢媳妇耶，你一老大，怎么也不放点老大的气势过来。”
　　说着，她又回头，不屑的瞥了眼宋朵朵手中的照片：“有车有房咋滴，有没有帮会，有没有小弟，有没有悍马，有没有桃花眼，有没有1米8，有没有姓施，我家施敢都有，这才叫极品。”
　　靠着墙的方穗迭笑了。
　　什么是天堂。
　　这，就是天堂。


　　上瘾

　　-->
　　宋朵朵丝毫不畏惧莫莫，转头看向方穗迭，眼光还斜瞥着莫莫，边斜边劝说：“穗穗啊，这年头，男人有多高，没用，代表不了他下面的东西多大。”
　　宋朵朵□裸的言论一出，瞬间，羞红了正看好戏的穗穗的脸，这宋朵朵，也……太百无禁忌了吧，能这样□裸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公然的讨论某男性的某男性特征吗？
　　高甫也楞了，显然被宋朵朵的强悍给怔住了。高甫在片刻的怔忡之后，赶紧拉拉宋朵朵的手：“老婆，收敛点，收敛点。”
　　宋朵朵瞥了高甫一眼，道：“干嘛啊，我不是说实话吗？有科学家证明人长那儿就肯定大吗？”
　　高甫流汗：“一般情况下，是的。不过老婆啊，这不重要，这应该让穗穗自己去——”
　　“不重要？你觉得夫妻生活中，这个事情不重要？好啊，你说的，以后晚上离我远点。”
　　高甫的汗流得更猛了，他瞅瞅好笑的看着他的赵元任，当下也顾不得上什么男性尊严，忙点头：“重要，重要。”
　　宋朵朵得意的笑了。
　　那边，莫莫也红了脸，不过她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说：“你凭什么说他的不大。”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侮辱施敢呢，不知道侮辱施敢就是侮辱她莫安安吗？
　　“那你凭什么说他的大？”宋朵朵反问，“难不成你见过？”
　　莫莫语塞。
　　赵元任眯起了眼睛看向莫莫，语气温柔却暗藏杀机的问：“莫莫，你见过？”
　　莫莫神经咯噔了一下，赶紧辩解：“我哪来见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对不对啊，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真真是娇嗔啊，舒服得赵元任嘴角都微微的弯了一下，可是，他嘴上依旧温柔不减并且善解人意的说：“你见过也没关系，他不是你哥吗？我能理解的。”
　　莫莫的背在那温柔的注视之下发冷，在打了个冷颤之后，赶紧撒娇：“亲爱的，就算是哥，这种事也不可以啊对不对。再说了，他怎么能跟你比啊，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你的——”
　　最后一个字，她是凑到赵元任耳边说的，方穗迭没听清楚，只知道赵元任听了甚是舒服，他终于伸出手满意的揉揉莫莫的头发。
　　宋朵朵满意的得意的笑了，继续转过头对着方穗迭继续着方才的话题：“穗穗啊，男人有多帅，更没用，代表不了有男人味。”
　　莫莫又火了：“你凭什么说施敢没男人味啊？”
　　“切，连表白都不敢还叫有男人味啊，姓施有什么了不起啊，我看姓孬好了，孬种的孬。”宋朵朵毫不客气的反驳。
　　莫莫再次气结，可又无言以对。
　　“你，你，你……”她手指指着宋朵朵“你”了半天还是没有你出什么东西来。
　　最后，冲着宋朵朵甩了一鼻子，拿出手机就按下了一个号码，冲着里面就喊：“在哪儿呢？赶紧给我滚过来，再不过来，你女儿的娘就要被别人拐走了，如果我儿子因此娶不上老婆，你赶紧的买块豆腐自裁以谢天下吧。”
　　“啪——”的就挂上了电话，对着方穗迭就是一阵笑：“亲爱的，咱家的施敢啊打小就清纯，还没谈过恋爱呢，虽然打小就有女孩子追他，可是我发誓，那些个人他全都没放在眼里过，他的眼里啊只有你，所以亲爱的，你可一定要等着他。”
　　方穗迭红着脸尴尬的笑笑，施敢从没跟她表示过，她不知道施敢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或许只是将自己当成小妹妹，就莫莫一个人，在这边热情的搭桥牵线，就好像非得将他们拉在一起，万一人施敢压根没这个意思呢？那岂不是羞死人了吗？
　　她讪讪的笑笑，赶紧的，将火从自己身上引来：“莫莫啊，你亲爱的，可真多。”
　　这一句话出来，莫莫就打了个冷颤，她说亲爱的说得多顺口啊，只要一高兴什么阿猫阿狗都叫亲爱的，若是平时也无所谓，可是刚刚才惹怒了某个看起来温文尔雅而实际上是斤斤计较的小气男，刚刚用亲爱的平息了那小气男的怒火，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可不能因为一个亲爱的而惹怒了真正的亲爱的，动摇家庭和谐的基石。
　　她看了看方穗迭，她知道穗穗是故意这样说的，不仅摇摇头，社会可真的是大染缸啊，连穗穗这样的人都知道移花接木，将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了，阴险，真够阴险！
　　“莫莫，你有多少个亲爱的？”耳边，是家里那个小气男的声音。
　　莫莫赶紧的，迅速的，敏捷的回头，甜甜的微笑，撒娇：“还用说吗？当然只有你一个咯，老公……”
　　赵元任温柔的问：“是吗？”
　　这不是疑问，是反问，绝对的，真正的反问。
　　那眼里出来的不是温和的笑意，是带刀的笑。
　　惨了，莫莫心头大叫，嘴上、脸上更多了谄媚的容颜：“当然咯……”
　　这边莫莫使劲了招数讨好赵元任，那边方穗迭偷偷的笑了起来。
　　窗口，宋朵朵无意的往外一瞥，愣了几秒，叫道：“穗穗，过来。”
　　方穗迭凑了过去，也往外一看，也愣了。
　　一抹可疑的红晕迅速的上了她的脸颊，然后向四周泛滥开。
　　楼下，几乎成了花的海洋，一水的玫瑰花，红色的，白色的。
　　白色的花包裹着红色的，红色的在地上摆成一颗心，一个英文字，很熟悉很简单的英文字，一个只要会说來是come，去是go，外婆是mather的mather的人都知道的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读不出那个英文字，看着那个她读不出来的字，她却满头满脑没来由的开心，好像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饮了糖水一样的开心。
　　莫莫也凑了过来，叹气，摇头：“好浪漫啊。”
　　宋朵朵不甘的犟嘴：“浪漫什么啊浪漫，一个字，俗！”
　　宋朵朵就是看不上施敢。
　　莫莫不甘心施敢被人这样诋毁，两人又拌起了嘴来。
　　方穗迭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听见风声，只看见，在花海中的那个人朝着她笑，只听见他说：“穗穗，我爱你！”
　　“穗穗，我爱你。”
　　风声将他的话一遍遍的传到自己的耳边。
　　“穗穗，我爱你。”
　　“穗穗，我爱你。”
　　……
　　方穗迭笑了。
　　开心的笑了。
　　方穗迭翘起了嘴角。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她希望自己依旧能看见那漫天的花海，可是，入眼处，是漆黑的夜空。
　　远处，小巷口透过来微弱的灯光和喧闹的声音。
　　她竟然，在这个小巷里，睡着了，做了个美梦。
　　她就坐在那儿，仰望着夜空，就那样默默的坐着，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良久，良久，方才踉跄起身，慢慢的走到巷口。
　　这个世界很喧闹，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洋溢着欢笑，可是，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一个被隔绝在世界欢乐外的人。
　　她面无表情的走在灯红酒绿的街上。
　　从她出巷口摇摆的走在街上不到5分钟，就看见几个人朝着她匆匆走过来，在她跟前站定，恭敬的说。
　　“方小姐，你去哪儿了，可找死我们了。”
　　她没有回答，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擦肩而过。
　　那些人想来也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什么都没说，就跟在她后面。
　　其中一人在背后打了个电话：“赵总，找到了……康庄路……是……一定不会了……对不起……好的……”
　　方穗迭置若罔闻，依着自己的性子，在外面瞎逛了一圈，才回到那个赵元任的家里。
　　这不是她的家，只是她暂时容身的场所，所以每次，她都说是赵元任的家。
　　那天，赵元任没有出现，她乐得清闲。
　　都说罂粟是最美的，都说最美的东西最毒。
　　她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最美的东西都是最容易没的，转眼就消逝的，就如同这白色粉末带给她的幻觉，那样美，可是也那样短。刚开始，她只是在很想念很想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吸，到后来，她对自己的美梦上瘾了，每天不吸上一次，她就觉得她的人生空荡荡的，好似被人挖去了心一样。
　　她吸着吸着，笑着看着。
　　美梦里施敢抱着她，得意忘形的看着宋朵朵：“穗穗现在是我的女人了，你可别打她主意。”
　　美梦里，莫莫得意忘形的看着宋朵朵：“你也别打她女儿的主意。”
　　宋朵朵不理莫莫，转头问穗穗：“我不可以打你女儿的主意吗？”
　　方穗迭转头看看施敢，眼里是哀求。
　　施敢连忙点头：“这个可以打。不过——”
　　施敢笑着看向高甫。
　　高甫叹气的跟宋朵朵说：“朵朵啊，今天我拿到报告了，你怀的是女儿。”
　　“女儿？怎么会是女儿呢？”一心想要个男孩的宋朵朵有点受不了打击，不过，在片刻之后，号称千年打不死的小强——宋朵朵恢复了精气神，道：“没关系，你们生个男孩就可以了，我不要儿媳妇，我要女婿，也是一样的。”
　　施敢邪邪的一笑：“这个穗穗做不了主，这事从来都是男人决定了，你生物课有学过吧？”
　　方穗迭脸红了，施敢什么时候脸皮也这么厚了啊。
　　施敢低头对着她就亲了一口：“老婆，别害羞，这种事很正常。”
　　方穗迭的脸更加的红了。
　　“所以——”宋朵朵试探的问。
　　施敢笑得奸诈：“所以，这一刻起，你得讨好我，才能有女婿。”
　　施敢很得意，之前老是被宋朵朵无视的仇，终于依靠儿子得以回报了。
　　美梦里，宋朵朵恨得咬牙切齿，莫莫笑得得意忘形。
　　美梦里，他们的一嗔一怒，都让她觉得那样的开心。
　　很快的，白色的粉末没有了。
　　她打了那个电话，刚开始的一两天，她打不通，她很焦虑，直到第四天，才打通了那人的电话。
　　之后的无数次，她打了那个电话，约了时间地点，无数次的交易着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说来也是老天爷帮她，每一次她都能那样顺利的躲过赵元任派来所谓保护她的人，成功的交易，而每一次吸毒的时候她都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锁在厕所里，没人敢来打扰她。
　　她无所顾忌的让自己沉浸在美梦中，一次又一次。
　　只是，每次梦醒，她会更加的失落，会更加的绝望。就跟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一样，让她更加的绝望。
　　她知道，宋朵朵离婚了。
　　她去质问赵元任。
　　赵元任也是一脸的憔悴，他说：“对不起，穗穗。是宋朵朵自己提出来的离婚，不是高甫，她的意志，我没办法去强行转移。”
　　是朵朵自己提出来的？
　　朵朵是什么人，她跟自己不一样，她是一个现实的、要强的外乡人，当年她会接受高甫的追求不是她多喜欢高甫，是因为高甫是本城人，有车有房，挺符合她对另一半的要求的，所以她接受了高甫，哪怕明知高甫的母亲并不喜欢她，她觉得无所谓，她是跟高甫过一辈子，不是跟高甫的母亲过一辈子。这样现实的女孩子，在得知自己可能一辈子不育的情况之下，她会选择离婚？
　　她为什么会选择离婚？如果不是现实逼她太紧，她肯定不会选择离婚的，究竟，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残忍的事情。
　　方穗迭哆嗦着冲到了厕所，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拿出白粉，吸了一通，才慢慢的镇定下来。
　　她在厕所里呆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看见赵元任就依靠在哪儿等着她。
　　赵元任看见了她，上前。
　　他们相对无言。
　　方穗迭擦肩而过。
　　赵元任就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出门，在街上瞎游荡。
　　赵元任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后，过了很久很久，方才涩涩的开口：“穗穗，要怎样，你才可以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会做到。”
　　方穗迭冷笑，怎样？要怎样？能怎样？能将莫莫还给莫志了吗？能将小乐乐还给朵朵吗？
　　她停住了脚，转头，残忍无情的说：“我想你死，可不可以？”
　　赵元任回视着她，认真的点头：“可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便冲了出去，街上车流穿梭，他就那样的冲到了街中心，以肉身对着急速而来的车子。
　　他的速度很快，方穗迭的速度也不慢。
　　她也冲了出去，冲在了赵元任的面前。
　　远处，一辆车急速的开过来。
　　开过来。
　　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94

94、他爱她？ ... 
 

 
　　“几年前，他叔叔死了。临死前来找他，告诉他说，自己早就知道自己得绝症了，那样的逼他，他也舍不得，可是不逼不行啊，自己死后，一个自闭到近乎似活死人的他该怎么一个人生活，用哥哥嫂嫂的血拼来天义交给谁。撕掉他的布娃娃是想让他有足够的狠心，不再有任何的牵挂，也明白在这个世上活着，就不能轻易的让别人抓住自己的软肋。”
　　方穗迭怔怔的看着成和，成和今天说的那个人，离她的想象太遥远太遥远，说的那些内容太沉重，太沉重。
　　她的脑子是小小的赵元任看着布娃娃的眼神，是看着自己叔叔拿着布娃娃威胁自己的神情，那样的悲伤，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恐惧。
　　世上唯一的亲人拿着等同于自己爸爸妈妈的东西来威胁自己，最后，还当着自己的面撕碎。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七岁的赵元任要承受这些。
　　七岁的她在做什么呢？走在山间上，跟小朋友捉迷藏，在田间逮小蚱蜢，跟着弟弟一起去跳绳。
　　七岁的莫莫在做什么呢？肆意的纵横在H城，人人宠爱，人人讨好。
　　只是，七岁小赵元任的遭遇是莫伯伯造成的，不是莫莫造成的啊！
　　方穗迭想起了赵元任说过的那句话：“在她享受着她爸那沾满鲜血得来的荣华富贵，尊荣地位的时候，她就得为她所享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成和说：“穗穗，如果你是赵元任，你会不恨吗？”
　　方穗迭沉默，她不知道，不知道如果遭遇了那些事情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是扭曲了人格还是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她不知道，她没办法拿自己去体会赵元任的痛苦。
　　成和继续道：“你以为莫安安能顺利长大全都是莫志国的功劳吗？你以为天义只逮到那么一次伤害莫志国、莫安安的机会吗？你以为单翼有那么多个施安，有那么多个施敢来当他们父女的替身吗？”
　　“我告诉你，不是。是元任让他叔别动手，他要亲自动手，不然莫安安也活不到成年。”
　　“赵哥没有开车撞死她跟她爸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在这个道上混的都应该明白因果循环这四个字。”
　　成和拿着烟头，狠狠的拧在桌上。
　　她承认，承认今天成和的所言所语揪住了她的心，赵元任的遭遇让她辛酸、心疼。
　　或许成和说得对，在他们那个圈里，那样的连带报复只是小儿科而已。可对于她来说却不是，她觉得谁错了你可以去罚谁，可是不可以，不可以连累无辜的人。
　　他错，就错在不该拉扯不该进入的人进入，比如莫莫，比如跟此事毫无关系的自己。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方穗迭看着那不成形状的烟头，神情迷茫的轻声讥讽道，“莫莫能活到二十岁还得谢谢赵元任了？”
　　“不。”成和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想说，他不是天生就喜欢算计人，他不是天生就喜欢玩弄人，他不是，天生就是……坏人。他那样的聪明，本来可以做所有他想要做的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最不想的那个人就是他。”
　　方穗迭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赵元任说的话，她凭什么这样的张扬跋扈，凭什么生活得跟水晶花园里面不染凡尘的公主一样，而我会变成阴沟里出来的老鼠一样的阴暗。
　　可是——
　　她开口：“难道就因为受过伤害，就可以以受伤的名义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吗？”
　　成和无语，他回视着方穗迭，他没有答案，方穗迭不是他们圈里的人，或许她不懂他们的人，或许她懂得了他们这些圈里人不懂的东西。
　　他摸了摸一下香烟盒，拿出了香烟，又塞了回去，半晌才开口，却不是回答方穗迭的话，而是顺着方才的话说下去：“其实，爱上你，最不想的那个人，也是他。”
　　自从那布娃娃被当着赵元任的面撕碎的那一刻开始，赵元任就下了个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软肋，会让自己被别人牵着走的软肋。就算有，也绝不示人。
　　可是，如今，有了，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而且，她的逃离，让他猝不及防，让他失了分寸，也让有心之人，洞悉了他的沉沦。
　　成和不知道，这一切刚开始发生的时候赵元任是不是都这样胸有成竹。
　　可成和明白，现在这样的境况，赵元任是心甘情愿的，是明明白白的放纵着自己，放纵着自己的爱，放纵着自己想要爱的人。
　　只怕赵元任，明知这前面是死路一条，都会目不斜视的走到底了。
　　成和幽幽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他爱你，不是他的错。”
　　听到这句话，方穗迭却真的是笑了，她微笑着问：“成和，你真的觉得，他爱我吗？”
　　
　　成和走了。
　　方穗迭拿出了白色的粉末，在鼻子下慢慢的闻吸着，慢慢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天黑了。
　　
　　天亮了。
　　
　　方穗迭从睡梦中醒来，人，已然在床上。
　　她不去多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想去多想。
　　收拾了一下，吃了早饭，方穗迭再次来到了莫莫的坟墓前。
　　坐在墓碑旁边，想着他们私人之间的纠葛，就像是临死前的回顾一样。
　　曾经，她是那样的相信赵元任跟莫莫的爱情，那样的美，那样的真，那样的让人艳羡。
　　后来，突生变故，赵元任的爱居然是一桩处心积虑策划的复仇阴谋。当爱情这个最美好的玩意都可以拿来欺骗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莫莫伤心、哭泣，一怒之下嫁给了施敢，那个她也想要嫁的男人。
　　他们结婚了，度蜜月了，回来了。
　　她躲着他们，不让自己看他们的甜蜜，企图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的贪婪，可是莫莫却突然告诉她，自己怀了赵元任的骨肉，莫莫想要再争取一次。
　　于是，她去找赵元任，赵元任却反过来利用自己让莫莫误会。
　　莫莫误会了，莫莫流产了，莫莫吸毒了，莫莫，死了。
　　然后是——之后的几个月中，所有的人都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所有的人。
　　然后朵朵结婚了，赵元任出现了，赵元任突然跟自己说，爱自己，那爱就跟决堤的水一样来得汹涌澎湃，瞬间就泛滥成灾，那爱就是天降陨石一样来得迅速突然诡异，她不信，可是赵元任拿出了种种的证明来证明他的爱；施敢也突然出现了，他说要杀了赵元任的女人，他说赵元任的女人就是自己。
　　然后……
　　然后……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当初的莫莫，一样纠葛在天义跟单翼的恩怨中，一样的被其中的一个人抛弃，莫莫是赵元任，自己是施敢，一样的吸上了毒，她现在特别的能体会莫莫当初的想法，莫莫当初的痛苦，体会毒品对莫莫的知名的吸引。
　　她的手摸上墓碑上的字，轻声的说：“莫莫，我好像跟你走上了相同的路了。”
　　莫莫最后的路是死亡。
　　自己的，也差不多吧。
　　方穗迭微微笑着：“莫莫，快了，我就快过来跟你作伴了，你开心不开心。”
　　深陷在那样的恩怨纠葛中，连莫莫都受不了的事情，她方穗迭怎么可能受得了。
　　也好，这样子的结局，算是还了当初对莫莫的亏欠了。
　　一命换一命，公平，合理。
　　
　　太阳高升。
　　太阳西斜。
　　方穗迭方才慢慢的站起身来，走下了那寂寞静廖的墓园。
　　她算计着自己倒计的时间，打算重新走一遍自己的路，从当初出来H城，H大学，打工的地方……
　　走在校园里，她想起了莫莫的笑容，方佛下一秒她就会从后面追上来，笑嘻嘻的说：“穗穗，你慢点，等等我。”
　　拐弯处，她想起了施敢，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看到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男子，倚靠着墙，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
　　她走在大街上，看到以往自己常常做问卷调查的地方如今依旧有很多扎着辫子的女孩拿着卷子四处的拉人做调查，她想起了那天，施敢带着莫莫，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等着自己，想起了莫莫为了赵元任做的努力，想起了赵元任如何宠溺的看着莫莫，如何宠溺的配合着莫莫的小心机，想起了莫莫离开，施敢带自己吃饭。
　　她闭上眼睛，站在大街上，仰着头呼吸着这城市里的空气。
　　她闭着眼睛，想象着当初四人的模样。
　　如今风景依旧，可是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悠悠长的叹了口气，裹裹衣服正打算离开，可一回头，却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陈哥。
　　很久没见的陈哥。
　　陈哥也看见了她，朝着她笑得很是灿烂的迎面而来。
　　这笑容，很是让方穗迭温暖。
　　只是，也感伤。
　　昔日也是这笑容，乐呵呵的看着她跟施敢吃那火辣辣的龙虾，如今，这笑容，却再也对不了两个人一起笑了。
　　物是人非！
　　“好久不见了，穗穗。”
　　“好久不见。”方穗迭微笑着回答。
　　陈哥有点嗔怒的问：“怎么最近都不来我们店里，是嫌我们东西难吃吗？”
　　方穗迭摇头：“怎么会呢，你们的东西我百吃不厌呢？只是——”
　　方穗迭没说下去，她知道，陈哥当年也是H城的风云人物，虽然现在有点类似武林高手已经金盆洗手不过问江湖中事，可消息总归比小老百姓要来得灵通，她跟一个妓女一样辗转在施敢、小丁、赵元任身边的事，连小老百姓都知道，陈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再去陈哥的店里，不是对自己的一个讽刺吗？如今的她还敢奢望有朝一日施敢会从陈哥的店里将自己领走吗？
　　陈哥却是一脸坦然的笑容，没有惊诧，没有嫌恶，没有讨好，已然是以往的那副模样：“小丫头片子，喜欢吃怎么不多来吃呢，这样好了，明晚，我亲自下厨烧几个好菜给你吃，好不？”
　　“这个……”方穗迭犹豫了，她想去，算是对自己回忆的一个纪念，可是，她怕去，那里的回忆太深刻了。
　　陈哥却不等方穗迭继续开口，果断的帮着方穗迭下了决定：“就这样，明晚过来，我一定好好的给你烧几个我的招牌菜。说定了，你一定要来哦。”
　　方穗迭看着陈哥，点了点头。
　　她也想去，去尝尝那道让自己流了无数眼泪的龙虾。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晚上，方穗迭去了陈哥的店里。
　　店还是老样子，依旧在那条巷子里，门口依旧那几个大字，店里依旧火热。
　　陈哥似乎等了她很久，一看到她来，眼睛都亮了，赶紧走了出来。
　　“穗穗，你来了啊，我就怕你贵人多忘事，忘记来了。”
　　方穗迭笑笑：“怎么会呢？”
　　陈哥笑得爽朗：“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说着，打开了一个包厢。
　　“我可是特特意的给你留了个包厢。喜欢吃什么菜，随便点，今天陈哥我请客，千万别客气。”
　　方穗迭笑着点头：“好啊，我绝不客气。陈哥，我要吃小龙虾。”
　　陈哥啧啧的啧了一下嘴，说道：“到底还是我穗小妹子啊，吃东西就是专一，真识货，我家就是小龙虾最好吃了，我也是百吃不厌啊。还要其他的什么？”
　　方穗迭摇头：“随便吧。”
　　陈哥笑道：“好的，其他我出去帮你点。”
　　说着，陈哥关了包厢出去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了几盘冷菜。
　　“来来来，咱们慢慢吃，小龙虾等一会就到。”
　　陈哥将盘子放下，人也坐了下来：“咱们好久没碰到一起了，今天终于有时间好好的聊聊了。”
　　“好啊，陈哥。”方穗迭微微笑了笑。
　　“那个——”
　　陈哥才开口，包厢门打开了，一服务员伸头进来，对着陈哥说：“老板，人来了。”
　　陈哥拍了一下脑子，笑道：“哎呀呀，这脑子记得，我跟人约了，有一事，得先离开一会。”
　　“没事，你去吧。”方穗迭淡淡的笑笑，有那么一瞬间，她曾想过服务员说的人是施敢，只是这年头还没钻出头就被她掐掉了，施敢亲手将她给了赵元任，怎么可能来见自己呢，这么一想，方穗迭嘲笑的笑了一下自己。
　　“可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没事，我等你。”
　　一听这话，陈哥的眼又是一亮，很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他急急忙忙的道：“你说的，等我。”
　　方穗迭点头：“等你。”
　　“一定？”
　　“一定！”
　　陈哥笑嘻嘻的走了。
　　包厢里只留下了方穗迭一个人。
　　外面很热闹，里面，很冷清。
　　外面所有的热闹传进包厢里，都是那样清晰。
　　隔壁的包厢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去，然后是陈哥的大嗓门：“兄弟，都多久了没来了，你自己说说，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看看我这个老大哥啊？不会贵人多忘事忘了我吧。”
　　“怎么会呢，陈哥。”
　　那样熟悉的嗓音，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嗓音，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入了方穗迭的耳朵里，方穗迭握筷子的手一僵，筷子中夹的食物掉落在了地上，而方穗迭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她魔怔在那个声音里，清朗的熟悉的嗓音，里面带来点她不是特别熟悉的沙哑。
　　是施敢。
　　隔壁的，居然是施敢。
　　是巧合？
　　还是——
　　特意的安排？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我可是特特意的给你留了个包厢。喜欢吃什么菜，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千万别客气，兄弟。”
　　一摸一样的台词，方穗迭明白了，明白了陈哥的话，明白了为什么那么敲，施敢会出现，为什么那么巧，他们就在隔壁的包厢。正如陈哥说的，我特特意的给你们留了包厢。
　　“好啊。”施敢的声音穿透木板传过来，“陈哥请客，我一定不客气。”
　　施敢点了几个菜，每点一个，方穗迭的心就跳一下。
　　她记得，这些菜，是他第一次带她到这边吃的，那顿饭，辣得她好几天 
 94、他爱她？ ... 
 
 
　　开不了口说不了话，所以她记忆犹新，到后来她记得，是因为他。
　　只是没想到，记得这些菜的，不仅仅她，还有他。
　　方穗迭手捂着胸口，她闭上了眼睛，告诫自己，这是凑巧，这是凑巧。
　　施敢对她的所有关心爱护都只是因为莫莫，怎么可能记得自己，怎么可能记得那一顿。
　　或许，或许，施敢每次过来都是吃一样的菜吧。
　　“兄弟，你可不吃辣，怎么今儿个净点些辣的啊？你身边又没带妞过来？”
　　“最近爱上了这口。”
　　方穗迭听着施敢的声音，在脑海中慢慢的呈现出他的神态，说话的神态，看人的神态。
　　陈哥哈哈笑着：“吃辣好啊，吃辣多出汗，身体健康啊。”
　　“对了。”陈哥话题一转，“我猜我昨天遇到谁？”
　　“谁？”
　　方穗迭能想象到，此刻的施敢，必定是眉毛一挑，不甚在意的问。
　　“穗穗。”
　　听到自己的名字，方穗迭心又是一跳，她不明白，陈哥为何会这样突然的提起自己，为什么会只提到昨天，而不提到现在此刻自己就在隔壁呢？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那头的响动给分了神去。
　　是杯子掉落的声音。
　　还有陈哥的声音：“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还有施敢的声音：“不好意思，手滑了。”
　　是真的手滑吗？还是——连听都不愿意听见自己的名字呢？
　　方穗迭苦涩的笑笑。
　　
　　包厢里，陈哥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通施敢，然后开口：“兄弟，我也不拐弯抹角，我就问你一句，你还爱她吗？”
　　爱？
　　方穗迭摇头，觉得陈哥这话问得有趣，问得弱智，施敢对莫莫的心，那是天地可鉴，怎么可能才短短的一年时间，就不爱了呢？
　　爱？
　　施敢低头看着杯中的白色液体，苦笑，如今的施敢，还能爱吗？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抬头，是苦涩的笑容：“陈哥，咱能……别说她吗？”
　　“不说，她就不在了吗？”
　　施敢沉默。
　　那边的包厢里，方穗迭也沉默着，是啊，就算不说，就算莫莫已经死了，可是他们之间永远有一个莫莫存在着。不说她，她依旧存在着。
　　“如果不说，她就不在了，你今天又何必点这些菜呢？”陈哥毫不留情的点破施敢伪装的面具。
　　昔日，他记忆中的施敢，是个意气奋发，朝气蓬勃的帅小伙，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施敢，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曾经好几次远远的看到了这样的施敢，他奇怪施敢的颓废，那种明明进入了骨子里，可有人却偏偏想要将这进了骨子里的颓废、沮丧、绝望给掩盖，想要活活的硬生生的塑造一个跟昔日一样朝气蓬勃的人出来。
　　可他不知道，这样子硬生生的塑造，瞒不了有眼睛的人，只会让人更加的嗅到他那骨血中的颓废、沮丧、绝望。
　　这样子的经历，陈哥经历过，所以他深深的知道这里面的苦痛，他不希望施敢走上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方佛是一面鼓，他将自己绷得那样紧，随时随刻的准备着应付所有的人，可陈哥这一句话，却好似一根针，小小的，扔在地上渺小得几乎要找不着的一根针，轻轻的，刺了一下那面鼓，里面的气瞬间外泄，直至所有的气外漏，最后皮毫无生气的萎缩在了鼓上。
　　他整个人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苦苦的，扯了一个笑容：“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他闭上了眼睛：“陈哥，你比我清楚。”
　　“人——”
　　“比不过命啊！”
　　一句话，道出了无限的辛酸，无限的惆怅。
　　陈哥看着施敢睁开眼睛，望着他的眼里，居然出现了晶莹。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他仰头，眼泪没留下来。
　　可是眼里的绝望，那不再加掩饰的绝望就这样□裸的暴露在了灯光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过去，只觉得万念俱灰，只觉得没有了明朝。
　　这样子的绝望，他是怎么撑下来的，是怎么撑成那个众人口中活得生龙活虎的施敢。
　　陈哥不忍看了，他别过眼。
　　半晌，才找出话来说。
　　“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她很拘谨，看着我端上来一道道火辣辣的菜，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可还是努力的让自己镇定，她明明不会吃辣，却舍不得浪费，吃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小脸红彤彤的，可爱极了。还记得那时候我跟你说什么吗？”
　　“记得，”施敢苦涩的笑笑，“你说，这是个好姑娘，可别错过了。你说对了，她是个好姑娘，而我，也错过了。”
　　
　　他们说的那个“她”，难道不是莫莫，是自己吗？还是施敢带莫莫来这家店的时候遭遇了跟自己一摸一样的事情？不可能，莫莫那脾气，从来不会因为舍不得就勉强自己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那么，那个“她”？真的是自己？
　　还爱她吗？那个“她”，也是自己吗？
　　不可能，不可能！
　　施敢爱的是莫莫，那样明白的事情！他们口中的她不可能是自己，不可能！
　　方穗迭看着墙壁，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这墙壁能变成透明，让她看清楚施敢此刻的表情。
　　
　　“你喜欢她，我早就知道了，就你，连自己喜欢别人都不知道。”陈哥给施敢倒了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啊，以前嘴里除了莫莫就没有其他的人，可那次之后说起莫莫，你总是会加上一句穗穗怎么了，穗穗又怎么了。我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施敢摇晃着手中的杯子，杯里的酒晃了他的眼神。
　　
　　他喜欢穗穗，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事后施敢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只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她长得不错，只是长得不错的女孩子施敢见得多了，于是乎，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后来，莫莫常常回家说起一个人，穗穗，她说世上怎么有这样笨的人呢，说她就是一木头，班里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她还不知道，故而名慢半拍；说她吃泡面吃到吐，说她居然还不知道大学生可以打工；说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变着法的去跟她套近乎，可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说她下了课就去打工，真不明白打那么多工做什么，好好的大学生涯就浪费在打工上，真是无趣；说有人跟她表白半天，她都没会过意来，最后那人无奈的直接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她居然呐呐的回答：“我不知道。”一句话碎了那个青年才俊大学生脆弱的心灵……说这些话的时候，莫莫是笑得捧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她说方穗迭的一张小脸就跟番茄一般的红。
　　……
　　说着说着，他也就慢慢的关注到了莫莫身边经常出现的姑娘，这个眼神清澈见底的女孩原来就是方穗迭。
　　真正留意到她是因为某天莫莫突然说下周六不回家了，要去打工。莫伯伯本来在喝汤的，一听之下据让呛着了，可见莫莫的这番举动有多骇人听闻，可是，莫莫打小连衣服都未洗过一件，什么时候思想觉悟如此之高呢？实在是让人惊奇。在几番的淳淳善导以及威逼利诱之下，莫莫终于开口道：“就是穗穗啊，天天当劳动人民的那个，在她面前，老是显得我好像很渺小，我觉得我得去证明一下，咱这种成分家世的姑娘，那也是能吃苦的，咱也是有一定的思想觉悟的。”一听这话，别说是莫伯伯，就连赵妈都捂着嘴巴笑了，说实话，没人将莫莫的这番话当真，只是就算不是真的，她能说这话，莫伯伯都不知道有多少的开心，心底下不禁对方穗迭都增加了几分的好感。
　　莫莫打工的那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没想到莫莫起得比他还要早，已经坐在楼下的餐厅里吃早饭了，一见到自己，也顾不得他没吃饭，抓起住上的东西就来扯：“走走，快快，先送我去。”
　　他哭笑不得的跟在后面，其实心里看好戏的成分比较多，他总觉得大小娇生惯养的莫莫必定是三分钟的热度，能在这大热天坚持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到达打工的地方的时候，明显早了，街上几乎都没人走，等了一小会，从车上下来了个睡眼惺忪的女孩子，脸上有明显趴在车上睡过的痕迹。莫莫看见来人，一阵的小激动，伸长了手高嚷道：“穗穗，你怎么那么慢啊。”那女孩张着有点迷糊还未清醒的眼睛看过来，看见人莞尔一笑，初升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竟然让人感觉到心怦然一动。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突然间心一动，只是大笑着道：“穗穗，现在看到你，我才相信阿，莫莫是真的要打工。她在这个城里肆无忌惮的过了十几年的小日子，今天终于开窍，知道要去体验一下赚钱的辛苦了。”
　　穗穗不知所措的朝他笑笑，她是如同莫莫所说的，是一个不擅长交际也是一个不擅长应付调笑的未见过世面的女孩。
　　他跟莫莫调笑了会，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其实他没走开，只是转了方向，然后上了对面的咖啡厅。在咖啡厅里面，他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赵元任，他知道这是单翼的最大的敌人，不过他不太在意，莫伯伯从来不让他跟莫莫插手帮派的事情，至于这个莫伯伯口中的未来对手，说不定，这辈子他们俩都不会有什么大的交集。
　　他笑着关注楼下的莫莫，没想到莫莫是大出他的所料，不仅坚持了一个小时，还大有继续坚持下去之势，看她分明脸红红，分明累到只想坐下去，可是却咬咬牙坚持着，看来莫莫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一下他不得不佩服能让莫莫有如此巨大毅力的方穗迭，那个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是做起事情来却坚韧异常，她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几乎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一个男孩子也未必承受得了，可是，她承受下来了。后来莫莫说起，他才知道，问卷调查是按做好卷子的数量来算钱的，而小财迷穗穗是怎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的。
　　在楼上观察了楼下的两个小妮子两个小时，莫伯伯打来电话，说公司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于是他就离开了。等到事情办完回来接莫莫的时候，却发现莫莫已经不在了，他很顺便的请穗穗吃饭。
　　那一顿饭，穗穗吃得实在是狼狈，他却记住了她通红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亮亮的，干净的，却也有着致命诱惑力的。从来没有一个，对他毫无所图的姑娘家，一个不会吃辣的姑娘家，因为舍不得，而吃了大半盘的辣，这让他多了愧疚感，多了罪恶感。
　　所以第二天，他才会那样的放心不下，坐在办公室里面坐了半天，最后还是耐不住的去药店买了药，借口莫莫的名义拿去给穗穗。
　　穗穗真的是一个单纯的不知道社会险恶、甚至连应付男女之间暧昧都不知道的人。那天在七夜，莫莫给他打电话说是要教训一下人，让那人出出血，让他约一票人去。他去了，一打开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穗穗面红耳赤的，将整个人都缩到了沙发的角落里，她周围围着好几个男孩对着她调笑着。他看着这情景跟莫莫的感觉一样，都觉得挺乐呵的，挺有趣的，他也想看看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如果放在社会的大染缸里会变成什么模样，必定会跟自己跟莫莫一样吧。这样单纯的、善良的穗穗让他跟莫莫都会时不时的涌上一股罪恶感。他很邪恶的想要继续看下去，可是，当穗穗那双纯净的跟大山里最清澈的泉水一样的眼睛慌乱的看着他，朝着他求救的时候，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脚，径直的走了过去，伸出手拉了她出来，她绊住了脚，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中，暖玉在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又那么一瞬间，他不想放手。若不是看到莫莫那戏谑的眼神，可能他真的会回不过神来，一直抱下去，可是他看到了莫莫的眼神，他松开了手，故意在穗穗背后拍了拍，道：“穗穗妹妹，好久不见！”然后，他将穗穗拉到了莫莫的身旁，故意不去看穗穗，转头看莫莫，以此来平复自己突然之间加速的心跳。
　　后来一段时间，莫莫突然发神经病一样，阴晴不定，他拉着莫莫去爬山，本意只是想让莫莫散散心，不了莫莫却横冲直撞摔了下来，他急急忙的将莫莫送进医院的急救室，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看穗穗有没有跟上来，更加忘记了莫莫摔下去的时候，垫底的是穗穗，穗穗伤得比莫莫重，可是她却一直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将伤口掩盖起来。他不仅不知道，还在逼她说：“穗穗，她这几天，不寻常，或者說从那天，在七夜开始，就不寻常了。”他逼问她，为什么莫莫会那样的异常。他不知道那时候的穗穗是什么感受，他只知道在看见穗穗那几乎都模糊了的手掌心的时候，在看着那一粒粒石子嵌在穗穗血肉模糊了的掌心的时候，他的心，突然疼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道歉的话，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的心，一阵阵撕扯着。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莫莫之外的另一个女人，心疼。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弄得无语，愧疚的无语。
　　或许，是在那一刻吧，他真正的正视这个女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正视这个女人的好，正视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关心。
　　正是这个认知，正是因为对穗穗的那份愧疚，所以那天他很焦虑，所以跟不听他劝告的莫莫，吵了一架。
　　可是，那天晚上，他的脑海里全都是方穗迭，全是她掌心的伤，那夜，他睡不着，就那样的想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他告诉自己是为了莫莫，打电话到他们的寝室，说是找莫莫，其实他心里明白，他想听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想听穗穗的声音。老天厚爱他，如他所愿，是穗穗接的电话，穗穗说莫莫不在的那一刻 
 94、他爱她？ ... 
 
 
　　，他松了一口气，这样他才有借口跟穗穗多聊几句，可是聊着聊着他发现不对劲，穗穗的声音好似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有气无力的，他的第一个直觉是伤口感染了，所以什么都不想，挂上电话就往学校里赶，逼着穗穗上医院看病。他不想让自己的心再愧疚下去，不想让自己的心再心疼下去，所以他天天来学校，天天带穗穗去看病，天天拿着“还跟莫莫吵架呢，不见她”当借口找穗穗问莫莫的情况。
　　就算是后来，他跟莫莫和好了，他也常常借着莫莫的名义去找他们，因为那时候的施敢，不确定，方穗迭心中是否有自己，不确定自己心中究竟有多爱穗穗。
　　
　　火辣辣的小龙虾上来了。
　　陈哥，看着那小龙虾，继续说道：“我还记得，那天，是年二十九吧，你急匆匆的过来，问我，‘陈哥，我上次带来那姑娘，你真的觉得不错？’我说：‘当然了，我老陈的眼光，能错到什么地方去？’你喜滋滋的说：‘真的，那你觉得她做你弟妹怎么样？’”
　　施敢接了过去说：“你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啊，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看没看上你。’我说，‘我谁啊，人怎么会看不上我呢。再说了，就算人没看上我，我黏也黏死她。’”
　　“我问你，‘你不再做莫莫的跟班了？’”
　　“我说，‘莫莫好像最近喜欢上了什么人，我去查查，那人好的话，我也好放心的把她交给别的男人了。你不知道，那姑娘跟莫莫关系铁着呢，莫莫还一个劲的想把我介绍给她。’”
　　“我乐了，说，‘这不正好，莫莫将人小绵羊都送到你嘴巴里了。’”
　　施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人知道，他是准备跟穗穗告白的，在那个寒假，大年三十的前一天，他到陈哥这边来，问陈哥，该怎么去表白才能不让人拒绝，被陈哥取笑了半天。
　　陈哥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的说：“我还笑你，怎么跟个毛躁的小子一样呢。”
　　施敢看着陈哥，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那样挂在脸上：“你说她可是个好姑娘，我不能对不起她。”
　　陈哥点头：“是啊，穗穗是个好姑娘，你还举着手指发誓，说你一定会对她好，就跟对莫莫好一样，不，你说，你会对她比对莫莫都好，因为莫莫是妹妹，她会是你媳妇。”
　　可是，谁知道，第二天，就在他全部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
　　

95

95、一生一夜 ... 
 
 
　　谁都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他居然看见了莫莫身边的那个男人，居然是赵元任。
　　天下间，谁都可以，可独独就赵元任不可以。
　　莫莫打小就被护得跟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所有的东西都给隔绝在温室外，所以她不清楚不了解单翼跟天义之间的纠葛，不清楚明白赵家跟莫家的血海恩怨，可他知道，从爸爸跟自己遭遇了那一场死别后，他就清楚。
　　莫莫跟赵元任之间隔着的是赵元任的亲生父母以及他施敢的父母可能还有更多条人命。妄图奢望能跟偶像剧中一样爱能化解不论多大的血海深仇，可能吗？他再天真都不敢生出这么一丝一毫的念想。
　　更何况那个人是赵元任。
　　他虽然不在所谓的江湖上混，可是他知道这个人，很清楚，这个人，年纪不大，可是作风狠毒，行事果决，才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已经是人尽皆知，权势倾天。他看似温和从不与人争，可是他想要的东西从没失过手，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这人，俩字形容，恐怖。
　　就连莫伯伯都说，赵家出了这么一号人，只怕对单翼来说是一个劫数，他记得那时莫伯伯叹口气说，我老了，只怕也护不了你们几年，罢了，你们若爱呆在这儿，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给你们个清平世界。
　　这样子的人，会不记得身上的血仇，会不知道莫莫的身份？那么，他知道了，还接触莫莫，为什么？莫莫长的国色天香，长的让他神魂颠倒到可以忘记祖宗，忘记父母的深仇？可能吗？会吗？
　　这么明显的漏洞，这么明显的阴谋，这么明显的算计。可是他没办法告诉莫莫，在他跟莫莫说她不可以跟赵元任继续交往的时候，在莫莫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没法告诉莫莫最真实的真相。
　　莫莫不可以知道莫伯伯的手上沾着人命，不可以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建立在血溅横飞的他施敢的父亲以及赵元任双亲的人命上的，他们呵护了那么多年的纯真的莫莫，那个被他们保护在水晶花园里的没有接触过任何血腥的莫莫不可以知道这些。
　　所以在莫莫天真的说，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爱能够化解天义跟单翼之间的恩怨的时候，他没办法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来推翻莫莫这可笑的念头。
　　大年三十，他原本准备对穗穗的告白，就在他跟莫莫之间的争吵中，枯萎了鲜花，燃尽了烛火。
　　那是第一次，他错过了他的表白。
　　不过那时，他觉得没关系，时间多着呢，现在不表白，还有下一次机会，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是莫莫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
　　他告诉了莫伯伯，莫伯伯屡次三番的劝说莫莫。
　　只是莫伯伯跟他一样，他们都怕莫莫知道太黑暗的一面，他们都只是哄着劝着莫莫，直到发觉这些貌似冠冕堂皇的话都无法说服莫莫，于是，莫伯伯出了一招，送莫莫出国。
　　他押送莫莫出国，莫莫将国外的家闹得天翻地覆，莫伯伯在国内唉声叹气。
　　他们都清楚明白赵元任的阴谋，只是没办法那样清楚明白的告诉莫莫，没办法清楚明白的让莫莫对赵元任死心，他们觉得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只有在看见穗穗的时候，他才觉得心中的郁闷少了那么一点点，又少了那么一点点。
　　越是接触，就越想要看那张恬静的颜容，他一次次的找她，她好似觉察到什么，开始渐渐的躲着他。
　　那个傻女孩，以为自己做的不漏痕迹，可是躲闪的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躲闪，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因为莫莫，怕自己抢了莫莫的男友？
　　他不知道，他问陈哥，问陆如其，他们说，为什么不当面问清楚呢？
　　他想了想，摇头，说，还是过些日子吧。
　　莫莫的事情让他跟莫伯伯都心乱如麻，他真的没多心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后来，他曾经无数次的庆幸自己不曾干出这样鲁莽的事情。
　　无数次。
　　他庆幸。
　　后来的后来，当穗穗指着他的鼻子说，为什么不可以是因为我爱你的时候。
　　他无数次无数次的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说。
　　无数次。
　　他梦中无声的流泪。
　　他后悔。
　　没人知道他多后悔。
　　
　　他不是没有机会再次表白，他也不是没有再次表白的冲动。
　　他有，曾经那样渴望，那样差点就脱口而出。
　　如果不是莫伯伯的那通电话，他已经表白了。
　　那天，他刚下飞机，在香港，刚打开手机，手机里就跳出了好几条短信，有穗穗学校的，有家里的电话。
　　穗穗的电话打不通，家里的打通了，是赵妈接的，说是穗穗找他急事，都快哭了。
　　他再次拨打穗穗寝室的电话，还是不通。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阵乱跳，莫名的，心慌的不得了，顾不得在香港还有急事，立马买了机票就往回赶。
　　果然是出了事情，果然是大事，可是穗穗去哪儿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人认识，没有地方可去，一个刚刚遭遇被学校退学的她能到哪儿去。
　　他第一次动用了单翼的人，他第一次体会那种连知道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的那种到了极点的恐慌，他第一次手足无措的开着车子一次次的在大街上寻找。
　　他说不出自己那时候的感受，只是觉得眼前的天都是黑的，他得在黑漆漆的天下间去找一个亮点，可是天那么大，那么黑，亮点那么小，他找得到吗？他要花多少的时间找？穗穗，是一个人躲起来哭？还是一个人游荡在哪儿呢？
　　他，慌。
　　他，乱。
　　直到，看见桥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一眼，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平复了。
　　他一步步的走上去，脚步很轻很轻，他怕，怕走的响了，会惊醒她，她会跟蝴蝶一样的飞走。
　　他走上前，抱住了她，抱住的那一刻，他才听见了自己飞在半空的心踏到了实地的声音。
　　可是，他来不及高兴，他就感觉到怀中的她，这个丫头，居然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僵硬。
　　她居然冻到身体僵硬。
　　该怎么说他那一刻的心疼呢。
　　他说不出来，他只会不停的问：
　　“穗穗，你怎么了？”
　　“穗穗，你怎么了，你怎么整个人都不动？”
　　“穗穗，我是施敢，我回来了。”
　　“穗穗，你看看我，你有没有看见我？”
　　他抱着她，吻着她，揉搓着她的双手，他企图能在一瞬间就将自己全身的热度传到她的身上，他恨自己，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不在这儿，为什么在她主动找自己的时候，自己的手机会关机，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注意到莫莫跟赵元任的事情，也没有一开始就帮到穗穗。
　　两个他这个世上最爱的女人，他一个都帮不上。
　　他自责，他懊恼，他心痛，他。。。。。。。
　　终于，穗穗缓过气来，她呛了，她哭了。
　　可他心里想的是，她，终于活了过来。
　　她低头，半晌才轻声问：“你。。。。。。都知道了。。。。。。”
　　他知道，他不信那是事实
　　她问：“是因为。。。。。。莫莫吗？”
　　他说不是。
　　他不是因为莫莫才爱上她的，他不是因为莫莫才相信她的。
　　他信她，因为她是穗穗。
　　他爱她，因为她是穗穗。
　　她哭了，哭倒在了他的怀中，她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的话，那些从未说过的话，说她的家如何贫困可却快乐，说她的爸妈如何呕心沥血的赚钱，说他们如何辛苦的让自己读书，说自己如何的敬小慎微，说自己如何胆战心惊的活在这个城市，说自己被冤枉如何无助的找他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她边哭边说，最后哭累了，睡到在他的怀中。
　　看着那红肿的双眼，想着方才寻找时自己的慌乱，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在等什么时机再跟穗穗表白，他想，遵从自己的心，他想，下一秒，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在她的身边，帮她挡风遮雨，帮着她，让她跟莫莫一样快快乐乐无所顾忌的生活在这个城市。
　　可是，他手机响了。
　　莫伯伯在电话那头说：“敢子，今天赵妈找你电话打到了莫莫那边，莫莫知道穗穗出事了，吵着要回来。我想了很久，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可不可以。”
　　他不知道莫伯伯要说什么，后来，他想，莫莫从到美国就一直吵着要回来，或许这个念头早就已经在莫伯伯的心理，只是这次穗穗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下这个决心来问自己。只是当时的他们都不知这件事能让彼此都后悔一辈子。
　　他坐在床头，手抚摸着穗穗的头发说道：“莫伯伯，你说，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
　　“你，跟莫莫订婚，可以吗？”莫伯伯的话有些犹豫，很明显，莫伯伯开这个口很不容易。
　　他也为难，他的手停顿在穗穗的脸上，就算是到了这一刻，还是有无声的眼泪从穗穗的眼眶留出来，他将它拭去，可片刻后那脸还是湿润的。
　　这个女孩，他搂在怀中说要疼一辈子的女孩，他刚刚下定决心等她醒了就告白的女孩。
　　电话那头，是养了自己那么多年，待自己如同亲子的莫伯伯，说的那个人是要给自己半条命的莫莫。
　　他的迟疑让莫伯伯明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没关系，你可以不答应的。”
　　若是莫伯伯逼他，说今天你非得跟莫莫订婚，或许他会服从，或许他会反抗，可是莫伯伯这样说，让他连说不的口都开不了。
　　他知道，打小，莫伯伯也好，自己的父母也好，总是将自己跟莫莫看成是小两口，爸爸走后没多久，妈妈也走了，妈妈走的时候莫伯伯说：“我将敢子当儿子看的，不会让他们走我们走的路的。”妈妈对着莫伯伯说：“有你照顾敢子，我放心。”她是含笑走了。莫伯伯也一直如他承诺的一样，对他的教育从不假手于人，可也从未让他跟莫莫插足单翼的半点事宜，他是一直都试图将自己漂白，一直让他跟莫莫沾上半点的黑。
　　他们总是在他需要他们的时候站在他的身边，他怎么可以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袖手旁观，抽身而去呢？
　　于是，他开口，涩涩的说：“莫伯伯，我没有。”
　　没人知道他说这句没有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一涩，眼泪就那样不由控制的流下来。
　　“我可以跟莫莫订婚的，可以的。”
　　“敢子，莫伯伯。。。。。。”莫伯伯的声音是哽咽的，“莫伯伯。。。。。。明白的，敢子，莫伯伯答应你，只要莫莫放下了对那小子的心，莫伯伯一定想办法。。。。。。想办法成全你们的。。。。。。”
　　莫伯伯的话他明白，他是借订婚来断莫莫的念想，只要莫莫的念想断了，他们就算是结婚了也可以离婚的。
　　他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那时候穗穗还没有嫁人，他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如果那时候穗穗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呢？甚至已经嫁人了呢？
　　如果莫莫真的能断得了跟赵元任之间的感情，如果她会将所有的感情移到自己的身上呢，那时候，难道自己能够对受伤刚刚痊愈的莫莫说，对不起，我爱的是穗穗吗？
　　他不会，所以，或许，这一答应，他跟穗穗就没机会了。
　　可是，幸好，幸好自己还没表白，至少，至少穗穗就不用跟自己一样的纠结，不用受自己要受的折磨。
　　他庆幸。
　　可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他也会痛，也想要爱，也想被爱，将到手的幸福拱手送人他也会心碎。
　　如今，要他，亲手，断送自己的幸福。
　　他可以不要这撕心的苦吗？
　　他可以拒绝吗？
　　他可以说，“莫伯伯，我爱穗穗吗？”
　　
　　可是，最后，他还是只能说：“莫伯伯，我可以的。”
　　电话那头挂了，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响着。
　　手机滑落了，摔在了地毯上，没有丝毫的破损。
　　他，看着穗穗的脸，模糊了眼睛。
　　他知道。
　　或许，
　　这一夜。
　　就是他们的一生。
　　一生中唯一的一夜。
　　他可以这样无所顾忌的看着。
　　一生中唯一的一夜。
　　他抹去眼里的模糊，他要自己记忆中的这一夜是清晰的。
　　可是，他的眼，
　　依旧模糊。
　　 



96

96、背后的爱 ... 
 
 
　　那天，他看她，看了一夜。
　　在凌晨的时候，他不得不出去，他的眼，也红肿了，可是他红肿的眼，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任何人，都不可以。
　　既然选择了，既然答应了，就要给莫莫没有任何顾忌的去选择一切的权利，将来跟他在一辈子，还是不一辈子的权利。
　　既然这样，既然没办法做到可以保护穗穗一生的承诺，那么就不给穗穗任何的阻碍，阻碍她自由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想爱的一切。
　　所以，谁都不可以看到他的脆弱，看到他的眷恋。
　　他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强迫自己的眼泪，冰敷了红肿的眼皮。
　　等再次出现在穗穗面前，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施敢。
　　他以为他可以，可是，在看见穗穗摔倒在床边，在穗穗寻找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装作不在乎她，真的很难很难。
　　可是，再难，他都得扛着。
　　他安慰着穗穗，站在莫莫未婚夫的立场不再抱着穗穗，站的远远的安慰穗穗，他动用力量查出了一切，他不能自己亲自动手，他等莫莫回来，将事情真相告诉莫莫，在莫莫帮穗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以自己的力量保护着这两个女人。
　　穗穗知道了他跟莫莫订婚的事，穗穗跟他说恭喜。
　　她跟他说，恭喜！
　　她居然跟他说，恭喜！
　　他居然还得笑着说，谢谢！
　　他没法面对她的笑容，面对她的恭喜，所以他下意识的远离，远离这个会让自己失去理智的人。
　　
　　在莫莫的眼中，他跟莫伯伯就是扼杀她纯美爱情的法西斯，是没有人权的专制统治，他没法说莫莫错，不知道真相的莫莫确实有权利选择自己自由恋爱的权利，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差点忘记了，他们这种出身这种成分的人，自由恋爱也得看有没有资格。
　　所以莫莫很依赖穗穗，经常去找穗穗，有时候呆在穗穗的小屋里就是一晚上。
　　没人知道，他其实，经常，在穗穗的屋下就是一晚上。
　　穗穗是个要强的人，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要强到这样的地步，所有他们的帮助，她都拒绝了，她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我总不能靠你们一辈子吧，所以我得学会自立自强。”
　　他想回答，我可以给你靠一辈子，可是看着身边的莫莫，他只是强扯着嘴角笑笑，没有言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一个手机给穗穗，让自己有那么一组数字，一组能联络着穗穗的数字，他将莫莫设置为1，将自己的号码设置为2，他想着，或许自己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络她，或许她会按那个2来联络自己。
　　可是，事实上，他几乎没怎么找过她，她也几乎没怎么找过他。
　　第一次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看着那组数字几乎不敢相信，等接通了，等电话那头出现了穗穗的声音之后，他才相信这个事实，穗穗给他打了电话。
　　可是，他拒绝了穗穗要见面的要求，将时间改在第二天，因为那时，他的身边，莫莫正喝得酩酊大醉，他没办法放着这样子的莫莫能心安理得的去见穗穗。
　　穗穗的脸色不好，他心疼，可是他没立场心疼，所以只能撑着笑容假装高调的调笑。
　　穗穗扯着嘴角配合着他的调笑，可是那笑容，真的很难看，难看到他掩盖不住自己的关心，问：“穗穗，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没关系，你跟我说，我帮你。”
　　穗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忧伤的眼睛里面不知道在流动着什么，蛊惑着他差点就说出来：“穗穗，你这样，我会担心。”
　　最后，他还是没说出最后两个字，穗穗突然之间开口，请求他告诉她为什么阻止莫莫跟赵元任在一起。
　　他明白，比莫莫还不明真相的穗穗不会理解为什么他跟莫伯伯的这么坚决，可是这个理由他们连莫莫都不告诉，会告诉更加不明白社会险恶的穗穗吗？当然不！
　　可是，他不愿意欺骗穗穗，所以，他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他是真的为了穗穗好，如果知道真相后的穗穗将真相告诉了莫莫，莫莫因此而受到伤害，那么穗穗会伤心，会自责；如果知道真相后的穗穗不讲真相告诉莫莫，那么穗穗面对痛苦的莫莫会内疚，会因为欺瞒而难过。
　　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他没想到，穗穗为了莫莫，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胆怯的个性，去问了赵元任，而赵元任，居然也将事情告诉了穗穗。
　　这是出乎他意料外的事情。
　　他没有多少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理出一个对他们来说最好的一条路，于是，他让穗穗撒谎，他教穗穗撒谎，他知道这是个老实的女孩，莫莫也知道，所以就算穗穗的谎撒的并不高明，说不定也能骗过莫莫，庆幸的是，穗穗信了他，穗穗依照他说的，他教的告诉莫莫，赵元任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爱你，没有其他的任何原因。
　　他看着她们抱头痛哭，他的眼睛也涩涩的，只是，他及时的仰头看天，男人，何为男人，就是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得先扛，就是地陷下去的时候他得先垫着，如果他都任由自己软弱的话，那么眼前这两个自己爱的女孩能依靠谁呢？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纸包不住火，他跟莫伯伯都清楚，只是还是想尽力的让自己爱的人能生活的单纯点。
　　可最终，莫莫还是知道了，她失踪了，回来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被莫莫知道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庆幸的是莫莫似乎开始主动的想要隔断自己跟赵元任之间的联系，虽然很难，虽然她很痛，可她似乎尽力的想要去做。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怒中，疯狂的挤进喧嚣的人群中，热闹着。
　　他爱过，所以他知道放弃所爱的痛苦，在某一刻，他是开心的，是羡慕的看着莫莫，至少她能那样尽情的发泄心中的爱恨，发泄心中的难过，而他不能，他得掩盖着他的爱，他的伤。
　　莫莫恨穗穗的欺骗，不理睬跟在她旁边的穗穗。
　　他还记得那天，他到酒吧的时候，看见穗穗居然在舞池中不停的甩着头。
　　那种申神情，他无数次的在其他人的脸上看到，可在她脸上出现的时候，他气极，只想要杀人，他铁青着脸，一把就揪住了穗穗，拉到洗手间，将门一关，就将穗穗整个头按到了水底。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沾着能让天使变成魔鬼的东西呢，他气晕了头脑，气自己不能在她身边观者她，气她这么不自爱。他气得连说话都说不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出息了，学人嗑药？！”
　　还好，不是，穗穗无辜的眼神无辜的语句告诉他，不是她嗑药，那么，就是有人给她下药。
　　没人知道这时候的施敢多气自己，施敢，施少，大名鼎鼎的施少，可是对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一个都没保护好，一个都没。
　　穗穗怎么可以这么笨，怎么可以一丁点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跟莫莫是不一样的，莫莫就算是在深更半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上挂满珠宝的躺在大街上，都没人敢上来动她分好。而她不同，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正值妙龄的女孩子在这龙蛇混杂的酒吧里怎么能那样随意的喝水呢？更何况莫莫对她的爱理不理是那样的明显，谁还会将她当一回事呢？
　　她被人下了摇头丸居然还不自知。
　　他记得自己说：“穗穗，你不应该在这里。”
　　穗穗说的话让他更加的心疼，她说：“莫莫在这里。”
　　是的，莫莫在这里，她想陪在莫莫的身边，她想帮莫莫度过这个坎。
　　可是，她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好，这样善良，这样让人更加难以放下她。
　　她可不可以，坏一点。
　　再坏一点。
　　这样，他放下她就会容易一点。
　　
　　他什么都不能说，怕说出来的话会让自己后悔。
　　他只能闭着嘴巴拿起毛巾擦她头上的水，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才慢慢的说：“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莫莫怎么安心？”
　　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你让我怎么安心，你让我怎么办？
　　可是，他咽下了自己这个词。
　　莫莫打了给穗穗下药的人，那人冲着自己求饶，如果他知道自己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的话估计是怎么都不敢跟自己求饶的。
　　好在，莫莫打了那人后，终于将一切都发泄出来，包括对他们的不满，莫莫哭诉，赵元任是一个孤儿，是因她爸爸而成为孤儿的，所以她觉得内疚，她自责。
　　莫莫也是个傻瓜，就算是到了这一步，被赵元任欺骗伤害，她还是为他着想。
　　他忍不住，回了一句：“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个是孤儿。”
　　孤儿，他施敢，自从爸爸妈妈死后，在这世上也没有一个有着血缘的亲人了，孤儿，如果他不是孤儿，他不会欠莫伯伯这些年的养育大恩，不会欠她莫莫半条命的恩惠，那么他也就不必要去掩着藏着自己对穗穗的喜爱，掩着藏着自己对穗穗的关心。
　　方才，就在方才，眼前的这个畜生居然给自己最心爱的人下了药，可是他只能恼，只能恨，却没办法将自己的关心，将自己的爱护，将自己的怨恨□裸的展示出来。
　　他没办法在她身边，抱着她说，你跟莫莫是一样的，莫伯伯让莫莫能肆意横行H城，我也可以让你随心所欲的活在H城。
　　可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到伤害，眼睁睁的看着莫莫为她出头。
　　他的一句话，让莫莫慌乱了，眼泪横飞，看着他，诺诺的说：“。。。。。。对不起。。。。。。我。。。。。。对不起。。。。。。”
　　他已经不能将自己的幸福给一个人了，那么不可以让另一个人也不幸福，他会尽力的让莫莫幸福，一定会尽力，这样牺牲才没有白费。
　　所以，他说，莫莫，嫁给我吧，我会宠你一辈子。
　　是的，不是爱，是宠，我会宠你一辈子。
　　而穗穗，我会将你藏在心里，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会维持多久，可是只要爱一天，只要不能光明正大的爱，那么我就藏一天，直到藏到爱消耗尽，或者等到我能正大光明的爱你为止。
　　
　　莫莫答应了他的求婚，这不意外，依照莫莫的性子，在那样的环境和心境下，莫莫是可能答应他的，不然他也不会当着穗穗的面问了。
　　好吧，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当着她的面求婚，也可以杜绝自己的念头，这样。。。。。。也好。
　　结婚的前一夜，他们办了个单身派对，他跟莫莫打小一起长大，所有的朋友群都相互交织，明明是两个单身派对，给整合成了一个大单身派对。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群人中有好几个早就瞄上了穗穗，只是碍于莫莫一直在中间阻挠，碍于莫莫那自诩为穗穗的保护神一样的保护着，不敢放肆，那天，酒喝得多了点之后，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一个个眼神狼一样，目光□欲望，他看着不顺眼，可是他没立场去不顺眼，只能忍着，只能暗地里提示莫莫，让莫莫保护穗穗。
　　陆如其，他知道他的心思，可是还故意搭着穗穗的肩，他一个没忍住，手中的橘子脱手而出，击中了陆如其的手。
　　陆如其的眼神暧昧：“施敢，你干嘛那么大反应啊。”
　　他说：“莫莫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怎么舍得我妹妹落到你这只狼的嘴巴里啊。”
　　是啊，他舍不得，可是他明白，终有一天，她会有自己心爱的人，既然自己没办法给她幸福，至少得给她把关，找一个可靠的好男人过一辈子，而这个好男人绝不是自己这帮人里面的。
　　这帮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一个个都配不上他的穗穗。
　　就算他知道，陆如其对穗穗根本就没那意思，陆如其心里面如果说有丁点喜欢的话，那也是莫莫，只是他们都很明白，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得不到的话，那么藏在心底不让别人知道，不让心里的东西发酵最好。
　　他也知道，那天陆如其在散场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呀，就怕万一啊，万一。。。。。。。”和那句“也是，明天就要死会，当然要乘最后一夜。。。。。。”
　　陆少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他明白，是让他想清楚，还有一夜，考虑清楚，过了这一夜，不论做什么样的决定，都得坚持下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
　　还能决定什么，还可以再决定什么，走到这一步，其实他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就算穗穗转达莫莫的话，说今天还可以反悔，说施敢可以不取她这个心理有人的人，可是他不可以反悔，不可以让想要后退找温暖怀抱疗伤的摸摸没有怀抱可以躲藏。
　　他带着穗穗去了陈哥的店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俩回忆的店里，他告诉穗穗他跟莫莫的过往，变相的解释了他为什么选择莫莫的原因。
　　他想，就算穗穗不知道，至少他跟穗穗解释了他的无奈，至少他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
　　
　　那天应该说清晨了，送走了穗穗后，他听着《丢了幸福的猪》一直到天大亮。
　　“如果上天能给机会重新付出，我愿意放弃一切压上所有的赌注。”
　　上天给了他反悔的机会，可是他明明愿意放弃一切压上所有的赌注，可他却不能。
　　那一刻，他恨，前所未有的恨，恨赵元任，咬牙切齿，恨不得碎尸千万次，整合，再碎，再整合，再碎，直到挫骨扬灰都无法宣泄他的恨意。
　　天亮了，他要去扮演一个好男人、好丈夫的角色。
　　那天，莫莫很漂亮，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苍白的脸，她也很漂亮，漂亮的他不敢直视。
　　陈哥也来了，脸上带着笑，可是眼里没有笑容。
　　他拉着他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问他：“你真的要放弃吗？你知道，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听那首歌的时候无数次的想过这个机会，可是，不可以，男人，不是这样当的。
　　“陈哥，你说什么呢。”他故作不知，迂回的拒绝 
 96、背后的爱 ... 
 
 
　　了。
　　“你还喜欢着穗穗那丫头，难道不是吗？”
　　是，陈哥看得明白，他自己也清楚，可是喜欢也好，爱也好，是改变不了事实的。
　　“会过去的，陈哥。”
　　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或许两三年，爱，终究是会消磨掉的。
　　“你以为你这样子的牺牲是成全莫莫的爱情吗？别傻了，莫莫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只会内疚，她不会开心的。”
　　“她不会知道，不会！”他不会让莫莫知道，绝对不会，“陈哥，你知道的，莫莫有多好，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如果你不是喜欢穗穗呀那丫头，你当然可以这样子，我绝对不会插嘴，可是你不是！陈哥这辈子，也荣耀过，也落魄过，到现在只学会一件事，其实人生什么都是浮云，只有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那才是最最珍贵，最最难得的，你知道吗，敢子。”
　　“我知道。”他知道，他如何不知道，活了这么多年，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也不过穗穗一个人，几十年一个人，多么珍贵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莫莫就不珍贵吗？一个愿意跟你分享半条命的莫莫就不珍贵吗？跟莫莫结婚，还有离婚重新跟穗穗在一起的可能，虽然渺小可是依旧是一个希望，可如果此时放弃了莫莫，还没有伤愈的莫莫能熬得过来吗？可能吗？他不敢抱奢望。既然答应了，是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毁诺的可能。“不过，陈哥，莫莫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你知道的。既然我答应了，我就不会后悔，绝对不会。”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光想着莫莫，你想过自己吗？”
　　他想过，他不知道未来怎样，可是，他抬头看陈哥，说：“会过去的……”
　　是的，他信眼前的一切会过去的，爱也好，恨也好，莫莫的执着也好，他的执念也好，终有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
　　他听见了陈哥貌似呢喃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他假装没有听见。
　　他转身离开，重新投入到他的舞台中。
　　在他的舞台里，他对着莫莫微笑，他躲着穗穗的目光同时也发现穗穗也同样在躲着他的目光，穗穗，将目光时不时的投向那个人，那个合该千刀万剐的人。
　　他假装看不见，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他以为事情会跟他跟莫伯伯想的那样，一步一步的照着他们的设想走下去。
　　可是，世事总是喜欢在你放松的时候给你当头棒喝。
　　莫莫不知怎么地居然知道了他喜欢穗穗的事情，是他梦呓说出来的吗？他不知道。
　　莫莫如同陈哥说的那样，没有开心，没有欣喜，有的是拖累他的满身的罪恶感，她跟他大吵一架，发誓要跟他离婚。他不同意，莫莫在激动中昏厥了过去。
　　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莫莫怀孕了。
　　他从没碰过莫莫，他有私心，如果真的碰了莫莫，以后万一真的离婚了，他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将莫莫当成妹妹，没办法无所顾忌的去找穗穗说爱她。而且他们结婚才一个月，而莫莫肚中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这个孩子不能留。
　　莫莫以死威胁要留下心中唯一的牵挂，他们妥协了，什么都比不上莫莫的命，哪怕孩子的父亲是赵元任，可是母亲是莫莫，如果莫莫执意要留下这段孽缘的一份纪念，那么就留吧。
　　有了孩子后，莫莫的心放开了很多，抚摸着肚子，脸上也渐渐的有了笑容，她也不再跟他说离婚的事。
　　他觉得有孩子可能是一件好事，他压根就没想到莫莫不提离婚的事情是因为她找了穗穗，她在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赵元任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回头了，那么自然而然的她跟赵元任在一起，施敢可以跟穗穗在一起，如果赵元任不回头，那么她会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城市，一辈子都不回来，而施敢，她还是会还他自由，只是她得确定一点，她结婚典礼上，穗穗看着赵元任的眼神，是她多想还是真的别有意味，她得帮施敢确定这一点。
　　他不知道莫莫的想法，所以在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莫莫摔了一跤，说莫莫流产的时候，他是觉得那样的突然，就是莫莫突然之间怀孕一样，都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流产对莫莫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她萎靡不振，憔悴不堪，她不再跟穗穗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怜悯，别有意味的怜悯。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她眼神中的怜悯究竟是什么意思，莫伯伯就发现莫莫居然吸毒了，他们强迫莫莫戒毒，他们可以纵容莫莫很多事情，唯独两件事情不可以纵容，跟赵元任在一起以及伤害她自己。
　　可是莫莫还是伤害了自己，她一口吞下了她积攒了很久的毒品，那么多，很快就发作了，她是算好了的，一旦下手就不给自己任何回还的余地。
　　莫莫，向来是这样的，狠起来的时候，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狠到底的。
　　看着医生摇头，看着爸悲戚的眼神，他连拨打电话的手都无力。
　　不用查都知道，他知道，爸也知道，除了穗穗，莫莫没有任何地方能拿到毒品，除了穗穗，谁进莫莫的房间都得先检查，除了穗穗，除了穗穗。
　　果然，在莫莫房间的监控里，虽然她们背着身，可是递东西的举动是那样的明显，5次一共是5次。
　　他们防备了一切，千防万防就是没有去防备穗穗，谁想到就是这个自己没有防备的傻丫头，居然私下里偷偷的给莫莫带毒品。
　　看着莫莫苍白的脸，他想起了前一天莫莫的话。
　　她特特意的找他，然后又是那样怜悯的神情看着他，很久很久才说：“施敢，我对不起你，可是施敢，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穗穗，不，方穗迭，她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施敢，如果可以，忘记了对穗穗的喜欢吧，她不值得。”
　　莫莫说不值得，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将穗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人转眼间变成不值得了，所以他问：“为什么。”
　　莫莫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说的，她说：“穗穗，跟赵元任在一起，她欺骗了我们。”
　　就一句话，就这么一句话，莫莫再也不肯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莫莫说的话是炸弹，莫莫进医院是炸弹，医生摇头是炸弹，一个个炸弹袭来，他躲无可躲，差点被炸得粉身碎骨，可是这样也不行，他不能由着自己粉身碎骨，他知道爸爸对莫莫的爱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爸爸会如何对待伤害了莫莫的人，何况穗穗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权无势的女孩子而已。
　　电话是爸爸让他打的，他想拒绝，他想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他拿什么理由阻止？他凭什么阻止？他明明知道穗穗来就是九死一生，明明知道莫莫躺在里面就是因为穗穗?他恨不能恨，他爱不能爱，他救不能救，他除了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无法预知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之外，他能做什么？他知道那是妄想，可是焦虑的他哪怕是妄想，也想妄想一次，妄想着爸爸能看在穗穗过来看莫莫的情分上饶恕她一点点。
　　可是爸爸的怒气出乎了他的意料，穗穗才过来，还没正面打眼，爸爸的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这巴掌的力度，大得好像要将她撕成碎片，爸爸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他明白这个时候最好的事情就是穗穗消失，不勾起爸爸那血红的仇恨的眼睛，不然失去理智的爸一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所以，他才会在所有人都围在莫莫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穗穗想要上前看莫莫的手，强拉着她离开。
　　其实，他很想问，问穗穗是不是跟赵元任在一起，问穗穗是不是欺骗了莫莫欺骗了他，问穗穗为什么那样的愚蠢带毒品给莫莫，问穗穗有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点曾经爱过自己。。。。。。
　　可是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穗穗赶紧离开，重要的是穗穗不要再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打电话找来了陆如其，之所以不找陈哥找陆如其，是因为昔日的陈哥或许还能够保护穗穗，可如今的陈哥只是普通小老百姓一个，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能力去跟单翼的莫志国抵抗，而陆如其不一样，虽然他老爸目前不是H市的一把手，可是在H市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他老爸跟爸一向有交情，只要陆如其在她的身边，爸在下手之前总得掂量一下轻重。他知道，陆如其顶不了多长时间，可是只要能顶过这几天，他就可能有办法说服爸。
　　他的苦，独自咽着。
　　他的惶恐，独自扛着。
　　莫莫的死，给爸一个致命的打击，一夕之间，爸苍老了很多，他失魂落魄的呆在莫莫的房间里，抚摸着莫莫用过的一切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庆幸，庆幸失魂落魄的爸没有在恼怒中想起穗穗。
　　陆如其一直跟他通电话，转告穗穗的近况，说穗穗痛哭，说穗穗说：“是我害死了莫莫，是我害死了莫莫。”
　　他能想象出穗穗的摸样，爱的、恨的、怨的、怜的，他说不清楚自己对穗穗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有人说他冷清，老婆死了，连眼泪都不滴一下，还说什么青梅竹马情比金坚，一切都是骗人的。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他心里比谁都痛，都苦，可是，他流不出眼泪。他有太多的事要办，他不能哭，他不能垮，莫莫的后事，爸爸的身体，还有穗穗的安全，他有太多的责任。
　　可是，穗穗，那个他为她操了那么多心的女人，那个莫莫用自己一条命来告诉他她的背叛，而他至今依旧为她的安全操尽了心思的女孩，居然，还是那样的不省心。
　　她居然，在莫莫出殡的那天，逃离了陆如其的视线。
　　他知道她的动机，知道她的目的。
　　可是，不可以，她不可以出现在墓园，她不可以去提醒爸爸去记起她这个杀人凶手，她不可以让他这些天的担忧，这些天的心计白费。
　　她不可以。。。。。。死在他面前。
　　那天，他彻底的失措了，他不停的发短信问陆如其，不停的责怪陆如其，不停的催促陆如其。
　　其实他心中明白，陆如其何错之有，他帮自己那不是义务，那是对自己的道义。可是，他失了分寸，他慌乱得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爸见到穗穗，绝对不可以。
　　可是，当他看见墓园下，穗穗的影子。
　　他的心冷了，他原本在着急着按信息询问陆如其的手停滞了，手机碎在了地上。
　　那天，爸动了杀机。
　　爸往下走台阶的时候，是一步一步，沉稳的，暗藏杀机。
　　他想要冲下去让穗穗快走，很想很想，就这样冲下去，就这样拉着穗穗的手离开，远离这危险。可是，他更知道的是爸想要杀的人，是谁都救不了的。包括他，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只会让爸更恨穗穗，只会让爸更加的想要致穗穗于死地。
　　他只能克制自己，他只能赌一把，赌众目睽睽之下，赌爸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赌他还是会顾忌一点什么。
　　穗穗跪在爸的面前说对不起。
　　爸说，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那样冷静，冷静得让人生寒。
　　他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这句起来吧，我送你回家，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明白里面的意思，他情愿爸爸跟在医院一样对着穗穗大发雷霆大打她一顿，也不要现在这样的风轻云淡貌似天下太平却在背后暗藏了漫天杀机。
　　那一刻，他的心，跟地上的手机一样，冰凉凉的绝望。
　　他该如何救她？他该如何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男人爱女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天天说我爱你，而是他默默的帮你做所有他认为对你好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这样的男人，我会说，亲爱的，我要赖你一辈子。




97

97、以命抵命 ... 
 
 
　　他看着爸爸抬腿，一只脚抬起来，落下去，离穗穗远了几分，离车子近了几分，离生气远了几分，离死亡近了几分。然后另一只脚又抬起来，落下去。。。。。。
　　从来没有时间跟现在这样绵长，一分一秒给拉得长长的，无限的延长。
　　他也抬脚，无意识的抬脚，走到了穗穗的身边。
　　他看着她，他想，如果现在，拉着穗穗的手，逃跑，可有几分的生机？几分？有几分？
　　他可以不去管这样子的逃跑是否对得起爸爸，是否对得起今天刚刚下葬的莫莫，可是这个葬礼是如此的隆重，来的人是如此之多，权贵的有，富豪的有，只手遮天的有，就算他豁出去了，就算他拉着穗穗的手，逃了，能逃得了多少时间，一天？半天？一个小时？还是。。。。。。一分钟？
　　她逃不了的，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莫说逃不了，就算他去拉穗穗的手，这个死脑筋不省心的丫头是不会跟着他逃的。
　　亡命鸳鸯这个词，就算是这个词，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奢侈。
　　
　　他凝视了穗穗很久，就像凝视了千年一样，将穗穗刻入眼里，心里，然后猛然转过身，脚步向爸迈去。
　　在转身的这一刻，他决定了，他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
　　人，不外乎就是死吗？穗穗，欠的不就是一条命吗？
　　不是吗？
　　大不了，就以命还命，换她一个安乐平和，谁让自己忘不了，谁让自己舍不得呢？
　　怪，就怪自己的心，不由控制！
　　赌，就赌爸爸的心，对自己还有一丝的怜悯、一丝的爱怜、一丝的愧疚来颠覆一点点对穗穗的仇恨。
　　
　　所以，在爸爸上车之后，在穗穗上车之后，他开口：“爸，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看见了爸爸射过来的毫不掩饰的锐利的眼神，他知道爸爸的意思，他相信爸爸也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他没等爸爸开口，就钻进了车里。他不能等爸爸开口拒绝，他没办法赌在不同的车子里的他能拿命来救穗穗，他就怕自己来不及开口跟爸爸求情，就会跟丢爸爸的车，等他找到穗穗的时候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怕就算自己没跟丢爸爸的车，穗穗会被人捅了一刀，然后被人从车上抛下来。
　　他没料到的是赵元任也跟了过来：“莫总，我的车胎坏了，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赵元任这么做不外乎两个理由，一是他觉得莫莫死这件事情还不够他报复莫志国的，他觉得还不痛快，要在莫志国的眼前晃荡来提醒他的伤痛。二是，莫莫拿命来让他认清的事实可能就是一个事实，赵元任跟穗穗之间真的不单纯，赵元任跟自己一样，是为了护住她的安危。
　　如果是第二种理由，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如果赵元任出面，穗穗生还的可能就大了很多，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莫莫说的就真的对了，穗穗，并没有他们看起来的那样单纯可爱，这个女人，在无辜的眼神底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而他跟莫莫，都被这双所谓的纯洁无暇的眼睛给欺骗了。
　　爸爸说不介意，并让司机先送赵元任回家，赵元任断然拒绝，说先送莫总跟施少。
　　爸问他他去那儿，他明白爸的意思，爸是开口让他不要管这件事，可是他没办法不管，所以他说：“我跟爸一起，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的态度也明确，今天他就是要护穗穗到底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裸的在爸的面前袒露了他维护穗穗的态度，索性就敞开了不掩藏自己的心思，他说：“不如先送穗穗回家吧。”
　　只要穗穗先离开，他就暂时的保住了穗穗的命，他相信只要自己跟牢爸爸，爸下什么样的决定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说这话的时候，爸那别有含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就算是问赵元任：“赵总，有意见吗？”的时候都一直在看着他，赵元任摇头说没意见的时候再次肯定他心中的疑惑。
　　
　　穗穗下车了。
　　赵元任下车了。
　　车里，连空气都是窒息的。
　　爸让车停在了路边，让司机下车，低头点了支烟，猛的吸了几口，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他羞愧无比，保护一个可以说是仇人的人，他心里也不好受，也觉得羞于见人，他低头，轻声说：“对不起，爸。”
　　“对不起？”爸回头，凝视他，“既然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依旧低头，无言应对。
　　“你今天的举动，总该给我个理由吧！”
　　他沉默了很久，真的是很久很久，他方才开口：“我爱她。”
　　爸并没有沉默很久就接了话，他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回答：“莫莫去美国前。”
　　爸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说这话，是想让我因为穗穗不仅害了莫莫还抢了她老公而更恨她，还是想让我因为你的牺牲而原谅她？”
　　“我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爸，她是无辜的，她错就错在太单纯什么都不知道。爸，可不可以，放过她？”
　　爸只是冰冷的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爸，就当做我当初答应娶莫莫，你也考虑一下好不好？爸，只要你放过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想这样说的，当初答应娶莫莫不是为了现在可以拿来威胁爸爸，勒索爸爸的，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话在此刻会有分量。
　　“敢子，我承认我欠了你的，莫莫也欠了你的，只要不是这件事，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可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爸——”他想要开口苦苦哀求，莫志国却只说了一句话：“下车吧。”
　　他被赶下了车，车子在他面前扬长而去。
　　他知道爸会生气，也预料过会生气到这个程度。
　　可是，他还是不能放弃。
　　山脚下，他徒步走上了山，走到了别墅前。
　　一路上，他想尽了办法还是想不好，所以，他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做最无力最没用的事情。
　　他跪在别墅里，一跪就是三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天大晴，日头火热热的烤着，赵妈劝他起来，他不起，赵妈拿水和吃的东西给他，他不接。爸说：“你拿这要挟我吗？”他回答：“我是求你，爸。”爸摇头：“你这不是求，你这就是要挟。”他低头：“对不起爸。”
　　是的，对于关心的人来说，被关心人的命是宝贵的，他下跪，求饶，拿自己当赌注，这就是在要挟爸爸这个关心自己的人。
　　第二天打了雷，下了雨，他曾经无数次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这样的场景，拍电视的人为了渲染所谓的气氛，为了让所谓的悲惨再浓重的填上一笔，总是喜欢在雷雨天气让人下跪，带上苦苦求饶，带上满脸泪水，以前，他跟莫莫看到这一些的时候，总是觉得矫情得让人难以忍受，可这一次，他无比感激，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才能勾起关心他的人最大的同情和恻隐之心。
　　那天，爸爸没有出现。
　　赵妈给他拿了雨伞，他没带，赵妈让他进屋跪，他不肯。
　　第三天，还是雨。
　　爸爸还是没有出现。
　　赵妈哭着骂着他：“干嘛啊，你拧什么啊，有什么话爷俩不能好好说吗，值得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吗？”
　　赵妈哭着拍着打着他，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三天的跪，米粒未进，他有点扛不住了。
　　第四天，天放晴。
　　太阳晒在湿了的衣服上，让人难受。
　　可他体会不了这么多，他头发昏、眼发花。
　　赵妈请来了医生，叫来了急救车，他手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死都不肯让医生来看他，不肯被抬到车上。
　　九十九拜，就差这最后一跪了。
　　不成，他帮着穗穗先抵了这条命，死后一了百了，不再纠结于这些恩怨情仇中。成了，他还穗穗一个平和安乐。
　　他是怎么都不会容许自己做逃兵的。
　　
　　他赌赢了。
　　在爸爸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爸爸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气得手脚哆嗦得个不停：“你出息了，懂得拿自己的命来跟我搏了啊，你要死怎么不死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你死我面前算是什么，你是觉得一个莫莫死了还不够，我还能撑是吗？所以你再死了，再来打击打击我，是吧，究竟我是跟赵元任有仇还是跟你有仇啊！”
　　他无话可辩解，只能喃喃回答：“对。。。。。。不。。。。。。起。。。。。。”
　　又是一个巴掌：“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你忘了当年你爸是怎么拿自己的命来护住你的吗？你忘了当年莫莫输了那么多血给你吗？你忘了你妈妈临死前是如何千叮咛万嘱咐的拜托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你的吗？你忘了这十几年，我是怎么把你当成我亲生儿子抚养你，我花了多少的心血吗？”
　　“对。。。。。。不。。。。。。起。。。。。。”
　　“早知道养你到现在是为了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话，我当初就不该养你，我就该给你一笔钱，将你打发得远远的，不顾你死活好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你跟莫莫，现在莫莫没了，我只有你了，你知道吗？你忍心让我连你也没了吗？”
　　爸爸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伤害自己要挟关心自己、自己也关心的人，这种滋味不好受，他连说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
　　 




98

98、背后的爱一 ... 
 
 
　　那天，他赢了。
　　爸爸终究还是在他昏睡前给了他一个承诺，他不会去动穗穗，只要他去医院，只要他恢复健康。
　　他是在爸爸的承诺之后才放心的让自己陷入昏迷的。
　　可，真的是他赢了吗？
　　当他醒过来，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眯着眼睛睡觉的老人，这个头发花白一夕之间苍老那么许多的老人，自己这样用伤害自己去伤害了他的老人，自己真的赢了吗？
　　这，叫赢吗？
　　那一刻，他对穗穗的怨升腾了起来。
　　如果不是穗穗，莫莫不会死。
　　如果不是穗穗，自己不会这样逼这个刚刚死了女儿，对自己跟亲生父亲一样的老人。
　　如果不是穗穗。。。。。。
　　。。。。。。
　　为什么，为什么穗穗要背叛自己和莫莫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单纯的穗穗心思也会这样的沉
　　。。。。。。
　　爸在他醒过来之后说：“敢子，我答应你不动穗穗，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什么都没问，就点头：“我答应。”
　　爸苦笑的摇头，说：“你就不问我是什么事情。”
　　他摇头：“不用问，什么都可以。”
　　伤害这个老人家，没人能说出他有多愧疚，不论他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如果，我的要求是，你一辈子都不能跟穗穗在一起呢？”
　　他犹豫了一小会，然后苦笑道：“可以。”
　　不用问为什么，他明白，就算没有爸的要求，此时此刻的他是没有任何立场，没有任何资格去跟穗穗在一起的。
　　莫莫，他的青梅竹马，他法律上的妻子，是因她死的；她还跟赵元任纠缠不清；不论是哪一点，他们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不问为什么？”
　　“不问。”
　　他明白，一个老人怎么受得了自己女儿的老公娶一个害死自己女儿的人呢？
　　“好。等你身子好点，我们去国外散散心。”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躺在病床上回答。
　　爸看着他的眼神沉痛而悲伤：“敢子，你就这么怕我伤害她吗？”
　　“对不起。”
　　他是怕，怕爸会后悔。
　　
　　那天，他是坐在轮椅上上的飞机。
　　那天，他是带着对爸的愧疚，对莫莫的悼念，对穗穗的怨恨上的飞机。
　　到了世界的另一端，他才有时间打电话给陆如其，跟他说，警报解除，跟他说，穗穗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可以帮助的你帮一下她。
　　陆如其在电话这头问：“你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吗？你还想帮她多少？”
　　陆如其是知道他做了什么的。
　　他沉默。
　　陆如其说：“你就这么爱她吗？”
　　他说：“不爱了。”
　　不能爱，不能在一起，那就不爱了吧。
　　只是，怨也好，恨也好，他知道自己，放不下还是放不下。
　　
　　陆如其一直都有跟他说穗穗的事，沉寂也好，找工作也好，工作的骚扰也好，陆如其一样样的在背后帮着。
　　穗穗一直都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够在咖啡店工作那样顺利，没人骚扰她，其实都是陆如其的功劳。
　　只是后来，每一次点开邮件看完穗穗的近况，他总是觉得有一种罪恶感，是他对爸爸说的，他跟穗穗不会在一起，今后穗穗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如今，爸谨守承诺，而他却屡次犯规。
　　所以，他跟陆如其说，今后，穗穗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说了。
　　陆如其真的就没在邮件、电话里谈到过穗穗。
　　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一次次的刷新邮箱，哪怕他一个一个字的反复看邮件，可是还是没有。
　　后来，爸的心情平复了点，可是H城时常有事情来烦爸，每次在H城的电话后，爸就是一通的黯然神伤。
　　后来，他主动说，爸，让我帮你分担点吧。
　　爸问，你知道你说这话有什么后果吗？
　　他点头，说知道。
　　他知道，爸也清楚，所谓的分担，就是指单翼，就是指他这个清清白白的人去插足黑社会的人。
　　他知道，爸一直以来，都让他跟莫莫两个人，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污浊不堪。
　　他知道，他这一分担，就让爸以往的苦心都白费了，就让自己这个深知里面黑暗和痛苦的人也坠入到里面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会陷入到那个血腥的江湖中。
　　可是，他没得选择，爸一头白发，满身伤痕，他忍心让他一次次的黯然神伤吗？
　　爸问，为什么？
　　他笑笑，没回答。
　　他心里有答案，是愧疚，因为愧疚。
　　
　　回到H城，他不是没想过去找穗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自己想穗穗的念头，去看穗穗的念头，穗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手下的人告诉他，这是赵元任的女人。
　　穗穗，赵元任的女人。
　　有一件事情清楚的证实着莫莫临死前说的话——穗穗，就是赵元任的女人。
　　尽管穗穗狡辩，不承认。
　　他不想杀穗穗，他只能逼穗穗，今后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可不可以？
　　以前的他不管，他只管以后。
　　只要以后，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可不可以？
　　他不想杀穗穗，可是如果爸知道，穗穗居然跟杀死莫莫的最大罪魁祸首有关的话，就算他拿命挡在面前都阻止不了爸下杀手。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跟赵元任有关系？
　　
　　——————————现实跟回忆的分叉线————————————
　　施敢仰头，一口喝尽。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以为穗穗是因为爱赵元任而跟赵元任在一起的。
　　莫莫的临终遗言，赵元任的墓园表现，还有手下人的证供，还有之后的之后那么多他的亲眼所见，穗穗说走没走，穗穗偷放赵元任，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实，告诉他，穗穗是真的跟赵元任在一起。
　　可是，那天，那天穗穗流着泪跟他说：“施敢，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就不可以是你呢？”
　　她说她爱他，所有的失常都是因为他。
　　她居然是爱他的，他怀疑她抢了自己好朋友的男人。
　　她却告诉他，她一直谨守好朋友的道义，所以才会控制自己的爱情，所以才会隐瞒对自己的感情。
　　那一瞬间，所有的现实都被颠覆。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只知道，他的心，在狂笑，笑着自己，笑着这世事。
　　一路来，究竟是他错了，还是穗穗错了。
　　究竟是他委屈了，还是穗穗委屈了。
　　他爱她不敢说。
　　她爱他也不敢说。
　　莫莫临死都觉得穗穗背叛了她勾引了赵元任，却不知道穗穗巴不得她跟赵元任在一起还能给自己腾空间。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
　　他曾想过，如果那天，穗穗被退学的那天，他跟穗穗告白，是不是穗穗也会跟他告白，那么他就不会跟莫莫结婚，莫莫就不会去猜忌穗穗跟赵元任的关系，莫莫不会流产，莫莫不会死，她会去美国安胎，直到现在大家都是花好月圆。
　　可是，这世界没有后悔药，没有如果。
　　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现实吗？
　　仰头，又是一杯闷酒一饮而尽。
　　陈哥伸手拦住了他：“酒，还是慢慢喝的好。”
　　施敢放下了酒杯。
　　陈哥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你车祸都要瞒着我？”
　　
　　车祸？什么时候的事？
　　穗穗的手握紧了拳头，抬眼看着隔着两个房间的白板，想透过这个白板看到里面的人。
　　
　　“都瞒着所有的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跟你说穗穗天天来等你，你让我看着她，可是你自己却从来不出现，我就觉得怪了，依你的性子，明知道她后面跟着天义的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耐心不来带走穗穗的，除非你根本就不想带走穗穗，可是如果你不想的话，你不会天天打我电话问穗穗的情况，不会在她没出现那样焦虑，所以我好奇你究竟在干嘛，为什么不过来，所以就查了一下。”
　　施敢沉默，他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不明白的是，你出车祸这件事，为什么要掩盖起来，要瞒着所有的人？”
　　施敢依旧是沉默。
　　陈哥突然灵光一现，迟疑的问：“跟她有关，对吗？”
　　施敢苦涩的笑笑。
　　陈哥明白了，真的有关。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施敢会怕什么呢？
　　他猜测：“是不是你车祸跟她有关系？”
　　施敢缓慢的点头。
　　“那天——”施敢依旧是苦涩的笑笑：“其子给我打电话，说她辞职了，莫名其妙的，连钱都不要了，他觉得不对劲，想想还是跟我说了。我找不到她，是她打电话给我，说什么已经在火车站了，说什么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我一下子就乱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其实你知道吗，她走对我们大家都好，我明白的，可是当时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头发昏手发抖什么都不去想，就觉得得留住她，一定得留住，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然后——”
　　他没再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下去。
　　“你怕你出车祸的事情被莫志国知道？然后被他查出来你是因为想要追穗穗出的车祸，莫志国会对穗穗不利？”
　　施敢点头，他答应过今后跟穗穗没有一丁点的关系的，怎么可以让爸知道他因为穗穗出了车祸了呢？
　　“陈哥，不是我不想争取，不是我懦弱想要退缩，我跟她之间再有爱又怎么样，莫莫是被她间接害死的，我就算能忘记，爸他能忘记吗，他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更何况，当初爸放过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再跟她在一起。如果想她活着，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所以，陈哥，我跟她之间，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现在，知道她爱他又怎样，俩人能在一起吗？所谓突破世俗的障碍，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不过是一出成人拿来骗孩子的童话故事罢了。
　　看着施敢笑容里的绝望，陈哥闭上了嘴。
　　时间沉默了。
　　很久。
　　很久。
　　然后，陈哥开口：“你所有的苦心，穗穗知道吗？”
　　施敢摇头。
　　陈哥心下明白，开口问：“如果我说——”
　　“穗穗就在隔壁听见了你所有的话，你会怎样？”
　　施敢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穗穗，就在隔壁。”
　　施敢猛的站了起来，大步跨出，一把拉开了隔壁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快放假了，先提早跟大家说一声，新年快乐！！！！！！！！！！！！！！！！！！
多多留言，多多评论，妖心情好的话，嘻嘻，新年加更啊加更！！！！！



99、何处觅幸福？ ...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屡屡热气。
　　施敢停停滞在房间门口，看着那热气，看着穗穗曾经可能坐过的凳子，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坐下来。
　　门口，陈哥问：“她应该走不久，你不去追吗？”
　　施敢摇头，他无言的摇头，手，拿起穗穗曾经拿过的筷子，一夹夹起穗穗曾经夹过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塞到自己的嘴巴里。
　　一口一口的，吃下。
　　陈哥微微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离开。
　　
　　桥上，风很大，溪水声音哗哗的响。
　　方穗迭站在桥上，无声的呜咽着。
　　施敢爱她，施敢居然是爱着她的。
　　她渴望了那么久，奢望了那么久，如今居然告诉她，她渴望的奢望的事情居然成真了。
　　她该开心的，她合该开心的啊！
　　可是——
　　方穗迭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一处突然恢复了痛觉，那个地方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就席卷了全身，她佝偻了起来，蹲下去。
　　她呜咽的痛哭了起来。
　　可是，现在这样方穗迭，还值得人爱吗？
　　还值得吗？
　　她记得，就在方才，就在那个包厢里，就在听着施敢说，“如果她想活着，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
　　她哭了，她很久没哭。
　　她哭得都抽噎了。
　　她想说，“我想我们在一起，哪怕代价是一条命，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就幸福一天，一个小时就幸福一个小时，一分钟就幸福一分钟。那，都是好的。”
　　可是，突然她打了哈欠，她突然心里面开始痒起来，一切不舒服的征兆是那样的熟悉，她知道，自己瘾犯了。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她多慌乱，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她脸上带着泪花狼狈不抗冲出房间，冲出饭店，冲出小巷。
　　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在陈哥的店里，当着他的面吸。
　　她冲了出去，冲到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一个小巷里，什么都顾不上，就是打开包拿出粉末吸。
　　吸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吸的是什么？是要了莫莫命的东西，是能迷幻了心智的毒药，她理智了起来，她将手中的粉末像扔一根毒蛇一样的扔掉。
　　可是，可是身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唤着，叫唤着需要它，需要。
　　她哆嗦着，她抱着自己，咬着牙，她忍着，她不想再碰这个东西。
　　不要再碰。
　　可是蚂蚁爬她的心尖尖上，爬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爬在她每一次呼吸里。
　　她忍不住！
　　她真的忍不住！
　　她咬着自己的手，咬破了皮，流了出血。
　　最后——
　　她还是没忍住，她还是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她是便流着眼泪边吸，边吸边流着眼泪。
　　这样狼狈不堪的她，这样丑恶到了极点的她，这样半只脚堕入了 
 99、何处觅幸福？ ... 
 
 
　　地狱的她，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爱不爱呢？
　　
　　她呜咽这蹲下来，尽情肆意的痛哭。
　　风声，跟着她一起，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加更吗，算吧，算吧，哈哈，大年三十，大家晚上好啊！！！！！！！！！
恭喜新的一年大家都有好运气~~~~~~~~~~~~~~·


100

100、托付 ... 
 
 
　　陆如其接到方穗迭的电话的时候，觉得很奇怪，今时今日，方穗迭找他还有什么事呢？方穗迭能找他有什么事？
　　他本想打电话给施敢，可是方穗迭在电话里再三要求，让他保密，特别是对施敢，于是他答应了。
　　来到约定的地方，方穗迭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他知道，因为放在她面前的茶都凉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她的时候，在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她眼里的血丝。
　　一张小巧的脸上，苍白的脸色，红色的血丝，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他都会觉得我见犹怜，可狂这不是一个陌生人，心下，又多了几分的怜惜，语气也和缓了很多：“找我来，有事？”
　　“恩。”方穗迭点头：“你点点什么？”
　　“来杯咖啡好了。”
　　方穗迭叫来了叫来了服务员，又低下了头。
　　等咖啡上了，陆如其抿了口咖啡，看方穗迭还是一副没打算开口的摸样，他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方穗迭再次抬头看他，像是在思量该怎么说。
　　他静静的等着，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么的为难，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介意多等一下。
　　方穗迭思考了一会，开口迟疑的说：“施敢说。。。。。。他爱我。。。。。。是真的吗？”
　　陆如其楞了，他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对你说出来。。。。。。”陆如其猛然闭嘴，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
　　方穗迭明白了，她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施敢爱她，她不怀疑，只要有心的人仔细的回想过去的事都能明白那是一个事实，何况在两天前的晚上她亲口听施敢说了。
　　这一刻问陆如其，她只是去证实，证实陆如其是不是知道施敢跟她之间的事，知道很多施敢不让她跟陈哥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陈哥说，只是。。。。。。”方穗迭苍白的小脸笑了笑，“我听见了。”
　　她低头拿起已经凉了的开水，喝了一口，微微笑着：“我。。。。。。挺开心的。”
　　方穗迭的笑容里，陆如其看得出来，有那么一丝是幸福的味道，只是不可以，于是他急忙开口：“你们不可以。。。。。。”
　　“我明白！”方穗迭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我都明白。”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可以吗？”
　　“不可以。”陆如其断然拒绝，“你要知道什么就去问施敢，他能回答你的他会回答你，他不能说的我更加不能说。”
　　方穗迭摇头：“我不能去问他，不可以。”
　　陆如其看着方穗迭的眼神满是疑问。
　　方穗迭回答：“因为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他爱我，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听到后很开心，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愿意重新跟他咋一起，哪怕一天一个小时，我不能让他所有的苦心都白费。我跟他，就像你方才说的，不可以，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有奢望。所以，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他不用知道。”
　　“既然知道终究是不可以在一起，何必去计较以前怎么样，何必去问以前的事呢？”
　　“我以前怪过他，可后来发现好像事情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我想知道，既然他爱我，那样深，为什么还舍得那样子对我，舍得将我给别人，舍得将我卖给赵元任，我想知道原因，我不想到死了。。。。。。还恨着他。。。。。你明白吗？”
　　那天，她在大桥上失声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天昏地暗。等到了第二天，方才有了理智，她才想到，如果施敢真的是那样的爱她，怎么忍心对她那样残忍的事情，是不是，这背后也有什么因由呢？所以，她叫出了陆如其。
　　陆如其明白，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人生，糊糊涂涂过去就好了，何必什么事情都弄清楚呢？”
　　“陆少，求您了，让我做个明白鬼，好吗？”方穗迭急了，眼眶都红了。
　　“你。。。。。。什么意思？”陆如其探究的眼神看着方穗迭，明白鬼？什么意思？
　　方穗迭赶紧摇头：“没什么意思，没有。”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凭什么要我告诉你？”陆如其不相信。
　　“我。。。。。。”方穗迭咬着下巴，眼神闪烁，慌乱中找着理由，“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所以我想在走的时候，了断我的思虑，不用一辈子都挂着，到死都不安心。”
　　陆如其不是特别信，只是也明白自己大约是撬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叹了口气，思量了片刻后才开口，他说：“穗穗，你知道社会上对我跟施敢这种人叫什么吗？官二代、权二代、富二代，听着很好听，含着金钥匙出生，衣食无忧，可是谁都知道，什么二代都好，所有的权势、地位、财富那都是属于一代的，我们这些二代，除了听话什么权利都没有。特别是施敢，他爸早死，莫志国挺多是养父，还好，莫志国对他也算是上心，从不将单翼的事情交给他，从小到大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可是这种清白的意思就是他在单翼一点权力也没有，他除了生活无忧一点，跟普通的小百姓一摸一样，没有自己的力量，没办法自己任意而为。”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如何费劲了心机，如何掏心掏肺最后只得到那女人的一句：“施敢，你对我真的很残忍”。
　　。。。。。。
　　“你说要走，他想拦你出了车祸，谁都不敢说，不仅不敢说，还得千方百计的瞒着，诺大的H城，除了我去看看他，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疼也好，痛也好，他都一个人忍过来了。可那时候，你去哪儿了，你走也就罢了，你居然跑到赵元任那混蛋身边去了。”
　　。。。。。。
　　“听说你几天没过去陈哥那儿，他伤都没好就急着出院，还费尽心机把你从赵元任身边要过来。那时候你在干吗，你公然跟赵元任出双入对，你知道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多痛？”
　　。。。。。。
　　“你回来了，你就安安分分的呆着不可以吗？难得赵元任那人脑袋犯浑，栽在了敢子的手里，你干嘛还要在里面掺一脚，你去救什么人啊，你整个人都是敢子拿命救的，你知道吗？你就那样肆意的拿敢子救下来的命去浪费，你知道多伤他心吗？”
　　。。。。。。
　　“你怪他对你不好，可是你让他怎么办？单翼是莫志国的，你救赵元任的事情当天晚上莫志国就知道了，敢子当初能从莫志国的手中救下你，是说不跟你联系了，如今他打了自己嘴巴，你还将赵元任放走，你跟赵元任之间的关系闹得那样沸沸扬扬，你让敢子怎么办？”
　　。。。。。。
　　“他是做贱了你，他当着人的面侮辱你，你觉得他好受吗？你见过他每次那样对你，回头跑到我这儿来酩酊大醉吗？他对着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自己的心很痛，你知道吗？可是他不得不那样做，做贱你，让你伤心，可是至少能保你命，你知道吗？莫志国知道施敢这样对你，这样惩罚你，对你的气会少一点，施敢装着对你越不上心，莫志国放过你的可能性就越高，你知道吗？”
　　。。。。。。。
　　“还记不记得那次，他说将你送人，后来我带你到S市，那次不是他将你送人，是莫志国要回来了，他怕就算自己那样做贱你了，可是莫志国还是不会放过你，所以才出的主意，本来那天我们都要送你走了，可是赵元任不知道打哪知道的消息，来堵住你我。我没办法，给施敢打电话，他跟赵元任谈了很久，俩人都打起来了。”
　　。。。。。。
　　“赵元任威胁他，想让穗穗离开这儿，们都没有。他说你有本事就护穗穗一辈子，可是莫志国快回来了，他能容许你护穗穗吗？你有能力护穗穗吗？你没能力就放手。敢子问他，已经一个莫莫被这中间的恩怨连累了，现在难道要再连累穗穗吗？要让穗穗当第二个莫莫吗？赵元任死都不松口，他说只要是他护你，你就不会是第二个莫莫，敢子是没办法，才送你到他身边的。”
　　。。。。。。
　　“他费尽心机想要撇清你跟赵元任的关系，可最后他得亲手将你送给他，敢子心里有多苦，你明白吗？你居然还跟他说‘施敢，你对我很残忍’，你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跟刀子一样吗？他因为你这一句话醉酒之后哭了很多次，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他还得为了向莫志国证明他心里没你而故意沾花惹草，游戏风尘，你知道吗？”
　　陆如其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怨恨施敢的无情的同时疯狂的享受着赵元任权势带给你的奢侈生活。其实，穗穗，残忍的那个人是你，不是他。”
　　方穗迭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掉在茶水里。
　　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应该知道的，她不止一次的看过施敢吃药，她不止一次的怀疑为什么施敢突然变了，变得那样不尊重自己。可是，那段时间，她生活在自怨自艾中，生活在对施敢的埋怨中，她觉得天底下就她一个人最可怜，最值得人同情，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接受她埋怨的同时默不作声的在外面帮着她扛着所有的风雨侵袭。她不止不感激，还怨恨的说你很残忍。
　　真正残忍的人不是施敢，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惩罚，惩罚自己害了莫莫，惩罚自己伤了施敢。
　　该的，真的是自己该的。
　　
　　方穗迭：“谢谢你，陆少，真的很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一个人。。。。。。这样爱我。。。。。。”
　　陆如其递过来一张纸巾，方穗迭接过去，抹去腮边的泪水，微微一笑：“我很开心，真的！”
　　她抽噎着问：“你可以帮我几个忙吗？”
　　陆如其回答：“你说。”
　　“朵朵，我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她是我很好的朋友，被我连累了，现在离婚了，你知道一个外地女人生活在这个城市不容易，能帮我照顾照顾她吗？”
　　“可以。可是为什么找我帮这个忙。”
　　“赵元任，我不愿意欠他。施敢。。。。。。我不愿意再连累他了。选你，是因为你对朋友仗义，交给你我放心。。。。。。还因为，你是最理智的，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做对施敢来说是最好的。”
　　陆如其点头。
　　“还有——”方穗迭拿出了身边的包，从里面找出一个存折和一个账号以及几封信，递给陆如其：“这里面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你可不可以每一个季度帮我汇一笔到这个账号上，信按照上面的日期帮我汇过去。”
　　陆如其疑虑的看着那账号，问：“为什么不自己汇呢？”
　　如果说第一个忙，他帮起来一点都不迟疑，终归他这个市长之子比她一个女孩子总是方便做很多事，可是第二件事，明摆着是谁都轻而易举做到的。
　　方穗迭摇头：“我不方便。拜托你了！”
　　陆如其看着那存折，总觉得隐隐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安，他又说不出来，他想告诉施敢，可是，正如穗穗所说的，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样做对施敢最好，而如今对施敢最好的事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所以，就算他觉得眼前的穗穗很不寻常，他都没有细细的追问，只是点头答应：“好。”
　　“谢谢！”
　　方穗迭小脸苍白，可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
　　她真的放心了，朵朵有人照顾了，她的存款能有好几年邮寄回家了，每一季度一封信也能暂时的消了父母的担忧。
　　在信里她跟爸妈说她出国留学了，因为要省钱所以没办法多联系，没办法回来见面，她知道以自己家里的状况是不可能去国外找她看她的，等信全寄完了，等钱全汇完了，那也会在好几年之后，或许爸妈也就快忘记她这个女儿了，他们的伤心也会少了很多，那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
　　现在，该是她，偿还的时候了！
　　 



　　告别

　　世界很安静。
　　她第一次，那样安静的看着那样安静的世界。
　　车开，车过。
　　人来，人往。
　　人的笑脸，飞驰而过的自行车。
　　安静的世界，恬静无比，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曾经那样怨恨的看着这个世界，觉得天是灰的，人是无情的。
　　她曾经那样的绝望，绝望得想要整个世界给自己陪葬，如果她有能力，她或许真的会那样做。
　　可这一刻。
　　她没有了怨念，没有了仇恨，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恬静。
　　她感激，感激来到这儿，感激认识了施敢、莫莫，还有赵元任。
　　她不后悔遇见他们，不后悔爱上施敢，她感激她爱过恨过，以及让她爱过恨过的人。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朵朵，遇上朵朵，可是却害了朵朵，那个无辜的善良的冲动的帮着自己的朵朵。
　　打开包，方穗迭第一次拿起了赵元任给自己的手机，第一次开机，第一次拨通电话。
　　她没脸去面对朵朵，可是至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一句除了表达歉意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废话。
　　电话通了。
　　“您好，哪位？”
　　是朵朵的声音，声音跟记忆中的变得稍稍的沙哑、低沉。
　　“对不起。”方穗迭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凝固了，没有说话。
　　方穗迭只能听到那话那头的呼吸声：“朵朵，如果可以，我真想还你一个乐乐，对不起。”
　　眼泪就那样的顺流而下，乐乐，乐乐，朵朵早就在娶好了名字，一辈子快快乐乐的，这是朵朵的期望，凝聚了朵朵所有的爱和期望，是自己，砸了朵朵的期望，砸了朵朵一生的幸福。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加粗，可是依旧没有声音。
　　“朵朵，是我让乐乐变得没人照顾孤孤单单一个人去了那个世界，我会补偿给乐乐的，可是，朵朵，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该怎样，补偿，自己的罪孽呢？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响动，虽然声音很轻、很迟缓：“你——在哪儿？”
　　方穗迭抹去了腮边的泪水，笑笑的说：“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我们都想自杀，结果，你骂醒了我，我也骂醒了你，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呆着想着，后来施敢来了，他抱着我，亲着我，我就是在那一刻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他的，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朵朵，我情愿那天没遇见你，情愿那天你没骂醒我，情愿——”
　　如果没遇见朵朵，那么自己那样沉沦的爱上施敢，不会让莫莫误会，莫莫不会死，朵朵不会流产彻底的失去当母亲的权利，施敢不会那样为难的徘徊在她跟施伯伯之间，赵元任不会生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其实那天，命中注定她该走的，她没走，所以收到了逆天的惩罚。
　　现在，该是恢复在原点的时候了。
　　“朵朵，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的赔偿你。”
　　方穗迭深深的吸了口气，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乐乐的。”
　　电话挂了，她好似听到电话在挂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发出了的声音，她没听清。
　　抬眼，是滚滚的河水。
　　她坐了下来，在当初她坐的那个位置，听着风声。
　　手机响了，她没接，手机在停了之后又响，她还是没接。
　　只是眼泪，只是眼泪，总是不受控制的无声的往下掉。
　　朵朵，她知道朵朵是那样的心善，跟莫莫一样的心善，纵使自己让她悲惨如斯，可是她还是这样的关心着自己。
　　朵朵，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的朋友。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
　　手机声终于停了。
　　半晌。
　　方穗迭才重新在手机上按了几个按钮，拨出，很快的，电话接通了。
　　“穗穗。”是赵元任的声音，透过电波的声音里有着惊喜。
　　他是想不到自己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吧，方穗迭微微笑着，道：“是我。”
　　她轻声的说：“赵元任，我不恨你了，不怪你了，其实，你也挺可怜的，或许是这世上的人都挺可怜的，受着老天的愚弄。可是赵元任，咱是人，一定得被老天给牵扯吗？你知道吗？莫莫给你跟她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赵一莫，一生一世，莫莫只爱过你一人，只爱过你。”
　　“那又怎样？”冷静的残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不怎样。”方穗迭回答得很平静，她凝视着河水缓缓的说：“我刚刚才知道施敢爱我，他真的爱过我，一个人曾经那样真心实意的爱着我，为了我想尽了办法，受尽了委屈。赵元任，你说人活着干吗呢？不就是想要有个人爱自己，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吗？有这样的人，我还求什么，你还求什么？”
　　赵元任没有说话。
　　方穗迭明白这意料中的沉默：“有些爱该记得记，有些仇恨该忘的忘，有些过去该丢的丢。现在，我可以放下一切的东西了，爱的恨的，所有的一切。心甘情愿。”
　　她轻声问：“我放下了，你能放下吗？”
　　“保重，赵元任。”
　　她挂了电话。
　　电话在停滞了半分钟之后疯狂的响起，停了再响，响了再停……
　　方穗迭没有理会，打开了新建信息：感谢上天给过机会，让我爱过你，我只有一个愿望，你帮我实现吗？一辈子长乐无忧，可以吗？
　　含笑，发送。
　　施敢，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愿望，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可以吗？
　　不再夹在我跟莫伯伯之间，不再做你不爱做的事情，可以吗？
　　施敢，我爱你。
　　我从未这样的感激上天过，我很开心，我爱过你并且一直爱着你。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大字，方穗迭笑笑，长按住关机键关机，然后将手机往前一扔。
　　如今，再无心愿了。
　　打开随身的包，拿出里面的粉末袋，仰头，全部一口吃下。
　　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刻，就让自己溺在这极致的美好中吧，让自己体会一下，莫莫最后的那个感觉。
　　这种死法，让自己的最后一刻留住幻觉。
　　让莫伯伯从此消了心中的所有怨念。
　　方穗迭闭上了眼睛。
　　她看见了莫莫，一身蓝裙白腰带，笑得异常灿烂。
　　“亲爱的，我好想你！”
　　她微笑，灿烂无比，开口：“亲爱的，我也好想你！”
　　

　　毒瘾发作

　　她以为，死亡就是闭上眼睛，一了百了。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睛的机会，所以当她缓慢的睁开眼睛，是满眼的白色，她的意识是迷茫的。
　　都说天堂是白色的，地狱是黑色的。
　　她这样子的人，还能上天堂吗？
　　方穗迭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的思想还停留在最后一刻自己仰头吸下全部毒粉的瞬间，停留在最后一刻那极致的美好中。
　　“穗穗，你醒了。”
　　是谁的声音，带着惊喜，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恍如隔世。
　　转过头，她茫然，是天堂吗？是地狱吗？是另一个世界吗？那么，这个人也会追到这儿来吗？
　　她笑笑，怎么可能，如果能追到这儿来，他要追的怎么可能是自己呢？
　　“你觉得怎么样，哪儿不舒服？”赵元任上前，将手放在她额头，量量，他的脸是那样的憔悴：“还好，烧退了。”
　　方穗迭缓慢的转头，她看见了侧上方的吊瓶，吊瓶里透明的液体正顺着透明的管子缓慢的流动，管子的另一头插在自己的手上，她的侧面是一台不知道专业名词叫什么的测量心跳的机器……
　　这里，是医院？
　　她还活着？
　　身体的感觉在慢慢的恢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浑身无力，想要呕吐，可是吐不出来，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的出来，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每次，每次当自己吸完毒瘾过去之后就是这样感觉，美好的东西就是这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越美好的代价就越大。
　　她还活着，她居然还活着。
　　她正想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揪住，她掉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那人，在颤抖。
　　那人，抱着她的感觉像是要将她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为什么要吸毒，为什么要离开。”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躲开这一切了吗？”
　　“我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在她耳边喃喃细语。
　　他第一次，将他心底里的恐惧，心底里的脆弱完完全全的展示出来。
　　她知道，他的爱有多深，有多疯狂，可是，他们俩就像是被月老牵错了红线的两个人，那条线将两人强硬的牵在一起，除了勉强不幸福之外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什么。
　　“我真的累了。”在赵元任的怀抱中，方穗迭轻声的说。
　　累了，不想再累了，想要休息了。
　　“累了，你就靠着我，天塌下来，我给你撑。只要你不离开，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事都有我。”
　　“不离开，好不好？好不好？”他想小孩一样的恳求，他转过身，吻着她，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一样。
　　方穗迭一动不动，任由赵元任咬着自己的唇，企图撬着自己的唇齿，她紧咬牙齿，他进不去。
　　他的眼泪，顺流而下，流进了她的唇齿间。
　　涩涩的，让人心酸。
　　赵元任是真的怕了。
　　从在桥上找到方穗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再也没理过跟穗穗无关的事情，公事全部交给了成和，寸步不离的呆在方穗迭的身边。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假手他人，喂粥、擦汗。
　　没事了，他就看着方穗迭，每一眼都是捡回遗失很久的珍贵宝贝的珍惜，连睡觉都舍不得闭上眼睛。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或许是施敢将她强制困在医院的方法奏效了，方穗迭觉得自己对医院没有之前那样抗拒跟恐惧。
　　她可以平平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平平静静的看着赵元任为了她做尽了所有的事，在赵元任看她的时候平平静静的转过头去看窗外的绿色。
　　其实，她同情赵元任。
　　有些人的执着着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有些人亲手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有些人明知道是欺骗还要骗自己一辈子。
　　究竟，谁才是最可怜的呢？
　　平静，是在穗穗没犯毒瘾的时候。
　　当心里开始痒起来，当蚂蚁爬过心尖尖的感觉开始蔓延，当方穗迭开始浑身颤抖的时候，平静，就被打破了。
　　方穗迭刚开始控制着自己，她想找机会溜走，她要去找那个人，去找他要毒品，要舒缓她身体难受的解药。
　　可是无论她使什么计，无论她要求什么，赵元任都找人想尽办法的满足她，就一条，他绝不离开她的身边。
　　方穗迭没办法了，毒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再也顾不得赵元任就在身边，她顾不得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直奔门口，
　　可是，下一步，赵元任拦住了她：“穗穗，你要去哪儿？”
　　好难受，好难受，百爪挠心的难受，方穗迭顾不了其他，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冲着赵元任伸手：“给我毒品，我好难受，给我毒品，好不好？”
　　“不可以，你不可以在再吸了，穗穗，你得戒掉，这毒品会要你的命的。”赵元任双手钳制住开心往外使劲的身体，眼里满是不舍和伤痛。
　　方穗迭摇头，她戒不掉的，戒不掉的，只有瘾犯过的人才知道那种难受，那种宁愿刀片割在身上，宁愿下一秒钟自己就死去的难受。
　　她看着他，苦苦哀求。“只要你给我一口，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什么我都给，好不好，好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求赵元任才会心软，真不知道。她跪了下来：“求你了，求求你了。”她不停的磕头。只要能有那一口，她什么都可以做的，都可以的。赵元任凝视着眼前这个不停的打着哈欠，难受得扭曲了脸庞的穗穗，心，已经痛得不知道感觉了。毒品，这究竟是什么魔鬼？方穗迭，穗穗，多清高的人，就因为学校的污蔑都会想到要自杀的人，就因为施敢是莫莫的老公连告白都不敢的人，居然为了这一口的东西，委曲求全到这样的地步。毒品这魔鬼，为什么可以将一个好端端的人扭曲成这样呢？毒品这魔鬼，究竟能将人逼迫到什么程度？“砰——”是玻璃碎的声音，方穗迭在颤抖看见空气中四溅的碎片，看见了他砸在玻璃上的手，看见了他手上的鲜血淋漓。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不是为了他的手，只是因为自己的难受，她顾不上别人，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去顾别人？她看着那碎片，那样的闪亮，那样的诱人。她爬了过去，很快的速度，拿起闪亮的碎片就朝手腕割去。碎片，被半途出现的手，给握住。血，从碎片跟手的边缘，滑落。她连死都不可以，连死都是奢望。她看着那碎片掉眼泪，她看着那血掉眼泪。可是，下一秒，她身体抽搐了起来，她难受，她靠着床角，蜷缩起来，对着眼前这个手中拿着碎片，痛苦看着自己的男人不停的乞讨、不停的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你手中有这个东西……你就永远的控制了我……”“不是很好吗……只要你给我吸……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你想让我干嘛就干嘛不是……很好吗……求你了……给我好不好……”尊严有什么用，清白有什么用，爱情有什么用，道德有什么用，当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这一切都是狗屁不如的东西。她抽搐着，伸手向赵元任讨着，手很瘦，只剩下了骨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了……给我……”那种给人极致快乐的东西也会给人极致的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可是她还是觉得如果世上只剩下一样好东西，那就是毒品，多好阿，能在残酷的世上让自己逍遥片刻。所以她是死不悔改的女人。赵元任握紧了拳头，眼眸里风起云涌，怒气冲天，拳头握紧，将刺进他手心的玻璃碎片再度狠狠的扎了进去。方穗迭第一次见到赵元任的狠，人人都说赵元任是一匹野狼，她从来都觉得那不是，赵元任是温润的，可是眼前的赵元任口气虽然听起来那样的平静，眼里却全是嗜人的狠：“穗穗，谁给你的毒品？”他一直不说，是因为他暗地里在查，查在天义跟单翼都拒绝毒品进入H城的情况下是那个不要命的敢进毒品带进来，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将毒品给穗穗。可是，他查了那么久，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居然查不出来。穗穗一直在他的保护中，可是那些保护她的人居然说屡次三番被她逃脱，好似有人在帮她。方穗迭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毒品，是自己现在想要吸的东西，她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就能给自己弄来，就可以。“穗穗，谁给你的毒品？”他加重了声音。在H城，谁有那个能力，谁敢惹自己，又有谁对穗穗有怨恨？谁是幕后主使者答案呼之欲出。可是除了幕后主使者，是谁亲手将毒品给的穗穗，穗穗是怎么吸上的？他想知道，他本来想等穗穗好了问。可是，眼前的穗穗，让他肝胆欲裂，让他恨不得将那所有人都抓起来碎尸万段，所以他想知道，他迫不及待的要去发泄他的痛、他的恨。方穗迭控制不住，连嘴角都开始抽搐，整个人抖成了一团。死都比这样快乐吧，可是他在，只要有他在一刻，自己就死不成，可是心中的难受如同海浪一样一层高过一层，这一刻，她挨不住。她将头抵着地，一下一下的砸着地，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砸着，渴望身体上的疼痛能够暂时转移心中的折磨，可是红肿了额头还是没效，无数的蚂蚁爬上了她的心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吸一口……求你了……”可以不要尊严，任由你挤捏。赵元任，没有应答。他依旧握着手中的碎片，他的手还流着血，他就那样怔怔的看着自己，站在远处，犹如恶魔般的說：“我不会给你，别人也不敢给你，我会让这个城市没有一两的毒品，我看你上哪儿去找来吸。”她抬头撞墙，原来难受到极致的人真的会有嗜血、暴力的行为，可是身体流再多的血也止不住心中的渴望，一个沙漠里干旱的人对于水的渴求,听说有人熬不过沙漠的干旱用刀割开自己的肌肤去饮自己的鲜血，如果此时有人告诉她喝了自己的血能够止住心中的欲望，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饮干自己的血。额头，流血，她没有丝毫的停留，没有丝毫对自己的怜惜，依旧朝墙上撞去。其实，她真的是不该奢望，奢望他会给自己，那怕是一丁点的妥协。他握紧了拳头，碎玻璃在他的手心再度狠狠的吻下了一道道伤痕，他置之不理，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揪起，狠狠的揉入到怀中，任由她的脑袋一下一下的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胸膛。痛，就大家一起痛好了。“给我吸好不好……就一口……就一口……”她难受的扭动着，可是怎么都挣不脱他的手。他的手有如铁箍，挣扎不脱。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中是满是虚汗的瘦弱的身子，他心酸，开口半天，终是轻声细语无奈的恳求：“穗穗，你忍忍，瘾过了就好了。你忍一下。”她摇头：“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埋在他的胸膛里的脸，泪依旧自动的流着，嘴里依旧不停的打着哈欠，整个人依旧不停的抽搐着。哪怕是一刻，她都忍不住。“忍不住你的一辈子就毁了。”他劝说着，吻上了她头顶的黑发，轻柔的说：“穗穗，我陪你一起扛，好不好！”“我早就毁了……早就毁了……不是吗……”穗穗在他的怀中颤抖。一个人明知道毒品的坏处，还甘愿沉沦其中，还不是早就已经毁了吗？那人收紧了双臂：“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所以你戒也得戒，不戒也得戒。”她闷在他的怀中，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更加的颤抖，良久方才轻声道：“不是……你毁的吗……”一次次的，将要逃离的自己拉回H城；一次次的，将自己不要的爱强加在自己的身上；一次次的算计着自己让自己有更多的罪孽。她知道他的痛、他的可怜，可是这一刻，她顾不得，为了毒品，她什么都顾不得。他失神。她却猛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好似想到了救星，眼睛晶晶亮，充满了渴望：“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你给我吸一口……”她抬头，迫切的问，不等他回答，她就冲着他吻了下去。第一次，她主动，要作贱自己。他沉痛的看着她。乘他失神，她挣开了他的怀抱，颤抖的双手使劲的解着自己的衣服，拼命的将衣服往上拉起，雪白的玲珑躯体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我把自己给你……你只要给我一口……好不好……”她已如此的卑微，如他所愿，将自己送上门去。这是在第一章的基础上改的，为了避免大家多花钱看类似的东西，所以放在这儿。

　　毒瘾发作（一）

　　“啪——”的一声，是清脆的巴掌声。
　　方穗迭整个人跌落在床上，纤瘦的脸上瞬间就浮起了一个巴掌印。
　　赵元任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巴掌。
　　他不是真的想打穗穗的，不是，可是，这样作贱自己的穗穗，他真的看不下去，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人的手掌，闷声发出了跟狼一样绝望的嚎叫：“啊——”
　　该怎样发泄他心中的痛，那绞碎了心的疼痛，连呼吸都不能的痛苦。
　　方穗迭倒在床上，她想要起来，想要再求求赵元任，想要找机会逃出这个牢笼，去找她的解药。
　　可是，手脚都开始抽筋了，整个人没有一个器官不在抽搐，她的牙齿不由控制的咬住了舌头。
　　疼、痛。
　　当嘴里尝到那嗅铁味的血腥，她的身体里居然出现了些许许的快感，这对在极致痛苦中的她来说是一丝光明，是一个拯救，她用力再用力，让血腥味溢满，让舌头的痛苦来转移身体的痛苦。
　　当血从嘴巴里流出，滴落在床上，洁白的床单上点点的鲜红，触目惊心。
　　“穗穗，穗穗。”赵元任冲了上去，他掰开方穗迭的嘴巴，掐着下颌，不让她咬住，另一只手拼命的按着病床上的按钮，一秒一下一秒一下的砸着。
　　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层病房。
　　一叠医生匆匆跑来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打开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病房内到处是血迹，到处是玻璃碎片。
　　赵元任紧紧的抱着方穗迭，赵元任的手是血红血红的，方穗迭的嘴角、衣服上也都是血。
　　赵元任眼神猩红，方穗迭眼神迷离，头发杂乱，浑身虚脱的模样。
　　“愣着干嘛啊，快来救她啊。快！”赵元任嘶吼着。
　　医生忙不迭的跑进，打开药瓶，拿出注射器，吸了药瓶里透明的药水。
　　“打哪儿？”赵元任吼叫。
　　“手……手臂……”医生未曾见过传闻中的黑帮老大发火的模样，颤抖着说。
　　赵元任紧紧的抱着方穗迭，钳制着不让她乱动，然后用扎满了玻璃碎屑的手小心翼翼的将方穗迭的衣袖挽上，露出了一只洁白瘦小的手臂：“打。”
　　针颤抖的戳进了方穗迭的手臂，液体慢慢的被推进。
　　方穗迭在挣扎中慢慢的消逝了力气，终于闭上眼，睡去。
　　医生上前，要帮助赵元任处理手中的伤口。
　　赵元任摇头，不理，这点伤算什么啊，算得了什么？如果穗穗能好，再多几道又何妨呢？
　　“她怎么样？”他用手摩挲着方穗迭的头发，低头又轻轻地吻了一下。
　　“打了镇定剂，暂时没问题，舌头跟额头上都是外伤，处理一下就好。”
　　“这样的情况——”他小心的擦去穗穗嘴角的血迹，问：“会持续多久。”
　　医生小心翼翼的回答：“起码半个月。”
　　“半个月？”赵元任看着穗穗额头的伤口，喃喃道，“她一天都受不了了，怎么熬得过半个月。”
　　“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医生看了一眼猛然看过来的赵元任一眼，心中害怕，可是在那能将人刺透的眼神中，他不敢撒谎，只能壮着胆子答道：“最大的问题是——病人自己没有求生意识。”
　　赵元任抱着方穗迭的身子一抖，问：“什么意思。”
　　“显然，病人并没有戒毒的意愿，她的意志很消沉，一心——”赵元任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得他发抖，他几乎是颤抖的说出下面的几个字：“求死。”
　　一心求死？
　　“那会怎样？”
　　医生几乎是壮着胆子说的：“想死的人，谁都救不了。”
　　想死的人，谁都救不了。这道理，赵元任又怎会不知道，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不会让穗穗死的，可是，这样的穗穗，他怎么阻止死亡的脚步走进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赵元任开口，他茫然不知所措，他敢跟阎王抢人，可是他承担不起一丝一毫可能失去穗穗的风险。
　　他开口求人，第一次，这样的低姿态。
　　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他想了想，说：“有没有病人牵挂的人，或者事，或许这些可以牵制病人，让她重新燃起生的欲望。”
　　牵挂的人，或者事。
　　对穗穗来说，最牵挂的人，应该是施敢吧，他不想让她见他，一丁点都不想。
　　牵挂的事，对，还有一个宋朵朵，穗穗一直牵挂着这个人，只是从没有勇气去见。
　　那么，他去求朵朵，他去求朵朵过来原谅她。
　　他打电话叫来了成和，成和来后，才将怀中沉睡得依旧不安稳皱着眉头呻吟的穗穗放到床上。
　　“你看着她，我马上回来。”
　　成和看着赵元任手上的伤，道：“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赵元任摇头：“回来后再处理吧，这点伤，没关系的。”
　　他深深的看一眼方穗迭，转身离开。
　　宋朵朵离婚后，重新找了个工作，是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销售。
　　他在公司门口等到了朵朵，朵朵看见他转头就走。
　　他快步上前两步，截住了朵朵的去路，低头，哀求：“穗穗在医院，你可不可以去见见她？”
　　宋朵朵站住了，她没有言语。
　　赵元任不知道宋朵朵的意思，似乎在知道穗穗自杀的那一刻开始，一种熟悉的错乱感就围绕着他，好似以前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他那敏锐的洞察力，那果敢的直觉全都消失了，不见了，他判断不出来什么，分辨不出来什么。
　　就像现在，看着朵朵，他除了慌乱还是慌乱，他分不出朵朵是想要去看还是不去看。
　　于是，他跪下：“我害了你，你要我怎么还都可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穗穗没关系，你现在去看看穗穗好不好，你去跟她说你原谅她了好不好，她现在，就快死了。”
　　他慌乱：“求求你，去救救她。”
　　宋朵朵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元任，绕过他往前走。
　　赵元任绝望的低头，他能说什么，他害了人家一个女孩子的一辈子，一辈子当母亲的愿望，一辈子的幸福，他可以说什么呢？可以要求什么呢？如果对方不愿意过去，自己强制的拉到穗穗的身边有用吗，不过是增加怨恨罢了。
　　“在哪里？”背后，传来了宋朵朵暗哑的声音。
　　宋朵朵冷淡的凝视着赵元任，她去看穗穗，不是因为赵元任，不是因为赵元任的这一跪，这些对她来说都不值钱，抵不过她失去的乐乐的半根趾头，她也不是怕赵元任，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全都没了，她害怕什么。
　　她想去看穗穗，仅仅只是因为那是穗穗，仅此而已。
　　病房里。
　　方穗迭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宋朵朵。
　　一如记忆中的美丽，只是，憔悴了些，眼里多了一些叫做沧桑的东西。
　　“朵朵……”她开口，舌头疼痛，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话来。
　　才几个月，却像是换了世界了一样，早已物是人非。
　　“对不起……”她一直想要当面跟她说对不起，可是，她一直就没有那个勇气。
　　“傻子，你对不起谁了，谁要你道歉了。”朵朵眼红红的，上前就打了一下她，“什么好样不学，尽学莫莫的坏样，干嘛啊你。”
　　“……对不起。”就算朵朵说不用道歉，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一条人命，一个家庭的幸福，不是她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可是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
　　“说你傻你还真傻到底了，都说不用你道歉了还老说对不起。”朵朵在她床边坐下，她知道她的心事，若不说透了，她是一辈子都会挂着得。“你是不是觉得乐乐就是你杀死的，我的家庭就是你拆散的，我有今天的局面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方穗迭看着宋朵朵，满脸的歉意。
　　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没了乐乐，家庭大战，离婚，不能做母亲，可不就是因为她吗？
　　宋朵朵却摇头，她转头，眼神黯然的看向窗外：“我原先也这样觉得，刚失去乐乐的时候，我痛恨为什么要认识你，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多管闲事。那时候，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越想越是恨，特别你从来都不来看我。后来，离婚了，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呆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通了。”
　　“穗穗，失去乐乐，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错。你提醒过我，就算是你哭着喊着跪着求我，我都不能插手你跟赵元任之间的事情，是我自己忘记了；你也跟我说过，你不联系我我绝对绝对不要来找你，是我自己上了当；那天你逃走，是我自己自愿拦住赵元任的，跟你没关系。失去乐乐是我自己的错，不怪你，失去家庭更是我自己的错，怪不到你头上。”
　　“你知道的，我嫁给高甫，不是我对他又多少的爱，只是因为他是本地人，因为他还算喜欢我，我气我那个初恋男友为了本地户口抛弃了我，所以我死都要嫁给本地人给他看看，这些你都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婆婆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我，我跟高甫结婚与其说高甫对我有多爱，还不如说他对我肚子里的儿子有多爱，可惜，我肚子里的不是儿子，是女儿。他们家重男轻女，我没了孩子，我婆婆都不知道多高兴，她说还好没了，不然生下来后被计划生育一限制，他们老高家就绝后了，她是千恩万谢，高甫居然，居然也没有多少难过。这样的家庭我呆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不受欢迎，乐乐生下来岂不是受苦受难来了。也好，没了也好，至少，不用见识这个世界的肮脏。”
　　说着说着，眼泪就默不作声的流下。
　　方穗迭走了过去，伸手，帮宋朵朵默默的擦去。
　　这世上的人，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不容易。
　　宋朵朵回头，笑着摇头：“没事，都过去了。至少让我看清楚了，人再怎么难，再怎么委屈，再怎么不甘心，都不要作贱自己，当初我如果不是执意要找个本地人，哪怕没什么感情就那么轻易的跟高甫在一起，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我找的是自己真心爱的也真心爱自己的，哪怕没了孩子，至少还有个依靠，你说对不对。”
　　方穗迭点头，当初，她就不看好朵朵的这段婚姻，在这段婚姻里，朵朵太弱势了，她太急于融入这个城市而对高甫百依百顺，在很多人的眼里，朵朵是在高甫对她略微的表达了好感、稍稍追求就给追到的，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同居了，高甫，贪的是朵朵的容貌、乖巧、听话，朵朵贪的是高甫的经济实力和本地户口。于是，一拍即合，只是他们的感情基础根本就不稳，地基稍稍动摇，上面的房子就分崩离析了。
　　“穗穗，我曾经怨天尤人，怪你，怪自己，现在，我什么都不怪，怪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我们没办法改变，可是人还要活着，我们只能往前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全部忘掉吧，就记得以后，记得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对自己。”
　　经此一事，是她看透了也好，是变得更加的现实也好，反正她是明白了，人活世上，什么都是虚的，此时此刻对自己好，才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朵朵可以重新开心，她怎么重新开始呢。
　　她一身的毒瘾。
　　她还有一身的亏欠。
　　她不死，施敢就陷在两难中，赵元任就陷在自欺欺人中，莫伯伯就陷在仇恨中。
　　方穗迭明白，朵朵是真的看透了，真的不怪，不然不会在临走的时候，对她说：“穗穗，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一个人，那就是赵元任。可是，我还是想公平的说一句，或许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他怕我不来见你，都跪下来了求我了。那么大的一男人，跪在地上，那种感觉，我看着都心酸。”
　　方穗迭笑笑，她没说出口她此刻心中所想，俩个字，错了。
　　错了，以前的自己错了，现在的朵朵错了，他们都给一个刻意营造的错觉蒙蔽了。
　　朵朵的这一趟，让方穗迭凝重的心轻松了好多好多，她知道朵朵说那么多话，有一大半是安慰自己来着。现实是——不是朵朵说她没责任，她就真的没责任。只是，看着朵朵的模样，听着她说话，方穗迭知道，朵朵是真的走出流产、离婚的阴影了，至少走出一大部分了。
　　真好，这样真好。
　　她冲着赵元任笑笑，她谢谢他的帮助，她叫来了医生、护士，拿来了纱布、酒精，看着医生小心翼翼的帮赵元任处理伤口，用镊子取出碎片，倒出酒精消毒，然后用纱布抱上。
　　整个过程，赵元任吭都没吭一声，他只是在痛极缩一下手，然后在她抬眼问询的时候温润的笑着摇头说不疼。
　　那个下午，他们过得很安静，很和谐。
　　可是，开心知道，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只要一想起刚刚发作过的毒瘾，她就恐怖的想拿起桌上的刀插自己几刀。
　　她是个弱女子，怕痛怕痒的弱女子，她没那个毅力撑过去的。
　　所以，她在帮赵元任处理好伤口后，用那受伤的舌头努力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赵元任……放我走吧……我熬不过……熬不过的……我不想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放我走……好不好……”
　　赵元任不同意，他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崩裂，又流出了血来。
　　“穗穗，撑着点，好不好，你撑着点，不用很久，医生说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只要熬过去就可以的。穗穗，我答应你，只要你熬过去，我什么都依你，你不想呆在这儿，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别的国家都没问题，你想考大学，我就陪你考，你想要干什么我都陪你，我都依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方穗迭摇头。
　　可是，赵元任死都不同意。
　　当第二波毒瘾来袭。
　　刚刚休息的恢复了体力的方穗迭控制不住自己又闹腾了起来，撞头、摔热水壶、咬舌头，她是真的想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吧，该多好。
　　赵元任听从了医生的吩咐，将方穗迭的双手双脚都用布捆绑了起来绑在床上，将布条塞在她的嘴里防止她再次的咬伤自己的舌头。
　　方穗迭整个人跟木乃伊一样的在床上挣扎，吼叫、呻吟。
　　直到虚脱、无力，大汗淋漓到昏迷。
　　只是，这一闹又是大半夜，这一闹，方穗迭的身子更加的虚弱，身上老伤口还未好，新的伤口又增加了好几个。
　　医生摇头：这样的情况，还是很糟糕，重点还是病人压根就没有求生的意识，她可能熬不过接下来的几次毒瘾，她可能会在某一次毒瘾发作的时候，力竭而亡。
　　

　　毒瘾发作（二）

　　赵元任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床上的方穗迭，手上纱布在悄悄的变红。
　　他能怎么做？
　　他可以怎么做？
　　不，他其实知道，他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可是那样做跟自己亲手将穗穗送到别人的怀里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送行吗？不这样做的话，穗穗就没命了。
　　为了穗穗的这条命，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握紧拳头无助的敲了敲桌子，血红的颜色在纱布上蔓延。
　　他没办法了，他没办法了，为了让穗穗还活着，他只能那么做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拨出，听着那头的声音，说到：“H院，501。”
　　5个字，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敌人妥协，第一次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送到情敌的手中。
　　施敢不知道赵元任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打电话，他们就是那种除了报仇之外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几天，他原本就很不安，先是莫名其妙的来了一条短信，
　　感谢上天给过机会，让我爱过你，我只有一个愿望，你帮我实现吗？一辈子长乐无忧，可以吗？
　　看起来像是很莫名其妙的一条短信，可是，看着那条短信，他的眼睛涩涩的，那个号码那样的陌生，那个短信没有署名，可是他就是想到了方穗迭，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她，一想起她，他就觉得惴惴不安，他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可是，理智告诉他，穗穗有赵元任照顾呢，赵元任那人为人阴险腹黑，可是对穗穗却是真的好，他会一直尽力保护穗穗不让她出任何意外的，他也有能力保护穗穗安全的。
　　理智告诉他，爸爸回来了，他是再也不能在爸爸的眼皮底下干点什么，不然如果爸爸一狠心，跟陆如其的老爸一起对付穗穗，穗穗还是不安全的。
　　所以，他忍住了，哪怕夜夜睡不着，关着灯注视着穗穗住的方向，哪怕偷偷的将穗穗的照片贴身藏着，哪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见穗穗。
　　他都忍了。
　　人，活着最重要。所以，只要穗穗活着就可以了。
　　可是，今天，赵元任突然给自己打电话，突然扔下了那5个字。
　　那一刻，恐慌就跟藤蔓一样瞬间疯长，漫及全身，将整个人笼罩住，他呼吸不得。
　　他想要尽快的过去，可是，手软脚软，他居然没有力气起来，他没有勇气过去。
　　他在黑暗中呆了半晌，混乱的思绪才有了一点点的头绪，他拨了个电话给陆如其，那号码明明存着，可是他总是拨错，于是手忙脚乱的挂掉，再按，还好，还好，终于拨对了：“其子，过来接我，快点。”
　　陆如其在甜睡中被吵醒，迷糊着眼睛道：“去哪儿啊，你自己不会开啊。”
　　“我浑身没力气。”他站都站不起来。
　　“你怎么了？”施敢惶惶不安的语气让陆如其的脑子一下子清醒。
　　“我不知道，你快点过来接我，快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一定，他知道，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到穗穗的身边去。
　　这样的施敢不对劲，陆如其赶紧的穿了衣服：“好，我马上过来。”
　　陆如其过来了，他将施敢带到了H院。
　　施敢在车里，看着5楼，他不敢下车，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着什么，他想起了那条短信，告别以为那样的浓，那样的浓，当时他应该想到的，他应该猜到的。可是，他还是不敢，不敢冒一点点的风险去见穗穗，去确认穗穗的安危。
　　“你帮我先去看看，好不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胆小鬼，他很怕，很怕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自己那么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那么残忍的对待穗穗，可最后，还是没保下穗穗。
　　他不知道，如果穗穗没保下来，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以后的日子他怎么过？他还有勇气过下去吗？
　　陆如其无言的看了一眼施敢，叹了口气，下车。
　　时间是凝固的，就像过了一辈子一样，陆如其才匆匆的从门口走出来。
　　他敲窗。
　　他按钮，滑了，再按，又滑了。
　　他着急了，使劲的按，可是，眼神不聚焦，他的手指总是按不对。
　　这不是好现象不是好现象。
　　车门，是陆如其打开的。
　　施敢看着陆如其，一脸的惶惶不安，一脸的期待，又害怕。
　　陆如其看着施敢，无奈，叹气，怜惜。
　　“放心，她还活着。”陆如其明白施敢的意思，所以，第一句话，就说最重要的。
　　心，在那一刻，落到了实处。
　　惶惶不安，终于安定了下来。
　　手脚的力气，在慢慢的回复。
　　眼神也有了焦点。
　　“她出什么事了？”只要她没事，他就不可以这样正大光明的见她，不可以，哪怕心里想的要命，都不可以。
　　陆如其低头，道：“你还是上去看看吧。”
　　陆如其明白施敢的意思，施敢也明白了陆如其的意思，赵元任叫他来，陆如其叫他上去看看，那必定是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必定是考虑过莫志国的因素，必定是觉得目前有紧急到顾不得激怒莫志国的状况发生。
　　于是，他下了汽车，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是飞奔进去。
　　可是，在门口，那一瞬间，他又胆怯了。
　　这一生，虽然没有莫莫那样的飞扬跋扈、毫无禁忌，可是除了当初莫莫的死亡，当初在穗穗跪在莫莫的坟地外还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的害怕过。
　　他从来就不是胆小的人。
　　可是，搭着门把的手，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颤抖。
　　他看着那木门，闻着那满房子的药味，手，颤抖着。
　　他强迫自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深深的吐掉。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平息内心里那疯长滋生的恐惧，及时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心下一狠打开了那道门。
　　门内，赵元任坐在沙发上，手上缠着纱布，人怔怔的看着前方，他听到了声音，看了过来。
　　施敢朝着赵元任原先看的地方望过去。
　　一个词叫做肝肠寸断，一个词叫做大惊失色。
　　不，这些词都形容不了施敢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痛。
　　魂飞魄散，分崩离析了。
　　不，这都不够形容那一眼所见。
　　病床上，那个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女孩子，手跟脚都被布捆绑着捆在了床上，嘴里还绑着布条。
　　就那样生生的绑在了床上。
　　女孩在沉睡中，可是睡得很不安稳，皱着眉头，满头都是虚汗。
　　他的女孩。
　　他含在手心里疼着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穗穗？穗穗？”施敢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穗穗，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进 ，走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慢慢的慢慢的在自己的面前放大。
　　她的嘴角、她的额头，她的手上，都是青紫的颜色，还有血迹的颜色。
　　他的女孩。
　　他爱了那么久得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样。
　　“穗穗。”施敢喃喃的叫着。
　　他走到了方穗迭的病床前，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虚软的跪下。
　　手，颤抖的伸向了那沉睡的颜容。
　　头发粘着虚汗贴在了脸上，他轻轻的将它拂去。
　　他保护了半辈子的女孩，他用尽了心思才护得周全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绑着她？为什么要捆着她？
　　施敢哆嗦着手，使劲的拆着绑着穗穗的布结。
　　他的穗穗，是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这样绑着的。
　　他的穗穗，是应该带着苹果红的笑脸，不是这样苍白的躺着的。
　　他使劲的努力的拆着布结，可是为什么那么紧，为什么怎么拆都拆不了。
　　“不能拆，她毒瘾发作的时候会伤了自己。”声音，是从耳边发出的。
　　施敢没听见，他要给自己的女孩自由，他不能违背她的意愿捆着她。
　　“你听到了没有，她会伤了自己的！”
　　一个人，用力的，将他推到了一边。
　　他转头看，是赵元任。
　　是赵元任啊！
　　刚才他说什么？
　　“毒瘾？毒瘾发作？”施敢问，他看着赵元任，一字一句的问：“穗穗怎么会有毒瘾？”
　　赵元任无言。
　　施敢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赵元任的身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戾：“你说啊，穗穗怎么会吸毒的？”
　　一个拳头，袭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袭在了赵元任的脸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记得吗？你说穗穗只有在你身边才安全，是不是你说的？”
　　又一拳袭出。
　　赵元任没有躲，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你说你绝对不会让穗穗成为第二个莫莫的，是不是你说的？”
　　若不是他逼得自己没法子将穗穗送出H城，若不是他承诺一定会给穗穗安全和幸福，若不是他承诺一定不会穗穗成为第二个莫莫，为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牺牲。
　　他怎么会，怎么会亲手将穗穗送出？
　　怎么会？
　　他又怎么会，让穗穗变成这样？
　　又一拳袭出。
　　赵元任还是没有躲。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说啊！”
　　“你给我说啊！”
　　……
　　他不该听他的话的，再难也好，再危险也好，都该自己陪在穗穗的身边的，都该这样的，大不了被莫爸发现，大不了一起受罚，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毒品，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能让神都变成魔鬼的东西啊。
　　他亲眼看着莫莫如何被毒品折磨得痛不欲生，他怎么能在看到穗穗也这样的被毒品折磨呢？
　　我该怎么拯救你，我的女孩！
　　我该怎么拯救你，我的女孩！！！
　　“她怎么可能有毒品？你说啊！”
　　又是一个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藏着掩着努力着转移莫志国的实现，努力的要给穗穗一个安全安定的生活，结果换来的却是穗穗吸毒的消息呢？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还是老天就非得折腾穗穗？
　　这次，赵元任还是没躲了，只是他冷冷的回答：“你说，她怎么可能有毒品？你没给，我没给，谁敢给她毒品，谁敢一次一次的给她毒品？”
　　谁敢？
　　谁敢？
　　有死有炸弹一下子在他体内炸开，“砰”的一声，软了那袭出的拳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能怪谁，怪莫志国吗？怎么怪？那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老人，白发送黑发人的白发人。怪穗穗吗？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被扯到两个帮派的恩怨中已经很委屈了，她被莫莫误会被莫莫算计已经很可怜了。他怜惜都来不及呢，他疼爱都来不及呢。
　　他拖着松软的身子转身，回到床前，他伸出用颤抖的手指去将布结慢慢的解去，纤瘦的手脚上露出青紫的淤青，这些都是在毒瘾发作的时候挣扎弄伤的。他低着头，将手放在那淤青上，慢慢的揉着，好似手下的是那易碎的珍宝，他小心的呵护着。
　　可是没有用，他抹不掉那青紫，就像他永远让她哭泣，永远擦不净她的眼泪，永远想保护却常常伤到了她。
　　人人说天义的赵元任、单翼的施敢，没什么能惹，没什么人敢惹，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可是他却保护不了自己最最心爱的女人。
　　他保护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将穗穗保护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浑身伤痛，像个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一样的躺在床上吗？
　　他忍着自己的爱，他忍着自己的伤痛，他忍着揪心的自责折磨穗穗，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将穗穗送到赵元任的手中，就是为了得到今天这个样子吗？就是为了让穗穗这样躺着，就是为了让穗穗走上莫莫的那条路吗？
　　是吗？
　　是吗？
　　他轻轻的揉着，揉着。
　　方穗迭的脚上，滴落了的晶莹。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抹去，继续的揉搓，这一刻，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他已经蒙了脑子，他已经没了主张了。他只知道，那样白嫩的肌肤上的青紫是那样的刺人眼球，他不想让这样的颜色停留在穗穗的身上，一刻都不要。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的揉搓，揉搓。
　　只是，晶莹继续出现在穗穗的腿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毒瘾发作（三）

　　一个上午，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静静的，静静的，揉搓着穗穗青紫的双腿双脚，一刻不停歇。
　　成和来了，带来了粥，他劝赵元任离开，两夜没睡，赵元任的眼里已经全部是血丝了。
　　赵元任不肯，他看着施敢拿起来桌上的粥慢慢的喂给穗穗。
　　穗穗紧闭着嘴巴，任何根本就喂不进去。
　　施敢心疼得几乎肝胆俱裂，他缓慢的凝视着穗穗。
　　泪，从他眼眶砸下，砸到了穗穗的脸上。
　　从父母走后，他何曾这样流过泪，哪怕是莫莫走的时候，他都顾着救穗穗顾着照顾莫志国，他何曾这样流过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可是这一刻，这一刻，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缓慢的低头，在穗穗的耳边轻声的叫着：“穗穗，吃点好不？”
　　“求求你，吃点吧。”
　　他低头，吻着床上的方穗迭，他吻着她，从唇边到耳边，不停的吻着，一边吻，一边轻声的求着。
　　“穗穗，好不好，吃一点，好不好。”
　　一滴眼泪从方穗迭的眼眶中流出，顺流而下，流入了乌黑的头发中，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他就欣喜若狂。
　　他的穗穗，在回应着他，他的穗穗，不再是那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他舀着粥慢慢的小小的送入穗穗的口中。
　　这是穗穗毒瘾发作之后，第一次开口接受外面的食物，哪怕只是那样的一小口。
　　看着穗穗慢慢咽着的喉咙，看着穗穗只愿意接受施敢的那一刻，赵元任没法解释自己当时的感觉。
　　他站了起来，跟身旁的成和说：“我累了。”
　　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脚步，那样的沉重。
　　施敢没注意到赵元任的离开，他全神贯注在穗穗身上。
　　一碗粥，喂了一个多小时。
　　喂完之后，他继续帮穗穗按摩。
　　直到，穗穗身体开始抽搐起来，整个人开始蜷缩，开始呻吟。
　　“难受……好难受……”
　　他低头，抱起了床上蜷缩的人，他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穗穗，忍一下，为我忍一下，好不好？”
　　虽然我很差，老是让你哭，老是让你难过。
　　可是，穗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就为我忍一下，好吗？
　　“难受……我忍不住……”睡梦中的方穗迭被体内的难受折腾得慢慢的苏醒。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了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那样熟悉的感觉，熟悉到让她瞬间就有了眼泪。
　　“……施敢……”她轻声的叫着。
　　是在梦里吗？所以见到了他？
　　“穗穗，你忍忍，忍忍，好不好？”是施敢的声音，那样哀求的声音，是施敢的。
　　“……施敢……”她轻声的回着，密密麻麻的蚂蚁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爬行，慢慢的爬过，爬过。
　　如果可以，她不要他看到自己这样难堪的一面。
　　如果可以，只要是他的要求他都答应。
　　可是——
　　“……施敢……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她咬着牙根，想要忍着，忍着，可是，她真的忍不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她极其的需要那样东西。
　　“……施敢，给我……一点……给我一点……好不好……好不好……”
　　施敢抓住了方穗迭的手脚，使劲的帮她揉，声音嘶哑：“穗穗，就忍一下，就忍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怀中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他除了一把抹去自己的泪水对着她微笑之外，什么都帮不上，这种折磨，这种痛苦让他在心里尖叫，让他想要发疯。
　　“……施敢……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想起了那天，当牙齿接触到舌头，当嘴里尝到那嗅铁味的血腥，她的身体里出现的快感，她要用力的咬牙，可是，她咬上的是一只手。
　　施敢，那样快，在她要咬牙的时候，将自己的手送到了她的口中。
　　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想要后退，咬自己的舌头也不咬施敢，可是，背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她控制不住自己，一口咬上，狠狠的咬上。
　　她哭着，看着施敢，她哭着看着自己咬的地方，在瞬间，就鲜血淋漓。
　　可是，施敢，看着她，笑着，说道：“穗穗，别哭，穗穗，我很开心，这个时候，被你咬的人，是我。”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摸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轻声的说：“穗穗，你知道吗？这一刻，我想了多久，梦了多久。”
　　能够这样，没有隔阂的，明明白白的了解彼此的心意，能够真真切切的拿着自己的真心对待穗穗，能够在穗穗疼痛的时候在身边安慰而不是刻意的疏离，能跟穗穗一起手拉手同甘共苦，这一刻，不知道他奢望了多久，梦了多久。
　　以前每次到她们学校找她，他都很希望牵着她的手，堂堂正正的走在她们学校的小路上，可以骄傲的告诉所有人，他施敢是她方穗迭的男朋友，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那些那些喜欢穗穗的男生，你们谁都不准打她的主意。
　　每次看她在打工，他就觉得特别的心疼，他特别的想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什么都扛着，你有我，你什么事都可以靠到我的身上。他会帮她支付生活费、学费，不过她那样犟的人一定不会答应，那么他就跟她一起打工好了，一起发传单，一起做问卷调查，他还可以使点小诡计，让自己的朋友找她干活，绝对是那种钱多事少的活，不过路一定要远，这样他送她回学校的时间就一定会长，他可以乘这段时间做点心里一直想的事。
　　他可以天天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还有，好好想自己。她病了，他照顾她，她不开心了，他哄她，他们可以偶尔吵吵架，然后他买上鲜花点上蜡烛的求她原谅，虽然老套，可是穗穗一定会原谅他的，他可以等她大学毕业，就跟她求婚。她脸红的时候只许对着自己一个人脸红，她哭的时候只可以到自己的怀里来哭，她受伤的时候自己一定第一个出现，第一个发现，第一个安慰，不，他不会让她受伤，他宁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她受伤，他想以女朋友的名义带她去见他爸妈，他也想以她男朋友的名义去他家。
　　……
　　他一直都想说，只是从来就没机会说，第一次要说，结果莫莫跟赵元任的恋情曝光，之后他就跟莫莫结婚，后来他想等莫莫跟自己离婚了再说，结果莫莫死了，他跟穗穗之间永远隔着那么一道沟。
　　所有的话，所有的话他都藏在了心里，不敢说，他连自己的爱都不敢承认。
　　他只能一次次的在梦里面去实现自己的这些愿望，这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实现的愿望，所以他特渴望睡觉，他做到梦醒的时候不愿意醒，只想沉睡一世。
　　可是，现实生活中呢？
　　他一次次的看着穗穗难受，他一次次的亲手让穗穗难受，他亲手将穗穗送给了赵元任，谁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心在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穗穗对着自己说：“施敢，难道我不可以是爱你的吗？”那一刻，他欣喜若狂，然后痛彻心扉，他不是没想过算了什么都不管了不顾了，可是，可是穗穗的命，他能不管吗能不顾吗……
　　可是，他委曲求全了那么久，他压抑自己那么久，一切的付出，一切的忍耐，一切的辛酸，一切的委屈，难道就是为了这个，这一刻？就是为了看着穗穗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如果一切都没有意义，如果不管自己怎么折腾穗穗，怎么牺牲自己，怎么伤害穗穗伤害自己，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圆满的答案，不能让穗穗得到安静的幸福的生活的话，那么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她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他为什么还要忍下去？
　　他们为什么还要丢掉自己的幸福忍下去？
　　铁锈味溢满了整张嘴。
　　方穗迭怔怔的听着，怔怔的看着血从自己的嘴里流出，她呜咽了一下，松口。
　　施敢的手臂上一口齿印森然见骨。
　　“……施敢……”她挠心挠肺的难受，“……施敢……你爱我……对不对……”
　　施敢点头，他好似不知道疼痛，他犹自笑着，看着方穗迭，点头。
　　既然自己的退出，既然自己的百般掩盖，所有的牺牲，都没意义。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够站出来，去承认自己的爱，亲自将自己的身躯挡在自己爱人的面前帮她去经受风霜，亲自给她幸福呢？
　　“……那么你给……我毒品……好不好……”方穗迭哭着说，她是那样的渴望着他的爱，只要他说爱她，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现在她的神智被控制着，她知道不应该，如果她可以控制自己，她是哪怕自己死都不愿意这样说的，可是她还是开口了，她那样清醒的听见自己拿他的爱来要挟他。
　　方穗迭抓住他，就跟抓救命稻草一样： “好不好……好不好……”
　　施敢笑着，眼眶湿了，还笑着，回道：“不好，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就这个，不可以。”
　　“我就要……这个……我什么都……不要……就要……这个……”她真的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无以言表，难受到快丧失了所有的理智，难受到想要下一刻就离开这个人世间。
　　“对不起，穗穗，你忍一下，好不好？”
　　他将他赫然一个血淋淋齿印的手臂送到她的嘴边。
　　“难受了，你就咬下去发泄发泄，别忍着，我皮糙肉厚的，没关系的。”
　　方穗迭摇头，她的理智在消失，为了能够获得那一口极致的快乐，她什么都顾不得了，顾不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多伤害人，顾不得眼前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毒品这是能让人疯了的东西。
　　“施敢……你对不起我……是你吻的我……记得吗……你不找我……我就不会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要负责……我不要其他的……你给我一口……就一口……”
　　她真的顾不上了，不管原因道理，不管道德廉耻，不管是非对错，只要能得到一口，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说得出来。
　　施敢抱着她，微笑着，涩涩的，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穗穗，我不该在自己身上还有责任的时候招惹你，我不该在招惹你以后还想去背负我的责任，结果你也不好，莫莫也不好。对不起，穗穗，对不起，你要打我，你要骂我，要怎么着我都可以，除了这个，穗穗，除了这个。”
　　他是不该的，不该在知道莫莫跟赵元任的事情之后，在莫莫去美国的时候，他还屡次三番的去学校找穗穗，或许，那一刻，如果他不去找穗穗，穗穗说不定就不会爱上自己，不会遭遇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了。
　　“我不要……对不起……施敢……我没爱过……赵元任……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为什么……我爱的是你啊……一直都是……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想要我原谅你……就给我一口……就一口……”
　　“对不起，穗穗，我不知道你爱的是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我——”
　　如果当初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当初的他怕是还会那么样吧，只是当初的他会跟穗穗一样，穗穗避开他们，他也会避开穗穗，毕竟，那个时候，他以为跟莫莫结婚是对莫莫来说最好的，而跟莫莫结婚了，他就不该去招惹别人的女孩，虽然是自己爱的也爱自己。
　　可是，如果知道了现在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一定的，跟莫志国说：“对不起，爸，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我想跟她在一起。”
　　然后，他跟穗穗，一起帮莫莫走出困境，一起重新面对生活。
　　可是，人生，没有后悔药。
　　从来就没有。
　　“施敢……为什么你要把我……从赵元任身边……拉回来……为什么莫莫……要救赵元任……是你说的……那幅画是莫莫死前……放的，是你告诉我的……是莫莫要救的……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我……为什么……要将我像妓女一样……送给别人……为什么你们做的孽……要我来背……为什么我背了……现在连一口都不肯给我……给我一口……就一口……施敢……求你……”
　　方穗迭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她口口声声的指责，眼泪不停的流淌，才划下脸颊就被施敢温柔的擦去，他心痛的回答：“对不起，穗穗，我错了。我以为只要人活着，没有尊严也好，暂时痛苦也好，起码你活着，你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未来，你不会跟莫莫，跟我爸妈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想，在想你的时候，连远远看着的愿望都变成泡影，不想想听你声音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你的影子，穗穗，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忘了人活着是为什么，不就是享受每一天，为了开心过每一天吗？我错了，我没问过你，没了解过你的意愿，我就自顾自的帮你做了决定，让你那样的痛苦，对不起，穗穗，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施敢……真爱我……就给我一口……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撑不……下去了…… 求你了……施敢……求求你……”
　　“只要你给我一口……我就什么都不怪你了……”
　　她的手指，扭曲，她的身体痉挛，她克制不住内心的难受。
　　她用手指挠着自己，被施敢轻轻又有力的拿开，施敢抱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到自己的身上来。
　　她的手指挠向了他的背，一下一下，狠狠地，挠着。
　　他的背在片刻后体无完肤。
　　他的嘴角，却含着笑。
　　他在疼痛中体会着，他怀抱中的温暖。
　　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穗穗，穗穗，你现在还爱我吗？还要我吗？你如果爱我，要我，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你，保护着你，你如果不要，等你好后，我会消失，消失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在你的面前。只要你好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好不好？好不好？”
　　只好穗穗好了，他不会再顾忌什么，他会站在穗穗的面前，依照穗穗的意愿，让穗穗过她想过的日子，竭尽他所能，为她挡风遮雨，莫伯伯也好，赵元任也好，都不能阻止也不能伤害穗穗，不可以！
　　“……不好……不好……施敢……我想死……你能不能……成全我……可不可以……成全我……”
　　这样子的难受，真的生不如死，真的恨不得下一刻下一秒就可以结束生命，不再忍受这样的难过。
　　可以吗？
　　放手，让我死掉。
　　放手，还我清净、舒适和自由。
　　施敢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他在她的脑后，眼泪滚烫滚烫的，滑落。
　　“真想死吗？”他轻声的问。
　　“……恩……”方穗迭点头，忙不迭的点头。
　　施敢将下巴靠在了方穗迭的肩上，轻声的说：“好。我答应你。”
　　方穗迭扬眉，这是她犯毒瘾以来第一次微笑，她笑的很开心
　　

　　逃离

　　“穗穗，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答应你。”眼泪滑落，身后挠他的手开始慢慢的收力，她安静的在他的怀里，她是真的很想死，很想很想，想到居然可以在这样的痛苦中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脚。
　　可是，可是他却得再一次的违背她的心愿，再一次的。
　　“穗穗，如果你想死，我会答应。可是，得是你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你真的认真的想过的，你真的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意活着了，我就放手。”
　　如果她真的痛苦到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意再在这个人世了，他为什么不能成全她呢？他违背她的意愿，那么久，那么多，为什么就不可以顺从一下她呢？活着就一定好吗？他知道一种叫做生不如死的感觉，过去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他都在体会着，如果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能够回原位，他早就选择离开了，至少心，不会再血淋淋的滴着，不会一次次的被刀割裂，绞碎。
　　“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会陪着你，一起上天入地。你说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方穗迭摇头，轻声的摇头，她猛的推开了施敢，那样用力，猝不及防。
　　他不让她死，她不能自己寻死吗？
　　人一心要死，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呢？
　　她踉跄的下床，前面就是墙，她相信自己用力一撞，一定可以杀掉自己的。
　　她冲过去，撞过去，可是，她撞到的墙是一堵软软的。
　　她抬头，施敢就站在她的面前，手捂着被撞的肚子，一脸的苍白。
　　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顾不得难受，她转身，撞桌角。
　　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哪怕脸色苍白得连笑容都牵扯不起来。
　　她想了很多的办法自残，他从不阻止，他只是在她要伤害自己的时候，用自己的肉体去抵抗将带给她的伤害，所有的伤害，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多了一处处的伤痕。
　　她顾不得，她心里明白，可是手脚脑子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她一次次的试图伤害自己而伤害到了他，可是她还是一次次的再次试图伤害自己。
　　直至——筋疲力尽。
　　直至——毒瘾发作结束。
　　她的心里一直清醒着，清醒着看自己伤害施敢，清醒的知道自己力竭躺在地上，知道施敢将自己抱到床上，知道施敢小心翼翼的擦着自己身上的虚汗。
　　知道施敢一边擦着一边说：“穗穗，我真想拉着你的手，去逛街。”
　　“穗穗，我想跟你再去放烟花。”
　　“穗穗，我想在5月21日的时候在13点14分给你发短信。”
　　“我想去你们家定居，我们一起开发山里的资源，让那边也可以跟城里人一样安安心心的念书。”
　　“穗穗，我想你跟我生气，气我忘记了我们的相识纪念日、结婚纪念日。”
　　“穗穗，我们那么多那么多事情都没做，穗穗，你还给我这个机会吗？你为我忍忍，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
　　“好不好。”
　　她知道，知道施敢的眼泪掉到她的身上，知道施敢抹去那眼泪，抹去自己腮边的眼泪。
　　她也想，只是她想到了不敢想，不敢奢望，不敢奢望一个不能实现的梦。
　　可现在，这个人，重新给自己制造了这个梦。
　　如果是以前，自己一定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恨不得去寺庙里祈求三天三夜表达自己的谢意。
　　可是，现在，一身的毒瘾，每次发作，她连理智都丧失，就跟在十八层地狱里面流转了一圈一样，遍体鳞伤。
　　她熬不过的真的熬不过。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吸毒，为什么，要用那虚幻的一时的快乐来换自己的一辈子幸福呢？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那么傻？那么蠢？那么愚不可及呢？
　　为什么？
　　当手脚脑子再次被她控制住，当力竭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回复力量，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施敢不在房间里。
　　她听见了洗手间流水的声音。
　　她下床，扶着床边，慢慢的走过去，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她头抵着门板，听了一会，眼圈又红了，液体从红肿的眼眶里低落，砸在地上。
　　洗手间里那哗哗的流水声里，掩盖着一道压抑的哭泣声，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的时候，哭声开始吼叫，可是就算是吼叫也还压着。
　　她知道，她明白，他是不想让她听见，不想让她难过。
　　可是，施敢，你这样子我更难过，你知不知道。
　　顿时，她觉得手脚无力，她捂着嘴，捂住了自己哭泣的声音，整个人瘫软的靠着那洗手间的门慢慢的划下去。
　　一道门，隔着两个人。
　　一个在门里，企图用流水声掩盖哭声。
　　一个在门外，捂着自己的嘴巴，默默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虚无的陪衬。
　　洗手间里的，压抑的哭声慢慢的消沉，随着流水声静静的流淌。
　　直至，水声没了。
　　门，从里面打开。
　　施敢出来了，他看见了靠着门口坐着的方穗迭，只觉得收敛了的泪腺又开始发达了，他仰头，很久，终于强迫自己能够面对方穗迭，才慢慢的俯身，一把抱起了方穗迭，声音嘶哑：“穗穗，你怎么坐在这儿。”
　　方穗迭要看他的眼，他别过脸去：“乖，去床上。”
　　他躲闪着，可是方穗迭还是看清楚了那红肿的眼睛，看清楚的不仅是他红肿的眼睛，还有——他身上的伤口。
　　她窝在施敢的怀中问，轻声问：“施敢，为什么不帮我绑着，就跟赵元任一样，将我绑在床上。”
　　施敢摇头：“毒瘾发作的时候会很难受，发泄不出来会更难受，所以不能绑着。”
　　“不绑着，我会伤害自己伤害你们的。”
　　施敢将方穗迭轻轻的放在床上，扯了个笑容，道：“不会，我不会让你伤着自己，至于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碍事。”
　　方穗迭伸手扯住了施敢的衣服，让施敢直不起身来，她对视着他。
　　他就是这样子，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什么都不说，就是在她身边默默的，默默的照顾她，关心她，默默的帮着她，哪怕被她误解，哪怕被她憎恨，他都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尽量的减少对她的伤害。
　　这样傻的施敢，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明白他的好。
　　“施敢，你真的，上天入地，都愿意陪我吗？”
　　他轻柔的帮她拂去眼角的头发，道：“愿意。”
　　她笑了，她拉着他的衣袖，一寸寸的向上，将他的整个人一寸寸的朝自己拉近，将自己整个人慢慢的窝到他的怀中。
　　她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闻着他的气息，微微的笑着说：“施敢，我答应你。”
　　“我戒！”
　　只要有那么一滴眼泪是因为自己而流，因为心疼自己而流，前面多么的痛苦，自己也会支撑下去，一定会。
　　她会跟他一起，去完成那么多那么多没完成的事情。
　　不去管别人，不去管别人的事，就他们俩，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施敢，带我离开这儿，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好！”
　　施敢说到做到，他立马打了电话。
　　在成和去打粥的时候，他抱着她到了另一个病房，换上了假发跟衣服，然后从地下车库离开，一路上，不知道换了多少辆车，转了多少路。
　　安心，方穗迭只觉得很开心，她就窝在施敢的怀中，任由施敢将她带到什么地方。
　　只要跟着施敢，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她都去。
　　她听到了抱着她的施敢跟陆少的声音。
　　“谢谢了，兄弟。”
　　“谢什么啊，咱俩谁跟谁啊。”
　　“你最近不能联系我了。”
　　“我知道，那边放心，是我大学同学，他欠了我一个人情，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跟我平时不大来往，他们猜不到的。”
　　“谢了。”
　　然后是施敢将她放在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拉着她的手。
　　她很安心，特别的安心，所以睡着了，睡得特别的香沉。
　　梦里，有她，有他，他们都快乐的笑着，放肆的笑着。
　　

　　罂粟般的幸福

　　那是什么的一段日子，宛如毒品，极致的快乐跟着极致的痛苦掺和在了一起。
　　每每瘾头上来，就如同在十八层地狱里面走过一遭，难过得她不停的去伤害自己，砸墙，用刀割自己，她使尽一切手段来伤害自己以转移自己对毒品的极度渴望，以转移自己内心那无法言语的难受。
　　可是，每每她又一次从毒品的抵抗中清醒过来，她就会看到施敢的身上又多出了许多的伤痕。
　　于是，她回想，自己砸墙的时候，他就站在墙的面前，任由自己没有分寸的重重的砸在他的胸膛。
　　自己用刀子的时候，他就用手握紧那刀刃，刀刃划破他的手，血一滴滴的滴落，可是她还是在不停的发疯。
　　自己咬唇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手放到她的嘴里让她咬。
　　他从不舍得将她捆绑住，他总是拿自己的身体抱紧她，跟她一起颤抖，一起流泪。
　　自己恳求他帮着自己找药时，他紧紧的抱着自己，一边有一遍的恳求：“穗穗，你熬一下，你熬一下。”
　　他的声音嘶哑，他泪流满面，多么坚强的人，泪流满面，可是自己还是在不停的祈求：“我不要再戒了……给我一口……给我一口……你再不给的话……我就要死了……我要难过死了……”
　　自己使尽了招数的去祈求，欲望得不到满足就踢他、打他，极尽自己所能的用言语侮辱他，反反复复的重复。
　　“施敢……是你……我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要负责……你给我一口……”
　　“施敢……为什么你们做的孽……要我来背……为什么我背了……现在连一口都不肯给我……”
　　“只要你给我一口……我就什么都不怪你了……”
　　“我跟你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施敢……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施敢……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好难过……我不想活了……你放开我的手……”
　　……
　　世上什么语言最恶毒，她都会极尽自己所能的去咒骂。
　　第二天，清醒过来，看着满眼血丝的施敢微笑的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身上完好无损，而他却是伤痕累累，她就会一阵阵的心酸。
　　她会从他怀中起来，慌乱的四处寻找纱布、伤药，然后手忙脚乱的将所有的东西拿过来，颤抖着手去包裹施敢身上的伤口，哆嗦着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她的语言匮乏，不知道除了对不起之外自己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能表达自己那么慌乱、那么痛楚的后悔。
　　每次他都会低头，微笑，吻去她脸颊的泪水，笑着说：“没关系。只要你觉得舒服点，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说的什么你别相信，那不是我的真心话。”她想起那些恶毒的话，都觉得那是不属于自己的，也又是曾经实实在在存在过的邪恶的念头。
　　他会抱着她，吻着她的头发，小心的道歉：“对不起，穗穗。”
　　那一句句话，如同一把把的刀子，狠狠的一下下的戳着他的心，他也知道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想法，都是自己跟赵元任在她心上划下的伤痕。
　　她会挣开他的怀抱，再次语无伦次的辩解：“我说的是真的，那不是我的想法。”
　　“我没有怪过你。”
　　“吸毒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不恨你，我很爱你，所以你不能去死。”
　　她着急着解释，是因为彼此都明白这几句话的真实性，太明白了，也就知道对彼此的伤害有多深。
　　她开始懊恼，开始后悔，为什么，千万种排解情绪的方式中自己独独选了最最下策的吸毒，为什么自己瘾头犯的时候，会这样的凌厉，一句句话都戳进人心。
　　“真的没关系，真的。”他会仔细的看着她，认真的说：“已经过去了，不是吗？我们要看的是未来，未来我不会再让你受苦，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流泪：“你怎么不明白呢。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我是想逼着你给我吸，我才说的。”
　　他俯身，吻上了她，最后的话淹没在了彼此的纠缠中：“我明白的。穗穗，我爱你。”
　　每次她沉沦在他的吻中，窒息在他的怀中的时候，她就想，她一定要把毒戒掉，下一次，下一次瘾头发作的时候，她不再伤害他，不再骂他。
　　可是当瘾头如同那涨潮的湖水来势汹汹的淹没自己的时候，她再一次食言，她难过得只想这一刻就死去，她难受的顾虑不了任何的事情，于是第二天又开始后悔。
　　他知道她的悔恼，也知道如何才能给她最大的劝慰。
　　他会将伤药拿到她的面前，让她一边上药，因为知道她的虚弱，不愿她满天满地的胡乱寻找而伤了自己，也因为知道她看不到自己的伤口会不安，会往严重处想去，会自责得一塌糊涂，她已经学会每次醒来都彻彻底底的检查一遍他的身体，既然无法隐瞒，不如就彻底的放开。
　　有时他会自己算着说：“穗穗，你上一次难过了5个小时，这一次只有4个小时。你的瘾头开始慢慢的消退了。你看，上次我的手被你划破了，你还不放手，这一次，你只是割伤了我的脸，你就住手了，你真的有进步了。”
　　他挂着彩笑得灿烂，好似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方穗迭看着他那样，只觉得辛酸，再次感动得无以复加的送上了自己的嘴吻上他的脸颊，他会得寸进尺的将那浅浅的感激变成深深纠缠。
　　每次毒瘾犯过就是一场的伤筋动骨，她都会手脚无力，他就会抱着她两人一起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蓝天日头，看着星星月亮，听着风声、雨声、潮涨潮落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到高兴处两人相视一眼，低低微笑。
　　他们从不出房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他们从中介找了个保姆，每次只要她买点生活用品、卖点新鲜蔬菜过来，每天过来，只有十分钟，放下东西就走，施敢会将第二天需要买的东西写成条子给她。
　　然后他就会大显身手，在厨房里卖弄着他的十八般厨艺，然后又哄又劝的哄着方穗迭吃东西。
　　“我知道你嘴淡，乖拉，我可是熬了6个时辰的，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多喝一口咯。”
　　“这一道菜我刚学的，做了十次，这是最好吃的，你尝尝。”
　　“穗穗，我饿了，可是某人不吃东西，我也不能吃，好惨阿。”
　　他总是这样，一会儿扮小丑，一会儿扮慈父，使尽了伎俩。只有真的方穗迭一口都不吃的时候，他才会忧伤的看着穗穗：“穗穗，你不能不吃，你不吃没有力气，怎么熬过毒瘾阿。”
　　方穗迭明白，每次自己熟睡中醒来，都看到他在电脑前，四处的寻找能挑起自己胃口的、有助于戒毒的东西，目光看到他身上的累累伤痕，看着他还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的手很不灵巧的拿着调羹凑在自己嘴边时，她就觉得再食之无味、再排斥，她也不能不吃，于是，她张嘴，在施敢欢喜的眼神中咽下了一口一口的饭菜。
　　看着施敢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拿着拖把在地面上画画似的清洁地面，她咯咯的笑着。
　　施敢也很快乐，因为在周而复始的毒瘾发作、清醒中，她的身体渐渐的好了，还开始能帮忙煮菜、洗碗，比比谁煮的菜最难吃，煮了太多，满满的一桌，他们吃撑了还吃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互相看着，互相指责，这实在太浪费了，不符合咱小老百姓跟失业青年的具体实情，可是下一次他们还是照样煮了一桌，照样浪费；他们一起拖地，然后再拖到一半的时候耍赖，两人猜拳，看看谁倒霉要拖剩下的那一大半的客厅，每次都是她赢，她很得意，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指手划脚，却也没有漏过他眼底狡猾的笑；他们会抢着看电视，互不相让，一个要看动画片，弥补童年的遗憾，一个要看励志剧，说要给失业青年建设良好心态，展望光明前景；他们坐着，面对面的能够看一整天，能够无聊的打牌开心的往对方的脸上贴白纸条，乐不可支的笑着；她会在他忙着在电脑上查找给自己治疗的方案的时候，轻轻的上前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静静的体会着那一刻的温暖。
　　他们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将每一个快乐放大，乐此不彼的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可是有时候她会恍惚，她觉得这幸福太满，满溢了，这幸福太多，多到她恐慌，怕这一切如同一场梦，梦醒，幸福破碎，怕自己太幸福透支了一辈子的快乐。
　　她甚至有些变态的希望自己的毒瘾一辈子好不了，这样的话，两个人就能一辈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打扰的相处下去，她一觉得不踏实，就会趴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的趴着或者是一次次的抚摸着那身上因为自己造成的伤痕，用他跳动的心，用他温热的身体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不是梦。
　　这毒品一样极致痛苦又极致快乐的日子，她上瘾了。
　　施敢好似知道她的不安，他每次都会紧紧的抱紧她，会吻得她窒息，会用自己的行动来给她安全感，抹去她的不安。
　　看着她一天天的健康起来，他开始慢慢带着她走出家门，她才知道为何这里那么静，为何他们有时能听到涨潮落潮的海水的声音，他们在海边的一幢别墅里，转几个弯就能看见大海。只是他们每次都不敢白天去，只能在深夜的时候，两人坐在海边，静静的听着海水的声音，脚踩在细软的沙子里，异常的舒服。
　　她想，如果这样的日子是一辈子，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是的，如果，这样的生活，可以一辈子的话。
　　可是，可能一辈子吗？
　
　　责任

　　月光下，阳台上。
　　方穗迭躺在施敢的手臂里，慢慢的朝着他的怀里缩了缩。
　　施敢低头看了一眼方穗迭，用手将她遮住眼睛的头发轻柔的撩到了一边，微微一笑。
　　终于过了那段地狱一样的日子。
　　如今的她，除了偶尔的不适，已经不会难受得满地打滚，失去理智了。
　　可是，理智回来了，她也就发现了糊涂时候不会发现的事情。
　　比如，施敢总是背着她接电话，频率由开始的一周一次演变成现在的两天一次。
　　比如，施敢每每接完电话都会在门外呆立很久很久，然后才进来，沉着脸，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会展颜。
　　比如，施敢会紧紧的抱着她，就跟她抱他一样，怀着末日的心态要将对方抠进自己的心底里。
　　比如……
　　“施敢，我爱你。” 方穗迭轻轻的说。“因为是这样的你，所以我爱你。”
　　她的声音如蚊蚁,说完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低头，将唇贴上穗穗柔软的唇上,辗转品尝。
　　穗穗依旧闭着眼睛，却张开嘴，让施敢的舌头滑入，丁香舌头彼此交缠，似两棵即将枯死的树，抵死缠绵。
　　施敢不知道，那次他去海滩边的商店买东西，她在房间里睡觉，她接了他落下的手机，对方以为电话这头的是施敢，一咕隆的全说了，然后她开口告诉对方：“我是穗穗，别告诉施敢，我接了这通电话。”然后，她将通话记录删去。
　　施敢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在她美如天堂的日子里，他付出了多少，外面又是怎样的一番风起云涌。
　　赵元任疯了。
　　他四处的找自己，找不到，居然直接跑到莫志国面前，没有了温文尔雅，没有了皮笑肉不笑，他是直接呛上门去的。
　　莫伯伯是什么人，你既然撕破了脸，他又怕什么呢，于是火药味十足的吵了一顿，若不是有人报了警，顾忌那时候就直接的打了起来。
　　莫伯伯也开始找人，找施敢。
　　两个帮派各找各的，目标都是要将他们挖出来。
　　天义跟单翼撕破了那张和谐的面具，开始处处杠上。
　　莫伯伯是老奸巨猾，可是赵元任是豁出命来，横的怕不要命的，纵使莫伯伯现在的实力略胜一筹，可是，在赵元任“损兵一千自伤一千二”的不要命的打法下，也是招架不住。
　　如果这样下去，只怕是过不了一个月，H城就会大变天了，莫伯伯跟赵元任都会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舞台上，成为历史。
　　她可以不在乎，不在乎天义，不在乎单翼，不在乎赵元任，不在乎莫伯伯，甚至连莫莫都不在乎，只要牢牢的抓住目前这一刻幸福，她可以自私的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他会不在乎吗？
　　他一向责任感强，他一向喜欢将周围的责任扛道自己的身上，所以他才会明明喜欢自己还是去了莫莫，他才会为了自己这条命接受莫伯伯所有的事业……
　　这样的他，让他放弃一切，不管外面的恩怨，就陪着自己，逍遥过日子，他能过得心安理得吗？
　　若是能，就不会夜夜失眠了。
　　若是能，就不会背着她唉声叹气了。
　　若是能，就不是施敢，不是她爱的那个人，她或许，也就不会爱上他了。
　　他跟赵元任是有区别的，他有责任，有顾忌，赵元任没有，他可以赌上一切，或许可以这样说，赵元任早就已经是疯子了，为了报仇，已经面目全非；而施敢，他还秉持着他的责任、他的人性。
　　她知道，施敢不会放下自己离开。
　　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两个人，相依在一起，一辈子，不去理会外面的恩怨。
　　所以，他只会跟之前一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折磨自己，在亲情和爱情之间煎熬。
　　她爱他，他为了她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多，多到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他一直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挡风遮雨，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为她做过那么多的事。
　　她爱他，所以她怎么能让他对了自己再受折磨跟煎熬呢。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她想，这次，她站在他的前面，帮他，挡风遮雨。
　　方穗迭睁开了眼睛，跟施敢对视。
　　她微微的笑着，这一刻她真的很满足。
　　她将手放在施敢的脸上，轻轻的触摸。
　　她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宁静的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施敢，她要记住这一刻，牢牢的，记住！
　　施敢！施敢！
　　她在心里叫着。
　　她的手滑向他的眉、眼、鼻子。
　　这是他的眉……
　　这是他的眼……
　　这是他的鼻子……
　　记住了，如果没机会再见了，自己得记住了……
　　他的手伸出，抓住了她的手，厚厚的手掌笼罩着她纤细的小手。
　　他的温度透过手掌传送到了她的身体里，那样暖和，那样的满足。
　　她想，只要这一刻，只要拉着他的手，什么都不要，这世上任何东西她都不奢求了，只要这样，拉着他的手，到永远。
　　可惜，到不了永远。
　　永远到不了永远。
　　只有这一刻。
　　她微笑，施敢，记住这一刻，好不好，记住！
　　他咧唇，微笑。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滑向他的唇，温润的，暖暖的，印了上去。
　　“穗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声音从他的嘴中呢喃而出。
　　那一刻，方穗迭，笑若灿花。
　　天亮了。
　　施敢睁眼，身边已没了人。
　　他慌乱的在房间里此处寻找，找遍了海滩，还是不见人影。
　　只剩下桌上的一张纸条，上写：施敢，我出去几天，等我。
　　心，猛地，落下，一落千丈。
　　方穗迭知道，只要一踏进H城，自己的行踪就无所遁形，不是被赵元任找到，就是被莫伯伯找到，她不介意被哪方找到，只是，她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说清楚了，她才可以去见莫伯伯。
　　所以，她还没踏上H城的土地，就给赵元任打了个电话。
　　赵元任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几欲不相信，在呆愣了片刻之后，就只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开心报了个地名，就只听见电话那头稀里哗啦的响动，好像是拉开椅子，站起来跑步的声音，他的手机没有挂：“跟我说话，别挂电话。”
　　没多久，就听见了车子急速开动的声音，她能听到汽车轮子跟地面快速摩擦发出的声音。
　　“穗穗，别走开，等我。我马上就到。”
　　“穗穗，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
　　方穗迭一句一句的回答赵元任的问题，然后说：“别着急，我等你，你慢慢开。”
　　可是，电话那头还是是不是的传来急刹声，喇叭声和咒骂声。
　　很快，
　　赵元任就到了，他的速度比正常的速度快上了将近2倍，几乎是飚着过来的。
　　他下车，看见方穗迭，就快步跑了过来，什么都没说，一把拉住了方穗迭，就紧紧的抱着，浑身哆嗦。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方穗迭在他的怀里，僵硬着，眼神看着远处，微微笑着，轻声的问空气：“你看见了吗？你知道了吗？莫莫……”
　　赵元任将方穗迭带回了房间，一路上，他的手牢牢的抓着她的手，哆嗦着得握着她的手。
　　她坐在旁边不言不语。
　　直到，到了房间。
　　赵元任是真的疯了，他一到房间，就拉方穗迭到了卧室，就抱着她，亲吻着她，手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他如野兽一样的啃着她的皮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亲她。
　　他要她，他的身体在叫嚣，他要占领她的身体，他要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永远，永远。

　　最大的阴谋

　　如果这个男人爱的是她，她会感动吧。
　　如果这个男人爱的是她，如果她爱的不是施敢，她想她是会接受他的吧。
　　可惜，世上从没有如果。
　　方穗迭回抱赵元任，她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的将话说进他几近疯狂了的心里。
　　“赵元任，莫莫在看着呢。”
　　她用最慢的语速对他说：“莫莫，在看着呢。”
　　赵元任安静了下来，几近疯狂的人就跟打了镇定剂一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匍匐在她的身上，抬眼看她，冷静的，他一字一句的问：“你说什么？”
　　“赵元任，我叫方穗迭，穗穗。”
　　她回视着他的眼神：“我是穗穗，不是莫莫，不是莫安安”。
　　她一直觉得赵元任对她的爱来的那样的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她一直觉得赵元任对她的爱就跟海啸一样瞬间发生瞬间就淹没了她的头顶，让她来不及考虑就轻信了。
　　不，她曾经怀疑过，所以她问过赵元任，你为什么爱我，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赵元任的回答并没有让她满意，可是，后来她信了，不仅她信了，她周围的很多人都信了，朵朵信了，施敢信了。
　　他们不得不信，赵元任对她的好根本就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感觉就是只要她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让人给摘了下来，那感觉他爱她，是拿自己的命来爱的。
　　所以，她不得不信。
　　赵元任将她从火车站截了回去，她恨赵元任，也觉得对赵元任愧疚。
　　爱一个人没有错的，这个人，只是因为爱自己。
　　当赵元任为了自己被施敢抓了，她更加的觉得愧疚。
　　当赵元任明明逃了还是回来，她更加更加的愧疚。
　　她对他的感情，复杂到自己也说不清楚，恨、怨、愧疚、同情等等等等。
　　她只明白一件事情，这感情里面没有爱。
　　他为她做的那许多许多的事，她只有感激，没有其他。
　　可是，后来，她发现，错了，一切都错了，自己错了，施敢错了，朵朵错了。
　　赵元任的爱从来就不是对自己的。
　　从来不是。
　　“穗穗，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赵元任轻声的问，他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是你不明白我说什么，还是你连自己也骗？”方穗迭淡淡的笑笑：“要不，我们问问成和，看他明不明白。”
　　方穗迭挣脱了赵元任的钳制，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从赵元任的怀抱中挣脱。
　　她走到了电话边，按了电话键，打出去。
　　整个过程，赵元任都看着，静静的看着。
　　电话接通。
　　她问：“成和！”
　　成和的声音很诧异：“穗穗？你终于出现了。”
　　她点头：“恩。成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成和道：“你说。”
　　“我的鞋子多少码？”
　　“37.”
　　“我喜欢什么衣服？”
　　“休闲点的吧。”
　　“我喜欢穿高跟鞋还是平底鞋。”
　　“……平底鞋，穗穗，你问这些干嘛？”
　　“你只要回答我就可以，我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
　　“谢谢！”
　　方穗迭挂了电话，转头，看着赵元任，苦涩的笑笑：“赵元任，成和都知道的事情，为何你不知道。我的脚是37码，不是36码，可是你卖给我的鞋都是几码的。”
　　去买鞋的时候，店员问多少码，他总是脱口而出36，那是莫莫的尺码，不是她的，她们曾经开玩笑说，山里的孩子，野，满大山的乱跑，所以把脚都给跑大了，这搁古代，是要嫁不出去的。
　　她曾经跟他说过，这鞋码小了，自己穿着疼，可是下一次他还是买36码得，后来是成和偷偷的卖了几双37码得鞋子。
　　“我从不爱穿高跟鞋，喜欢高跟鞋的，是莫莫。”
　　她穿不来高跟鞋，没穿一次就会摔倒。
　　“我从不爱吃牛排，喜欢吃牛排的，是莫莫。”
　　他每一餐都有牛排，如果她不吃，他就会吃掉，他的胃不好，不容易消化，她只能硬着头皮吃。
　　“我从不爱穿高档裙子，喜欢穿那些裙子的，是莫莫。”
　　她是个要干活的人，身上的衣服贵点，她就会提心吊胆怕弄破了弄坏了，所以她的衣服从没有过百的。
　　“说喜欢住在暖色调房间里的人不是我，是莫莫。”
　　他带她去玩所有东西，都是莫莫曾经跟她说过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他们玩过的东西。
　　其实，赵元任的目的，是那样的明显，只是，他们都被蒙蔽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喜欢我的？我想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她淡淡的笑着，道：“你生病，成和带我来见你，我煮了粥，你喝了之后，开始对我纠缠。”
　　莫莫死后，他们之间断了那么久得联系，如果对自己有念头了，赵元任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那么久那么久的；就连朵朵婚礼上的遇见，也只是偶然，那时候赵元任也没想过对自己的念头，不然不会那么些日子都不出现；自己被抓到公安局，他过来是因为自己是莫莫的朋友，所以来救自己，或许也因为对自己有一丝丝的无关男女情爱的好感，因为那之后他还是没有主动的联系过自己；直到那一次，他生病了，成和让自己去看他，自己煮了粥给他喝，那一次，她看着他喝粥，就觉得缠绵得怪异，只是没多想，没多理会，然后他便要求自己还人情照顾他，然后，他对自己说，喜欢自己。
　　他的喜欢在那么多失去联系的日子后，突然之间产生，并爆发。
　　“赵元任，莫莫是我教她煮的粥，我煮的粥自然像她，不，应该说是她煮的粥味道跟我相似。”
　　“或许还因为苹果吧，莫莫从不会削苹果，她要吃自然有人给她削，可是她想要削给你吃，她不想削一个苹果就削掉半个的苹果皮，所以她削苹果的手艺也是我教的，我们俩都一样，用一把小刀，能将整个苹果皮都削掉，这个手艺她整整学了一个学期，削破了N次手指才学会的。”
　　“是不是因为这些，你觉得特别的熟悉，熟悉到你想要抓住，握住……”
　　赵元任脸色苍白，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看着方穗迭。
　　“我要走，你堵住了我，施敢来找你要我，你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抢走了一个，还要抢走第二个吗？’，你在乎的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可是，赵元任，施敢从来就没抢过莫莫，莫莫是你不要的，不是他抢的，他们就算是夫妻，他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从来就没有。”
　　“是不是有施敢跟你抢我了，你觉得我更加的吸引人了。”
　　“是不是我唱歌、喝酒，你觉得你更加的爱我了？你可以从我身上看到更多的莫莫的影子了？”
　　莫莫失恋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喝酒、唱歌、颓废的过日子。
　　“是不是知道我吸毒后，你更加更加的爱我了？是不是？”
　　她的人生轨迹越走跟莫莫越像，越像就越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对他来说，致命的吸引着他。
　　“你对我所有的好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莫莫，温馨的房子是为了莫莫装修的，你忍气吞声、受尽委屈、百般讨好，都是因为将我当成莫莫，你要将欠莫莫的还道我这个替身的身上，为了我这个替身，你甚至不惜对朵朵下跪。”
　　她知道，所以才会对赵元任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还”，莫莫是被他逼死的，他的痛苦起码有一半责任在自己。
　　她知道，所以才会在朵朵说赵元任对自己下跪的时候无动于衷，因为，那一跪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莫莫，为了莫莫。
　　“是不是？赵元任？”
　　赵元任的嘴慢慢的咧开，弯起，他淡淡的问：“穗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隐藏得连自己都快要被自己骗了，可没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将剖析得那样的□裸，好似他在她面前没有半点的隐私。
　　是的，她也被蒙蔽了，直到那天——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他对自己说：“……我爱你……你是……第一个……煮粥给我吃的……女人……噢，不……得除了我妈……对……除了我妈……”
　　他说：“你忘了……真不该……你记得吗……你来看我……煮粥给我喝……虽然不是很好喝……可是，我全喝完了……你记得吗？……我……”
　　她才恍然大悟，她才彻底的明白过来。
　　第一个给赵元任煮粥的人不是她方穗迭，是莫莫，是莫安安。
　　莫莫曾经说过，在日本，滑雪，他救了她，然后住院，莫莫过意不去，在病床前照顾他，从未煮过粥的人就因为赵元任的一句想喝粥，就去煮了一个下午，那粥还带有焦气，很难喝，很难喝，可是，他全部喝了，还让她第二天再煮。
　　后来，莫莫为了能让赵元任经常喝到粥，就让自己教她。
　　第一个给赵元任煮粥的人是莫莫，是被他逼死了的莫莫。
　　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她才终于明白，明白赵元任对自己的爱为何来的那么突然，明白为何他总是说“穗穗，我喜欢你。”而不是说“穗穗我爱你”，总是说“我爱你”前面却不带穗穗的名字。
　　因为他对穗穗只有喜欢，他清楚。
　　因为他爱的是莫莫，他清楚。
　　他，什么都清楚，却糊弄了所有的人。
　

　　最大的阴谋下

　　“你喝醉酒的那天，我问过你‘你爱莫莫吗’，你说‘爱’，我问你‘你爱穗穗吗’，你说‘不爱’。我问过你，在你烂醉如泥的时候。”方穗迭看着赵元任，满眼的怜悯，“赵元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有多爱莫莫？”
　　爱到就算明知她是个替身，都如此的珍惜；爱到就算是个替身都无法承受失去；
　　赵元任，你究竟有多爱莫莫，有多爱啊！
　　赵元任笑了，一丝丝的苦涩，一丝丝的绝望盈满全身：“如果可以预见，我情愿从未爱过她，从未。”
　　“可你，毕竟是爱上了。”
　　他是真的爱莫莫，所以才会那样发疯的对自己好，发疯的囚禁自己。
　　赵元任点头，眼神痴迷的看着远方，承认：“是，我爱上了，不可自拔。”
　　“那你为什么还不要她，为什么要逼死她呢？”方穗迭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伤害她，怎么舍得离开她？
　　赵元任扯嘴，笑容变得牵强、苦涩：“你尝试过吗？夜夜从噩梦中惊醒，一闭上眼就看见自己的爸妈躺在血泊中，不论你怎么叫，他们都不应你，不论你怎么去拉他们，他们都不起来，不论你披多少件衣服在上面，他们永远那么冰冷。”
　　“你尝试过吗？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一个人呆在黑暗里，你恐惧得想要大声的尖叫，可你怎么都叫不出声。”
　　“你尝试过吗？有一个人，一个劲的在你的耳边告诉你，你活着，是因为你爸妈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危险救下了你，你活着，就是为了报仇，除了报仇还是报仇。”
　　“你尝试过吗？你唯一的亲人打你骂你抛弃你折磨你，只是因为他得了绝症没办法保护你，只是为了让你有足够大的力量保护自己？”
　　“你尝试过吗？这一切？”赵元任怔怔的看着方穗迭，道，“我全尝试过，那一年，我七岁，现在，我二十八，二十一年的时间，我几乎天天都是这样过的。仇恨，已经融入到了我骨血中，报仇，是我活着唯一的目的。我回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向莫志国报仇，就是将单翼赶出H城。”
　　“莫莫，是我的第一个计划，第一个目标。我爸、我妈、我叔叔，全都在天上看着呢，他们全都在看着呢？你说，我能将自己的第一个计划就搞砸吗？我能爱上自己仇人的女儿吗？我能吗？我能这样欺师灭祖吗？”
　　“不能，绝对不能！”
　　“每次我只要想起她，只要看到她，我就想起我爸妈，想起他们躺在血泊里，想起我叔叔，他在医院的最后一刻都没合上眼睛。我爱不了她，我不能爱她！”
　　“分开，是我们俩最好的选择。看着她痛苦，看着她难受，我开心，我告诉自己，莫志国，你看看，你的女儿因为你在难受呢”
　　“可是，我也难受，我也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我也整宿整宿的想她，我背叛了我的爸妈我的叔叔，我的家族，我是得受罚的。”
　　“莫志国确实够狠，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让她跟施敢结婚了，凭什么？凭什么我这边这样痛苦，他们还能那样逍遥，凭什么？”
　　“所以，莫莫来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我问‘鬼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其实，我知道的，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跟她的孩子，或许，这个孩子，还真的能够化解两帮的仇恨，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让我霸占了莫莫，从而霸占整个单翼，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我不愿意，我的亲人，都不是善终的，为什么他莫志国就可以善终。所以就算莫莫说可以亲子鉴定，说她除了我就没有别的男人，我都说，是你的孩子，我都不稀罕，这世上有的是女人为我生儿子。”
　　“你来找我，她就跟在你的身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你，可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时机，让她尝尝最好的朋友背叛她的滋味，就跟我在婚礼现场的心情一样，我要让她尝尝这种滋味。”
　　“孩子没了，我在想，莫家还了我们家的一条人命，还剩两条呢？”
　　“可没想到，没多久，他们告诉我，说莫莫没了。”
　　“莫莫，没了？你知道什么叫做莫莫，没了吗？”他抬眼，看着穗穗，迷茫的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莫莫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做着她的施夫人，好好的做着她的莫千金，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怎么会呢？莫志国在干嘛呢？施敢在干嘛呢？”
　　“我要莫家还的两条人命不是这样还的，我是要莫志国的命，可是穗穗，我真没想过莫莫死，我想，以后就算是抢过来，我也会让她呆在我的身边，当一辈子的情妇，替她父亲还债，陪我一辈子的。”
　　“可是，她连这个机会都没给我，没给我。”
　　方穗迭明白了，难怪医生说赵元任一年前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就是那段日子里，肆意的喝酒，弄坏了肠胃；难怪，那时候莫伯伯去美国疗伤，施敢也跟了出去，单翼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而天义居然没有步步紧逼，将单翼的地盘侵吞，是因为天义的主子也沉浸在酒缸中；难怪，单翼跟天义，居然不约而同的都在H城大搞禁毒；难怪……
　　难怪……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你当初还会那样对莫莫吗？”方穗迭问，如果这世上有一种药叫后悔药的话，赵元任还会重蹈覆辙吗？
　　赵元任的视线从远处转移到了方穗迭的脸上，他点头，毅然决然没有任何的犹豫：“会！”
　　他的骨血里全都是仇恨因子，哪怕知道后果，他也不可能放弃报仇，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快快乐乐的跟莫莫在一起，不可能！他会在跟莫莫的生活中不断的折磨自己，然后折磨莫莫，然后俩人变成一对怨侣。
　　不过如果知道后果，他不会自己去色诱莫莫，不会让自己沉迷其中。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早知道。
　　他看着方穗迭的眼神是慢慢的变得痴迷：“我没想到，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明明跟她长得不相像，个性不相像，可是却言行举止中有她的味道，那天，我从拘留所里把你领出来，你拉着我的衣袖，你看着我的哀求的眼神，我就想起莫莫，第二天看到你做饭的影子我就想起了莫莫，还有之后的粥，苹果，我以为我再也尝不到这样的味道了，是你，重燃起了我的味蕾。穗穗，你不知道，那一刻，我觉得有多幸福。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施敢的时候，我有多愤怒；当我知道施敢带你走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你说对了，当我看见你跟莫莫一样，酗酒、唱歌，放纵自己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开心的，我真的觉得莫莫就在你的灵魂里，我要纵容你，就跟纵容我的没有仇恨的莫莫一样。当我发现你跟莫莫一样吸毒，我很愤怒，我也……更加的爱你，我要你戒毒，不惜一切代价，我把你当莫莫，当初我没办法让莫莫摆脱毒瘾，我一定要让你摆脱掉，不论什么代价。”
　　“我，确确实实，将你当做了莫莫的替身。”
　　“穗穗，你为什么要戳破这一点，为什么？不戳破的话，我可以活在我的梦中，你可以活在我给你营造的爱中，那不是很好吗？还是，你以为，你戳破了，我就会放你走？你觉得，我会吗？”
　　方穗迭摇头，平静的回道：“你当然不会，可是，赵元任，你觉得在一切都戳破的情况下，我会安分的留在你的身边吗？”
　　赵元任微微的笑了，看着方穗迭的眼神就跟捕猎者看到野兽的神情，势在必得的神情：“那不重要，穗穗，你应该知道，前面几次你离开我，是我放的手，上次施敢能带你走，是我没想到他会为了你背叛一切，包括莫志国。可是如果我要将你绑在我的身边，我有了准备，在这里谁能够带走你呢？施敢？不！他没那能力。莫志国？不！他不会下手，他聪明着呢，他懂得分析的，带走你是杀了你吗，施敢必定会跟他心生缝隙，如果不杀你，他又会坐立难安。所以，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赵元任，你错了，如果我要走，我一定走得了，我会走的干干脆脆，跟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的牵绊，就算你整天候着我，就算你绑着我。”方穗迭嘴角含笑，幽幽然的问。“如果我要死，你防的住吗？我会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莫莫的替身永远的消逝于这个世界，你阻止得了吗？”
　　从决定离开施敢重返H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就知道面对赵元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面对莫志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很清楚，很明白，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是想让这个替身活在这个世上，哪怕是远远的，至少你想见的时候还有希望见到，还是想让她跟随你的莫莫一起去地下？”
　　“你可以选择的。”
　　赵元任看着方穗迭，慢慢的缩紧了拳头，他的青筋开始爆出。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求死不得。”他不信，依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他留不住一个人的性命。她如果绝食，他就给她打营养剂；她如果发疯，他就给她打镇定剂；她如果要跳楼、撞墙，他可以将她绑住；她如果要咬舌，他可以塞住她的嘴巴
　　……
　　他总归是能有办法留住一个人的，用尽全部的东西去留一个人，总归是可以的。
　　方穗迭微笑着冷静的分析：“是，或许，你可以。可是，我还有一个选择，我可以让自己不要变成莫莫，不再煮粥，不再削苹果，不再涂口红，不再穿高跟鞋，不再去唱歌，不再吸毒，不再跟你说话，不再看你……不再做所有莫莫会做的事情，不再让你看到我有任何莫莫的影子在。”
　　莫莫对她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她的爽快她的无忌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让她羡慕，所以她在潜意识里面学着莫莫，学着莫莫失恋的样子，学着莫莫吸毒，她承认她身上有莫莫的影子，那是她自己刻意而为的，有时她自己都下意识的拿自己当莫莫来生活。
　　她是那样的了解莫莫，知道莫莫的习性，自然，也就知道如何才是不莫莫，如何表现才能跟莫莫相差甚远。
　　她相信她能做到。
　　“一个无法成为莫莫替身的穗穗，强留着，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她问。
　　赵元任整个人僵硬，他就坐在那床边，似是随意的搭着那床，可是，搭放在床边的手早已拧握成拳，此刻，关节泛白。
　　“留着一个不是莫莫的女人，将你对莫莫的爱灌注到别的女人的身上，赵元任，这是莫莫想要看到的场景吗？对于爱，女人是自私的，哪怕是对自己最好的朋友，都不会大方。”
　　对于爱，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她方穗迭也是，如果施敢一开始就是属于自己的话，她绝对不会退让，不会让莫莫染指，不会！
　　“你觉得你这样做，莫莫会开心吗？莫莫生前你已经让她那样的不开心了，现在连她死了，你都要让她难受吗？”
　　赵元任的眼神，狠狠的盯着方穗迭，似要将她吞噬一般。
　　他恨她，他恨她将他布置的梦那样狠狠的砸碎，恨她将他掩盖的东西给掀开，让他伤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静静的流淌着脓液。
　　“赵元任，莫莫有多爱你，知道吗？她说过，将来有小孩，一定要叫赵一莫，赵元任、莫安安，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现在要将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弄到一生一世三个人吗？”
　　他凝视方穗迭半晌，方才冷冷笑道：“穗穗，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巧舌如簧。”
　　她的一句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尖尖上。
　　他拿她当莫莫，来发泄自己的爱意，来补偿自己的亏欠，可是，她说对了，如果自己要补偿对莫莫的亏欠，而这种补偿方式是莫莫压根不愿意见到的，那这还叫补偿吗？这种补偿有什么用？如果是发泄自己的爱意，如果，如果那个人不是莫莫，甚至连莫莫的替身都算不上的话，那么自己哪来的爱给她？
　　赵元任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吗？”
　　“你做梦，我没得到的幸福，施敢他，更不能得到！”
　　方穗迭笑了，笑得都晃了自己的神：“你错了，从我决定回来的那一刻，我就没奢望过，这辈子，能跟他在一起。”
　　不敢想，怕再失望。
　　不敢想，才有勇气来面对赵元任，面对莫志国。

　　幕后黑手

　　面对赵元任，这是一场持久仗。
　　方穗迭清楚。
　　赵元任，或许对于外面的很多人来说，这是个跟魔鬼一样名词的人。
　　可是她知道，这人，不坏，只是，命不好，生在太平之世却有一个不太平的身世，有一个不太平的身世，却偏偏有了一身在乱世成为枭雄的本事。
　　若他出身太平之家，那根本就是一个千里挑一的俊才，可惜不是。
　　若他跟莫莫没有世家之仇，他跟莫莫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条的人命。
　　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方穗迭明白，如果当事人是自己，只怕也会变成赵元任这样，或许会更严重，更过分。
　　赵元任对她，除却莫莫的因素，其实是挺好的，几次帮了她救了她。
　　这样子的人，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消耗自己给他带来的冲击，需要时间去接受莫莫已经不在了，世上谁都做不了莫莫的替身的事实，需要时间接受她不乐意也不能做莫莫替身的事实。
　　所以，她安安静静的等着，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只是再也不会做莫莫可能做的事情，她要做自己，完完全全的自己，她不会让赵元任再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一丁半点跟莫莫相似的地方。
　　这样，赵元任，才会彻底的了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初始，赵元任每天都会过来，他会随时突击，生怕她寻了短见，可是一看见她安安稳稳的坐着看书的时候，他又会怒火上升，要不对着她大发雷霆，要不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们谁都别想幸福。”要不就想对她动暴，每次，衣服都快被剥光了，她只是说了一句莫莫，他纵使假装未闻，可是，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他还是抽身离开。
　　其实他们都明白，赵元任、方穗迭、成和，都明白，赵元任是真的被惹怒了，他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怒火冲天，没有理智，所以明知是幼稚得不得了的辱骂都做的出来。
　　他们也明白，她不是莫莫，不是莫莫的替身，这样的女人，赵元任怎么会要呢？怎么会要一个在床上提醒他莫莫会伤心的女人呢。
　　……
　　后来，赵元任渐渐的平复了。
　　他过来，一眼不发的看着方穗迭。
　　方穗迭依旧是干自己的事情，该喝水就喝水，该看书就看书。
　　他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想着想着，就起身走了。
　　他也曾失望，他也曾想努力的从穗穗的身上去找莫莫的影子，可是穗穗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丝一毫都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跟莫莫相似的地方，她时时刻刻的提醒他她跟莫莫的不同之处。
　　……
　　后来，他会开口，平静的，问穗穗，当初莫莫的事。
　　他们会跟多年和睦相处的好友一样交谈，话题是莫莫，他们除了莫莫之外，没有谈其他的话题。
　　方穗迭跟赵元任说莫莫在学校的丰功伟绩，如何捉弄那些追求她的男同学，如何在课堂上跟老师叫板。
　　他听着，流露出宠溺的笑容，无奈的语气充满了关爱：“是，她啊，就是这样的人。”
　　他会说在日本跟莫莫的相识，说她如何笨手笨脚的照顾他，照顾得他进院时还好好的身体到出院了却平添好几个伤口，惹得人医院的护士惊奇连连，她躲在他的身后，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他笑着说：“我从不知道，原来，她也会害羞的。”
　　……
　　曾经有医生说，人的伤口，如果化了脓，你一直捂着盖着，伤口永远不会好，脓会越来越多，进而可能会伤了你的身子要了你的性命，可是，如果你戳破了，可能会一时的疼痛难忍，会苦不堪言，可是伤口破了，脓流出来了，痛过去了，伤也就离好不远了。
　　莫莫，是赵元任心中的那一个伤口，他将对她的爱埋藏在对莫家的恨下，独自溃烂。
　　方穗迭毫不留情的指出，戳破了那伤口，所以赵元任痛了……却也将他从疯子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失去莫莫，这件事情让他疯狂，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压抑着自己，折腾着自己，穗穗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让在黑暗中的他拼了命的想要抓住。
　　那种沉溺过的窒息的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他尝过了，生不如死，痛苦不堪，所以他不要让自己一辈子都沉沦在黑暗中。
　　可是，穗穗不是莫莫，现在的穗穗更加不像莫莫。
　　莫莫从舍不得他难过，莫莫从不会离他那么远，那么疏离的微笑，那么客气的说话，如果是莫莫，早就扑过来，问自己，你吃了没，睡得好不，身体棒不棒，衣服穿得多不多……
　　她不是莫莫，不是。
　　自己的莫莫，早已经在黄泉之下化成了一剖黄土，消失在这个人世间了。
　　他看着穗穗，再也看不到莫莫的影子。
　　再也看不到了。
　　所以，当一天，他出现在穗穗的面前，跟她说：“你走吧，快点走，我不保证下一刻，我不会后悔。”的时候，穗穗脸上露出的是释然的笑容。
　　这是一场博弈，一场赌博。
　　她赌他，还有心，还有爱，还有良知。
　　她赌赢了。
　　可是，下一个面对的是莫志国。
　　对着赵元任，是一场持久战，因为她知道赵元任不会伤她。
　　可是，莫志国，却是一场生死战，她不知道莫伯伯，会不会放过她，心甘情愿的放过跟施敢有情的她。
　　她知道，自己吸毒的事情跟莫伯伯有关，不然她不会每次都那么容易的摆脱赵元任派来保护她的人，不会她要多少剂量那人那么快就可以拿出来，不会。
　　不过，这事，不能怪莫伯伯，谁都不能怪，要吸毒的人是她自己，不是莫伯伯硬逼着她吸的，明知道这玩意会祸害人，明知道已经害死了莫莫，她都选择吸毒，她知道后果还这样做，跟谁有关呢？跟谁都无关！
　　可是，这也表明，莫伯伯诚如施敢害怕的那样，并没有真正的原谅她，从来没有，他恨她，恨不得她死，只是现在的他不会那样光明正大的要她死，因为施敢，他不能让施敢知道他要杀了她，可是不管她是死在莫伯伯的手中，还是就这样的逃走，她，始终都会成为莫志国跟施敢之间的一块心病。
　　或许，可能，这块心病，在有朝一日被放大，量变变成质量，他们会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不要，她爱的人，跟她亏欠的人，有那样的一天。
　　所以，哪怕是有生命的危险，莫志国，她必须去见。
　　三个月的时间，她知道施敢回来了，她知道莫志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知道施敢一直在找她，赵元任从来就没瞒过她这些事情。
　　他甚至说过：“穗穗，其实我应该放你走的，我若不放你走，施敢跟莫志国的目标就会一致对准天义；你若走了，如果还带走了施敢，就等于带走了莫志国的主心骨，单翼总有一天会被我取代；如果施敢一直留在莫志国的身边，他们早晚会心生间隙，莫志国会记得施敢怎么包庇那个害死了他女儿的人，施敢会记得莫志国是怎样出尔反尔伤害他爱的人，差点要了他爱人的性命。施敢有多爱你，他们之间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就越大，他们的裂缝就更大。如果——”他轻笑，“莫志国一个不小心杀了你，你说，施敢会不会为你报仇呢？”
　　他那样冷静的说，说着就微微笑了。
　　“或许，我真该考虑放你走。”
　　他恶毒的笑着。
　　她也笑着，虽然他口里的话不见得多好，可他当面这么说，至少不对她耍阴谋。
　　这对赵元任来说，是将你当推心置腹的朋友看待的。
　　这，很难得。
　　但是，放她走的那天，他却说：“穗穗，如果你想平安一生，如果你不想让施敢跟莫志国那么快就发生冲突，你最好，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她问过：“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大发善心。”
　　他是一个对自己都狠都能下得了手的人，一个明明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爱莫莫却亲手逼死了她的人。
　　怎么，对自己大发善心了呢。
　　他疲惫的说：“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想弥补对你的亏欠；或许，是因为你是莫莫最心疼的朋友；或许，是想谢谢你给了我一段梦；或许……谁知道是为什么呢？”
　　他转身离开，只飘来一句话：“要走就快点走，我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后悔。”
　　她听他的话快速的离开。
　　她没听他的话，一离开就给莫志国打了电话。
　　“我可以见你吗，一个人，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俩知道，谁都不用知道。”
　　她连莫伯伯都不敢叫，叫伯伯，那是得有亲意，而他们之间只有一条人命。
　　她欠他的。
　　莫志国答应了，说了个地方，就挂了电话。
　　那是一个会所。
　　富人玩的地方，很偏远，很寂静。
　　这是莫志国的一个物业，有很多个出口，从其中的一两个出口可以直接进入里面的楼房，没有任何人看得见。
　　当然，抛尸也很合适，随便在山上挖个洞埋了就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很好，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了，不会有人知道，施敢更不会知道，相信莫志国会做的妥妥当当，会让施敢以为她活在另一个地方，开开心心的。
　　推开门，里面院子里，阳光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慢条斯理的沏茶，演练茶艺。
　　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没有抬头，没有回眸，手上动作依旧不缓不慢的做着
　　“一直以为你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没想到，居然敢给我打电话。”
　　方穗迭没有说话，静静的走过去。
　　阳光下，那头银发闪闪发光，让人刺眼。
　　方穗迭顿时鼻子一酸，她记忆中的莫伯伯，永远是一头黑发，神采奕奕，总是慈爱的看着她看着莫莫，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哟……”
　　这时候 ，莫莫总是会凑上前去抱着他的脖子撒娇：“爸，你也很年轻啊……你看，你头上一根杂毛都没有……”
　　“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做杂毛啊？”他总是扬着那张保养甚好的光弹的脸故作愤怒的问。
　　莫志国抬头，微微一笑，指着前面的石凳，道：“坐！”
　　看清楚那张脸，方穗迭差点惊叫出声，方才一年，不仅是满头的银发，那张脸，竟似苍老了几十岁，脸上沟壑分明，皱纹满眼，最最重要的是那眼神，平静的没有神采。
　　这不是她认识的莫伯伯。
　　不是！
　　莫莫的死，对他是有着致命的打击吧。
　　莫志国用钳子拿起桌上的几个茶杯，滚烫的开水倒上清洗，边倒边说：“茶艺讲的是心境，这头泡水是不能喝的，味道太苦，第二道才浓郁可口。”
　　他往茶壶里又到了一次水，等烧开，然后拿起，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方穗迭的跟前。
　　“喝茶就跟做人一样，有耐心才能成功。尝尝，味道怎么样？”
　　方穗迭拿起，抿了一口，茶叶有点苦涩，她不懂茶，在家里都是喝白开水的，从来就不知道几块钱一两的茶跟几百块钱一两的茶有什么区别。
　　可是，此刻，她也明白，该说什么，她扯了一下笑容，道：“不错。”
　　莫志国端着茶杯，一口饮尽，然后抬头看她：“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可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我很纳闷，你找我有什么事？”
　　阳光下，他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利，如最锐利的刀尖一样，能够直捅人心。
　　在他的注视下，方穗迭只觉得一下子一个网网住了自己，让自己有莫大的压力，呼吸不得。
　　难怪，难怪就连赵元任，那个能算尽人心的人都怕眼前这个五十岁的老头。
　　这气场，就能让人窒息了，惶恐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方穗迭咽了口水，她的手紧紧的握住皮包，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吐了一口气，才缓慢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录音机。
　　莫志国看着那录音机，没有言语，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的看着。
　　方穗迭按下了播放的按钮，声音从里面倾泻而出：
　　……
　　“赵元任，莫莫是我教她煮的粥，我煮的粥自然像她，不，应该说是她煮的粥味道跟我相似。”
　　……
　　“是不是我唱歌、喝酒，你觉得你更加的爱我了？你可以从我身上看到更多的莫莫的影子了？”
　　……
　　“是不是知道我吸毒后，你更加更加的爱我了？是不是？”
　　……
　　赵元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有多爱莫莫？”
　　爱到就算明知她是个替身，都如此的珍惜；爱到就算是个替身都无法承受失去；
　　……
　　赵元任点头，眼神痴迷的看着远方，承认：“是，我爱上了，不可自拔。”
　　……
　　是那天她跟赵元任说的话。
　　那天，她是故意的，故意激赵元任说那些话，故意录了下来。
　　……
　　“你尝试过吗？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连话都听不懂的地方，一个人呆在黑暗里，你恐惧得想要大声的尖叫，可你怎么都叫不出声。”
　　“你尝试过吗？有一个人，一个劲的在你的耳边告诉你，你活着，是因为你爸妈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危险救下了你，你活着，就是为了报仇，除了报仇还是报仇。”
　　……
　　莫志国静静的听着，直到声音结束，才抬眸，问方穗迭：“你这是打算让我放过他呢，还是放过你？”
　　方穗迭摇头：“我从不觉得这么一个录音就能够让你放过他或者放过我。”
　　“那你给我听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穗迭笑笑，道：“我只觉得应该让莫莫的爸爸知道，莫莫爱的那个人，也那样绝望的爱着她，她的死亡，对那个人来说是这世上最狠的报复！”
　　莫志国冷冷的笑道：“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要救他人吗？更何况，这个人压根就不需要你救，他可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我未必是他的对手，说不定我还会死在他的手上。”
　　“他对莫家是有很深的仇恨，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那样对莫莫。可是，莫莫死后，他整个人心都冷了，什么仇啊恨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这三个月来成和跟她说的，成和本来不知道的，后来将所有的事情一串通，也就明白了。毕竟赵元任失态的那些日子都是在莫安安死之后的，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这一年来，赵元任除了关心一下公司的业务，在其它的方面并没有特别的用心。可能，他是觉得自己愧疚莫莫吧，所以下不了那个手真正的来对付您。这一点，我想您，也应该清楚。”
　　成和说，莫莫的死对赵元任有致命的打击，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有莫志国这个仇人，放任他在国外还能跟H城的人勾结，还能将势力做大，还能一回H城就掌控了大局，这样下去，赵元任只怕不是莫志国的对手。
　　“其实，对敌人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延长他的痛苦，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去，不如让他痛苦的活着，不是吗？”方穗迭抬眼望莫志国。
　　莫志国冷笑：“我可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你在帮他说话。”
　　“我不是帮他说话。”方穗迭摇头，说的认真诚恳，“我说这一切，只是因为这是莫莫希望的，她在九泉之下，不会希望她最爱的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的。”
　　从头到尾，这一群人中，跟她关系最近的是莫莫，是施敢，不是赵元任也不是莫志国，可是这两个人却是自己最关心的人最关爱的。
　　“莫莫？她都已经死了，你还可以拿她当借口？”一说到莫莫，莫志国的眼里满是戾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莫志国那满头的银发，方穗迭突然之间不害怕了：“是，是莫莫。我不知道您是否记得，莫莫临死前跟您说，如果擒住了赵元任，那么把他囚在她的房间里让他忏悔；不知道你是否记得莫莫临死前还放了一副画在那个房间。我知道，您一定知道施敢曾经抓到过赵元任，如莫莫所愿关在了她的房间，我帮他逃了出来。其实，那次，我不是帮他，我是帮莫莫，莫莫的那幅画我们都没看懂，可是，他看懂了，那是一副地图，她房间暗道的地图。如果没有莫莫的地图，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房间有暗道，赵元任怎么可能知道？莫伯伯，莫莫死了，还牵挂着他的安危，她怎么会愿意看到你们俩争斗呢？不论是谁伤了，她都会心疼的。”
　　“心疼？若心疼我这个老头子，她就不会选择那条路？”他冷哼了一声，冷瞅着方穗迭，“你若心疼莫莫，你又怎么会给她毒品？”
　　是，莫莫选择了一条最差最差的路，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后悔不及无法挽回的路。怪她吗？她曾经怪过，在她觉得自己满身罪孽的时候怪过，怪她自私，怪她利用自己；可是，她也走过这样的路，爱一个人不可得，爱到失望绝望，爱到对世上一切都灰心，不想去理会。
　　莫莫，当时的莫莫，她的老公爱的是别人，她最好的朋友勾引了她最爱的人，她最爱的人因为另外一个最爱她的亲人而对她报复，连赵一莫这唯一的救赎也被夺走，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亮点。别说是莫莫了，就是自己，能扛得住吗？
　　扛不住的！她觉得自己也扛不住的！
　　自己也曾吸毒，也知道戒毒那非人的折磨，自己也失去了理智伤害了赵元任、伤害了施敢。
　　莫莫，从小娇生惯养的莫莫，凭什么就能克服毒品的诱惑，如果自己在当初戒毒的时候，有一个人说，穗穗，我给你毒品，你给我你的尊严和道德，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的给那个人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命。
　　这就是毒品，沾上了一点你就摆脱不了的鬼魔，它会让你变得不像人，不像鬼。
　　所以，她不恨莫莫了。因为易地而处，她也会利用那个无知的自己买毒的，何况当时，她还认为自己跟赵元任有染，自己背叛了她！
　　走过了跟莫莫相似的这一遭，她明白了很多，很多。
　　“我知道，再多的辩解、再多的理由都没用，抵不过我害死了莫莫的事实，所以，莫伯伯，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犯了什么错，自己就得承担什么后果，这个道理我明白，所以我来了，没让任何人知道，任由莫伯伯你处罚。”
　　她来找莫志国，就是为了将这一段恩怨了结，至少让莫志国对施敢不要心中有疙瘩，她的错，一直是施敢在扛着，现在，她要自己扛起来。
　　不论是面对赵元任，还是莫志国，她要自己来了清在这儿的一切。
　　“任我处罚？”莫志国冷笑了起来，“你可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方穗迭低头，轻声道：“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哪怕你没机会走出这个大门？”
　　“是，心甘情愿！”
　　妥协

　　一年前的债欠到了今天，一年中，她惶惶不安，她夜夜噩梦，没有一刻不是在愧疚跟自责中过日子，莫莫的死，就想是一个枷锁，时时刻刻框着她的身子，夹着她的脖子；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情愿给个痛快，让她还清，哪怕失去性命，也好过生下来的日子里依旧在噩梦跟愧疚中度过。
　　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缓刑永远比立即执行死刑来得折磨人。
　　“只要莫伯伯能够放下心中的仇恨，能够原谅我，原谅施敢为我而犯的错，什么都可以！”她加了一句。
　　她的罪孽用她自己的命来还就可以了，不要再扯上施敢了，真的不要。
　　他又是一声冷笑：“你的要求倒挺多，一会儿为赵元任说话，一会儿为施敢说话，方穗迭，究竟是你滥情，还是多情。”
　　方穗迭垂下了眼眸，思索着是否要实话实说，自己能瞒得过这些人精的眼神吗？若瞒不过岂不是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考虑了片刻，开口：“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赵元任，我对他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因为他是莫莫最爱的人。我喜欢施敢，爱施敢，可是，我从不敢开口，因为施敢是莫莫的老公。我从不知道施敢背后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可是起码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爱的人给自己扛责任，背黑锅。莫伯伯，您养了他这么多年，您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施敢一直将你当做比他亲爹还要亲的人，把莫莫当做自己最爱最爱的小妹妹，为了你们，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放弃。这一次，如果不是我毒瘾发作差点死了，他是不会头脑一热带我离开的。他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所以你原谅他，惩罚我吧。”
　　莫志国凝视着方穗迭，静静的凝视着，没有说话。
　　方穗迭回视着，眼神苦苦的哀求。
　　半晌，他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容易买到毒品吗？”
　　方穗迭点头，她知道，她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在昏迷中她听见了赵元任说的话，她看见了施敢的眼神。
　　她知道，如果莫志国没对自己下手，说不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跟施敢在一起的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她不恨，所以，她感激。
　　“知道我这么恨你，你还来？”
　　“我不想一辈子，都背负着罪孽跟愧疚，不想一辈子做噩梦。”她停顿了片刻，看着莫志国一直凝视她的眼神，缓慢的回道：“不想让你跟施敢的父子情，破裂。不然，施敢会很痛苦的，他就算跟我在一起，他都不会开心。”
　　莫志国拿起茶壶，静静的往茶杯里倒茶，水倾泻在了茶杯中，嫩黄透明，他拿起，一饮而尽，苦涩的香气从喉头滑到了肚子。
　　他拿起茶壶，继续再倒，看着茶水飞溅，他平静的说：“我想了想，有一句话你说得挺对，对敌人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延长他的痛苦，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去，不如让他痛苦的活着，所以，我为什么要让你解脱，让你背负着罪孽跟愧疚，过一辈子，岂不是更好。”
　　“施敢，那是我半个儿子，他为人怎样不需要你说什么，我们之间该如何相处，该怎么样才能不被有心人士算计，我也明白。”
　　如果，如果眼前的女孩，不是那个害死了自己女儿的帮手，他，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女孩。可惜啊！可惜，造化弄人！
　　“你走吧，离开H城，走的远远的，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方穗迭愣了，这么简单，这么简单就放自己走？
　　这不像是莫志国的作风，不像！
　　一句你活着，背负着罪孽跟愧疚的活着，让你痛苦的活着，就这样？
　　“为什么？”
　　这太容易了，太简单了，简单得容易得不合常理。
　　莫志国正低头喝茶，一听这话，顿了顿，回道：“因为施敢。莫莫没了，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的要求我一定会做。而且，你给莫莫提供毒品，我给你提供毒品，咱俩也算扯平了。”
　　他自认，自己不是善男信女，穗穗的错不是有意的，却是致命的，他一直记得，一直怀恨着，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将穗穗弄得生不如死，他成功了，他违背了对施敢的承诺，顺利的让方穗迭染上了毒瘾，让她受了一次莫莫受过的罪。可是，若是在以前，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会一次一次的逼穗穗，逼得她变成鬼为止。可是人老了，心就软了，特别是对自己一手领大的孩子，当施敢带着穗穗消失，他又回到了那天，莫莫死亡的那天，他被莫莫抛弃在这个世界的那天，他被施敢抛弃了。一个老人的心，又碎了。
　　他曾经，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他奋斗了那么多年，他创下了那么多的家产，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无人给自己送终，是为了无人可以继承自己的辉煌吗？
　　莫莫，因为自己的事业，送命了。
　　施敢，因为自己的报复，离开了。
　　他的一生，还剩下什么了？
　　他拄着拐杖，哆嗦嗦的走在别墅里，整个别墅是那样的豪华，那样的大，也，那样的空荡荡，寂寞撩人。
　　他恨方穗迭，可是方穗迭死了、残了、疯了，莫莫就能回来了吗？施敢就能回来了吗？
　　莫莫回不来了，永远，永远。
　　施敢还可以回来，可是如果方穗迭死了，施敢还会回来吗？就算人回来，只怕心也回不来了。
　　人，总是难以胜天。人不管多大权势，还是得妥协。
　　所以，当施敢再次出现，当他跪求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放过穗穗的时候。
　　他同意了。
　　他会放过方穗迭，不是因为方穗迭的这番说辞，不是因为曾经报复过了。而是因为施敢，因为施敢答应他，会跟穗穗分开。
　　施敢答应他，只要他一天看见方穗迭会生闷气，他就一天不会跟方穗迭在一起
　　施敢答应他，继承他所有的家业。
　　他摸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施敢，手哆嗦的摸着，他说：“施敢，我知道你苦，我这个老头子，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你就当顺顺我，我一看见她我就想想起莫莫，我就恨，我就想要她死。”
　　他说：“等我死了，单翼你要结束就结束，你可以继承我的家产，是留在H城也好，是去找穗穗也好，是出国也好，我全都不拦你。”
　　施敢同意了。
　　上一次，他没遵守自己的承诺已经伤了施敢一次，后果就是施敢带着穗穗消失了整整两个月，无影无踪；所以，这一次，他不敢赌，不敢再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承认，他恨穗穗，可是穗穗今天的这一番作法，他却无可挑剔。
　　他在听到赵元任的痛苦的时候，他是痛快的，他痛快的想笑，他想要告诉莫莫，莫莫，你爱的那个男人怎么就那么傻呢，哈哈，他也爱你，知道吗？他因为你的死而自责，而愧疚，变得跟个疯子一样。
　　他心疼莫莫，他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他早就知道赵元任爱的是莫莫，说不定，他就……他就……成全了莫莫，说不定，莫莫……就不会死了……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莫莫死了。
　　可是，人生还有将来。
　　施敢，不能再因为男女情爱而离开自己。
　　什么事情都可以承受，就这个事情不可以，他承受不了。
　　他，老了，经不起这个折腾了。
　　他叹了口气，道：“你走吧，离开这个城市。”作者有话要说：人，其实挺无奈的。就算你权倾天下，就算你富甲一方，你还是得接收一些你不愿意接收也改变不了的事情，想想，人真的挺空的，百年后，就是一堆土，有几个人记得你，就算记得你又怎样，你已经是土了，身后谁说你好你坏你都感觉不到了。

　　等待花开

　　方穗迭离开了。
　　在门口，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阳光下，长长的，斜斜的影子。
　　他，靠在树上，对着她微笑：“你出来了。”
　　她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施敢。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骂道：“你这个傻子，不是说好以后要一起面对的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她的脸贴在了他的怀中，紧紧的贴着，身子颤抖。
　　她没说出口，其实，她很怕，怕死，怕再也见不到施敢，怕不可以回家，怕不能完成他们的愿望。
　　其实，她是硬着头皮给莫志国打的电话，她是硬着头皮才走进来的。
　　其实，她很胆小很胆小，从来就没胆大过。
　　他的下巴顶在了她的脑门上，他回抱着她，怀抱着这个颤抖的身子，轻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吧。”
　　“恩。”方穗迭往施敢的怀里钻了钻，点头，承认。
　　施敢鼻子一酸，嘴上却依旧调笑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不跟我商量。”
　　“不了！”方穗迭摇头，“什么都跟你商量，一定不瞒你，自作主张。”
　　“晚了。”施敢轻声的说，那样轻声的呢喃，却跟炸雷一样在方穗迭的耳边轰炸。
　　方穗迭从施敢的怀中出来，抬头看他，小脸苍白，她咬着下唇，颤抖的问：“什么意思？”
　　施敢伸手，轻柔的将方穗迭脸上不安分的头发拢到了耳后，轻声道：“你自作主张的走了，所以我也自作主张了一回。”
　　他看着方穗迭含着晶莹的眼睛，强扯着嘴角，笑笑：“我答应了爸，在这儿帮他，不能跟你走了。”
　　她的晶莹泛滥，她盯着他，呆滞了半天才回神：“这是又一次交换，是吗？这是莫伯伯这么轻易放弃我的原因，是吗？”
　　他点头：“是！”
　　难怪，难怪，那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
　　可是，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遭了那么多的罪，才知道彼此的爱，才得到彼此的爱，为什么，要回到原点，回到莫莫死后的原点，难道吃了这么多的苦就是为了离开吗？为了分离吗？这样子，跟之前的日子又神秘区别？那么多的罪白遭了吗？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施敢，你答应会在我身边的，你答应会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她的手拉扯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哀求着。
　　她的心很是慌乱，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还在片刻之前以为已经在自己手上的幸福，就这样子没了吗？没了吗？
　　“对不起，穗穗。穗穗，我本来想等你彻底的好后，我们就去逃亡，可你回来了。”施敢上前两步，环抱上了穗穗的腰，抱住了她，阻止了激动的方穗迭。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你会这么做，你的脾气我清楚，如果没有爸的原谅，你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爸的脾气我也知道，我如果不出现，你是没活路的。可是我，没办法看着你去死什么都不做。我想你活着，我想你活在我能看得见、伸手碰得到的地方。穗穗，那么多苦难我们都撑过来了，那么难戒的毒你都戒了，为了活着，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怎么可以放弃现在的希望呢？”
　　“穗穗，爸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了，我可以去帮你。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彻底的原谅你了，我可以去找你，可以跟你一辈子。”
　　他将头放在她的肩上。
　　他的眼眶红了。
　　他轻声的问：“穗穗，你信不信，我会爱你一辈子？”
　　方穗迭点头，梨花带雨，她哽咽道：“信！”
　　“那么——”他的声音强笑着，可是还是掩不住的哽咽，“你信不信自己会爱我一辈子。”
　　方穗迭不停的点头，雨如珠下，她回答：“信！”
　　“我也信！”他在她背后轻声的说。
　　“我信我们都会爱对方一辈子。”
　　“我们都很年轻，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所以，穗穗，我们拿出一部分的时间给这个老人，我们曾经伤害过的老人，等他原谅我们，接受我们，好不好？”
　　“好不好？”
　　“可是，他会原谅我吗？会吗？”方穗迭不确定，她真的不确定。
　　施敢贴着她的脖间，轻轻的点头：“会的，一定会的。我们一定等来的。”
　　“多少时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方穗迭问。
　　“如果是十年、二十年，你会等我吗？”施敢问。
　　方穗迭抓住了那抱着自己的手，点头，她深怕他看不见，使劲的点头：“会，我等你，别说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一辈子，我都等你，我只要你！”
　　“我也是。”他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滑下脸颊，滴落在了方穗迭的背上，“我也只要你。”“十年！”
　　“二十年！”
　　“一辈子！”
　　“我都只要你！”
　　“只要你，穗穗！”
　　阳光下，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树的影子边，是一个重叠的身影。
　　不远处，是坐在石凳上的老人，他站起身，拿起身边的拐杖，颤颤悠悠的走到一棵小树下，头发，银闪闪的发亮。
　　三天后，飞机场。
　　带着红肿的眼睛，她迈向了飞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手机里发来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赵元任的：一路走好！
　　一条，是施敢的：有没有告诉过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她笑了起来，带着眼角的晶莹，微笑着，合上了手机。
　　她信，终有一天，她会等来她的施敢。
　　哪怕十年！
　　二十年！
　　一辈子！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