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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我尘埃落定
　　作者：未来没来


　　正文

　　第一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1）

　　喧嚣的机场大厅内，她一身宝蓝色旗袍亭立，黑色墨镜挡住了半张脸。
　　“茵茵啊，千万别在你姐面前提你姐夫，记住了吗？”
　　“妈，您晚了一步，姐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
　　“……”
　　挂了手机杨茵忍不住耸眉，留学五年，大她三岁的姐姐杨曼在这五年内结婚、生子，现在要跟那个叫肖以琛的姐夫离婚，看来，这五年她离开发生了很多事情。
　　手机又响了，是李政阳，他是杨茵的大学同学，在学校时杨茵挺喜欢他，可惜当初他身边常有蜜蜂蝴蝶来往，后来他跟一系花分手转而向杨茵告白，杨茵却要去留学了，一切都无果而终。
　　“杨茵，你在哪儿啊？我在接机口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怎么没看见你啊？”
　　“才五年就认不出我来了。”杨茵摘下墨镜转了个身，看着不远处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子，笑道：“李大老板跟五年前一样年轻啊，我变黄脸婆了，怪不得你认不出来。”
　　这时李政阳看到了杨茵，顿时笑容满面，挂了手机，张开双臂，迈着踢踏步一边走来一边咂舌：“啧啧，杨茵你女大十八变啊，我以为是哪个明星直接从片场赶班机来了！”说罢，眼睛一眯，凑近拥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深情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把旗袍穿得最有味道的女人。”
　　“那第一是谁？”杨茵与他抱了抱，忍不住拿眼白他。
　　“张曼玉啊，哈哈哈哈!”
　　杨茵浅浅一笑，李政阳一点儿没变，杨茵却不会再因李政阳式的冷幽默暗动芳心。
　　到了机场外，李政阳拖着她的行李箱朝一辆黑色帕萨特走去，放好箱子，又亲自给杨茵开车门，杨茵坐了进去，笑着说：“混的不错。”
　　李政阳坐上驾驶座，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回去好好瞻养一下你姐那辆保时捷，我这一辆车也只值她一个轮子，混的好不如嫁的好啊。”
　　“你认识我姐？”
　　“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哪行哪业都有接触，和你姐夫的公司曾有业务来往，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姐夫，不过他也没有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开什么绿色通道。”
　　“你拿鸡毛当令箭当然不管用，我根本不认识他。”杨茵耸耸肩。
　　“确定回家？富龙大酒店我已经订了豪华包间，去不去？”
　　杨茵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贫，摇摇头，“回家，爸妈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等我呢。”
　　李政阳转头看了她一眼，矫情道：“五年了就不想我？怎么也得先跟我喝杯咖啡才回家吧？”
　　杨茵仍是摇头。
　　“是没想我还是不跟我喝咖啡？”
　　“别玩笑了，专心开车。”
　　他却更起劲了，“杨茵，这几年有没有在那边交男朋友啊？”
　　“我又不是圣女。”
　　“华人还是美国佬？”
　　“韩国帅哥。”
　　“你竟然把自己奉献给棒子！我为你守身如玉，天可怜见。”
　　这时手机又响了，杨茵如得救般朝他打了个停止的手势，接通电话：“Oh,John!Ijustgotofftheplane！Yes……yes……Iknow,iknow……metoo!bye!”
　　李政阳一脸暧昧从后视镜里看杨茵，“真体贴啊，这个时候那边还黑着电话就打过来了。”
　　“朋友而已。”杨茵白了他一眼，装模作样的翻短信，不想再和他继续贫下去了。
　　车子停在了胡同前，杨茵下车，李政阳拎着行李过来，“送佛送到西，不如我跟你回家得了。”
　　“算了吧，你忙你的。”杨茵接过了行李。
　　“怕我蹭你家的饭还是怕你爸妈误会啊？”
　　“都不是，走吧走吧，回头我再给你打电话。”
　　李政阳悻悻的，最后还是走了。
　　杨茵看着他的车子驶才慢慢进公寓，并不是她不想让李政阳到家里来，爸爸妈妈都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同学，只是今天姐姐会带姐夫来，两个闹离婚的人若被李政阳看出什么不对劲他那嘴巴一溜，说不定好好的一顿团圆饭就砸了。
　　杨茵的爸爸杨新和妈妈傅红梅都迎了出来，杨茵看着显老的爸妈心里酸酸的，想想五年在国外的时光，仿佛一场梦。傅红梅抱着女儿不肯放手，半晌，才捏着杨茵的脸蛋轻嗔：“一走就是五年，你这丫头太狠心了，就不想我和你爸？”
　　杨茵笑着，撒娇道：“拿不到学位怎么能中途放弃？这不是回来了吗。”说着也给爸爸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杨新感叹似地说：“走的时候还跟孩子似的。”
　　傅红梅接着道：“现在变大姑娘了。快进来吧，外面太热。”
　　杨茵一手一个挽着二老进门，佣人跟在后面把行李提了进来。
　　傅红梅吩咐佣人把行李提到二楼，又对杨茵说：“茵茵，饿不饿？不饿的话先洗个澡休息一下，你姐他们来都到傍晚了。”
　　杨茵摇了摇头，挽着妈妈的胳膊不肯放开，像个小猫一样用脸蹭着，“不累。”
　　“飞了十个多小时能不累？”
　　“真的不累——”她拉长着声音回答，把二老拉到沙发上坐下，“我们聊聊天，好几年了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们讲呢。”
　　杨新乐呵呵的笑。
　　傅红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探着头看杨茵，“别的话先不说，把终身大事定了要紧。”
　　“哎呀妈……您真会算计。”
　　“这是要紧事，如果不出国恐怕孩子都有了。老杨，你前几天提的那个小张到底怎么样了？”
　　杨新微微一笑，“他小时候见过茵茵看起来很乐意，老张也是我多年的下属，底细都清楚的很，就看茵茵了。”
　　杨茵挑眉，“小时候见过我？我没在你们学校读过书啊。”
　　“小张说他小学三年级和你同班过。”
　　杨茵咂舌，结巴道：“三年……级？那个时候见过面还记得？那时候也不当这时候的事啊。爸，他是干什么的？”
　　“他在电视台的少儿节目组好像做导演什么的，以琛认识他。”
　　“以琛是谁？”
　　傅红梅嗔笑着伸指往她额上点了一下。
　　杨茵恍然，呵呵笑道，“忘记了，是姐夫。”
　　傅红梅习惯性地决定道：“改天让以琛带茵茵去和小张见个面，就这样了。”
　　杨茵呶嘴笑，“我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你们决定了吗？”
　　傅红梅笑：“这不是见个面吗？不喜欢再找别的，你爸那学校里什么教授、讲师、研究生多的是，再不成咱找医生，我们医院有三四个和你年龄相当的，都很优秀。”
　　杨茵眯眼，“来个选夫大赛好了～”

　　第二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2）

　　看来真是累了，杨茵跟爸爸妈妈说着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的卧室里。
　　她睁开眼睛，保持着那个侧卧的姿式，瞥见五年前种下的仙人掌还活着，卧室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仿佛她不曾离去。
　　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杨茵一个机灵起身，果真看见扬颌抱臂站在床前的杨曼，看样子她在床前站了不止一会儿，她穿着一件玫瑰红V领开袖裙子，头发是时下流行的小卷，妆容精致，清丽袭人，听说她儿子都三岁了，杨茵在她身上却找不到一点生过孩子的痕迹。
　　杨茵从床上下来，笑着叫了声：“姐，你来啦！”
　　杨曼脸上的笑一闪而过，依旧保持抱臂的姿式，看的出她不怎么欢迎妹妹的归来，“为什么答应爸妈让肖以琛带你去相亲？”
　　杨茵微怔，接着笑道：“哦，是爸妈的主意我就是随便一应，总不能刚回家就惹二老不如意吧？”
　　杨曼的柳眉一挑，提高声调：“随便？你的随便可是关乎着我的幸福！茵茵，有些事情并不是过去了就会忘记。”
　　杨茵的唇紧抿一下，蹙眉看着姐姐，没想到她还记恨着自己，她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也许她不明白，直率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伤害。
　　杨茵低下了头，笑容十分牵强，嘴唇张翕几下才用不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姐。我会和爸妈说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在家住，李政阳已经帮我找了套公寓，过几天我就搬。”
　　杨曼放开了双臂，丢下一句“我可没赶你的意思，你想太多了。”，转身离开。
　　门怦地关上，带起的风吹乱了杨茵额前的流海，她将头发捋了上去，转身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宽松的粉百合色雪纺裙，在卫生间冲了澡，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
　　常听人说姐妹的性格大多是相反，她和杨曼就是如此，杨曼就像夏日里最高枝头上开的最美的红玫瑰，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跳下枝头用她血色的花瓣染红墙边的百合。
　　杨茵又给李政阳打了个电话。
　　“这么快就想我了！”一接通他就贫。
　　杨茵正色道：“李政阳，你帮我找套房子吧。”
　　“房子？嗨，你找什么房子啊，不想在家直接搬我这儿来，我热烈欢迎。”
　　“我在说正经的，要尽快啊。”
　　“有什么要求？”
　　“安静一点的地方就行。”
　　下了楼看到爸爸妈妈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已经摆了很多菜，女佣在摆碗筷，杨曼拿着一个开酒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后面摇摇晃晃跟着一个光头小男孩儿，不用想就是小外甥松松了，他长的和杨曼很像，将来肯定是个美男子。
　　“哟，睡醒了？”杨曼半是调侃看了杨茵一眼，脸上带着笑容，此刻的她才像一点姐姐的样子。
　　杨茵笑着上前，拍手叫道：“松松！”
　　杨新和傅红梅都起身往这边来，看松松的反应。
　　只见那小家伙儿的眼睛转了一圈，看看杨曼，再看看杨茵，头一扭钻进了傅红梅的怀里，“外婆，她是谁啊？”他指着杨茵。
　　杨茵耸肩浅笑。
　　杨曼一边开酒一边道：“他当然不认得你，过几天就好了。”
　　杨新指着杨茵教道：“松松，这是你茵茵姨，快叫。”
　　松松的小嘴扁着，两只眼睛盯着杨茵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叫出了口：“茵茵姨。”
　　杨茵笑着，过去给了小家伙儿一个吻。
　　一家人都坐了下来，傅红梅奇怪道：“以琛怎么还不来？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到吗？”
　　杨曼倒酒的动作一滞，显然不想提起肖以琛，“我们一家人吃饭关他什么事？”
　　杨新微嗔：“当着松松的面怎么能这么说话？”
　　杨曼嘟嘴，快速倒好酒，赌气似地坐下了。
　　傅红梅已经播好了电话，递到松松手里，小声教道：“让爸爸回来，就说妈妈在等他呢。”
　　几声嘟嘟声后电话接通了，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聚在了松松身上，只有杨曼低头拿着筷子在碟子里划来划去。
　　“爸爸，你快来啊，茵……茵茵姨，回……来了！”
　　不知肖以琛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小家伙的表情变得相当认真。
　　傅红梅小声提醒，“说妈妈啊。”
　　松松垂了垂眼睫，显然在等待肖以琛把话说完，然后说：“妈妈……妈妈说……”
　　啪地一声，杨曼把手机拽了过去，合上了。
　　傅红梅生气了，“小曼，你干什么呢？”
　　杨曼不理会，妩媚一笑，“松松，来，到妈妈这儿来。”
　　松松嘟着嘴，摇头，朝傅红梅委屈道：“我想爸爸。”
　　傅红梅和杨新看着都有些心酸，只能哄松松说爸爸一会儿就来。
　　杨茵往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洋芋，放进嘴里慢慢嚼，眼睛藏在睫毛下不时看看杨曼，这种事情她就是想劝也不能随便开口。
　　团圆饭就在这种微妙和气氛下开始了，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松松展开，仿佛除了谈论小孩子别的也不能说。
　　“爸，您什么时候退休啊？”杨茵忽然问了一句这个。
　　杨新笑道：“怎么？你想接我的班？”
　　杨茵摇头失笑，“您真抬举我，我现在顶多就到你们学校当个老师。”
　　傅红梅一听兴致道：“这个主意不错！”
　　杨曼抬头道：“你从哈佛拿了个M.Arch回来就打算教书？”
　　杨茵浅笑，“有什么不好？”
　　杨新一听女儿要和他做同行，乐的连连点头，“对啊，做老师树己树人有什么不好？”
　　杨曼笑着说：“你那个叫李政阳的同学开了家装饰公司做的挺不错的，康信去年的办公楼翻修就是他们公司承包下的，很有水准，你跟他关系不是很铁吗？一起干不就得了，你应该开创自己的事业。”
　　杨新连连摆手，“一起干？不行不行，茵茵做不来那个。”虽是否定的话，杨新的语气里却含着自豪，女儿和他一样生性淡泊，李政阳那个公司他知道，绝不适合杨茵。
　　杨曼有些酸了，“敢情茵茵就只能做教师了。”
　　傅红梅笑道：“这样也行，让你爸安排，他这个做校长的总不能亏了自己的女儿。”
　　杨茵忙摇头，正色道：“我可不拉爸的后腿，按规矩来，我去自荐！”
　　杨新听罢哈哈大笑。

　　第三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3）

　　吃完饭松松睡着了，杨曼非要走，杨新和傅红梅不放心，让杨茵去送。
　　路上，杨茵抱着睡着的松松，不禁问道：“松松说想爸爸，你和姐夫已经分居了？”
　　杨曼目视着前方，淡淡道：“他其实在外面住，只不过外人不知道而已。”
　　“真的打算离婚？”杨茵问的小心翼翼。
　　杨曼笑了笑，转头看着杨茵，“我们的婚姻一直是名存实亡的你信吗？”
　　杨茵闪开了目光，“既然这样拖着彼此都累，离了也好，你还年轻，还能再找。”
　　杨曼轻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我公公婆婆是什么角色，离婚对我来说是一场持久战。”
　　杨茵投去询问的目光，她还真不知道杨曼嫁的是个什么家庭。
　　杨曼见状道：“就是印达大学原来的肖书记，后来弃文从商了。”
　　杨茵的眼睛慢慢睁大，“哦……是肖伯伯啊，原来康信集团是他们家的啊！好像他离开学校后爸爸跟他很少联系了。”
　　杨曼耸肩，“松松的奶奶现在还担着文化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她这关我和肖以琛都过不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和他结婚了。”
　　杨茵失笑，“结婚又不是玩游戏，说什么早知当初，当初听妈说你很高兴啊。”
　　“是他很高兴。”她强调着，“我听爸爸说了就和他见了一面，觉得还行就答应了，可是结婚后我发现他根本不似婚前那样满意我们的婚姻，甚至也不喜欢我，一辈子就这样黄了。”
　　“松松怎么办？”
　　“奶奶是搞文化的我还担心什么。他们是不会把孩子给我的。”
　　杨茵伸手抚着松松可爱的脸蛋，一阵心疼。
　　“你挺让我意外的。”过了一会儿杨曼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嗯？”
　　“你真打算和那个什么张导演相亲？”
　　“爸妈有这个意思我就见见。”
　　“你就这样被爸妈安排了？”
　　“也不是了，我也想安定下来。”
　　杨曼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前面红灯，车缓缓停了下来。
　　杨茵转头望着外面，霓虹辉映，流光溢彩。
　　“宁心虔离婚了。”杨曼的声音低低响起，杨茵的心上却猛如锤钝，她倏然转头，蹙眉看着杨曼，摇着头说：“姐，你不会是因为知道他离婚才和姐夫离婚的吧？你有没有为松松想过？”
　　“不是！”杨曼变得有些激动，睡梦中的松松胳膊动了一下，两人都滞了呼吸，生怕把孩子吵醒。
　　还有八秒钟绿灯，杨曼坐正身体双手扶着方向盘，轻哼了一声说：“你知道吗？宁心虔其实是我的初恋。”
　　说罢，车子猛然开动。
　　惯性使得杨茵的后背与座椅靠背撞在一起，松松醒了，哇哇大哭。
　　五年前，热恋中的杨曼和宁心虔因一个酒吧女吵架冷战，杨茵受姐姐所托给宁心虔传达最后通告，到了宁心虔的公寓发现他喝的酩酊大醉，他把杨茵看成了杨曼，一见到就哭着将杨茵紧紧抱在怀里，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醉话，跟随而来的杨曼大受打击，纵然事后杨茵找各种机会和她解释，她都认定杨茵居心叵测。
　　杨茵用离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五年过去，她发现杨曼的想法一点也没变。
　　其实，她何尝不是伤心？那天李政阳突然向她表白，她听着他顺溜地说出一大堆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心软的情话，却瞥见他的领口上印着一个红唇印，当时觉得可笑又可悲，她怎么会喜欢上李政阳那种男人？他就像多情的杨过，仗着自己有几分风流倜傥几分风趣幽默，便嘴无遮拦处处留情。而没有人知道，在金老爷子笔下的男人中，她最喜欢的是苗人凤，那个沉默而武艺高强的英雄，爱一个女人可以爱的那么深。
　　听到女儿说要搬出去，杨新和傅红梅都惊讶不已，一再追问，杨茵只是笑着说会经常回家看他们的。
　　他们纵使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毕竟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能永远把她绑在身边，况且她一个人在美国都呆了五年了，应该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记得今天下午和小张的约会。”傅红梅最后忍不住提醒着，心里叹息着女儿一在外面住相亲的事情她就得多费费心了。
　　杨茵晃晃手机笑说着：“姐夫的号码我记下了，放心了吧？”
　　杨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见到姐夫要有礼貌，别为小曼的事情对他带着什么成见。”
　　傅红梅也忍不住道：“以琛真的不错，真不知道小曼心里是怎么想的。”
　　看来要离婚的姐夫在爸妈心目中还是准女婿，杨茵站在家门外看着那个号码，想到杨曼，她是不会真的让肖以琛带着她去见相亲对象的。
　　她播通了电话。
　　几声嘟嘟声后对方接了。
　　“喂？”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但语气不怎么好，“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有结论性的报表。”
　　“嗯？”杨茵感觉自己的头上竖起了三条黑线。
　　“哦，不好意思，不是对你说的。请问你是……”
　　“我找肖以琛，我是杨茵。”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略略缓和，“茵茵，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姐夫你把张嘉鹏的电话给我好了，我联系他。呵呵，你也挺忙的，就不麻烦你带了。”
　　办公室内肖以琛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保持温和，“那好，我发短信给你。”
　　杨茵微笑了一下，“那谢谢姐夫了。”
　　他挂了电话，连一句不用客气之类的客套话也没说。
　　杨茵对着手机嘟了嘟嘴，姐夫不会生气了吧，这么小心眼？
　　很快就收到了肖以琛的短信，有张嘉鹏的手机号还有约会地点。
　　杨茵合起手机，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中山路欧尚咖啡厅。”
　　在车上杨曼又打来了电话，杨茵知道她的用意，明确地说了她没有麻烦肖以琛，自己来应约了。
　　用力地合上手机，杨茵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如果能一早确知结局那天她打死也不会帮杨曼传达什么最后通告，打死她也不会任那个宁心虔抱着，还容忍他说了那一堆莫明其妙的话。
　　其实根本不关对方是谁，那一天的杨茵就算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也会恍惚，会让对方抱一会儿，因为她也需要一个拥抱。
　　但事实不可置疑，她在杨曼心里已是彻头彻尾的罪人，有时候她很想爆发却找不到出口。
　　很快车子就到了欧尚咖啡厅，付钱下车，杨茵款步走了进去，和服务员说了预约者姓名张嘉鹏，竟然不对。
　　她眉微挑了一下，试探着慢慢说：“肖以琛先生。”
　　服务员脸上的微笑瞬间放大。
　　姐夫还真是个敬业的月老，杨茵忍不住在心里咕滴了一句，随着服务员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显然，今天的男主角还没到。
　　杨茵看了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先叫了一杯咖啡，手腕横在身前，一边看着玻璃窗外一边注意着时间。
　　四点整，一个男人进了咖啡厅直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掐的还真准，杨茵在心里咕哝了一声，那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有些瘦，个子挺高，脸挺白净，戴着幅金边眼镜，挺斯文的样子。
　　杨茵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心照不宣，握手，落座。
　　张嘉鹏摸了摸镜眶，显得紧张，自我介绍道：“我是张嘉鹏，早就听杨伯伯说起你，今天总算又见到了。”
　　杨茵笑了笑，也说：“杨茵。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想我还是得介绍一下自己，我今年27岁，从美国回来不久。”
　　“我32，跟以琛一样大，我们小时候在一个大院儿大长的。嗯，杨小姐一点也不像在国外呆了多年的人。”
　　“哦？”杨茵表示好奇。
　　张嘉鹏笑着，脸微微发红，说：“很东方，很婉约。”
　　杨茵笑了笑，“皮囊而已，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这时，服务员过来了，张嘉鹏点了杯咖啡。
　　杨茵审视着他，一手慢慢地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反正相亲就是那回事，觉得顺眼了就OK，不顺眼就拜拜，都是大男大女了，她也不拐弯抹脚，直接说：“张先生，你对我还满意吗？”
　　张嘉鹏一口咖啡哽在了喉咙里，咕噜咽了下去，“……满意，当然满意。”
　　看到他脸憋红的样子杨茵笑了，“我觉得杨先生也不错，来之前爸爸妈妈已经说了一堆你的好话。”
　　张嘉鹏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那我们这就算是成功了？”
　　杨茵微笑点头。
　　张嘉鹏看着面前的女子，蓝荷叶领的衬衫，衬的她的五官越发柔和，一张鹅蛋脸，饱满的额头，圆润的下巴，小巧的嘴唇一点嫣红，被散着的长发半包拢着，散发出一种低调的华丽。
　　他的脑海里不禁现出四个字来，书香门第。
　　他笑了笑很开心，却觉得杨茵并不似她所说的那般中意他，但他已经决定把这个当成今后的目标。
　　相亲成功，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出了咖啡厅杨茵就给杨曼打电话。
　　“姐，我和张嘉鹏见过面了，我们决定交往。”
　　杨曼很意外，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茵茵，这才第一次相亲。”
　　杨茵笑着说：“相亲不在次数，而是在对方是什么人。如果顺利的话，会尽快结婚的，我想爸妈早就打算好了。”
　　杨曼沉默了一会儿。
　　“茵茵，其实我知道这几年你挺委屈的。”
　　“都过去了，你代我谢谢姐夫吧。”

　　第四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4）

　　回到家杨茵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爸妈，他们自然高兴，也有些意外，竟一次相亲就成功了。
　　杨茵随他们在下面商量规划，自己上了楼。
　　第二天李政阳打来电话说找到房子了，问她什时候搬。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随时。”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麻利了？那我现在可就来了？”
　　“来吧。”放下电话杨茵就把箱子拉了出来。
　　这个时间爸妈都在各自单位，正合她意。
　　没过十分钟李政阳就打电话说到了。
　　杨茵提着箱子出门，远远看见他在朝她招手，然后迎上来接行李。
　　“你挺速度的啊。”
　　“那当然，为美女办事要的就是这个。”
　　上了车，系安全带。
　　李政阳的表情突然变得异样，转头看着杨茵，相当正经地问：“你去相亲了？”
　　杨茵微怔，“哦！是爸爸同事的儿子，就去见了见。”
　　“结果呢。”
　　“先做朋友呗，总不能做仇人吧。”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
　　李政阳一脚踩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杨茵，你真是杀人不见血，太让我失望了。”
　　“你别矫情了。”杨茵也不看他。
　　“就那么着急找男人吗？”
　　“……是。”她抿唇微笑，眼底有倔气。
　　李政阳叫苦，“我管接机又管搬家，敢情是为别人做嫁衣啊。不能考虑考虑我吗？五年前的事还没给我答复呢。”
　　“李政阳，其实咱俩做朋友挺好的，来真的还真不合适。”杨茵笑，她知道她现在的笑容在李政阳看来很欠扁，但是没办法。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那你娶了我吧，现在。”
　　他愣了，“你就会给我出难题。”
　　杨茵摊手，“这不结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的很，以后我们不谈感情那种伤感情的事情。”
　　李政阳咂巴了一下嘴，“你是我的失败。”
　　杨茵一副理解的样子，“说实话吧，你挺有吸引力的，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只要你看准一个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怎么也有百分之九十九，对于我这种已经历经岁月洗礼的大龄女作用很小。”
　　他撇嘴，“你不会有了剩女危机感，想早点把自己解决了吧？”
　　“哪个女人没危机感啊，我这年龄已是中级剩女了，人称必剩客，必剩啊，早点嫁了保险。”
　　说罢杨茵的脸色忽然变了，眯眼看着前边马路上一对男女，是杨曼，不管走到哪儿她都能轻而易举成为亮点，而她身边的男人绝不是未曾谋面的姐夫，她认得，是宁心虔。
　　李政阳察觉到她的异样扭着头问：“看见什么了眼睛都直了。”
　　“没什么。”已经过去了，她恢复常色。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和宁心虔在一起了，那没离婚的姐夫怎么办？被姐夫的家人知道怎么办？被爸爸妈妈知道怎么办？
　　想了很多，她又暗嘲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她不要再招惹与姐姐有关的男人，不然就不会是五年前那么简单的一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了。
　　李政阳不愧和她同学一场，摸的准她的喜好，房子在香椿园，A市最贴近大自然的建筑，爸爸一直念叨想住到这边只是舍不得住了几十年的小院，人老了就特念旧，没想到她住进来了。
　　李政阳看到她的样子特自豪，一边给她介绍一边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说，知杨茵者，李政阳也。
　　但她知道，也只是简单的喜好而已，毕竟同学多年。
　　“这一个月多少租金？”
　　“业主曾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房子56坪，他们一家人住不了闲着也是闲着，给你打对折，一个月800块。”
　　“回头我把钱送你们公司去。”
　　他眉一挑，“我可没跟你要钱的意思。”
　　杨茵笑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800块也是钱啊。”
　　对于杨茵趁他们不在搬走的事情，杨新和傅红梅挺郁闷了，分离五年，他们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捉摸透女儿的心思。
　　只是杨新告诉了杨茵一个对她挺有打击力的事情，她投到印达的简历沉了……
　　傅红梅一脸阴郁看着杨新，“老杨，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对方可是茵茵啊。”
　　杨新看看女儿，安慰道：“不是茵茵的问题，是学校问题，怪我没提前了解情况，根据教育厅下发的文件和印达今年的招生计划与未来发展方向，我也觉得茵茵在印达不合适，印达虽是百年名校在理工方面比之一些高校还是有差距的，教育班子和科研班子都相对薄弱，茵茵在印达反而会被埋没了才华。”
　　傅红梅还是生气，“茵茵好歹也是名校出的硕士生，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杨茵已经平覆了情绪，笑着说，“爸说的不错，我也考虑的不周到，只想着离爸爸近点。在印达不管我怎样从基础干还是会有人评说议论，毕竟学校不是我们家的。”
　　杨新点了点头，“这个方面也是不得不考虑的。”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三个人都停止了说话，傅红梅去开门，杨茵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表面说着没事，但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挺膈应的，她觉得她已经很不好高骛远了。
　　很快，他们就听见了傅红梅惊喜的声音：“以琛！怎么你一个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杨新扶扶镜眶站了起来，杨茵正要起身时他们已经进来了。
　　“老杨，以琛来了！”傅红梅边往这边走边说着，满脸的喜悦。
　　“爸。”肖以琛走到沙发旁唤了一声，很是恭敬，他穿着正装，一只手里握着车钥匙看样子像直接从公司来的，客厅的灯光太亮，他的脸被照的耀眼，杨茵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身材挺拔。
　　傅红梅见杨茵怔着嗔道，“茵茵，傻愣着干什么？你姐夫来了。”说罢，又笑着对肖以琛说：“多亏你了，要不茵茵和小张也不会这么顺利。”
　　杨茵这才猛然想起，她该装作已经见过他的样子，忙从沙发上起来，上前道：“姐夫好。”
　　肖以琛坐在了旁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杨茵，迟疑嗯了一声，与刚才喊杨新那声“爸”相比明显少了许多柔软。
　　这时佣人沏了茶端来，他伸手扶了扶茶碗，显得生疏，看样子他不常来这里。
　　傅红梅说：“今晚我亲自下厨，以琛你和你爸喝几杯吧？”她的语气里有讨好的意思，是为了杨曼的婚事，这几年他们夫妻一直都风平浪静的，最近半年杨曼每次回娘家都嚷着要离婚，他们一直没听见任何肖家的回应，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到底怎样了。
　　肖以琛却拒绝了，“妈，不用麻烦了，我等会儿还得回公司。就是有点想松松了，小曼不在这儿吗？”
　　杨茵暗自嘀咕，想见儿子直接给杨曼打电话不就得了？
　　杨新的眉一耸，“你没回家吗？”
　　“哦，家里没人。”他说着将钥匙从一只手里递到了另一只手里。
　　杨新说：“红梅，你给小曼打个电话。”
　　“爸，不用了。”他又拒绝了，“下次吧，我回公司。”说着他站了起来，杨新也跟着站了起来，杨茵见状也忙站起来了。
　　傅红梅有些失望，“不在这儿吃饭啊？”
　　他转过身，看着杨茵，尽管他努力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眼底还是闪烁起一种似笑非笑的光芒，“听小曼说茵茵想进高校，前几天不巧遇见了理工大的阮主任，他现在是学院教研组组长，他听说茵茵回国了，说看过茵茵的论文以及茵茵在国外的设计作品，想让茵茵去理工大，不知茵茵怎么想的？”
　　杨茵迎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忽觉得喉咙好干，话都哽在了嗓子眼。
　　傅红梅忙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杨新也禁不住点头，“能回母校工作是一种光荣。”
　　杨茵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说：“进教研组吗？”
　　“对。”他点头。
　　杨茵暗咽口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杨新沉吟道：“茵茵的资历不够，刚去就进教研组会招人非议。”
　　“那就任教。”他说，是商量的语气。
　　傅红梅笑着点头，嗔道：“茵茵早该先自荐去母校，非黏着你爸的老古董，有什么好的？”

　　第五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5）

　　杨新显得挺高兴，“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女儿，真要在印达做我还觉得委屈了茵茵。”
　　傅红梅伸指点点杨新的胳膊，“就会说后话，帮别人安排事情你都想的周到，每每轮到自己人就迷糊了，我看你是成心。”
　　杨新只笑不语。
　　“以琛对咱们家的事挺上心的，我觉得小曼的话不可靠，老杨，你抽空和以琛坐坐，男人之间好说话，你问问他们夫妻之间到底怎么了。”
　　“他又不是平常人想找他坐就能找了？那也得找着到才行啊。”
　　傅红梅不高兴了，“你就推吧，你不找以琛到时候就是我们亲家长辈一起谈了，到时候亲戚亲戚，朋友朋友，什么都做不成。要防患于未燃，非得等到他们真闹起来才管啊？”
　　“杞人忧天。”杨新拿报纸遮了脸。
　　杨茵装着喝茶，不知该不该把杨曼和宁心虔见面的事情告诉爸妈，犹豫之下她拎起包借故出门，说晚上直接回香椿园不在家吃饭了。
　　第二天理工大的聘书就下来了，杨茵暗惊母校的速度，她也不拖着，当天下午就去了学校，没想到还见着了恩师郑教授和留校的同学，一番寒暄，他们都问杨茵为什么不早回母校什么的，杨茵推说刚回来比较忙，任教的事情她则以母校为A市第一学府为由怕自己不行，结果被他们揶揄，如果哈佛的硕士生都不行那他们这些留校考研的岂不是要丢了饭碗。
　　阮主任拿了她的毕业作品，大是赞赏，有前辈在场杨茵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但一味的否定自己又太过虚伪，她应付的着实累心，又有些沾沾自喜，谁不想被别人肯定呢？
　　阮主任和郑教授都想让她进教研组，他们有一个新课题是关于城市居住日益高密度化之下如何在有限的土地上“开拓”无限空间的新城市建设的，杨茵曾写过一篇这方面的论文，她挺感兴趣的，就答应了，但先做恩师的助教，其他的问题明年再说。
　　“这才好嘛。”阮主任脸上的笑容放大，“现在国家教育系统都大力实施人才强校战略了，以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等层高校之间也会有市场竞争，小杨这种人才是我们加强人才队伍建设不可缺少的！”
　　回到家杨茵就报喜，说校领导对她很热情很器重，傅红梅就紧接着道：“这才是应了那句话，宝贝放错了地方是垃圾，人才放错了地方就是废料，茵茵这才算是有了正确的归宿，”说着，别有用意看了杨新一眼，“要是真去了印达我还不答应呢。”
　　杨新摆手轻笑，“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是罪人行吧，今晚是不是该做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这天晚上杨茵陪着爸爸喝了几杯，她酒量不好，很容易就醉了，被妈妈扶到卧室，一觉就到了天亮。
　　就这样开始了教育工作的生涯，杨茵没什么具体的理想，不管在哪儿不管做什么只求做到尽职尽责，所以，她挺满足的。
　　天气挺热，下课后杨茵抬起手在课本挡着烈日往前走，忽瞥见不远处的宝马车旁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姐夫。
　　大热的天他仍穿着正装，背对着她的方向，肩膀微耸，一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两声……
　　杨茵的眉头不觉蹙了起来，抱着书本就跑了过去，“姐夫！”
　　肖以琛猛然回头，仿佛被惊到的样子，抵在唇边的手忙放开了，烈日下他的脸色微红，眼神中有疲惫，也有冷漠，他看着杨茵，又抑制着轻咳了两声才开口说话：“下课了？”
　　杨茵仍旧蹙着眉，嗯了一声，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是有一点感冒，不过是小问题。”他说的很客气。
　　杨茵知道管理一个大公司的辛苦，不禁嘟囔：“小问题也是病啊，生了病就回家吧，让我姐照顾你。”
　　“不用麻烦她。”他这话让杨茵意外，杨曼好歹是他的妻子，怎么说的跟陌生人一样？
　　这时有一个西装男子朝这边跑了过来，将一枚小巧的蝴蝶形胸针递给他，躬着腰十分恭敬道：“肖总，找到了。”
　　肖以琛的脸色有些异样，快速接过胸针攥在了手里，眼神闪烁看看杨茵，说：“那我先走了，回见。”
　　那男子已经帮肖以琛打开了车门，他低首坐了进去，将胸针收进口袋，正了正领结，也没再看杨茵一眼，车缓缓驶出了校园。
　　杨茵把书本往下巴处抵了抵，怎么感觉那枚胸针都有点面熟，但绝不是杨曼的，杨曼不会用那种幼稚的蝴蝶形状。难不成肖以琛在外面也有了女人？这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感情破裂长期分居，哪个男人能耐得住寂寞？何况肖以琛。这种男人不在外面包养情妇不是他自己有问题，就是奇闻了。
　　杨茵不禁伸手拍了一下脑门，不得不佩服这夫妇俩，同床异梦的日子过的可真奇妙啊。
　　“咦！刚才走的那个是康信的肖总吗？”这时有两个女学生跑了过来，语气中掩不住的崇拜之意。
　　“我们学校的新图书馆就是他建的哎！”
　　“动土那天我见到他了……”这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女生就迫不及待接过了话头，“什么？你见到他了？是面对面的那种吗？有没有和他说话？他有没有女朋友啊？杂志和现实哪个他更帅一点？……”
　　被问的女生显然被这一连串的问话弄懵，迟疑道：“反正，就是……我想……流鼻血。”
　　杨茵在一旁听着禁不住摇头失笑，转身从另一边离开了，看来姐夫在A市的名气挺高。
　　这时，手机响了，杨茵随手接通喂了一声。
　　“遇上什么好事情了，这么开心？”是李政阳。
　　“没有，就是听见学院里两个女生谈论我姐夫，说看到他想流鼻血，太夸张了。”
　　“这有什么夸张的，更夸张的版本你不知道吧，见怪不怪了，身家过亿，英俊潇洒，实乃各个年龄阶段女人的梦中情人啊。”
　　“听李政阳先生夸同性真是奇事一桩。”
　　他用正经的声音道：“别的人另当别论，我也没接触过，但肖总，我真的挺佩服他的。”
　　“他做了什么让你佩服他？”杨茵很好奇。
　　“唉，他的伟大正是我出糗的时候啊，往事不堪回首，我才不会跟你说这种事。”
　　杨茵笑了笑，“不说就不说，别贫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晚上请你吃饭，下了班别走我去接你。”
　　“这算是约会吗？”杨茵调侃。
　　“在你没有嫁人之前我和那个张某某有平等追求你的权利。”
　　杨茵正了正嗓，“不好意思李先生，你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了张嘉鹏的邀请了。”
　　“靠，早不约晚不约，偏偏我要约的时候他也约。真的假的？”
　　“骗你有意思吗？”
　　他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
　　杨茵感觉他有事，也不激他了，认真道，“好了，下班来接我吧，我和张嘉鹏的约会在这个礼拜六的晚上。”

　　第六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6）

　　下午李政阳准时到了学校，杨茵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的帕萨特，他倚在车门前正眉飞色舞地和几个女学生聊着什么，瞥见杨茵过来忙站直了身体把几个女生打发走了。
　　杨茵早就熟知了他爱拈花惹草的性子，不论到哪儿，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和美女搭讪逗美女开心的机会，以此来表现他的魅力。
　　杨茵走近，他耸了眉，从上到下看着她的浅灰色职业西服套装，大声道：“杨茵，当了老师也不能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老处女的模样吧？”
　　杨茵的脸色一暗，腿一抬往他脚上猛踩一下，看看路过的学生快速坐进了车里。
　　李政阳竟然没用一声惨叫来吸引行人的注意力，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而且在这种场合，嘴里呲呲地忍着痛，上车。
　　“生气了？”汽车驶上马路他扭头看着杨茵问。
　　“生气我就不会上你的车了。”
　　他一听又恢复嘻皮笑脸，“那你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处女，我真挺好奇的。”
　　杨茵抿着唇转向他，“李政阳，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欠。”
　　他撇嘴，现出可怜的样子，“我承认我欠，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告诉我吧，嗯？”
　　杨茵假笑，“好，我告诉你，我不是。”
　　西餐厅内，杨茵用力切着牛排，听着李政阳说的事情。
　　“你找我就是为这件事？”听完了她就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唇角，一副吃完要走的架式。
　　李政阳一看有些慌了，“别走啊。”
　　“谁说我要走了？”
　　“那你算是答应了？”
　　杨茵耸肩，“不好意思，无能为力，康信又不是我的，再说你们公司真想和他们合作先做方案啊，到时候他们看着可以自然会同意。”
　　“我当然知道，可那是康信哎，A市房产行业龙头，巴结着要和他们合作的公司多的是，哪轮得上我们这种还没名头的小公司啊。杨茵，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这一回，我已经打听好了，之前与康信合作的装饰公司合同快到期了，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杨茵想了想，“我和姐夫真的不熟，一点也不熟。不过我有个好人选，她一定能帮你。”
　　“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啊，还有谁说的话能让肖以琛重视呢？”他表示失望。
　　“我姐。”杨茵微笑着。
　　“你姐？”
　　“她提到过你和你们公司，对你们评价不错。她的话比我的更有力吧？”
　　“你姐夸过我？”李政阳有些受宠若惊，“如果她肯帮忙就太好了。”
　　“我找机会跟我姐说一下，到时候你再和她联系。”
　　“要尽快啊，现在比的就是速度。”
　　“我知道。”
　　李政阳悻悻笑了，“杨茵，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杨茵没答腔。
　　第二天，杨茵就给杨曼打电话。
　　“姐，现在有空吗？”
　　“我和松松在华联大厦，你来吧。”她仿佛一早知道杨茵找她有事似的。
　　挂了电话，杨茵直奔华联，到门口打了电话得知杨曼在三楼的珠宝专柜，杨茵乘电梯上去了，远远就看到了抱着孩子的杨曼。
　　“松松！”杨茵笑着过去。
　　杨曼一转头，放下正看着的项链，两手将松松拖到了杨茵身前，“快帮我抱抱，累死我了。”
　　“保姆呢？”杨茵接过孩子问着。
　　“生病请假了，真是麻烦，看来还得招个钟点工，双管齐下，这样一个生病了还有另一个也不会搞得我措手不及。”
　　杨茵笑了笑，看到旁边的大包小包，不禁咂舌，“姐，你买这么多东西啊？”
　　她将那项链拿起来，在胸前比划：“漂亮吗？”
　　杨茵瞥了一眼价格标签，暗咽口水，吞吐道：“漂亮……就是太贵了吧。”
　　她却很有派头地将金卡递给了销售小姐，“就要这个了。”
　　看着销售小姐喜笑颜开地离去，杨茵呼了一口气，亲亲怀里的松松，见松松脸色有些不对，不禁问：“姐，松松怎么了？”
　　杨曼已经坐到了旁边的休息区，叹气道：“感冒了，不知是不是那个保姆传染的。”
　　杨茵跟了过去，坐在对面，“今天在学校看到姐夫，他好像也生病了，你知道吗？”
　　杨曼柳眉微挑，“他也病了？我还不知道，不过不用担心，关心他的人大有人在。”
　　“你们两个就打算这样耗着？前几天姐夫往家里去了，爸妈正商量着找他谈话呢。”
　　“他去我们家？真是稀奇啊。”杨曼的声调抬高，啜了一口冰水，“爸妈也真的是，我都说了不用他们管。”
　　杨茵蹙眉道：“你们现在还没有离婚，就是做样子也得做，你好歹关心一下他啊，我看他怪可怜的。”
　　杨曼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她眼睛睁大，奇怪地看着杨茵，“茵茵，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可怜了？他有钱，他家有势，要什么有什么，如果说他可怜，我比他更可怜。”
　　杨茵看了看松松，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和宁心虔在一起了。”
　　杨曼毫不忌讳，坦然承认，“对，我要的东西肖以琛给不了，只好去找别的男人。”
　　杨茵却根本不认同杨曼的话，杨曼纯粹是为她自己的不负责任找借口，为她的婚外情找理由。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最笨的女人，你是在用自己的出轨来报复姐夫吗？你这是把你们的婚姻推向绝路！”
　　这时销售小姐送来了包好的首饰和金卡，杨曼收过，看着销售小姐走远，眯着眼睛狠狠道：“我就是要把我们的婚姻推向绝路，我就是要丢他的人，我就是要花他的钱，他给不了我爱，如果再不让我快乐，不让我花钱，我连演戏也懒的跟他演，才不管什么家族声誉公众形象。”
　　杨茵不知这几年他们之间是怎样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有这种偏执的想法，她无力道：“好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怎样，但没离婚之前你还是不要太招摇，毕竟我们两家都不是普通百姓家，你要为爸妈着想。”
　　“我知道。”杨曼不想再谈肖以琛，腾地站了起来，拎起大包小包往前走。
　　杨茵忙抱着松松在后面跟，差点忘记正事，但见姐姐这个样子，让她为了李政阳去到肖以琛面前说好话，恐怕比登天还难。
　　到了外面，杨曼将东西放进了车里，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杨茵正要问，就已经被她拉着推进了车里，“帮我照顾松松，十点之前我会回来。”
　　杨茵蹙眉，很生气，“松松病着呢，约会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怦！
　　车门被她关上，一串钥匙飞进车里，恰好落在旁边的座位上。
　　“药在松松房间的桌子上，你按着上面写的药量喂他就行了！”
　　杨茵把玻璃窗完全拉下，探出头，她的保时捷已经疾驰而去。
　　杨茵叹气倚在了靠背上，低头发现松松睁着大大的眼睛在看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因为生病有一些朦胧，她有一时的恍惚，伸手拍了拍松松的背，柔声道：“阿姨陪你。”

　　第七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7）

　　到了杨曼家里天已经黑了，夜幕中杨茵抱着已经睡着的松松进了别墅。
　　她有些着急，怕松松不是困着睡去而是因病昏睡，厅里一片昏暗，她停步，连跺两下脚，随着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逝去，一盏盏灯相继亮起，欧洲宫廷式的奢侈华丽带着属于杨曼式的张杨扑面而来。
　　杨茵无心品评姐姐的格调，抱着孩子跑上楼。
　　“松松？你还好吗？”把松松放在床上她趴在孩子脸前轻声问着。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朦，看着面前这张像妈妈但不是妈妈的脸，喃喃地带着哭腔唤道：“妈、妈……”
　　杨茵叹了口气，将他抱了起来到桌子前找药。
　　服药后松松好了许多，她拍着他，晃着他，很快他就睡着了，杨茵这才将他放下，掏出手机就给杨曼打电话。
　　对方提示无法接通。
　　杨茵啪地合上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见都快九点了，她饿了，给还在睡着的松松掖了掖薄被就下了楼。
　　冰箱里多是饮料牛奶，她在橱柜里找到一些面条做了一碗清汤面，盛好了，刚要吃的时候忽听见楼上有动静。
　　杨茵跑了上去，只见松松已经醒来，扒着床头呕吐，吃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松松！”
　　他吐的咳嗽，杨茵拿了水和纸巾，让他漱口，给他擦拭，看着他发红的脸，往他额头上一探，竟然很烫。
　　她有些慌乱，抓起手机想给爸妈打电话，但一想，这样一来杨曼肯定以为她是故意的，她握住了手机，用被子将松松裹住抱着下楼。
　　才走到楼梯中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厨房门口，杨茵如见了救星，大声喊道：“姐夫！”
　　话音落已经到了他跟前，肖以琛看见是她很是吃惊，“松松怎么了？”
　　“他发烧了，我正想送他去医院呢！”
　　肖以琛从杨茵手中接过了松松，转身就往走，杨茵紧紧跟着，一颗心才算落地。
　　幸好他今晚回来了，这种地方就算是她抱着松松出去也很难搭到车。
　　路过妈妈所在人民医院杨茵还怕肖以琛会停车，他很聪明地绕了过去，加快车速往最近的中心医院赶去。
　　杨茵舒了口气，由衷道：“姐夫，谢谢你。”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只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姐呢？”
　　“她……”杨茵噎舌，怔怔看着他。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半眯着眸子，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杨茵仿佛可以看见许多冰冷的霜气正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迅速笼罩了整个车厢。
　　她的手紧了紧，有些害怕，也担心姐姐。她迟疑着，低声说：“姐夫你别……”
　　“我和小曼的事情不用你管。”他直接打断了她，冷冷的。
　　杨茵坐正了身子不再说话，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松松被送进急诊室。
　　肖以琛站在门口从门上方的玻璃窗往里看，杨茵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夜深了，空调的冷气从头顶吹来，身上凉凉的，她抱了抱臂，脑海里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背后忽有温热的气息扑来，是肖以琛把他的西服披在了她的背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清香气息。
　　“工作还好吗？”他站在她身后问，可能是因为在医院，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低的喑哑。
　　杨茵用手捋了捋额前的流海，没有转身，依旧背着他，微笑着说：“很好。”说罢，又忙加了句，“还要谢谢你，爸妈嘱咐了我多次，就是没找到机会说。”
　　“谢我什么？”他声音变得轻快了一些。
　　“谢你给我介绍对象，还帮我介绍了工作啊。”说着，她微笑着转过身，却见他满目落寞，一眨眼间闪过，他似是随意地转了头，淡漠道：“张嘉鹏不是我介绍的。”
　　杨茵有些奇怪他的反应，走廊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突然让她有些恍惚，转身坐到了座椅上，不再说话。
　　医生说松松需要住院，肖以琛去办住院手续，杨茵在病房里陪着，很快他就回来了，表情有些异样，杨茵眉尾微挑，“怎么了？”
　　“现金和支票我都没有带。”他略带尴尬。
　　杨茵微怔，刚发说医院旁边有24小时取款机，想了想，起身道：“你在这儿吧，我去办手续。”
　　很快就办好了住院手续，杨茵回来时，听见肖以琛在病房里咳嗽，她蹙起眉头，一边往里进一边说：“反正都到医院了你也去做个检查吧。”
　　他抵在唇边的手放了下来，淡淡一笑，“我已经吃过药了。”
　　毕竟是姐夫，杨茵也不好多说，坐到了旁边，看着沉睡的松松。
　　肖以琛忽然说：“你回去吧，我守着就行了。”
　　杨茵独断道：“你回去，你又不是女人，而且你还病着呢。”
　　他确实不舒服，便站了起来，“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杨茵点了点头，见他没带西服，忙拿着追到了门外，“姐夫，你的衣服。”
　　他看了看西服，转身过来接了，“钱我会还你的。”
　　杨茵笑了，“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杨茵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睁开眼睛看到还睡着的松松，她忙捂了手机，轻步走到病房外，一看来电者是杨曼，她用力按了接听键。
　　“茵茵，松松呢？”
　　杨茵不客气道：“你还记得松松啊？昨天晚上打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快急死了，松松发烧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呢，你快过来吧！”
　　说罢也不等杨曼回应就挂断了。
　　半个多小时后杨曼急急忙忙赶来了，护士正在给松松量体温，杨茵站在门边，看到她就迎了上去，低而厉道：“姐，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替你瞒了，非得告诉爸妈不可。”
　　杨曼听罢松了口气，“没告诉爸妈就好，茵茵谢谢你。”
　　她快步走进了病房，松松看到她撇嘴喊了一声妈，她绕到病床的另一端趴在了床前，握住松松的手，问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扭头看看门边的杨茵，才道：“烧已经退了，再观察一天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杨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了杨茵身前，“你一个人把松松带到医院的？”
　　杨茵嘟嘴道：“我才没那个本事，正好姐夫回家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回来了？”杨曼抿了一下唇，若有所思，这时，杨茵看见肖以琛来了，忙朝杨曼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姐夫来了，你小心点，他昨晚好像很生你的气。”
　　杨曼表示不屑，杨茵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忌惮。

　　第八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8）

　　肖以琛大步走近，杨曼已经站在了门外，迎上他，他的眼睛却只看着杨茵，和声问：“松松有没有好一点？”
　　杨茵微怔，感觉到姐姐的尴尬，她吞吐道：“没……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
　　杨曼冷笑着吐了口气，两手插在胸前，踩着高跟鞋，蹬蹬进了病房，立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擦过杨茵的身体走进病房，松松看到他高兴地喊着：“爸爸！”
　　他俯身在孩子的额上吻了一下，又和松松说了几句话，起身看着杨曼的后背说：“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松松，就把他送回家交给妈。”
　　杨曼倏然转身，凝眉尖声道：“松松是我的命！你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没再说话，大步离开了病房。
　　年幼的松松不懂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杨曼，又看看杨茵，小声叫道：“茵茵阿姨，爸爸怎么走了？”
　　杨茵忙走到床前，微笑着柔声说：“爸爸要工作，工作完会再来看你的。”
　　松松懵懵地点了点头，杨茵站起来走到杨曼身后，小声道：“姐，你好好照顾松松吧，我得去学校了。”
　　杨曼嗯了一声，有些哽咽，抬手拭了一下眼睛。
　　难道她哭了？
　　杨茵看着姐姐，心里很不好受，停滞片刻，扭头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杨茵正要拦的士，一辆汽车却缓缓驶到了她的身旁，鸣喇叭。她吓了一跳，只见后座车窗玻璃被人缓缓放下，露出肖以琛戴着墨镜的俊脸，“上车，我送你。”
　　杨茵下意识地看了看医院的住院部大楼，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姐夫，有件事情我知道我不该过问。”她想跟肖以琛谈谈杨曼的事情。
　　“那就不要问。”他声音变得冷漠。
　　杨茵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前边的司机，觉得这时说也不合适，只好作罢。
　　“那我们能找个时间聊一下吗？”
　　肖以琛扭头看她，迟疑道：“正好我把钱还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会打给你。”
　　到了学校门口杨茵下车，关上车门，看着端坐的肖以琛，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确实很帅。他比杨曼大两岁，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杨曼会慢慢衰老，他则是慢慢成熟，慢慢变得有魅力，现在的他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难道他嫌弃姐姐？
　　她很清楚杨曼的坏脾气，骄傲到自负，绝不允许什么人对她有一点点质疑，不然她会以她自己的法子还回去。
　　叹了口气，杨茵转身进了学校。
　　到了办公室杨茵先去卫生间洗漱，用面巾纸擦干又理了理长发才走出去。
　　“杨茵姐，你来的好早哦。”办公室的小陈恰好走进来，她很年轻，是品尝兼优的留校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准备考研。
　　杨茵笑了笑，正要说话，忽见陈怡婷的眼睛奇怪地盯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地审视，用一种又慢又八卦的语气说：“杨茵姐，你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昨晚……”
　　杨茵摆手道：“小外甥生病了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哦？”陈怡婷的大眼睛闪了闪，并不完全相信杨茵的话。
　　这时又有老师来了，杨茵便没再说话。
　　下午时，杨茵下了课还没走到办公室就看到陈恰婷迎面跑了过来，一到跟前就叽叽喳喳说：“杨茵姐有人找你，是帅哥哦！”
　　杨茵的眉微耸，这个时候来找她的肯定是李政阳，这家伙也太急了吧，康信集团的事情她才答应了他两天而已。
　　“他在哪儿？”
　　陈怡婷指了指外面说：“在值班室那儿呢，请他进他不来，还有些害羞。”
　　杨茵挑眉，李政阳也会害羞，真是天下奇闻。
　　用课本遮着阳光杨茵穿过大半个校园往值班室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粉T恤的瘦高身影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竟是张嘉鹏。
　　杨茵有些意外，加快了脚步。
　　“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嘉鹏蔻尔一笑，将花递上前，“路过就来看看你，这花送你。”
　　杨茵笑着接过，一束紫色郁金香，她凑在鼻端闻了闻说：“嗯，好香。”
　　张嘉鹏两手相互搓了搓，小心翼翼道：“你叫我的名字吧，张先生张先生的太生疏了，我就叫你杨茵。”
　　杨茵点了点头。
　　张嘉鹏扶了扶镜眶，又说：“周六的约会我很期待，你想吃中餐、西餐、日本菜、韩国菜还是土家菜？呵呵，我好预定位子。”
　　杨茵怔了一下，“你决定吧，我不挑食。”
　　他笑了，“那我就做决定了。我先回电视台了，周六晚见。”
　　“好，拜拜。”杨茵摆了摆手，看着张嘉鹏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外。
　　抱着花回到办公室自然惹来许多好奇追问，尤其是陈怡婷，她年轻正处在爱情敏感期好奇心最强，热心地接过杨茵手里的郁金香帮着放进了花瓶，羡慕着说：“杨茵姐的男朋友好帅哦，看样子还是个才子呢！”
　　这时郑教授走了进来，想是听到了他们的话，乐呵呵问：“谁是才子啊？”
　　陈怡婷略显拘谨，恭敬中带着一点雀跃，低声道：“是杨茵姐的男朋友，郑老，真的很帅哦，男才，女貌。”
　　郑教授的眼睛闪了一下，“哦？杨茵才回国就有男朋友了？我正打算给你介绍一位呢。”
　　陈怡婷一听，眼睛亮起，“郑老，您要介绍的……是谁啊？”
　　杨茵看着这小女生仿佛看见了自己上学的时候那些同学好友，笑着说：“郑老，把您那位介绍给小陈吧。”
　　这话正中陈怡婷下怀，她的脸腾地红了，忙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郑教授倒挺认真，“我这位也是才子，跟小陈牵手也不虚男才女貌的名，杨茵可能还认识，都是咱们这个圈子的，他爸跟你爸是多年上下属关系，印达学校办公室主任张天华的公子。”
　　陈怡婷慢慢抬起了头，杨茵却愣了，指指那束郁金香，慢慢说：“郑老，这花就是张嘉鹏送的。”
　　“啊？”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郑老也有这样糗的时候。
　　杨茵坐了下去，看着那束紫色的郁金香，想着陈怡婷说的男才女貌。她和张嘉鹏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吗？当然是了，那天在咖啡厅她都答应了人家，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想到这个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东西，那块东西被什么给摘去了，留下的空洞被灌满了风，又凉又痛。
　　她甩了甩头，起身去倒水。

　　第九章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9）

　　礼拜六杨茵回了家，杨新和傅红梅都很高兴。
　　“我姐没来吗？”
　　傅红梅说：“这些天来的少，说很忙。”
　　正看着报纸的杨新抬了抬头说：“她都不工作好几年了有什么可忙的？”
　　傅红梅忙为女儿辩解，“她忙着照顾松松啊，你以为妈妈是好当的吗？”接着叹息道，“妈妈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长大了一个个都不回来。”
　　杨茵抿着唇笑，挽住傅红梅的胳膊说，“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傅红梅嗔看了她一眼，“回来了还搬出去。”
　　“我迟早要嫁人的，您得先习惯习惯。”
　　傅红梅怨怨道：“没心没肺的丫头。”
　　杨新放下了报纸，看着杨茵问：“最近和小张的关系怎么样？”
　　杨茵低声说：“今晚我们有约会。”
　　傅红梅听了这个才会心地笑了，“那今晚要加油。不过，今晚医院有个重要的手术我得亲自上阵，恐怕要做到天亮了。”
　　杨新嗔道：“那你还不去休息。”
　　杨茵也道：“妈，您去休息吧，午饭我来做，让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下午五点张嘉鹏就打来了电话，杨茵刚刚换好衣服，在镜子中望着自己，听着他在电话那头说着他今晚的计划，一阵恍惚。
　　七点钟，城市里华灯初上。
　　杨茵一身黑白搭连身裙出现在沈春路的“土家部落”，一身土家裙裳的服务小姐引她到了二楼雅座，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了起来朝她招手。
　　杨茵一怔，张嘉鹏穿的好正式，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油光滑亮，不过他偏瘦，肩膀不够撑起西装，倒显得有些赢弱。
　　杨茵加快脚步，到了跟前他就伸出手，她与他握手，坐下了。这儿靠着窗，她往外看了看，马路上车流如织。
　　张嘉鹏把菜谱递到了她面前，“你想吃什么？”
　　杨茵随意地翻了翻了，笑着说：“我没来过这里，你决定吧。”
　　他看着手中的菜谱，嗯了一声，“这个店里的招牌菜是鱼头汤，听说是聘请了千岛湖的名厨掌勺，我也是第一次来，来个鱼头汤吧。”一旁的服务小姐忙记了下来。
　　“再要些什么呢？”他的手指点在页面上慢慢滑过，自语着。
　　服务小姐适时地介绍道：“我们这儿的清炖散养鸡，马兰干烧肉和荠菜蛤蜊丸子都很受欢迎，清炖散养鸡用的可是土家自养鸡哦。”
　　张嘉鹏听罢把菜谱一合，抬头朝服务小姐微笑，“都上来吧。杨茵，你觉得呢？”
　　杨茵点了点头。
　　他嗯了一声，俯身上前，提议道：“再来点酒吧？你觉得呢？”
　　杨茵迟疑着，“……这儿有什么酒？”
　　服务小姐翻到酒类那页递给杨茵，说：“自酿的土家酒，有十多个品种，请您过目。”
　　杨茵一看，果真很多种类，她没喝过，不知怎么选，随手点到了咂巴酒，就说：“这个吧。”
　　服务小姐走了，杨茵喝了口茶，一时不知说什么，侧头往外看。
　　“杨茵你看过我们的节目吗？”张嘉鹏忽然问。
　　杨茵怔怔回头，“少儿节目吗？哦，这个，我不常看电视。”
　　他扶了扶镜眶，微微一笑，“没事，我们都有过童年嘛，还是可以交流的。”
　　“是啊～”杨茵回答着。
　　“最近我们准备排一部话剧，关于小红帽和大灰狼的，只是结局部分一直争议不下。”
　　杨茵笑了，“这有什么好争议的，结局大家都知道啊，小红帽得救，大灰狼被干掉了，正义战胜了邪恶。”
　　这时，酒菜上来了。
　　杨茵被土家菜的香味诱惑，深吸了一口气，期待道：“看着真不错哦。”
　　张嘉鹏有些心不在焉，紧抿双唇思索着什么。
　　杨茵要下筷，看到他这样，便叫道：“嘉鹏，吃吧，我还真有点饿了。”
　　他怔怔回头，扶了扶镜眶，“先喝杯酒，庆祝我们第一次约会。”他说着，倒了两杯咂吧酒，递给杨茵一杯。
　　杨茵接过，与他碰了杯，“嗯！这酒好香。”
　　张嘉鹏附和道：“很爽口，再喝一杯。”
　　杨茵举了杯子让他倒，又喝了一杯，然后开始吃菜。
　　张嘉鹏吃了一口，思索着道：“我想改变一下结局。”
　　“嗯？”杨茵疑惑抬头。
　　他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道：“时代在进步，对待敌人我们不能一味的用武力用杀戮治服，而是用善良和智慧去征服……”
　　原来他刚才出神就是在想小红帽和大灰狼，杨茵想笑又笑不出，一边吃一边装作认真的听他讲。
　　“……大灰狼最后被小红帽和猎人的宽容感动，发誓再也不伤人杀生，最后他们和平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杨茵，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这个……”杨茵真的有些为难，低了低头，索性道：“因为我小时候听到大灰狼被干掉的时候觉得很爽，所以我比较喜欢原始的结局。”
　　他不认同，摇头说，“我们要给孩子们呈现出一个纯净的世界，而不是……”
　　这时，杨茵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的嘴巴一闭，滞了声。
　　杨茵朝他点了点头，接电话。
　　“现在我有空了，所以给你打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
　　杨茵一怔，看了看对面的张嘉鹏，低声道：“姐夫，我现在……”
　　“你现在出来，到马路对面。”他打断了她，说的近乎无理，却自有一股威慑力和霸道，杨茵的唇不觉紧抿了一下，转头往外看，透过玻璃窗，果真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是肖以琛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杨茵蹙了眉。
　　张嘉鹏注意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是以琛吗？”
　　杨茵腾地站了起来，捂住话筒道：“是！是我姐出了点事情，我得马上赶过去，对不起嘉鹏，我们的约会……”
　　张嘉鹏抿唇颔首，表示理解，“我没事，你快去吧。”
　　杨茵迟疑着，点了点头，感觉很抱歉，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上电话，抓起包就下了楼。
　　她穿过马路，径直到了宝马车前，车窗半掩，肖以琛坐在驾驶位上，他的眼神很冷，示意她上车。
　　她开门坐到了副驾驶位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土家部落”二楼她刚才坐的位子，此刻，张嘉鹏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她三两下将车窗摇了上去，竟有一种做贼的感觉，怕被张嘉鹏看到，催促道：“快开车吧。”
　　一直驶过这条马路，杨茵才感觉轻松了一些，肖以琛仿佛也是如此，他从后视镜中看着她，见她脸颊绯红，问道：“你喝酒了？”
　　“哦，喝了两杯。”
　　“刚才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杨茵笑了笑，“他跟我讲小红帽与大灰狼，说他们要排个话剧，把结局改掉。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吗？我听他说的。”
　　肖以琛的脸色变得愈加阴沉，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迟疑许久，并没有回答杨茵的问题，而是问，“你爱他吗？”
　　杨茵怔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眼神闪烁几下，侧了身，一副长谈的架式，问道：“那你爱我姐姐吗？”这才是他们见面的主题。
　　哧地一声，车刹住了，紧接着后面响起一片的紧急刹车声，杨茵睁大眼睛，生气地看着他，“喂！这是快车道！”她慌忙下车往后看，幸好没有出现车祸，这时前方路口亮起了红灯。
　　肖以琛握着方向盘，额头沁出了细汗，有些焦虑。
　　交警很快就过来了。
　　杨茵些担心肖以琛的状态，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倒出一粒捂进了嘴里，杨茵看到，是阿司匹林。
　　她咬了咬嘴唇，很无奈，扭身迎上走过来的交警，还没开口先被交警训了一顿，她不住道歉，不住点头，寻到机会便说，“司机忽然头痛发作，还好没引起事故伤亡，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又一个交警过来了，拿了酒精测试仪，根本不理会杨茵的话，两人交耳说了什么，径直朝宝马车走去。
　　杨茵忙跟了过去，“他没喝酒。”
　　交警在敲窗户，肖以琛不开。
　　“他再这样下去就是防碍我们执行公务。”一个交警用警告的意味朝杨茵大声说。
　　马路上太过喧哗，杨茵听不清，焦急在原地来回踱步，有些激动：“我都说了他没喝酒，他病了，他头痛！我们现在要去医院，请你们先疏导交通，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担当的起吗？”
　　这时，车窗缓缓落下了。
　　肖以琛已经恢复常态，因为家世，因为财富，因为社会地位，半眯的眸中自有威严，交警明显被他的气场震慑，变得谨慎。他招了招手，拿酒精测试仪的交警忙俯身探到了车窗前，肖以琛推开了仪器，小声说了什么，交警的脸色一时变黯，抬臂用手背在额上擦了一下，转身朝另一个交警低语，刚刚还对着杨茵大吼的交警一时热情起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还请小姐见谅……”
　　杨茵这才松了口气，瞥了两个交警一眼上了车，看着肖以琛问道：“你还好吧？”
　　他阖了一下眼睛，算是回答。
　　车子启动，马路上又恢复了秩序。
　　过了红绿灯，杨茵忍不住提议道：“找个地方停一下吧，我看你的状态不是很好。”
　　他放缓了速度，在路边一家茶楼边停下了。
　　杨茵率先下了车，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病人，小的时候她也经常看到爸爸偷偷往嘴里填药片，何况如今的肖以琛？她熟知他这种人的压力有多大。
　　肖以琛从车上下来，见杨茵一副欲准备扶他的架式，不禁笑了，“我没有那么弱，没事的。”
　　看到他的笑容杨茵有一时的怔忡，不可否认，他很迷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随着他往里进。
　　随着一曲《高山流水》他们进了楼上雅间，摒退茶艺小姐，房门一关，城市的喧嚣一时被阻隔在外。
　　杨茵舒了口气亲自给他斟了茶，担忧道：“你经常用阿斯匹林止痛吗？”
　　他手托起茶盅，竟然有模有样地喝了下去，也不回答。
　　“我姐知道吗？”她又问。
　　他放下茶盅，俊眉微蹙，看着她，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我们能不能不谈你姐？”
　　杨茵知道他不舒服，可见面就是为了谈杨曼啊，她抿了一下唇，把语气放到最缓，“姐夫，我知道姐姐的脾气不好，但她就是那样一个人，从小到大骄傲惯了，希望你能包容她……”
　　他阖上了眼睛，不知是在聆听从外面传来的古筝声，还是在听她说话。
　　杨茵深吸一口气，也不管了，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其实我和我姐之间有些误会她跟我也不全说实话，但不管你们最后怎样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可你们现在毕竟还没有离婚啊，能不能为了孩子各自退让一步，每当我看到松松的眼睛，会觉得很伤心，至少你们在他面前时平和一点，不要在孩子心里留下不好的阴影，试着去接受对方，也许……也许你们会发现彼此的好处，甚至还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看着杨茵，质问：“你觉得两个没有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可以幸福吗？”
　　杨茵结舌，迟疑道：“很多相爱的人都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啊，但生活还要继续。”
　　“你的境界还真高，你选择张嘉鹏也是如此吗？”他的话很冷，带着讽刺。
　　杨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挂不住了，扭过头哼道：“这不关你的事。”
　　他冷笑一声，仍是嘲讽的语气：“你知道吗？面对着你，谈论我和杨曼之间的感情，我觉得，好可笑!”
　　莫明其妙！杨茵生气了，腾地站了起来，赌气道：“不管了！你以为我很想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吗？我真是闲的。你和我姐不愧是夫妻，都这么难缠！”
　　说罢，她抓起手袋就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刹，里面响起一阵瓷器落地的哗啦声。
　　杨茵的心一跳，滞在了门口，怕他一激动再头痛想返回去，又不想再看见他，使劲跺了一下脚，大步下了楼。
　　到了前台，她特别嘱咐了一下茶楼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多注意一下楼上206房的客人。
　　她直接回了香椿园，可能咂巴酒的酒劲属于那种慢且猛的，一到住处她就觉得全身无力，冲了个澡，想倒头大睡，竟发现，无法入眠。

　　第十章 在你面前崩溃（1）

　　醉着酒头昏脑胀的状态下失眠真是太痛苦了，杨茵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头痛的厉害，洗漱完她将窗户打开，吹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晨风才觉得好一点。
　　准备去学校，却发现包找不着了，把房间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翻了一遍也是无果，她无奈，做好补办身份证银行卡的准备出门，却在玄关处换鞋时看见手提包歪躺在那里，她吁了口气，伸手捞了起来。
　　拿出手机发现有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是张嘉鹏、爸爸妈妈和李政阳的，不用看不用猜她都知道他们各自打电话找她的目的，握着手机犹豫半晌，她还是一一回电。
　　别的人都好对付，唯独李政阳。
　　“听你的声音心慵意懒的不会昨晚约会被那个张某某榨干了吧？我还真想会会这个张某某，大学四年依我和你的交情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全都试了你就是不上钩，怎么跟他第一次就被吃了呢？”
　　杨茵不搭他这腔，敛声道：“康信的事情我现在没办法帮你，我建议你们把精力放在方案上，不要对我抱过多幻想。”
　　“杨茵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就是找不着机会当面说打个电话总行吧？我们公司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未来三年的生计全靠你了，你忍心看着大伙儿挨饿吗？”
　　杨茵有些无奈，“那是我姐夫又不我哥，毕竟隔着一层关系呢，况且，昨天我跟他吵架了。”
　　“什么？你跟康信的老总吵架？”他在那头大呼小叫，“杨茵，我真佩服你，真的。”
　　“你别讽刺我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以后联系。”
　　“那康信的事情……”
　　杨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大声道：“求求你们先把方案做好！万一哪天我有机会说了人家要看方案我拿嘴吹啊？做好送过来给我！”
　　李政阳没了气势，“好好，我一定给你一份最完美最双盈的案子，到时候不会让你在肖以琛面前……”
　　没等他说完杨茵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好几天杨茵都没有机会见到肖以琛，有时走过校园，她会不自觉地四处巡逡，看不到他的宝马车，更看不到他的影子。李政阳已经把合作案给了她，这让她有些慌，后悔当初应下这种事情，真是没有金刚钻不能拦瓷器活，自作自受。
　　礼拜四的下午张嘉鹏又来学校了，这次他送的是一束红玫瑰，可把办公室里的人羡慕死了，尤其是陈怡婷，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杨茵身后甘作副手，帮着提包拿花，她说张嘉鹏长的很“受”，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把。
　　杨茵调侃道：“改天借给你让你捏个够。”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也不是啦，我就是过把眼瘾。有时候自己心目中幻想出的那种能让你心动的人却不是你能爱的人，真给我一个小受男朋友我还害怕呢，让他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他啊？”
　　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张嘉鹏的，杨茵奇怪，人刚走电话就来了，又有什么事？
　　“嘉鹏，还有什么事吗？”接通电话她就问。
　　张嘉鹏迟疑着说：“杨茵，我听我爸说他和杨伯伯沟通过了，下礼拜想让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杨茵一怔，“……吃饭啊？”
　　他忙解释，“就是简单的吃个饭，见个面。我爸妈就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又出国好几年，他们想再看看你，你不用有压力，就当在自己家。”
　　“……哦，那好吧。”
　　“还有。”
　　“还有什么？”
　　“前几天我见到以琛了。”
　　“姐夫？”
　　“他说关于你姐的事情他向你道歉。”
　　“……”杨茵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安，肖以琛竟然向她道歉，其实那天她就是一冲动，心里也没有生气。
　　“杨茵？你在听吗？”
　　“哦！”杨茵回神，“前些天我是因为姐姐的事情顶撞了他，不过都过去了，呵呵，都是一家人。”
　　挂了张嘉鹏的电话杨茵有些心神不宁，回想起肖以琛那天的表现她发现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可都无法理清，甩甩头，让心绪沉进教案中。
　　好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杨茵刚到学校就发现与往日不同，彩旗飞舞，鼓声乐乐，很多学生三五成群尤其是女生都盛妆往一个方向赶，在人群中看到陈怡婷杨茵叫住了她，好奇问：“学校里出什么事了吗？”
　　陈怡婷作激动状，“当然啦！今天新图书馆开馆，康信的肖总会来剪裁哦！”说罢陈怡婷绞了绞手，又讪讪道：“你就不用大惊小怪了，那是你姐夫，天天都能见。”
　　杨茵朝她笑了笑，赶去了办公室。
　　翻了翻图纸，整了整教案，鼓声不断地传入她的耳朵，看着空荡的办公室，她放下笔倚在了椅背上，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直带上身上的李政阳给的合作案子，大步赶去了剪裁现场。
　　人很多，她只能站在人群后。远远看着台上的肖以琛，却因离的太远看不清他的脸。
　　他安静地站在台子正中央，两手交握在身前。学校和教育局的领导错后一步站在他的两边，有一个不明身份的领导正拿着稿子在喧嚣中站在演讲台上讲话，然后，一个又一个，直到杨茵觉得腿有些酸了才听见主持人说有请肖以琛先生致词。
　　他走到了演讲台上，底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最后又很整齐地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在仰望着他，聆听着从扩音器中传出的他的声音，平缓又喑哑。
　　女生们如听天籁，低呼着说他的声音好好听好迷人，有的则惊叹他的英俊。
　　“你看他多么高高在上，多么英俊迷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
　　杨茵看着台上的肖以琛，不由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怔，回头看到杨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杨曼瞥了她一眼，两手叉在胸前，眯眼微扬着下颌看台上的肖以琛，用一种缓慢的含怨带恨的语气继续说：“他总是那样彬彬有礼，脸上永远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不论什么都做的那么完美，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他，哼，虚伪！”
　　杨曼这番近乎神经质的话语使得杨茵蹙起了眉头，小声而担忧问：“姐，你怎么了？”
　　杨曼用手背在鼻端擦了一下，吸了口气，带着骄傲的微笑，继续说：“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茵茵你的眼睛很准，上次你说他可怜，他的确可怜，他有头痛病，每年秋季还会哮喘发作，他没有朋友，他也没有爱，肖家二老还以为我在很好地照顾他，我没有，甚至有时候我非常想看他病发痛苦的样子，那样我的心里才会平衡一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杨茵忙把她往后推，怕她这话被周围的有心人听去引起什么不好的影响，一直到了花坛旁松树后。
　　杨曼显然不高兴，甩开杨茵，“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呢，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在外头这样说姐夫呢？”
　　杨曼抿了抿唇，恢复常色，敛声道：“他让银行冻结了我用的VIP。”
　　“为什么？”杨茵脱口问出，忽想到那天在联华看见杨曼时她的出手阔绰，一时又没了气势，低声道：“是不是你花的太多了？”
　　“这个不用你管。”杨曼的声音变冷，这时台上的肖以琛在众人的簇拥下将一根红绸剪断，又是雷鸣般的掌声，他抬头环顾现场，朝大家摆手，很快仪式结束了，他又被一些人簇拥着下了台，迅速离去。
　　杨曼见状戴上了墨镜，大步赶去，杨茵看出她想截住肖以琛。
　　“姐，你现在不能去！”杨茵知道姐姐的性子，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他不是普通人，他有社会地位，你们有事可以回家谈，不要在这里。”
　　杨曼挑眉，“你以为我傻啊。”说罢蹬蹬跑了过去，杨茵不放心紧追其后。
　　肖以琛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正与几个领导说话，看到她们眼中明显有吃惊，但很快就化为了惊喜，与那些领导说了什么大步朝她们走了过来。
　　愈近，他脸上的笑容愈少。
　　杨茵在心内祈祷，千万不能出事。
　　到了跟前，他先开了口，客套的温和：“你怎么来了？”
　　杨曼抿唇一笑，“肖以琛，如果你养不起我，就离婚吧。”
　　杨茵左右瞧着，生怕有人走近，扯了扯姐姐的衣角，使着眼色说：“姐，你别这样。”
　　肖以琛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语气平缓了一些，“小曼，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用钱，但是最近你太过分……”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维持这段婚姻。”杨曼打断了他。
　　他抿了一下唇，“好，等我说服爸妈。”
　　杨茵怔了，杨曼依旧笑着，优雅地转身离去，杨茵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肖以琛，一时不知该追还是该留。
　　肖以琛看着她，微蹙了眉，“你有事吗？”
　　她攥紧子手中的文件袋，强笑着摇头，“没事。”本以为能把方案送出去，可现在他们都说了离婚她没有任何理让肖以琛为他的朋友开方便之门。
　　她也只有离开。
　　“回来！”刚走了几步，肖以琛又叫她。
　　杨茵僵住，慢慢转身：“怎么了？”
　　他的眼睛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手里拿的什么？”
　　杨茵低头嘟了嘟嘴，算了，厚脸皮一回吧，“其实我有事，我有个朋友叫李政阳……”
　　“兆光装饰公司的？”他竟然知道。
　　“嗯，他和你们公司合作过一次，现在想长期和康信结成伙伴，虽然他们公司现在的规模还不大，但业务很棒，广受好评……”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脸上已现出不耐烦，打断她说：“把案子拿给我。”
　　“哦。”杨茵递给他。
　　他接过，正色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杨茵听罢只觉得脸烧的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更是在心里骂了李政阳无数遍。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让人研究一下这个方案，如果可行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至于最后结果，还要看他们的真正实力。”
　　“我知道。”她低着头，感觉到肖以琛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她想遛之大吉时又被他叫住。
　　“茵茵！”
　　“啊？”她也不转身，背着对，心里没由来的忐忑。
　　“很快我就会和小曼离婚，以后你不用再叫我姐夫了。”
　　“……”这么快就拉开距离了，杨茵叹了口气，心道，不叫就不叫，反正以后李政阳再求我我也不会再帮他来求你了。
　　“叫我的名字吧。”停滞半晌，他又说，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杨茵怔怔地点着头，心里没了头绪。
　　太阳高高升起，日头越来越盛，她一直站着，直到感觉浑身发烫才恍然回神，转头四顾，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学生们也都散去上课了，几个后勤的干事在搬花篮撤台子……

　　第十一章 在你面前崩溃（2）

　　这一天杨茵都无法专心工作，肖以琛他太反常了，在她面前太反常了，她不是不谙事世的小姑娘，相反的她很细腻很敏感，回来一个月，与他短短几次相见相处，他的异常她都看在眼里，可是，这都代表了什么？
　　不行，她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爸妈，她觉得事关重大。
　　下午放学后她匆匆赶回了家里，只看到杨新，没看到傅红梅。
　　杨新见她神色异样不禁问：“茵茵，学校出事了？”
　　杨茵站在客厅里，摇了摇头，问道：“爸，姐有没有回来？”
　　“自从你搬出去，她也很少来了。”
　　杨茵犹豫了一下，把姐姐姐夫要离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新，包括姐姐又和前男友宁心虔见面的事情。
　　杨新听罢还算平静，但杨茵看得到他眼底的意外。
　　“这么说是你姐姐做错了？”
　　杨茵忙为杨曼辩护，“也不是，其实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有问题。我那天……看到姐夫让司机帮忙找一枚蝴蝶形的胸针，是女生用的，但绝不是姐姐的。他好像对那个很紧张，很在乎。”
　　杨新沉默了。
　　半晌，他才慢慢说：“如果是这样，离婚只是早晚的事情，那就等以琛说服老肖两口子吧，就是可怜了松松。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唉。”
　　杨茵抿了抿唇，低声说：“我觉得我姐也挺累挺痛苦的，离了也好。爸，她回来后您千万别训她，更别说是我告的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杨新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要跟你妈说，我来说，小曼和她一个性子，都爱我行我素。”
　　“嗯。”
　　杨新站了起来，脸色已经很苍白，低声说：“茵茵你坐会儿吧，我累了想上楼躺躺。”
　　“爸我扶您上去。”杨茵忙起身上前。
　　杨新摆手，“不用了。”
　　杨茵看着他一步一步挪离沙发，然后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她看到他的手在颤抖，忽然间觉得爸爸苍老了许多。
　　第二天，杨茵刚走到学校门口，忽有一大束玫瑰挡在了她脸前，花瓣蹭上她的脸颊，味道太过香浓，她忍不住打了喷嚏，李政阳的脸从花束后面探了出来，“美女，请接受我的爱！”
　　杨茵觉得莫明其妙，见来往的学生行人都在看，哧地将花夺了过来，正色道：“你搞什么？”
　　“向你求爱啊。”他嘻皮笑脸。
　　“如果你也会有爱**和布什都做兄弟了。”
　　“No!在这个倡导和平自由的年代，说不定**和布什有一天真的会握手。世界在变，人人在变，我也在变嘛。”
　　杨茵白了他一眼，把花扔进了他怀里，大步往前走。
　　他捧着花跟上来，小声道：“太不给面子吧，在此之前从来都是美女们向我求爱，你好歹表示一下。”
　　杨茵不看他，正色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案子昨天我已经给了肖以琛，你等待结果吧。”
　　他喜道：“昨天下午就接到了康信的文件，我们成功了，不过你姐夫太小看我了，好歹我也给他们翻修过办公室，他竟然让我去弄毛坯房前期，这不是把我当农民工使了吗？好歹我这行也是跟艺术结合的啊。”
　　“基础才见功力，你别大意，到时候签不了合同可别怪我了。”
　　“我当然知道。”他说着加快脚步赶上她，凑近道：“为了表示感谢，今晚我请客。”
　　杨茵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他作虔诚状，又把玫瑰花举了起来，她把玫瑰往旁边推了推，认真道：“我帮你又不是为了吃你的饭，这几天我要回家陪爸妈没有心情约会，求求你让我安静会儿行吗？”
　　他上前握住了杨茵的手，深情道：“你就是我的女王，你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遵命！”
　　杨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他滑步往后退，直翻白眼，一旁路过的学生都在笑了。
　　杨茵兀自耸了耸肩，大步往前走，忽又听见身后有人叫，“杨茵姐！”
　　她还没转身，陈怡婷就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到了她跟前，“哇，刚才的那位是谁啊？我觉得他好浪漫啊。”
　　杨茵失笑，忽觉得陈怡婷手里的玫瑰有些面熟，不禁挑眉，陈怡婷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你的朋友给我的。”
　　“他向你求爱了？”
　　“怎么会，那是你朋友。”陈怡婷忙解释，“他看到我在看他就把花送给我了，还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第二。”
　　“第一是张曼玉。”杨茵接道。
　　“你怎么知道？”陈怡婷惊奇不已。
　　“那是他面对女人的口头禅，你可别被他骗了。”
　　陈怡婷紧握着玫瑰，低头嗯了一声。
　　到了办公室，郑老招呼杨茵去开会，路上顺手给了她份资料，是关于国家“985工程”的。
　　“去年三月份签的约，紧接着我们就进行了招标，现在教育局和市政府的拔款下来了，学校要进行大规模的建设改革，接下来几年会有很多标致性与国际化的建筑落成。”
　　杨茵在国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点头，“由建筑工程系担纲设计吗？”
　　郑老笑道：“自己有人才哪能不用，这也算是开源节流嘛。关于你，具体的说是肖总想让你负责一区生物科技大楼。”
　　杨茵不觉蹙眉，刚要再问已经到了会议室，她只好噤声，跟着郑老进去，一些校领导和建筑工程院的骨干都在，不是大师就是前辈，压力悄不声息地袭来，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听他们轮流讲话，认真做笔记。
　　显然这是学校的头等大事，一场一场的会议开了两天，学校成立了好几个工程小组要求各方积极配合尽快出设计方案，学校打算年底两区五栋大楼能先竣工。
　　走出会议室杨茵停在栏杆前深吸了一口气，却瞥见不远处停着肖以琛的宝马车，一车头他正从不远处的校长办公室出来，杨茵忙回头，随意翻着手里的资料装作没看见。
　　可她感觉得到他会走过来，不知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果不其然，他和校长说了几句后就朝她走过来了。
　　他先看了看腕表，才道：“一起吃个饭吧，我有事和你谈。”
　　杨茵迟疑点头，语气勉强镇定，“好，我也有事和你谈。”

　　第十二章 在你面前崩溃（3）

　　跟随着肖以琛上车，碍于司机在杨茵也没说什么，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出来的气息，厚重而暗流涌动。
　　杨茵下意识地坐正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汽车驶出校园，他扭头看着车窗玻璃，仿佛在看不断往后倒退城市，声音平缓，说：“我饿了，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吧。”
　　他不看杨茵，这让杨茵心里轻松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挑了挑眉，“你决定。”
　　“……我还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我常去的都是，华而不实，总觉得不像在吃饭，而是在应付公事。”这话挺轻快，带着些调侃，杨茵能想象得到他说的时候脸上是微笑的，她也笑了，“也是啊，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地方，五年这城市变化太大了，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你说吧，我们碰碰运气。”
　　杨茵作思索状，缓慢道：“嗯……交警队家属院前面的兴华街，有一家夫妻饭馆，去那里吧？”转头，看到他身旁的车窗玻璃上映出的清晰人影不禁怔了，他一直看着玻璃外面，难道在看她？
　　这时，他扭过了头，对前面的司机说：“去兴华南街。”
　　杨茵心跳加快，正了颜色。
　　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兴华街，车速放慢，杨茵拉开车窗探头寻找那家菜馆，路边很多摆摊卖水果和凉菜的，视线被遮挡不好寻找，杨茵干脆下了车。
　　肖以琛见状吩咐司机原地等待，他也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四处望着。
　　杨茵看到他站的地方有个竹篓，里面是全是烂菜叶和坏掉的水果，旁边的小贩以为他要买东西，吆喝道：“苹果便宜了一块五一斤，要不要？”
　　他微怔，显然极不适应，摇了摇头。
　　那小贩见状眼皮一耷拉，嚷道：“不要站远点儿别妨碍我做生意。”
　　他脸上有愠色，眉也蹙了起来，但最终还是退到了马路上，杨茵顿时后悔，怎么会想到来这儿？肖以琛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与周围格格不入，他仿佛站在一幅油画里，背景是模糊的，只有他，清晰的耀眼。
　　杨茵大步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姐夫，走这边。”
　　他的胳膊一僵，面色恍然，也不说话，和她大步往前走。
　　忽然，杨茵看到那个招牌，不禁指着兴奋道：“真的在哎！走走。”
　　拉着他直接过去推门而入，正是饭点客人很多，小店里面很破旧了，烟雾弥漫，人头攒动，不断响起服务员与后边大厨隔空交流的大喊，他的眼睛不停闪烁，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被惊住，杨茵笑了，俯在他耳边小声道：“这还是好的呢，当年我被同学第一次拉来时那场面才火爆，我们是挤着要了一份肺片火锅，直接捧着人家的锅就出来。”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这时老板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过来了，招呼道：“二位这边来，还有位，还有位！”
　　杨茵点了点头，拉着他过去，是靠墙的一个角落，一坐下，他们就怔了。
　　老板娘所说的有位是拼桌，他们的对面正坐着两个边吃边喝的大汉。
　　两个人变成了木头，呆呆看着对面的大汉，杨茵咽了咽口水，转头看肖以琛，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笑出声来。
　　老板娘拿了菜谱来，看他们两个的打扮再看看这环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他们很快就吃完了，吃完我就收拾干净，请点菜。”
　　杨茵说出了记忆中的几道菜，又把菜谱递给肖以琛，“你也点几个菜吧。”
　　“你点的这些就够了。”
　　服务员送来两套杯碗和一壶茶，杨茵抽了几张餐巾纸，仔细地把他们面前的桌面擦拭一遍，又在他面前铺了一张，然后拿着杯碗到门口的饮水机接水再次清洗。
　　回来时，已经有两道菜上来了。
　　杨茵坐下把筷子递给他就忍不住先尝了一口，不住点头，“嗯嗯，味道没变，地道啊。你尝尝？”
　　他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味道很特别。”
　　“快吃吧。”她招呼着说了一声就大快朵颐，她也饿了。
　　“对了，你说有事和我谈，是什么事？”杨茵边吃边问起来。
　　“你不是说也有事吗？女士优先。”他转头看她，笑了笑。
　　杨茵听罢，放下了筷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他见状也放下了筷子，侧身看着她。
　　“郑老说让我负责一区生物科技大楼是你的主意？”
　　“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没有这个能力？”
　　杨茵噎舌，她才不会承认她没能力，想了想，不悦道：“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能力不能力的先不说，这是个资格的问题，咱们中国人的老传统，你破坏了它就会让人不舒服。你不知道我一进会议室看见一堆领导，我有多紧张，不踏实。毕竟咱们有层关系在这儿呢，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认为我是靠关系爬上去的。”
　　他蹙眉，“你这么在乎别人怎么说？”
　　“是。”她坦然，又叹气。
　　“你以为我是平白无故任职任免的人吗？”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她低头夹了一口菜。
　　“让你负责生物科技大楼我是经过深思的，你完全有这个能力。不是所有的经典都是出自大师的手笔，我相信你。况且，还有我在。”
　　杨茵的筷子滞在半空，看着他一脸真诚，别扭地动了动肩膀，低声问：“你也要参与进来？”
　　“别忘了我也是建筑师。”
　　杨茵闪开目光，不看他的脸，慢慢点头。
　　这时，麻辣肺片火锅上来了，她忙拿起筷子招呼道：“这个一定要尝尝哦，第一次来这个店吃的就是这道菜，可把我辣坏了，不过很过瘾。”
　　他看着滚滚的火锅微蹙了眉，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
　　“才吃了多少？”杨茵挑眉，继而抿了唇，看着他问，“你不会又生气了吧？我是有些不识好人心，不过……”
　　他耸眉，颇为好奇，“我在你心里是很小心眼的人吗？”
　　“也不是。”杨茵摇了摇筷子，“就是和张嘉鹏见面时，我拒绝你的引见自己去赴约，你腾地就把电话挂了。”
　　“老板娘！结帐！”这时，对面的大汉忽然一声大吼。
　　他们都是一怔，看着两个大汉抹着嘴，拎着外衣一起去了收银台，杨茵先笑出了声，他也跟着笑了。
　　老板娘收了钱忙过来把残羹剩菜收拾走，又有服务员过来擦桌子。
　　杨茵坐到了对面，“扭着脖子说话太累了。”
　　他认同地点头，从纸盒子里抽餐巾纸准备拭嘴，拿到眼前一看，又放了回去，杨茵知道这种小店的餐巾纸都是劣质的，忙从包里拿了纸巾给他。
　　他拭了嘴，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没有生过你的气。可能，当时是有事吧，不小心挂了你的电话？”
　　“怎么说都在你，挂电话的又不是我。”杨茵耸着肩调侃，夹了肺片入口，不禁赞着，“真的很好吃，你不吃？”
　　他伸手摸了摸喉结处，解释说：“我不能吃辣。”
　　杨茵哦了一声，差点忘记他有旧疾，暗怪自己大意，看这桌上的菜，只有两道是不辣的，他一定没吃好。
　　“下次不来这里了。”她嘀咕了一声，“这里主打川菜，不是麻就是辣，要不就是麻辣。”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杨茵止了话头，低头吃菜。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接通了电话。
　　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杨茵只听见他口中吐出“嗯”、“好”、“知道了”之类的短句。
　　很快他就讲完了电话，装手机装入口袋，表情刹那变得慌乱，俯首往地上看，像在寻找什么。
　　“丢了什么东西吗？”杨茵探着头问。
　　他不说话，往四周看，最后按在椅子上的手一动，捏起了她曾见过的那个蝴蝶形胸针。
　　“是因为她吗？”又看到了这个蝴蝶胸针，杨茵若有所思地问。
　　他捏着胸针，举在身前微眯着眼睛看，“你指的是什么？”
　　“你和我姐，你有你的青梅，她有她的竹马，你的那位是这枚胸针的主人吧。”
　　他看着她，没有避讳，“对。”
　　杨茵放下了筷子，看着他望着胸针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变得出神，仿佛在回忆着与那个女人之间的美好，不知怎么杨茵有种莫明的恼火，没有办法再吃下去，起身去结帐，招然后呼他走，他已经将胸针收了起来，快步跟上她。
　　肖以琛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即将上车时，他拉住了她，“你生气了。”
　　杨茵甩开了他，沉了口气，直截了当，“既然不爱为什么当初还要结婚？你们这样让松松怎么办？”
　　他看着她，“这是一个错误。”然后打开车门，拥着她上了车。

　　第十三章 在你面前崩溃（4）

　　晚上回到家发现杨曼也在，但没看到松松，爸爸妈妈的脸色也不似平常，杨茵猜到姐姐向二老摊牌了，要不就是二老向姐姐摊牌了。
　　她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换好鞋轻步走了过去，“姐，松松呢？”
　　杨曼出神想着什么，听见她的问话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被他爷爷奶奶接走了。”
　　杨茵点了点头，强笑着说：“我们还真有默契，说来都来了，妈，今晚做好吃的吧。”
　　傅红梅闷闷不乐，看了她一眼，“吃什么，你不是要去小张家吗？”
　　杨新听到坐正了身子，“红梅，快去把准备的东西拿来让茵茵带去。还有，我书房书柜夹层的茅台带上一瓶，老张喜欢那个。”
　　杨茵一怔，有些心疼，“爸，那可是您的宝贝啊，比我年龄还大呢。”
　　杨新摆了摆手，疲倦道：“去吧，到那儿好好的。”
　　杨茵点了点头，跟着妈妈上楼。
　　到了书房，傅红梅已经将酒拿了出来，杨茵接过，小声问：“妈，到底怎么了？你和姐好像都哭过的样子。”
　　傅红梅心里有气，忿忿道：“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曼要离婚，两口子争松松的抚养权，真是把我给气死了！”
　　杨茵蹙眉，刚要说什么傅红梅便推着她往外走，嘱咐道：“这些事情你先别管了，和小张搞好关系。你姐都这样了，你一定得顺顺利利的。”
　　杨茵拎着重重的礼品出门，可她现在哪有心情去张家吃饭？
　　打了张嘉鹏的电话，竟然关机，她只好自己搭车，按着他说过的地址找去。
　　到了地方她又打了一次张嘉鹏的电话，还是关机。她站了一会儿，换了个胳膊拎东西，转身出了胡同，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甚至怕张嘉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直跑到了大马路上，她喘息着，竟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对着城市深蓝的夜空傻傻笑了两声。
　　第二天一大早张嘉鹏就打来了电话，杨茵笑着接通，很认真地听他解释。
　　“……我真是太笨了，在路口等了好久竟然没有发现手机是关机的，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却怎么都打不通，杨茵，你昨晚是不是等了很久？”
　　“嗯。”杨茵点了一下头，“我拎着好多东西，手都累酸了。”
　　张嘉鹏一听歉意更甚，“昨晚爸妈已经批评了我，我……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杨茵，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今天我登门到你家行吗？向你，向伯父伯母郑重道歉。”
　　“哦！不用不用！”
　　“为什么？”他如临大祸，声音变得焦急。
　　“一是太突然了，二是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爸妈心情不好，你还是别去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杨茵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张嘉鹏虽然比她大五六岁，但通过几次接触她能看出他是一个挺单纯的人，现在爸爸妈妈最想看到的就是她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来抚慰杨曼即将离婚给他们带来的伤痛，可是……可是她忽然间不想这样了。
　　从小到大她太过听话，为了爸爸高兴，为了妈妈顺心。她做的最不听话的一件事就是一意孤行出国，却也是为了让姐姐放心地和男朋友继续相处下去。此刻回头看，她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该发生的还是都发生了。
　　变成了好孩子，失去的是自己。
　　姐姐都要离婚了，她有没有必要再为姐姐破碎的婚姻赔上自己的一生？
　　不，她不要！
　　甩甩头发，深深呼吸，在镜子前对自己做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她带着一种新的心情出门。
　　到了学校被告知要到康信和他们的项目组成员交流开会，杨茵和一位校领导去了，本以为会见到肖以琛，但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部门经理和肖以琛的助理。大伙在办公室内相互认识了一下便直奔主题讨论。
　　会开到一半，校领导的电话响了起来，大伙很配合地禁了声，领导表示歉意，接通电话头一句就叫着：“肖总。”
　　是肖以琛，杨茵不觉竖了耳朵。
　　接完电话，领导早退了。
　　杨茵有些无奈，伸手捋了捋流海，笑道：“我们继续？”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下来，杨茵觉得康信的团队很有实力，不愧是市里的行业老大，而且他们做了多年的地产，建过各种各样的大楼其不中乏已成为A市标致性的与国际接轨的建筑，经验比杨茵多的多，交流之中她得到了很多启发，心里面已经悄悄酝酿了一张蓝图。
　　出了会议室，杨茵就去找领导，问了外面的秘书室里的小秘书，得知领导早走了。
　　领导真不够意思，一起来的竟然撇下她先走。杨茵抱着大文件夹站在办公室前吹了口气，谢过秘书小姐，大步离去。
　　“杨小姐！”忽然有人在后面喊，接着愈来愈近的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快。
　　杨茵转头，是肖以琛的助理秘书李琳。
　　“杨小姐，肖总有请。”到了跟前李琳指向肖以琛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式。
　　杨茵迟疑了一下，朝李琳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门半掩着，杨茵还是叩了两下。
　　“进来。”肖以琛的声音，挺轻快。
　　她推门而入，看到松松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汽车模型，肖以琛蹲在一旁微笑以对。
　　听见她进来，父子俩都扭过了头，松松欢快地叫了声：“茵茵阿姨！”
　　杨茵过去抱了抱小家伙儿，移步到办公桌旁，肖以琛见势也跟了过去。
　　“原来松松在你这儿。”
　　“今早来的，请坐。”
　　杨茵看了看旁边的椅子没坐，直接道：“叫我来有什么事，先说正事吧，我还得回学校。”
　　他并没有专心听她讲话，眼光不时往松松身上飘，毫不掩饰他的欢快。挺难得的，自打认识他，杨茵很少见他真正地笑过。
　　她且忍了一会儿，待他乐够了，又开了口，“肖总，到底有什么事？”
　　他恍然回神，伸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两手交握扣在一起放在了上面，问道：“设计方案有头绪了吗？”
　　“还不到一个礼拜，说实话我真没头绪，不过刚才和你们公司的团队一交流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回去后我会尽快出方案，到时候再请您过目。”
　　他点了点头，紧抿着双唇，有一时的失神，不知在想什么，杨茵见状朝一旁的松松摆了摆手，“阿姨走了！”
　　正玩着的松松转头看她，顿顿地点了点头，“阿姨再、见！”
　　杨茵看了一眼肖以琛，转身，准备离开。
　　“茵茵！”肖以琛回过神喊她，声音急促的带着些颤抖。
　　杨茵蹙了一下眉，回头，他的眼睛看着她，手摸到抽屉，拿起了那枚蝴蝶形的胸针，问：“你真的不认得它？”
　　杨茵慢慢摇头，这个胸针难道跟她有关系？想到在饭馆里他看着它的神情，她一阵头懵。第一次看到这枚胸针她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可真的想不起来。
　　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在慢慢靠拢，既然她想不起来，那最好不要知道。
　　“我对这个没有兴趣，我得回学校了。”说罢，她又转身。
　　“五年前！在理工大的话剧社团舞台上！有个女生拿着拖把面对空空的剧场模仿迈克尔杰克逊，唱着billiejean，甩腿滑步，肆无忌惮！”他腾地起身，声调猛然抬高，很是激动。
　　杨茵握住门柄的手松了开来，被他突然的爆发震住，怔怔地看着他。
　　他见杨茵停下才松了口气，缓和语气，慢慢说：“我当时就在门口，我的表妹在那儿读大二是话剧社的成员，我刚从国外回来去看望她，没找到她，却看见了那一幕。你当时的表情很是愤世嫉俗，唱完之后你狠狠地将胸针甩了出来，一瞬间却又哭的很伤心，呜呜噎噎用英语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可是后来得知李政阳是你很要好的同学，我慢慢琢磨着猜到了，是LiZhengYangbasemale，对吗？”
　　他说着从桌子后面绕过来，打开手机，伸到她面前，因为激动微微喘息着，“我拍了下来。”
　　杨茵有一种头懵的感觉，他一说她就想起来了，不觉伸手接过了手机，看着小小画面中的她，眉头慢慢耸起，不可置信，“这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
　　“对。”他点头，眼中含了笑意，看着她。
　　她懊恼拍头，“怎么可能？”说着，啪地合上了手机。
　　“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当时太滑稽了吗？”
　　她当时确实滑稽，她是龙套，演一棵没有台词的树，身上的假树皮服装还没有脱，散乱的头发中夹着假树叶，简直就是一疯婆子形象。
　　但他笑着摇头，“你很真实，肆无忌惮地跳着唱着，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生这样，但我能看得出你很伤心，直到最后你骂着李政阳哭泣爆发出来。”
　　她的嘴巴张翕几下，一手抚了抚脑门，她记得，再清楚不过，那天李政阳跑到后台当着社团的同学向她表白，顺手将一个什么东西别在了她的演出服上，深情不已，可是她清楚地看见他的衬衣领子边有一个红唇印，她很生气，叽哩呱啦抢白了他一通把他赶走。
　　就是那天下午，姐姐杨曼打电话让她帮忙给宁心虔传话，才发生了后来她不得不出国以证清白的事情。
　　此刻想起，竟清晰的仿佛在昨天。
　　肖以琛走近一步，把胸针递到她面前，“你离开后我找到了它。”
　　杨茵看着，这就是当年李政阳给她的定情信物吗？她根本没有看一眼，她觉得指不定是他从哪个女生那里得来戏耍她的，她毫不犹豫地丢弃了，还用英文骂李政阳是贱男，basemale！
　　可是肖以琛，她清楚地知道他有多紧张这个胸针，他竟然把她不屑一顾的东西视若珍宝！都五年了！
　　她没办法再看他，更不敢往深想，只感觉心底有一根曼妙的藤迅速向四肢延伸，缠绕住她的骨骼，穿透她的血管经脉，疼痛，想哭，想喊……百般情绪涌上心头，她哧地夺了胸针用快的几乎听不清字语的语速说，“别跟上来！”

　　第十四章 在你面前崩溃（5）

　　她大步出了办公室，踩着高跟鞋蹬蹬朝电梯口走，肖以琛没有跟上来，可是她的脑海中甚至她的眼前都幻出他的模样，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次，或是面对面，或是在他不知道时，他的沉默，他的疼痛，他的微笑，他的风光，他的失意……那般清晰。
　　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走到电梯前伸手扶了墙壁，耳边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你和我姐，你有你的青梅，她有她的竹马，你的那位是这枚胸针的主人吧。”
　　“对。”
　　杨茵甩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疯癫失意大喊大叫也能被人喜欢，还是那样一个英俊又迷人的男人，那世上的女人岂不都要疯了？
　　这时电梯到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杨茵低头失神走进去却被一个人一把拽住，耳边响起张扬到得瑟的声音。
　　“杨茵你怎么也在这儿？”说着李政阳已经把她拉到了电梯外面，他俯身看着她，奇怪道：“你有些不对劲啊，不会又和你姐夫吵架了吧？你也太厉害了，吵架都吵到人家公司了，好歹为了光兆和康信的合作你先忍几天嘛。”
　　杨茵瞥了他一眼，“李政阳，你一天不贫会少块肉吗？签你的合同去吧，我有正事，回学校了。”
　　他嘻嘻笑，“我这是关心你啊，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签合同的？我告诉你肖总答应和我们签三年，简直太给力了，不过还得谢谢你，晚上我找你去。”
　　杨茵不再理他，按了电梯。
　　手心隐隐在痛，她伸开一看，是那枚胸针，在她的手心硌了几道深红色的痕，她的手指微微拳起，怔怔地看着，复又握住。
　　出了电梯，走出康信大厦，张臂把胸针甩了出去。
　　顺手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她坐上去，有些心神不宁，待的士将要加速驶上马路时她突然觉得她丢掉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停车！”她大喊了一声。
　　司机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对不起。”递过去十块钱她慌张下车，穿过广场跑到康信大厦前，四处寻找那枚胸针。
　　阶前，墙角，甚至旁边的绿化带里她都找了一遍，竟然找不见。
　　大楼的五层，办公室窗户的百叶帘后，有个身影久久伫立，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看着她那般焦虑，像个孩子一样跺脚、叹息，抓头。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只感觉日头猛烈，她热的满头大汗，双颊绯红，垂下双臂，呆立在那里。
　　李政阳带着光兆公司的人从大厦里走了出来，满面欢喜，商量着到哪儿去大吃一顿庆祝，李政阳一眼看见旁边呆若木人的杨茵，告别同事，走到了她身后，“你不会在这儿等我的吧？”
　　杨茵恍然回头，看见李政阳的脸，失望的神情不加掩饰。
　　李政阳耸了耸眉，作受伤状，“用不着这样吧？到底怎么了，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丢了什么？”
　　杨茵怔了半晌，用手捋着流海，吞吐道：“没，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李政阳站到她正对面，上下审视，“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大热的天儿站在太阳底下，白白的皮肤晒出斑来是大损失啊。”
　　杨茵挡开他要伸上前的手，笑的十分牵强，“没想什么。李政阳，我想喝酒，你请我吧。”
　　“可以啊！”他兴致起来，拍拍手中的文件袋，笑道，“刚在电梯口我已经说过了，你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你说吧，想去哪儿喝？”
　　“去……”她拉长着声音，却在最后沉默下去，摆了摆手说：“现在不能喝酒，我得回学校，事情多着呢，算了算了。”
　　李政阳凝眉看着她，脸上是少有的正经认真，“杨茵你到底怎么了？”
　　杨茵展颜微笑，“我没事，都是被设计闹的，走了走了。”她说着，率先往前走，眼角却不舍地在旁边的地上流连。
　　李政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步跟了上去，“我送你吧！”
　　回到学校已经快中午了，杨茵到985办公室找领导汇报，被告知领导不在，一位老师告诉她那位领导被临时派到分校区去了，她一听顿觉没了方向只好去找郑老，郑老却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小杨啊，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在你这个年纪能独挡一面是非常少见的，你一定要好好做，别辜负学校与肖总对你的厚望啊。”
　　她应着，微笑着，与郑老分手，回到办公室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不知道那个胸针到底被扔到哪儿了，为何五年前她看都没看就决然丢弃的东西此刻却这般放不下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长久以来她世界里的岁月静好，她很怕很小心地控制着的东西，开始崩塌。
　　大家都去用午餐了，办公室里很快变得空荡，她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无意识地晃动着鼠标，努力的想理出一个头绪。
　　但结果很糟糕，越整越乱，她只有强迫自己埋入工作中，来忘记某些东西。
　　下午李政阳打电话说来接她，她拒绝，下了车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了张嘉鹏等待的身影，她赶紧往回走并且关了手机。
　　一夜，她都在画设计图。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一开，发现有好几条信息，都是张嘉鹏的。她把短信一一看过，思前想后还是回了，说学校985开动建设最近很忙，发完后又关了机。
　　于是这样，整整一个礼拜她都让自己沉浸在绘图设计中，过着学校与住处两点一线的生活。
　　礼拜一到学校，要去康信开会，她不想自己去，找阮主任请求再分配个人跟着她负责生物科技大楼，阮主任简单扼要地告诉她，目前人手不够，所有能用上的人都没闲着，没用上的人要不是校务缠身没法脱身，要不就是其他系院的外行找来也帮不了忙，现在学校还在向几个承包方公司提借人的事呢。
　　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给学校添乱，毕竟她只是一个后辈，可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去康信，无奈笑道：“主任，我就是想找个人陪同，什么人都行，真的。”

　　第十五章 在你面前崩溃（6）

　　阮主任爱莫能助道：“现在我什么人也找不着，小杨。”
　　她笑意蔓延，眼睛眯了起来，半开玩笑道：“值班室的大爷，食堂里的洗碗工，也行～”
　　“那不归我管啊。”阮主任说着也笑了，看出她的确为难，便退了一步，“要不这样吧，你自己找人，谁能抽出空在不耽误学校工作的情况下愿意和你到康信遛半天的谁就去？”
　　只能这样了，总比一个人去强，她害怕，怕了一个礼拜了，怕见到肖以琛，怕单独面对他。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既然阮主任发了话，杨茵也不怕了，到办公室就喊人，没想到还真有种一呼百应的感觉，好几个年轻的老师和助教都想去，都是女性。
　　杨茵知道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选了陈怡婷，她话多关键时刻能调节气氛，当即让陈怡婷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情，两人出发。
　　一路上陈怡婷都雀跃不已，可一到康信的大厦前她便被办公大楼的气派厚重给震住了，嘴巴张成O型，从大厅跟着杨茵进入电梯，再也憋不住，低叫着：“我还没来过这里，太棒了！”
　　杨茵朝她笑了笑，电梯已经到了，陈怡婷不再出声，低头跟在杨茵后面乖乖当跟班。
　　这次是李琳一人接待的，这让杨茵暗暗不安，好在李琳只是跟她说了几句客套便引路去开会。
　　这次换了小会议室，里面只有一张六角形会议桌，安静的出奇，几个参加会议的工作人员都正襟危坐，杨茵有些奇怪，但当她的视线扫过会议桌，就看到了背对着大家站在窗前的肖以琛。
　　原来是因为他在。
　　他一手端着咖啡，透过百叶帘似看着外面的天空，又似望着城市的某一角。挺拔的身形在旁边的空地上投出一道俊影，透窗而入的阳光在他的周身笼起一层光晕，他就站在这里，却又仿佛那么远，就如海市蜃楼中的一个投影，很快就会消失。
　　杨茵刚轻步坐到空位上，他的身体就动了，伸手拉上了百叶帘，梦幻的光被阻隔在外，他从海市蜃楼中走了出来，转身面对大家，眼光扫过杨茵，也扫过众人。
　　他就在这里，是真实的，就坐在杨茵的旁边，可是那么重，无法承受。
　　他的身子靠在椅背里，面容依旧冷漠、疲倦，眼中隐隐有血丝。他一手拿了桌上的笔，打开笔帽，看了看身前的文件，又将笔帽盖上，清了一下嗓子，正色道：“会议可以开始了，各方面我都给了你们一个礼拜的准备时间，我不喜欢拖拉，今天务必确定方案，希望大家配合。”说罢，他转了座椅，面对杨茵，伸手道：“杨小姐，你先来。”
　　杨茵点了点头，旁边的陈怡婷赶快起身将一早准备好的资料一一发放，在此过程中杨茵朝大家微微一笑，说：“大家现在手里拿到的就是我的方案包括详细的结构图……”
　　“你走高科技路线？”肖以琛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上已经拿了一份资料，俊眉耸起。
　　杨茵微怔，抿唇点头，“对。”
　　气氛变得微妙，他敛着神色，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看了她一会儿，眉尾微挑了一下，“你继续。”
　　杨茵迟疑点头，伸手拿了资料，手指下意识地在纸面上抚着，详细向大家解说：“因为学校将来的定位是国内一流、国际知名高水平大学，我也了解了一下已经完成985建设高校的情况，其中以清华、北大、武大等高校最为出类拔粹，许多国内高校争相效仿，但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可比性，历史悠久，历经风雨，发展到现在他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厚种，一种文化，一味的效仿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我们要做的是在世界面前放大领先之处……”
　　大伙儿的目光不时地从资料移向她，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又那么悦耳动听，惟肖以琛一直看着手里的资料，翻来覆去，俊眉微蹙，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她发言结束。
　　肖以琛脸上闪过微笑，抬起头时变回严肃冷漠，抬头扫视一圈，问道：“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唰地一下，在坐的六个人，除了杨茵全都举了手。
　　杨茵的呼吸一滞，端了杯子轻啜一口水，着实忐忑。
　　肖以琛的眉耸起，示意大家放手，拿着资料，转向杨茵，“杨小姐，你是想把中科院比下去还是把要哈佛比下去？你的解说非常精彩，我也很喜欢你的大胆想法，但现实情况是，不允许这样。”
　　杨茵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脸有些发红。
　　他继续问：“你知道教育局和市里面一共拔了多少款吗？”
　　“一共四亿。”她回答。
　　“对，只有四亿。”他点了点头，语气不觉缓和了一点，“这四亿不是只给我们去建一个生物科技大楼的，还有四所大楼与一个研究所以及学校其他部分的规划都在内，你别忘记，理工大还有一个南校区，这就又多了一个分羹的地方。我告诉你，我们只有3500万，而已。”
　　“我知道。”她点着头，不看他的脸。
　　“我还没说完。这3500万也不是每一分钱都花在每一砖一瓦上，还有承建商，你，我，我们这些工程师建筑师等等等等。”
　　他有些咄咄逼人，杨茵感觉很无力，垂了眼睫。
　　他继续说着：“……当然，我也很欣赏你的设计，我觉得我们要想做的突出就得找特别的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是节能环保，生态自然，当然也要有科技。”
　　他稍停顿，立刻掌声响起。
　　杨茵也跟着鼓掌，看着他自信满满运筹帏幄。
　　她辛苦做出的方案无疑要修改了，她感觉到肖以琛心内早就有一个无美的方案，以为他接下来会直接拿出来，可他没有，而是让大家讨论，要求在她原方案的基础上修改。
　　“我喜欢这个外观。”这是他的理由，简单又不容质疑。
　　杨茵斜睨着看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家。
　　用自然环保撑起一个科技的王国，建造一个别有洞天的生物科技大楼，而且只能在原框架不变的情况下布置，这任务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而康信的人仿佛被他们老总的气场所慑，每发言后总会看看肖以琛，那眼神流露的是期待，希望他能指点江山，把问题快速地解决掉，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似在听，又似在神游。
　　杨茵觉得他是想看他们的笑话，故意让大伙加班。这个家伙，心怀佳作还不直接拿出来，真是坏。
　　“拜他所赐”他们从中午讨论到下午，从下午修正到下班。
　　肖以琛倒是早早地就退了会议，陈怡婷中午就回了学校，只留下杨茵和五个男人在围着六角会议桌埋头苦干，最后让李琳拿去最后方案到总裁办公室给肖以琛最后过目，等李琳回来时康信的人都跑了，只剩下杨茵，谁让她是主设计师呢。
　　李琳回来时帮她带了一份盒饭，她一看心里倍觉温暖，“杨小姐，肖总标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估计您得加班了，这是工作餐我替你拿了一份。”
　　“你……”她迟疑接过，她还以为是肖以琛吩咐李琳帮她拿的。想到这儿，不禁伸手往自己头上拍了一下，为什么要想到他啊？今天一天他除了工作也没理过她，这才是正常。
　　“谢谢。”她朝李琳笑了笑。
　　“要不要帮你倒杯咖啡？”
　　“哦，不用了，这里有纯净水。”
　　李琳点了点头，“那我下班了，杨小姐再见。”
　　“拜～”
　　李琳走了，会议室很安静，她对着盒饭发了一会儿呆，拿起图纸看肖以琛标记的几个地方，牙齿一时间咯咯磨响，“肖、以、琛、眼光够犀利，牛。”
　　可是，要苦了她了！
　　她叹了口气，先扒完饭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迅速填饱肚子，她深吸了口气，找地方倒咖啡。
　　走廊里一片黑暗，随着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叩在地板上，所过之处，壁灯一盏盏亮起，她抬头看看不觉笑了，记得小时候学校里第一次安装上这种声控灯的时候她觉得特别有趣，没有人的晚上她喜欢一个人从走廓的这头一步一步踏到另一头，那种自己所到之处便亮起光明的感觉，仿佛她就是一个天使。
　　一杯咖啡下肚，她精神了许多，开足马力工作。
　　晚上九点，杨茵才解脱出来，幸好肖以琛的秘书室有一个值班的，她不知他还在不在，便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了秘书，嘱咐她明天一早上交肖以琛。
　　一个人走过黑暗的办公大厅，坐电梯下楼，站在康信大厦外面，她停滞了一下，扭头看看里面，正有一个巡逻的保安经过，她忙跑了进去。
　　“先生等一下！”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她的脸上，晃的她睁不开眼，用手遮挡着上前，指了指胸前的临时通行证解释道：“我是公司的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个，”杨茵看着他的手电筒，“这个能借我一下吗？”
　　保安笑了笑将手电筒递了过来，“给你。”
　　“谢谢。”
　　拿到手电筒她很兴奋，小跑着出去，在广场上的绿化带中仔细寻找，嘴里嘀咕着：“我不信找不着，一定掉在这里了。”
　　她要找到那枚胸针，她觉得她一定能找到。
　　可是，她弯的腰都酸了也没有看到胸针的影子，工作了一天，失望使得疲惫感加倍，叹气直起了身子。
　　有一个人悄然走到了她旁边，她看见蓝色的休闲西裤，她知道是谁，转身看他，手电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明艳的耀眼。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第十六章 在你面前崩溃（7）

　　手电筒的光立即灭了，他们隐没在夜晚的黑暗中，因为她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想让他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过今天一定解决方案，我看了你最后的修正，确定没有问题，就下班了。”
　　杨茵往后退了一步。
　　他慌了，伸手上前似想拉住她，在手即将碰到她胳膊的那一刻又停滞了，语速很快地解释说：“不，我不是。我只说了一半，看完方案后我从窗户里看到你，正确的说是我肯定是你，便放弃继续在公司逗留的打算，下来了。”
　　杨茵在黑暗中看着他，对于他这种话她的第一感觉是不忍，可马上就怒了，气道：“你下来做什么？来找我？来还我胸针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它？你凭什么认定我在找它？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那天扔掉它的样子，然看发现我又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现在你出来充当这个好人的角色？我突然发现，你很可怕，你悄无声息地充斥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变得激动，肖以琛却很平静，看着她，近前了一步，她忙警惕地跳开几步，无情地提醒着叫道：“姐夫！”
　　“我说过你不要再叫我姐夫。”
　　“可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他提高声调，“当我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我本打算解决完所有的事情才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去相亲？为什么那么快就和张嘉鹏谈婚论嫁？我本以为你从国外回来了，一生一世都将会在这里，我会有很多时间，可事实错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要娶你！现在，你听懂了吧。”
　　杨茵被震住，摇着头，连连后退。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本以为他就是情场失意想找一个女人的怀抱停留一下，他在她面前的反常只不过是想惹她芳心暗动然后引诱她。她生气，气的是他可以选择的女人有那么多，甚至只要他晚上随便到哪个酒吧一坐自然会有许多女人主动上前邀庞，可他为什么偏偏选中她？他难道不知道他是她姐夫吗？这些天他搅的她心慌意乱，让她有一种罪恶感，她不回家，不见杨曼，就是害怕，仿佛她就是一个贼！
　　可是此刻，他说他要娶她。
　　回过神，他已经近前，吞吐的气息在她脸前萦绕，她慌了，忙要别身却被他捉住了双手。
　　她一惊，用力去挣，可他的手就像铁钳不许她动弹丝毫，然后猛力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抱着她。她的双手张在半空中，僵直着，听见他低哑地、缓慢地说：“茵茵，我要娶你，我本该娶的就是你。我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但那天在剧场见过你后我就无法忘记，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调查你，了解你，当我决定要闯入你的世界时你却不见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慌，就像丢掉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我的反常都落在家人眼里，当爸爸妈妈得知原因后还说我糊涂，他们联系了你的爸爸，结果竟然很顺利，可是当我在亲家酒席上见到爸爸妈妈口中说的杨校长的女儿是杨曼时……”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消匿在黑暗中，他有些颤抖，只是用双臂紧紧地抱着她，双手在她的肩膀和背脊抚摸着，仿佛在寻找一种力量。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侧脸，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在如此的夏夜如此的亲近中，他的温度迅速将她的脸颊灼红，他的心跳清晰地跳动在她的耳旁，他手上的力量仿佛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里！
　　啊！杨茵忍不住在心内低叫，她简直要疯掉，要无法呼吸。
　　肖以琛，多么英俊迷人，多么高高在上的经济帝国的王者，就像杨曼说的，他多么完美，让人没有理由，不忍去做任何违逆他的事情，尤其是，女人。
　　杨曼，杨曼，杨曼！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杨曼？她刚要拢起的手，刚要回抱他的手臂，又生生僵硬住，一个用力把他推了开来。
　　他没防备，他以为她已经感动了，他踉跄后退，有一时的失神，黑暗中，俊眉紧凝，盯着她的影子，“茵茵……”
　　“你现在和我姐的离婚手续办好了吗？”她问，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很快，爸爸已经答应，我只需再做通妈妈的工作，我甚至，甚至可以把松松让给她！”
　　“那你就赶紧把这件事办了吧，赶紧解脱了我姐。”
　　“离婚后，你会接受我？”
　　“不会。”
　　她回答的清晰又绝对，任肖以琛堂堂七尺男儿还是觉得有一阵头懵，她竟不留一点余地。
　　“你不爱我吗？”
　　杨茵有些想笑，他也太过自信了，“你以为你爱上的女人一定会爱你吗？当你是我姐夫时或许我对你还有一点点亲情的关爱，但当你和我姐离婚后，我们只是工作伙伴。不过，不管你是不是和我姐离婚，你都曾经是我的姐夫，并且它像一个烙印印在你的身上，也在我的心里，我永远永远也不会爱上你。肖总，很晚了，再见。”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去。
　　但马上，他跟过来，在她身后叫嚣，“不！你是的！”
　　杨茵停步，借着不远处的霓虹看见他的脸，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失望，“你是爱我的！在那天你为了我在马路上对交警大喊大叫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你是的！”
　　杨茵有些无奈，抬手往鬒角处拍了拍，低声耐心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我们不可能，真的。”
　　“茵茵，你不要逃避，你的排斥是因为你在乎你姐，但当我和她离了婚，当你看到她重新找到幸福就没事了。我和她是一个错误，当我再次看见你，我无法再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我已经快疯了，尤其知道你要和张嘉鹏做什么时我恨不得把你从他身边拽走，我甚至，甚至不惜花二十万请黑客把他的手机系统瘫痪掉，只为那晚不让你去见他的父母。”
　　“那天晚上是你搞的鬼？”杨茵惊住，“你太疯狂了。”
　　“对，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更加疯狂。”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你不爱他。”
　　他满脸坚忍，让人看了心疼，杨茵别过了头，这样的男人，这样的表白，这样的深情，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可是，她如他说的爱他吗？她摇摇头，强忍着心内的波涛汹涌，低低请求：“姐夫，求你别这样，我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难道你要充当第二次把我逼走的人吗？对不起。”
　　他怔住，挫败摇头，阖了阖眼睛，低声道：“如果这样……我宁愿放手。”
　　杨茵松了口气，也没了力气，垂头不语。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杨茵抬起头，不知怎么眼泪充盈了整个眼眶，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天哪，这难道就是爱情吗？为什么这么痛？她想撞墙，她想去死！
　　她把手电筒一扔，蹬蹬跟了上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老天爷，请原谅我这一时的冲动。她在心内默默地说。
　　头撞上他的脊背便不想再移开，她紧贴着他的身体，用她的温暖融化他的僵硬。
　　好久，好久，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是杨茵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背后泛滥，浸湿了他的衣衫。
　　天空很蔚蓝，广场很宽阔，他们很渺小，在天幕下，在广场中央，寂静，欢喜。
　　“肖以琛……”她连名带姓地叫，声音颤抖、哽咽而柔软。
　　“如果可以，我宁愿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也不让你看见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竟然为我煎熬了五年，这五年你把这些埋在心里是怎么过的啊？”
　　他反手把她拉到了身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而他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原来你这么爱哭。”
　　她忙擦眼泪，眼泪却更多了。
　　他轻轻搂住了她，带着一丝轻快说：“其实有时候心里面能有一个让你痛的人也是一种幸福，压力很大的时候，孤独无助的时候，痛上一痛也是一种舒缓的方法。”
　　她不禁拿手捶他，他竟然还能这么轻松。
　　只是，第二拳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他制住，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照着她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充盈了他的气息，美好的想让人沉溺，她承认她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她很没出息，她的意志力很薄弱，她受不了来自于这个男人的诱惑，她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在他的唇越来越重地辗转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时她便主动地回应起来。
　　这无疑鼓励了他，唇齿纠葛，他肆无忌惮掠夺她的美好，直至两人都无法呼吸。
　　他松开了她，气喘吁吁，眼中尽是温柔。她能感觉得到，他对她，有些失控。
　　这时，忽有人从大厦里走了出来，是加班的人下班了，杨茵的身体一时僵住，如临大敌，转身就想逃跑。
　　肖以琛拉住了她，带着不拒绝的强势。
　　“有人来了。”她小声提醒着。
　　“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她蹙眉，很讨厌自己的胆小，无奈垂头，转过了身，躲在他身后。
　　那员工慢慢走近，看到是老板时显得有些慌乱，他自然不敢多问，打了声招呼就逃跑了。
　　杨茵这才松了口气，沉声道：“我要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肖以琛忙道，仿佛在讨好她。
　　她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在你面前崩溃（8）

　　车子缓缓行驶在马路上，不断有汽车从后面将他们超过，肖以琛仿佛故意开的很慢，到了香椿园时夜已很深很深。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杨茵在想很多事情，正确的说她的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分不清刚才和肖以琛在康信大厦前的广场上做的事说的话是真的还是一个梦幻。
　　汽车在社区前停下，她的手被他悄然握住，她这才回神，一下子抽开了，紧张道：“谢谢你，再见。”
　　“茵茵！”他蹙眉，对于她的这种表现很是苦恼。
　　她将要开车门的手滞住了，就那样斜着身子，侧对着他。
　　“我不希望你有压力，什么都不要想，等着我。”
　　这教她怎么承受？她只感觉心尖上横亘了什么东西，柔软又疼痛，可她不想把它拿下来。她没有回应，没有回头，推门下车，慢慢走远，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杨茵辗转反侧，失眠了，即将天亮时才睡过去，却又是梦境纷杂。
　　梦里面全是杨曼，杨曼痛哭流涕，骂她打她抓她赶她……她被惊醒，一头冷汗，床边的手机正铃声大作，她抓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杨曼！
　　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这不是梦，她才接通了手机。
　　“姐？”
　　“茵茵你怎么搞的？手机天天关机，爸妈打了你很多次电话都打不通!”
　　“哦，最近学校有工程挺忙的。”
　　“爸说印达的款子也下来了，怎么没见爸忙到手机关机与世隔绝啊？”
　　“我负责一个大楼的主设计需要清静啊，不过昨天案子最终敲定了，以后不会了。”
　　“那抽空回来一趟，省得爸天天念叨。”
　　“好。”
　　“没事了，我要送松松去学校了。”
　　“嗯，姐再见。”
　　放下手机，她跳下了床，到卫生间用冷水往脸上猛扑，然后看着镜子中湿溚溚的自己。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明明了解杨曼的性子，却还要玩火。
　　梳洗一番她提着包去学校。
　　才下了楼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宝马车，她已经看见了坐在驾驶位上的他，脚步停滞一下，大步走了过去。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肖以琛英俊的脸，“昨天晚上离开时你的状态不好，我不放心，上车吧，我送你。”
　　她看到他黯淡的眼圈，发现他眼底的血丝，不禁蹙了眉，“你一大早就等在这儿吗？你不知道累吗？我不用你送，我要去学校。”说罢，她不再看他，大步往前走。
　　他赶紧发动车子，调过车头，缓缓跟上她，“我也去学校。”
　　“你去学校做什么？”她听出他不过是找理由送她而已。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再赞助一个图书馆？”杨茵停下脚步，看着车窗内的他，无奈、生气，又，心疼。
　　他耸耸肩，“如果除了它再找不到去学校的理由，我想我会。”
　　杨茵沉了口气，拿他没办法，绕到另一边上了车，端坐在位子上。
　　他眼中有得逞之意，笑了笑，踩了油门，车子驶上了大马路。
　　她从后视镜中看见他含笑而专注的眼睛，那般清澈，一时愣怔，他是因为她才这样高兴吗？她对于他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不管怎样，她喜欢看他笑的样子，并且希望以后他能经常这样笑一笑。
　　回过神又一个人蹙眉，她这是怎么了，变得这样花痴，不就是肖以琛的一个微笑吗？也值得她这样矫情，不许，不许。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注意后视镜。
　　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子减速，缓缓的往前移。
　　杨茵往靠背上倚了倚，出了口气。
　　“我要出差。”肖以琛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她。
　　她一怔，倏然转头，“去哪儿？”说罢，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轻咳着去掩饰。
　　“珠江。”
　　“哦。”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觉拳握起来，紧紧的。
　　“那边的一个楼盘出了问题，事情挺复杂的我得亲自去一趟，估计得半个月。”
　　“嗯。”她别了头，已炎热的夏季，她身上却一阵发凉，一阵发麻，仿佛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时，红灯到了，车子慢慢加速。
　　到了学校门口，肖以琛拉下车窗玻璃，值班室的大爷一看是他当即放行，车子驶进校园，一路畅通无阻，堂而皇之地进了教学区。
　　杨茵的手忽被一个温热而宽厚的手掌握住，她惊了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车窗外是人来人往的教学区，她脑里警铃大作，要抽开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他微侧了身，看着她，抬起她的手，慢慢送到他的唇边，轻轻一吻。
　　叮咚！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本就暗流慢涌的湖面，激起了一片片涟漪。
　　杨茵的呼吸猛然一紧，虽然车窗都关着，可她还是害怕，轻轻抽开了。
　　离开他手掌的一瞬，她很失落很失落，她不敢看他眼中的失望，推门下车，再多呆下去肯定会落人话柄。
　　她感觉到所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强装着镇定，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边，是路过同学的低叫艳羡，“都开进教学区了，谁这么牛？”
　　“笨蛋，这是肖以琛的车啊，你丫的还崇拜他呢，连他的车也记不得。”
　　“肖以琛！OhMygod！”
　　“从车上下来的是谁？好像很面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肖以琛有老婆了。”
　　肖以琛有老婆了，这话如一根针刺到了杨茵，她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有老婆了，他的老婆就是她的姐姐，不管他怎样说他要和杨曼离婚，可事实是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只要他们一天没有解除婚姻关系，她就是第三者！
　　那些目光好可怕，她小跑着上楼，简直无法呼吸。
　　到了楼上，看到他被两个校领导绊住，他站在车前，已恢复威严和冷漠，脸上带着客套和他们说着什么，眼光不时往她这边看，她见状，抓起包就跑进了办公室。
　　陈怡婷正和几个年轻的老师说话，谈的是昨天去康信的事情，陈怡婷一手抓着身前的衣襟，呼吸紧滞，低叫着说：“……我当时真的要窒息了，我离他好近，把资料递到他手上，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另外两个摇晃着陈怡婷的胳膊一脸紧张，仿佛当事人是她们。
　　陈怡婷深吸了口气，用一种窃喜又羞涩的语气低叫道：“他接过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
　　“天啊，我不活了！”羡慕嫉妒恨的语气。
　　杨茵随着在心内也叫了一声，我不活了！是不是老天爷故意跟她作对，怎么来到学校就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停滞了一会儿，咳嗽了两声，“郑老要来了，你们小心点儿。”
　　她们一下子散开，待看到是她全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杨茵姐，今天还去不去康信？”“带上我吧！”“我要去！我要去！我绝对陪到会议结束！”“我陪加班！”
　　杨茵被她们拥着走到了办公桌前，无情地浇灭了他们的热情，“昨天确定了方案，永远都不会再去了。”
　　一阵叹息。
　　陈怡婷讪笑道：“杨茵姐，昨晚你加班到几点？是和肖总一起吗？”
　　杨茵转身看着陈怡婷，咂了咂嘴，“怡婷，见到张嘉鹏你无法呼吸，见到李政阳你也无法呼吸，见到肖以琛你更加无法呼吸，你到底喜欢谁啊？”
　　她呵呵一笑，“只要是帅哥我都喜欢，养眼嘛。”
　　杨茵表示被打败，付之一笑，坐下来，头一低，眼睛却莫明酸涩。
　　天哪，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伤感了？
　　不行，她要调整自己，不然，总有一天她也会疯掉。

　　第十八章 在你面前崩溃（9）

　　上午跟阮主任交代了一下工作，阮主任表示对杨茵的工作十分满意，给她放了一个下午的假。对于这半天的假杨茵决定好好享用，她要好好调整情绪，她要理清思路，她要给自己定一个方向，力争在下一次见到肖以琛的时候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不再被他牵制着往前走，她想爱，她所爱，她想要的，她都应该明白，并且确定怎样去做。
　　这天下午她换了一套简单清爽的衣服，宽边遮阳帽，大墨镜，全副武装，在城市里游荡，一个人，吃吃喝喝，傻傻笑笑……
　　下午五点，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的心猛然一跳，一个下午的轻松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手伸到包里摸到手机。
　　她已经连续性关机关了一个礼拜了，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她躲到路边的绿化带后慢慢拿出了手机，待看见屏幕上闪着的“李政阳”三个字时才松了口气。
　　“喂！大小姐，你人间蒸发了吗？”
　　她对着手机笑了笑，“是啊，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他来了一个夸张的高音反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礼拜不见了我的思念已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了！今天再打不通你的电话我都准备拿上礼品厚着脸皮杀到你们家去了，才不管那个张某某跟你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平日里李政阳不管说什么肉麻的话她都不会动心，甚至反感，此刻听着他这不知是真还是贫的话，她咯咯笑了起来，“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杀过来吧。”
　　“你在哪儿？不在家吧，我听着挺吵的啊。”
　　“我在滨江路，你来找吧。”
　　“东路还是西路？”
　　“说了东西岂不是降低了难度，怎么能表现出你的真心呢？”
　　“OK！别说是滨江路就是京广铁路我也沿着祖国的大好河山找到你，等着我啊，不许使坏！”
　　挂了手机，杨茵笑着摇头，沿着马路往前走，在前面报刊亭买了份报纸，百无聊赖地翻着。
　　大约五分钟后，忽一辆汽车停在了她旁边，李政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着：“杨茵，我来了！”
　　杨茵一怔，看着身旁的帕萨特，倍觉惊奇，摘下墨镜走了过去，“这么快？”
　　他洋洋得意，“这就叫心有灵犀。”
　　“你肯定在这一片办事，碰巧的。”杨茵说着绕到另一边坐上了副驾驶位。
　　他发动车子，“不管怎样我是快速地找到了，这就叫天助我也。你不会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吧？”
　　“不行吗？”
　　他转头看着她，扮出一副深情模样，“杨茵，不开心找我李政阳啊，我陪你啊，陪散步，陪喝酒，还可以借你肩膀，只要你需要连身体都能借。”
　　杨茵听他越说越无礼拿起报纸往他身上戳了一下，“你给我正经点儿啊，我可不是你那些花花草草。”
　　“你不是花花草草，你是我的女神，哈哈哈！”
　　杨茵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我真是交友不慎。”
　　“你明知道我是这副德性还是陷下去了，这就是爱情啊！”
　　这时杨茵的手机又响了，是张嘉鹏。
　　杨茵不禁拿手在额前捶了一下，看着手机，犹豫着。
　　“谁啊？”李政阳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想拿手机，杨茵忙闪开了胳膊。
　　“不想接就不接啊，瞧你那副为难的样子。”
　　“你懂什么？”杨茵白了他一眼，还是接了。
　　“杨茵，是你吗？”张嘉鹏的声音低而小心翼翼。
　　“是我。”
　　“我终于打通你的手机了，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杨伯伯也说联系不到你，我，我很担心你。杨茵，对不起，我知道那天我太让你伤心了……”
　　杨茵听着，表情古怪起来，张嘉鹏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自信了？
　　“……爸爸妈妈已经严肃地对我做了思想教育，这些天我都在深刻反省，我还写了检讨书，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能过去吗？”
　　李政阳已经猜到是谁，一直支着耳朵偷听，听到这里，猛地转头大声道：“在跳舞！哥们儿也来玩玩？”
　　杨茵的眉一时挑高，伸手把李政阳的手给按了回去，小声嗔道：“你干什么？开你的车。”
　　可张嘉鹏已经听见了，沉默了。
　　杨茵真想拿头往玻璃上撞，耐心道：“嘉鹏，我现在和朋友在一起。”
　　“……”
　　“嘉鹏？你在听吗？”难道受伤了？
　　“我要去。”终于有了回音，竟铿锵有力。
　　杨茵一怔，恨恨看向李政阳，他却一副得瑟样儿，大声道：“欢迎欢迎！”
　　“杨茵，你们在哪里？”
　　“哦……”
　　“在百变玫瑰！快来！”李政阳替她答了。
　　合上手机杨茵狠狠瞪李政阳，话从牙缝里挤出，“李政阳，你平时对我贫几句就算了，你这是干什么啊？你知道张嘉鹏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可经不起你的耍弄！不说话你会死啊，啊？”
　　“大小姐，我没耍他啊，这不前边就到百变玫瑰了，我也想会会他呢。”
　　“你凭什么啊？”杨茵怒气不减。
　　李政阳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看着前方的路一边说：“杨茵，你难道不觉得你有时候很虚伪吗？瞧你刚才那副样子，明明不想接他的电话，明明觉得他的出现是苦恼，还装作淑女的样子和他讲电话，你这样做会快乐吗？直截了当说了不就得了吗？省得大家最后都麻烦。”
　　杨茵躺回靠背上，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出现对我来说就是苦恼，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啊？只要你没结婚我就有追求你的义务和权利。”这时，车子停在了百变玫瑰的门口，他放开方向盘，俯身过来，嘴里哼道：“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爱哟……”
　　杨茵直翻白眼，伸手将他的脸给推了开，“你再唱我要吐了。”
　　他不在意，嘴里仍然哼着那调，只是不说歌词了，拔了车钥匙和她一起下车，“我李政阳和你相交十年，如果连你喜不喜欢谁也看不出来我不白混了？放心吧，我帮你搞定张某某，看哥们儿的！”说着，一手重重搭上了杨茵的肩膀。
　　杨茵哭笑不得，被他揽着肩膀走进去，这是个很大的酒吧，两三千人的场子，音响超棒，当初还在大学时她跟着同学们来过几次。一推开门高亢的摇滚乐刹时扑来，李政阳兴奋极了，放开杨茵模仿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步子滑了进去，摆了一个他自认为很酷的pose朝后面的杨茵伸出一只手，杨茵只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往吧台去了。
　　他跟在后面，和着节奏颤动着四肢在她耳边喊道：“喂！先跟我跳一支啊，五年没跟你跳过舞了！等会儿张某某来了，看见咱们两个热舞肯定不战自退了。”说着他贴上前来暧昧地晃着臀部在她身上蹭。
　　杨茵伸手挡住了他，喊道：“张嘉鹏是正经人，你别没大没小的，被他看见不好！”
　　他歪起嘴巴不屑地笑，“有多正经啊？现在越正经的人骨子里越闷骚，说不定他也好这口呢！”
　　杨茵白了他一眼，向服务生要了一杯鸡尾酒，李政阳也凑过来，喊道：“我要跟这位美女一样的！”
　　“我告诉你啊李政阳，你今天别太过，你多管闲事把张嘉鹏叫到这儿我已经忍着了，你别逼我发火。”
　　他泄气，歪坐到了一旁的高脚凳上，托腮看着杨茵，“爱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啊？杨茵，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流氓还是地痞啊？求求你对我温柔一次好不好？我真不明白我这是为了什么，对我花痴的美女多着呢，你天天给我刺儿，我真是犯贱！”
　　杨茵不接他的话，喝了一口鸡尾酒，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等会儿张嘉鹏来了到底会怎样呢？她要不要借着李政阳让他死心，可一想到他的样子，她就有一种负罪感。
　　李政阳去跳舞了，她一个人坐着喝酒，偶尔瞥见舞池中的李政阳，他正与周围的美女大跳热舞，还不时朝她勾手指，她皆以白眼回敬。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着响起来，拿出来一看正是张嘉鹏，她忙接通了拿着手机往外走，“喂！嘉鹏，你来了吗？你在外面等我，我这就出……”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张嘉鹏，他穿着她见过的那件粉色T恤，白色休闲裤，正一手扶着眼镜眶往里张望，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直至看到杨茵他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上，然后眼光就不住往杨茵身后瞟，她知道他一定在寻找李政阳。
　　“要不我们出去吧，这里面太热闹了。”杨茵看出他不适应这里，他的目光看向舞池中时是一种蔑视，一种知识分子对小市民的蔑视。
　　“不。”他摆了摆手，微眯了眼睛，“你的朋友呢？”
　　杨茵偷偷瞥了一眼正跳的忘形的李政阳，暗暗吐气，恰好这时李政阳的目光扫到这边，略闪惊奇，然后，一把推开了挂在他身上的女人，眼神变冷，捋起衬衫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杨茵暗骂他，你想打架啊？
　　可再转头看张嘉鹏，发现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整天和童话打交道的导演眼中竟也闪出了战斗的火光。
　　显然，他们这对未曾谋面的“情敌”认出了对方。
　　李政阳很快走过来了，摩拳擦掌，“哥们儿来了！”
　　李政阳比张嘉鹏高，骨架也大，看见他的架式，张嘉鹏暗咽了吐沫，强挺着胸脯：“我是张嘉鹏，你呢？”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政阳！”
　　“你好！”两只大手在杨茵身前握在了一起，很用力，杨茵看见他们各自骨节泛白，张嘉鹏的表情很快变得痛苦。
　　天哪，演武打片儿比内力呢这是！杨茵用力把他们扯开了，一手一个拉到了吧台，朝服务员要加冰的白水，李政阳一听不乐意了，啪地拍在了台面上，豪气干云：“什么冰水啊？人头马！”
　　杨茵朝他使眼色，他还上脸了，嚷道：“怎么？不让哥们儿痛快喝啊？放心，我买单！”说着把钱包拍在了桌子上。
　　张嘉鹏偷偷在下面甩手，附和道：“杨茵，你别管了，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
　　杨茵两手拍在了头侧，牙咬的咯咯直响。
　　很快服务生就拿了两瓶人头马并两只杯子过来，他们二人一人拿了一瓶。
　　张嘉鹏倒了一杯，眯眼看李政阳，“这些天我联系不到杨茵，就是因为你，我总算明白了。”
　　李政阳脸不红心不跳，笑道：“正是，小茵和我相识十年都不止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比海还要深。”
　　“可她是我的未婚妻！”
　　“有证据吗？有发票吗？”
　　“……”张嘉鹏顿住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已经向杨茵求婚了。”
　　“别扯没用的啊。”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抓住杨茵的手不由分说套了上去，腾地举到张嘉鹏面前，得意道：“看见了没哥们儿，这才叫实力！”
　　杨茵的嘴巴大张，真不知李政阳什么时候弄了一枚戒指，这时她察觉到旁边有一位金发美女伸着光光的五指频频朝李政阳哀怨……
　　杨茵真是服了他了，也不说话，任他握着她的手。
　　张嘉鹏的脸憋的发了红，摘下眼镜，一口气喝光了一杯人头马，“那现在怎么办？”
　　李政阳甩开杨茵的手，往前探身，拍着台面说：“男人自有男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咱们比喝酒，就喝这个人头马，别为我心疼钱，谁喝的多，谁能不倒，杨茵就是谁的，输的人，不许纠缠！”
　　“我是人不是东西，更不是你们的赌注。”杨茵适时地抗议了一句。她实在觉得张嘉鹏实在是缺点男子汉气概，不是她心目中另一半的样子，既然那天逃了，就一逃到底吧，借着这个机会和他撇清关系也是好的。
　　“男人的事你别管，你等着老公出炉就行了。”李政阳瞥了她一眼，率先倒了一杯酒大口喝光了，朝张嘉鹏举着杯子说：“你刚才喝了一杯，我也喝一杯，我这个人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Waiter!继续人头马，先来六瓶！”

　　第十九章 在你面前崩溃（10）

　　喧嚣的夜场，杨茵下巴抵在台面上无力地看着两个男人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李政阳本来自信满满，像张嘉鹏这种男人，他一看就知道是雏儿，父母都是知识份子，平时家教严，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来地这种地方，没喝过这种酒，保证一瓶就把他干倒，可不知怎么张嘉鹏已经撑到了第六瓶，除了打膈儿没别的反应，他的眼前却冒起了金星，大有支撑不住的架式。
　　看着旁边十几个空瓶他的肉疼啊，打了个膈儿，强止颤抖举起了酒杯，啪地碰在了张嘉鹏的杯子上，由衷道：“哥们儿，你的酒量……大大滴好啊……干！”
　　杨茵用手背捶头，劝道：“别喝了，你们都喝了一万多块钱的酒了。”
　　李政阳的肉又疼了，嘴上却硬道：“钱是王八蛋！酒逢知己千杯少，喝！”说完他就在心里狠骂自己，嘴不溜会死啊！
　　张嘉鹏嘿嘿地笑，脸红的比苹果还要红，眼神迷离，举着酒杯跟李政阳碰，可碰来碰去就是碰不着。
　　李政阳一看顿时乐了，食指慢慢伸到了张嘉鹏两眼中间，杨茵也起身盯住，期待着。
　　“倒！”两人同声喊了出来，张嘉鹏的眼睛一翻，趴在了台面上。
　　“哈哈哈哈！”李政阳扔了杯子大笑，一把抱住了杨茵，“咱十几年的交情不是吹的啊，杨茵，我，我终于把你拯救出来了……”
　　说罢，他瘫倒在她身上，她也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看一旁的张嘉鹏，她摸到了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随便找了一个他的朋友发过去短信“我在百变玫瑰喝醉了，来接我。”，然后又轻轻把手机放进了他的口袋里，付帐，扶着李政阳出去，在心内默默对张嘉鹏说了无数次，对不起。
　　把李政阳扶到汽车后座她已累的气喘喘吁吁，爬到驾驶位上，趴到方向盘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百变玫瑰的门口，等待着张嘉鹏被人接走，不亲眼看见她实在不能放心。
　　车厢里很静，只有李政阳沉重的呼吸声和从酒吧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深夜的空气有几分凉意，她关掉了车里的冷气，把车窗打开一点，环抱起双臂，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医院里肖以琛为她披上外衣的情景，想起那种温暖，突然，眼泪毫无防备地掉下来，她忙伸手去擦，可它们仿佛故意跟她作对一颗一颗不间断地往下流，仿佛她喝下去的东西全都化成了泪水。她有些慌，在车里翻找出纸巾，按住双眼，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想到他会这么悲伤，就像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秘密，柔软的不可碰触，只有在迷失，只有在梦里，才敢去挖掘。
　　她闭上眼睛，努力想把他驱赶出她的思想，可她发现越抵抗越无力，他的微笑，他的深情，他的吻，他的怀抱……扑天盖地袭来，迅速将她淹没！
　　忽然间，手机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抓住手机已是一身冷汗。
　　“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的，有些焦虑的声音。
　　眼泪再次决堤，她一边擦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道：“我没事。”
　　“你在哭？”
　　“不！没有……你，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茵茵，关于今天在学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太心急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你下了车我就看到了你的害怕。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要给你的是一切，是女人都想拥有的家庭，爱情和依靠，我会打败所有的阻碍。可我失败了，你还是受到了伤害，面对着你，我所有的耐心和定力都不复存在，有好多次，看着你我真想把心掏出来，我想要崩溃，我娶了姐姐爱上妹妹，我把你们两个都害的很苦，我……茵茵，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悲伤，缓缓从手机里流淌出来，一点一点将她的心浸湿，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压力，他的苦恼。他是肖以琛，指点康信一片江山的肖以琛，他何曾这样过，这样低微。她想哭，却不能哭，她想，如果她再放声大哭他该怎么办？拼命忍着，这种感觉太难受，她把手机拿离耳边，快速地抽泣两声，又拿回耳边，已无法掩饰万般的柔情，“我全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没事，你睡吧，在那边注意身体，那里……在那里肯定常吃海鲜，注意肠胃。”肖以琛，你千不要生病啊，你有哮喘，万一引发了哮喘该多么辛苦啊……
　　最后这话她在唇边滚了几滚还是没有说出来。
　　电话的那头是他长久的沉默。
　　夜风凉吹，听着他的呼吸，她一手抚了肩膀，好想，好想穿过手机依偎进他的怀里。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了，她长出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低声说：“好了，你早点休息，我要挂电话了。”说罢，不等他回应就挂思了，她怕再听见他的声音她真的会受不了，可一想到她这样做他该多么失落，她又是一阵自责。
　　把手机贴在心口，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她忽然想起那句，幸得相逢未嫁时。
　　“幸得相逢未嫁时……”她不觉念出了声，真的好羡慕好羡慕。
　　“他是谁？”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茵吓得尖叫，手机掉落，怔怔看着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李政阳，他的脸上仍有醉意，眼中却是晦暗。
　　杨茵慌张摇头，平日里在他面前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吞吐着说：“谁？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李政阳一手钳住了她的手腕，浓眉紧蹙，“杨茵，我全听到了，你别骗我了，回国这一个多月你还真是忙啊，又是张嘉鹏又是大老板的。他是肖以琛，我说的没错吧！”说到最后他已是讽刺的语气。
　　“你不要胡说！”她激动起来，狠狠地瞪着他，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轻笑，“我没想到你会和他，他可是你姐的男人啊，杨茵，你这太不地道了吧。我以为，今晚我帮你搞定了张嘉鹏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刚才在百变玫瑰里，我把戒指套在你手上时，我们一同喊着让张嘉鹏倒下时我觉得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可是你，你好厉害啊，找了一个我永远无法与之相比的对手。”
　　“你不要说了！”李政阳的话像一根根刺接连不断地扎在她的心口，她捂住耳朵，眼神变得犀利，咬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懂，你没有资格说我和他。”说罢她用力捋下了手上的戒指扔在他身上，“你这不知是从哪个女人手上摘下来的戒指，我不要，我从来没有要过你的东西！”
　　杨茵推门下车，重重地把车门关上，倔强看着车内的李政阳，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说她？要不是他，她就不会带着悲伤的心情去找宁心虔，她就不会贪恋宁心虔的怀抱，她也不会被姐姐逼着离开，肖以琛就能找到她，他们会幸得相逢未嫁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着可耻的罪名痛苦地爱着！
　　她咬着牙，眼泪如豆，呼吸紧促，委屈地抿着双唇，站在午夜的街头。
　　李政阳从未见过她这样，有些慌了，赶忙下车，“杨茵你怎么？怎么还流上眼泪了？我刚才话说重了，你别生气啊。”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哭着笑着，“你没错，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要脸吗？我告诉你，我还就不要脸了，我爱肖以琛，我忍很久了！”
　　说罢她大步往前走，任夜风吹乱头发。
　　李政阳呆怔，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垂了头。

　　第二十章 在你面前崩溃（11）

　　杨茵踩着高跟鞋生生走回了香椿园，满身疲惫和疼痛倒在床上，在街上的气势早就被消磨的一干二净，突然很后悔，很后悔在李政阳面前坦白，还说了那样的狠话。
　　怎么办？如果李政阳告诉别人怎么办？她真的准备好面对了吗，肖以琛也准备好了吗？
　　不，不行！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想给李政阳打个电话求他不要对别人说，尤其是杨曼。
　　现在肖以琛和杨曼还没有离婚，她熟知杨曼的性格，她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要让别人得到。如果她知道了，姐妹之间新仇旧恨，她一定会拼上一辈子的幸福跟肖以琛煎熬下去，也不让他们在一起。
　　想到这儿，她又一阵头痛，她这是在干什么，她竟然盼着姐姐姐夫早点离婚！
　　种种想法在心内纠缠，她几乎要疯掉，最后电话也没打成，自己糊里糊涂地找到一瓶酒，用酒精麻醉着，不知什么时候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杨茵头痛欲裂，挣扎到洗手间艰难地洗了脸刷了牙，却再也没有力气走出去。
　　最后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出去的，摸到手机就给学校打电话请假，她想她是病了。
　　她还担心着肖以琛没想到自己先病了。
　　喝了一些常备的感冒药她又昏昏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已过了中午，她饿的难受吃了些泡面，强打起精神梳洗打扮。既然请了假就利用这个空当回家一趟吧，虽然知道回去就要面对杨曼，面对爸妈，面对张嘉鹏的问题，但她必须回去。
　　下午回了家，为了掩饰黯淡的脸色她特地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底，不过还是被看出来了。
　　她用钥匙开了门就看到杨曼在客厅里练瑜珈，一看见她杨曼就来了刺儿，“哟，终于回来了，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家吧？”
　　她笑笑，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啊。”杨曼说的理直气壮，停止练习，盘腿坐在瑜珈毯上斜睨着看杨茵，待杨茵走近她便起身上前摸杨茵的额头，蹙着眉道：“你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病了？”
　　“没有没有。”杨茵推开杨曼的手坐了下来，杨曼两手插在胸前看她，“病了就是病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吃药了吗？”
　　杨茵见状只得乖乖承认，“昨晚不小心着凉，已经吃过药了。”
　　杨曼瞥了她一眼，“不是都在国外独立了五年了吗？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我脸上刚做了护理不能见烟气要不我就给你煮点姜汤什么的。”
　　杨茵不禁笑了，“不劳你大驾，我没那么弱。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杨曼又回到了瑜珈毯上，一边撑腿一边说：“老样子，我和松松以后长期住这儿了。”
　　杨茵的眉心一抖，装着随意的语气问：“真要离婚啊？”
　　“那天在学校你不都听见了吗？他答应了，就剩两个老的没搞定。”
　　“松松呢？他们会给吗？”
　　“其实我说我离不开松松不过是唬他的，松松更喜欢的是爸爸，你应该能看的出来。我会在一个万般无奈的时机答应放弃孩子的抚养权，那时我该多么可怜啊，他毁了我的青春，还夺走了我的骨肉，他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实在不会照顾孩子，让他们那边照顾我还放心，还能时不时地借看孩子的机会去烦烦他，气气他。”
　　“瞧你，离了婚又不是仇人了。”
　　“我跟他就是仇人。”杨曼的声音无形中变重。
　　杨茵听着这些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姐姐这么恨肖以琛应该不会为他再觅伴侣吃什么醋较什么劲了。
　　“我恨他，还得让他一辈子不安，一辈子觉得欠我的。”杨曼继续说着，“离婚我净身出户，他给的房子、跑车、手饰，包括存款，一切一切我一概不沾。啊，我是伤心的，被他折磨的，被他寒心，被他冷落，被他逼的，才离的婚。
　　杨茵听着身上一阵阵发寒，实在无法理解杨曼这种心理，叹了口气，禁不住道：“姐，你这又何必啊，你记恨着他自己也不会幸福。”
　　“你不懂。”
　　“好好，我不懂。”杨茵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出来后杨曼已经收起了瑜珈毯，左手拎了一瓶红酒，右手拿了两个高脚杯，“趁爸妈不在，我们喝一杯。”
　　杨茵见她坐在地板上，自己也跟着坐在她对面，接过她递来的酒，轻啜一口，她却扬起玉颈一饮而尽，深呼了一口气，相当惬意的样子。
　　她很美丽，虽然已经三十岁但保养的很好，细腻的皮肤，性感的五官，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对了，听松松说肖以琛在办公室对你大吼大叫，是怎么回事啊？你找他去了？”放下杯子，杨曼冷不丁问。
　　杨茵一怔，差点没呛住，装傻道：“什么，什么大吼大叫啊？”
　　“你记性没这么差吧？不过十天半月的事情。”
　　“哦！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负责学校985建设的一个大楼吗？正好他们公司是承建方，他不满意我的方案，改的我头都大了，最后一天加班到九点，气死我了。”杨茵的谎话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杨茵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大吼大叫，就是他声音高了点而已，松松是小孩子你不能听信他的话。”
　　杨曼突然笑了起来。
　　杨茵愣了，嗔道：“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这些天你是不是和张嘉鹏弄吹了？爸妈的希望落空了。”说罢她又咯咯地笑。
　　杨茵看着她，强忍着笑意推了她一把，“你这是什么心理啊？我和男朋友吹了你还兴灾乐祸。”
　　她止住笑，看着杨茵，认真了许多，慢慢说，“其实吧，爸妈知道了我和肖以琛的事情后我巴不得你和张嘉鹏吹了。唉，我总让他们失望，你总让他们自豪骄傲，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一回你也让他们失望了，而且还是在我离婚之际他们把你当作最后的支撑时。”
　　杨茵眼中含笑看她，“继续继续”
　　“茵茵，现在我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从前的恩恩怨怨一笔了结了吧，不管是谁对谁错。”
　　“我从来没怨过你。”
　　“我刁难你不过是心虚而已，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嫉妒你。”
　　杨茵的眉一挑，“笑话！你嫉妒我什么啊？你美丽风情，我干瘪青涩，学校里的同学哪个不喜欢你啊？你知道吗，我总会听到别人提起我说是这是杨曼的妹妹，我心想什么时候你被别人提起时被说这是杨茵的姐姐呢，我还嫉妒你呢。”
　　她摆手不然，“那时候你小啊，而且那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人。我在乎的是爸爸妈妈都喜欢你，尤其是爸爸，因为你学习好啊，你总是带回来奖状，我带回来的是老师叫家长谈话，我永远不能让爸爸满意，他从来不在乎我。”
　　杨茵见她神色变得黯然，往前靠了靠，低嗔道：“什么啊，爸爸妈妈对我们是一视同仁的。你知道吗？那天爸爸知道你和姐夫真的要离婚时脸色瞬间就惨白了，自己上楼，扶着楼梯，手在颤抖，如果不在乎你，怎么会那样？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对你的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真的？”杨曼送到唇边的酒杯放了下去，眼中流露出少有的触动。
　　杨茵重重点头，拉了她的手，嘟嘟嘴说，“姐，爸爸妈妈和我都很爱你，我们希望你幸福。”
　　她听着，眉一蹙，俯身抱住了杨茵，用手在杨茵背上拍打，“死丫头，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弄的我都想哭了。”
　　“想哭就哭吧，趁爸妈不在。虽说你恨姐夫，跟他离婚是一种解脱，但离婚终究是一件让人心痛的事情。”
　　“是啊。”杨曼的声音变的哽咽，“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杨茵无声笑了，紧紧抱着姐姐，如果她们之间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傍晚时候杨新和傅红梅都下班了，看到杨茵，二老的眼神都不怎么自然，杨茵知道她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也不说话只低头扒饭。
　　吃过饭，杨新和傅红梅一起上了楼，过了一会儿，傅红梅出来了，唤道：“茵茵，来书房，爸爸妈妈想跟你谈谈话。”
　　杨茵微怔，看到窝在沙发上杨曼在偷笑，她嗯了一声，慢慢蹭蹭磨了过去，在门口拉住妈妈，小声道：“妈，爸很生气吗？”
　　傅红梅朝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啊。”
　　一进去妈妈就关了门，杨茵看看坐在书桌后一脸凝色的爸爸不免紧张。
　　“爸，妈，对不起。”她主动认错。
　　杨新扶了扶镜眶，叹了口气，杨茵看着爸爸这些天明显斑白的双鬓很是不忍。
　　“小张的妈妈现在要求有一个分手的理由。”
　　杨茵微怔，“什么理由？”
　　傅红梅在一旁小声提醒，“分手的理由。”
　　杨新的面色变得严厉，“从见面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我不知道你们见面时是怎样确定关系的，但张家那边说分手分的稀里糊涂，他们要求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张嘉鹏有哪一点配不上你了，还是你对他哪个地方不满意？”
　　傅红梅补充道：“最后这两句话是张家提的，不是我和你爸的意思。”
　　杨茵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理由。”
　　“什么叫没什么理由？”杨新生气了。
　　傅红梅忙道：“好生跟你爸说，爸妈还是向着你的，你只有跟我们说清了我们才能向张家那边交代啊，你爸和老张在同一所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爸是太难堪了。”
　　“爸，对不起。”杨茵低了头，“我真的没有什么理由。”
　　“没有也得有啊。”傅红梅有些着急，“是不是因为准备到他家吃饭那天晚上小张手机关机把你晾在路上的事情？从那儿开始你就疏远他了是不是？”
　　“是。”既然妈妈说了杨茵就顺手推舟。
　　杨新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理由。”接着话锋一转，“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张跟你道歉你怎么不理啊？”
　　杨茵抿了抿唇，闷声道：“突然间不想理他了。张家也真是的，要什么理由啊？现在这个时代就是自由恋爱自由分手，谁还这么麻烦啊？”
　　“那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杨新沉了声，强调着。
　　傅红梅怕杨新真的动怒，赶紧说：“老杨我看就这一个理由吧，他们那边也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分手恋爱还真没什么理由，我们医院有个小护士前些天把男朋友甩了还理直气壮数落男方呢，同事问她时，人家就说了一句，分手不需要理由。”
　　杨茵被妈妈的话逗笑了，杨新的肩膀耸了下去，身体陷进靠背里，无力摆手，“你一向让我省心，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听话了，好了，出去吧。”
　　杨茵的笑立即僵住，爸爸这是失望了，她突然觉得心里发慌，觉得从小到大在爸爸心目中的形象坍塌了，她失去了爸爸对她的信任，她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妈妈拉了出去。
　　“好了，你爸在气头上，我以为他会骂你呢，你不知道你让他在下属面前多难堪。先回香椿园吧，等这件事情平息了才回家，免得你爸看着你伤心。小曼一个已经够我们受的了，现在你又……”傅红梅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妈，对不起。”

　　第二十一章 在你面前崩溃（12）

　　前一个礼拜是杨茵故意躲着不回家，现在是爸爸妈妈不想见到她，不知怎么她特别特别想回家，想和他们坐在一起，就算是听爸爸训斥她也愿意。
　　她好像从云端一下子跌到了深渊，那种懵，那种痛，那种空，挨个来折磨她。她现在才明白杨曼的心情，让最敬爱的爸爸失望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现在都这样了，如果爸爸知道了她和肖以琛的事情，会不会不认她这个女儿？
　　她突然很害怕。
　　李政阳自从那晚也不联系她了。张嘉鹏倒是打来电话道歉，说追根究底的是他的父母不是他，杨茵不怪他，其实她答应和他交往的初衷本不纯洁，现在的她不过是遭到报应罢了。肖以琛每晚都会联系她，或电话或短信，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他，每次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其实，他打来电话纵使不说话，只要听见他的呼吸，听着他喊她的名字，就足以使她的心溃成春水，有好几次她听任手机响着不去接他的电话，但铃声持续，是他的坚持，她没有办法狠心，没有办法。
　　从不不知道爱情是这种折磨人的东西，从不知道这辈子她会遇上这样的爱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每天都往家里电话，有时是杨曼接，有时是妈妈接，就是听不到爸爸的声音，她会小心翼翼地问爸爸的气消了吗，她可不可回一次家？
　　校领导找到她，想让她下半年带大一新生还让她主持毕业典礼，她都答应了，并很快投入了准备工作中，她想忙碌，最好忙的不可开交。
　　而这时，康信公司一个部门经理把电话打到了学校办公室，说方案出现了新的问题，还要改。
　　无奈，她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康信，陈怡婷知道后又雀跃地要求跟随，她半开玩笑，“说不定又要加班到很晚，而且，肖总现在出差不在饱不到眼福哦。”
　　陈怡婷听到这个，忙摇头，抓起桌上的文案拼命看，嚷着，“那我不去了，其实今天我挺忙的，呵呵，杨茵姐祝你好运。”
　　杨茵一个人去了康信，到了公司，过了安检有一个保安直直朝她走了过来，他挺高的，留着平头，看起来有三十四岁了，很礼貌地朝杨茵鞠了一躬，“杨小姐，我带您上去吧。”
　　杨茵怔怔点头，心道康信的保安真热情。
　　杨茵跟着保安进电梯，见他按了12，那不是公司的餐厅吗？她有些奇怪，看了看身前的保安，礼貌笑问，“先生，你没有带错路吧？我要去开会。”
　　保安扭头看了看她，憨厚一笑，“不会错的。”
　　杨茵深吸了一口气，对这个保安的话半信半疑，算了，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大不了她再偷偷下来。
　　电梯到12层停下来了，走出电梯本要谢谢保安的带领，保安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伸出右臂朝另一侧的走廊做了一个请的姿式，“杨小姐，这边走。”
　　杨茵完全被动了，只好跟着保安往前走，穿过宽敞的大厅，保安在走廊口停了下来，“杨小姐，在1206，我要去工作了，您自己过去吧。”
　　“谢谢。”杨茵点头致意，他返身离开了。
　　她站在廊口望着里面，心里面隐隐猜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散落下来的流海，大步走到了1206的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就听见里面的人喊“进来”。
　　她扭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这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布置简单而不失优雅，落地玻璃窗前紫檀架上一株君子兰开的正盛，康信的高层可以在这里一边和重要的客户用餐一边谈生意，而不被外面的职工餐厅所打扰。听说这里的厨师比之市里最受欢迎的高级餐厅大厨有过之而无不及，杨茵还曾羡慕过康信的员工有口福。
　　他就站在君子兰旁边，纯白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站着，看着高楼林立的城市。
　　杨茵在门口滞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忙踏了进来，背手将门关上，“真的是你。”
　　他转过了身，朝她笑了，慢慢走近，语气也罕见的轻松，“你知道是我？”
　　“一开始没想到，但那个保安太奇怪了。”她实话实说，猜到他一定是提前从珠江回来了。
　　他摇着头笑，眉眼全都舒展开来，全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温暖，走到了她跟前，她的紧张和不适已经被他冲散了，怔怔看着他，结巴道：“你……不太一样，今天。”
　　他神秘一笑，抄在裤袋中的手动了动，“对，我今天很高兴，很轻松，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杨茵的眼光不禁移到了他的手上，只见他的手慢慢从裤袋里移了出来，握着一个绿色的小本，伸到了她眼前，她看见三个醒目的大字——离婚证！
　　她的呼吸没由的一紧，睁大了眼睛，下一秒身体便旋转起来，是他将她横抱而起，激动无比看着她，“我自由了！”
　　杨茵怔怔的，只是不停眨眼，直至感觉到身体的悬空所带来的不安全感才猛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吞吐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电话里没有一点痕迹。”
　　他仿佛忍了好久，仍是激动，呼吸紧促，笑着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把珠江的行程压缩为一个礼拜，我已经回来了三四天了，我一直忍着，不想跟你见面时再给你带来负罪感，我们要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他很高兴，他说话的语气仿佛他们已相恋多年。
　　她几乎呆滞，只有双手紧紧地搂着他，他的笑容因她长久的沉默一点点隐匿，他看着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低声问道：“难道我感觉错了？你真的不爱我？”
　　她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暗暗的血丝，他的下巴上也泛着微青的胡茬，他瘦了，他这些天都是在办这件事情吗？把行程生生压缩一半，他一定很辛苦，可是她呢？除了矛盾地选择逃避与抗拒只会哀声叹气，与他相比，爱情中的她是多么地无能多么没有勇气！
　　看着他眼中的喜悦变成黯然，她还在等什么？她伸了手，抚摸他的脸，慢慢摇头，“不，也许我并不能说清什么时候，但我真的，爱上了你。”说着，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喃声道：“我们真的可以吗？可以相爱吗？可以幸福吗？可以吗？可以吗？”
　　他很受触动，额头抵着她的鬓，声音微微颤抖，但异常肯定，“可以，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我可以倾尽全力帮助杨曼，帮助宁心虔，帮助他们圆满，那样我们就可以，茵茵，我已经等了太久……”
　　她紧闭上眼睛，简直无法呼吸，眼角是感动的泪水，只有紧紧地靠着他，抱着他……

　　第二十二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

　　他们在会客厅呆了好久，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玻璃外的街景。
　　肖以琛慢慢地跟杨茵说他的计划，怎样把离婚消息透露出去，怎样面对媒体，什么时候开始和她堂而皇之地在公众面前成双入对，怎样抵抗各种压力与流言，怎样在万一的情况下稳定公司股票……好多好多，每一步都很详细，杨茵惊叹他的掌控能力，他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的侧脸紧靠着他宽厚的胸膛，倍觉安心，可是女人的心思到底细腻，她忍不住问：“我怕我自己，万一一切都很顺利而我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你一定能坚持，我相信你。”
　　她点了点头，又问：“可是他们真的会那样吗？我们能掌控任何事物，却掌控不了人心，人的心是奇妙的，多变的，尤其是姐姐，她最奇怪了，往往会不按牌理出牌。”
　　“那是以前的她，她处在一段扭曲的婚姻中，心性难免扭曲，等她幸福了，她也会善良会宽容。”
　　杨茵点着头，若有所思，“姐姐是善良的。”
　　他的手臂收紧，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轻轻点点地吻了下去，眼睛，鼻子，脸颊，最后覆上了她的唇，轻轻吮吸着，她已经沉迷，微睁开迷离的双眼，看见他英俊的脸，看见他眼中的柔情，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
　　留恋好久杨茵才回了学校，满心盈溢的都是甜蜜，她在心里向上天祈祷，让杨曼快快得到幸福，让她能快快地和肖以琛真正的在一起，那样一切都圆满了。
　　下午下了班，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杨曼。
　　杨茵迟疑了一下，努力用平常的语气问她爸爸怎样了，她声音懒懒的，有些哑，难道她哭过？
　　“茵茵，你在哪儿？我想和你说说话。”到最后她用请求的语气这样说。
　　杨茵知道她因离婚而伤心，却还得装着不知道的语气，“姐你怎么了？”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小的杂音，接着她就听见了妈妈傅红梅的声音，一定是妈妈夺了话筒，妈妈的语气有些激动，还带着一点斥责，“茵茵你快回家来吧，爸爸生气你就真的不回来吗？每天只打一个电话管什么用啊？你回家他又不会赶你走，你竟真的一直不回家，快回来！天要塌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杨茵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姐姐的这段婚姻在爸爸妈妈心中的份量，她直接赶回了家。
　　爸爸已经回来了，他们都坐在客厅里，佣人在准备晚餐。
　　杨茵在玄关处换了拖鞋，低头走到沙发旁，挨个问候。
　　问到杨曼时，杨曼只低着头不说话，傅红梅的声音调猛然高抬，带着哭腔道：“不用问了，她离婚了！”
　　杨新听到这个腾地站了起来往餐厅去了。
　　杨茵忙跑到了杨曼身边，轻声问：“姐，真的吗？怎么这么快？”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虚伪极了，她就是虚伪，李政阳说的不错，从小到大她演了多少戏了，在爸爸妈妈面前演乖乖女，在老师面前演好学生，她很讨厌自己。
　　杨曼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却一脸倔强，强笑着耸肩，“预料之中，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我就结婚！”
　　“你敢。”傅红梅沉了脸色，“哪有这样的？离了婚也是亲戚，这样做不是往亲家脸上掴巴掌吗？”
　　杨曼哼了一声，“您看我敢不敢。”说罢起身去了餐厅。
　　杨茵又走到傅红梅身边，安慰道：“妈，事已至此还是看开点吧，反正姐姐和姐夫在一起也不快乐，离了婚反倒是种解脱，姐姐能找到幸福我们也高兴啊。”
　　傅红梅深吸了口气，悔的咬牙，“当初我和你爸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他们两个也够能耐的，演了五年的戏，现在突然间宣布那些恩爱是做给长辈们看的，婚姻是各求所需，这像什么话？这是演电影吗？以琛啊，以前我看他挺可靠的一个男人，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怎么能这样？一定是他太冷落小曼，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就是不爱，长久的相处，只要他对她好一点，她总会爱上的，我和你爸当年还不是经人介绍的？结婚前谁也不认识谁，现在不照样过的很好？”
　　见妈妈这么激动，杨茵一时不知怎么说，挽了妈妈的胳膊，轻声道：“别气了，先吃饭吧。”
　　“我吃不下去。”
　　“那也要吃啊，您不吃爸也不会吃，我也吃不下去，我们一家人就这样僵着啊？”
　　傅红梅叹了口气，还是和杨茵去了餐厅。
　　一家人围坐，气氛很怪异，除了杨曼不正常的大快朵颐，他们谁都拿不起筷子。
　　他们都看着杨曼，而她只顾夹菜吃菜，一眼也不看他们。
　　许久，杨新沉沉咳了一声，拿起筷子道：“吃饭。”
　　话音未落，杨曼端着的碗“啪！”地磕在了桌面上，接下来便是一声尖声哭叫！
　　傅红梅闭眼咀嚼伤痛，杨新冷声斥道：“哭什么哭？自己嚷嚷着离婚半年了，现在如愿了，哭什么？”
　　杨曼剧烈地喘息着，吸鼻子，脸上的强硬让杨茵震惊，“对啊，我是如愿了，我这是高兴的，早在预料之中，可是……”说到这儿，她闭了双眼，双眉拧在一起，极度的恨意，呲牙嘶吼道：“我以为怎么也能再拖一年半年的！没想到他也这么着急了，这么着急摆脱我！啊！我恨他！”
　　她美丽的脸蛋扭曲在一起，眼泪大滴落下，花了脸上的妆。
　　杨茵忙拉开椅子过去，拿了面巾帮她擦拭，“姐，喊出来就没事了，没事了……”
　　她使劲夺过杨茵手中的面巾，仿佛也跟杨茵有仇一样，腾地站了起来，怒视大伙儿，“我不烦你们，我这就收拾东西找心虔，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跟他结婚，我们要幸福在一起，我要让肖以琛看见离开了他我快活死了！他算什么？摒除家族的光环，他一无是处，走在大街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她说这些时磨着牙，每一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令人心惊。
　　说完，她就蹬蹬跑了出去。
　　傅红梅两肘撑在桌面上，无力叹气，“先随她吧，她一向好强，这回是受了大刺激了。也真怪，明明自己先闹离婚的还是被刺激到，真笨！以琛也是的，根本没把小曼放在心里，没把我们放在心里，从闹别扭到离婚，只来过一次，饭也不吃，真是狠心啊，变心的男人。”
　　杨新已经拿着筷子慢慢吃饭，面无表情，不发表任何言论。
　　杨茵担心二老对肖以琛的态度再急转直下，犹豫着，吞吐着说：“姐夫应该很忙吧，肖伯伯退居二线，他一个人管着那么大的公司，又没有兄弟……”
　　“老婆孩子都要跑了还忙什么？”傅红梅瞪了她一眼，显然不满她说出这样的话。
　　“妈——”她拉长声音，语气仍是弱的，“我不是乱说的，这些天因为学校生物科技大楼的事情我经常去康信，听说他很忙，前几天人还在珠江出差。”
　　傅红梅又叹气，摆手道：“去看看小曼。”

　　第二十三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

　　杨曼真的拉着行李走了，她真犯起倔劲比之《亮剑》里面那个李云龙有过之而无不及，杨茵也不敢多说，她的样子仿佛杨茵再说一句她就像电影里的女魔头要大开杀戒一样，刚才在餐厅里最后那段爆发已经让杨茵震惊，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爆发力像一颗定时炸弹。
　　杨茵现在担心的是，杨曼在这种状态之下与宁心虔结合了到底会不会幸福？她太了解宁心虔了，当初他追杨曼的时候她可以说参与了整个过程，他那种男人是极度闷骚的，他可以像个绅士一样，他会爱一个女人，并且对那个女人深情，可他永远无法抵挡美女所带来的诱惑，他可以把爱和性分开，他可以爱着一个女人却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纠缠。如果拿他和李政阳相比，李政阳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却是语言的矮子，行动的巨人，李政阳就是爱耍耍嘴皮子把美女逗得娇笑不止，而他是把美女勾到床上实战。
　　想起当年，杨茵还是恨的牙根痒痒，太可恶了，她最恨那种的就是爱和性可以分的很清楚的男人，跟畜牲一样，只要下面有了反应不管对方是谁他都能上。
　　她有种感觉，姐姐和宁心虔之间没那么顺利。
　　第二天下班时，杨茵与几个同事一起出了办公室，刚出了教学区就看见一辆加长黑色林肯堂而皇之地停在入口边，他们立刻八卦起来，“这又是哪位老总？”
　　“说不定是富二代，是谁的男朋友啊？”
　　“反正不是我的，我可没那种福气。”
　　“现在的女学生真是厉害，找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就是大老板。”
　　“看这架式一定是花系列的，不是系花就是校花。”
　　杨茵看到那牌照，20520，爱你我爱你，真牛，跟肖以琛的68668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走过汽车，杨茵有意无意地往车窗玻璃内扫了一眼，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后面，可她却觉得很熟悉。正纳闷时手机就响了。
　　“我在车里。”是肖以琛的声音。
　　杨茵的嘴巴一张，回头看那辆林肯，同事们立刻把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好啊杨茵，原来是你！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女学生呢？”
　　“小杨啊，什么时候又换男朋友了？”
　　“真人不露相啊。”
　　她朝他们笑，表情有些僵硬，结巴道：“只是……朋友而已。”
　　“谁信啊？”
　　“都追到学校来了。”
　　杨茵摇头失笑，收起了手机，“好了，你们先走吧，我得过去。”
　　他们又是一阵揶揄，杨茵一笑付之，大步走到了车前，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吁了口气，看着他问：“你怎么换车了？专门找我的吗？现在这样太招摇了吧？”
　　他摘下墨镜笑了笑，“车窗玻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外面的人看不到。”
　　杨茵这才放心，抬头从后视镜中看到前面的司机不禁挑眉，他看出她的异样，解释道：“换了可靠的司机。”
　　那司机听见便扭过了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杨茵一看，不禁怔了，“你不是那个的保安吗？”
　　司机呵呵一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叫我大周就行了，只要肖总有需要，我还可以做卧底呢。”
　　杨茵被他这话逗笑，手悄然被人握住，是肖以琛，他看着她，低声说，“你的脸色不大好，出了什么事？”说话间他伸手拉上了隔离窗。
　　杨茵听到这个不禁叹了口气，头倚在他肩上，慢慢说：“昨天姐姐很反常，发了很大的火，还连夜收拾行李离家了，说是去宁心虔那里，可我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搭的士跟了她一段，那个司机的技术太差到半路就跟丢了，我很担心她，我还得去找她。”
　　他却笑了，额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说，“不用担心她，这些年她每每不高兴也会对我大吼大叫，说许多狠话，然后说要去哪个地方，我开始也很担心，派人跟踪她，后来发现她很会保护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受苦，你别多想了。”
　　她抬头看看他，眉头蹙起，“可这次不一样，是离婚啊。你不了解女人，一样东西不管她到底喜不喜欢，但当真正失去时，她还是会很伤心很伤心。”
　　他点了点头，低沉道：“我知道，我会派人保护她的周全，你不用担心。”
　　她离开了他的肩膀，扭身望着车窗外，可什么都看不到，模糊一片，她伸出手有意无意地在车窗上轻轻划着。
　　他感觉到了什么，想要靠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拒绝。
　　“茵茵，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姐姐刚离婚，在伤心，而我……我一想到我正和她曾经的丈夫在一起，我心里，会很矛盾。”她说着，声音慢慢变低，变成低喃，对着车窗摇头，肩膀微微颤抖着，“难道你都没有一点感觉吗？你没有一点遗憾和伤心吗？昨天晚上她嘶喊，她说她以为怎么都能再拖一年半年，可是你一下子迫不及待地抛弃了她。如果我不出现，也许这些都不会发生吧？”
　　一阵沉默，空气凝结。
　　他看着她背影，缓缓地，低低地说：“如果说没有伤心和遗憾是假的，但及时把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杨茵蓦然回首，耸眉看着他，“刚开始你不是不同意离婚吗？那天在学校姐姐去找你，你还向她解释，你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离婚不对吗？不管这段婚姻有名还是无实，你都没打算放了她，一辈子就这样过。因为我回国了，因为我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改变了主意。那这段婚姻对你到底算什么？姐姐又算什么？你这样做……对她太不公平了。五年这么长，不爱就该早点结束，为何偏偏等到这个时候？”
　　她的语气越来越硬，像在质问，眼泪大滴落下。
　　他眉头拧起，伸手要拉她，她别了身子，吸了吸鼻子，稳定了情绪，说：“你还是到家里看看吧，就算是不见姐姐也见见我爸妈，他们很伤心。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婿，这么多年了，你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现在一下子连根拔起，他们怎么会受得了。”
　　“我会的，我会亲自跟爸妈道歉，是我伤害了他们。”他很自责。
　　她听着，心里又是难受，其实谁也不怨，都怨她，她应该永远呆在国外，永远都不要回来。
　　汽车在某一个地方停下来了。
　　肖以琛沉了口气，看着她，“我订了位子，本打算和你好好地吃一顿晚餐。”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共进晚餐。”
　　“我知道。茵茵，我不希望你难受，你伤心，看到你流眼泪我会很心疼，你知道吗？”
　　她听着这个反而想大哭，使劲用手背擦眼睛。
　　“我送你回去吧，想回家还是回香椿园？”
　　“哪儿也不想去，把我放下来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忍受不了，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唇若有似无地在她颈侧擦着，声音喑哑，“你不要这样，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在街上乱逛，我会以为你要逃离你要放弃。”
　　她能听见哀伤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的声音，回过身捧他的脸，强作微笑，柔声说：“我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放弃。但我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缓解姐姐带来的困扰，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也不要通电话，好不好？”
　　他痛苦地蹙着眉头，一手拿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一点点亲吻，这让她极度崩溃，又极具负罪感，生生忍着，等他抬起头。“我答应你，我不给你压力。”
　　她抿唇点头，慢慢抽出了手，开门下车，抱着手袋，不择方向，不择路段，大步往前走。
　　林肯车的车窗缓缓落下，他已戴上墨镜，眼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霓虹中。
　　大周拉下了隔离窗，虽然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可他能猜得到这对恋人欢喜相聚，悲伤散场，他实在忍不住，扭头看着肖以琛说，“肖总，您为什么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杨茵小姐呢？”

　　第二十四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3）

　　其实在一个人多的路口她就停下来了，藏到了巷子中，偷偷往外看。
　　林肯车果真还在那里。
　　她一阵心痛，头抵在墙壁上，慢慢缓解。
　　在她满心里想着要爱他也知道他在爱着她时，她盼望着他能摆脱所有的束缚和她在一起，但当她想到那个他要摆脱的女人是姐姐时，她就没办法快乐，事情每进行一步，她的害怕都会多一分，比起五年前离开时的决然，此刻，她是多么舍不得和杨曼的姐妹之情。
　　林肯车还在那里，她整理情绪，去找姐姐。
　　打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打通，杨曼的声音醉意甚浓，她问她在哪儿，得到的回答只是四个字：我在喝酒。
　　电话被挂断，她无奈叹气，在电话里听着杨曼那边挺吵的，她一定在某个酒吧买醉，她深吸了口气，拦了辆的士，在城市里，一家一家挨着找。
　　转了大半个城市，最后竟在百变玫瑰找到了杨曼。
　　杨茵站在门口，看到杨曼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她混入人群，绕到另一边，发现那个男人是宁心虔。这还是杨茵回国后第一次看见他，差点认不出来，他有些发福，还留了胡子，变化挺大的，听杨曼说他现在在一家外资企业已经做到了市场总监的位子，看他们两个的样子，他们应该很快乐吧，双双离异，又在一起了，就像约好似的。
　　她抿了唇，自笑，她是不是想太多了，是不是不应该因杨曼有太多的愧疚和负罪感？其实，姐妹多年，两人之间的争执是没少过的，她虽为妹妹却几乎都是做出让步的那个，到底谁欠谁多一点呢？早就说不清了。
　　没多做停留她就离开了，回到家扑到床上，紧紧地抱着被子，现在，肖以琛在做什么呢？
　　看的出他今天心情不错，是她破坏了他们之间原本轻松的气氛。
　　他还在外面吗？还在车里吗呆坐吗？
　　还是，已经回到了住处一个人站在卧室的窗前，望着万家灯火，久久伫立……
　　第二天，她打电话向妈妈汇报杨曼的情况。
　　“茵茵你在哪儿啊？跟小曼在一起吗？以琛来了，你们回来一趟吧。”
　　杨茵微怔，昨天才对他说的，他的动作还挺快的。这下，就是想回家也不回了，她迟疑说：“我是昨晚见的姐姐，等会儿开小组会议，下午还得彩排，我没时间回去。妈，他，姐夫现在就在吗？”
　　妈妈压低了声音，“是啊，正和你爸在客厅聊天呢。突然间就来了，我们什么准备也没，今天医院也不去成了，我得去买菜，他要在这儿吃饭。”
　　“瞧您紧张的，准备亲自下厨？”杨茵微嗔。
　　“能不紧张吗？结婚四五年他来我们家登门拜访的次数平均下来一年一次半。不过，节假日什么的他都会打电话，还会派人送礼品，他坐在那个位子上，还能想着这些也不错了。只是，这离婚了又突然间来了，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真是难受，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唉。”
　　“好了妈，我要忙了，不能多聊。”
　　“见着小曼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拜拜。”
　　看着手机，她有些迷茫，事情到底是在往好的地方向发展还是在向坏的方向发展呢？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六天，虽然有时想念，但她忍着没有给肖以琛打电话，他也说到做到不刻意和她联系见面，闲暇时同事们还在玩笑，问着，杨茵，你的林肯怎么不来了？
　　不过有一次放学时她看到他的宝马车停在学校，下意识地她转头四顾寻找他，校园中人来人往，唯独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在宝马三丈之处站着，站了半晌，才慢慢离开。
　　她很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远远地，看他一眼，老天竟然不给她机会。
　　一天早上，她准备去学校，刚走出小区就看见了那辆林肯，20520，没错，就是他。
　　她有些激动，强作镇定走了过去，驾驶位旁的车窗半开，大周的憨厚的脸探了出来，“杨茵小姐！”话说着，他就推门下车，又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请她进去。
　　只有大周一个人，她有些失落。
　　见她迟疑，大周解释道：“这是肖总的吩咐，以后这我和这辆车就为您服务，接送您上班下班，绝对不会迟到。”
　　迟到？她眉微耸。昨天早上她起晚，没拦到的士就跑去公交站经过到理工大的那班车刚走，她又跑去拦的士，这一折腾就迟到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猛地扭头，目光在四周逡巡，难道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某个地方一直看着她吗？
　　心里涌上一股热意，轻咬双唇。
　　“杨茵小姐，您看什么呢？”大周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她笑了笑，弯身坐进了车里。
　　汽车驶上马路，均速前行，她将车窗拉下一点，清晨的风轻送，她闭上了眼睛。
　　“杨茵小姐的脸色有些黯，工作很辛苦吗？”大周忽然问，不知是随意还是在为肖以琛打探她的情况。
　　她睁开了眼睛，笑着说：“最近是挺忙的。”
　　大周笑了笑。
　　她坐正了身子，问道：“你和肖总好像很熟，你们之间的关系很特别。”
　　“肖总是我的恩人，这辈子我只听他差遣，我的命都是他的。”大周脱口而出，声音坚韧有力。
　　“哦？”杨茵很好奇，肖以琛做了什么可以让大周以性命效忠。
　　大周从后视镜中看着杨茵，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说：“当时我在国外，其实我没有多少文化，是跨国打工被黑中介公司骗的，当时很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不懂英文。很想回家，乞讨，想遇见中国人，可老天就像专门给你开玩笑似的，在我将要饿死的时候也没遇见一个中国人或是东方人，一天半夜，我亲眼目睹了黑社会团伙买卖毒品的过程，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逃跑，却被他们捉住了。当时那个头儿就把枪抵在我的后脑，马上就要把我一枪毙了。不过，他们中间有一个东方人，他应该是中国人，但他不会说汉语也听不懂我的话，他对那个头儿说了些什么，他们没杀我，把我带走了。”
　　杨茵很吃惊，没想到大周还有这样的经历，太奇特了。
　　“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
　　到了红绿灯，车子缓缓停下了。
　　大周继续道：“这不过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窝而已，他们毕竟是黑社会，贩毒拐卖什么都做，他们都不正常的，就像电影《空中监狱》中的某些犯人一样，他们给我注射了海\洛\因，我沾上了毒品，任他们摆步，偷盗，抢劫，放哨甚至还代替他们中一个重要人物接过一次货。可我不想这样，我想回家，但他们对我监视很严密，从不让我单独行动，甚至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我也知道我的命现在是悬着的，他们只是看在那个美籍华人同伙的面子上留我一条命，我亲眼目睹他们之间怎样窝里斗，一瞬间就可以反目成仇刀枪相对，我也可能随着这种变化随时丢了性命，我想逃。”
　　绿灯到了，汽车缓缓前行。
　　听得出大周此刻想起那段日子还余惧未定。
　　半晌，他才继续说：“可因为我的语言障碍，我的逃跑要艰难的多，我也不懂美国的报警电话和我们中国的一不一样，就这样，竟然过了三年。有一天，我和几个人出去，就看到了肖总。没人能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四周都是外国人，他对我来说是那么耀眼，就像一缕希望的阳光，我终于看到一张正常的东方面孔了！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抢了他的包。同伙们在骂我混蛋，但他们不敢追我，因为随时都可能有巡警出现。肖总追我，我拼命跑，最后在一个超级市场前他追上了我，当时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上来就给我了上了手铐，我用蹩脚的英语说我是冤枉的，我有情报，他们不理，已经拿到包的肖总怔怔看着我，眼看着就要被带上警车，我不顾一切，豁出去了，就像是置死一搏，用汉语嘶声大喊‘我是中国人！’。他怔了半晌。我失望，绝望，我想他可能是日本或者韩国人，他听不懂我的话。可是，他走过来了，对那些警察说了什么，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用汉语说，我会帮你。”
　　听到这儿杨茵也止不住一阵激动，“最后呢？”
　　“在警察局做了笔录，我的情况简直糟透了，为了坦白从宽我交待了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他们给我定了很多罪名，包括偷渡、涉黑、抢劫、贩毒等等，当肖总跟我说了这情况后我很害怕，这些词语就是在国内听着也觉得要坐一辈子牢了，何况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那时我也发现了，肖总很有钱，虽是华人，但在美国有一定的关系和地位，他帮我找了律师，肯定也花了很多钱，帮助我跟美国的政府打官司。因为我所做的除了偷渡其他都是被迫的，加上我也给警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最后我无罪释放，被遣送回国。”
　　这时，到了目的地，杨茵意犹未尽，仿佛在听一个传奇，并没有下车的意思，问着：“就这样回来了？”
　　“NO！”他也说了句英语，“美国的黑帮是很疯狂的，全是亡命之徒，我出卖了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从法院出来时还遇上了枪袭，太险了，当时我连觉都不敢睡，盼望着早点登上回国的飞机，最后肖总陪着我一起回来，给我工作，给我住的，给我吃的，帮我戒毒，没有他，也许我已经死了，也许还被那些人控制着过着非人的生活。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噩梦连连，是肖总给我第二次生命，虽然我比他大六岁，但我一直尊敬他，视他为我的主子。”
　　杨茵不由叹息，是惊叹，脑海里是肖以琛的英俊的面庞，他就是这样，可以给人以力量，给人以依靠，给人以安心，突然好想见他，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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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4）

　　为什么这一天如此难熬？
　　因为在想他。
　　杨茵一个下午几乎在神游，回到办公室听陈怡婷他们商量着晚上聚会，陈怡婷问她去不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怎样答的，满脑子里都是肖以琛，肖以琛，肖以琛！
　　为什么只派了汽车和大周，为什么你自己不来？
　　下午别人都下班了，她还得去剧团过最后一次彩排，其实她这个主持人只有开场和闭幕几句发言而已，中间环节全靠自己发挥，可是导演非让她在旁边看着，还特别强调团队精神，她不得不去，呆呆地看着那些她早就烂熟在心看了N遍的节目。
　　拿着演讲稿走在校园里，她想了想，还是得出去看看。
　　林肯车在来往的人流中很是醒目，她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大周。
　　“杨茵小姐！”见到她，大周很高兴，开心地笑着。
　　后座上没有肖以琛。
　　她表示歉意，“我要等彩排，会很晚，到时候和大家一起回去就行了，您不用等了。”
　　大周看了看手表，问道：“要多晚？”
　　“嗯，典礼加晚会起码也得三四个小时。”
　　“都十点十一点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没事，我等你吧。”
　　“真的不用大周。”她摇着头，
　　大周见状，憨厚一笑，“那好，我就回去了。”
　　送走大周，转身回学校，才发现路过的同学都在用一种艳羡的目光看她，她加快脚步，直接去了剧团。
　　正在发盒饭，她拿了一份，坐在导演旁边吃起来。
　　“小杨啊。”导演忽然开了口。
　　“典礼有改动，你的台词也要改。”
　　“啊？又要改？”她大口咽了嘴里的食物，想要昏倒，都说表演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她这个非专业这些天已经深刻的见识到了，不知那些专业的，尤其是不分白天黑夜拍电视电影的人是怎么活的。
　　导演微微一笑，安慰性地说：“很小的改动，最后你的发言切掉，校方请了嘉宾，由他发言，结束典礼。”
　　“嘉宾是谁啊？”这样的改动她还能接受。
　　“这个校方在保密，我也不知道。”
　　“还搞神秘。”她嘀咕。
　　“今晚是最后一次，要争取一次过，不要把它当成彩排，你要想象着万千学子和各位领导都在看着你。还有啊，一定要注意建设改革部分的发言，这是我们学校今明年，甚至未来几年重要的历史性事件……”
　　导演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不愧是社科出身，杨茵自动忽略听觉，装作受教的样子，使劲扒饭。
　　吃过饭她就到后台换装。
　　台下一片黑暗，前排寥寥几人，交头接耳说话。
　　杨茵一次次上场，一次次下场，终于顺利地排完了晚会，典礼就短多了，大伙儿也都松了口气，演员们都开始卸装了。而她这个主持人就成了典礼的重头，领导们不在，IQ天才不在，嘉宾也不在，她唱空城计，唱独角戏，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空气微笑，说话，握手，鞠躬……
　　忽然有种幻觉，她所面对的空气，慢慢幻化成了一个人形，然后有了肤发，有了四肢，有了五官，有了生命，变成了肖以琛。
　　他与她并肩站着，朝她微笑，对她说话，跟她握手。
　　思念是相对的吗？我想着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在想我？
　　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极度矫情肉麻的话，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发言一下子滞住了，用话筒敲了敲脑袋。
　　“小杨！怎么了？”导演在观众席上站了起来。
　　她回神刚要回话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后台入口传了过来：“杨老师，你的电话！”
　　这下导演怒了，指着那个跑上来的同学斥道：“卡！卡！这是演小品呢？那位同学，谁让你上来的？”
　　是位男同学，还穿着舞蹈服，他僵在杨茵身边，晃了晃手机，顿顿道：“有人找杨老师，一定要她接电话，仿佛有很重要的事情。”
　　“彩排期间不能接电话，不然还把电话放后台干什么？你下去。”导演命令着。
　　杨茵瞥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闪着的是一个“康”字，不假思索就把手机抓在了手里。
　　这是那天在康信的餐厅会客室里她说了爱他后他给的一个新号码，他的私密手机号，为了防止手机被别人看到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她用了一个“康”字代表他。
　　她按了接听键，扭过身，也不管他们怎样吵闹，等待着他的声音。
　　“茵茵？”
　　“嗯，是我。”
　　“你在哪儿？”
　　“还在彩排。”
　　“我要过去。”
　　“不要！”她蹲下了身子，在舞台中央，压低声音说，“很多人，都是学校的，都认识你。”
　　他一阵沉默。
　　“你在想我吗？”她忍不住问他。
　　“我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你，我们之间不见面不联系的约定什么时候能解除？我想违反规则，我想出尔反尔，对你。”
　　她的心潮水泛滥，诺大的剧场刹那间变得无比寂静，她察觉到异样，慢慢转过头，发现他们都在看她。
　　她不由心惊，差点坏了事，不假思索挂断了电话，匆匆发过去一条信息：来电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但是你不要过来，现在我们不能见面。
　　发完信息她站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整理情绪，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花衣服的舞蹈学生，继续彩排。
　　导演站了半晌，又坐下去。
　　半个小时候，“典礼”也结束了，她在后台换了衣服，坐在镜子前卸装。
　　导演不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看她，忽然高声对大伙儿宣布道：“很好！到时候正常发挥就行！晚会结束我请大家喝酒！”
　　一片欢呼声，有人调侃，“导演您也会喝酒啊？”“去哪儿喝啊？”
　　导演笑了笑，“百变玫瑰！”
　　“哇！”一片惊艳。
　　“今晚呢！今晚我们也得喝一杯吧！”又有人喊了一声。
　　这个提议被无效，都十一点了，喝酒容易出事。
　　杨茵洗了洗脸准备下班，导演又悄不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这次是看着她一脸歉意，“小杨，不好意思啊，刚才是你男朋友？”
　　杨茵一怔，他还想着刚才打电话的事情，她笑了笑，“没事，我应该把手机关机的。”
　　“天晚了，担心你打来电话问候也是人之常情，要不要我送你啊？”
　　“不用不用！”
　　“呵呵，我又忘记，男朋友一定在外面等了。”

　　第二十六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5）

　　上了马路，杨茵沿着人行道边走边注意着来往的车辆想拦辆的士，忽然一道强烈的灯光从前方照了过来，她本能地用手挡脸，待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她的手就慢慢放下了，她跑了过去，他已经把另一边的门打开，看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将手递到他的手中坐了上去，思念化作喜悦一时盈溢。
　　他发动车子往前开去，手仍握着她的，“我怕今天晚上见不到你我会受不了，尤其是在听到你的声音后。”
　　这话令她感动，她何尝不是，她侧了身，看着他的脸，“这些天你还好吗？”
　　“你好我就好。”
　　杨茵的心一揪，看来现在不能谈这种话题，不然她很快就会融化在他的深情里。她低低应了一声，坐正了身子，望着前方的车流和霓虹。
　　他看着前方的路，边开车边问：“回家还是香椿园。”
　　“香椿园。”
　　他点了点头，忽扭过头仿佛随意一说：“要不要去我那儿看看？”
　　“好。”她笑了笑，点头。
　　他也笑了，踩了油门，车子加速而去。
　　很快，车子就在一幢大楼前停下了，她跟着他下车，他领着她往前走，一边说，“这是我们公司建的，我设计的。”
　　“哦？”杨茵一怔，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看着她。
　　她笑了笑，仰头望着耸入天际的大楼，“你的作品我要好好地欣赏一下。”
　　他笑而不语。
　　他住在顶楼，一开门，他不知按了哪里的开关，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她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迷失在了时空的隧道里，传统复古式的简洁舒适扑面而来，她甩掉了高跟鞋跳着踏上了亚麻色地毯，穿过大厅往里走，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你这里好大哦？整个顶楼都是你的吗？”
　　他笑着慢步跟在他后面，轻松说，“你喜欢也是你的。”
　　她笑了笑，一直跑到了阳台门前，拉开玻璃门，顿有凉风夹着难辨的花香气息吹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他的阳台比她租住的房子还要大，很多应时的盆栽围成了一个天然的护栏，怪不得风里有香味，原来有这么多植物花卉！
　　她很兴奋，跑到了边上，他忙加快步脚步过来，“小心点。”
　　她点了点头，望着夜幕中的城市，惊叹的摇头，“好高，这幢楼有多少层？”
　　他微微一笑，有种得意，“54层。”
　　“是这里最高的建筑吧？”
　　“234米，目前最高。”
　　她笑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风有些大了，把她的头发吹乱，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俯瞰着城市，慢慢说，“站在这里你有没有一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嗯。”她点着头，望着下面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一边叹息，一边摇头，“好神奇，我从来没有站在这样的高度，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看着这个世界。”说罢，扭头看他，他正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她轻笑，“你的心好大，想征服世界？”
　　他睁开了眼睛，摇头，“我只要征服你就足够了。”
　　气氛一时暧昧，她低了头脸有些发热，装着捋头发遮挡自己的脸，他却探过头来，仿佛非要看她出糗似的，她只好别头，再别头，实在受不了了，娇嗔顺口而出：“你干吗？一直看我。”
　　“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去找你，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很可爱，今晚的你是我从未见过的。”他醇厚而深情的声音好近，气息吐在她的耳旁，一阵酥痒，不知不觉就被他从后面搂在了怀里。
　　她心里是甜蜜的，是幸福的，小手覆上了他搂着她腰的大手，灵机一动，张开了双臂，迎风笑着说，“我们现在可以把下面的城市想象成大海。”
　　《myheartwillgoon》一时在耳边响起，是他在轻哼，这声音简直要把她淹没，她把头倚在了他的胸前，几乎不能自己，他怎么可以有这样柔情这样浪漫的一面？她觉得他好完美，就像匿居云端的神一样，她真的可以得到他吗？
　　一曲哼完，听见他在耳边呢喃，“茵茵，Iloveyou！”
　　再也无法忍受，她返身抱紧了他，意乱情迷般不停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我好爱你！”
　　他看着她，俊眉紧拧，里面全是深情和感动，捧了她的脸，用力吻了下去。她不想再让他失望，努力地配合他，回应他，她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相拥在城市的最高处，肆无忌惮地释放着他们的爱情。
　　她感觉她的身体要在他的掌下融化，她有擅抖，有紧张，有僵硬，但都努力抑制着，比他更热情地吻他，扯他的衣服，可就在她的裙子要被扯掉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她怔了，脱口而出，“你不要我吗？”
　　他垂了垂眼睫，眸中是宠爱，细心帮她拉好了衣服，抚着她颤抖的肩膀，“你在害怕。”
　　她已经很努力，竟还是被他识破，忍不住哭了，抱着他说，“是啊，我好怕。”
　　“茵茵，我爱你，是你的人，你的灵魂，当然我也渴望得到你的身体，但你不用为了回报而满足我，不要逼自己，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他说着，重新把她抱紧了，“都怪我，我竟没有力量让我爱的女人快乐。茵茵，我们再等等，我会让你心无所系的跟我在一起。”
　　她摇头，“不怪你，也不怪我，不怪任何人，也许该怪命运，如果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是绝对不会出国的，不管怎样都不会。”
　　“如果那晚我再多一点勇气，我能走到舞台前，多好。”
　　她轻轻抽泣，唯一能怪的就是时间和命运了，为什么让他们相爱，不让他们相遇，相遇的时间，又是一个大大的错误。她用力地抱紧他，怨老天没让他们幸得相逢未嫁时，“以琛，我真的很想很想把自己给你。”

　　第二十七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6）

　　这晚，杨茵还是回了香椿园，虽然已经很晚了。肖以琛一直送她到楼下。
　　第二天早上来接她的林肯车的后座中就多了一个人，她自然而然地上车，倚着他的肩，享受着从住处到学校的这一段路程。
　　这种似偷来的甜蜜仿佛有魔力，她想沉溺。
　　有时候她想，他们相爱，他现在未婚，她现在未嫁，他们一定能得到幸福，只不过这种幸福这个时候还不适合公诸于众，只能埋在心底。
　　杨曼那边还算稳定，肖以琛告诉她杨曼把松松接走了，说想孩子了。她又给杨曼打了电话，劝她回家一趟，杨曼的心情好似不错，说办完了该办的事就会回家并向爸妈认错，她趁机隐晦地问了问宁心虔，没想以杨曼倒坦然起来，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惊喜，姐姐成熟了，对她的介蒂仿佛已经消除了。
　　大四生毕业典礼的日子到了。
　　学校宣传办公室的主任特别跑来会堂，嘱咐大伙要倾尽全力，说这次来的领导不少，导演半开玩笑对杨茵说，“小杨，全靠你了！”
　　准备的空当，看到几个被安排出场的优等生在相互搂着激动大哭，杨茵走了过去摆出前辈的样子，拍拍一位同学肩膀说，“也要笑一笑啊，学校是个小舞台，社会是大舞台，你们可是要真正的奔向人生的大舞台了，这是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啊。”
　　一位同学转身看着杨茵，吸鼻子说，“杨老师，可我就是忍不住，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我要回家乡，以后很难见面了。”
　　杨茵也经历过，深有感触。
　　“那等会儿上台时可不要哭哦。我告诉你们，晚上看晚会时下面黑糊糊一片才是哭的好机会。”
　　他们被杨茵这话逗笑了，悲伤的气氛总算被冲散了一点。
　　一个小时的典礼进行的很顺利，但都要结束了杨茵还是没有听到导演请出特别嘉宾的提示，她心里很急，几乎都要豁出去自作主张结束典礼了，这时，耳麦里忽然传来了声音，是导演。
　　“小杨，可以了，轻松一点，给大家一个惊喜，自己发挥，你懂的。”
　　说罢，就没声了。
　　杨茵更急了，怎么不说嘉宾是谁啊？真是的，最后关头了还要摆她一道，她忍不住埋怨导演。
　　清清了嗓音，她靠近话筒，向台下微笑，例行说了几句抒情的话，并着夸赞所有上台发言的领导和同学，然后，话锋一转，“那么现在，我宣布，毕业典礼……”
　　她发现同学们很爱互动，下面有人喊——要结束了吗？
　　杨茵耳尖听到，继续微笑，“结束？要结束吗？同学们不想一起在这个留下最后回忆的会堂多呆一会儿吗？可能会有惊喜哦！”
　　“想！”台下一阵响应。
　　杨茵的心怦怦直跳，突然想到了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周涛，她暗暗深呼吸，让脸上的笑容放大，“好！那我就来满足大家！有请我们的特别嘉宾上场，感谢他让我们能够继续相聚，有请！”
　　立刻有掌声响起。
　　杨茵的手朝着出口的方向做着请的姿式，只见一个熟悉的西装革履的身影出现了。
　　“哇！”一阵欢呼，掌声如雷鸣。
　　杨茵脸上的惊奇毫不掩饰，嘴唇张翕几下，看着肖以琛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忘记了台词。
　　他却很自然，向大家微笑，向她微笑，俯身到话筒前说：“主持人好。”然后，张开了双臂。
　　他要和她拥抱！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呆怔一下，配合地俯身过去，快速在他耳旁道：“怎么是你？我想晕倒。”
　　台下炸锅了，她听见有人在尖叫。
　　他悄无声息地侧头在她颈边吻了一下，“我爱你。”
　　苍天，杨茵只感觉呼吸要没有了，他太大胆了，可是，她好喜欢！
　　强忍情愫，两人分开，他一手扶了话筒架，迷人的声音在会场荡起，“同学们好。”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杨茵快速收拾好心情，对着话筒说，“下面有请肖以琛先生发言！”
　　把现场交给他，她在一旁听，她发现他并不是来走过场的，不是单纯的露个脸，他在演讲，也许刚开始同学们的掌声是追捧偶像，但她明显的感觉到后来的掌声是对他由衷的尊敬和喜爱，他不但事业成功，还有他独特的人格魅力，他给即将走向社会的同学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有用的预习课。她看到前排的同学有好多都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他，认真地听他吐出每一个字，她也禁不住侧头看他，灯光下，他那么耀眼，英俊的脸上满是自信和真诚，她被迷住了。
　　原本一个小时的典礼，由于他的出现，延长了足足四十分钟，也收获了同学们最热烈的掌声。
　　他真是一个特别的嘉宾，一个最大的惊喜。
　　回到后台，校领导早已在等，他被簇拥着，和领导们一一握手寒喧，她悄悄退了，跑去化妆间，一边卸妆一边平覆激动的心情。
　　半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了，不用猜就知道是他。
　　“你偷偷跑了。”他嗔怪，语气中满是宠溺。
　　她一边听着一边往卫生间走，笑着说，“你是主角，我跟着也没用啊。”
　　“晚上还有晚会，你可要辛苦了。”
　　“没事，都彩排了好多次了，晚会我比较轻松一点，累的是演员。”说着，她的脑子灵光一现，忽问，“你不会又要突然出现吧？”
　　“你想我出现吗？”他语气很轻柔，像在逗她。
　　这种感觉好甜蜜，这是情人间的呢喃，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故意说反话，“不想，如果我有心脏病恐怕现在已经住院了。”
　　“有这么严重？”他的语气像在引诱，故意让她说出什么。
　　算了，满足他，她柔了声音，“是啊，没想到是你，竟然还抱我，还……还做那种小动作，你真是吓死我了，舞台上多少镜头啊。”
　　“我可是为了和你亲密接触才答应来的，我可是大忙人哦。”他还大言不惭。
　　“那我好厉害啊，让毕业生们听到了一场生动的演讲，值了。”
　　他笑了，言归正传，“好了，我要走了，你在哪儿，可不可以出来让我看一眼？”
　　“不让。”她故意说。
　　“晚上我要陪一个重要的客户，恐怕不能见面，你真舍得？”
　　“啊？”她马上原形毕露，忙道，“我这就出去，你在哪里？”
　　“你只要站在门口就可以。”
　　“好，你等我。”合上手机，她就跑了出去，看到不远处停着他的宝马车，他正在站在车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支在车顶上，很多学生来往，可只有他是清晰的，耀眼的，独一无二的。
　　手机又响了，知道是他，她忙接通了，“我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你今天好美。”
　　“多谢夸奖。”她笑着。
　　“晚上我会尽量来接你，所以，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要走。”
　　“嗯。”
　　“拜拜。”
　　“拜。”
　　看他上了车，看着汽车消失在视线中，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满的，全是蜜。

　　第二十八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7）

　　晚上非常顺利，结束后杨茵正在后台卸装，外面还在热闹，很多同学都沉浸在离别的气氛中，忽有人喊“杨茵姐！”。
　　杨茵微怔，从镜子中看到陈怡婷跑了过来，满脸是笑，夸道：“杨茵姐我觉得你好有主持天分哦！你形象这么好应该去当主持人啊！张导演在电视台正好可以帮你介绍。”
　　提到张嘉鹏杨茵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顺口道：“杨茵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现场主持。”
　　杨茵淡淡一笑，陈怡婷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艳羡道：“学校的网站有视频哦，今天上午的典礼，有人截了你和肖总的那张亲密照，杨茵姐，现在你是BBS头条了！”
　　不知怎么，杨茵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边梳头一边问，“怡婷，你这个时候怎么还没下班？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怡婷这才进入了正题，“不是我，是有人找你，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杨茵的心又是咯噔一下，脸色明显的不自然了，只好装着梳理发梢低下头，“谁啊？有什么话直接找我不就行了，我不认识的人吗？”
　　“不是。”陈怡婷挥了挥手，“是你的同学李总，他半个小时前来了，正好碰见我，他竟然还记得我。他让我转告你，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你还把他当好朋友的话就去百变玫瑰，还邀请了我哦，我们一起去。”
　　李政阳，仿佛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了，没错，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杨茵稍松了口气，“我竟然忘记了。”
　　陈怡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摇头，慢慢道：“杨茵姐你太强大了，李总那样浪漫的男人你竟然连人家的生日也忘记。哎，你告诉我，李总，张导演和林肯男哪个才是你的真正男朋友啊？”
　　她并不在乎李政阳在陈怡婷的眼里是怎样的男人，只是想到肖以琛，她脸上不禁露出微笑，嗔了陈怡婷一眼，“你说呢？”
　　“我觉得哪个都像，哪个又都不像。”
　　“好了，我去换衣服，我们这就走。”
　　到了百变玫瑰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杨茵一眼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禁张大了嘴巴，陈怡婷还在旁边奇怪着她就大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微笑。
　　“杨茵！”看见她，他们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李政阳竟然把老同学都叫来了，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她看着一直反常冷淡的李政阳，她倒了杯酒，主动往他手中的啤酒杯上碰了一下，笑着说，“李大总经理，祝你生日快乐！”
　　李政阳抬起头，挺豪爽地说了声谢谢把酒干了，杨茵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他现在可以说是掌握着她的秘密，她其实是害怕的。
　　“哎，该喝个交杯酒吧！”有人起哄。
　　“是啊，我们都以为你们两个马拉松呢，杨茵回国你们两个该确定关系了吧？”
　　“交杯酒，交杯酒！”
　　杨茵失笑，摇头说，“不行不行，我酒量差劲，要不是看在他生日的份上我才不会一下子喝这么一大杯。”
　　李政阳酸不啦叽地说了一句，“人家哪看得上我啊。”
　　杨茵不悦，不理会他，撑着笑意把身后的陈怡婷拉到了前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这是我的同事，我们系的美女陈怡婷！爆料一下，怡婷目前还没有男朋友哦。”
　　这话惹来一阵欢呼，陈怡婷有些拘谨，跟大伙儿问了好，杨茵把陈怡婷扔那儿挡着，得空就溜到了卫生间。
　　用凉水洗了把脸，抽了几张面巾慢慢擦拭。不知李政阳今天想做什么，她心里很忐忑。
　　呆了足有五分钟她才出去，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过道里的李政阳，看样子他是专门等她的。她紧抿着唇，直接走到了他面前，“李政阳，有什么事就明说，不要话里捎人好不好？今天你叫来好几位同学又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蹙着眉，审视看着她，有些受伤的样子，“杨茵，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龌龊吗？你以为我会用你和肖以琛的事情来威胁你什么吗？”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跟你说杨茵，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我那天晚上不就是多说了你几句吗？我都是发自肺腑的，同样也是为你好，瞧你那副样子，好似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好似你和肖以琛的事情都怪我似的。”
　　杨茵看着他，心道，如果不是你，或许事情不会这样，或许很多事情也不会发生，我不知道该怪你，还是该谢你。
　　他继续说，“如果今天不是我生日，不是我找人转告我的话，你会来找我吗？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
　　她低了低头，缓和语气道：“这些天我很忙，而且家里面出了很多事情，对不起。”
　　“不会是你和肖以琛的地下恋情被你姐发现了吧？”他笑了笑，现出几分嘻皮笑脸的本色。
　　杨茵蹙了眉，“我们不要讨论这件事情好吗？”
　　他不理会，“这些天和你的肖大老板处的怎么样？是不是特甜蜜啊？是不是特刺激啊？哎，他有没有送你房送你车或者金卡之类的东西？其实吧杨茵，你的家庭条件和背景也不错，你们家可是书香门第啊，你说你竟然……”
　　“你给我住嘴！”杨茵再也听不下去，拧眉看着他，摇头，气的咬牙，“这是我认识的李政阳吗？你简直就是混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不要以你的眼光去揣测别人好不好？你没有资格说我，更没有资格说以琛！”
　　她知道她应该忍着，她不该继续跟李政阳争执下去，可她忍不住，她是有自尊的，她不能听见别人这样污蔑她的爱情。
　　李政阳脸上带着嘲讽，“以琛？好亲密的称呼啊。”
　　杨茵看着他这张脸，此时真想给他撕烂，她无法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使劲抓了两下头发，“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最好暴风雨来的猛烈一点！”
　　说罢，她扭头往外走。
　　李政阳抓了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甩到了墙上，俯身过来，她别了头，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杨茵，我只想问你一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你是我的同学，朋友，无他。”
　　“你回国，我满怀希望，我对你关怀备至，你呢？先是一个张嘉鹏，根本没跟我提前打招呼，我帮你搞定了张嘉鹏，你紧接着就丢了一个肖以琛的重磅炸弹，还在我面前理直气壮，你有没有顾忌过我的感受？”
　　杨茵垂了垂头，耐心道：“政阳，我有跟你承诺过什么吗？我说过我喜欢你吗？五年前我已经拒绝你了，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啊。”
　　“不是！你喜欢我，我看到了你的日记，当然我不是有意的，正好那篇日记里写着你很喜欢我，你一直暗恋着我。”
　　“所以你就来向我表白了对吗？你自信满满对吗？你以为我没有拒绝你的能力对吗？”杨茵接过他的话，不知该笑还是该嘲，“政阳，日记只代表一时的情绪，你难道没看日期吗？那都是以前的日记了。是，我承认，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在我还懵懂的时候我是被你的幽默吸引过，可是后来不了，是你一次次口无遮拦到处种情，你一次次招惹我，同时招惹很多你能招惹到的女生，像你这样的男生我能喜欢你吗？我说过，我们只能做朋友，不要谈感情那种伤感情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招惹很多女生了？”他蹙眉，仿佛很冤枉。
　　“也许你并没有感觉到，那只是你的本性而已。”
　　他放开了杨茵，一手拍了额头，伤心道：“可是，可是我对你是认真的啊，我知道你的心思后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阳光，我觉得应该去爱你，天哪，这是什么事情啊？”
　　杨茵站直了身子，看着他，认真道：“也许是我们没有缘份，你总会找到更好的。”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不用你安慰我。”
　　“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多说，我还有事，生日礼物我会补上，我要先走了。”说罢，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大步往外走。
　　“杨茵！”他又突然叫了一声，她扭过头，见他唇间抿着一抹莫测的笑意，慢慢说，“我们都看过《穆斯林的葬礼》，不是我打击你，我劝你再去温习一下，不要最后搞得像书里一样下场。”
　　杨茵眼睛一时闭上，咬着嘴唇，强作笑容，“谢谢你为我操心。”
　　平覆了一下情绪她才走出去，一说要提前离开他们都不答应，为了表示诚心她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啤酒，陈怡婷玩的正欢自然不跟她走，她一个人出了百变玫瑰。
　　夜晚的风有些凉，她一手拿着手袋，抱着双臂，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是凉的，心仿佛也被吹走了，想要跌倒。
　　《穆斯林的葬礼》，李政阳还真会找素材，还真会打比喻，还真会吓唬她，他以为她那么脆弱吗？她一定不会放弃的，她不是梁冰玉，肖以琛也不是韩子奇，不是，不是……
　　头有些胀，她的步子越来越乱，扶着路边的树，踉跄前行，好冷，好冷。
　　忽有灯光从身后照来，一辆汽车缓缓在她身旁停下，是他，他推门下车，快速踏上了人行道在她跌倒之前把她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喝酒了？”他俊眉蹙着，看着她发红的脸颊。
　　“以琛！”被他抱着，好温暖，她不冷了，也不怕了。

　　第二十九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8）

　　上了车，肖以琛为她系好安全带，抚了抚她的额头，柔声问：“不是让你等我吗？”
　　她笑了笑，尽量不让他看出异样，“一个朋友生日，我给忘了，急忙赶过去，结果被罚酒。”
　　“听爸爸说你酒量不行，以后不要逞强。”
　　“是啤酒。”她握了他的手，闻见他身上也有酒味，不禁耸眉，“你也喝酒了？我们不要被警察抓到吧？”
　　“应酬哪少得了喝酒，看到你我就让司机下班了，抓到就抓到，又不是没被抓到过。”最后这话，他说的轻快。
　　杨茵想到那次在马路上他突然头痛弄得交通阻塞，一阵心疼，“那你今晚吃饭了吗？”
　　他笑笑，“吃了酒。”
　　“那怎么行啊？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想吃你做的。”他转头看她，“记得那天松松生病我恰好回去，闻到一阵香味，我就循着香味进了厨房，结果看到一碗面，我很想吃，但你出现了，我们就去了医院。”
　　她笑了，“好，我做给你吃！”
　　没有遇上交警他们顺利到达，坐电梯到顶楼，两个人的手一直紧扣在一起，他拿了钥匙，门一打开，赫然看见鞋架上多了一双女式拖鞋，她看他，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底有得意。
　　她忍着笑，换上了拖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忘记买食材！”
　　他把外套放在臂弯里，微微一笑，“冰箱里的东西够你做一顿大餐的。”
　　她直接进了厨房，看到有现成的女式围裙便穿上了，拉开冰箱门一看，塞的满满的，几乎囊括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她挑了眉，瞥到他进了卧室便出厨房跟了过去，站在门口问：“你是不是会魔法？还是设计好的？什么都有。”
　　他一手松着领带，看着她，另一只手把衣柜的门猛地一拉，“这里也准备好了。”
　　她一怔，衣柜里有很多女式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她走过去用手翻了翻，款式也是她喜欢的，而且全是名牌。
　　“茵茵，我要做好所有的准备，等待着你。”
　　她的心不禁热了，但知道现在不是暧昧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便跑了出去。
　　她做了三菜一汤，还煮了小米粥，特别为他加了蜂蜜。
　　等她把菜肴摆上餐桌他也洗好了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了，白色T恤，棉质休闲长裤，半干的头发往后拢了，露出好看的额头，从来见到他时都是西装革履，她有些意外，也有惊喜，跑过去挽了他的胳膊，将他按坐在桌前，由衷道：“你居家的样子真好看。”
　　他眉尾微挑，显然对于她的恭维很受用，也说，“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现在？”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衣服都被围裙遮住了。
　　只听他又补充说：“你穿着围裙为我忙碌的样子，让我觉得，你是我的女人。”
　　心一阵小鹿乱撞，她绕到另一边帮他盛饭，“来，小米粥最养胃了。”
　　他接过，细细品尝，她给自己也盛了小半碗，坐到旁边，边自己吃边给他夹菜，两个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目光交汇，相视一笑，满室里都是柔情。
　　吃过饭，她去厨房洗碗，他在旁边煮咖啡，动作娴熟，她偶尔偷偷看他的侧脸，觉得他们就像夫妻一样，觉得他们已经相爱多年。
　　她感觉得到他的渴望，她知道已过凌晨，她知道他会把她安全送回住处，但她不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喃声道：“我不要走了。”
　　下一秒，就踮起脚尖去吻他的面颊和嘴唇，一边亲吻一边引导着他往前迈步，直到浴室，打开花洒，两人的衣服瞬间湿透，体温却越来越高。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受不了了这种折磨，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去了卧室，衣衫尽数落地，她现出生疏，完全把自己交付于他，他仿佛忍耐了太久，他用上了所有的热情倾尽全力爱她，最后她在他的爆发中达到快乐的巅峰，紧紧地抱在一起，颤抖不止。
　　他依旧停在她的身体里，伸手捋着她额前的湿发，感动，意外，惊喜，受宠若惊……诸多情绪在眼中打转，搂着她，怜惜说，“我竟然是你的第一个男人，痛吗？”
　　她摇头，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喃声道：“我很幸福。”
　　“我爱你。”他温柔说着，凑上前吻她，然后用最轻的力道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胀满的身体忽然被抽空，有丝丝的痛，她倒吸一口气，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下意识地往前送身子紧紧挨着他，轻吟出声。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见他一脸柔情拧眉看着她，不禁娇嗔：“你的眉都拧一块儿去了。”
　　他回神，伸臂搂了她，“茵茵，老天真是待我太好，让我遇见你，还给了我你的全部。”
　　“那你要对我加倍的好。”她半开玩笑。
　　“这辈子肖以琛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我爱的可不止你一个。”她故意说。
　　他一笑，自信满满，“另一个，再一个也只能是我。”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喃喃说，“其实追我的男生也有好几个哦，但只有你让我心甘情愿地交付，我想老天爷一定知道你在前面等我，命中注定我只能是你的。”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他看着她，饶有兴味地问。
　　“你爱上我时。”她笑。
　　他的声音变低，“可是我爱上你时你根本不知道我，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知道吗？”
　　她凑上前吻他的唇，捧着他的脸，柔声说，“从我晓知情事起就一直等待着、爱着、期待着我未来的白马王子，所以我比你更早。”
　　他笑了，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他的唇覆在她胸前的柔软上，手掌在她的周身游走，带起阵阵酥痒。
　　“茵茵，这一次，没有疼痛，我会让你享受到极致的快乐。”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他抓起探向他的下身。

　　第三十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9）

　　落地玻璃的窗帘后一片彤红，它们透过缝隙跳跃进来氤氲在整个房间，鼻尖传来他的气息，他正环抱着她的身体，头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睡着。
　　指尖抚上嘴唇，上面好像还留着专属于他的味道，昨晚的情形让她脸红心跳，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出来，她抓起地上散落的衣物遮挡着跑去卫生间。
　　时间还早，她到厨房做了早餐，不忍吵醒他，留了张纸条就离开了。
　　回到学校一直没看到陈怡婷的影子，刚开始杨茵没太在意，猛然想起昨晚她把陈怡婷扔在了百变玫瑰，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忙播打陈怡婷的手机，提示关机，她蹙眉，犹豫再三打了李政阳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都要放弃了才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浓浓的醉意，李政阳昨晚一定喝了很多酒。
　　“李政阳，你现在清醒吗？”
　　“……杨茵？呵呵，你竟还会给我打电话，啊，我很清醒啊。”
　　“昨晚你有没有把怡婷送回家？”
　　“怡婷，怡婷是谁啊？怡婷，怡婷……”他完全是醉言乱语。
　　她叹气，“没事了。”
　　挂了电话她就坐不下去了，去学校问了一下，得知陈怡婷一早打电话来请了假，不知陈怡婷是喝醉还是出事，她实在不能放心，也请了假，要了陈怡婷的地址直接赶了过去。
　　寻到地方，开门的是一个杨茵并不认识的年轻女孩，看样子她正准备去上班，杨茵说了自己的来意和身份。
　　那女孩顿时对杨茵放松了警惕，笑着说，“原来是老师啊。早上起来就听怡婷说不舒服，我还帮她向学校请了假，她正在睡呢。”
　　“那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女孩迟疑了一下，笑道：“好吧，我要去上班了，如果你有空照顾照顾她也行。”
　　“谢谢。”杨茵看着那女孩下楼才进了房间。
　　寻到了陈怡婷的卧室，看见她正躺在床上。
　　她并没有睡着，她听见了杨茵的声音，在杨茵进来时她就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样子，叫了声，“杨茵姐。”
　　杨茵忙坐到了床边，看着她，蹙眉问，“你怎么生病了？”话音未落杨茵就看见她裸露的脖颈和胸前有许多吻痕，胳膊上还有青紫不一的掐印！
　　嗡地一声！杨茵只感觉五雷轰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真的害了怡婷？
　　陈怡婷注意到她的目光忙往上拉被子，略显羞涩，尽是掩饰，说，“杨茵姐，我没事，休息一天就可以了。”
　　杨茵抓了她的胳膊，紧蹙眉头道：“你不要骗我，昨天晚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谁？你告诉我，我一定找他们算帐，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怡婷，怎么会这样？我，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悔歉，一定是有人欺负了怡婷。
　　陈怡婷听着杨茵的话，眼睛慢慢睁大了，抿着嘴唇，红着脸嗔道：“杨茵姐，你在说什么呢？”
　　杨茵怔了一下，吞吐道：“我在，说你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陈怡婷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杨茵姐，你不要生气。”
　　“我，我生气？”杨茵不解。
　　“是，其实，其实是我心甘情愿的。”她低低说着，然后抬起头，抓着杨茵的肩膀求道，“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李政阳？”
　　陈怡婷已羞的无地自容，声若蚊哼，“嗯。”
　　“你，你怎么能？他喝醉了你没醉啊，你怎么不拒绝他？”
　　“我……”陈怡婷变得慌乱，用力地咬着嘴唇，半晌才道，“我受不了那种诱惑，他很伤心，他很需要安慰，我不忍心走开，也不忍心拒绝。其实李总是一个很好的人。”越说，她的头越低，“杨茵姐，对不起，我知道他喜欢你，可是我……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会向任何人说的。”
　　杨茵站了起来，一手拍着头，想要理清整件事情，她有些糊涂。
　　陈怡婷却怕了，她以为杨茵在生气，拉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杨茵奇怪，“我和李政阳只是单纯的朋友，我应该向你说对不起，我把你带去，却没有把你带回来。怡婷，他完全不知道吗？”
　　陈怡婷听到这个不停眨着眼睛仿佛她自己也在分辨，迟疑摇头，“他醉的不醒人事，甚至分不清我是谁。”
　　杨茵吐了口气，不知要生李政阳的气还是要生陈怡婷的气，抬高声调：“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喜欢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就这样把自己给了他，还说什么心甘情愿不怪他，你呢？谁对你负责？”说罢，她看着陈怡婷的肚子，又问，“你有没有吃避孕药？”
　　陈怡婷怔怔摇头，“会，会怀孕吗？”
　　“我不知道。”她也摇头，猛然想到昨天晚上她和肖以琛也是完全没有措施，不禁倒抽口气，拍了拍陈怡婷的肩膀说，“你等我一下。”
　　她下了楼，跑到最近的药店买了两盒毓婷，走出药店就拆开一盒吃了一颗，在他们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之前她不想带来更多的麻烦。
　　将拆开的一盒放进包里，拿着另一盒回到了公寓。
　　她看出陈怡婷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完全没了主意，听话地吃了药，又向杨茵说谢谢。
　　杨茵将药放进了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拍着肩膀安慰她。
　　“你打算怎么办？永远不让他知道吗？”
　　陈怡婷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回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说了他会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而且，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
　　“别管我。”杨茵勉强笑着，“我和他只是同学，他就是乱说的。”
　　“不，我能感觉得到。”陈怡婷摇头，“而且，男人又不是女人，不会因为一场意外就能爱上一个人，反正现在这种时代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希望我不要怀孕就好了。”
　　杨茵看着她身上的青紫，不禁在心里骂了李政阳一百遍王八蛋，而且这件事情她也有责任，是她把怡婷带去的，她无法不去在乎。
　　“怡婷，你觉得李政阳怎么样？”
　　陈怡婷红着脸，“他很好啊。”
　　“你喜欢他吗？”
　　“嗯。”她点头。
　　杨茵也点了点头，思量着说，“那我正式把你介绍给她好不好？你不想跟他说这件事就不说，你们先交往试试，好不好？”
　　陈怡婷一下子抬起头，眼底有喜悦，慢慢说，“杨茵姐，你真的不生气吗？”
　　杨茵笑着摇头。
　　“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三十一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0）

　　从陈怡婷那里出来，杨茵在街上停留了好久才回学校，一整天她都在等待着李政阳打电话，他把人家姑娘的便宜占了虽然是醉着但怎么都会有点印象吧？她可不相信他真会什么都不记得，可是一直到下午也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走出校园，看到大周来接她，她大步走了过去，隐隐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不禁放大，开门进去就被他拉到了身边。
　　手被他的大手完全包裹，她心里一阵甜蜜，倚在了他肩上，半开玩笑道：“今晚大老板没有应酬了？”
　　他笑了笑，“一整晚都可以陪你。”
　　她抬起头，半是撒娇半是歉意，“可是今晚我要回家。”
　　他依旧笑着，“我送你。”
　　她一下子坐正了，“不行，姐姐在家。”
　　已经好久他们之间的谈话都在刻意避开杨曼，气氛一时变得微妙，她自知大意了，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说，“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都说我狠心呢。”
　　他将她揽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送你到巷子口。”
　　“嗯。”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放进她的手里，“这是我那儿的钥匙，你随时可以行使女主人的权利。”
　　她看着那亮晶晶的钥匙不禁绽放笑容，“半夜突然袭击也可以？”
　　“可以。”他的声音有些拉长，满是宠爱，话音落又一张信用卡按在了她手心，仿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他先一步道：“不要拒绝，我知道家里包括你自己都不需要我的钱，但这是我做为男人的权利，我希望你会用它，最好把它刷爆了。”
　　最后的话他似在开玩笑，她将信用卡拿起来，咂舌道：“大老板的卡是没那么容易刷爆的吧？改天我试试。”
　　他笑了，低声道：“茵茵，我想给你的太多太多，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可没那么贪心。”她说着，手伸到了他胸前，指尖点着心口的位置，“我只要这个就可以了。”
　　“它早就是你的了。”
　　她笑的得意。
　　“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们男人在醉的不醒人事的情况下如果和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醒来之后会不会有印象？”
　　他揽在她肩上的手竟然重了一下，她微蹙了眉头，仰头看着他，期待他回答，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能看出来，会有痕迹吧。”
　　“也是啊。”她耸眉点头。
　　他奇怪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她叹气，“昨晚我闯了一个大祸，我把我们学校的同事，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扔在了百变玫瑰，她跟着李政阳回家了，李政阳喝的大醉占有了她，她一早回来，说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想让李政阳知道，但她说她喜欢李政阳。”
　　“李政阳？兆光公司的你的同学？”
　　“嗯，他就是个花花公子。我今天难受一天了，总觉得对不起那个女同事。”她苦恼地说着。
　　“如果是她自愿的你不必太过内疚。”
　　“可人家还是个姑娘啊，李政阳也太混了，我就不信他真的想不起来，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动静。”
　　“难道你要搓和他们？”
　　“嗯，如果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我想，你不要过多的干涉这件事，现在的年轻人对两性的认识是十分开放的，如果有缘份他们转了一圈还是会在一起，如果没有缘份，你就是把他们两个弄到了一起，他们也不会幸福，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是啊。”他说的很有道理，她不由得点头。
　　“好了，我们不要谈论这个问题了，好么？”
　　察觉到他的不喜欢，她点了头，住了口，不明白他怎么这样反应，偷偷地看他，他只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就这样，两人都不再说话，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杨茵要下车，他拉住了她的手。她一只脚落在外面，另一只脚还在车上，扭头看他，笑着说，“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起身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一压，“快乐一点。”
　　然后就坐回了位上，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这一刻，好舍不得！这就叫如胶似漆吧。但下一秒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最敏捷的动作从车上跳了下去，啪地合上了车门！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靠近了她。
　　杨曼手里拎了一瓶蕃茄酱，她看到了她，朝她招手，“茵茵，你回来了！”
　　杨茵的心跳加快，眼睛不敢再看林肯车，机械地转过身，机械地朝杨曼笑，“姐，你去哪儿了？”
　　“帮妈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哎！这是谁啊？”她挑眉看着林肯车的车尾，揶揄道，“敢情你要死要活和张嘉鹏分手是有新欢了啊，不错啊。”说着，她就拍车窗，“出来认识认识！”
　　杨茵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伸手抓住了杨曼的手腕，极力镇定道：“你干什么？根本算不上朋友，在一个应酬上遇见过，路上看到我非要送我一程。”说着，用力拉着杨曼的胳膊往前走。
　　这时，林肯车发动，一个调头往前驰去。
　　太险了，杨茵想要虚脱，抓着杨曼的手慢慢松开。杨曼显然不高兴了，甩着胳膊道：“有什么啊？不就是辆林肯吗？我还不稀罕见呢！你认识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没素质。”
　　杨茵强笑，“好了，进去吧，妈等着你的蕃茄酱呢。”
　　她瞥了杨茵一眼，一边往里进，一边嘀咕着：“我怎么觉得那个影子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正在厨房忙碌的傅红梅听见动静，知道是杨曼回来了，便喊道：“小曼，快把蕃茄酱拿来！”
　　杨曼应了一声跑进了厨房，杨茵换好拖鞋紧随其手，接过蕃蕃茄酱的傅红梅一看见杨茵，手上的动作怔了一下，继而就满脸欢喜，一边忙碌一边唠叨，“两姐妹终于凑齐了。”
　　杨茵笑了笑，“爸呢？”
　　“在书房呢。”
　　“我去看看爸，妈，姐，你们先忙。”
　　杨茵悄悄走到了书房前，门紧闭着，她有些紧张，轻叩了两下门，喊了声：“爸！我是茵茵。”
　　这么多天了，爸爸已经把那件事情忘记了吧？一定要忘记，她在心里默念着。
　　半晌，杨新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
　　杨茵扭动门把手，走了进去，倚在门旁，背手关了门，轻声道：“爸。”
　　杨新正在看东西，一手扶着镜眶抬起了头，眉头紧拧，几乎都形成了一个“川”字，杨茵的心一个下沉，往前走了两步，“我回来了。”
　　杨新摘了眼镜，更加突显了苍老，仿佛心事重重，与她刚回国时见到的那个爸爸简直判若两人。
　　杨茵一阵心疼，也不敢多说什么，低下了头。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寂静，让杨茵觉得十分难熬，不知道爸爸这是怎么了，难道她还做错了什么吗？一个张嘉鹏真的让她失去了爸爸吗？
　　可是，此刻的爸爸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有些害怕。
　　看见他伸手要拿茶杯，她忙走过去提前将杯子端在了手里，双手递给他，眼里带着妥协与讨好，脸上满是乖巧，“学校快放假了您一定很忙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杨新接过茶杯啜了一口，淡声说，“忙当然是要忙的，我都习惯了。只是你，茵茵啊，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一定要处理好每一件事，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你要学会负责，不但是对别人，更重要的是对你自己。我希望你……你和小曼，我一直比较喜欢你，从小到大你也没让我失望过，我希望你能正确地判断你所做的事情哪些是该做的哪些是不该做的，希望你认真思考一下你的未来和人生。”
　　杨茵看着爸爸的脸，慢慢低下头，如一盆冷水通头浇下，她往后退了一步，强作笑容。爸爸话里有话，她觉得她身上的面具已经被他层层剥离，无地自容。
　　杨新看到她这种表现，更加敛了神色，干脆站了起来，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和以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绝不容许一个肖以琛毁掉我两个女儿！”
　　她震惊地看着爸爸，双唇紧抿，脸变得烧红，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爸爸怎么会知道她和肖以琛之间的事情，难道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被世人看穿了吗？想到典礼上他的拥抱，他在她颈间的偷偷一吻，他站在宝马车前，在诺大的校园里，肆无忌惮与她两两相望……啊，天呢！她一阵发抖，真相怎能这样被揭穿？为何这个人是爸爸？他知道的有多少，有多详细？
　　杨新看着她摇头，那种失望，是她的地狱。见她没什么说的，杨新慢慢吐话出口，不容拒绝：“在小曼发现之前，离开他！”
　　“爸！”她扑通跪到了地上，觉得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没有了，“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您误会我们了。”
　　杨新绕到桌前，看着她，冷声，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爸爸！连我的劝告你也不听吗？我也不想知道，我根本不想承认，你是我最爱的女儿，最器重的女儿，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对方是你的姐姐啊，你伤害的是你至亲的人！”
　　杨茵紧咬着嘴唇，看着爸爸眼中的怒和恨，闭上眼睛无声哭泣，心痛到无法呼吸。
　　杨新的手在颤抖，看着她这样痛苦他心中的痛苦不比她少一点，这时有人敲门，杨曼的声音传来，“爸，茵茵，吃饭了！”
　　杨新应了一声，走过杨茵身边，低声道：“你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过来吃饭吧。”说罢，他就出去了。
　　留下杨茵一个人，她顿时无力，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几乎要死去。她和肖以琛，他们设想了很多种情况，很多种意外，惟独没有这一种，为什么撕下她面具的这个人会是她的爸爸？

　　第三十二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1）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书房，怎么强颜欢笑坐上餐桌，“享受”合家团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她不敢看向爸爸，不敢看妈妈，也不敢看杨曼，胡乱往嘴里扒饭，艰难地咽下去，心中百味陈杂，羞耻，无脸，绝望，痛苦，全都随着那些美味佳肴进入她的身体，将她紧紧包围，她像这个家里的一个叛徒，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推上断头台！
　　她受不了，受不了，几乎要发疯，她的心已经在尖叫，在呐喊。
　　吃过饭她就找理由离开，妈妈不答应，非要她住下，看着妈妈眼中的疼爱与暖意她不知如何拒绝，好在这时爸爸帮她说了句话，她仍旧不敢看爸爸，低着头，抓着手袋像逃一样离去。
　　到了巷子口，杨曼却追了上来，看着杨曼，她一阵心虚，声音几乎要颤抖，“姐，怎么了？”
　　杨曼有话，又仿佛不知怎么说，这可不是她的风格，迟疑半晌，她才道：“刚才在饭桌上你也听妈说了，我要和宁心虔结婚，会很快很快。”
　　“嗯，我知道，我祝福你们，你们都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失而复得，他应该更懂得珍惜。”
　　“应该会吧。”杨曼笑了笑，问道：“你不是总有机会去康信公司吗？肖以琛有什么反应吗？”
　　杨茵微怔，“这个……我不知道。我去那里只是工作，见面讨论的也是工程问题，有时根本都见不着。”
　　杨曼点了点，坦然一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又想松松了，想去看看他。”
　　“不过，你这么快就结婚要不要跟肖家那边商量一下?你们离异的消息外界还不知道，你一下子再婚会让他们那边很被动。”
　　“不用。”杨曼扬了扬手，“我只要赢就可以了。”
　　杨茵蹙眉，实在不理解杨曼的做法，“姐，你到底是真正的想和宁心虔在一起还是为了出气啊？如果是后者，只能更加的伤害你自己而已。你们毕竟还有松松这个纽带，你应该顾忌一下他们那边。爸妈和肖家二老以后还怎么见面啊？”
　　“你想的太严重了。”杨曼不屑，“我们又不是明星，明星也有结婚再婚的啊，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时，过了那几天谁还记得你啊？”
　　“我不是说别人，我是说我们的父母和肖以琛的父母，那是松松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啊，还有你，还有他，我们都会受到伤害。”
　　杨曼不高兴了，沉了脸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了，你不要罗嗦了，我只是来问你一句话，瞧你一下子说一大堆，我是你姐，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杨茵挑眉，蹙眉看着杨曼，“我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在和姐夫离婚后这么迫不及待地不顾别人感受地急着和宁心虔结婚？我开始以为你是为了尽快和你的初恋情人在一起，可是现在我发现并不是，至于是为了什么，我想你心里很清楚。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关于你对你和肖以琛这段婚姻所有的恨和怨，姐，你太自私了，又虚荣！你想让肖以琛难堪对吗？这样做，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愚蠢。你要想想自己的能力，你有没有那种本事给他一击？还有，宁心虔怎么办？当他知道了你的真正目的，你该怎么面对他？你恨肖以琛，也想逼着他恨你对吗？你这是什么变态的心理，你让松松怎么办？”
　　“杨茵！”杨曼一声大喊，狠狠盯着杨茵，因为被刺激到胸口不断起伏，“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会这样吗？我看你还是滚回你的美国吧！为什么你一出现我就会倒霉？你就是我的克星，当初妈妈生下我之后就不该再要你！”
　　杨茵的眉紧拧着，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是忍下去，然后伤心落寞的离开，可是这一刻，她以高出杨曼一倍的分贝回吼了过去，“杨曼！我忍你很久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你不要再这样对我说话。根本不怪我！怪你没有眼光看上宁心虔那样的男人。你们两个为什么吵架？还不是因为他在夜店勾搭别的女人，那是他的本性！我告诉你，从小到大我受了你很多委屈了，我不要了，我凭什么要去美国，这里才是我的家！”
　　杨曼的眉挑的老高，仿佛不认识杨茵了，她怎么敢这样和她说话？
　　“疯了，你疯了。”杨曼看着杨茵，摇着头，“你一定疯了，你疯了！”
　　“你才疯了！”杨茵的火气没有降，“有时间有精力我劝你放在照顾松松和寻找真正的幸福上，不要为了一个已是过去的人把自己的人生搞的一团糟！”
　　说罢，杨茵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曼气的脸都青了，狠狠盯着杨茵的背影，从脚上退下鞋子使劲扔了过去，可惜没扔到杨茵，鞋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恼的抓头发，大叫，“你永远也别回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杨茵的头发，她大步用力地往前走，狠狠用高跟鞋在地上碰撞出声音，昭示着她的情绪，她心好乱，她还想大喊，她太闷了，太闷了。
　　——“……我绝不容许一个肖以琛毁掉我两个女儿！”
　　——“在小曼发现之前，离开他！”
　　爸爸的话又在她脑中回荡，她一个冷颤停在了马路边，蹲下了身子。
　　她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肖以琛发来的：“方便打电话吗？”
　　她怔了半晌，直接打了过去。
　　他一定以为她在家里，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心，“饭吃的还好吗？”
　　“好。”她答着，声音有些机械。
　　“小曼没有为难你吧？”
　　她知道他指的是被杨曼在巷子口遇见的事情，她站了起来，看着遥远的夜空，不知道怎样回答。
　　“茵茵？你在听吗？”他得不到回应轻声唤着。
　　她抿了抿唇，用一种近乎悲凉的气息说，“我们好狼狈，我好狼狈，你好狼狈。”
　　“都怪我。”他自责。
　　“姐姐说要尽快和宁心虔结婚，你准备好了吗？伯父伯母都知道吗？”
　　“离了婚各有自由，爸妈不会干涉。其实，前些天有人拍到他们。”
　　“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告诉你吗？那些人拿着照片勒索钱财，她给我打电话拿主意，我让她说了实情，不过我还是让大周私下给了那些人一笔钱，免得那些人因没得到好处对她不利。”
　　不知为何，听着他说这些，她的心里有酸意，有落寞，她以为他们离了婚真正的各不相干了，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仍有交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那是永远都割不断的纽带。
　　“你还是很关心我姐。”她低声说着。
　　“因为她是你的姐姐。”
　　她没有回应，一时失神。
　　“茵茵，你好像不高兴，你现在是在家里吗？”他在那头柔声问着。
　　“没有。”
　　“那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要。”她轻声拒绝。
　　“到底怎么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不要自己抗着。”
　　“反正，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
　　“谁对你说了什么吗？你要离开我？”
　　“我不要，我也不想，可是，以琛，爸爸不知怎么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向我摊牌了。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悲伤满溢，通过话筒缓缓传到他的耳朵里，“你不知道这种感受，爸爸对我来说无可替代，你不知道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全完了，我觉得我被爸爸抛弃了，永远也回不去了。太痛太痛。总有一天你的爸爸妈妈也会知道，你也要像我面对我的爸爸一样面对他们，我们根本无力抗拒，那是我们的父母啊。”
　　他一阵沉默，“他怎么会知道呢？”
　　“但他就是知道了，我想他是亲眼见到过我们，我仔细回想，爸爸只有在香椿园才能看见我们在一起，他一直是心软的，因为张嘉鹏的事情我使他难堪，虽然他很生气，但他会想我，他一定是偷偷去了香椿园看我，结果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依着爸爸的性格，他不会等太久，一定是最近的事情，应该就是我第一次去你那儿的那天晚上，你送我回来，我们在楼下……一定全被爸爸看到了。”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们是真正相爱的，我们是好不容易才又相遇。”
　　“没有，没有。”她无力说，“我怎么说的出口？我已经无地自容。他说我……说我伤害了姐姐，说我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至亲的人。”
　　“茵茵！你不要这样，我们可以解释，我陪你一起。”
　　“不！我不敢了。一个爸爸已经这样，姐姐和妈妈呢？我不想全都失去。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我们有太多的阻碍了，以琛，我高估了自己。”
　　“不可以。”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无形中带了强势，几乎是命令，“你不可以放弃，我的父母家人我一个人可以面对，我能解决，我陪你去向你爸说，我了解他，他会理解我们，会同意我们的。”
　　“为什么我们要这样狼狈地活着？”
　　他沉了口气，耐心地哄着说，“因为我们需要爱，我们要在一起。”
　　“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可不可以不要？”
　　“你不爱我吗？”他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不是手机中传来的，是真实的，她还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到他正在站她身后。
　　“我就猜到你一定在这附近，你一定没走远。”
　　她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夜色中他更加迷人，下一秒就被他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气息在她耳边吞吐，摄人心魄，“你不爱我了吗？”
　　她闭了眼睛，心一下子决了堤，哽咽说，“我没有办法抗拒我的爸爸，更没有办法抗拒你。”
　　“那答应我，不要逃开，不要离开，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他温柔说着，手上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正深深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她失去了所有拒绝的勇气，反身抱住他，回应着，“我不离开，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第三十三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2）

　　回了他的顶楼公寓，他给她的是整夜的温柔和缠绵，每一次在他的爆发中都快乐的想要哭泣，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令人崩溃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在他还熟睡的时候她悄悄离开，甜蜜过后满脑子扑来的都是恐惧和慌乱，她自责，自责不已，她怎么可以在爸爸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还留下来与肖以琛过夜？她是太过大胆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她这是怎么了？
　　还没到学校就接到了肖以琛的电话，他在那头唤她的名字，她以轻快的语气回应。
　　“茵茵，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我负责约你爸，我负责与他谈，相信我，一切都会解决的。”他在那头轻声说着，声音缓缓的如暖流流进她的心里。
　　“嗯。”
　　“现在，乃至将来，不管还会出现什么阻碍和难题，都会有我，你只需站在我身后，知道吗？”
　　他们之间的爱情，其实是他的压力更大吧，他是男人，他是父亲，他是多少人的榜样和偶像，在他哄她的时候，谁给他打气呢？她想到了他头痛发作时的苍白，想到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别人都与他拉开三尺距离，想到他总是带着礼貌的微笑一脸客套，想到他深夜的电话缓缓诉说他的思念……
　　“以琛。”她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轻声回应。
　　“我相信你，我爱你，我不要躲在你的身后，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跟你一起去见爸爸。”
　　“茵茵。”他唤她的名字。
　　“嗯？”她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
　　“你一定要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
　　“我知道。”她笑答，“我好想你，晚上你请我吃饭吧？”
　　“好，你想去哪儿吃？”
　　“你决定，我听你的。”
　　“那好，下午我去接你。”
　　“我等你。”
　　挂了电话，心里是他带给的缠绵感觉，她笑着走向了校园，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和忧虑。
　　将近时，忽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旁边徘徊，她的眉一耸，大步走了过去，“李政阳，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李政阳转身看到她，叹气道，“算了，找你也一样。”
　　一定跟陈怡婷有关，难道他想起来了？杨茵心想着，随他走到了路边的树下。
　　“杨茵，昨天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装傻。
　　“就是，”他吞吐着，吸了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和你们学校的那个怡婷发生了什么吗？”
　　杨茵白了他一眼，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难道都记不得了？我怎么知道你和她发生了什么？”
　　他蹙眉，放软了语气，“杨茵，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去问怡婷啊，要不要我帮你约她？”
　　“那倒不必了。”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上午要去康信谈项目，如果你知道了什么就打电话告诉我。”
　　“一定。”她笑了笑，朝他摆手。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可还没走几步又转了回来，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直接伸到了杨茵面前，“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我猜你现在根本没有功夫在网上逛。”
　　杨茵一怔，将他的手机抓过来，竟是大四生毕业典礼那天肖以琛在台上拥抱她的照片，她往后翻还有几张，他们同台而立，他挺拔俊朗，她美丽大方，有两张竟然截了他们眼神交汇的刹那。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这是谁给你的？”
　　“不是谁给，校园网上还多，全是连拍，简直一毫一厘地剥析了你们之间的眉目传情。有人群发了邮件，我一直呆在校友群里，自然会收到。”他的话语中有兴灾乐祸的意味，见杨茵脸色苍白靠近一点悄声道：“你说你们，私下里还不够缠绵的吗？竟然大胆到当着学校师生的面暗送秋波，唉，你现已经变成一号绯闻女友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可能。”杨茵转过身，面对着旁边的树干，慢慢摇头，“仅凭这些能说明什么？这是BUG，拍一段我看着你的视频，也能分出这样的效果你信吗？”
　　李政阳轻笑，在她耳旁说，“关键是，它歪打正着了。”
　　杨茵倏然转身，看着他，蹙眉道：“你什么意思？你看我笑话吗？你巴不得我和他倒霉对吗？”
　　李政阳举手，“我可没那种意思。你看你，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好好说话呢？谁都不喜欢刺猬。”
　　杨茵心里乱了，看了看手表，装着冷静道：“我要迟到了不跟你说了。”说罢，她就大步走进了学校，不去理会路过的人有没有看她，怎样看她，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一定要镇定，一定，一定。
　　她如常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看到陈怡婷已经来了，她心里有些欣慰，她本以为陈怡婷会好几天才能来学校，看来她比她想象中要坚强的多。
　　好在办公室的人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她暗出一口气，看到有人陆续去上课了，她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手一抹额头，竟然有层细汗，她忙抽了纸巾擦拭。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了，她吓了一跳，待看到是陈怡婷才松了口气。
　　陈怡婷关了门，快步走到她面前，嗫嚅问道：“杨茵姐，他，他那边怎么样了？”
　　杨茵看着陈怡婷，微微一笑，“如果你晚来一点就能看到他了，我想他记得。”
　　“真的？”
　　“嗯，只是他抱着侥幸心理罢了。”
　　“那怎么办？”
　　“这样，今天晚上不行，明天晚上我约他出来，还是老地方，你也叫几个你的朋友，热闹一点，你趁着机会和他接触接触，看他怎样反应。”
　　“如果他问我呢？”
　　“刚才看他的样子，他很想弄清楚这件事，问他肯定会问你的，第一次你不要说，第二次你也不要说，只和他聊天什么的，尽量要引起他对你的兴趣，其实这个不难，我觉得他对哪个漂亮女人都有兴趣。我也会在旁边帮你的，到了第三次时就告诉他，然后说出你心中的想法。”
　　“这样可以吗？”陈怡婷满脸无助。
　　杨茵看着她，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至少要试试吧，毕竟爱情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它什么时候来。不过怡婷，我再认真地问问你，你真的就这样爱上他了？我说的是爱，不是喜欢。”
　　陈怡婷迟疑着，重重点了一下头，“嗯。”
　　杨茵点了点头，想对她微笑，又笑不出来。
　　陈怡婷抿了抿唇，轻声道：“杨茵姐，我知道你无法理解我怎么能这样就确定爱上一个男人。可是我明白我心中的感受，我觉得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已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你看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吗？我本以为世界上没有那种爱情，从头到尾完全是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地，深深地，无怨无悔地爱着，甚至为了接近那个人沦入风尘，而他根本不认得她，从开始到最后。不过我现在觉得完全有可能，也许我在见到李总的第一面就爱上了他，这种爱在他进入我的身体时深深地种在了我的心里，永远不会磨灭。”
　　杨茵怔怔的，本以为陈怡婷就像偶像剧中的那种小女生，在感情中就是幻想白马王子的灰姑娘，不切实际的幼稚。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个痴心的傻丫头。
　　杨茵点着头，“我相信，我看得懂你的眼睛。我真嫉妒李政阳，他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竟能让你这样好的女孩这样爱他。”她怎么能不相信呢？肖以琛不就是这样爱了她五年吗？
　　以琛，以琛，以琛……想到他，她的心变得无比的柔软和温热，为什么他们的爱情要变得这么难？
　　杨茵这样说让陈怡婷十分感动，她拉开卫生间的门往外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去上课了，才放松了警惕。
　　“杨茵姐，有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她小心翼翼看着杨茵。
　　杨茵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坦然一笑，“你说的是BBS照片吧？”
　　“你知道了？”陈怡婷很吃惊。
　　“我也是刚刚知道。”
　　“那你和肖总……”
　　杨茵转过身，看着大玻璃境中的自己，闭了眼睛，“怡婷，如果我说我们才是真心相爱你相信我吗？”
　　陈怡婷的眼睛睁的更大，显然被吓到了，“真的？这是真的？你，你和肖总……”
　　杨茵一把抓住了陈怡婷的胳膊，很用力，让她不要表现的太过激烈，然后慢慢地耐心说，“怡婷，我没有做对不起我姐的事情，我们是在他们离婚后才确定关系的，而且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同床异梦，我姐也要再婚了，她已经找到了幸福。还有，我说，我和他，就像你爱上李政阳那样，一方默默地深深地爱了好久，比你想象的要久的多，你信吗？我们都是一样的，在爱情面前。”
　　陈怡婷怔了半晌，慢慢点头，“杨茵姐，我相信你。可是，我不代表所有的人啊，现在照片刚传出来，知道的人少，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你可要做好准备啊。对了！他那么有能力，你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让那些照片消失。”
　　杨茵两手撑在台上，垂了头，“这不是明智的做法。”
　　“那能怎么办呢？”
　　怎么办？她现在并不在乎有多少人知道，她只想知道妈妈和杨曼知道了吗？她们会作何反应？
　　还有，爸爸。昨晚他那般生气，今天再看到这些，他会怎样？

　　第三十四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3）

　　她只有等待，做好准备等待。
　　中午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坐办公室的人多在自己的位子上随便做着什么，有的干脆去了食堂等待开饭。
　　杨茵整理好桌子上的东西，想中午回家一趟。刚走身，陈怡婷就跟着起来了，“杨茵姐，我跟你一起！”
　　杨茵报之一笑，陈怡婷跟到外面她才说，“中午我想回家，怡婷你去食堂吧。”
　　陈怡婷表示理解，“那你要好好地说啊，千万不能激动。我看学校里的情况还好，毕竟我们是一类高校，学校和教师员工的素质还是有的，不会乱嚼舌根伤害别人。”
　　她点了点头，看着陈怡婷远去才往前走。但陈怡婷要失望了，杨茵所过之处，只要是有人看到她便立刻换上了有色眼光，指指点点，抵首接耳，有的声音还很大，若说她跟肖以琛相爱伤害了杨曼也就罢了，有的人竟然说她能顺利进入学校并且一来就入了教研组全都是因为肖以琛的原因，她听的清清楚楚，在他们的眼里，她是别有心机地利用肖以琛的权势财富的女人。
　　她加快了脚步，觉得他们无法理喻，从她懂事起连自己爸爸的特权她都没有利用过，她从没坐过爸爸的车上学放学，甚至在她从国外回来时也拒绝了爸爸派车接她，因为她知道那是学校配给爸爸用来工作的车，不是她能用的，她怎么可能越过自己的父亲去利用别人？
　　高跟鞋重重踩在石板路上，她一只手紧紧握着手袋的手挽，只想快点走出校门。
　　有喧哗声传来，她一抬头，竟看见有好几个记者正在和值班室的大爷争执着什么，一看见她全都似狗熊闻到蜂蜜一样扑了过来。
　　她往后退，秀眉紧蹙，那些人已经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将她围住。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咔、咔、咔！
　　快门声一时响起，闪光灯刺的眼睛无法睁开，她用胳膊挡着脸，斥道：“你们要干什么？”
　　“你是杨茵小姐吧？”有人拿着照片对比。
　　“请问你和康信公司的总裁肖以琛先生是什么关系？”
　　“对于校园网上传播的暧昧照片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传言说你的姐姐已经和肖以琛离了婚，是因为你吗？”
　　……
　　他们不停地问，间或拍照，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顾护着脸，叫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回家，请你们让开！”一边说她一边往前走，却奈何不了他们紧紧跟随，不停发问，所问的问题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露骨。是谁叫来的这些记者？她愤怒又无奈，他们为何这么关心这种事？有多少值得他们去关注的新闻他们为何不去？
　　他们见她不做回应都很着急，语速越来越快，不知是谁在她脚前绊了一下，她没防备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记者和摄影师一骨脑儿挡在了她身前，不容许她有任何动弹，顿时无助。
　　“你是不是被肖以琛包养了？”一个无比尖锐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重新发动攻击。
　　话音未落两辆黑色轿车以刺耳地刹车声宣布了它们的到来，肖以琛听到了那句话，推门下车，面色冷峻，大步走了过去，抓住一个记者的胳膊，看似是把他推开，实则用了很大的力气，生生把他从杨茵身前甩出几丈远！
　　杨茵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秒便被他紧紧抱着站了起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他结实的胸膛，没有了刺眼的光，没有了嘈杂，没有了逼问，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此刻有多么暴怒，有怎样的忍耐，全都噤了声。虽然他不经常面对媒体，但媒体知道他的强势他的力量，他们敢于围攻一个弱小的杨茵，却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但总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眉眼高低的小喽罗专爱抢风头，见他没有后续的爆发，又公然紧紧抱着杨茵，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高调喊着：“肖总，请问你是不是包养了杨茵？”
　　他倏然转头，冷眼看着那个发问的人，小心地将杨茵护在自己的胸口，记者以为他要回答，不曾想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踏了过来夺过话筒直接给了那个发问的记者一拳，并将话筒狠狠摔落在地！
　　空气一时间凝结，拍照也暂时停止了。
　　杨茵怔住，抬起头看到是大周，肖以琛不但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是鼓励的眼神。她看着他，他的气息围绕了她的身体，他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身，她的眼眶一时湿了，他不该这么冲动。
　　那个被打的记者挣扎着站了起来，发现牙齿掉了一颗，立刻冲上前来，结果被大周从后面拽了后襟。
　　记者挣扎着气急败坏大叫：“肖以琛，你纵容手下攻击记者我要让你上头条！”
　　他的眼里倒映的只有杨茵，把她横抱而起，旁边一字排开的保镖提前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车子疾驰而去。
　　看着怀里被吓坏的人儿，他俯身将脸与她的侧脸紧紧贴在一起，声音很轻很轻：“茵茵，我来晚了。”
　　她抬起头，眼睛早已红了，他的话只能惹得她流下更多的眼泪，不知为何在别人面前一向坚强的她，到了他这里动不动就会掉泪。
　　她抬手抚他的脸，因为哭泣，话语无法连贯，“你要、上头条了。”
　　他微微一笑，哄道：“不怕，就当为康信做了一次免费宣传。”
　　她被他这话逗的想笑，哽咽道：“说的容易，你怎么面对你爸爸你妈妈，还有……”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淹没在他的吻里，前面坐着一个司机两个保镖呢，她羞涩至极，发出唔唔的拒绝声，将他推开了，“你一点也不怕吗？”
　　“有你在我就不怕，你呢？”他微微喘息，凝眉看着她。
　　她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我跟你一样。”
　　“上午我就知道了校内BBS的事情，立刻让人去做材料，是两个男员工谈笑时抓拍的瞬间眼神交流，足以让人产生暧昧的感觉甚至以为他们男同，将这些上传，关于我们之间的猜测便可不攻自破，如果他们还不满意，我可以雇人拍更多这样的照片，男人女人，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搭配都用上，让他们看个够，新奇个够。但在最后一刻，我放弃了。”
　　杨茵看着他，静静听他说着，眼泪也慢慢止住了，“为什么？这个方法会很管用。”
　　他看着她，深深地，“这样是平息了这件事，可等于对所有人的澄清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茵茵，我不止要你做我的女人，还要你做我的妻子，不管多难。”
　　这样的话，让她感动至极，却忍不住拿手轻捶他，“你太固执了，其实，我没想到这辈子会遇上一个这样爱我的人，如果真的太难，我都想过我可以不要名份，我不会离开你，在想念的时候我们见面，在不方便的时候不见面，这样过。”
　　“不要说这种话！”他捂了她的唇，俊眉凝起，“我没有竞争的兄弟，也没有打不倒的对手，我不需要通过任何联姻来增加我的实力，我没有任何理由委屈你。”
　　“万一有一个世界级大富翁的女儿要嫁给你，可以让康信成为世界房地产中的佼佼者，你也会这样吗？”她半开玩笑。
　　“是的。”他不假思索，“如果我是靠着女人的关系上位，你还会爱我吗？”
　　她看着他，他神色笃定，那样坦然，她只有点头，拥抱他，但仍然苦恼，她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车子在公司前停下，他带着她进去，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秘书送来了便当，杨茵哪有胃口吃东西，但顾忌到他只好强吃，顺带着也让他吃。
　　很快大周就回来了，说记者的问题解决了，明天不会有任何一家报纸刊登关于他们的照片和新闻。
　　他们商量着下午就约爸爸出来，没想到爸爸打来了电话，是打给肖以琛的。
　　看着他接完电话，杨茵忍心不住问，“爸爸说了什么？”
　　他的手仍按在话筒上，看着她，“他要见我。”
　　“我和你一起去！”
　　她猜爸爸妈妈，甚至杨曼，一定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有什么比现在这种情况更糟的呢？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将近一点钟的时候他们到了杨新所指定的福源酒楼，远远地杨茵就看到了爸爸的专用车，心也紧了起来。
　　肖以琛察觉到，一手握了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服务小姐引领他们到了二楼包间，206。
　　已经上了菜肴，杨新在自斟自酌，看到他们进来，他显然没料到杨茵此刻还和肖以琛在一起，眉不禁拧起，请他们落座后便看着杨茵轻斥着：“茵茵，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爸，您不要这样对茵茵。”肖以琛接过话头，语气恭敬而激动，“一切事情都因我而起，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杨新放下杯子，指着杨茵，看着肖以琛，“那些照片上都是她，怎么不关她的事？到这个时候你们还不知道避避风头，还这样堂而皇之地成双入对！”
　　肖以琛低了低，正色道：“我和茵茵是真心相爱，因为我和小曼的婚姻，我一直忍耐着，直至和小曼离了婚才正式和茵茵交往，这件事情本想等小曼和宁先生结了婚后再告诉你们，没想到出了这些意外，但事情都出了，极力的掩饰只能欲盖弥彰，我是要娶茵茵的，不想那样，那对她不公平。”
　　杨新拧眉看着他们，尤其是肖以琛，仿佛在分辨真假，肖以琛眼中的笃定令他吃惊，也令他生气，他慢慢地沉沉地问，“你说你和小曼过了五年的表面夫妻，你把小曼当作什么？”
　　“当作亲人，当作妹妹。”
　　“那为什么你们才结婚不久你们就有了松松？”
　　杨茵的心一跳，不由看向肖以琛，爸爸这问题太过犀利，也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肖以琛迟疑了，“这是一个意外。”
　　杨新冷眼看他，“一个意外？你是说你一不小心让我的女儿怀了孩子，再向她宣布你不爱她，然后把她晾在那个别墅五年？你知道她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吗？茵茵你知道吗？”
　　杨茵低着头，摇头。
　　杨新的声音更沉更冷，“她沉默，她没有说一句话，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们应该了解她的性格，沉默对于她来说是最坏的状态。”
　　肖以琛也沉默了，微阖着眼睛，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仿佛无言以对。
　　这让杨茵心慌，他是她的支撑，他这样，她仿佛没有了主心骨，没有了底气，仿佛马上就会被爸爸一击毙命。
　　杨新见状斟了一杯酒喝了，起身道：“茵茵跟我走。”
　　杨茵怔住，下意识往肖以琛身边靠了靠，摇头，“我不走，爸爸，我们……我们好不容易……”
　　杨新凝眉，伸手抓了她的胳膊，比任何时候都显无情，“学校你也不要去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打理，你记住，就算是你姐和他离婚了，就算是你这辈子不嫁人，你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眼泪大滴滑落，毫无预兆，爸爸的话夺去了她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那您要我去哪里？”
　　肖以琛忽然站了起来，拉住杨茵的另一只手，请求道：“我有话要单独跟您说，说完之后，不管您做出怎样的决定我和茵茵都会遵从。”
　　“以琛！”杨茵低呼，什么话能改变爸爸的决定？
　　杨新审视着肖以琛，点了点头，“我就再听你几句话。”
　　怦地一声！杨新的话音还没落，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杨茵正擦着眼泪，不禁怔住，失声叫道：“姐？”
　　下一秒，她的脸就如火烧，不敢去看杨曼。
　　杨曼扑嗵一声跪到了杨新身前，面无表情，声音却坚定有力，“爸，成全了茵茵和以琛吧。”
　　这是个最意外的意外，杨曼竟为他们求情。
　　杨新也是奇怪的糊涂了，“你怎么找到这里？你先起来！”
　　杨曼跪着不起，“爸，我知道您就是顾忌我的感受才这样为难他们，我没事的。说实话，前天我还和茵茵吵了架，我说了狠话，可她是我的妹妹，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我过过那种没有爱的生活，我知道那种滋味，我不想让茵茵也得不到自己的爱。其实女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一个男人活着吗？爸，求求您了！”
　　杨茵的眼泪大滴滑落，扑过去抱着杨曼哭了起来，“姐！我对不起你。”
　　杨曼微笑看她，低声道：“不要说了，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以前的恩怨一笔勾消，我们是好姐妹吗？”
　　这话让杨茵愧意更深，不知为何，看着一旁呆怔的肖以琛，她突然有些恨他，又爱又恨，这种爱恨在心内交织的感觉令她难受不已，只好抱着杨曼大哭。
　　看着两个女儿被肖以琛折磨成这个样子，杨新的心里更加难受，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她们任何一个与肖以琛有交集，可是此刻，他必须做出决定，他看向肖以琛，问他，“你真的爱茵茵？”
　　“我爱茵茵。”他认真答。
　　杨新又看了她们一眼，才点头，“好，我让你和茵茵在一起，但我有前提。”
　　“我们一定照办。”
　　“一，我不管什么欲盖弥彰，我不允许我的女儿陷入任何花边新闻，你想办法解决了照片的事情还要保证从今往后都不会让茵茵受到这些方面的困扰。”
　　“这个您放心。”
　　“二，在小曼结婚之前你们不能结婚，并且在小曼结婚后你们的婚期由我来定，至于你的父母有什么异议，你想办法解决。”
　　“我会的。”
　　“三，你不许抛弃茵茵，不许对不起她。”
　　“我永远不会抛弃她，并且永远爱她，只爱她。”
　　杨曼听着这些话，银牙紧咬着，用力箍着杨茵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捏碎了。
　　杨新点着头，盯着肖以琛看了很久，才松了口气，拉起杨茵，语重心长，“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可要想好了。”
　　杨茵泪眼点头，忍不住抱住了杨新，“爸，谢谢您！”
　　杨新推开了她，看了看手表，“我要回学校了，小曼跟我一起走吧。”
　　杨曼却道：“我还有话单独与茵茵说。”
　　杨新见状便出去了，肖以琛看了杨茵一眼跟了出去。
　　房门关闭，只剩她们两姐妹。
　　杨茵擦干了眼泪，扶起杨曼，“姐，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杨曼一把甩开了她，抬起头已换作冷颜，杨茵怔住，“姐……”
　　“你很得意吧！你胜利了！骗我很好玩吗？”杨曼忽然尖声大叫，声音刺耳。
　　“你？”杨茵知道她又被骗了，她就知道杨曼怎么可能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大方，这么宽容？
　　“你好本事啊？才回国多少天啊就把肖以琛勾上了，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劝我离了也好，还说希望我和宁心虔幸福，虚伪！”她的眼睛瞪的如铜铃，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一字一句，字字含恨，一字一字都击在杨茵身上，直击的她粉身碎骨，站都站不稳，“我怎么这么傻？我还在你面前哭，说离了婚我有多伤心，你当时一定在心内笑话我对不对！”
　　“我没有，姐，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她已经退到了门边，她以为迎来了晴空万里，没想到是闪电雷鸣。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她用力扬手，逼近杨茵，“你一定在报复我对不对？你一回国就问我和他的事情，你早就在心内计划好了，我竟被你的外表欺骗一步一步走进你的陷阱！”
　　“姐，你不要胡思乱想，不是的，我只是关心你，当我发现你还在意从前的事情时我就打定主意绝不和你认识的男人有交集，我搬离开家也是因为你，其实我早就能和他见面，但因为你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也不会报复你。”
　　“鬼话鬼话鬼话！”她连声大叫，“从一开始你们两个就勾搭在一起了！我应该看出来的，我应该察觉到的，在医院的时候他不看我，他的眼里只有你！松松还看到你进了他的办公室，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对不对？什么工作？分明是你们通奸的借口和掩饰！”
　　杨茵双手捂了头，摇头，“不是，不是……”
　　“你看你，又装柔弱了？你是不是在他面前也这样装？你好虚伪，你是我见过的最最虚伪的女人！你竟然还是我的妹妹，天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你恶如蛇蝎！收起你的眼泪！我现在看见你的眼泪我就恶心，如果可以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她忍不住放开手大声喊着。
　　“我怎么可能会帮你？”她冷笑，仿佛听见一个好笑的笑话，“你记住了，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尤其是你！”说罢，狠狠将桌子踢翻了，摔门离去。
　　杨茵顺着墙壁蹲坐在地上，两手深深插入长发里，失声痛哭，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4）

　　杨茵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包间里呆了多久，出去时太阳已经西斜，没走几步大周就开着那辆林肯出现在了她旁边的马路上，探出头，满脸的笑容，“杨茵小姐上车吧！”
　　杨茵看着大周，垂垂眼睫默默坐了进去。
　　“去哪里？”大周问，他比往日都要高兴，想是知道了她和肖以琛终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得到了一个可以握在手里的希望。
　　“现在什么时间了？”杨茵淡声问着。
　　“还有十多分钟就五点了。”
　　她竟然在酒店里呆坐了三个多小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似自说自话：“去哪儿呢？好像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大周从后视镜中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扭过身，看着她说，“杨茵小姐，有一件事情我实在无法再遵从肖总的意志瞒着你。”
　　她淡淡一笑，倚在了靠背上，“你们有什么事情可瞒我的？”
　　大周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任何要抵毁杨曼小姐的意思，只是我实在不想看着你因为愧对于她而痛苦着，我想把真相告诉你。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人所能控制的，没有什么对与错，没有什么亏和欠。五年前……我亲眼看着肖总为了寻找你而憔悴，你一直芥蒂肖总负了杨曼小姐，你真的觉得肖总是那种人反复无常的人吗？他很有原则，他不爱的，不想要的，绝不会动。”
　　杨茵凝了眉，看着大周，静静地听他说。
　　“杨曼小姐的脾气想必你很清楚，肖总发现人不对，就拒绝了，双方家长的会面只当是一个家常便饭，并且给杨曼小姐道了歉。杨曼小姐很生气，觉得被耍弄了，当时就朝肖总发了火。几天后，她约肖总，说有重要的事情，约会过后一刀两断。肖总去了，那一夜就没有回来，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肖总不是能被随便糊弄的人，而且在商界摸爬滚打，他的酒量不是一杯XO就能放倒的。是杨曼小姐用了药，肖总很生气，但因为她是你的姐姐，并没有揭穿她，只是不理会她所说，不见她。”
　　“那一晚我姐姐真的和他发生了关系吗？”杨茵蹙起眉头，坐直了身体。
　　“我们都不确定。但没多久杨曼小姐说她怀孕了，医院的报告上写的很清楚，是真的。”
　　杨茵轻笑，摇着头，倚回靠背上，实在不能理解杨曼，人生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场赌气和儿戏吗？因为骄傲，学业都葬送了，现在葬送了人生！
　　大周审视着她，怕她生气，继续说，“因为了解了她的性子，肖总一直对所有的人瞒着这件事情，甚至连杨曼小姐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她很高明骗过了肖总，有很多次吵架她都拿这个来将肖总的军，肖总只是不想伤害她。”
　　“真是命运弄人。”杨茵说着，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
　　大周忙道：“既然又能再相遇，就不要想太多了，况且现在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杨曼小姐也许也明白了，开始放手了，一切都不晚。”
　　她点了点头，从后视镜中看着大周，笑了笑。
　　大周憨厚笑着，“如果不知道去哪里，不知我带你到海边，在那里静一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乱。”
　　“好吧。”她点了点头，倚在靠背上，车子发动，缓缓驶去。
　　大周是个很好的伴儿，给了她足够的安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在到达目的地时关了车内空调，打开车窗，一个人朝海滩走去。
　　杨茵坐在车上，车窗外，一望无际是沙滩和海水，海天在遥远的地方相接，夕阳西下，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扑面而来，她闭了眼睛，静静感受着，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大周的喊声，很激动，“日落！”
　　杨茵睁开眼睛，大周正站在车前，指着那海天相接的地方，“杨茵小姐，你看！太阳要落下去了！”
　　杨茵看过去，一片波光粼粼，巨大的红日像一个火球刚刚接触到地平线，此刻看着像飘浮在世界的尽头。
　　大周相当激动，往前走了一步，静静看着，看着它慢慢往下落。
　　杨茵推门下车，站到了大周的身边，“你好像很喜欢看日落。”
　　“对。”他的视线没有移开，“我喜欢这种落下去的感觉，踏实。”
　　踏实，杨茵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她什么时候才能踏实？
　　忽然，大周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又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才落到一半的太阳，耸耸肩笑着说，“肖总忙完了，我带你去见他。”
　　是啊，今晚他们有约会。她看了一眼那未落的太阳，随着大周上车，离去。
　　汽车在一家豪华的西式餐厅停下，随着大周下车，她的眉挑了一下，餐厅靠街的落地玻璃窗都拉上了蓝色的窗帘，更奇怪的是门上挂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朝大周投去询问的目光，大周微微一笑，打手势让她进。
　　她已经猜到了，这是言情剧中的惯用手法，以琛一定为了她包了全场。
　　果真，在她伸手要推门时门被推开了，服务生对她礼貌地微笑，“杨小姐，请进！”随之而来的还有舒缓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钢琴曲，但很拨她心弦。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背影，她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无奈，也许他是她今生的克星，见到他，她就插翅难飞。
　　听见她进来，他站了起来，转向她，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很正式，烛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脸部线条，动人心魄，尤其是她看见了他清澈的眼神，一下子就陷了进去，眼光被他牢牢锁住，一步一步走向他，同时他也在走向她。
　　虽然他的脸色有些黯淡，虽然他的眼中仍有血丝，虽然他显得疲惫，可他都遮挡不住他的明艳，那么耀眼，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
　　在他们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是的，是她先主动，她的心不踏实，只有靠着他，听见他的心跳才可以，尘埃落定。
　　他放开他，拉着她的手入座，看看四周，问道：“喜欢吗？”
　　她点头，傻傻的，“喜欢。”
　　他笑了，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枚钻戒，她的惊喜不加掩饰，咧开嘴，笑着看着，手已经被他抓了过去。
　　他把她的手抵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柔声说，“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心意。只盼望爸爸快点决定我们的日子，盼望小曼快点结婚，虽然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能大张旗鼓，我还是很想，用一枚钻戒，远远不够表达我心意的钻戒，将你套住。茵茵，嫁给我。”
　　她已经着迷，尤其最后一句，仿佛一股电流击入她的心里，心生颤抖，温顺地朝他点头，她早已经是他的了。
　　他把钻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又是一吻。
　　她凝视着他，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姿态从他的身上，从他的笔挺的西服，纯白的衬衫以及一丝不苟的头发中散发出来，可就是这样的他在低着头吻她指尖，此刻他沉静如水，又熠熠生辉，她想当他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站在高台上受万众嘱目的时候谁会想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而她，竟是那个能享受他温柔的女人，她觉得好幸运，好幸福。
　　菜式，红酒以及餐具都是精致的，就如他付于她的心，这一晚他们度过了浪漫又美好的时间，他要她跟他回去，她知道他心中所想，跟着他往外走。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杨曼。
　　她表现的有些敏感，别头接通了电话，杨曼让她回家，没有什么理由。
　　挂了电话她有些无奈，看着他。
　　“是你姐？”
　　“嗯，让我回去。”
　　“也许家里有事，我想的不够周到，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应该回家见见爸妈。”
　　“是啊。”她点头。
　　“还有，”他看着她，斟酌词句，“小曼太让我意外了，我们应该感激她。”
　　感激？杨茵看着他，想到他和爸爸走后露出真面目的杨曼说出的那些疯狂的话语，她不知怎么回他，她不可能在他面前说姐姐的坏话，只好点头。
　　车子到了胡同口停下了，他送她下车，她朝他挥手说再见，在他的视线中，慢慢的慢慢的融入黑夜，直至消失。
　　走到家门前，她是紧张的，按了门铃，是佣人跑来开的门，看到她叫着小姐，她点头致笑，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进了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她换了鞋，正纳闷，往里走，杨曼的声音忽然回荡在空气中，对于她来说很刺耳，她吓了一跳，转着身寻找杨曼的影子。
　　“下午你没有去学校，你去哪里了？”她的语气像审问一个犯人。
　　杨茵最后在卫生间门口看见她，淡淡一笑，“一个人静了静，爸爸妈妈呢？”
　　杨曼不回答她的问题，大步逼近，冷笑道：“骗谁呢？你会不赶紧和肖以琛亲亲我我？”
　　她无奈地看着杨曼，慢慢说，“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那么……”
　　她一时词穷，杨曼却接过了她的话头，“那么不要脸！”
　　她的心一震，看着杨曼，觉得好陌生，她已经没有办法和她平心气和，越过她，坐到了沙发上。
　　杨曼追过来，一眼看到了她手上多出的戒指，两只眼睛一下子冒出精光，哼地一声扭身走了。
　　没过一会儿爸爸妈妈回来了，杨茵开始很不自然，但见爸妈并没有什么怪她，只是妈妈特别强调了她不能忘记姐姐为她所做出的牺牲。她诚恳点头，说她会感激杨曼一辈子，不知为何，说出这话时杨曼张牙舞爪的样子浮现在她的眼前，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肖以琛肯定也和他的父母慎重地谈过了，可以说这种事对男方在某种意义上还是一种成就，他们的儿子相继娶了别人的两个女儿，且都是那么漂亮和优秀的女子。
　　杨茵正在学校，这种时候学校工作已经开始总结，忙碌却兴奋着因为快放假了，值班室打来电话说有人找她，她跑去看到了爸爸的专车，爸爸一定不想闹出大动静才没进校园，只是什么事值得爸爸特别来找她？她怀着忐忑的心去了。
　　杨新正在打电话，她听出是给他们书记打的，很快爸爸就挂了电话，“上车吧。”
　　她看看学校，迟疑道：“我的工作还没完。”
　　“下午可以做，我已经给你们领导通过话了，上车。”
　　“哦。”她乖乖上了车。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对于爸爸多了一种距离和畏惧感，一路上也不敢问要去哪儿，只是静静等待。
　　车子在市里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停下了，她记得这家事务所担任着康信集团的法律顾问。
　　她跟着爸爸进去后立刻有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热情地唤着：“杨校长，杨小姐，你们来了！快请！”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种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她说不清是什么，可她看着走在她面前穿的一丝不苟的爸爸，觉得他在急于促成某件事情，好求踏实安心。
　　这种节奏在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看到里面的人后，更加强烈了。
　　肖以琛，肖父肖母，妈妈，杨曼，都在，还有一个律师事务所的人。
　　双方父母已经不再顾忌外界把他们叫到这里，看来是已经肯定了她和肖以琛的关系，这让她欢喜，又让她忧。
　　杨曼穿着蓝色V领裙子，卷发尽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闪亮的配饰，精致的妆容，很完美，很自若。
　　她却紧张多了，她第一次见肖父肖母。
　　在爸爸的带领下与他们打了招呼，他们并未表现出多少热情，淡淡的，淡淡的，也许他们只是想解决一件事情吧，至于他们的儿子娶了她们姐妹中的谁，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多少差别。
　　肖以琛给了她一个温柔的鼓励的眼神，她的心才安定一点，坐到了他的旁边。
　　各自打了招呼后，肖父开始说话，先把一个文件袋推到律师跟前，说：“周律师，事情在电话里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因为以琛和小曼离婚办的太仓促，为免造成以后不必要的纠纷，请你先看一看他们婚前拟的协议书，然后确定财产的归属问题，还有……”说到这儿，肖父看了杨茵一眼，声音沉了一些，“再细化一下杨校长的财产分割，因为杨校长在我们公司也有股份，小曼结婚时我们双方各出了一部分股份划到了小曼名下，现在要把这一部分股份的所有权再分剥细化，把小曼和茵茵的财产各自列出清单。”
　　杨新将一份资料拿了出来，杨茵有些懵，她走的时候还是学生，根本没有关心过爸爸的财产，也可以说她并不知道她名下有什么财产。
　　这关系到两个家庭，三重关系，相当复杂，周律师接过资料粗略看了一下就开始给他们讲一些专业的知识，爸爸在杨曼婚前划过去的与肖家给的股份已属于杨曼的个人财产，婚后不会化成共同财产，所以离婚后杨曼等于多拥有了肖家几个百分点的股份，还有那些杨曼放弃的别墅、跑车、手饰以及存款，全部是夫妻共同财产，她也有一半的归属权。
　　杨茵不知道当年杨新在把股份划进杨曼名下时，同时把剩下的划到了她的名下，以及其他作为杨曼嫁妆划出去的东西也都同时划给了她同样的份数。
　　杨茵有些感动，没想到爸爸妈妈这么想着她。
　　肖父的对杨曼的态度很大方，听了律师的话后就说，“婚前财产明确就可以，主要是婚后产生的共有财产，我和以琛还有杨校长讨论了一下这方面的问题，以琛在婚内所给予小曼的东西都是小曼的，就当是对她的补偿吧。小曼，你对这个还满意吗？”
　　看来杨曼的成全在杨肖两家人的心里都成功地种下了愧疚的种子，杨茵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久，爸爸递给她一份清单让她过目，她恍然接过，看见了爸爸妈妈给她的东西，股份、楼房、门面商铺、还有一些国债基金。没想到爸爸妈妈有这么多财产，她挺吃惊的，略略一看，把清单递给了杨新，淡淡一笑，“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还是想请爸妈保管，我现在还不太会理财。”
　　这话招来肖母的一个斜睨，带着一点不满。
　　杨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慢慢说，“这是你的，将来你和以琛结了婚总得学会管理这些东西。至于我收藏的古董字画之类，等我和你妈动不了的时候也是你们的。”说这话时，杨新特地扫了肖家父母一眼，仿佛是告诉他们，他所给予给他女儿的还有更多。
　　这种暗暗的维护让杨曼有些不快，瞥了杨茵一眼。
　　杨茵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欢喜，因为爸爸说她和以琛结婚后，仿佛她马上就能嫁给以琛，这让她心里充满了希望。
　　肖以琛温柔看着她，向大家宣布，“我想了一下，我和茵茵婚前个人财产婚后所产生的利润归属不分开，在法律上也是被视为夫妻共有财产的，他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
　　这话让周律师很意外，在这个时代，谁也不能保证婚姻的长久性，离婚率更是逐年增加，肖以琛这话就等于把整个康信乃至他名下其他产业全都与杨茵分享，如果他们将来发生婚变，肖家的财产可能将有一半落入杨茵的手中。
　　杨曼吃惊了，猛然抬头，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
　　肖父肖母眸间有不悦，也有无奈，显然拿他们这个独子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中，杨茵已经犯了一个儿媳的大忌，她使得肖以琛做出了肖父肖母不高兴的事情，她可以这样影响他们辛苦养大的儿子，甚至让他忤逆他们。
　　“茵茵，你觉得呢？”见杨茵怔着，以琛探头看她。
　　她回神，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可以？你还有伯父伯母啊，还是不要了，以后再说吧。”
　　“不。”他凝眉看着她，“今天说好了，周律师会帮我们拟定协议。”
　　她的目光扫视一周，看着他说，“我想，我的那一半给松松一半，可以吗？”说罢，她看向周律师。
　　周律师微微一笑，“只要杨小姐没有意见，当然可以。”
　　肖以琛眸中有感动，有爱意，肖父肖母的脸色也缓和多了。
　　她朝以琛笑了，“那就这样吧。”
　　本以为就要结束了，没想到肖父又拿出一份文件，杨茵看标题的黑体大字，竟是“易子协议书”。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肖父扫视一周，对大家说，“顾忌到小曼和茵茵的特殊关系，以及松松的成长，我们想趁松松现在还小改认茵茵作妈妈，小曼只能是他的干妈。我希望我们都能对松松守住这个秘密，一直，永远。而作为回报，我会把滨海路20间旺铺的所有权转给小曼，希望小曼能遵守协议。”
　　杨曼接过了协议书，惨然一笑，“我同意，只要是对松松好，我可以做任何牺牲。”说着，抓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律师见状提醒道：“肖董事长，杨校长，亲子关系是没有人没有权利拆分的，这是违反人类道德的，这个协议不会被法律所保护，如果以后出了什么意外恐怕会很麻烦。”
　　肖父沉声道：“这是我们的私事，当然属于私人协议，我希望周律事也不要对外人谈起，我想小曼会遵守约定的。茵茵，你呢？”
　　杨茵愕然，觉得这样对杨曼太不公平了，可是杨曼自己都答应了，看来爸妈也没有办法，她只能点头，保证道：“只要姐姐同意就好，我会很爱松松，把他照顾的很好。”
　　肖父露出一个弥足珍贵的微笑，“那就请周律师帮我们把这些事情办了，我会重谢。”
　　周律师忙起身，恭敬道：“这是应该的。对了，关于公证，不知道你们想不想找第三方见证？不过我觉得还不要找第三方了，尤其是关系到孩子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又寒喧了几句，一起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以琛悄悄握住了杨茵的手，两人走在最后，到了外面，他吩咐大周送妈妈和杨曼，爸爸一个人回学校，肖父肖母一起走，很自然地他们两个在一起。
　　看着他们相继离去，杨茵才跟着以琛上了车，车子启动缓缓往前行驶。
　　她松了口气，看到他眼中有笑意，不禁轻喊，“简直太意外了！太快了！这是真的吗？”
　　“要不你掐我一下？”他半开玩笑。
　　她咬了咬嘴唇，侧了身看他，“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密谋过？是不是瞒了我很多事情？”
　　他笑了，抓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是啊，我把你骗了，终于骗到手了。”
　　“好啦，我在说正经的呢！”
　　他敛去笑意，眼神变深，认真说，“我也是正经的啊，你忘记我曾说过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想，等着我就可以了。虽然我做的不够完美，但总算是圆满了，石头落地了，你高兴吗？”
　　“高兴。”她甜蜜笑着，忍不住俯过身往他脸上吻了一下。
　　这令他很兴奋，“我还有一件事情说出来会让你更高兴。”
　　“什么事？”她期待着。
　　“春节之前我要让你成为真正的肖太太。”
　　她怔怔看着他，抿着嘴唇，笑容瞬间在脸上绽放，不可思议看着他，“你怎么办到的？这么短的时间你怎样说服所有人的？你会魔法吗？你有神通吗？”
　　他只是笑。
　　“快告诉我啊！”
　　他看着她，含笑说，“只要我们幸福父母总会答应的，他们比谁都希望我们过的好。”
　　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就像爸爸，虽然这些天来对她冷淡了很多，可是刚才在会议桌上还是在暗暗地维护她保护她。
　　一定会幸福的，一定的，一定的。

　　第三十六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5）

　　汽车依旧向前行驶，杨茵发现是一条陌生的路线，不禁问：“我们去哪里？”
　　“去学校看松松。”
　　她一怔，竟然紧张起来，他发觉，笑道：“松松很乖，也很好哄。”
　　“可是，他毕竟都三岁多了，会那么容易改认我做妈妈吗？”她仍然担忧。
　　“你从姨妈变成妈妈，小曼是他的干妈，他还小应该很快能接受，他很喜欢你啊。”
　　她听着，慢慢点头，忽然道：“他还喊过我妈妈呢。”
　　“什么时候？”他挑了眉，颇感兴趣。
　　“就是那次他生病，我抱着他，他的眼神朦胧可能把我看成了姐，就喊妈妈，他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她说着，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以琛微微一笑，很是欣慰，“你只需多陪陪他就行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小曼身边可小曼很少陪他，是佣人在照顾他的生活。”
　　“我知道。”她点着头，觉得松松也蛮可怜的，她一定会对他好。
　　汽车驶进市里一家有名的双语幼儿园，她随他下了车，到处都是彩虹的颜色，隐约听见轻快的钢琴声从教室那边传来，他们一起走了进去，碰到一位女老师，显然他以前常来，老师认得他，忙打招呼，“肖总，您怎么来了？要带松松吗？”
　　他微笑着点头，“麻烦了。”
　　女老师忙领着他们去了教室，站在门口，杨茵看见了坐在前排的松松，穿着白色的短袖小衬衫，光光的脑袋，两只眼睛格外有神，正随着钢琴声一边拍手一边和小朋友们唱歌。女老师进去，钢琴停止了，小朋友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松松也看见了，眼里明显的雀跃。
　　女老师把他带出来，他直接扑到了以琛的怀里，惊喜喊着，“爸爸！”
　　以琛把他抱了起来，边往外走边指着杨茵问他，“这是谁啊？”
　　小家伙眨着眼睛看杨茵，咧嘴一笑，“茵茵阿姨！”说罢，耸着眉问，“爸爸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以琛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碍于有老师跟着没说什么。
　　到了外边有两位领导模样的人迎了上来，笑眯眯上前俯身向他打招呼，“肖总，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失礼，失礼。”
　　他看了他们一眼，心思只在松松身上，脚步未停，边走边说，“只是接松松，没关系。”
　　他们紧紧跟随，一直到了车边，他把松松放进去，又让杨茵进去，他们见状有些慌了，凑上前道：“肖总既然来了就吃个便饭吧。”
　　他一手扶着车门，作势上车，转头看着他们客套微笑，“你们也有工作，不用麻烦，下次吧。”
　　“好好好！下次您一定赏光啊！”
　　他点了点头，上了车。
　　直至汽车驶出校园，杨茵从后视镜中还看到那两个人站在那里。她淡淡一笑，伸手握住了身旁松松的手，主动讨好这小家伙，“松松，你想吃什么？”
　　他眨了一下眼睛，看看前面的以琛，才说，“我可以作主吗？”
　　以琛从后视镜中看着他们，表情温和亲切，“你当然不可以作主。”
　　小家伙儿一听泄了气，小脑袋垂了下去，“不好玩。”
　　“妈妈可以作主啊。”以琛接话。
　　“妈妈也来了吗？”他扭头看，仿佛车里还藏着一个人。
　　杨茵深吸了一口气，以琛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问松松，“你喜欢茵茵吗？”
　　小家伙瞅瞅杨茵，点头喊道：“喜欢。”
　　“那茵茵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杨茵也随着哄道：“松松，我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小家伙一时不太明白他们的话，蹙眉思考着，半晌，才开口道：“我们班的吴予涵有两个妈妈，我也一样了吗？”
　　杨茵和以琛在后视镜中相视，皆挑了眉，不过小家伙的这种逻辑也可以接受，杨茵赶紧顺着他道：“对对，以后你有两个妈妈疼你，你要我这个妈妈吗？”
　　“那你让我吃冰淇淋吗？我要吃至尊杯！”
　　“可以，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买。”杨茵讨好着，往前凑了凑，将他抱在了腿上，他歪着小脑袋看杨茵，慢慢绽开笑容，露出还没长全的牙齿，“成交！”
　　杨茵吐气，朝他皱了皱鼻子，“叫一声妈妈。”
　　他却犹豫了，他一定在想杨曼。
　　杨茵知道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并没有再要求，只是抱紧了他，他睁着眼睛看杨茵，用他还是孩子的眼睛，童稚的思维，审视着杨茵。这使得杨茵紧张极了，又要极力镇定让自己无懈可击，毫不吝啬地亲吻他，好在他没有拒绝，就这样看了她一路。
　　车子在一家必胜客前停下，以琛要接松松，她没让，抱着松松下了车，然后与以琛一起牵着他的小手走了进去。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正如以琛所说，松松是个很好哄的孩子，他不闹不哭又乖又懂事，可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喊杨茵一声妈，这让杨茵不免失落。
　　吃完饭就把松松送回了幼儿园，杨茵要求回学校继续工作，可满脑子她都在思考孩子的问题。
　　以琛看出她所想，握了她的手，安慰道：“情况比我预期的要好很多，他在你面前很自然，也表现的很亲近。只需要时间，早晚他会叫你妈妈。你有一个暑假可以利用。”
　　她点了点头，又道：“暑假我也有工作啊，工程我得跟，学校还让我带新生呢，郑教授那里还有题目没完。”
　　他拉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那你可不可以先牺牲一下工作，专心陪陪松松？”
　　“我听你的。”
　　“先不要担任教职工作，教学楼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会派人解决，必要时候你走走过场便可，我会打点好。”
　　“嗯。”
　　他温柔一笑，明显的松了口气，“我发现，只要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老天爷总会眷顾的。你是我的惊喜。”
　　她笑了，似撒娇问，“那你原来是怎样设想的？”
　　“很难很难，也许要拼尽一生，但当我发现你爱我，当你承认你也爱我时，我的困难就减少了一大半。”
　　她看着他，微笑，温柔地微笑，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耀着他，她有些眩晕。这几天她的人生在不断颠覆中度过，从谷底到云端，从希望到绝望，以为要结束，竟换来开始，准备好战斗，不期是胜利，反反复复，从悲到喜，从喜到悲，仔细回想，她都会出一把汗，有好几次她都以为她和他要完了，种种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的让她眩晕，眩晕。
　　他送她进教学区，停下车，俯身吻她，低声道：“这次还怕吗？”
　　她摇头笑。
　　他认真道：“我已经依照爸爸的要求解决了照片问题，干净彻底，没有人会骚扰你。茵茵，存在的就是正确的，让所有人的看到我们幸福的地在一起，他们会发现他们是多么地无聊和幼稚，对我们的微词也不过是羡慕嫉妒而已。”
　　她看出他太在乎她，在努力地宽她的心，其实她没什么的，在学校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快，只是那几个记者把她吓了一跳。不相干的人，她不在意。
　　她回吻了他，认认真真像一个妻子唠叨丈夫一样说，“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不要再那么累了。你到底多久没睡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心疼的。把工作暂时交给属下，好好地休息，完完整整地睡一觉。”
　　他微怔，如被戳破秘密的孩子那样现出些许羞涩，“好，回去我就睡觉。”

　　第三十七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6）

　　杨茵还是不放心，看着他的车子离去就给大周打电话让大周在半路接以琛。一个男人，为了她，为了他们在一起劳累到满眼血丝，她心疼。
　　下午忙完她又打给大周，得知以琛真的是回了顶楼公寓休息，睡的很沉。她没让大周接她，约了李政阳，为了陈怡婷的事情。他们约在七点，中间这个时间她就去了幼儿园接松松，却遇见了以琛的妈妈。
　　肖母看见她依旧淡淡的，发现松松和她亲近脸色才缓和一些，却问她说：“小曼搬出去了吗？”
　　她不明所以，肖母也并没打算让她回答，继续道：“我们两家讲好的，小曼婚前搬出去你才能来接松松，在此之前松松由我带着。”说罢又特地补充道：“这全都是为了让你和松松培养感情，你要赶快让他把她当成他的亲妈！”
　　“嗯，我会努力。”杨茵恭敬点头。
　　看着肖母带着松松离去，她长舒口气，刚想搭车去百变玫瑰又接到家里的电话，妈妈让她早点回去，她猜一定是搬家的事情，在和以琛结婚前她必须在家住。
　　她应了，又给李政阳打电话要他能早来就早来，然后叫了陈怡婷一起赶过去，陈怡婷见她匆匆忙忙，不禁问，“杨茵姐，你今天和昨天差别好大。”
　　“是啊，我很忙，以后恐怕也是了。”她说着，掩饰不住眼中流露出来的欢欣。
　　陈怡婷是何等好奇之小女子，抓住她不放一直问，发生了一些事，她和陈怡婷也算是秘密女友了，她俯在陈怡婷耳边把她和以琛的喜讯告诉了她，陈怡婷有些反应不过来，张口就要大叫，她及时掩了她的嘴巴。
　　半晌，陈怡婷才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喃声道：“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吗？杨茵姐，我羡慕死你了，也崇拜死肖总！”
　　杨茵听着这话心里很受用，兀自笑。
　　“哎，和他恋爱是什么滋味啊？”陈怡婷眼珠转着小声问她，带着雀跃。
　　“恋爱的滋味呗。”
　　“不一样，人和人不一样的，说说嘛！”
　　杨茵的心也激动起来，在国内她也没有什么朋友，这几个月与肖以琛之间的所有她都一个人闷在心里，如今算是修成正果了，她也很想让一个人知道她有多快乐，停滞了一下便说：“就是，觉得自己很小女人了，在他面前会自动轻声细语。”
　　陈怡婷上下看着杨茵，“撒娇吗？”
　　“……算是吧。”
　　“苍天，他呢？会怎样？”
　　“你说呢？”
　　“我无法想象，真的。像我这样的从来都是远远地看，肖总对女人宠爱时是怎样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陈怡婷有些感叹。
　　“等你和李政阳成功了，你也会的。”
　　听到这个陈怡婷又担忧起来，“我真没有底，不过我绝不会拿我失身于他的事情给他压力的。杨茵姐，你别看平时我叽叽喳喳的很像胸大无脑的那种，其实我很讲原则，也很讲自尊的。”
　　“我知道。”杨茵握了握她的手，“你不要太有压力，我等会儿还得回家，一切也要靠你自己发挥啊，希望你就是李政阳寻找那一个。”
　　刚下车，李政阳就打来了电话，她刚接通就听见喧嚣声和摇滚乐声，他速度还真快。
　　“杨茵！我到了你人呢？”
　　“这就到了，你别动啊！”
　　“我知道，肩膀为你留着呢。”
　　杨茵暗暗骂他，说什么胡话，正色道：“好了，挂了。”
　　拉着陈怡婷进去，有几个陈怡婷的朋友看到了他们迎了上来，杨茵四处看着寻找李政阳，发现他正舞池中跳舞。她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拉过他，“我不是说不让你动吗？”
　　“什么？你说什么？”这里太吵，他大喊。
　　“你都不会正经点！”杨茵大声回喊，指指陈怡婷他们道，“我带了朋友，走，去认识一下！”
　　他看到了陈怡婷，眼神中明显有异样掠过，把杨茵拉到一边问，“是她？哎，她不会是来向我讨债的吧？”
　　“什么债不债的？怡婷多可爱多漂亮的女孩啊，人家还不想搭理你呢，追的她的人中不乏教授博士什么的。”
　　李政阳表示不屑，凑近道：“你呢？”
　　“我怎么了？”她往后撤了一点，不搭他的腔。
　　“别装了，我都看了，BBS上的照片什么的全没了，除了肖以琛谁会做的那么干净利落。你一定很伤心吧？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你这么聪明不会还傻着说你们是真爱吧？”
　　杨茵假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是那样认为。”说罢，使劲推了他一把，话从牙缝里挤出，“过来吧你！”
　　他嘴里不停，“真的杨茵，我就是来安慰你的，你一打电话我就知道了，我欣慰啊，虽然我对你说了一些很不看好你们的话，但一出事你就找我，说明你心里有我，我告诉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你……”
　　杨茵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到了吧台使劲在他背上掐了一下他才止声。
　　杨茵一一介绍，李政阳见女生居多豪爽地说他请客。
　　她把陈怡婷拉过去，挨着他坐，李政阳现出不自在，小声问，“你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装着喝酒，侧头回道：“你真傻还是假傻？我是看不过去了，想打抱不平。”
　　“还是陈怡婷？”
　　“你觉得是就是吧，不过她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觉得你们两个挺……”话没说完李政阳腾地站了起来，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杨茵见状直接跟了过去，“你干什么？”
　　他转过身，眼里有不满，“太伤我心了，杨茵，真太伤我心了。”
　　“好了，正经点吧，你也要奔三十了。”
　　“是29。”
　　“四舍五入就是三十，该准备了。”
　　“那也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我告诉你杨茵，就算是我跟陈怡婷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也许你不管我还会认真地对待，可是你现在……我告诉你，我偏不，我想交女朋友，吹声口哨立刻来一堆不下十个你信吗？”
　　杨茵僵笑，“我信，你的魅力我很早就见识到了，不过那十个里面没有一个正经的吧？”
　　他泄气，扭头看向吧台，近乎挑衅，“我看上陈怡婷旁边那个了，今晚就把了她，你瞧着吧。”
　　“李政阳！”杨茵拽住了他，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家里就心急了，“如果你敢这样，咱们就绝交，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我先走了，你要安全地把怡婷送回家，你敢伤害她你就等着吧，我已经把她当妹妹了！”
　　说罢她就急急忙忙出去接电话了，当她将要走到门口时不经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搂着一个女人，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但当她转过身要仔细确认时，却不见了人影，手机依旧在响，她晃了晃头，也许她看错了，也许是这里太吵了她出现了幻觉，宁心虔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把女人？
　　接了家里的电话她又给陈怡婷打了电话才搭车回家。
　　爸爸，妈妈，杨曼都在，果真是关于搬家与松松的事情，杨曼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爸爸每说完一段话她都点头表示同意。
　　这算是一个家庭小会吧，很顺利很平静地结束了，杨曼搬到表姑家去暂住一段，她和宁心虔的婚事已被提上家庭日程，不可能让她单身住在外面，杨茵搬回家来，好好预习做妈妈。
　　虽然已经提早在肖母那儿得知了这决定，可看着杨曼，看着姐姐，杨茵还是觉得好残酷，杨曼那天在酒店对她说了那么多狠话也是情理之中吧，当时杨曼一定已经知道她要失去松松了，这是任何一个女人，一个母亲都难以承受的。
　　这晚杨茵也没回香椿园，洗完澡后回到房间就给大周打电话，他说，“肖总还在睡呢，晚饭时没醒。”
　　“晚饭也没吃啊。”她有些担心，但一想到他能好好地睡一觉是比什么都强的，便道：“那别打扰他，大周你今晚就留在那儿吧，万一晚上他醒来也有个照应。”
　　“放心吧杨茵小姐，我叫了外卖，肖总如果半夜醒来我就热给他吃。”
　　“嗯，那先不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她微微笑，想象着以琛现在睡着的样子，他会做梦吧，梦里一定有她。
　　她希望，他明天早上醒来，睡到自然醒。
　　她想去找杨曼，走到门前发现里面的灯黑着，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这一夜，她睡的很安稳，早上醒来，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爸妈都在了，不见杨曼，她问：“姐姐呢？”
　　“还没起来呢，让她多睡会儿吧，她说这几天她总是失眠。”妈妈说，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心疼，同时还有一点对于她的责怪。
　　她没再多问，默默吃了早餐。
　　去学校，刚走上马路就看到了以琛的宝马车停在路边，她快步跑了过去，看到他坐在驾驶座上，开门上去，看着他的脸，好好地睡了一觉，他的脸色好多了。
　　“什么时候醒的？”她笑问。
　　“早上。”他微笑着，发动车子。
　　驶上马路，汽车匀速前行，他忽然说，“你有驾照吗？”
　　“有啊，高中毕业后考的，不过从来没有上过路。”
　　“我想给你买辆车，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用了，我对汽车没什么兴趣，平时也用不着。”
　　“买一个小型的跑车，你可以带着松松去兜风，只有你们两个人更能培养他对你的依赖性。还有，”说着，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早上接到爸爸电话，我又得亲自出趟差，我要带上大周。”
　　出差，要多久？她侧身转身他，有不舍，“这次是哪里？”
　　“泰国，估计得一个月，还是爸爸没有退之前谈的一个岛屿项目，情况比较复杂，要带一个团队的人过去。”他说着看向她，看到她的眼睛，不觉温柔下来，“事情来的突然，爸爸很重视这个项目，我本想好好陪你一段时间的。”
　　她忙表示理解，“我知道，我没事，你安心工作。什么时候走啊？”
　　“下午两点的航班。”
　　“哦。”她应着，免不了有些失落，要一个月啊，那么久……
　　“中午再抽空见个面吧。”他握住了她的手，很紧很紧。
　　“嗯！”她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第一次，她感觉到什么叫离别。

　　第三十八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7）

　　她在学校心不在焉地工作着，盼着手机响，等待着以琛。
　　中午十点半多的时候他们在学校外的马路上匆匆见了个面，他开着车，她进到车里，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亲吻，仿佛把这一生的吻都给了对方。
　　他走了。
　　学校放假了。
　　杨曼搬了出去，她搬回了家里，把空闲的时间都用在了松松身上。杨曼表现的很平静，只是要求说，“一个礼拜我至少要和我儿子见上一面。”她当然同意，就算是两次三次她也同意啊。
　　“姐，宁心虔对你还好吧？”她想到那天晚上在百变玫瑰看见的那个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身影。
　　杨曼倏然凝眉，十分敏感，“你想干什么？”
　　“没，没有。”
　　她和松松处的不错，也带他去过肖家，虽然肖父肖母对她的态度一般，但她并不在意，她想日久见人心，她爱以琛，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
　　以琛每天都有联系她，大部分是电话，有的时候是短信，可是这些怎么能够呢？每次从电话那头听见他唤她的名字，她都恨不得立刻飞到他的身边。
　　以琛仿佛能感应到她所想，他说，“茵茵，再等一个礼拜，把重要的程序敲定后其他的交代给李秘书，我就回去。”
　　“不要，我不要你一味的压缩日程，我不要你被累垮，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啊，我听大周说你们每天都在开会、不停地开会，然后就是应酬，你才睡三四个小时。”
　　“大周什么时候变得长舌了？”他轻轻笑着，话锋一转，柔声道：“茵茵，你来吧。我好想你。”
　　她心动了，真想答应，真想过去，但她知道她过去不过是增加他的负担分他的心而已，她笑着，轻声回道：“我们都坚持了半个多月了，剩下的小半月还坚持不了吗？而且……我答应了松松带他去海洋馆玩，我不能失约于他哦。”
　　“他喊你妈妈了吗？”他惊喜问。
　　她苦恼道：“没有。不知为什么他连姨妈也不喊了，像你一样叫我茵茵，这些天我陪他玩，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伙伴了？”
　　他笑了，安慰她，用缠绵的情话弥补不能触摸不能拥抱不能亲吻的遗憾。
　　又是一个双休日，肖家那边说想松松让松松过去，礼拜五下午杨茵就把松松送了过去。第二天全家人一起陪杨曼和宁心虔去试婚纱，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国庆节，还有两个多月。
　　杨茵第一次正式地见到了宁心虔，看样子他和杨曼处的还可以，在杨曼面前他很温柔，杨曼表现的一如继往地骄傲，对他气颐使，他全都默默顺从，真是一物降一物。
　　中间妈妈陪杨曼进去换婚纱，她百无聊赖坐在休息区旁喝咖啡，几个婚纱店的女员工走过，议论着，“这个杨小姐不是康信集团的少夫人吗？怎么又要结婚？”
　　“不知道哎，有钱人家的事情我们怎么弄得懂？”
　　“不过现在这个跟肖以琛比差的多哦。”
　　杨茵见她们走近，背过身，低头搅着咖啡。
　　“她不嫁也没办法，你们不知道啊，听说杨家姐妹两女争一夫，最后年轻的妹妹打败了姐姐。”
　　“什么？”
　　“我哥在报社工作他对我说过，我没当回事，但今天看到这种情形，我相信是真的。我哥说肖以琛为了摆平报社花了不少，当时我哥还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我们都看不到他们的新闻。”
　　“天，像电影哎，那杨小姐的妹妹真够厉害的！”
　　“嘘……”
　　她们不知道杨茵就坐在这里，她们就从她身边擦过。杨茵的手紧了紧，起身去前面，宁心虔正站在那里，爸爸不知去哪儿了，他看见了她，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站到了一旁。
　　宁心虔有些紧张的样子，左右看看，小声道：“茵茵，你回来很久了吧？”
　　杨茵也不看他，淡声回道：“是啊。”
　　“那个……我很对不起你，真的，一直以来我都想向你道个歉。”
　　“不必了，只要你对我姐好就行了。”说罢，她转头看着他，声音加重别有意味道：“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宁心虔一怔，连连点头，“我知道。”
　　很快，那几个女员工喝水回来了，杨茵装作随意地转身，眸间含着笑意肆无忌惮地在她们身上扫过，一个女员工正好往这边看过来，就在杨茵看着她微笑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一睁，她发现杨茵就是刚才那个她们并没有注意到的坐在休息区的身影，她低下了头，两手扯着同伴的衣服，快步走开了。
　　杨茵兀自笑着，看到杨曼和妈妈出来便迎了上去。
　　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起吃了晚饭，分开后，杨曼和宁心虔走了，杨茵想独处，没有跟爸爸妈妈回家，一个人沿着马路，无目的地走着，偶尔看到一对两对恋爱中的男女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路边，在广场，百般亲密，她忽然很想以琛，快速越过他们，握着手机播通了以琛的电话。
　　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仿佛他也在专门等待她的电话似的，一阵吵闹声，碰杯声，有好几个人在说话，有泰语有国语，还有，他的呼吸。
　　很快，四周就安静下来，他略沙哑的声音传来，“茵茵。”
　　她可以想象得到他如何从起身向大伙儿致歉先离开，怎样从酒桌旁走到卫生间，怎样倚在门上和她说话，心里一片柔软一片潮湿，不想打扰到他工作的，还是打扰到了，她迟疑一下，低声说，“你的声音怎么哑了？生病了吗？”
　　“只是嗓子有些哑，没生病，放心吧。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嗯？”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仿佛在引导着她说什么。
　　“想你了。”她实话实说，“不过，我打的不是时候，你快去忙吧。”
　　“没事，我正盼着你打电话解救我呢，今晚的饭局纯粹是为娱乐而设，我正要找理由回客房。”
　　她在电话这头笑了。
　　“你在做什么呢？陪松松？”
　　“没有，松松去爷爷奶奶那儿了，我一个人在街上。”
　　他一听，声音变得低沉，柔声道：“我想你，想要你。”
　　她的脸瞬间绯红，呼吸一滞，仿佛他的气息冲破手机扑到了她的脸上，心里一时缠绵绯恻，静静听着他的呼吸。
　　“茵茵？”听不到她的回应他在那头轻唤。
　　“嗯。”
　　“明天你去哪里？”
　　“明天？开工仪式校方要求我去。”
　　“这个李部长报告给我了，我已经交代过，你只需跟着他就可以，其他的不用费心。”
　　“嗯。”
　　听着他声音是思念，挂了手机仍然是思念，她对着手机叹了口气，暗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

　　第三十九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8）

　　第二天，她穿了正装去参加开工仪式，看到有记者，看到闪光的摄相机她竟有些心怯，下意识地往后靠。
　　过了一会儿李部长找到她，把她拉到了前面，她强忍着不适被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与大伙一块拿起一把系着红花的铁锹在一堆新鲜的土壤上铲了一下，热烈的掌声响起，她的任务也完成了，逃到了后面，一边喝着凉茶一边蹙眉望着那些记者。
　　看到李部长往她这边看，她忙招了招手，李部长快步过来，仿佛早知她心意一样恭声说，“杨小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她感激地看了李部长一眼，刚要点头竟被阮主任看到，只见他手一指，对身边的一位领导大声说，“那就是小杨，年轻有为啊！小杨，快过来快过来！”
　　李部长一脸爱莫能助，杨茵只好走过去，寒喧一番，就被拉着上了车。
　　到了酒店，只有杨茵一位是女性，而且他们把她推到了主位，她极度不适，感觉得到他们话语中暗含的恭维，想是他们知晓了她与以琛的事情，以琛不在就在她身上下功夫了。她被包围着，看着好多个杯子朝她举来，有些头懵。但她年纪最小，怎能拂大家的意？只好客客气气地喝下他们递来的酒，头脑有些发胀。李部长看出她根本没有经验，来者不拒，这样喝下去非出事不可。无奈之下，李部长悄悄去了卫生间，然后打她的电话。
　　她已经醉了，掏出来也不看号码直接接听。
　　“杨小姐，借故出包间，把摊子扔给你们主任。”
　　杨茵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酒醒了一半。
　　李部长这才舒了口气，挂了电话，洗了把脸。手机又响起来，他一看是肖以琛，心里咯噔一下。
　　“肖总，您好。”
　　“茵茵在哪儿？”他声音不悦。
　　李部长一怔，迟疑反问，“您……您在哪儿？”
　　电话啪地断了。
　　走出包间杨茵倚到了墙上，左右看看，没有人，她便扶着墙找电梯去了。
　　李部长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扶了她，“杨小姐我送您。”
　　“谢谢你啊李部长。”她半醉笑着，声音有些沙哑，“我真佩服你们这些经常应酬的，酒桌也像战场啊，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不喝就跟犯了什么罪似的，呵呵……”
　　李部长点头应着，面有难色，小心翼翼道：“杨小姐，肖总问起您可得帮我圆几句啊。”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她扬着手，李部长听不出她这是不是醉话。
　　“不管多强的女人在酒桌上都不会占到什么便宜，何况是您，那只有被灌酒的份儿了，以后您得学着圆滑点儿，肖总说您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唉。”
　　电梯到一楼，她被李部长扶着穿过大厅。
　　酒店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氤氲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李部长一看简直要跌破眼镜，老板竟然从泰国飞回来了。
　　肖以琛凝眉看着双颊绯红的杨茵，大步过去从李部长手里接过了她，横抱而起。
　　李部长快步跟在后面，解释道：“这真是意料之外，本来我要送杨小姐回去了，结果被他们那个主任拉住，都是官方的人我也没办法说什么。”
　　杨茵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手一紧，直往他怀里蹭，嘟嘴娇声道：“以琛，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直把以琛的心给击溃了，哪有功夫找李部长麻烦？沉声道：“没事，你快回去吧。”
　　李部长以为至少要挨顿批，没想到老板忽然这么善解人意了，不禁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连连点头，小跑着返回了酒店。
　　再面对怀里的人，已经没有办法掩饰温柔，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因为酒精而变得娇媚的脸蛋忍不住轻轻一吻，“我带你回去。”
　　她含糊应着，脑袋倚在了车窗玻璃上，仿佛想要睡去，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伸手去扶她的头，结果她的身子一下子从那边倒在他的身上，酒精夹杂着属于她的芳香气息一下子扑来，简直让他不能自持，尤其是她还在乱动，呓语着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音符，小手一会放在这儿，一会儿抓那儿，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这可是你先挑逗我的，茵茵！”
　　车速加快，驶向他的楼顶公寓。
　　抱着她乘电梯，从一楼到顶楼，竟变成了一种煎熬。直至打开房门，反脚踢上，他才敢去看她。她却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紧抿双唇一脸坚忍，微醺的眼睛眨了几下，下一秒就用力搂了他的脖子，喃喃诉说着她的思念，“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以琛，我好想你……”
　　他闭了眼睛，已经不知要说什么，已经完全崩溃了，只剩下一月相思聚积起来的对她无止尽的渴望，如潮水扑天盖地涌来！
　　他大力把她搂在怀里，照着她娇嫩的红唇就吻了下去，深深地吻下去，唇齿相依，吸吮着索求着，真想把她吸进他的身体里。
　　酒精刺激了情欲，此刻的她也变成了热情的玫瑰，雪白的腿缠上他的腰身，玉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细碎的吻落在他的眉眼、唇周、脖颈。他一边享受着她的热情，一边抱着她大步往卧室走去。
　　直至，他硬朗的身躯完全倾覆而下，灼灼看着她，一边用手爱抚，一边吞吐气息在她耳边喑哑着颤抖着，问，“想不想我？”
　　“想。”
　　“有多想？”
　　“很想很想很想！”她死命扣着他的腰身，呼喊而出，受不了他这语言兼行动的挑逗，头一下子倒在枕头上，黑色的发散开铺了一枕，衬着如玉的肌肤，那般分明，那般美丽。
　　他的眼神变紧，一边看着她的迷人模样，一边分开她的双腿完全地进入她的身体，颤抖着，身心俱是。
　　有风从阳台吹来，半拉的落地窗帘轻轻拂动，带起一阵暧昧的空气。
　　以琛帮杨茵洗了澡，此刻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是累的，还是醉的，
　　杨茵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一眼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以琛，他穿着蓝色的睡衣，一只手里夹着半只香烟，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晕上一层光辉，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是高楼林立的城市，他的身影在天幕下，在城市面前，渺小，又强硬，伫立着。
　　她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套上，走了出去，悄悄的，悄悄的，一下子从后面搂了他，像个得逞的孩子那样咯咯笑了两声。
　　他回身看着她，掐灭了烟蒂，温柔一吻，“醒了？”
　　“嗯。”她点头，想到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脸不禁红了一下，“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抱着她，低声说，“在想你。”
　　她心一动，却耸眉作不信状。
　　他却一本正经，“我在想，以后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应付饭局，不会让你在外人面前喝醉，不会让外人看见你醉酒的样子。”
　　她怔了一下，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我醉酒时怎么了？说错话了还是做错事了？还是……发酒疯了？”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那是什么？”
　　他的眸子微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是你太美了，你醉酒的样子太美了，美的动人心魄！我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看见，嗯？”
　　她看着他，这似醋的话语，她从眼里看到了强势和霸气，看到了一种掌控的欲望，就像他坐在会议桌前不动声色地看着员工们焦头烂额地讨论方案，其实他已经运筹帷幄。这个男人，她的男人，住在城市最高处的男人，属于他的，他想要的，他都会，都有那种力量握在手里。
　　她笑了笑，轻嗔，“你这么严肃就是为了我啊，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惊世骇俗的创意呢。”
　　“有了你idea自然会有，我想建天底下最漂亮的房子给你住。”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受宠若惊，又甜蜜。

　　第四十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19）

　　在爱情面前杨茵就像所有的女人那样变傻变笨，生活里，仿佛只剩下了甜蜜和等待甜蜜。
　　牵着松松从蜡像馆出来小家伙还兴奋着，嚷着，“茵茵，我可不可以要一个蜡像？你对爸爸说，让他买给我。”
　　杨茵抱他坐到车上，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一边发动一边笑着，“你想要哪个？”
　　“我能要很多吗？”他兴奋起来。
　　车子驶上了马路，匀速前进，她扭头看着松松，含笑说，“不可以太贪心哦，我答应你一个，想想怎样取舍。”
　　他歪着脑袋思考，挺苦恼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我想要一只小辛巴，可以吗？”
　　杨茵温柔笑着，点头，“好。嗯，等到你生日那天我送给你好吗？”
　　他一听，兴奋极了，“好！茵茵你真好!”
　　有来电，她摸了摸松松的小光头，戴上耳机，接通了。
　　“现在在哪儿？”以琛的声音。
　　她微笑着，“在回家的路上。”
　　“我刚从公司出来正要赶过去，我们在门口汇合吧。”
　　“嗯，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转头看松松，他竟然歪在靠背上睡着了，她摇头失笑，放慢了车速。
　　远远地就看到了以琛的车，她转动方向盘拐了进去，在他车后停下，他下了车，大步走过来，看到松松睡着便放低了声音，“我还真紧张。”
　　她伸手抱了抱他，柔声说，“又不是第一次来，紧张的是爸爸妈妈，你是贵客稀客。”
　　他笑笑，走过去要抱松松，杨茵拉住了他，使眼色，他会意，让她去抱了，然后拥着她，一家三口，后面尾随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礼品的保剽，杨茵不禁问：“大周呢？”
　　“他生病了，我放了他两天假。”
　　“那我该去看看他。”
　　“等你看他时他已经好了。”他笑着手有意无意地在她耳垂处捏了捏，最后滑到肩上，揽着她。
　　她低笑。
　　大门敞开，他们直接走了进去，想是爸妈早派了佣人在门口守着，他们刚踏进去佣人就跑了出来，叫着，“小姐，姑爷！你们来了！”
　　听见佣人这样叫，他们两人的心里都一阵欣慰和柔软。
　　佣人接过了保剽手里的礼品先一步跑了进去，以琛朝保剽摆了摆手，保剽会意直接退出去了。
　　房门打开，杨新和傅红梅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抱着孩子相拥着走来，几乎有一种错觉，也像一种幻觉，五年来以琛从未以这样的形式与杨曼回来过，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茵茵和他才是天生一对。
　　只是一想到这种天伦是踩着杨曼的骄傲得来，他们心中又是另一种滋味。
　　眼看着他们近了，他们不再多想，笑着迎接。
　　傅红梅轻嗔，“一家人吃顿饭而已，又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可不许了。”
　　以琛微笑着，平和又温润，朝傅红梅点头，有一丝歉意。玄关处，杨茵停下换鞋，他已俯身将拖鞋拿过来摆在了她脚前。
　　杨新和傅红梅对视一眼，眼底有笑意。
　　一抬头，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里的杨曼！
　　杨茵和以琛亦是一惊。
　　“姐。”杨茵笑着唤了一声。
　　杨曼大步走了过来，紧着眼眸，看着被杨茵抱在怀里的松松，她快步走了过来，满眼的急切，伸手摸了摸松松的脸，又怕把他弄醒了，赶紧将手缩了回去，低声道：“让我抱抱他。”
　　杨茵心里酸酸的，将松松递到她怀里，她有些颤抖，眼光掠过以琛，扭身抱着松松回房了。
　　傅红梅拉了拉杨茵的胳膊，小声道：“就让她和孩子呆一会儿吧。”
　　气氛有些微妙，以琛悄悄拉了她的手，一起坐到了沙发上，佣人上了茶，傅红梅说马上就开饭，然后就去厨房照应了。电视上正在播新闻，以琛看着时不时地和爸爸讨论一两句，杨茵见状起身去了厨房。
　　“这儿用不着你。”傅红梅看到她就往外推。
　　她笑了笑，帮着洗菜，俯耳问，“姐怎么在啊？不是说好了支开她么？”
　　傅红梅看了她一眼，说，“理解理解她吧，那么久不和松松见面接触是个女人都会忍受不了的。”
　　杨茵蹙眉，“不是啊。每个礼拜她都会去幼儿园一次，把松松带出去。”
　　傅红梅微怔，“不会吧？她说她一次也没有见过松松。你确定吗？你亲眼看见她接松松走了？”
　　杨茵点了点头，觉得杨曼不对劲。
　　傅红梅看她，半信半疑的样子。杨茵叹气，“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无法拒绝姐，可是松松迟迟不喊我妈妈。妈，我知道您心疼姐姐，我也心疼，但是为了她好，也为了松松好，长痛不如短痛。她终会嫁给宁心虔，总是无法放开松松也无法展开新生活啊。要不，当初就不要同意那个易子协议，以后教我怎么办啊？”
　　傅红梅听见杨茵带着牢骚有些不高兴，沉了声，反问，“你教我怎么办？茵茵。都是我的女儿，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没有做过母亲你不懂那种感觉。算了，大不了我去找肖家那两口子，什么易子协议？简直是贱踏天伦。”
　　“妈，您怎么能这样？”她赌气背过了身。
　　“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忍让一点的好。”
　　她苦笑，“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你和爸爸的信任。”
　　她擦了手，平覆情绪，走了出去。
　　这时，杨曼出来了，杨茵微低了头迎过去，“姐。”
　　杨曼对她微笑，毫无破绽，“他还睡着。茵茵，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杨茵怔怔点头，眼看着杨曼擦过她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往她手上捏了一下，很用力。
　　她转头，杨曼已经走到了沙发旁，扫了以琛一眼，“爸，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我走了。”
　　杨新欲起身，又没起，嘱咐着，“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杨茵想追过去送送她，犹豫一下放弃了，返身回房看松松。

　　第四十一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0）

　　陈怡婷忽然打来电话，哽噎着，她说她受不了了，她功力不够，没有办法一直被她爱的人无视，并且还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
　　“也许我不该认识他，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怡婷，你别伤心，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就像条件反射。”
　　陈怡婷的语气有些绝望，“算了，我还是好好学习吧。
　　“这一个月你天天和他见面吗？”杨茵问她。
　　“只要有空我都会去百变玫瑰，有时他会不在，但他在时我都在。”
　　杨茵也有些泄气了，“这么久了他都没有点反应，真是奇怪。要不先缓缓，或许时机未到。”
　　陈怡婷干脆哭了起来，“杨茵姐，你怎么不说鼓励的话啊？你这样，我就真的要放弃了。”
　　杨茵有些无奈，月老真难做，她想了想道，“我去找他，干脆给他摊牌，他要是个男人的话就得正视你。”
　　“不要！”陈怡婷赶紧说，“我感觉我天天在他面前已经使他讨厌了，我不要让他更讨厌我。”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好乱啊！我要静一静，杨茵姐，对不起，我先挂电话了，我要好好思考一下，对不起。”
　　陈怡婷匆忙之中挂了电话，杨茵叹气，真后悔那天晚上把怡婷留在那里。车子在幼儿园前停下，她当即播通了李政阳的电话，响了好久才通了。
　　“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李政阳的声音异常的低。
　　“你在干什么？”
　　“我在开会啊，有事吗？”
　　“没事了，继续开会吧。”说罢，就挂了电话。
　　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候了，大部分都是老爷爷老太太，她的红色奔驰SLK在人群中格外抢眼，像一颗红色的宝石。
　　她下了车，小朋友们正在排着队出来，旁边的老师看到她热情地喊了一声，“杨小姐！”
　　她分开人群走到了前面，只听见老师说，“松松已经被接走了，您不知道吗？”
　　她的心咯噔一下，脑海里立刻蹦出“诱拐”、“绑架”等词语，急切问道：“是谁接走的？”
　　“是他妈妈。”
　　这话让她很受伤，勉强朝那老师笑了笑，转身离开。
　　手机铃声大作，她一边上车一边接通了。
　　“松松在我这儿，你不用管了。”杨曼的声音带着霸道。
　　“姐，下次这样请你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刚才一听老师说松松被接走吓了一跳。”
　　杨曼轻轻一笑，“你害怕什么，又不是你的孩子。”
　　她如被人当头一棒！眼睛连眨几下，哑口无言。
　　“不说了。”杨曼声音轻快，“松松在喊我了，拜拜。”
　　只剩下嘟嘟的盲音在耳边回荡，她闭了眼睛，倚在靠背上，好久……
　　直至夜幕降临，霓虹闪耀。
　　手机响了，是家里，她看着手机屏幕不停闪烁，不想接，也不敢接，她该怎么说呢？
　　手机不停地响，她仿佛看见妈妈在蹙眉，在不满，在唠叨。
　　终于，它不响了。
　　她松了口气，但马上收到一条短信，妈妈问她怎么回事。
　　她回了短信，说松松被他爷爷奶奶接走了，她和以琛在一起。
　　然后，关机，她也需要静一静。
　　她开车去了最近的卖场，买了一堆零食和冷饮，坐在车上，打开车内灯，不停地吃，喝。
　　细细回想从一开始到现在杨曼的表现，她感觉杨曼在演戏，在她面前是一个样，在以琛面前是一个样，在爸爸妈妈面前、在肖父肖母面前又是一个样。
　　她觉得她陷入了一个局，是杨曼的局，可是她无能为力。
　　猛喝了一口雪碧，她被呛的直咳嗽，扔了手里的薯片筒。
　　“杨茵？”忽有个身影在车窗前停下，耳熟的声音响起。
　　她微怔，咳嗽着转头，顿觉尴尬，“张……张先生，怎么是你？”
　　说着话她已经下了车，张嘉鹏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卖场购物袋。
　　张嘉鹏笑着，一手摸了摸镜眶，挺激动的样子，“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杨茵礼貌笑着，看了看他手中的购物袋，“你来买东西啊？”
　　“呵呵，晚上加班，买来犒劳同事们的。”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张嘉鹏上下审视着她，又看了看她的车，笑着说，“你最近还好吧？”
　　“很好，谢谢你关心。”
　　“我知道你的事情了。”
　　她一怔，抬眼看他。
　　他坦然一笑，“我很为你高兴。”
　　“谢谢你。”
　　“以琛对你挺用心良苦的，这一点我想我永远也没办法跟他比。”
　　她勉强保持微笑，无言以对。
　　张嘉鹏看出她的不适，笑了笑，“不多说了，我回去了，有机会再见。”
　　“再见。”
　　张嘉鹏提着购物袋往前走，另一只手按了感应器，jeep发出两声刺耳的笛响。
　　杨茵见他要上车，便退回了车子里。
　　刚坐定，张嘉鹏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快速说：“杨茵，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小红帽的结局没有改，大灰狼被干掉了！”说罢，不等杨茵做出任何反应他又快速跑了回去。
　　杨茵双唇微启，怔住。
　　他们之间本可以免去这些纠结，是她一句话开始了交往，又是她一句话结束了关系，想起那晚在百变玫瑰她和李政阳合伙对付他让他自动退出，她一阵愧意。
　　爱情是自私的，她从没想过也不想去伤害任何人，可是，从开始到现在，不管是为了躲开他，还是为了靠近他，她都已经伤害了很多人。
　　又呆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家了，启动车子，拐上马路，快速驰去。
　　前方十字路口，交警在抽查，她的车被挡下。
　　两个交警走到车前敲窗，她开了车窗，交出证件。交警验过，又拿了酒精测试仪器，她蹙眉，但还是配合了。
　　两个交警对视一眼，一个走开了，另一个拉开了车门，用职业的语气道：“对不起杨小姐，请您下车。”
　　她仍坐在驾驶位上，不悦道：“我醉酒驾车了吗？”
　　“这个还需验血进一步证明，请您配合。”
　　她不信，她就喝了点雪碧和果汁，况且都过去有十分钟了，“我要看测试结果。”
　　交警笑了笑，并不打算让她看，只强调道：“请您下车。”
　　她蹙眉，今天她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竟还遇上这等事，倔劲上来，她就是不下车，冷声道：“不让我看结果我是不会下车的，我没有喝酒，你有什么资格扣留我？我有急事，快放行！”
　　“对不起小姐，请您配合一下。”
　　她急了，腾地从车上下来，站到交警面前，伸手道：“我要看你的证件！”
　　交警见她如此嚣张，沉了口气，也强硬起来，“我会让你看我的证件的，但不是现在。”他说着，从旁边拿了两个路障挡在车前。
　　杨茵一看，眉尾挑起，踩着高跟鞋蹬蹬走了过去，一脚踢飞了路障。
　　交警的眉一皱，伸手把她拉到了路边，把路障捡来，又摆了过去，她冷哼一声，又一脚踢开，这一次用力很大，路障撞上了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上。
　　哧地一声，出租车来了个急刹车，路面一时混乱起来。
　　交警一看，气愤不已，“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后台，你被拘留了！”他说罢就朝着对讲机喊求增援。这时，另一个交警回来了，一看到这混乱场面当即呵斥，命令他疏导交通，一面朝杨茵躬身微笑，“杨小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杨茵不明所以，但很生气，“什么误会？你们这样没有理由的拦我一句误会就算了？还有那个警察，太无礼了！”她说着，愤然转身，却看到肖以琛朝这边走了过来，西装革履，俊朗潇洒，明艳耀眼。
　　她怔了，以为自己看错了，连连眨眼，还是他，就是他。
　　交警见状自动退去疏导交通。
　　他已经走了过来，揽了她的肩膀，三分焦虑七分亲昵，“怎么能关了手机在外面乱跑呢？”
　　她看着他的脸，顿时明白了这一系列的不正常都是因为他，他在找她。秀眉蹙了，却无法不满，相反的，不明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你怎么才来啊？”
　　他没说话，拥着她上车，大周站在车前，会了他的意，前去帮交警善后。
　　她坐在车中，倚着他的肩膀，看着路边的霓虹不断往后退。
　　转过路口他就放慢了车速，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抚着她的发，轻问，“怎么了？我打不通你的手机，打回家里又被告知你和我在一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松松呢？你不开心。”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说，“松松被姐姐接走了。”
　　他的眉凝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我觉得功亏一溃，一切都是徒劳。”
　　他抱紧了她，在她发上一吻，低声说，“不然，我们带上松松离开一段时间。”
　　她蹙眉，起身看着他，“到现在你还妄图断绝他们的母子关系吗？这是断不掉的，生就注定，没有人能改变！我仍然记得律师的话，没有人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血缘关系，这是违返人类道德的！”
　　见她忽然生气，他有些慌张，把车停在了路边，轻声说，“你先别激动，我能解决，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她更生气了，“再来一道协议吗？你要让我彻底众叛亲离吗？现在妈妈已经在怨我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是我夺去了姐姐的一切，我好可恶！”她说着两手抓着长发，苦恼不已。
　　他上前吻她，拥抱她，安慰道：“茵茵，你不要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找小曼了，我也不会逼她。如果你不想，我说服爸妈放弃松松。”
　　她猛然推开他，敏感道：“你找姐姐？你逼姐姐？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他一时怔住，“我没有恶意过，我和小曼只是例行见面解决、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听，我不想知道！”她捂住耳朵。
　　他一时黯然，没再说话，发动车子，往前驶去。
　　她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落寞，低了头，也不再说话。她的本意不是这样，她的初衷不是这样，她本想把所有的不快都随着那些零食一个人咀嚼进肚，可还是施加到了他的身上。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汽车减速，跟在车流后面，缓缓前移。
　　她转头看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头，看着她的眼睛，低低说：“你知道今晚我有多怕，你手机关机，我觉得我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要失去你。”
　　她听着，低下头，一时湿了眼眶。
　　他俯身过来，将她搂入怀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这到底是怎样的爱情？不敢爱时是痛，敢爱时也是痛，在负罪中开始，在负罪下结果，注定了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到了他的公寓，两个人在相互安慰中相拥相吻，爱情压倒了一切，放纵了激情。
　　她看着他像个孩子一个躺在自己怀里熟睡过去，俊朗的五官完全放松，仿佛在做一个美丽的梦，她给了他一个晚安吻，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离开。
　　以前都是她醒来时看到床榻空空他已不在，明天早上会是他醒来时看到她不在。
　　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害怕？
　　可她不能留下过夜了，至少在他们结婚前，她不能再明日张胆地用他们之间的恩爱刺激家人的神经。

　　第四十二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1）

　　杨茵发现，她远远低估了杨曼的任性和疯狂。如果说刚开始她还为杨曼心酸为她伤心因她愧疚的话，但现在不了！
　　她怀抱着大大的礼物包装盒，里面是小狮子王辛巴的蜡像，她用双倍的价钱拜托那个有名的蜡像师尽快做好，她不要等到松松生日她要尽快献上这份讨好。
　　可等来的是只是杨曼的一通电话，近乎挑衅的，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你不用多管，我的儿子我会虐待他吗？”
　　“哦，忘记了告诉你，以琛也在。”
　　“松松说，他喜欢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
　　“什么辛巴？我可以为我儿子弄成千上万个！”
　　杨曼，杨曼，你太过份了！
　　她把礼物放到后座，发动车子，打了以琛的电话。
　　响了好久他才接通，声音低微，“茵茵？”
　　“我要见你。”
　　他听出她声音异样，柔声道：“好，你在哪里，我马上就去。”
　　“我在路上。”
　　“好，你不要动，等着我。”
　　挂了电话，她忽然发笑，在路上，在路上，这算是一个答案吗？他能来吗？
　　但她还是找了一个地方停车，等待着。
　　很快，手机又响了。
　　“茵茵，我派大周去接你，临时有个会议我无法走开，但会议结束后我会过去找你，今天晚上我一定会见到你！”他说的很认真，一字一句，像起誓一般，但她听出他的忐忑，他的小心翼翼，他现在恐怕不是在开会，而是被杨曼绊住了吧？他已经开始向她说谎了，前妻与儿子的双重组合果真比她的份量大。他说他害怕失去她，她何曾不是害怕失去他呢？与杨曼相比，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筹码，杨曼总是有这种力量，只要她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摧毁。
　　她比他更怕，更怕……
　　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她重新发动车子，今晚，她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她。
　　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驶，无数次红绿灯的等待，无数次的转弯，最后她累了，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子。
　　有女子在娇笑着与男人搭讪，“先生，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先生，不请我喝一杯吗？”老套而低级的法子，那个男人竟然愿者上钩。
　　她端着咖啡，轻轻笑着，望过去，咖啡厅暧昧的灯光下，她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夜女郎已经成功击溃了他的防备与他紧挨着坐在了一起，猎看着他手上的杜佛腕表，如蛇一样的身子往他身上缠。
　　杨茵的笑容化成愤怒，端着咖啡杯大步走过去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尖叫响起，夜女郎从他身上弹跳而起，却气势的很，指着杨茵的鼻子大骂，“你是谁啊？神经病啊？”
　　杨茵凝眉审视着她，冷声道：“滚！”
　　宁心虔用纸巾擦着咖啡渍起身，慌乱道：“茵茵，怎么是你？”
　　杨茵恼怒，指着身边的女人说，“让她滚！”
　　宁心虔一怔，随即从皮夹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那女人手里，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小姐，请你离开。”
　　夜女郎十分不忿，但还是接过了钞票，骂了一声“没种的男人。”忿然离去。
　　他们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宁心虔的脸上挂不住，放下两张钞票就要拉着她离开，她甩开他的手，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姐姐？”
　　他左右看看，拉着她往外拖，声音极低，“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小曼，不然我们就完了。”
　　杨茵的眼睛有些酸涩，冷冷看着宁心虔，“你们兜兜转转又遇到，你为什么不好好爱她？为什么不专一对她？那个女人！就刚才走的那个女人，她哪点比得上我姐？”
　　宁心虔不住点头，“比不上，没有人比得上你姐。我爱她，茵茵，我真的很爱她，我这辈子只爱她。”
　　“鬼话连篇！”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我有过多少女人，我心里只有你姐一个。”
　　“恶心！”她用力推开他，大步出去，直接上车。
　　宁心虔追了过来，扒着车窗哀求，“茵茵，你千万别告诉你姐啊，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告诉了她，我们就完了，真的完了。”
　　她瞪着他，一脚踩了油门，从后视镜中看着他跌倒在地的狼狈样子。
　　前方红绿灯处有交警，她见状拐进了旁边街道，抱着蜡像盒丢下车子，步行到大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回到家，是傅红梅开的门，看到她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忙接过了，“这是什么？”
　　“给松松的礼物。”
　　傅红梅蹙眉，“松松又被肖家接走了？”
　　“嗯。”她低着头换拖鞋。
　　“他们真是的，这还怎么培养感情啊？”
　　她不答话，往里走。
　　“以琛打了几次电话找你，你没和他在一起吗？”傅红梅追问。
　　“他有应酬，我和朋友在一起，手机没电了。”她敷衍着。
　　杨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打了声招呼就要回房，杨新却住了她，“茵茵等一下！”
　　她迟疑回身，“爸。”
　　欲抱着礼盒进房的傅红梅也停住了脚步。
　　杨新摘了眼镜，问道：“你不开心？”
　　听见这个，看着爸爸，她几乎要哭出来，爸爸竟然能看出她不开心，爸爸还在关心着她。
　　但她努力微笑，摇头说，“我没事。”
　　“那给以琛回个电话吧，免得他着急。”
　　“我知道。”
　　“是不是这些天带孩子太累了？”傅红梅加了一句，也打量她。
　　她抿了一下唇，坦白道：“我比较担心姐姐，她和宁心虔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我并不认为姐姐和他的复合能幸福。”
　　杨新和傅红梅一听都认了真，正色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道：“你们没觉得姐姐的行为异样吗？我怀疑姐姐的心理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创伤，她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傅红梅听罢沉了声，“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姐？”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也没有诋毁她，在国外看心理医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都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
　　杨新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会注意。”
　　她暗自叹息，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要再向杨曼妥协下去，不然她也会被逼疯的。
　　这一晚，她没有给以琛回电话，洗了澡，蒙住头，睡去。
　　醒的早，天有些暗，她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十分。她洗漱一番，穿了一件长摆的T恤，黑色修身短裤，套了双平跟的凉鞋，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就出去了。她打算到公园里坐坐，静一静。
　　轻步出了家门，她舒了口气，顿觉清晨的空气清新怡人。
　　一抬头，她却怔住。
　　她的奔驰SLK安然停在门口，后面跟着两台黑色轿车，一辆宝马，一辆路虎。
　　肖以琛不愧是肖以琛，竟然找着她的车，还连夜给她弄回来了。
　　犹豫一下，她走了过去，看见他倚着靠背在睡，面容憔悴的让她心疼。
　　路虎车里有了动静，她看到大周要下车，忙打了手势，大周会意，坐回车里。
　　不过轻微的动静还是将以琛吵醒，他睁开了眼睛，倦容看着她，一下子坐正了，“茵茵！”
　　她的眼睛一热，几乎要投降，但下一秒她就选择返身逃回家里。
　　他很快下车，追了过来。
　　进到院子里，她倏然转身，低叫道：“你疯了吗？不要跟过来，你要吵醒爸爸妈妈吗？”
　　这话果然凑效，他的身形僵住，不动了。
　　她见状，得逞般看着他，觉得很痛快，扭头就往里进。
　　“你真的不听话？”他猛然抬高声调，豁去般喊了一声，异常的有力与强势，竟慑的她的心咯噔一跳，再也无法前行。
　　他也不动，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她，只要一抬步就能将她搂入怀里，但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低沉了声音，加强了命令与占有的意味，一字一句道：“如果还听我的话，就出来，我在车里等你。”
　　说罢，他大步走了出去。坐回车里，他的心就悬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怕，怕她真的不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短暂的时间竟异常难熬，直到五十秒时，他看到她走了出来，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身形调零，柔弱无助。他的手紧握着方向盘，骨头已经泛白，强忍着，等待着她，拉开车门。
　　一刹那间他就把她拉入了怀里，紧紧抱着，百般怜爱，缠绵亲吻，直至她在他的柔情中卸下防备完全地崩溃。
　　她用手捶着他的胸口，哽咽，“你吃定我了是不是？你知道我爱你我无法抗拒就样对我……
　　他不动，也不说话，任她捶打，直至她累了，倒在他怀里。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马路。
　　她仍然躺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腹部，嗅着属于他的气息，慢慢地平静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一手抚着她的肩膀，“我不知道，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不要停。”
　　“这是不可能的。”她黯然。
　　他凝眉深深看着她，解释说，“昨天晚上我本要去找你，可我将走时她突然说她肚子痛，说疼的受不了了，没有办法只好送她去医院，一番周折，最后我打了宁心虔的电话让他来陪她，我把松松送回了爸妈那儿。”
　　她点着头，心里很高兴，她没有问他就主动解释了，她倒觉得自己小心眼，害他昨晚一夜没睡。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她起身，抚着他的下巴，心疼道：“去吃早餐吧，公司没有非你不可的事情就推掉，好好睡一觉。”
　　他握了她的手，眼底是欢喜，柔声问：“不生气了？”
　　这教她不好意思，低头说，“不生气。其实我很了解姐姐的心理，我们都拿她没办法，现在只能忍她让她，半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她总会明白。”
　　红灯过了，车子启动，慢慢加速前行。
　　他看了她一眼，“半年还可以，再久的话对你太不公平，我怕我也无法由着她去，不管她是松松的妈妈还是你的姐姐。”
　　她蹙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再变得紧张，轻松说，“其实我们再等一个多月就可以，她结了婚自有她的老公管她。”
　　他点了点头，她倚在他肩膀上，暗暗发愁，想到宁心虔，她真的不敢肯定姐姐的婚姻能否顺利。
　　他们在一家星巴克吃了早餐，然后一起回了他的公寓，他不让她走，她便留下，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他，让他在她怀里睡去。
　　这种寂静的温馨让她迷恋，让她甜蜜，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抵死相守。

　　第四十三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2）

　　杨曼乐此不疲地玩着她的游戏，杨茵让自己淡定，忍耐忍耐，总有一天这些会过去。所以，她和以琛商量好对策，都不接招，任她，由她。这让杨曼很恼火，骄傲如她，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无视，她觉得自己在唱一**角戏，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像一个傻瓜。可是为什么她不在宁心虔身边做她的女王而甘愿赖在肖以琛身边做一个傻瓜呢，她恨自己，恨杨茵，恨肖以琛，恨所有的人。
　　郑教授过七十大寿，杨茵接到陈怡婷的电话，她当然要去，郑教授是她的老师，当年爸爸还听过他的课。杨新一听说也很激动，但因为事务在身只好托杨茵带了一份礼物。
　　郑教授从事教育工作近半个世纪，已然成为行业内的古董宝贝，门生更是遍布大江南北，他一向低调，这次寿宴是由在校学生们组织起来的。酒宴时间定在晚上七点，杨茵去时人已经很多了，郑教授正被围着，许多在社会上的学生听闻消息都赶了过来，一一自我介绍着，郑教授竟然都能叫出姓名，不禁让人拍手叫好。
　　杨茵远远看着也笑了，在登记台登记了贺礼与红包。这时，忽看到李政阳一身西装革履两手端着香槟跟在陈怡婷后面滔滔不绝说着什么，那样子点头哈腰屁颠儿屁颠儿的。她微蹙了眉，轻步走了过去，侧耳一听，原来是甜言蜜语。
　　陈怡婷的脸已是娇红，显然无法承受这种挑逗，看到杨茵更是羞的差点把头垂到地上去了。
　　“哟！”李政阳看到她眉毛挑起，揶揄道，“总裁夫人也来了，真是稀罕啊。”
　　杨茵白了他一眼，把陈怡婷拉到了身边，看着她还羞红的脸，警告他道：“李政阳，不喜欢别人就要保持距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注意你的言行，求你检点一些，不要搞的别人芳心暗许，而你又说你只是玩笑而已。怡婷，走，不理他。”
　　李政阳失笑，酸道：“杨茵，你这是说别人呢，还是说你呢？”
　　“你少招惹怡婷。”
　　“杨茵姐。”陈怡婷在后面拉她的衣服，声若蚊哼。
　　她转头，安慰道，“怡婷，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他占你的便宜。”
　　李政阳哈哈大笑，惹得周围的人频频投来目光。
　　陈怡婷羞的无法，俯在她耳边道：“我们在一起了。”
　　她一怔，咽了咽口水，“你说什么？”
　　李政阳笑，带着轻挑，“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连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到我和怡婷是情投意合吗？”
　　杨茵连眨了几下眼睛，前些天陈怡婷还打电话向她哭诉呢，怎么这么快就……就把李政阳搞定了。
　　陈怡婷朝她点头。
　　她有些尴尬，掩饰着咳嗽两声，看看李政阳，强调道：“不许变心啊，你要娶了怡婷。”
　　李政阳把她拉到了一边，变得一脸正经，喝了一大口香槟，重重道：“杨茵，你看错了我，我也看错了你。其实我这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只要我认真，会很认真。我只是不敢确定，我才不会去做。就像当初，其实我看出你对我有好感，可是我无法确定这种好感达到什么程度，我也努力地寻找过痕迹，最后看到你的日记，我才去向你表白。这次怡婷的事情，如果你早一点让怡婷跟我坦白，只要我亲口听她说了她是真的把她清白的身体给了我，我一定会负责的。”
　　杨茵轻笑，“你这是力争立于不败之地啊。”
　　“我还是败给了你。”他低了低头，使劲咂了两下嘴，仿佛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最后，抬头道：“肖以琛，真他妈狠啊，真绝，真的把你弄到手了。”
　　“注意你的用辞。”杨茵沉了脸嗔着。
　　“他都把你抢走了我用个粗词怎么了？”他瞥了她一眼，“我真气闷，我告诉你这次我真的内伤了。有一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你们两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交通阻塞了，他搂着你跟你说着什么，表情温柔，你在他面前跟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人，真让我嫉妒。杨茵，你从来没有对我敞开过心门，没有对我说过你的心事。”
　　“好啦。”杨茵见他真的感叹起来而且挺激动的，便笑着缓和气氛，“你有一个怡婷就够了，专一一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拈花惹草了。”
　　“你看你又这样说我，你眼里从来没有过我，不懂我。怡婷却能。你知道我怎样爱上她的吗？”
　　“怎样？”她表现出兴趣。
　　“并不是因为她给了我身体，而是她说了一句话。我知道她几乎天天在百变玫瑰等我，可能那天她忍不下去了，只剩我一个人时，她走过来，几乎是哭着，问我，李总，你累吗？”
　　杨茵眨眼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政阳夸张地垂头泄气。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掏出一看是爸爸，忙接通了，扭过身，“爸？”
　　“茵茵，我也发现了小曼的精神有些问题。刚才她回来了，默不作声，到你房间呆了好久，然后气冲冲地出来，横冲直撞就走了，我和你妈追都追不上。我们发现你的房里好乱，你小心一点，她可能去酒店找你，千万不要让她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和你妈随后就到！”
　　爸爸说完就挂了电话，杨茵怔住，脸也白了，刚挂电话时她听见爸爸那边有车笛声，估计爸爸已经在路上，那杨曼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出现。
　　她抓着手机，慌忙择路往外走。
　　李政阳见状拉她的胳膊，“杨茵，怎么了？”
　　“没事，你不要跟来！”她大步走出宴会厅，到了外面干脆跑起来。
　　到了电梯前，刚要按电梯，电梯的门已经开了，杨曼一看到她眼窝就陷了下去，满是恨意和厌恶。
　　她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笑着，“姐，你怎么来了？”
　　杨曼咬着牙，右手猛然抬起，捏着一枚胸针，质问，“这是不是你的？”
　　这是李政阳送给她的阴差阳错被以琛保存了五年的胸针，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她小心地保存在一个琉璃盒中。
　　“你怎么随便翻我的东西？”她蹙了眉。
　　杨曼冷笑，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真是你的。这些年来他天天带在身边看的比我和松松还要珍贵的东西，是你的！啊！”说罢，她大叫一声，狠狠将胸针摔在地上，然后狠命用高跟鞋踩。
　　杨茵见状忙俯身阻止，“你不要踩我的东西！不要踩！你停下！姐！杨曼！”
　　她越是珍惜杨曼踩的越用力，不顾她的手还伸在地上，鞋跟狠狠踩了上去，她痛的一声低叫，跪倒在地，满头虚汗。
　　这时，李政阳从暗处跑了过来，惊道：“杨小姐，你在干什么？”他跑上前来一把将杨曼推开，俯身看杨茵的手，摇着头，“真狠啊。杨茵，疼不疼？”
　　十指连心，杨茵痛的没了力气，瘫倒在李政阳身上，眉尾抖着，闭着眼睛，仿佛想缓解一点疼痛。
　　李政阳看着她错皮流血的手，纵是一个男人，也不敢多看几眼，倏然指向杨曼，斥道：“你怎么这么狠？”
　　杨曼有一时的失神，看着杨茵颤抖的手，哈哈大笑，“杨茵，你真教我恶心！你还在装，让所有的男人都怜惜你！”
　　这时，电梯开了，以琛，杨新和傅红梅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到不行。
　　以琛跑过去抱了杨茵，看着她颤抖的手，不掩饰心疼，不顾得问什么来龙去脉，抱着她就进了电梯。
　　“茵茵，不要怕，不要怕，我们这就去医院。”
　　杨茵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觉得中指无名指又麻又疼，手面则是针扎似地疼，汗渍淋淋，仰面枕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说不出一句话。
　　——————
　　即将结局，感觉好难写啊……

　　第四十四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3）

　　秋雨连绵，一连下了三天，天阴沉沉的，空气潮湿。
　　杨曼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也三天了，任谁都没有办法使她开门，使她开口说话，就算宁心虔也没有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不是房门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这令杨新和傅红梅很害怕，让宁心虔时刻守着她。
　　杨茵的右手绑着厚厚的纱布，躺在床上，一脸沉静，以琛放下了公司的事情每天陪着她。她的右手粉碎性骨折，中指和无名指断了，每当想到这些他都心惊，杨曼竟然这么狠烈。更令他令所有人都痛心的是，杨茵的右手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收放自如。
　　病房的门开了，杨新和傅红梅轻步进来，正阖着眼睛休息的杨茵睁开了眼睛，以琛已经起身，接过了傅红梅手里的保温瓶。
　　“茵茵，还疼吗？”傅红梅不忍看她，一看她就想到了杨曼，两个女儿，让她纠结的要死。
　　杨茵微微一笑，“早不疼了。对了，姐姐怎么样？”
　　杨新叹息，“可能她在反思吧，就让她安静安静。”
　　以琛不答腔，转身倒鸡汤，准备喂杨茵。
　　傅红见状道：“我去值班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杨新也道：“那我也走了，下午再来。”
　　杨茵点了点头，向他们摆手。
　　回头，看到以琛俊眉蹙着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她笑了笑，“怎么了？”
　　他坐到了床边，“你喜欢哪里？除了中国，你喜欢哪里？”
　　杨茵怔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很认真，“你在美国呆了五年，要不我们就去美国？我不敢想象你再和杨曼遇见时会怎样，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抿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俯身过来，抱着她，吻她，喃声道：“我真的怕了，怕了她，怕你再受到更多的伤害。”
　　她用左臂抱他，低声道：“她是我姐姐，不是真的想伤害我。再说，你走了公司怎么办？伯父伯母也不会同意啊。”
　　“你在哪儿，我的事业就在哪儿，爸爸妈妈会同意的。”
　　她睁开眼睛看他，他好憔悴，这几天他寸步不离，在病房里与她同吃同住同睡，她心疼，“以琛，你不要愧疚，这不怪你。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和姐姐之间就已经积下了恩怨，不怪你，不是因为你，真的。”
　　他只有抱紧她，再紧，再紧。
　　宁心虔也来医院了，带了很多东西，他替杨曼道歉，“茵茵，你千万不要怪小曼，她在伤心，她问我你的情况了，她知道错了，她太冲动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现在不敢见你，如果你不原谅她。”
　　“姐夫。”杨茵这样叫宁心虔，他有些吃惊，也很高兴，“我不怪姐姐，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永远都是。你帮我告诉她，我已经原谅她了，我希望你和她能够幸福快乐。”
　　又过了一个礼拜，杨茵实在不想在医院呆下去了，经过检查医生也同意出院在家休养，惟以琛不放心，要把杨茵接到他那儿去，他派专人保护着。但杨茵已经原谅杨曼了，这样做的话无疑是告诉杨曼，他们还在意，她没同意，说先回家住，过些日子再谈这些，以琛只好答应。
　　出院的日子杨曼来了，由宁心虔带着，还领着松松，气氛有些微妙，好在有松松这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在一旁问这问那，才不至于他们太尴尬。杨曼的气色很差，总是垂着眼睛，变了，变了好多，这令杨新和傅红梅心痛，他们已经商量着找心理医生了，只是怕杨曼知道又受刺激。
　　杨茵的东西不多，以琛也不主张把医院用的东西再带家去，他已经派大周买了全新的，所以他们不用大包小包的提。杨茵被傅红梅和杨新左右扶着，后面跟着杨曼，宁心虔与松松，大周下去备车了，以琛亲自去办手续。
　　正在等电梯的时候，医院里忽然骚乱起来，很多人从楼上跑了下来，一下子挤到了电梯处，有的则继续沿楼梯往下跑，有烟气从楼上飘下来，呛的人直想咳嗽。
　　宁心虔跑上去看了看，慌慌张张下来，“好像着火了，我们快下去吧！”
　　大家一听都慌了，杨曼赶紧抱起了松松，正好电梯来了，她不顾得别人就挤了进去。
　　“小曼！小曼！”大家喊着，没有办法，电梯走了。
　　宁心虔抱起了杨茵，“伯父伯母，我们从楼梯走！”
　　杨新与傅红梅相携着，喊着，“小心茵茵的手！”
　　杨茵被抱着下楼，忽然想到了以琛，大声道：“以琛呢！以琛还没有回来呢！”
　　宁心虔安慰道：“他一个人很容易逃，不用担心。”
　　可她的心无法放下，几次喊着要下来宁心虔都不同意，爸爸妈妈也不同意，他们更担心的是杨曼和松松这对母子，妇女儿童在事故中往往都会成为受害者，因为他们太弱，尤其杨曼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幸运的是，他们跑出住院大楼时正看到杨曼紧紧抱着松松蹲在花坛边上，嘴唇不停张翕默念着什么。
　　“小曼！”傅红梅跑了过去，杨曼神色慌张，看看他们，弹跳般站起，高声问，“以琛呢？”
　　杨茵也忍受不了了，从宁心虔怀里挣脱，“以琛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这时，119来了，人群把他们挤到了后面，火警们拉开警戒线只许出不许进。杨茵一看就慌了，侧身往前挤，杨新一把拉住她，沉声道：“你不能去！”
　　“以琛还在里面！”她凝眉叫着。
　　“也许他已经出来了，这里太多人，心虔，你去找找。”
　　宁心虔应了一声去找了。
　　杨曼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盯着上面燃烧起来的三栋楼，喃声道：“以琛还在上面，以琛还在上面，以琛还在上面……”接着，声调猛然抬高，几乎是尖叫，“我要去找以琛！”
　　杨新和傅红梅的心一惊，一人一条胳膊控制住她，安慰着，“心虔已经去找他了，警察也来了，不用担心，他会出来的，他没事，小曼。”
　　人群中，隐隐听见宁心虔在喊以琛的名字，没有回应，只有大家的议论声，喊叫声，和哭声，里面有很多病人都没有出来。
　　杨茵的眼泪滴嗒往下落，一边求前面的人让路一边往前去，很快到了警戒线前，一名警察见她两眼是泪本要呵斥她退后又不忍，和声道：“小姐，这里很危险，请到后面去！”
　　她不听，她只是感觉到以琛在离开她，掀起布条就钻了过去。警察见她身上有伤也不敢怎样动她，只能挡在她面前，加重声音，“这里危险！”
　　这时杨曼冲了过来，一把拽了她的衣服，瞪着眼睛道，“你要干什么？”
　　“姐，我去救他啊，我要去找他。”
　　“你不许去，我去！”杨曼说着推开了警察但马上就被追过来的宁心虔拉住，杨新和傅红梅也冲了进来。那个警察见状又叫了帮手，直把他们往后推。
　　杨曼大骂，“混蛋！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为什么要跟我抢啊？”
　　傅红梅把松松拉到身前，厉声道：“哪用得着你去救？松松怎么办？”
　　这时，大周来了，杨茵仿佛经看到了救星，拉着大周的衣服哀声说，“以琛在里面，怎么办？他们不让我进。”
　　大周抿了唇，对大家说，“我去找肖总，你们不要担心，除非我死了，我一定会把肖总平安无事地救出来！”说罢他就往前去了，跟火警交涉。
　　杨曼见状就骂，语速很快，“你要干什么？你凭什么？我要去救！我要去救他！你为什么要跟我抢？我救了他，他会感激我，他就不会讨厌我了，你为什么要跟我抢啊？啊！杨茵，你太坏了，你太有心机了，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呢？我被你蒙骗了好多年，被你蒙骗了一辈子！”
　　他们都呆了，杨茵也怔住，很多人都围了上来。
　　杨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声音嘶哑，神经质般继续大声叫着，“你们都给我滚！我要一个人去救以琛！我不要他死！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不恨他，我爱他，其实我爱他！”她哭了起来，一边使劲擦眼泪一边往前闯，语速渐渐变慢，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我是爱他的，我就是不肯说，我不想说，我爱他！我不惜一切嫁给他，可是他不爱我！我没有办法……以琛，我没有办法，为什么你都不看我一眼？”
　　宁心虔呆怔在后面，如吃了当头棒，脸色苍白，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都看着杨曼。她哭的，好绝望，她没了力气似的，一下子跌倒在地，泪水连连，诉说着她对以琛的爱。
　　杨茵闭上眼睛，也跌坐在地，看着杨曼，简直不敢相信，杨曼并不是恨以琛，而是爱以琛！她爱了以琛多久？从认识就开始吗？那就是五年了。默默地，倔强地，强硬地爱了一个人五年。当她得到自己的妹妹与她爱的男人相爱，当她得知以琛这五年内所相思的女子是她的妹妹，她该是怎样的疯狂？
　　杨茵一阵头懵，一手捂了头，可杨曼的话语还是连续不断地侵入她的耳朵，刺激着她的神经。“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无论我多过分你都不会生气，到底怎样你才会回应我？”
　　“以琛？”一个惊异的声音低低响起，是杨新发出的，却足以使所有的人听见。
　　以琛抱着一个受伤着孩子呆立在阶前，120急救人员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他仍然站在那里，仿佛受了当头一棒，俊眉紧凝，眼窝深陷，不可思议，看着杨曼。
　　杨曼的头猛然抬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爬起来冲过去。
　　所有的人都没有看清她是怎样过去的，但她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不再是从前那个骄傲的杨曼，不再全身是刺，她哭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喃声说：“我快要死了，为什么你都不回应我？甚至还刻意逃避我？我已经很卑微了，我只要在你心里占据一点点，很小很小一点的位置也可以啊……”她说着，抬起右手，指尖抵在一起比划着那一点点，“为什么我觉得我连门都进不去呢？我想尽办法来证明这一点点，可是，你真的不要我了……”

　　第四十五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4）

　　杨茵看着以琛，以琛看着杨曼。
　　他回想起，从初识到分离，从分离到现在，一幕一幕，恍然大悟，恍然明白，杨曼的表达方式，那么地不同。他因无法相信不停眨着眼睛，抬头，望着天空，听着怀里的女人喃喃低语，她错过，过份过，可恶过，但她说的一切都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掠过，只要随便截住一个片段，只要细心剥析，就会发现，她是真的。
　　这教他怎么承受？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擦过杨茵的身影跑了过去，扯着以琛的衣襟，稚声叫着，“爸爸！妈妈！妈妈不要哭，妈妈不要哭……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妈妈，妈妈……”
　　杨茵掩面，颤抖着，无声哭泣。
　　大火灭了，人都散了，杨茵被爸爸妈妈拥着上车，她忍不住扭头看以琛，他正努力地安慰杨曼，他一手抱着松松，一手揽着杨曼，上了他的车。
　　仿佛，都把宁心虔给忘记了，他一个人呆呆地立在住院部门口，好久，好久……
　　杨曼的精神很不稳定，医生说她患上轻度的精神分裂症，她总是念着以琛，她变得柔弱，无助，她会在他面前哭泣，伤心，害怕。
　　杨新与傅红梅找杨茵谈话，要求她允许杨曼在以琛身边呆些日子，等她的病好一些，再打算等等。
　　杨茵微笑着答应，电话里是以琛的歉意，他说只要杨曼好一些，他就会离开，与她一起离开。
　　她不回应。他们还可以吗？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李政阳来看杨茵，神神秘秘地带着一个小礼盒，非要与杨茵在一个单独的空间内打开，杨茵无法，只得摒退佣人。
　　“现在，打开吧。”她看着李政阳，不知他又在搞什么。
　　李政阳很兴奋，“你闭上眼睛。”
　　“闭上了。”
　　一阵塑料带的窸窣声，李政阳轻快地说，“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一睁，只觉一道亮白的光闪了过来，晃花了双眼，她赶紧用左手捂住，好久，也不肯放开。
　　李政阳有些慌，柔声问着，“杨茵，你怎么了？是我当年给你的礼物啊，我修好了！那天你们都走了，我看到这个，你是为了护着它才受伤的，我太欣慰了！觉得一切都值了。我误会了你，没想到你仍然保存着它，那般重视。”
　　她仍不肯放开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强忍哽咽，“你把它拿走，我不要了。”
　　李政阳见状忙顺着她说，“你不想看见就不看，我拿走我拿走，你别伤心啊。”
　　李政阳，我伤心不是为你，她在心里默念着。
　　“好了好了，我收起来了。”李政阳将胸针连盒子都塞进了口袋里。
　　杨茵轻微喘息着，等眼泪不再流，才放开了手。李政阳从未见过她这样，心里很难受，也笑不出来了，凑近一点说，“你别伤心了，就算是你的手残了有肖总你还怕什么？到时候给你请十个八个的佣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管。”
　　“李政阳，你帮我个忙行吗？”她没理会他这话，只是这样说。
　　“好！只要我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
　　看出他在故意调节气氛逗她笑，也笑了笑，“很简单，帮我把柜子上的箱子拿下来。”
　　李政阳往上看了看，起身道：“小事一桩！”
　　“我帮你拿！”一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
　　杨茵一怔，以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凝眉看着她，她看到他的眼睛，连日的思念就如决堤了一般，几乎想奔过去抱紧他。但她只是坐在原地，眼光淡淡从他身上扫了过去，看向李政阳，柔和道：“你帮我拿。”
　　李政阳左右看看有些为难，“肖总，肖总来了。”
　　以琛走进屋里，客套地笑了笑，“李先生，我帮茵茵可以，你可以离开了。”
　　李政阳连连点头，陪笑，“好好，我也没什么事了，呵呵。”
　　“政阳！”杨茵喊住他，抿了抿唇，挑衅般看了以琛一眼，“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李政阳面露苦色，呵呵笑了几声，“这个……”
　　以琛朝他微笑，“你们不是想拿下紫荆花园吗？我现在就答应你，明天带着你的人到康信签约。”
　　李政阳一听，心花怒放，点头哈腰笑着，“谢谢肖总啊！太好了！呵呵，您忙着，我这就走，你们聊，你们聊。”
　　看着李政阳那没出息离去的样子，杨茵气的凝了脸色，扭头不看以琛。
　　以琛站到她身后，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沉默许久，柔声道：“我帮你拿箱子。”
　　“不需要了！”她有些激动，大声说着。
　　他怔住，阖了阖眼睛，坐下来揽住她，她赶紧站起来逃到床边，背对着他，她害怕，怕长时间的看他，怕再感觉到他的温暖，他的气息，怕她会忍受不了。
　　“茵茵。”他苦恼唤着，跟过来。
　　“我不是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吗？我现在不想见你。”她也苦恼说着。
　　“那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伤感问着。
　　“我不知道。”她摇头。
　　他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把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哄着，“你又生气了吗？我向你保证，我只爱你，不管别人怎样，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她闭了眼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像潮水一样扑了过来，简直要把她的意志力摧毁，她及时挣开，逃的更远，走出房门，往客厅去，一边说着，“你不要对我说这些了，我不再爱你了。”
　　“我不同意。”他霸道说着。
　　“这由不得你。”
　　“茵茵！”他提高声调，“你爱我，就算是骗得了你自己也骗不了我！不要这样，我们好不容易走在一起，不要因为外界因素而放弃。”
　　“桂姐！桂姐！”她不想听，大声喊佣人。
　　桂姐听见声音从厨房跑出来，为难着看着他们。
　　“让他走，我要安静。”她转头，冷眼指着以琛。
　　他的眼神一黯，很受伤的样子。
　　桂姐走上前，小声道：“肖先生，或许您来的不是时候。”
　　以琛阖了阖眼，朝桂姐微微一笑，深深看向杨茵，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爱我，但阻止不了我爱你，我不会放手。”
　　看着他转身离开，她努力抑制着自己，让心冷硬，待他走到门口，无情地将一柄尖刀扎过去，“那不关我的事。”
　　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仿佛有滴血的声音，他停滞数秒，开门离去。

　　第四十六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5）

　　为表决心，杨茵把他亲自套在她手上的钻戒快递了过去，不敢去想象他看到那个包裹时的神情。
　　显然，这种做法并没有将他打垮。门外总有西装墨镜的保剽，她去医院去逛街去散步，身后总会跟着一队。石膏拆掉后右手活动不再自如，无法完全地拳起，无法完全地伸直，就那样微躬着，她无法握笔，无法画图，有时拿东西一不小心也会掉落，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人跑过来帮她拣起，当她在商店想拿一件稍重的物品时，那些人也会突然出现帮她拿，她不拒绝，也不感谢。有时候，她会看到以琛的身影，他不近前，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看的她伤心，她不知道他还要这样下去多久，她已经明确地向爸妈表达了她的意思，她不要和他结婚了！
　　有一次她在西餐厅，努力试着拿刀切牛排，可怎么都切不动，他突然出现，悄无声息地坐到她的对面，接过刀叉，将牛排切成一块一块再递给她。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掉，吃到最后，几乎要落泪，但不说一句话，临走时，他还坐在对面，她只说了声，“谢谢。”
　　仿佛听见了心破碎的声音，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开学后，她去了一趟学校，主要是交接工作，她现在这种情况无法再担任什么工作，爸爸要她专心休养定期去医院做康复治疗。
　　想必她的事情学校的同事们都知道了，她去的时候大家都很客气，客气中带着侧目。她笨拙地用左手整理着，右手偶尔辅助一下，好慢，好久才弄完。这时，陈怡婷回来了，忙上前帮她。
　　陈怡婷送她，两人走过校园，想到曾经种种，陈怡婷不住叹息，安慰道：“杨茵姐，你的手一定能好的，你妈妈是医生，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只要你好好治疗，会恢复成原来一样的。”
　　她微微笑着，半开玩笑，“我还有左手，我正用左手练习写字画画。”
　　陈怡婷见状也笑了，“这就好嘛，我就知道你是打不倒的。”
　　她点着头。
　　“对了，你和肖总……我听政阳说了，杨茵姐，不再考虑一下吗？真的太可惜了，你真的不爱他了还是在骗自己？”
　　她摇头，“不爱。”
　　陈怡婷叹息，“怎么会这样？肖总真是用心良苦啊，那天听主任说您来理工大都是他极力促成的，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样用心……”
　　她一怔，后面的话早已听不见，只记住“主任说您来理工大都是他极力催成的”，她不禁想起投去印达学校的简历被沉之事，他出现的那么及时，仿佛顺便，现在想想，分明是刻意！
　　他怎么能这样？
　　她咬了嘴唇，像个木人一样走出学校大门，立刻有黑衣墨镜的人接过了陈怡婷手里的箱子，她倏地发火，对着那个无辜的保剽叫着，“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好！好！现在带我去见你的老板！我要见他！”
　　那人一慌，忙请他上了车，然后就是一通电话。
　　很快就到了康信，没有安监、没有登记、没有通报，一路异常的畅通无阻，直接到了肖以琛的办公室。
　　她甚是无礼，趾高气扬地走过去，一下子推开了门。
　　他的身体陷在老板椅中，手里捏着那枚钻戒，那神态，就是专门等她，还带着笑意，带着希望，带着自信，他一定以为她忍受不了她要投降了她要重新迷失在他的爱里，错了！
　　“谁惹你生气了？”看了她一会儿，他起身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她别开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她的倒影。她面无表情，问他，“你为什么要抛弃姐姐？”
　　这个问题令他措手不及，停滞一下，“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
　　“你心虚了吗？！”她的声调猛然抬高，“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从我一回国你就盯上了我？连我的工作你也要左右，为的就是你常去理工大学，你能经常看见我也让我看见你！我们本可以不相遇的，我本可以躲过，其实我本来就在躲着你，我和姐姐之间有间隙，当我听说你时我就开始了逃避，为什么你生生把我拉扯进你的生活？为什么你要生生闯入我的视线？！”
　　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使他怔住，看着她，他再也笑不出来，他的手僵着，想要抱她，又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拒绝的气息，她在恨他，这令他身形摇晃，往后退了一步，“茵茵，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吗？你要演戏到什么时候？”她紧蹙眉头，瞪着他，“你凭什么掌控别人的生活和人生？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对吗？你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进入你设的局，一步一步迷失在你的柔情里，你很高兴对吧？你很有魅力对吧？你把我们姐妹耍的团团转，你让我们失和，你让姐姐恨我，你让我失去了所有！凭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说到最后她变得歇斯底里，悔恨与悲伤交织，她咬着嘴唇，冷冷地，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一片一片掷在他的心上。
　　他仿佛无法承受，阖了眼睛，沉默半晌，然后抬起了头，“对！不止在你回国后，当我听到你的名字，当我从小曼嘴里听说你要回来，我已经盯上了你！因为我爱你，我思念了你五年！甚至我已经忘记你的容貌，只能靠着照片来回忆，可是思念有增无减，你就像一团空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我生活的每一寸空间！当我知道你要回来，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走过，我无法容忍你只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我从一开始就在计划，不管你是小曼的姐姐还是妹妹，不管我是你的姐夫还是哥哥，我都要得到你！”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肆无忌惮，甚至理直气壮。
　　她恨恨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无耻。”
　　“我是无耻。”他抿了一下唇，眼睛里仿佛有晶莹的东西，微侧了头，睨着她，“在爱情面前，理智和道德是那么微不足道！你早感觉到我对你的异样，你不也同样地回应了我，在叫了我姐夫后来拥抱我，任我亲吻！我也觉得我自己无耻，我抛弃妻弃子去追求我的小姨子，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急转直下，变得低微而痛楚，哀哀看着她。
　　这样的他，让她不忍心去看。爱，恨，在心内交织。既想狠狠骂他，又想紧紧抱他。他挺拔的身躯一时之间变得单薄，他映在窗帘上的影子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她不想看，背过了身，平静又毫无感情，淡淡吐字，“不见。”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意识到他要真正的失去她，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在她出门之前紧紧地从后面抱住她，“你不能走！”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她几乎要停止了呼吸，然后不顾一切回抱他，如往常一样保证着，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他的呼吸，他的温度，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就像扯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和爱，开门离去！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白纸，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出康信大厦。
　　九月的阳光，依旧炙热，照的她的眼睛发昏。
　　他的保剽赶了过来，请她上车。
　　她看着他们，绕过轿车，大步离去。
　　他们跟上来，她转身大叫，“不要跟着我！”
　　他们见她真的生气，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又是一通电话。想必是请示肖以琛的，最后，他们都没有再跟上来。
　　她顶着烈日，像个游魂一样在大街上，不知走了多久，脚在痛，汗在流，靠着一棵大树蹲了下来。
　　旁边有家美发沙龙，门前的音箱里响起一首熟悉的旋律《棋子》——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她慢慢捂住了脸颊，心仿佛被这旋律层层剥离，鲜血淋漓，痛的无法呼吸，只有放声哭泣。

　　第四十七章 告诉我，什么叫快乐（26）

　　喧嚣的机场大厅内，她跟在人群后排队过安检，除了重要的证件她什么都没有带，她不要带走任何一件沾染上肖以琛气息的东西，远远地离开。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恍然，仿佛时光倒流，仿佛此刻是半年前她从美国回来，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手机不停地响，旁边的人都在看她，看到是肖以琛打来的，她当即挂断，按键的指尖变成白色。
　　“茵茵！”沉重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一群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涌了过来，为首的是肖以琛。
　　一阵骚动，她转过头，看见他，他瘦了，憔悴了，苍老了，下巴上满是胡渣，笔挺的西服、一丝不苟的头发无法掩饰他的颓废。
　　他没有带着他的人闯过来，只是隔着人群看她，深深看着她。
　　她墨镜下的眼睛，无法骗过自己，肆无忌惮地回望他，只是表情冷漠。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我不会逼你。”隔着人群他大声说着，仿佛最后的挣扎，“我只想问问你，我和你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她摇头。
　　已经挪到了安检口，她转头，眼泪从墨镜下面落下来，出示证件，等候登机。
　　“杨茵！”他绝望大喊，仿佛在走近，她忙加快脚步，但仍然听见他在后面说，“你以为你在成全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和杨曼在一起。除非我死了，我会一直等着你！”
　　她上了飞机，再也无法掩饰，顾不得周围人的诧异，摘了墨镜，大声哭泣。
　　她没有办法，她只有离开，她的脑海里无时不响起杨曼曾经说过，为什么爸爸妈妈有了我，还要生下你？
　　为什么？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让她和杨曼成为姐妹，又让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
　　当妈妈忍受不了，不顾爸爸发怒生气将她的出生证明亮出来，求她离开，她怎么还能赖在这里不走？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责备过她，从来没有骂过她，从来没有训斥过她，相反的，杨曼总会因各种各样的错误受到惩罚，她以为她得到了爸爸妈妈的宠爱，原来，是距离。
　　————————————————完——————————————
　　就这样结束了吧，本还想写一些东西，交待后事，但觉得再多说已是无益，给大家一些想象的空间吧。
　　开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不知怎么写着写着就失控，每一个角色都有了生命，都有了思想，我无法控制，被以琛，被杨茵，被杨曼，牵制着，写出这样一个结局。
　　很不成熟，写完后纵观全文，发现有很多东西没写出来，没有说服力……
　　希望以后我能越来越成熟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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