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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霉女西游记（已完结）
　　作者：猪儿竹儿


　　第1卷

　　重炼版说明及重要提示

　　这文停了很长时间，是由于本人工作繁忙，脑子分不过来。于是思路越写越乱，人物性格杂糅，设定也开始全面崩盘，总之就是垃圾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于是，一段时间的休整，重练这个故事，将人物的性格、故事走向固化。至于写不写的下去，阿门……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保证大家免费看……----------
　　重要提示：
　　尊敬的看官，为了您在阅读消遣的过程中能够赏心悦目，请在看本文之前仔细阅读以下条款，否则，出现心肌梗塞，高血压，心绞痛，呕吐，头晕，砸电脑，喷茶水在电脑上造成短路触电等情形，本猪鸟都不鸟你……
　　1此文曾有一篇短篇形式的同名文章发表在我的大学的BBS上，所以你们搜索的时候可能会发现一个短篇的《霉女西游记》，当然，作者也是我，那些说我抄袭的，就别费工夫了。
　　2关于更新：为生计所迫，停更中。我不想勉强写出来的垃圾侮辱大家的眼睛/ 重炼中，更新嘛……我真的没办法保证。
　　3此文仅仅是以西游记为载体，写现实的喜怒哀乐，师徒四人及众多神仙集体性转。搞笑有，恶搞有，床XI有，变态及残酷描写有，十八禁内容会注明，不喜欢的请出门左拐，未成年的请咨询家长。
　　4本文涉及大量中国神话及宗教人物的名号，仅仅是写同人，与真正的神圣无关。请宗教人士，不能接受的，出门右拐。（测试，不能接受嫦娥是玉皇大帝小蜜的，不能接受观音是帅哥的，不能接受神仙会有爱情及XO镜头的，sorry,你没有通过测试，推荐不要看此文。）
　　5佛祖啊，你们也看到第四点了，有什么冒犯的，千万不要降罪于我啊！我先磕头……各路神仙，小女无意冒犯的……
　　6本文世界观为神仙，凡人，妖怪共存，但是没有那么大隔阂，存在妖和神仙在人间打工之类的桥段，三者和谐共处。影射有，指桑骂槐有，本故事纯属虚构，对号入座者出门自己撞墙。
　　7时间线杂，乱，风格诡异，剧情跳脱，严重嵌套，多自述，少描写，多主线。没有科学依据，没有现实依据，没有社会依据，考证党慎入。与之前的文章相差很多，老读者请做好心理准备。
　　8不强求大家收藏关注投票，看了以后，请留下点唾沫星子，猪儿就很感激了。猪儿竹儿读者QQ群113240474，敲门砖，冷竹的儿子叫什么。
　　你问我冷竹是谁？我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
　　你想干什么？拿砖头上来我也不告诉你～
　　欧叶～欧叶～
　　So，如果之前的选项，大家选的是“我同意”的话，那么，让猪儿带你，领略一个不同的，霉女西游记……

　　重练版 第一回 楔子团队

　　霉女西游记
　　无数的文人将我们的故事写成话本，小说，搬上舞台。其中多少造作，多少虚实，多少是他们自己心中的梦想。
　　世人记住了唐僧的善良和啰嗦，猴子的英勇和强悍，八戒的贪婪和可爱，沙僧的老实和中庸。凡俗千面，也尽在于此，或许其中，就有他们的嘴脸。
　　我们看到这样的文字时，往往开怀大笑，之后，是叹息。
　　那位传说中来自大唐的高僧说过，与其说我们是神圣，不如说我们是霉女。
　　为三界所弃，却不愿意放弃自己，于是还挣扎地苟活着的霉女。
　　她还说，传说中的八戒应该把这故事记录下来，作为真正的历史，被记得也好，被忘却也好，也许后世有缘人翻起，可以一窥当时究竟，即使是当做一个酸文人的手札，付之一笑也可以。
　　于是，传说中的八戒拿起笔，说，好。开始听他们叙述故事。真的，为之动容，假的，嗤之以鼻。她依旧记录，因为说故事的人，未必辨得明。
　　为了不混淆视听，她在开篇写下：
　　庄生梦，蝴蝶行，逍遥游，镜花水月，忆流年
　　真真假假，看官请自己斟酌。
　　霉女的故事
　　一回团队
　　唐唐说一路千山万水，只要养眼的帅哥还在，希望就还在。
　　猴子说万里关山飞跃，只要天下的美食未尝，目标就还在。
　　沙静说，什么都好，我都听你们的。
　　我们是霉女。我们在西游的路上。
　　唐唐是我们西游计划的总负责人，我们也是被她拉入伙的。按理说我应该叫她师父（仙家的规矩，老板叫师傅，就像读研的那些孩子，管师傅叫老板一样。），但我却习惯叫她唐唐，她说，本来一个女生，且无论她多少岁（神仙外表上都比实际上年轻的多），叫一声师父就会显得很老。
　　本来我也是叫她师父的，就在镇元大仙面前也这样叫。唐唐却生了我一个月的气，说：“你这个猪脑袋怎么不长记性，把好端端的一个优质帅哥给我吓跑了，前世我在如来的PARTY上遇到他，那是一见那个钟情啊，今天好不容易又见到了，你居然叫我师父！”
　　之后那份本来属于我的人参果——当月奖金的实物形式，就无情的被唐唐克扣了。每月工作总结还要记上：人参果已发给猪儿，只不过她一口吞了之后失去了所有关于吃果的记忆。
　　从此以后，我只好叫她唐唐。
　　我时常感叹，“人参果是个好东西啊，拿出去和那些仙们换有好大一笔钱呢！”
　　猴子讥笑我说，“蠢猪，就知道钱，如此天下美味可遇不可求！”然后就在我面前一口口细细嚼着人参果，然后慢慢咽下。
　　我说你才蠢，那么贵的东西你祭了五脏府之后还不是要到五谷轮回之所去？简直暴殄天物。
　　猴子一直看我不顺眼，因为我常常打她小报告。当年在天宫的时候她什么龙肝凤髓没有吃过，一张刁嘴怎么能受得了这西行路上的粗茶淡饭？于是她挪用了公款打牙祭，而我是管帐的。
　　我就跟唐唐说这个月你跟谁约会都不能用化妆品了，因为猴子一顿吃了我们一个月所有的开支。
　　唐唐自然又生气了，让她生气是很容易的事，已经转世投胎的她不同于我们这些直接被贬的神仙，她不能用法力，但是她前世面子大，又是领导，于是，观音哥哥给她的法宝有一打一打的，只对我们三个有用。
　　其中有一个牙套，不知什么时候给猴子戴上了，于是在唐唐不能出去约会的一个月里，她就一直在念咒，猴子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
　　从此以后，猴子都很讨厌我。这里介绍一下，这个讨厌我的猴子，叫做孙小空。
　　沙静是个集天下女子贤良淑德于一身的美眉，我们都觉得让她加入我们霉女部简直是降低了我们部门的素质。至于为什么招他，我后面再说。
　　她从来不说自己的意见，据不可靠的来源说她原来是董事长夫人——西王母的丫鬟，不小心把茶水泼到了王母的MBI笔记本上，本本登时短路，王母正在聊的QQ中断，却不拿去修，据说是怕数据恢复之后董事长——玉皇大帝会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这社会里什么门的多了去了。
　　王母私会网友较起玉皇大帝养小密更容易被专门八卦的太上老君弄上《天界娱乐百分百》头条，于是沙静成了替罪羊。
　　很奇怪的一件事，男人出轨可以归结于艳遇，女人出轨便是道德品质的问题了，以此类推，到神仙。
　　由此，我们觉得，她还挺适合霉女这个称号的。
　　至于我嘛，我叫朱小戒，大家也叫我猪儿。
　　我说千万个立方光年里，只有钱最美丽。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1)

　　猴子是面瘫。法力强大到变态的面瘫，各种头衔和悲剧英雄式的命运让妖界振奋，人间传诵，天界畏惧。
　　猴子犯了天条，当然，这是废话。我们几个霉女，若没有犯下天条，就不用沦落到给唐唐这个大花痴押镖送饭牵马挑担子。
　　据不可靠的消息，猴子本来前途无量，败就败在那张嘴上，那张刁钻得无以复加的嘴。猴子本人也不否认：“可是它们就那样躺在盘子里，赤裸裸的，那样的诱惑，那样的甜美，仿佛向我招手，唤着我，说，我的猴，我的孙小空，来呀，吃我呀，把我咬碎，让我滑过你的喉咙，躺在你的肚子里，永远……永远……”
　　这话当然不是又哑又呆的猴子说的，只是为了吸引眼球，我在旁边附加的旁白，顺便把她的照片修改了一下：猴子一脸陶醉，流下了晶莹的……口水。
　　旁边则有唐唐及时吐槽：“你啊，一个帅哥剥光了躺在你面前，也不见得会有那么大的X唤起……”
　　只是在两张照片下面小小地加了一句：设计对白。
　　唐唐和猴子真人看到这插图的反映，出奇地一致。
　　“噗……”
　　喝着水的人把水全吐到了脚下干渴的沙漠里，这自然是莫大的浪费。要知道，这沙漠里的小店，全都是黑心得要死，一年的开支，就依靠着“他大儿”拉力赛一年一度的观光客收入还有痛宰我们这些路过的，光光打酱油就赚得盆满钵满，还不开发票。
　　那些老板还拽得很，最大的喜好就是让你欣赏他们硕大的鼻孔和溜出来的鼻毛，说：“嫌贵，到下一家去买吧！”
　　天知道下一家沙漠中的小铺要走多久，他们也有道理——供货补给，都是直升机送来，倍儿尊贵。
　　猴子肯定了这点，西游之前，为生计所迫，她也替这些老板送过货。抱怨说，那些黑心商贩付的小费，还不够修她的飞行器的。
　　我强烈地谴责他们的浪费行为：“再吐，就扣你们的水，猴子，你就等着吃干粮吧，沙静……唉，我知道你听话，唐唐，你就等着缺水然后皮肤开裂，然后没有一个帅哥俊男会看上你吧！”
　　“猪啊！没天理啊！”唐唐哀嚎着，赶紧把水瓶收好，八卦最重要，面子更重要。我得意于话收到的效果，接下唐唐刚才的吐槽。
　　“猴子，那些美食不会陪你一生一世的，他们会被强大的唾液和胃酸，胆汁，小肠的消化液一同浸润，侵蚀，最后从你的后窍出来，到五谷轮回之所，了了他们此生的孽缘。”
　　结果，他们全吐了出来，只剩我的怒吼：“不许浪费！”
　　言归八卦，猴子犯错误了，被贬道基层不能再基层的地方，最后，干脆下了岗，被五行大山压着，你问我五行大山是啥？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2)

　　五行大山，就是五座连着的山峰。一座一座，细数如下：
　　吃饭费——这对于猴子来说自然是最重要的。
　　房价——已经有超越猴子天价饭钱的趋势。
　　老板的黑脸——打零工的她必须要承受的压力。
　　同行的竞争——妖口上升，人口上升，神口上升，必然的结果。
　　人情钱——不知什么时候，你的手里就会积攒一打一打的红色罚单。
　　猴子木着脸，心里还数着呢，说：“其实，不止五座那么简单。不说了，伤心。”于是终结了她宝贵的发言。
　　当然，还有更伤人的。猴子会去送货，源于他同门师兄的一句话。猴子的师父——这里当然说的是唐唐之前的那个——对这个关门弟子有些护短。当然猴子本身聪明，勤奋，是他们斜月七星洞扩招以来，难得一见的研究法术和技术人才。（当然，猴子自己说这事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的背上一紧。）
　　师父喜欢，也就把许多没教给师兄师姐的本事，教给了她。高强的武艺，精良的武器使用技能，七十二变，还有那个飞行器。可以说，猴子是有飞行员资格的人，同时还有自己的飞机。
　　当然，这“飞机”构造有些特别，还因为唐唐的恶趣味，硬是改成了云的形状，号称筋斗云，只因为唐唐之前超喜欢的那首“如果云知道”，每天就跑调地唱那一句。
　　师兄就说：“猴儿啊，你有了这本事，以后给人送货，多方便，哪个运输公司不想招你？绝对不担心毕业找不工作了。”
　　明耳人都可以听出，这是师兄的嫉妒，嫉妒她妖精出身却可以得到神人两界皆蜚声的名教授菩提老祖的垂青，孰料，一语成谶。
　　妖精出身的高材生猴子，没能继续深造，硬打硬地考了天庭的公务员，本事大却不会处理人情世故，正好，又犯了错误，于是，被贬，整天开着那已经有些破旧的飞行器，给“他大个”沙漠的黑心老板们送货。
　　猴子就为了那几章钞票，被五行山压着，忙碌着，纯体力劳动。猴子说，那段日子，她和那些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凡人和妖精没有任何区别，拿一样工钱，要干更重更累的活，老板嘴上还不依不饶，阴阳怪气地说：
　　“哟，你不是斜月七星洞出来的高材生吗？你不是正规考上的天神吗？你不是有这证那证，过了这级那级吗？结果呢？什么都不会吗？你就只会考试吗？你怎么能跟他们一样觉悟呢？是吧？”
　　老板露出了两颗金牙，肥短的手指夹着上好的雪茄，猥琐地笑着：“想不要那么辛苦，也是可以的，女孩子嘛，何必那么为难自己？你那么漂亮，完全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3)

　　他恶心而肥厚的手就伸过来，一同贴上来的，还有他酱紫色的的嘴唇。
　　猴子给他的回答，是摸了摸耳朵，吹了口气，变出了那如意金箍棒，轻易地挥舞一下，那老板的秃头，肥手和已经HIGH起来的命根子同时中招。
　　可以想象，在猴子这种暴力分子面前耍流氓，结局只能是下半辈子徘徊在众多男科广告之中叹息。
　　货款没有收到，猴子也被投诉了，于是，她必须带着她已经好久没钱大修的飞行器，走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猴子有些行尸走肉。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之前一两次，她还会偷偷躲在角落，木着那张脸难过，到了十次，二十次，一百次的时候，她就麻木了。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份报纸，看着那密密麻麻地招工广告，划掉一家又一家的把她炒掉的公司。
　　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个了。
　　“老板，给份报纸。”
　　崭新的巨额钞票，有些熟悉的声音，猴子有些好奇，看了他一眼。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窗前万木春。
　　“小师妹，真没想到呢！”衣着光鲜的师兄露出刚刚洗过的白牙，一身笔挺的手工缝制的西服，“在哪高就啊？”
　　金丝眼睛背后的眼打量猴子穷酸的行头，说不出的快意。
　　猴子说：“是当年师兄您给我推荐的行当，送货的。”
　　师兄笑得更加开心，嘴上说说：“嗨呀呀，真是大材小用呢，好歹也是七星洞的高材生，菩提老祖的爱徒，那个什么了，百年一遇的奇才啊！”
　　他取出了烫金的名片：“不如来我爸的公司吧，我刚从海外大陆深造回来，当着不大不小的一个总经理，手下缺人，助理啊，文员啊，你随便挑，五百强企业，说出去，你们妖精的一家子也光荣啊！”
　　猴子摸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实际上在压抑着自己把金箍棒取出来的冲动。她有些暴虐的血液在沸腾，很想揍他一顿，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师父。
　　亏他还敢提师父的名号！
　　不久前，听到师父被排挤的消息，她推掉了被贬之后的难得的工作，急急赶回斜月七星洞，那个热闹的地方，布满了蜘蛛网，还有些凌乱。
　　菩提老祖已是神圣，理应与日月同寿，此刻，竟变得如此苍老。相由心生，只有心很累的时候，这些鹤发童颜的神仙，才会任由他们的皮相，迅速老去。
　　“师父……”猴子的声音有些哽咽，菩提看着她，笑着，有些无力：“落魄之后，来的也只有你一人。”
　　猴子知道他衰落的原因，是因为自己。那些有着深厚背景的人界世家，仙界名门的师兄们不满师父对她的偏爱，雇了众多枪手和写手，造谣说他学术上弄虚作假，法术上妄图对抗天庭，妄图打破天命。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4)

　　打破天命，这是一个三界的禁忌，也是天界的底线。
　　于是，三界之中，铺天盖地的负面宣传，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菩提子千百年的清誉，被损毁殆尽，而千百个弟子中，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只有猴子一个。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猴子已不是天庭中炙手可热的齐天大圣，猴子此时，只是个送货的。
　　双膝跪下，猴子不住地磕头：“师父，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菩提子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孩子，世人怎么谈论我，又是何妨，灵台本无物，无须拂拭，不惹尘埃。浮云散去，回归本真，也许更为适合为师去悟道，去修行，钻研法术。”
　　“师傅，徒儿没用……”猴子苦哑了嗓子，只有在菩提子面前，她才像是个孩子。她的眼，早在八卦炉里熏红，此刻，更加深上三分。
　　“小空，为师最遗憾的，是你没有在七星洞留下来，为师的衣钵，是想传给你的。”
　　这话，猴子离开七星洞的那天，菩提子也说过。继续深造，不收费用，而且，定是七星洞未来的掌教。
　　可是花果山生了变数，她的那些猴子猴孙们需要她，这是她的责任。
　　而现在，自身难保，连累师傅，估计，连花果山都不好过。
　　我真失败。猴子想着。
　　菩提子上知星汉宇宙，下知神鬼轮回，他的徒弟的心思，他怎能不知道？“也许，这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自己的路得自己走出来，船到桥头自然直自然直。你身上杀虐太重，成为妖界第一或是众仙翘楚，全凭你一念之差。”
　　“师父！”
　　菩提子笑着：“我不再是你师父了，你会遇到你新的师父，你生命中的贵人，你会放下包袱，继续向前走……”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又对上师兄嘲讽的眼，报摊老板插了话：“这位先生，你的钱我找不开，等一下我去换零钱好吗？”
　　师兄一挥手，一脸的慷慨，富人特有的遇到叫花子的慷慨：“不了，我很忙，这钱，就留给这位孙小空小姐吧，她估计还在努力赚钱买桃子填她的肚子呢！”
　　猴子是身周就泛起了杀意。
　　毁了修行也好，变回猴精也好，她想杀了这个枉修仙道而不成仙，只成一个不老不死的凡人的，有钱有势的仙途半成品。
　　一只软绵绵的手按在了她肩上，回头，一个女子打扮时髦，衣着品味有些烂俗，妆化的有些重，正朝她微笑。
　　“请问是孙小空孙小姐吗？我是灵山的，佛庭让我来，请你加入我们的西游计划。”
　　佛庭？招她去？那可是和天庭齐名的神界机构！那个嚣张的师兄一下子长大了嘴。虽然他长生不老，富甲一方，但有钱不如有权。不是说猴子被逐出天庭了吗？莫非又在佛庭东山再起？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5)

　　师兄冒着冷汗，想着，他刚才似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这位先生，抱歉，我跟孙小姐走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想我的时候就约我出来喝咖啡吧……啊，差点忘记了，我们是要出国考察，不一定接的到你的电话，唉，神仙和凡人的差别，你知道的……”不忘抛下一记媚眼，把猴子带走了。
　　离开师兄的视线，猴子冷冷地说：“别当我的火眼金睛跟着瞎了，你不过是没有法力的凡人。”
　　“呀，真是犀利呢，我虽然是凡人，但前世可是佛庭的红人呢，而且即使当了凡人，也可以为佛庭做事的呀！”那叫唐唐的女子巧笑倩兮，看起来诚意十足，“我要到西天去，想招个保镖。当然，名义上你是我的徒弟，这样你也就是佛庭的人了。”
　　说毕，她就向猴子伸出了手。猴子的回答，是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于是强悍的猴子红了脸，唐唐则一脸了解了解的笑。“看来，当神仙也得先解决凡人的问题。”
　　神仙不食人间烟火？P!要吃，而且要大吃特吃。不过猴子即使饿极了，风骨还是在的，不是不吃嗟来之食，如果那嗟来之食是人间美味的话，不用嗟，她自己就会扑上去吃。
　　猴子没等坐定，便说：“等等，您要谈事情，就不要在这种地方破费了吧？找个人少清净的点儿。”
　　扯了唐唐，猴子不理她挣扎，像逃避瘟疫一样离开这个馆子，因为她很清楚，这家装修豪华的北俱芦洲野生大鱼坊，是在饕餮客中出了名的——难吃！
　　“可是啊，那里面的北俱帅哥都好壮！”唐唐的眼神告诉每一个人她已经进入了色迷迷的状态，显然那些帅哥比她要吃的是什么要重要，“听说，他们还有男体盛，你知道男体盛是什么吗，就是——（消音）——我想要吃啊！”
　　猴子看着唐唐口水与鼻血齐飞的花痴样。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馆子超级难吃，却生意火爆，长盛不衰，被三界票选为“高老庄杯我最喜爱的南瞻部洲馆子”榜首。像唐唐这样的花痴加色女，应该没少给他投票拉票加刷票吧？
　　换了个地方，可没有为唐唐节省钞票。几个“天庭指定用桃，王母的选择”的蟠桃，就让唐唐付完了钱包里的钞票，连信用卡都快刷爆。
　　这是什么桃子啊！唐唐欲哭无泪。
　　“反正是公款。”猴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啃着桃子，唐唐也吃了一口她尝起来于一般桃子没什么两样又比金子还贵的天价鸡心桃子，往那北俱帅哥馆——不对，是野生大鱼坊的方向，幽怨的看了一眼。
　　花了大价钱，若还请不动猴子，那她这生意，可是亏本到家了。理了理思路，唐唐开始了她的演说。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6)

　　“孙小姐……”
　　“叫我猴子。”
　　“嗯，猴子，你甘心就这样跟凡人混在一起，甘心就这样被五行大山压着，千万年不得翻身吗？我们已经跳出轮回，即使你找到阎王爷让你从头再来，不过也是这天命而已，说不定更加杯具，难道，你就不想重新开创一番事业吗？”
　　——这叫动之以情。
　　“况且，人口数量暴增，妖口数量暴增，失业的神仙也不断地涌入人间抢饭碗，要想恢复你齐天大圣时的荣光，想要拥有畅快的生活，就必须和这宿命斗上一斗，送上千年和万年的货，我想，你也不会愿意的。”
　　——这叫晓之以理。
　　“只要你当了我徒弟，包吃包住，绝不拖欠工钱，一路上，有公款作为你研究法术的经费，有作恶的妖怪作你宣泄暴虐……是练习法术及武艺的靶子，而且不犯法，事成之后，有专利，有名誉，有官位，还有终身成就奖。”
　　——这叫诱之以利。
　　唐唐靠近了猴子，捏起她的下巴，用自以为水灵灵的眼对猴子放电：“怎样，跟了我吧！”
　　手被打落，猴子冷冷地说：“抱歉，我不是蕾丝。”
　　唐唐被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要收你作徒弟，不是养你当P！”（惊！唐唐居然在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当T的潜质，但是怎么想她也是当P的料啊！）
　　“那好。”猴子爽快地答应了。与其这样看不到终点，不如放手一搏，尝试另外一种生活。或许有一天，可以让花果山，让斜月七星洞，重现辉煌。
　　“GOOD！”唐唐笑得花枝乱坠，再次向猴子伸出了手：“欢迎加入霉女团队。”
　　“美女？”猴子有些迷糊，不过还是握住了唐唐的手，“我不是美女。”
　　“NO～NO～NO～”唐唐摇了摇手指，“倒霉的霉。”
　　猴子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团队古怪的名字，想想，虽然有些晦气，却也名副其实。她还不知道，她将为这个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喂，你不能这么写！傻猪！笨猪！”唐唐在我背后叫唤着，“你这样写，我就像个大骗子，而且还用的是我的真名，真名啊！你的文没人看也就罢了，万一被哪个帅哥看到，我玉洁冰清的形象不是被毁了？”
　　“这叫吸引眼球。”我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飞速地移动，科技发展了，我依旧是那头恋旧的猪，从甲骨文到小篆到小楷，钟情软笔。
　　我写稿，沙静打字，我们的故事放到网上作为商业企划，点击率高了，自然会有大财团愿意出资赞助我们此次西游活动。
　　天庭的经费，毕竟有限，发任务的观音哥哥说的好听，培养诸位的吃苦耐劳精神，天知道他账面上跟如来报了多少，自己口袋里揣了多少。

　　重炼版二回 猴子入伙 (7)

　　在节流的同时，必须开源，作为高老庄高氏集团前任CEO朱小戒我，深谙此道。
　　当今社会，要想火，先炒作，丑闻，艳照，乱伦，越惊世骇俗关注度越高，于是你红了，开个记者发布会，装作清纯的样子，俏目含泪，说：“我是被骗的，我是被PS的，我很傻很天真，从来都没有很黄很暴力……”
　　花点钱请职业写手，在各大门户BBS帮你分析种种照片疑点，说内幕说黑手，再花钱请点网络民工，五毛钱一帖穿着马甲轮番上阵帮你叫阵，于是，你是无辜的，你才是纯洁帝。
　　大费唇舌，唐唐还是不依不饶，我只好将最后一句改为：她们从此向荆棘遍布的西天路上出发。两个柔弱女子，将会遇上什么样的非人折磨，她们又是怎样在千钧一发之际，虎口脱生，请听下回分解。
　　这样的惊悚向虐文是唐唐的小爱，她大爱耽美，但我写不出。这下她喜欢了，猴子又有意见了：“猪儿，停在这不厚道吧？”
　　“嘿嘿……”我邪邪地一笑，“我就是要吊她们胃口，让他们上瘾，诱他们中毒，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们欲罢不能的时候，我加VIP，然后就财源滚滚来了！”
　　双眼变成金钱符号，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明天，当然这光明是金子银子钞票闪烁的光芒。
　　一直沉默的打字机器沙静接过我写完的又一张宣纸，小心地说道：“怕是赚不到钱吧？网上好多破解版的，TXT下载送书的都有，一人付费，全球人享福，你劳师动众的一家家网站去宣布版权，他指着不起眼的角落的一行字，说，这是网友自发行为，本网站不负任何法律责任，我帮你删了就是。”
　　“那我就让他们删了不就完了吗？”难得沙静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可得好好回答。
　　“没用。”沙静摇摇头，一脸的同情，“你一家家网站发信让他们删，比不过千度和猫猫的速度，而且那留邮箱的，PP群的，你禁得了多少？”
　　无语问苍天，我拿起笔，想着看来还是回归原来的目的：扩大宣传，招商引资吧，V不V的就不去想他，顶多我在字里行间，加点软广告，收回点成本不是？
　　于是，一行字清晰的出现：广告及独家冠名权请致函*************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1)

　　三回猪儿入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该说说我这个黄金海绵朱小戒是怎么入伙的了。为了衬托此回主角的万丈光芒，本猪决定换个视角。毕竟自己夸自己英明神武，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猴子和唐唐一路走了，灭了一些妖怪，收了匹白马，接着就到了高氏集团的地盘。灭了黑熊精，猴子和唐唐来到了高老庄——高氏集团总部所在，也是下辖产业的农家乐之一。
　　刚进村不久，招待所的人听说他们是大唐集团的，便殷勤伺候，奉茶送水，同时有人通风报信，不一会，董事长高太公亲临了。
　　当宽大的阿拉伯长袍在一个人身上穿出紧身效果时，猴子和唐唐不知道他心宽体胖汗湿脑满肠肥。
　　高老太爷拉了拉唐唐的小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盼星星盼月亮，盼TW回归盼世界和平，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唐唐收回了手，她虽然“博爱”，但仅局限于帅哥，这种孙子辈都可以打酱油的，她还没有到同情心泛滥的地步。
　　“高董事长有话就说，不要动手动脚的！若不听警告，再敢偷吃本姑娘豆腐，收五百万大唐币！”
　　高老太爷可是商人得不能再商人的商人，一听唐唐这话，立即把自己的爪子收得好好的，换了另外一种攻势：“久仰大唐集团处理事务干脆利落，品质保障，由天河保险公司承保，终身上门售后服务，4S服务一站式体验，高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老头别废话！”猴子言简意赅，但是那冷冷的眼神已经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暴露无疑：“有活干就说，你付钱我们办事，别以为多拍几句马屁就可以打个九九折什么的！”
　　最近唐唐严格控制了伙食费，三餐啃馒头的猴子已经在崩溃边缘。她迫切地需要收入，一大笔收入，一大笔可供她吃遍天下美食的收入。
　　高老爷子见没便宜可占，也就不浪费他的唾沫星子：“长话短说，两位高人，在下请二位帮忙，是想除掉那个准备侵吞我们高家财产的妖怪。”
　　“说清楚，那个妖怪哪点惹到你了？”虽然对付妖怪是猴子的专长，但现在人和神仙都有个坏毛病，但凡出了什么岔子，都往妖怪身上推，以为巴妖怪除了，OK，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了，结果呢？问题全TMD出在自己身上，妖怪也就是个打酱油的不明围观群众。
　　“唉，二位有所不知啊，三年前，我们高氏集团相应朝廷多提供就业岗位的号召，广纳天下英才，一个叫朱小戒的投了简历，笔试面试试用期全过了之后，就当了一个端茶倒水的。”
　　高太公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谁知她手段了得，见我那当总经理的儿子和当副总的女儿全迷得七荤八素，一路坐火箭升到了CEO的位置，现在掌握了高氏企业的命脉，我儿子女儿的实权全被她揽在手里，就连我这个董事长，现在都不知道公司的资金流向。”
　　说到这里，高太公老泪纵横：“她要拿多少，挪多少，全是一手遮天，谁也不知道呀！”
　　“这就是说，朱小戒亏了你们集团的款子。”唐唐表示兴趣缺缺，“我们不是110或者911，管不了那么多，免费的建议是你自己花点养老金请个精算师，好好算算，你们若是国企就告到反贪局，若是私企就告到公安局，简洁，省事，你是纳税人，他们是人民公仆，得为国家和公民的合法财产负责。”
　　“要是能解决就好了……”高太公的小声嘀咕一字不落地被耳朵尖的猴子听到了，她立即表示怀疑：“莫不是你们高家的生意见不得光，所以才找我们私下处理吧？”
　　高太公不吭声，也就是默认了。
　　“那我们就更不能管了。”唐唐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说道：“别把我们也拖下你们这摊浑水里。”
　　看到猴子和唐唐都要走出招待所门口了，高老爷子忙叫道：“二位等等，事成之后，我有重酬。”
　　唐唐停住了脚步，表示，一切还有商量。高太公便报了一个他以为不菲的数字。
　　“唉，猴子，走吧，他要打发叫花子呢！”
　　高太公心一横，第二次报出的数字陡然升了一千倍。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门口人立即不见了，瞬间移动到了高太公身边。
　　唐唐说：“您的心愿，就是我们始终追求的目标。”
　　猴子说：“惩妖除恶，就是我们至死不渝的使命。”虽然不想说，但是在唐唐的强烈要求之下，她还是得背熟这广告词。
　　高太公：“……”
　　他被吓着了，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还在他也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嘴开合了一阵，吐出几个字：“那就……拜托了！”
　　月黑风高夜除妖夜，猴子身法轻灵，潜入了灯火通明的高氏集团总部大楼——这种事情当然是猴子去做，唐唐来了也只是拖后腿，况且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去角质，敷面膜，减脂按摩睡美容觉，一个都不能少。
　　终于，到了那个CEO朱小戒的办公室。几大叠的纸质文件，几台电脑包围，近三十个秘书恨不得多生出四五条胳膊，两三条腿来，在呼呼喝喝的声音中疲于奔命又毫无怨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闲工夫抱怨啊？
　　办公桌后面那人穿着深色改良式套装，长袖长裤，衬衫领带，不辨男女，一丝不苟，也不觉得这大热天里一颗扣子不解是件很变态的事情。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2)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同时在十份文件上扫描，然后签字——只有在这里，她用了法力，也是高太公口中朱小戒是妖怪的确凿证据。
　　几十只一模一样的笔在各类文件上来回移动，签完了，笔尖还轻轻一碰，把那些文件整齐地分送到各个秘书手里。
　　沉静的声音就像她手中不断拨打的算盘，滴滴答答，速度飞快而有节奏。“赵秘书，把五号笔签署的文件复印十份，天亮之前送到各部门。”
　　“是！”穿着短裙的女孩子不敢耽搁。
　　“钱秘书，八号笔签的文件半小时之内送到顾客住的客房。”
　　“是！”西装笔挺的小伙疲马不停蹄。
　　“李秘书，四号笔快没墨水了，半分钟之内给我换上！”
　　“是……朱总，四号笔是那一支？”新来的小姑娘适应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有些晃神，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CEO换秘书的速度就像换衣服，而且手下的秘书就像军队。她现在很后悔经受不住高薪的诱惑把自己卖了。
　　“笔阵列，一之四，最后提醒一次，已经过去二十秒了。”严厉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差点把那个小姑娘吓哭。
　　富有正义感的孙小空，我们的猴子同学，怎么能不拔刀相助呢？
　　“呵呵，若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都不会相信那个舞弄九齿钉耙的天蓬元帅朱小烈打起算盘来会那么利索。”难得的，我们惜字如金的齐天大圣会多拉出那么多话来。
　　不掩饰的大嗓门，斜斜地倚在门边，变回原形的金箍棒光芒万丈，大咧咧地竖在身后充当背景，生怕对方认不出她是谁。
　　一身穷酸的短打，小巧而结实的个子，齐耳的短发和骗死人不偿命，活了千年依旧生嫩如昔的娃娃脸，除了那可恶的猴子还有谁？
　　从文件的海洋里抽身出来的朱小戒见了她一怔，打了个响指，几十支笔都乖乖地飞回笔筒躺好，文件叠好，像是有强迫症。
　　“休息半小时。”
　　秘书们如获大赦，夺门而出，趴到休息室的沙发上，立时鼾声四起。
　　“死猴子。”
　　“烂猪头。”
　　两个老熟人，久别重逢，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热烈啊！最后一个出门的秘书心中嘀咕。
　　“还像虐待你的部下那样折腾你的秘书？你是谪仙，他们是凡人，行行好，积点德吧！”猴子没等主人邀请，很不客气地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啊晃。
　　朱小戒从橱柜里取了一支红酒，不过杯子也只拿了一个，摆明了没有分享的意思：“他们是三班倒，我是二十四小时不休，你说谁更被折腾？”
　　液体是浅红色的，倒出来在杯子里有些残渣，酒瓶的标签上写明了，允许有少量沉淀，为玫瑰花和葡萄脱落物，绝无品质问题，请放心饮用。
　　猴子抢过轻抿一口随即厌恶地放下：“不知该说你的味蕾是迟钝还是强大，还是老习惯，二锅头和十块钱一瓶两升的劣质葡萄酒混着喝？”
　　朱小戒夺过杯子，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酒香：“刁嘴的猴子啊，你哪里知道，五十五度的米酒和十度的红酒混着喝下，半分钟之后，你就可以……”
　　“到达最廉价的天堂。”最后半句，猴子和朱小戒同时说了出口。
　　不用说，猴子的记性一向不错，记恩，也记仇。
　　猴子看着靠着椅背的朱小戒，后者的眼下黑痕深深。即使是神仙，长时间的不休息，要想看不出痕迹是不可能的。
　　但那双眼睛始终晶亮，即使有了酒精的麻醉，仍然找不到半点倦意。
　　“你怎么做起生意来了？”猴子问，眼前的朱小戒，与她印象中的天蓬元帅朱小烈相差太多。
　　“我需要钱，需要一笔一千年两千年可能都赚不来的款子。”朱小戒将杯中的液体饮尽，“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赚够的。”
　　“所以你就到高氏集团来，先从挪用他们的款项入手？”
　　“谁跟你这么说的？”挪用？这简直是侮辱她的赚钱手段和理财智商。
　　猴子便把高太公嘱托他们的事和对她“斑斑劣迹”的控诉跟朱小戒和盘托出。朱小戒听了，冷冷一笑。
　　“我挪用？当初说好了，只要我能让公司的利润增长十倍，我就可以抽其中十分之一。三年了，高氏何止壮大了百倍千倍，那老头儿手指头都不用动一动，躺着就赚了这么多，偏偏还惦着我的九牛一毛！”
　　（朱小戒的饮酒理论仅限于她个人，喝酒伤身，擅自模仿者后果自负。）
　　“若是没有纸契约，他要怎么反悔都行，对你很不利啊！”
　　“纸约？现在谁还用那个玩意儿？”朱小戒一脸“你很老土”的表情，“签约当日的录像我都有，他想赖也赖不掉。”
　　猴子说：“那就是高老爷子不对了。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他的儿子和女儿同时迷得她神魂颠倒的？”
　　“他是想让我嫁给他那五十多岁头发也没剩几根的痨病鬼儿子！”朱小戒说，“哼，想让我给他当一辈子免费经理人，做梦吧！为了一劳永逸，我就把我被贬的理由告诉了他。”
　　“不会吧？你告诉他你是因为调戏嫦娥才被贬的？”猴子睁大了眼睛，前段时间炒得沸沸扬扬的三界最大丑闻，连不甚八卦的她都难免耳闻。
　　朱小戒耸耸肩：“反正连洞里的蚂蚁都知道了，我多说一次又何妨？”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3)

　　猴子对她的反应有些不适应，这两个女妖修成的神界天将，眼中都揉不得砂子。“朱小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明明是跟……”
　　“孙小空！”朱小戒就这样打断她的话，有些粗暴，随后又恢复了调笑的语调，“你不想听听高老爷子是什么反应吗？”
　　猴子住了嘴，她是个知进退的，朱小戒自然是不想讨论之前的问题。
　　“他说，你喜欢女的也没关系，我刚好有个女儿，四十岁了，待字闺中……说得之痛心，好像亏本大甩卖！”朱小戒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不知为什么，猴子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正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办公室的门就被重物撞开了，出现了一个圆球和一根竹竿，手里各提着矮粗和细长的两个保温瓶。
　　“我的小戒亲爱的，这是瓦达西我亲自给熬给阿娜达您的哟～很补的，您尝一尝吧！”
　　“小戒妹子，这是密今日亲手kill并且cook的甲鱼，火候和温度绝对GOOD，你就try一try吧！”
　　两个伪海龟七嘴八舌地献宝，不顾办公室的门太窄，胖女和瘦男刚好挤在那里卡住了，进都进不来。
　　“朱小烈变成朱小戒之后，艳福不浅啊！”猴子看着这两个比妖怪还妖怪的人类，突然觉得高太公说朱小戒想要勾引他们两个，是多么石破天惊，有悖伦常，需要冲破世俗偏见或者直接先拿块砖把自己拍傻才会发生的事情。
　　朱小戒揉着眉心：“有什么办法呢？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见过哪个掌柜的敢得罪少东家？”她无奈的说：“少爷小姐，东西放下，回去歇着吧！”
　　“阿娜达一定要喝哦～”
　　“对呀，喝了以后，早点上bed休息吧！”
　　放下保温瓶的两人还是依依不舍的堵在门口，朱小戒为了不让这两个富二代太辛苦，为了不打搅他们的休息，非常好心地，亲自上前将门合上了。用了几成劲力，那些凡人抗不抗得住，她才不管。
　　“门外那重重的哀嚎和重物坠地的声音是什么？”猴子明知故问。
　　“抱歉，我的耳朵不太灵光，没有听见。”朱小戒拧开保温盒的盖子，准备把那被吹嘘得极其滋补的热汤用来淋花——办公桌旁边的山茶已经被烫得差不多挂掉了。
　　猴子及时谴责了她的行为：“喂，挺香的，我可是连啃了半个月馒头，不要浪费啊！”猴子虽然不至于饥不择食，但也是眼冒金星，抢过鸡汤来，正要喝下去。朱小戒就在旁边凉凉的一句：
　　“加了强力春药的，你确定要喝？”
　　猴子差点就将手中保温瓶砸了，看到朱小戒瞄了一眼墙上挂钟，她的半小时休息已经用尽。
　　“朱小烈，前狼后虎，为了这点钱你也挺不容易。”猴子叹了口气，“亏得那高老头子还要花大价钱赶你走。”
　　听到“钱”字，朱小戒眼睛一亮，她也挺想知道她现在“身价”多少：“他承诺给你多少？”
　　猴子报了那个高的让她和唐唐立马变节的数字，朱小戒想了想：“不少，可是也不多。”
　　她眼珠子一转，扯过猴子耳语几句，立即把我们的七天大圣石化成东海之滨的原形。
　　“猪啊！你真是……不择手段啊！”猴子心想，今后一定不要有什么把柄被朱小戒抓着。
　　天明，高氏的CEO朱小戒离奇失踪。
　　刚开始，三个班次近百名秘书以为他们日夜的祷告打动了上天——朱小戒终于休息了！他们终于可以偷懒了！
　　可是，天明之后，早班接班的秘书们也没有等到朱小戒来，便觉得奇怪，集体到她的小套间里寻找。
　　结果朱小戒没找着，倒是发现了朱小戒卧室的门背后和衣橱里埋伏了一夜，眼圈都敖红的高家少爷和小姐，也是他们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据他们说。朱小戒压根就没有回来过。
　　这下事情就大条了！朱小戒失踪了！慌乱的秘书们赶紧汇报到董事长高太公那里。
　　得知这个消息，高太公就像吃了九十九块钱一粒的蓝色药丸那样亢奋，从昏睡状态原地满血复活，附加的鬼降状态，使他得以用打破高龄老人一百一十米栏的冲刺速度一溜烟冲出门外。
　　目瞪口呆的秘书们见他如此反常而且念念有词，以为他中了邪，高跟鞋皮鞋地跟着追了一阵之后，才听清楚他一直在念的是：
　　“玉皇大帝保佑玉皇大帝显灵玉皇大帝保佑玉皇大帝显灵……”然后AGAIN，REPLAY……
　　秘书们心中纳闷：莫非这话就跟兴奋剂一样，还是自我暗示心理疗程的人类史上新突破？总之，不追到最后，是不会看到结果的。
　　于是一大群秘书尾随着高太公一路从高府跑到了高氏集团招待所的某间豪华客房里，推开门（高家人似乎都没有先敲门的良好教养。）唐唐坐在镜子前仔细修着眉毛，而猴子则专心致志地一样样品尝大厨精心烹制的海鲜大餐。此刻，还有扳指龙虾爪子在嘴里的猴子含糊不清地说：“高董事长是来结账的吗？”
　　高太公便上前握住了猴子油腻的小手，老泪纵横：“英雄啊！破案神速，人民保姆啊！你只用一夕，就解了老朽三年的魔障！”
　　猴子将嘴中的龙虾嚼完咽下，抽回了手：“拉我的手可是要收唐唐的双倍价钱啊。老高，事情办成了，钱也该付了吧？”
　　“那是那是！”高太公连连点头，“来人呐！拿支票本来！”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4)

　　“抱歉，我们只收等价值金条，不收现金和支票。”唐唐转过身子，职业性假笑，“若是没有的话，我们也可以收支票，不过要加多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有金条！有金条！”这两个姑奶奶，坐地起价，要人命呐！高太公忙叫人把足数的金条搬来，清点了，带到唐唐差不多空了的保险箱里。
　　猴子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就想不通了，高董事长，你把朱小戒赶走了，对高氏集团来说不是极大的损失？她可是一把赚钱的好手啊！”
　　高太公摇摇头：“你们说老朽目光短浅也好，虽然赚得多，她拿的也多，看着外人挖自己的钱，无穷无尽地，我心疼啊！”
　　呵呵，等下还有让你更心疼的。唐唐和猴子相视一笑后，装作不经意：“可是，朱小戒走了以后，谁来帮你洗干净高家前几代打家劫舍黄赌毒得来的黑钱呀？”
　　此语一出，高太公立刻以飞一般的速度将门关上，把一票秘书和佣人关在隔音效果良好的门外，身手之敏捷让猴子不禁感叹，上了年纪的整天锤着腰说自己骨刺腰间盘突出的老头子，还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于是，唐唐继续下猛料：“谁又帮您结清盘丝高级洗浴足疗中心的高价按摩桑拿费呢？”
　　高太公一跃到窗边，窗子也关的严严实实。
　　“谁利用自己手中人脉，替你把拍到的和某AV女优从某情色宾馆里依偎着走出来清晰照片从各大八卦杂志要回来呢？”
　　“别说了！”高太公想利用肾上腺激素分泌的余威，扑上去把唐唐的嘴捂住，后者轻巧地一侧身：“哎呀董事长，上了年纪就不要做那么激烈的运动，勉强不来，岁月不饶人，当心闪着腰。”
　　高太公一头的菜皮，脸色青紫：“是谁告诉你这些的？”边说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太上老君九转救心丸”以备用。
　　“我听朱小戒说的。”唐唐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昨晚我到她办公室去，友好地劝她滚蛋，她哪敢说不，边收拾东西便嘀咕，没有收入了，要怎么赚钱，干脆到公安局供些线索，到报社电视各大媒体爆点料呗！”
　　“什么！”高太公赶紧塞了一颗药丸到嘴里，生生咽下，“那你还不把她拦下来！”
　　唐唐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您之前的委托，只是要我把她赶走，现在更改，等于是新的委托了。”
　　“我付你同样的价钱，至少保证她不在能开头说话……”高太公眼中就闪过狠毒的神色。
　　“董事长，是让我干掉她？”猴子带着玩味的笑：“她可不是妖怪，她虽然被贬，却是天将杀她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这个……”
　　“当然，只要你诚意足够，也不是办不到。”唐唐插了一句，意思很明显。
　　“要……要多少？”高太公这次倒出了两颗药丸备用，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很惨，但是不除掉朱小戒，他会更惨。
　　“刚才那些金条的一百倍。”猴子难得好心情，看着高太公就要中风的样子，心里可是一点同情也没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高太公一看就是个万万岁的料。
　　唐唐旁敲侧击：“我亲爱的老爷爷，拿着这么多钱埋在地下，自己要去吃牢饭，多不划算！不知道你还有多少寿数，说不定就熬不到从号子里出来享受这笔钱。”
　　“想想吧，你就出点钱，我可是把命都押上了。”猴子撂下一句，起身，拖出床底下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准备随时走人。
　　“我付钱！”高太公豁出去了，吞下了大半瓶救心丸，唐唐和猴子相视一笑，齐声说：“接受委托，风险业务，请先付一半定金。”
　　“咚！”一声，高太公，终于昏倒。
　　高老庄南边的天际之上，就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武侠大戏，当然，这已不仅仅是武侠，还包括了枪战，奇幻，斗法，警匪追逐，大变活人等等，不用特效，不用替身，不用8D，全景展现，这是一部货真价实的大片liveshow.
　　朱小戒变的有如泰山之高，挥舞钉耙搅起的狂风，带来了远在千里之外腥咸的海水，倾注而下，朝猴子袭来，要将她所站的山谷填满。
　　猴子不慌不忙，变的和朱小戒一样大小，手中火箭炮连发，就讲头顶那如坠九天的银河封冻。
　　炮复为棒，在她掌力的带动下回旋，冰冻的水化作万把兵刃，倒戈向朱小戒袭去。
　　钉耙顶端幻出的屏障，抵不过这庞大的来袭，出现了一丝裂痕，终于化成碎片，折射出的太阳光华刺着每个人的眼。
　　一把把冰刃，就这样插入了朱小戒的身体，她终于轰然倒下，变回原来大小，黑框眼镜后的眼不甘地睁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用尽最后的力气，响彻天际：
　　“让我再看一眼月亮！”
　　身体化为粉末，随风而逝，变为虚无，只余猴子沐着日光，傲然而立。
　　高老庄的每一个人都在看这震惊天地的一战，唐唐和高太公也不例外。不同于旁人，唐唐端了小板凳，捧了一叠瓜子，边嗑边看的津津有味。高太公则没有那么轻松，当看到朱小戒死去时，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喂，该付钱了。”唐唐的一句话，让高太公刚刚好受一点的心又纠结起来。
　　他舍不得那些金子，但是刚才也看到了，猴子的本事那么大，连天将都干掉了，自己想赖账，成么？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5)

　　于是，唐唐和乘筋斗云回来的猴子，非常不客气地将高太公的金库搬空，非常客气地道别：“打搅了，下次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尽管招呼，拨打公司订购热线，预约人数多，行动要快哦！”
　　高老庄全体同仁，就这样目送着这两个英雄或者说是强盗，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猴子啊，真是太帅了！”唐唐乐歪了嘴：“你说的朱小戒，就是前阵子天界八卦头条，调戏门的主角天河统领，天蓬元帅朱小戒吗？挖赛赛，没想到她不仅取向特殊，耍起计谋来也是一把刷子呀！你们刚才演的，真够劲爆，逼真！”
　　“演什么？真刀真枪对着干的！”猴子笑道，不顾唐唐一脸错愕，“不过，我好久没有打得那么痛快了。”
　　“不会吧，你真的杀了她？”唐唐叫道，随即说了一句，让猴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不过她死了也不错，这样就不用跟我们分钱了。”
　　“如来的二弟子，佛庭上下最热门的未来掌教，还真是仁厚的心肠呢！”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朱小戒。“很可惜，我还没死，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分钱吧！”
　　唐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为什么我们这里两个人，你一个人，还要你六我们四？”
　　“因为猴子贡献了体力，我贡献了体力和智商，而你的，唐小姐，”朱小戒笑着说，“您只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有做。”
　　唐唐就没了话，乖乖打开保险箱。呜呜呜，金子啊！我好舍不得你们啊！
　　“顺便把这个签一下。”朱小戒递了一纸合约给猴子，上面写着朱小戒拥有某某视屏的影片制作，导演，创作，收益权等等，让猴子看的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
　　朱小戒倒也坦白：“刚才和你打的一架，我用了几台预设好的高清广角无码摄像机拍下来了，以后制成8D大片，绝对可以比那个什么阿凡提要赚钱，全球巡演，广告，周边，电视，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唐唐与猴子木了三秒，从头顶到脚趾头都在想着两个字。弓虽——强！真是变态的强。难怪她喊的临终遗言怎么唯美得像台词。
　　“入伙吧！作我们团队的理财总管！”唐唐知道，再多的钱也支持不了她衣服和化妆品再加上猴子那张刁嘴的挥霍，不到西天，一定又要用完，而下次，有怎能碰上这种一票赚够本的机会？
　　把吸金天才朱小戒拉到阵营中，这才是不二的选择。
　　朱小戒皱了皱眉：“你是要雇我吗？我的薪水可不低。”
　　唐唐慷慨地把整个保险箱放到朱小戒面前：“只要你保证我们到达西天，这都归你。从今往后，你来掌管一切帐门，投资啊股票啊期货啊什么的收益全归你，只要保证我们到西天必要的开销就可以了。”
　　“你就不怕我贪污？”朱小戒面对唐唐全然的信任，有些适应不过来。而唐唐则是摇了摇头，说：“不怕！”
　　“好吧。”朱小戒就这样应承下来，在高氏集团的日子，她其实很累，不是因为超负荷的劳动，而是整天面对数字，而找不到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或许，她可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当然是在不停的赚钱的同时。
　　“那么，以后请叫我猪儿。”
　　唐唐笑起来，如花一样绽放：“你好，猪儿，欢迎加入霉女团队。”
　　“倒霉的霉。”猴子补充了一句，对于唐唐拉猪儿入伙，或者说是骗猪儿入伙的整个过程，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猪儿对于这个奇怪的团队名称，也不置可否——与赚钱无关的东西，她都不关心。
　　“那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唐唐看着猪儿，双眼发光。
　　“干什么？我不变猪身好多年，想把我当应急食品吗？”
　　“不是不是！”唐唐擦了擦嘴角，那让猪儿误会的透明液体，“我不是饿，我只是好奇，当年被玉皇大帝逮着现行的时候，你和嫦娥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
　　“你是T对不对？你一看就是T，而且是万年T的那种！”
　　“……”
　　猪儿的脑海里，就有无数的省略号，看向猴子，有点求助的意思，后者咧嘴一笑：“知道你上贼船了吧？”
　　听完这个故事，大家有没有觉得很温暖很感动呢？我要说：温暖个P！
　　我盘算好了，猴子有飞行器，我飞起来也不算慢，让她驮着唐唐，走天上两天三天也就到了，谁知道她说，唐唐投胎成的凡人，没法力，身子重，带不动！
　　我拿出我的算盘，在目瞪口呆的唐唐面前飞速地拨弄了一通：“扣除猴子筋斗云金箍棒的维护和她的刁嘴，扣除你的化妆品和衣服，我的吃喝用度太小了忽略不计，到了西天还能剩多少？我还不如待在高氏集团呢，啊！就算被那竹竿和冬瓜整日觊觎着又怎样，就算天天帮高老头子做那些非法勾当又怎么样！我的钱啊！我好后悔好后悔！”
　　跳起，持续暴走状态，我感觉嗓子里都能喷出火来，唐唐赶紧拉着我，顺便一脚把我的小九——九齿钉耙——踢得远远的，以免我发起狂来误伤“无辜”。
　　那个拉我入伙的“无辜”就开腔了：“你以为两三天就可以赚那么多钱，有那么好的事我还用得着让你们帮忙！”
　　唐唐怕我们又吵起来，忙对我说：“猪儿，你和猴子之前是好朋友吗？”
　　“谁说的？”猴子赶紧澄清，“她第一次见我，就挥着钉耙冲上来了。”

　　重炼版第三回 猪儿入伙 (6)

　　我没吭声，因为这是事实。
　　唐唐有些不解：“那是为什么？”自然，在所有人眼中，冲动的行为，有事没事抄家伙上的人，绝对是猴子的专利，而不是我这个拨弄算盘写写画画的和平人士。
　　“这你就不知道了……”
　　我狠瞪了猴子，如果她把当年的事说出来的话，我就把她和某人的那点底也全部揭出来，而且保证图文并茂，三界皆知。
　　“是因为……”猴子接收到了我那“闭上臭嘴”的威胁眼神，识相地扯了一个小谎。
　　“我那时候是弼马温，她是天蓬元帅，对我这种小卒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需要什么理由？”
　　烂借口。
　　我心中暗暗地说。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1)

　　第四回沙静入伙
　　现在讲讲这个不像霉女的美女加入我们团队的事情了。这个把这个妹子收进来，可没有之前的那么轻巧。
　　加入唐唐的霉女团队，也明白了自己加入了一场去西天的徒步旅行。我问猴子，我们去西天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要捎带什么东西，她乘筋斗云几个来回都跑下来了。
　　猴子也没详细跟我说，只说这趟任务，与捎带什么无关，与何时到达无关，关键是唐唐必须以凡胎完成这段旅行，其它任何人都可以放弃可以逃离，唯独她不能。
　　我当时的说法是：“这如来的脑子是锈了还是怎么的，花这么大一笔钱，磨炼唐唐的意志吗？”
　　“不要和唐唐一样八卦。”猴子想了想，嘟哝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迟早有一天，意思就是，她现在还不能说。
　　我入伙后，遇上第一个顶厉害的妖怪，是黄风山使三股钢叉的黄毛貂鼠黄风怪，使风吹沙，不知当地百姓吃了多少他沙尘暴的亏，怎么植树造林都不顶用。
　　在我强烈要求赚点外快的情况下，猴子出手了。其实，那些个被风沙侵袭的贫困村也拿不出多少，只是不花钱就帮他们办事情，没这个道理。
　　要获得什么，必须付出代价。
　　无所不能的猴子，灭掉这个妖怪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唐唐搬小板凳捧瓜子在一旁看热闹的时候，让沙子蒙了眼睛。
　　我说，是唐唐实在太嚣张了，老天爷看不下去，要给点苦头给她吃。
　　可是这算不上金枝玉叶肉体凡胎哪受得了苦？猴子或者我想给她看看，吹吹，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哇哇地叫疼。
　　没办法，唐唐只好楚楚可怜地装盲女，到哪眼睛都闭着。虽然眼睛闭着，但她的嘴上可没有闲着，一直叫唤，一声长一声短的，没个消停。我和猴子于是每时每刻都在期盼能让我们摆脱唐唐魔音灌耳叫苦不迭的折磨。
　　在一条宁静的小河边，这样的主儿终于让我们给遇上了。
　　夕阳之下，一身素白的汉服，雅致而悲伤得像从图画中走出来的女子。我和猴子都以为误闯了哪个仙女思凡，为了勾引男人而设下的脱衣洗澡的万年老局，准备绕道，结果听见“扑通”一声，她就和着衣服跳到河里了，半天没有见露头，只有几个泡泡浮上来。
　　“喂，该不会是……那种情况吧？”我呆在原地，半晌才出声来。
　　猴子也反应过来了：“废话，她是跳河自杀的，你快去救她！”
　　“为什么是我去不是你去？”
　　“因为你是统管天河水兵的天蓬元帅，傻子也知道你水性好！”
　　冷不防背后被拍了一记，我一时站不稳，向河面倾去。接触到水面之前，我将猴子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用最“亲切”的方式问候个遍：天杀的死猴子，自己不会游泳就明说，用得着在我背后下黑手吗？
　　表面上平静的水面，水面之下确实暗流湍急，水草丛生，鱼虾甚少。水草最为茂盛和幽暗之处，随水波飘荡的青丝与深绿色的水草纠缠着。
　　估计是被缠上了。我加速游过去，一头扎在水草之中，寻着那青丝所在。
　　没事好好的，寻死干什么，我正想着。
　　耳边突然一静，水流的声音都没有了，眼前一黑，就感觉自己不像是置身水中，而是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
　　“陪我……”一个幽幽的女声伴随着冰寒的气息吹拂在我的后颈，手腕和颈上上就被钢箍似的爪子仅仅束缚，越勒越紧，挣扎不得，也难以呼吸。
　　破瘴！
　　我念了口诀，闭了眼睛，凝神，再睁开，一张皮肉腐烂，黄白的骨外露，稀拉的头发乱飞的腐尸的脸呈于我面前。
　　黑洞洞的眼眶中有点蓝绿色的光，可以感觉到，它正在盯着我，或者说，在欣赏我在它扼住颈子的情况下痛苦的表情。
　　是的，它很快意我的痛苦，快意我的窒息，脸上掉了大半的肉，蠕动的黄蛆之间可以看到，它依旧整齐的牙齿一直咧到了耳后。
　　“乖孩子，不要挣扎，陪着我，我会给你快乐！”她再度开口，我确定了，这尸魔生前是个女子。
　　手段不错。我心想，只可惜，我既然能在水里待这么长时间，就不在乎那一点点氧气。
　　“抱歉！”手腕上幻出冰蓝跳腾的火焰，在水下却像炙热的岩浆，让尸魔的白骨的手掌几乎燃烧起来。
　　“我没工夫跟你游戏，刚才投水的那个女子呢？你把她弄死了？”
　　黄白的骨，瞬间焦黑，她不得不松手。断裂的骨节，坠落水底，化为无物。她盯着那没了的双掌，愣了一下，随即尖厉地笑着，双手腕出，又长出了新生的白骨手掌。
　　“呵呵，真有意思，佛庭的人也在。”尸魔似乎很感兴趣的绕我转了几圈，“佛光不盛，新入伙的？哎呀，这是天庭放逐的印记呢！有意思，真有意思！”
　　跟她耗时间没有意义。右手幻出小九，这把钉耙丑是丑了点，这么多年了，我也用的顺手。举起，在她和我之间横着，左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我一个小时能赚一万八千两黄金，你算算，让我损失了多少？我再问一次，你究竟见过那个投河的女子没有？”
　　“还真俗气呢！爱财，我这里有的是！”那尸魔右手一扬，流沙河底已经铺满黄金玛瑙，珍珠翡翠，闪闪发光。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2)

　　突然，就急急地向我冲过来，尸魔的化成白骨，仍粘连着少许腐肉的爪子直掏我心窝。“不过呀，要用你的肉身来换！”
　　身子后倾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右手腕轻抬，带起小九，猛地回转，末端的钉齿就钉入那尸魔的腰腹，勾带起整个轻轻一甩，已将那尸魔甩出十来丈远。
　　降妖除魔是猴子的事，但不代表我是个草包。
　　“我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赖账的，一种是用假币付账的。”
　　站在河堤巨石之上，在水中行动自如的，这天下除了龙族就是我了。
　　“看在曾经同为妖怪的份上，你乖乖地将那投河女子交出来，然后去投胎，我不伤你。跟我同队的有一个和地府的交情不错，六道轮回，也许可以让你托生在富贵人家。”
　　定住身子的尸魔怪笑起来：“何必那么麻烦呢？你们佛庭不是有那个什么叫噬魂咒的终极杀招吗？直接把我超度了，给你们当一辈子没有思想不会反抗的奴隶，不是很好吗？”
　　我不答她，因为这不是个会犯傻的对手，用言语分散注意力，然后伺机反扑，这招她用过太多回了。
　　没有任何一个懂法术的生灵，会请求对方对自己用噬魂咒，绝对没有！
　　与她纠缠已是没有意义。定神，释放出灵息，在水中搜寻任何可能活着的痕迹。绿色的荧光小点聚集在一个石匣子周围。
　　而那石墨看见了，急急向那石匣子飞奔而去。
　　果然！我笑着，挥着钉耙，催动的水波如炮弹一般在尸魔面前炸开，只有一瞬间的迟滞，我已经赶在她之前，推开石匣子，将那白衣女子救出。
　　苍白的小脸，双目紧闭，颈间脉搏仍有微微的跳动。我便直接使了避水诀，推开重重浪，从河底一跃而出，那尸魔却像是不肯放弃那坠河女子，紧随其后。
　　重见天日，我可不愿再浪费力气了，尤其是岸上有一个捉妖的行家，降魔的高手的时候。
　　“猴子，收了她！”抱着白衣女子上了岸，我的一声喊立即让一向警觉的猴子有了动作。
　　尚未开枪，只是瞄准，强大的压迫感已经袭来。这是凝上猴子法力的子弹，即使未发，震慑已存。
　　我的余光不经意地发现，怀中的白衣女孩，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刚才情急之下没有注意，现在看来，这重量，这气息，莫非……
　　我立即盯着那迎着猴子枪口而上的尸魔，残缺的面容，仍然可以看出，她在笑。
　　“猴子，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子弹已出枪膛。忙挥了小九，将那尸魔拦腰一击，向这边勾了过来，有惊无险地闪过了猴子的子弹，但是那周围强大的起劲，带起我，白衣女子和那尸魔一同坠下河。
　　“朱小戒你疯啦！”
　　再度下水之前，我听见猴子喊道，但我已经来不及回答。没来得及用避水诀，在最后一刻将那白衣少女推向岸边，水，又漫了上来。
　　缓了下坠之势，回神，只看见那尸魔向着黑暗的深渊飞速游去。那边，不知是深是浅。
　　真是麻烦！我暗自骂了一句，取下了黑框眼镜，不受控制的力量将我束发的绳子一起冲断，身周的河水因为体表极高的温度不断沸腾。
　　小九是我的兵器也是法宝，在这一瞬，也灌注了我身上难以压抑的狂躁法力。
　　“缚神诀！”钉耙脱手，却如有长练系在我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一招一式的攻击。尸魔用伸长成二尺的白骨爪招架着，明显地处于下风。
　　“地煞变！”钉耙立即变成了手腕般粗的绳索，像蟒蛇一样一圈一圈地将尸魔捆绑，挣不断，也挣不脱，即使想用锁骨化形，仍然摆脱不了。
　　“这是如意法宝，还是省省力气吧。”提了那被缚住的尸魔，再度破水而出。
　　“还以为你死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就这样在岸边“迎接”我。
　　猴子刚刚升起了火，让那昏迷白衣女子烤着，嘴上依然歹毒，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我的机会。“哟哟，一个小小尸魔就让我们天蓬元帅又是湿身又是摘眼镜的，真难得。”
　　我将那尸魔扔在一边，反正唐唐闭着眼镜，也不怕她被吓到。走到火边，身上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死了。暗暗捏诀，陡然升高的体温将那衣料烘干，重新将眼镜戴上。
　　“要是让你真的杀了一个谪仙，你就笑吧。”我冷冷地说，指着那白衣女子耳朵后面的印记。我和猴子，都有这样的记号，只不过在不同的地方，猴子在颈侧，我在手背。
　　这和犯人的金印一样，是耻辱的记号，即使剜了皮肉，也不会消失。
　　“别以为我是瞎子，”猴子没好气地回道，也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她是谪仙，尸魔又不是。”
　　“那是她的肉身。”淡淡的一句，让猴子和那尸魔同时一怔。“你杀了尸魔，这个谪仙也会不复存在。”
　　“呵呵呵，真是个锐利的人呢！”尸魔吃吃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吧，我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呢！”
　　“既然你的魂魄是曾是神仙，为什么要做这种伤人的勾当？好好的修炼，不是挺好的吗？”猴子不解地问，避开那白衣女子被贬的原因。
　　“你以为我与她，真是一体？”尸魔笑了起来，“也许以前是吧，千百年前是吧！成仙，对妖界和人界来说，是多么有诱惑力的词语啊!她成仙了，抛下的我怎么样呢？在流沙河里成为腐肉，白骨，永世无法超脱！”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3)

　　尸魔转过头来，黑洞洞眼眶里的绿火在阳光之下有些微弱：“刚才你说的，六道轮回，投胎，或者让那人一枪轰掉，甚至用上噬魂咒，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在不用在这黑暗里苦苦挣扎的同时，还可以让这个自私自利的所谓仙人也灰飞烟灭，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啊！哈哈哈哈！”
　　“噬魂咒不是用来给你解脱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女孩子，成仙时走的是捷径吧？”逼着眼镜，一直沉默“旁听”的唐唐开了口。“她投了水，舍了肉身，喝了孟婆汤，自然也不记得还有你的存在了。”
　　这种逆天修行的方法，我之前也只是听过，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修仙，妖，人，物，只要通了灵窍都可以修，只是过程极其艰辛和漫长。当然，也有速成的方法。
　　对于想修仙的人来说，最大的障碍就是肉身。短时间内是很难修炼得身体和灵魂合一，获得升华的，有一种办法，就是借“高人”之力，在死掉之后，灵魂出窍而未被生死簿登记在册之时，逃出地府，同时将肉身藏好，仅仅修炼灵魂力量，重新炼化出一副身体。
　　这样做的人，会有两大弱点，一是灵魂的羁绊，前世的记忆必定会带着极大的罪恶感纠缠着他，使他无法专心修仙，因此，这些人往往选择，喝下孟婆汤，断了和前生的牵挂。
　　另外一个就是身体的羁绊，一但原本的肉体被毁灭，这个仙人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这也许就是这具肉体被沉到流沙河底的原因。
　　“我就是恨她不记得！”尸魔大叫着，“她在天庭不知道享受了多少年的荣华福乐，我在那个石匣子里暗无天日地被关了百年千年，时间长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一直想从这个石匣子出去，我不停地在石匣子的盖子上推呀，扒呀，可是磨破了了皮肉，露出了骨头，仍然无法从里面出来，连记忆和思想也是零碎的。终于，拼凑起来一点点修炼的心法，我于是拼命地练，发狂地炼。”
　　“终于，我有了力量，离开了石匣子，却发现我离不开流沙河方圆一里！逐渐完善的记忆让我知道，我是被封印在这条河，而那个让我吃了那么多年苦，受了那么多年痛苦寂寞和孤独的人，就是她！”
　　尸魔狠狠地瞪上了沙静：“现在终于逮到这个机会了！她被贬，恰好就送到了我的手里，流沙河，哈哈哈哈！真是天意，真是报应！我只要一具肉身，除了她之外的肉身，就可以重获自由，而她，就成为我诱惑路人的最好诱饵。看看，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谁会舍得呢！”
　　“可她和你是一体的，她舍弃肉体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肉体会产生意识，如果她知道了，或许……”唐唐急忙说道，觉得尸魔也好可怜，虽然她现在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但好像是情有可原的。
　　但那尸魔可不领情：“她不知道就代表她没有错吗？之前我是一句尸体，但现在我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拥有自由的人生！”
　　“你有权利，那你的灵体，她就没有权利了吗？”我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的孩子好像都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是谪仙，人间哪里不可以去？为什么来到流沙河？她喝了孟婆汤，知道你在哪的，应该就只有那个当日助她的高人，为什么她还会到流沙河来？”
　　“我怎么知道……”那尸魔争辩着，但戾气已经有消散的痕迹。
　　猴子说道：“她为什么回来这，和你为什么杀不死她，理由是一样的。”
　　那尸魔被缚住的爪子紧紧握成拳头，的确，若杀得死，这个重新炼化的肉身就可以代替她躺在石匣子里，但猴子该死地说中了，她被办法杀死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为了修仙不择手段的人。
　　不管怎么样，她们始终是一个人，曾经感受同一份心疼，爱上同一个男子，分享过同一份记忆。
　　突然间，那个白衣女子幽幽转醒，周围的人，都很陌生。
　　“这是……”她看看周围几个默不作声的人，有些惶惑，最终目光落到了尸魔身上。
　　“你是……”目光闪烁，还带着迷惑，看起来无辜，端庄，而无助。
　　“你是谁？”
　　“你都认不出，我怎么知道？”
　　尸魔冷笑着，看吧，同样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有着这样精致皮相的，就是会得到宽恕和同情。而自己这种丑陋而狰狞的，一开始就被当作是妖怪，命运吗，不过是为了衬托哪个英雄人物，最多说上两三句台词，然后被一棍子打下，脑浆四溢。
　　现在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杀不了这个这个痛苦的根源。
　　“对不起……”白衣女子看着她，目光中是纯粹的不带嘲讽的怜悯，“我真的不认识你，不过……”
　　双手就这样无所畏惧地贴上了尸魔那腐烂见骨的身体，白光，笼罩了她们两人。那些腐烂生蛆的皮肉，竟然开始重新生长。
　　“猪儿，还不解开人家身上的绳索，要绑到什么时候？”猴子说道，“放心，有我在，她没办法乱来。”
　　我自然是不怕，只不过没有想到那个白衣女子竟然是治疗系的。本来以为既然她这么想当神仙，走武力暴力的天兵天将这条道会比较快，至少，我之前就是这样。
　　治疗系的神仙，要是没有一个强大的攻击系神仙作搭档，有时候会死的很惨。因为有个规律，只能医人，不能自医——当然，药王那种升仙之前就是大夫的除外。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4)

　　只见那尸魔已在白光的笼罩之下，渐渐恢复了白如凝脂的肌肤，和清秀脱俗的容颜，和那个白衣女子，是一模一样。
　　“啊！你！”白衣女子在她的脸完全恢复好的一瞬间，有些迟疑，“怎么会……”
　　“怎么会？”尸魔恢复了的纤手力道出奇的大，扼住了她灵体的咽喉，“现在才想不是有些迟了？”
　　使用了大量法力为尸魔恢复肉体，白衣女子已经无力抵抗，小脸更是苍白。
　　“该死，还是不学好！”猴子准备上去，唐唐却唤住了她。
　　“等等，你现在过去，那两个人，不一个人……应该是两个人……唉，算了，反正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他们之间的心结永远解不了。”
　　只见那白衣女子在挣扎之中抚上尸魔的脸：“孩子，终于找到你了……我没喝孟婆汤，我一直在找你……找不到你，我想死去都做不到……现在，终于……”
　　嘴角绽放出微弱的笑，指尖逐步缭绕出白光，尸魔的脑后，长出了浓密的黑发。
　　“你有意识了，再好不过……杀了我吧，这样你也自由了，而我，也可以从自责中解脱……孩子，可以这样叫你吗？相信我一回，舍弃你，非我所愿……动手吧……你可以做到的……拿出你全部的仇恨……”
　　温热的液体从那冰凉的眼眶中涌出，滴落在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
　　再怎么伤害，怎么背叛，怎么痛苦，她们终究是一体。
　　终究，没有办法下手杀她。
　　尸魔松开了手，有些无力。松软的布料，就这样搭在了她的肩头。猴子私自取过唐唐的衣服，给她披上了——刚刚重获肉体的她，身上的布料残破得不足以遮体：“虽然大家都是母的，但是着凉了不好。”
　　猴子说的大义凛然风度十足，感情那并不是她的衣服。当然，我必须坦诚的说，我们的团队里，除了唐唐，还有谁有那么多衣服？况且她现在是“瞎子”，扯她十件八件去扔她也不知道。
　　“你现在需要的，是自由，还是想杀死她，请做个决定。”
　　面对猴子的问话，尸魔低下了头。终于，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我没有办法原谅她，但是杀掉她我也做不到……现在，自然是自由要重要一些。”
　　“我看过了，加在你身上的禁制早就解除了。”猴子说道，她的眼睛可比什么X射线断层扫描技术还有什么雷达厉害多了。“束缚着你的，只有你的执念。如果你真的想要自由的话，你就必须斩断你的仇恨的记忆。”
　　“可是我做不到！”尸魔大叫起来，“这千百年来我就是依靠这种恨和报复的希望活下来的，我怎么可能做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一个男音就这样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一人，仙风道骨。
　　“啊！观音哥哥！”唐唐虽然眼睛看不见，天生探测美男的雷达还在，何况是熟人。
　　“小师妹，你的眼睛怎么了？”
　　“无所不知的观音菩萨也会有不知道的时候。”猴子在一边没有什么好声气，只是再扯了一件唐唐的长袍，让羞红了脸的尸魔遮盖大腿以下的部分。
　　我不像猴子那样记仇，而且现在面前的这个，是主管的主管，升迁加薪的希望，此时不拍马狗腿，何时拍马狗腿？
　　恭敬地行礼，适时通风报信：“唐唐只是被沙子蒙了眼睛，把沙粒灰尘弄出来就好。”
　　观音柔柔的嗓音带着点心疼：“这样呀，怎么不小心？他们没有好好保护你吗？”说着，摸摸唐唐的脑袋。
　　“就是就是……”唐唐嘟着小嘴，打蛇随棍上，像小狗似的蹭了蹭，“观音哥哥给我治治吧！”
　　“有人会帮你治的，乖。”安抚了唐唐，观音带着他一贯虚伪的淡淡的笑，对尸魔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对你施噬魂咒。”
　　此语一出，我对观音的最后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转念一想，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怎么样呢？何况佛庭的大神们，就是干这个的，劝你放下，劝你忘记，劝你放弃抵抗，劝你逆来顺受，因为你忍下来，就有来生。
　　而现在，我也成了这个团队的其中一员，又有什么资格谴责那个施用噬魂咒的人。
　　“好。”尸魔答应了，其他人也没办法阻止，或者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不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个温顺的白衣女孩坚决的反对：“不要用噬魂咒，只要把我杀掉，你就可以解脱了，失去了记忆和灵魂，即使是部分，你就不是完整的你了！”
　　尸魔冷冷地看着她，突然施法，灌入了白衣女子的额心，后者昏睡过去。尸魔的脸上，终于多了一点温度：“可是，失去了你，我早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站起身，有一种坚决。“请菩萨施法。”
　　观音微微点头，对我们说：“孙小空，朱小戒，带上唐唐和这个女孩子走吧。她叫沙静，也是被贬的天神，一路上，有个可以治病的伙伴，也是不错的。”
　　“这个……”怎么平白塞了一个人进来？我刚想质疑，但“瞎眼”的唐唐嘴比平时快了好多：“好！只要观音哥哥说了，我们一定办到！”
　　观音一笑，看着我和猴子面色不善，宽慰道：“放心，我对这孩子用噬魂咒之后，灵体相应的记忆也会消失不见，她只会记得，被贬，然后遇上你们，再一起西游。”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5)

　　他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反驳的？领导叫你去自杀你当然不会去，但领导叫你加班两个小时你还是不敢反抗的。
　　继续西行，可以提前上路，不用看见观音施法的情形，我有些庆幸。看着猴子收拾行李的那个积极的样子，她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吧？
　　我们的队伍消失了，观音说：“孩子，准备好了吗？”
　　尸魔点了点头。
　　“看着我的眼睛……”那张脸，逐渐变得透明，“三界众生，有名之灵……”
　　痛苦，挣扎，之后是重生。
　　“我是谁？”
　　“你叫沙河，是流沙河里的妖精。”
　　“我……不想呆在流沙河了，我想离开，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知为什么，脑海之中就有这种执念。
　　观音一笑：“你当然可以离开，你是自由的。”
　　自由的？沙河心中就充满了喜悦。她开始奔跑，突然觉得自己的肉体像是有些陌生，不管了，她现在是自由的，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适应。
　　跑出几步，回头，那个告诉她名字的人已经不见了。“哪位神仙……你是观音菩萨，能否告诉我，还有认识我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天地之间就她一个，好孤单。
　　“有的。有个和你生的一样的人。”遥远的声音传来，“她的名字，叫做沙静。”
　　“沙静，我的名字。”白衣的女孩终于醒过来，端庄典雅得让我们自惭形秽。
　　“嗯，那个……欢迎加入霉女团队！”这是唐唐惯用的台词，但是现在说来有些不自然，自从沙静为她治好眼睛后，一睁眼就看到这个闪耀着治愈系光芒，集中了贤良淑德的美女，唐唐就觉得，看不见的日子真好。
　　唉——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让这样的美女加入我们霉女团队，真是可惜了。
　　“好，你们说什么都好，我听你们的。”沙静给了一个标准的顺从而阳光的笑，让我们再度生出无力感。
　　长得漂亮，仪态大方就算了，为什么连脾气都那么好！
　　“这种人该下地狱！”唐唐嫉妒的火几乎冲上南天门。为了制止唐唐将那个嫩嫩乖乖的沙静分尸，我只好出言转换整个队伍的话题。
　　“唐唐，你让猴子刚才静观其变，你会不因为沙静没有付你委托费用才不让我们出手的吧？”以我的逻辑和对唐唐善良程度的判断，得出以下结论。
　　“哪有！我像是那么黑心的人吗？”唐唐白了我一眼，“我是感觉到观音哥哥的气息，如果要出手，他会出手的！”
　　“啧啧，叫得这么亲切，你和那个观音是不是……”猴子也加入我的阵营，“毕竟他还算是长得不错的。”
　　“此言差矣！”唐唐摆摆手指：“我和观音哥哥是纯粹的兄妹感情，何况他是……嗯，还是不说了。对了猪儿，刚才你提醒了我。”
　　“我提醒你什么？”我看着唐唐从沮丧突然就得意起来，走到沙静面前：“沙静呀，刚才我们帮你处理了一件很大的事物，你得付钱？”
　　“好……”沙静连问都不问，就答应了，“可是我没有钱呀！”
　　“这好办！”早就知道她身上没钱的唐唐笑得之阴险赛过十殿阎王，“以后你就替我们办事，不准有怨言。尤其是要听我的，这是为了还债，不是我们欺负你哦！绝对不是哦！”
　　我和猴子顿时无语，原来唐唐是找到优越感了，比不过人家的贤良淑德，至少她是个债主。沙静又是想都没想就答应：“好，我听你的。”
　　于是，这个让我们又心疼，又无奈的伪“霉女”就算入伙了。因为她在天界的名气不是很大，顺便就问了她被贬的原因。这在本文一开头就有了交待，不再累述。听了之后，唐唐立刻打抱不平。
　　“这算什么破烂理由啊！猴子为了吃，猪儿为了色，那就算了，食色性也，古往今来栽在这个问题上的神仙也好高官也好多了去了，但是你呀，真是……霉女之首啊！我只能这么说！”
　　好了，用了唐唐的话作总结，沙静的故事也算是结束了。这比我想象的用了更长的篇幅。的确，如果尸魔不存在的话，这个故事也就简短的一句：
　　我们在流沙河边救了一个寻短见的白衣女子，唐唐见她是治疗系的，于是拉她入伙。
　　沙静就这样入伙了。当然，在这一节的最后，我说说我们队伍里那个“不是人“的成员。他不能算是霉女，因为那是个公的，马。
　　所谓的白龙马，也就是一匹普通的马，具有超前意识的唐唐说，要相应低碳的号召，别买车，于是就有了这马。
　　猴子私下告诉我们，其实是一个口才特好又长得特帅的马贩子，推销这马，唐唐自然经受不起诱惑，就买下了。
　　买的第二天，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与唐唐纵马鹰愁涧的帅哥马贩，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机停机，PP离线，GPS屏蔽，连法术阵也搜索不到。而唐唐和猴子到马市场去打听，才知道这马她们花了十倍的价钱。
　　看看，唐唐和猴子都没有理财的头脑，要是她们早一点遇上我，我们霉女团队，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拮据。
　　唐唐却全然不当自己被骗，坚信着，这马是她与那帅哥的定情信物，只要养着白马，终有一日会与那帅哥再相见。
　　她给白马起了好听的名字，叫做小龙，还教他修习法术。那白马倒也争气，跟着调息，渐渐地，可以说人话，但它不如唐唐一样聒噪——这点我们很是庆幸——只是偶尔冒一两句冷笑话，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寒，都给你绝对零度的清凉感受。

　　重炼四回 沙静入伙 (6)

　　以上，霉女团队，就凑齐了。


　　第2卷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1)

　　第二章除妖江湖
　　五回观音大酒店
　　买了马之后，唐唐和猴子整理行装，一路西行，路遇偷儿强盗，变态怪叔叔，总被猴子的金箍棒打跑了——不遇上罪大恶极的妖怪和坏人，仙或者半仙是不允许用法术把对方弄死的。
　　所以，少不了的，有很多降妖除魔的故事，也少不了唐唐有时候会发脾气，毕竟强盗和小偷汇总也有长得帅的，两人因此闹点小矛盾，但也没有太大的嫌隙。
　　猴子和唐唐遇上的第一大偷儿，是在我入伙之前。
　　那天，她们走到荒郊野岭的一幢楼宇，楼台影影，殿阁沉沉。
　　大大的牌匾，写着“观音大酒店”。这年头，接着名人效应作宣传的店子和公司多了去了，你去告他侵权，官司拖个一年半载的当给他免费宣传。
　　唐唐和猴子当然不会以为这酒店的董事长就是观音，他们只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老板估计是九年八代没见客人上门了，亲自迎了出来。
　　这个号称已经两百来岁的老头说，他的名字叫金铲，人称金铲子。人家爹娘给他起这名字，就是为了子孙后代绵延不断的地铲钱，铲大钱，铲数不完的大钱。
　　金铲听说她们是南瞻部洲大唐集团特派到西天公干的，（总不能见个凡人就大张旗鼓地宣传他们是佛庭的吧？神仙和公职人员也是要低调低调的。）便以为他们定是有钱多金的主儿，就给他们领到了总统套房，准备一把赚够一年的开销。
　　马桶，羊脂玉的，桌椅，法兰镶金的，被子穿花纳锦，床单刺绣销金。
　　看到一堆豪华的事物，唐唐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毕竟，这个月的预算被猴子那张刁嘴吃得差不多了。（我忍不住停下笔，看着那两个数字白痴一眼：你们真的有预算吗？）
　　“老板，老爷爷……我们没那么多钱。”前世不知道几千岁的唐唐继续装嫩中。
　　“开玩笑？两位公费出差。会没有钱？”金铲故作神秘地凑近：“我可以给你们虚开发票。”
　　唐唐为难的说：“我们不是实报实销。”
　　于是金铲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穷鬼。”
　　这句话点到了猴子的死穴上，一气之下，将那用法术变小的保险箱往老板面前一放，变回原形，打开那门，让老板的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
　　只见那保险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金条，还有一些碎金。观音哥哥这点想的周到，所有的经费一次性发放，考虑到穷山恶水之中也没有个刷卡的地方，全部都兑成看金子这种硬通货，以防货币贬值。
　　金铲把自己从口水泛滥的边缘硬生生拖回来，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他说：“你们用法术的，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的障眼法？”
　　对一个服务员耳语几句，后者叫来了一个壮汉。魁梧的身形，略显黝黑，纯黑的长发就这样飘逸地披散着，紧身的皮衣皮裤在大热天里有些突兀，衣领上一圈V型的白色毛。
　　这样的人形，骗得过唐唐，可骗不过猴子。她冷冷地看着那男人：“你不觉得热吗？黑底子颈子上一圈白毛的熊精先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子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扫了那保险柜里的金条，谈后对金铲说：“老板，这些金条十足十。”
　　于是金铲的脸立刻变得谄媚起来，猴子可不买他的帐，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比猴子还记仇的人了。
　　高傲的扬起下巴，猴子说：“抱歉，本小姐可不想沾你们这档次低的地方。唐唐，我们走。”
　　想拉唐唐离开，却发现她已经进入石化状态。盯着那黑熊精，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优……优质帅哥啊！”
　　即使是猴子会七十二变，也没有唐唐这样从霉女化身为美女那么快。瞬间完成，看不出一点破绽，而且以神乎其技换了装还化了妆，紧身的豹纹带点野性带点妩媚，与那穿着紧身皮衣的黑熊精是那样的相称，那样的反季节。
　　那是猴子第一次见唐唐大费周章的展现她的变身技巧，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唐唐轻摆着曼妙的腰身，坚定地说：“老板，我们就住这儿了，黑熊先生，可以带我去办住店手续吗？”
　　这邀请用的声音之甜腻之迫切，就像催他去办结婚证似的。利欲熏心的金铲老板可没理会唐唐释放的万种风情，上前说道：“这个我负责带你……啊！”
　　毫不留情地用同样豹纹色系的尖细鞋跟狠绝而又精准地踩在金铲老板的“七匹羊”拖鞋露出的大脚趾母上，引得他一阵哀嚎。
　　恨恨地看了唐唐一眼巧笑倩兮的唐唐，敢怒不敢言，谁让顾客就是神仙，有钱的顾客就是玉皇大帝呢？
　　黑熊精看着唐唐贴上，毫不抗拒，反而将她腰身一带乐得唐唐差点晕过去。他俯下高大的身子，在娇小的唐唐耳边，用他极富磁性的嗓音说道：“唐小姐，你们带着的贵重物品，最好还是交到保管处，不然太不安全了。”
　　猴子赶紧插话：“我们就住一晚，变小了随身带着，不碍事的。”
　　唐唐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感觉黑熊精壮男在她耳边吹着热气，不由自主地问：“那保管员是谁？”
　　“嗯，有你在，我放心。”唐唐朝她温柔一笑，将那保险箱提给了黑熊精。保险箱本身也是仙家宝贝，装了那么多金条却一点都不沉。
　　黑熊精笑着提了，说道：“唐小姐，外边凉，换件厚点的衣裳，待会我带你到附近的山上走走。”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2)

　　他们现在都快被捂住痱子了，还穿的不够多？唐唐却娇羞地在黑熊精结实的胸口上一点：“哪有这样约人的……人家都还没答应呢……你等我呀！”
　　这话前后落差之大，剧情之曲折，唐唐脸皮之厚表情动作之造作，堪称当世之最。哼，还矜持什么呀，没答应？唐唐八成已经在选哪套内衣最性感了吧？
　　猴子扫了一眼黑熊精，说：“拿了我们的东西，收条总要开一张吧？”
　　黑熊精露出专业而职业的笑：“放心，待会我会和唐小姐商量这件事的。”
　　漫长的夜晚，猴子在总统套房里，看着三界各路仙，人，妖的八卦，等着唐唐回来。
　　“causeI’myourlady,andyouaremyman……”
　　跑调的声音有些断续，一如唐唐的歌声，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辨不明的情绪。猴子赶紧去开门，发现唐唐歪歪扭扭地坐在门口，面色潮红，浑身酒气。
　　连忙将她扶进房间，用热毛巾给她擦脸。猴子问道：“收条拿到没有？”
　　唐唐晃了几下，眼神中尽是云里雾里的虚幻：“他对我很好啊！真的很好啊！香槟，玫瑰花，他还带我去看星星，指着说，那刻最耀眼的星辰就是我，我们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向琼瑶阿姨致敬！）……”
　　猴子才不管这些风花雪月的假象，拍着唐唐的脸，想让她清醒一些，别再发花痴：“别说这种废话，他给你的收条呢？我们保险箱的收条呢？”
　　唐唐不回答她，突然就一把抓住了猴子的衣襟，力道大得跟她的娇小很不相称：“可是啊，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每一个女人都是这样的，只要他想，任何一个女人，女仙，女妖都会以为他在爱……”
　　猴子有些吃惊，说道：“我还以为你一发起花痴就是非不分。你投了凡胎之后是不是人也变傻了，他只是想利用你，所以才说爱。”
　　唐唐呆了一下，眼泪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滑落，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猴子慌了手脚：“你怎么就哭了，我不过是说实话而已，唉，你别哭了。”
　　唐唐就像疯了一样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床铺：“你这该死的家伙，我是为什么遭这西行的罪的？我是为什么见一个爱一个的？你居然敢说不认识我，你居然忘了我!你这负心薄幸的家伙……”
　　打着打着，渐渐就没了力气，一头倒在柔软的被子里，不是因为哭泣抽动一下，最后，睡着了。
　　猴子叹了口气，反正她酒醒之前，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干脆等到明天吧。替她脱掉鞋袜，为她盖上被子，猴子将仍在嘈杂的电视关掉，自己也上了床铺。
　　熟睡，但一双耳朵却格外灵敏，先前布下的法阵，有了一丝妖异的移动。猴子的眼睛猛然睁开，手指在耳边一挑，轻吹一口气，最新款的冲锋枪在她的手上有些不相称，这是她预支了半年的工钱，抽出了筋斗云的修理费用，拿到龙王武器精品店打修过。
　　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她也要与时俱进，经法术炼化的冲锋枪人挡杀人，妖挡杀妖。
　　正愁没好靶子试试这枪，可巧就送上门来了。猴子冷笑着，从床上一跃而起，落地却几乎没有声响。门的把手在此时微乎其微地转动，便打开了一条缝。刺鼻的味道随着泼洒而入的液体蔓延开来，充斥了屋内。
　　不好！猴子心惊，这是汽油的味道，莫不是想烧死她们？扯了唐唐，却怎么晃也晃不醒，索性一把背了到背上。
　　钢制的火机盖打开，拇指一擦，明黄色的火焰跳腾着，映出那张狞笑着的俊容。
　　“下辈子再见，或者，永别吧！我可爱的小姐们。”
　　施了法力的火迅速腾起了三丈高，快速地舔舐着这幢楼宇。混凝土，钢筋就像木头一样哗哗地燃烧，越烧越旺，根本没办法救得来。
　　能够逃出来的人是幸运，那些没能逃出的，只能被火包围吞噬，在浓烟和烈焰中，狂叫着，扭曲着，挣扎着死去。
　　玻璃破碎，顶楼的总统套房内飞出了一只巨大的象鸟一样的东西，腾空，盘旋，着地，然后恢复原形。
　　冰凉的枪口对上了瘫坐在观音大酒店前的金铲的后脑，火光映衬下，猴子的眼已染上了杀意的血红：“把我们的保险箱拿来。”
　　金铲没有反应，只是指着那大火，吃吃地笑，口水都流出来了，浑然不觉。
　　枪声响起，金铲伸出的那个手指就被打掉了，鲜血如注，他竟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说道：“烧了，全烧了！哈哈……哈哈哈……”
　　被火侵蚀的建筑承受不起，轰然倒塌，猴子看着那向他们倒过来，地狱火海，人们的脸上竟是惊惧和绝望。
　　哼，这就是凡人，像蚂蚁一样的凡人，连普通的妖都不害怕的事，就能把他们吓成这样，而凭什么，他们还要高人一等？而凭什么，她还要保护他们？
　　猴子有些不耐烦地喝住那些四处逃命的人：“靠近我，别乱跑！”
　　放下唐唐，跃上筋斗云，她就如腾空的焰火，直扎向燃烧着的，倾塌的大楼。
　　流畅的枪法，潇洒的动作，施了水诀的子弹在建筑的几个薄弱点炸开的水花，迅速焦黑。
　　“穿甲。”猴子轻声说，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斜跳着回旋，腰身灵活扭转，带动筋斗云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早已经融入她的血脉。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3)

　　再扬手，排子弹在那焦黑之处连珠穿入，却已是不同的效果，建筑的中间，一大块圆已经和母体分开。
　　“放血。”
　　她笑着，直奔那硕大的圆形废墟，冲锋枪已经凝上她积蓄已久的法力，叫嚣着那曾让天地为之震撼的齐天大圣的最强力量。
　　“神灭！”
　　咧嘴，尖利的犬齿闪着寒光，通红的眼睁着，放射出金光，看着那包围着这深蓝色光芒的子弹飞快的扎向那块圆，划出一道长长的蓝色轨迹。
　　撞上，巨大的圆形建筑残体，钢筋混凝土的坚固成果，在那碰撞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尽成粉末。
　　整栋楼宇也在此时落地，惊天的巨响，被压之处，哪有生灵逃脱？只有那中心的一块奇迹般的完美的圆，围住的人们，安然无恙。
　　猴子乘着筋斗云盘旋着，带着王者的微笑，接受者下方生还者对她奉若神明的景仰。这才是她，天上地下的最强力量。
　　天明，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废墟之中寻找着食物和财物，金铲老板是彻底地疯掉了。唐唐醒了过来，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猴子枪不离手，站在人群之中，气势与从前完全不同，有一种围绕着她的杀意，让唐唐有些迷茫——这还是她认识的猴子吗？
　　一瞬间，唐唐就有些颤抖。
　　“你在害怕？”猴子问她，眼中的血红尚未褪去。
　　唐唐猛点头，看着猴子，悄悄咽了咽唾沫，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怕什么？有我这么强大的保镖，你死不了的。”猴子敛神，她已经捕捉到了保险箱上带着的，她的信记。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又怎会轻易交给别人？只要没被彻底毁灭，上穷碧落下黄泉，迟早会被她发现。
　　“我怕你！”直率的唐唐脱口而出，“猴子，你是怎么了？”
　　猴子一笑，并不答她，只对周围的人说：“照顾好她，否则我回来，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纵身跃上筋斗云，御风而去，一地的凡人，在这绝对的强大面前感到无力。也只有此时，猴子才能找回自己。
　　层层山岭从头越，若不是唐唐投了凡胎，失去了所有法力，这段日子，他们在西天与出发地之间跑十个来回都有余。猴子笑着，飘过身边的水汽带着的血腥味道，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
　　脱去七星洞高材生的外袍，她是从杀戮中走过来的齐天大圣，从得道之前的弱肉强食，到成仙之后的领兵征战，每一步的晋升，都是踏着无数生灵的尸体走过的。
　　“孙小空，你是天生的战神。”那个位高权重的人这么说，可是当她一步步这样走来，却离那个为她种下满山桃树的人越来越远。
　　他曾经说过什么？忘了。
　　他宠溺的眼神，该给了别人了吧？
　　猴子甩甩头，眼中的血红渐渐散去。心想，莫非跟唐唐待久了，自己也变得花痴了？定睛，搜索着她的目标。
　　青山环翠处，修仙练道所。黑风山的雅致倒真让猴子有些惊艳。虽然比不上花果山，但也算得上是得天地之灵秀。
　　“可惜了，好好的道不修，专干点杀人放火抢掠偷窃的勾当。”猴子自言自语的同时，就朝那精致的石门上来了一梭子，转眼间，石门化为粉末。
　　“来者何人？竟敢闯我黑大王仙洞！”几个小妖拿着刀叉迎了上来，猴子的回答是招呼都不打，直接两脚将他们放倒。
　　“相互报个姓名，问说英雄你哪里来，然后把自己身家祖宗十八代报上一遍的做法，你们不觉得又土又浪费时间吗？”猴子飞速的前进，直闯洞内，一路凡有阻拦，都挡不住她一拳一脚。
　　洞中大厅，宛若天成，可容百人，石椅石桌具备。正中，那黑熊精正和一个白衣男子小酌，白衣男子背对着猴子，看不到脸。
　　冤有头，债有主，知道了也没有用。猴子举枪，就往那“正主儿”扫去，先就要打烂那张肆意迷惑人的俊脸。
　　黑熊精灵活地闪开，子弹所到之处，俱成冰坨，寒意刺骨，直追他在地上翻滚的轨迹。
　　枪虽然好用，可惜子弹所剩不多。猴子索性把枪变回了她最趁手的武器——金箍棒，迎风一晃，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黑熊精取了黑樱枪，架上，不以为俱：“硬碰硬，着性子我喜欢，今天索性就陪孙小姐玩玩吧！”
　　“废话少说，本大圣年就算打零工每小时都有二十块大唐币收入，没工夫跟你浪费，快把唐唐的保险箱交出来！”
　　长枪遇上长棍，一番好斗。猴子棋逢对手，越发激出她的本事。推棒，棍作枪使。黑熊精虚晃一枪，反挑她脸，欲作四两拨千斤之势。
　　不料猴子下盘功夫就如生根古木，仅凭脚跟定着，带着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以腰为轴挥了一周，左手将棒轻扯，就势回旋，像陀螺一样带着凌厉的攻势转向黑熊精。
　　黑熊精跟着跃起，拳脚上落了下风，于是捻起法诀，就从他挥舞的枪尖窜出一道道火龙，向猴子窜来。
　　挥棒，卷起旋风，将火焰悉数奉还。猴子笑道：“你若跟哪吒交过手，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火诀了。”
　　不容他喘息片刻，猴子已经冲上，仅用单手执棒，砸下，已是万钧之力，黑熊精变了脸色，急急用黑樱枪架住，丢棍手，急三枪，白虎探爪，黄龙卧道，几招下来，胜负已分。
　　“喘上了？”猴子嗤笑着：“还是饿了，吃顿午饭再来？”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4)

　　手上功夫不停，招招攻上要害。“再不吧保险箱交出来，我就要替金铲老板和那些被你纵的火害死的生灵讨回公道了。”
　　“虚伪。我若还了，那些生灵的命你就不管了？”黑熊精处于下风，但嘴上依然不饶，“妄称齐天大圣，原来是只顾自己的小人……”
　　“找死！”猴子的眼立即现上血色，手上的棒子又重了些，就往黑熊精天灵扣去，而对方却不在闪避，似乎想要一种解脱。
　　“小空，住手。”一直在旁观的白衣男子终于出了声音。一转身，却差点把人的魂都吓飞。
　　那个白衣人，竟然没有脸！
　　猴子长大了嘴，看着那男子颈子的喉结尚清晰，但下巴以上就完全是一团模糊的黑，深深的，有种要把人吸进去的感觉。
　　黑熊精就在此时捂着脑袋大叫起来，嘴中嘶嘶的声音像是某种蛇类，被鹰隼的利爪尖喙开膛破肚时垂死的挣扎。
　　“还东西，还是把你剩下的脑汁全部榨干？黑熊精，这样你就没有之前的记忆了。”没有脸的白衣人，口中的调子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样多好，比起那些被你烧死的人，你可要痛快许多，至少，肉身是完整的。”
　　“放了我吧！我求求你！我听凭您的调遣！”黑熊精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终于晕倒。
　　猴子终于知道这白衣人是谁了。
　　“住手吧。号称大慈大悲，一灵不伤的观音先生。”
　　白光重回了那男子的颜面，一会后散去，露出本来的脸。圆润，饱满的天庭，白皙如玉的面庞，凤眼斜飞，温柔仁慈。
　　观音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说道：“小空，我的好妹子，我可是在帮你啊。况且，我还救他一命，若不是我喝住他，”
　　“帮我？”猴子冷冷地看他，“试过你们佛庭的噬魂咒，怕是死十次都比这好受吧？我给他一棍结果他才是最大的仁慈，比起你们号称一灵不伤，反而作践妖怪和人的灵魂和记忆，要光明正大。”
　　“猴子，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观音走到黑熊精身侧，手在他额前汇聚白光，形成一个亮得刺眼的光球，拍入了他的额头，“你们之前所在的天庭，奈何桥前孟婆日日夜夜给往生的人奉上孟婆汤，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牵挂地到下一个轮回去么？”
　　“哼！下一个轮回，继续被你们欺骗，被你们掌控，自己骗自己的轮回吗？”猴子说道，“就像你现在，又给他塞进了什么样虚伪的记忆？”
　　观音的手，就停在那里了。他看向猴子，目光之中就有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不像是麻木地看透世事的空洞，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怜悯。
　　怜悯谁，怜悯她吗？猴子冷笑一声：“菩萨是要变脸了吗？我该不该提前念个定神咒准备呢？”
　　“孙小空，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不受噬魂咒的束缚，但不代表你也逃得了这天命。”观音脸上那一贯保持着的淡淡微笑就不见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佛庭中人，再不守规矩的话，会比你在天庭是摔得更惨。”
　　“什么破规矩！都是你们骗人的把戏！”猴子捏紧了金箍棒，“我穷尽一生，一步一步向上爬，就是想为妖争取和神仙一样的权力，结果呢，换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骗局，如今你认为我还会继续跟你们骗下去吗？”
　　观音叹了口气：“孙小空。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唐唐要西游，想不想知道西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猴子眉毛皱起：“这跟我们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听了下去，这个漫长的，纠缠的，复杂而又简单，平淡而又揪心的故事。
　　说完，日落西山。
　　观音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打破天命吗？那就好好地守着唐唐吧。”
　　扶起已经转醒的黑熊精，后者的眼睛里已如初生婴儿般纯净：“我……怎么了？我是谁？这是哪？”
　　观音露出了温柔的笑：“你叫熊罴，是我南海落伽山潮音洞后山的守山大神，迷路了，流落至此，我带你回去。”
　　“南海……珞珈山潮音洞？”熊罴在好像缺了一块的脑海里搜寻着，似乎又被补上了，“我想起了了，您是观音菩萨，是我的主子。”
　　他起身，恭敬地行礼：“属下见过主人。”
　　“好。”观音笑着，问道，“还记不记得一个保险箱，昨天我搁在你这里了，拿出来交给那位孙小姐吧。”
　　“是！”熊罴熟门熟路地到一个石匣子内取了保险箱，递给了猴子。“孙小姐，请收好。”
　　眼前的熊罴，已经完全没有了妖的气息，中规中矩，呆板无趣。猴子心中就突然感到一阵悲凉。
　　左手提了保险箱，右手拖着金箍棒，猴子就这样转身往回走。
　　“你不验验里面金条可有短缺？”观音提醒了一句。
　　“不用了。”猴子应了三个字，心中却想，他们少了几根金条又何妨？熊罴的记忆，或者说他的妖格，已经完全没有了。
　　紧了紧右手，看向观音大酒店的废墟。唐唐……还有唐唐……
　　身后，木吒双手合十：“菩萨，告诉猴王这一切好吗？”
　　“惠岸（就是木吒），你怕不怕你的记忆，也是被我篡改过的？”观音突然问了自己的爱徒一句。后者一愣，随即给了一个标准的答案。
　　“脑海中的一切本是虚无，若得悟大道，看清一切的虚幻，改过和没改过，又有什么分别呢？”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5)

　　“就知道你会这样答。”观音突然苦笑一声，“我心里是很怕的，若真的一切都虚无了，我们存在这现世还有什么意义？直接灰飞烟灭得了。”
　　木吒急道：“菩萨万万不可出此言！”
　　“罢了，我们还是普渡有缘人吧。”观音摆手，“有缘无分者，又强求它作什么？”
　　观音大酒店的废墟前，已经没有多少人剩下了。人们带着淘金的梦想来追随这个活了二百七十岁，而今成了疯子的金铲老板，如今离开，一无所有。
　　他们仍然要庆幸，因为捡回了一条命。唐唐就这样茫然地站在人群之中，见了夕阳之下染红的云彩，下面是猴子穿着迷彩的身影。领口敞开，贴身的黑色的小背心上是修长的小麦色的颈，头发长长短短的，参差不齐，是猴子不愿去理发店，常常用匕首自己修剪头发缘故。
　　她就是这样一个连理发师的剪子都无法近身的人。此刻，拖着金箍棒，筋斗云也在身后跟着，比起乘筋斗云盘旋离去时的光芒四射，她此刻更像一个悲剧英雄。
　　“到底发生了什么？”唐唐看着从早晨开始就一直不对劲的猴子，猴子消失了好一阵，不知道去哪，周围的人也是麻木地收拾着东西，她问什么都是答不知道。
　　唐唐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那不太灵光的脑袋中整理出一点头绪来，眼前的这片废墟又再把她弄晕，观音大酒店，那个堂皇的黑店，就这样成了灰土，那个宰人不眨眼的老板，也成了疯子。“猴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猴子把变小的保险箱托于掌上：“东西回来了。”
　　“谁问你保险箱啦！那个黑衣帅哥呢？观音大酒店是怎么烧起来的？猴子，金铲老板疯掉啦！”唐唐的一连串疑问没有得到回答又怎么会甘心，连珠炮似的发出来让猴子有些吃不消。
　　猴子说：“我见着观音了。”
　　一句话就让唐唐的长篇累牍有效停止，但又转向了另外一种没完没了的唠叨：“你见着观音哥哥了？你跟他告状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内部矛盾要内部处理，队伍要团结，现在我们才两个人你就越级呈报，对你有好处吗？西游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就算我被批斗了你也没办法坐我的位子的……”
　　连篇的废话，一脸的紧张，却不是猴子担心的那样。猴子想，看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普天之下，三界之中，第一个主动对自己施了噬魂咒的人，身为维护天命的代表，却要积下万年恩德和修为，换取一个改变天命的机会……”
　　观音的话在猴子耳边回响，再看着唐唐没心没肺地在数落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好难过，似乎没有过去的记忆，唐唐会好过一些。
　　正因为太难过了，才舍弃那些让她痛彻心扉的记忆。那她们现在做的事，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呢？不管了，这是唐唐自己的选择。
　　“放心吧，我不会告状的。只要你下次不再为了那些男人或者男妖的皮相误了大事就可以了。”
　　“这个……”唐唐眼珠子一转，就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一个牙套，“只要你戴上这个牙套，每个月给我写一片使用心得，我就答应你。”
　　猴子看着唐唐，在看看那牙套，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我戴？”
　　唐唐笑嘻嘻的说：“这是华佗公司的试用品。我们只要定期上交使用心得，就有外快可以赚，因为你那张嘴，我们的经费已经支持不到西天。”
　　“若你半路上还想吃点好的打打牙祭，就委屈一下做一下试验小白鼠吧，而且这个牙套可以护牙健齿，防治病菌，滋阴补阳……嗯，那个，正所谓牙好者，胃口亦好也，身体倍儿棒兮，吃嘛嘛香呜呼哀哉！”
　　“好了好了，我戴上就是！”实在忍受不了唐唐唠叨轰炸的猴子终于妥协，将牙套带上了，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就认了。唉，人家都说三个女人可以顶一千只鸭子，唐唐一个人就可以顶三千只。
　　唐唐则是递上一杯水，掩饰不住的窃笑：“来，辛苦了，喝杯水吧！”
　　猴子半信半疑，只觉得她笑得古怪，先轻轻地啜了一口，凉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恰好口渴，便大口将那水喝下。
　　唐唐奸计得逞，笑得前仰后合。猴子知道她肯定做了怪，将她一把揪过来：“这到底是什么？”
　　唐唐挥舞着藏在手后空了半袋的事物——官府重点监督，推荐出版，品质保证的，精制加碘的——盐。
　　“你加到水里了？”猴子感受着齿间的余味，让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俱的她大惊失色的，不是喝下了大半包盐兑的盐水，而是她自负灵敏无比的舌头竟然觉察不出味道来！（不要在这里跟我讨论溶解度的问题，唐唐不是有法术么？什么，你说唐唐不会法术？好啦好啦！我认输，这就是个BUG！BUG行了吧！）
　　猴子夺过那半包盐，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咦，有咸味啊！
　　“你骗我！”猴子怒目而视，对方得意非凡。
　　“你再试试！”唐唐带着期待而不怕受伤害的眼神“鼓励”道。
　　猴子再把那沾了盐的手指伸到嘴里，已经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牙套！该死的牙套！”猴子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猴子拼命想把那牙套取下来，但是那东西就像在她牙上生了根似的，怎么取都取不下来。

　　重五回 观音大酒店 (6)

　　唐唐娇笑连连：“我亲爱的猴子呀，这不怪你，只能怪我的定力太差，那个见到帅哥不动心什么的，在我的血脉里根本不存在。”
　　这叫什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呀，为防你告状，在我们大功告成之前，这个超级无敌九转大罗金仙也难救食之无味牙套你就带着吧！放心，只要我不念咒，是不会伤着你宝贵的味觉分毫的。只是今后你可得注意了，呵呵呵……”
　　猴子顿时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瞧一瞧，看看是不是太久没用发霉了，竟然会同情唐唐这个三界花痴加厚脸皮的魔女。现在好了，把自己的自由也搭进去了。

　　重六回 绝色小白 (1)

　　男颜祸水这种东西，对整个团队来说，是一件及其惨重的事情，尤其是团队中有一个绝对花痴的存在。而这个花痴，恨不得身边的祸水可以水漫金山一发不可收拾。
　　而由祸水导致的团队即将分崩离析的惨剧，也不仅仅是一例。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一个叫“小白”的祸水级人物。
　　收了沙静没有多久，唐唐开始抱怨肚子饿，治疗系不代表烹饪系，贤良淑德的沙静难为无米之炊，于是唐唐叫猴子去采购。
　　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差使自然要留给拥有飞行器的人，况且大家都相信猴子对食物的品味，而不像我为了省钱去买隔夜的馒头。在遭受一阵毒打之后，我说：“绝对吃不出病来！”废话，吃出病了到落伽山医院看病你们以为不要钱呐？
　　于是唐唐沙静和我就坐下来等，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望眼欲穿，等到我们头晕目眩那死猴子还是没有回来。
　　“猴子估计又是先打牙祭去了！”我抱怨说，这下本月开支又要紧张了。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沙静不说话这很正常，但唐唐的台词应该是：“看我回来不把那个食之无味咒念上十万八千遍！”
　　唐唐居然用甜腻的口吻说道：“猪儿，队伍要团结。作为一个淑女，是不能随意怀疑别人的。”
　　有问题。
　　转头向唐唐，看到她一脸花痴的表情，我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在她目光消失的地方，香风夹着桃花瓣飘零，一个白衣的身影翩翩走来，一枝梨花压海棠，气死潘安的男人。
　　唐唐直勾勾地盯着他，口齿不清地说：“优……优质帅哥！”
　　人影慢慢放大到眼前，俊俏的面容，含蓄的眼神，略带腼腆却急具杀伤力的微笑——天呐，这不是要了唐唐的命吗？她就是白脸兼正太卦的啊！
　　唐唐命丢没有我不知道，反正魂至少是丢了一半了。偏偏那帅哥还在我们饥寒交迫的时候出现，偏偏他右手的食盒里还冒着阵阵食物的香气……
　　帅哥醉人一笑，主动出击，滴过某某滴眼露的双眸顿时电力十足，把唐唐电了个七荤八素。“小生姓白，见过各位美女！”富有磁性的声音让唐唐如痴如醉。帅哥加紧攻势，打开了手里的食盒，四逸的香气顿时让我们的口水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冲动。
　　我甩了甩脑袋，坚定了立场，以我对西游的无限忠诚和坚定理想，这么点点食物是诱惑不到我滴！
　　我晃了晃眼睛变成心型的唐唐的肩膀，妄图唤回她的神志，说：“白公子可是哪家食品连锁店的形象代言人？抱歉我们西游商队不做路边生意。”除非，你主动打折，或是给我回扣。我用眼神这么告诉他，就是不知这小子开不开窍。
　　小白，姑且让我这样称呼他，再次展露必杀笑容，说：“小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送上午饭一份，让众位美女不必太辛苦。”
　　“抱歉，我们不吃嗟来之食！”我回答得义正辞严，出来跑生意穿得那么穷酸，想必没有什么实力吧吧？
　　正当我威风八面豪情壮志地拒绝诱惑时，唐唐细声细气地作淑女状还礼：“那就谢谢公子了！”
　　虽然多次历经这种角色转换我依然未能做到处变不惊，看到平日粗声大气的唐唐造作如小家碧玉，我嗓子眼就像塞了个蛤蟆似的。
　　算了，老大都这样说了，我这个做小弟的又能如何？肚子同时发出一阵欢叫，强烈赞同我的投降。我看了一眼沙静，她还是乖乖地说：“什么都好，我都听你们的。”
　　既然全票通过，也没有多说废话，跟着大家席地而坐，瓜分帅哥送上来的美食。唐唐觉得身边的小白秀色可餐，也顾不上饿了多久，还是准备朱唇微启细嚼慢咽，我由此深感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看哪，意识的能动作用能让一个霉女连“民以食为天这话”都忘了。
　　当然，我的觉悟还没有到达这样高尚的境界，夹起一夹菜就要往嘴里塞。
　　“慢着！”一个我讨厌的声音响起，死猴子回来了。她打掉我的筷子，说：“这什么垃圾食物你也吃！”
　　小白连忙上前解释：“这位美女估计是误会了，这是刚刚打来了白菜炒肉啊！”
　　猴子瞥了他一眼，说：“白菜炒什么？”
　　小白一脸委屈：“白菜炒肉啊！”
　　“白菜炒什么？”
　　“白菜炒肉……”
　　重复了N次之后，小白终于发现症结之所在，说：“这是我在白骨集团食堂里花大价钱打的菜啊！”
　　接着他盯着那完全没有肉的白菜叶子，眼圈一红，呜咽起来：“其实我打的就是荤菜，结果不小心，掉了一块肉，就变成素菜了……我每天就吃这些，我容易吗我……5555555……”
　　悄悄的按下山寨版手机的“PLAY”键，沙哑而惊悚的男生冒了出来，合着二胡，有些凄惨有些诡异：“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唐唐看小白哭得杏花带雨，心疼地转过身去，优雅地抽出手绢揉着眼睛，妄图也挤出点眼泪。
　　“别嚎啦！”猴子吼道，说着从耳朵里掏出绣花针，迎风晃了晃变成了碗口搬粗的反坦克火箭炮——金箍棒的精华形势，猴子嫌棒子不好使，去东海龙王的精品武器连锁店重新打造武器，和用暴力解决一向是她爱好的形式。
　　小白顿时傻了眼，没料到唐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张开双手护在了小白面前，仿佛言情剧里千篇一律的桥段：“要杀先杀我吧！”

　　重六回 绝色小白 (2)

　　猴子料到唐唐会这样，因为历史总是一再地重演。她只有使出杀手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打我们保险箱的主意，神州大盗手册上名列第三的白骨精，以男色惑人，伺机下手！”小白没想到猴子一眼就认出了他，也就没敢再惹事生非，掉头就跑。
　　唐唐的心随他远去的背影碎了一地，从天堂坠落到人间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了肚子饿，老老实实地去吃猴子带回来的饭。
　　猴子不依不饶，说道：“叫你别那么花痴你偏是不听，下次在这样我就施法让你到西天之前什么也看不见！”
　　唐唐低头吃饭，样子有些委屈，我呢，还是得帮帮弱势群体的不是？况且这个弱势的，好歹也是领导，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升的快。于是，我转移话题。
　　“猴子，这次的饭钱又超支了！”我对着手里的发票皱眉头，“下次再这样就不给你报销了！”
　　“你还好意思说！”猴子咆哮起来，“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我们的饮食文化才停滞不前！”
　　“吃个饭都东讲究西讲究，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我们的经济建设才停滞不前！”
　　“好啦好啦！”唐唐跑出来做和事佬，“你们都是久经考验的，下次在糖衣炮弹面前注意就好了！”说得好像她立场坚定而我们左右摇摆似的，当然，也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们走进夕阳，心情和唐唐腰间随身听的歌唱得那样复杂，她习惯录制自己的专辑然后强迫我们听：
　　沙静挑着担，猪儿牵着马，猴子的飞行器寻找美食之家。
　　敢问帅哥在何方，帅哥在哪？
　　啦啦啦啦……
　　但是祸水之所以成为祸水，在于它的坚忍不拔，水滴石穿。
　　几天后，蹊跷的感觉涌上了我心头，而此时，恰好在猴子出去为我们觅食——化缘的时候。
　　该不会是——香风夹着花瓣，修长而优雅的身影。一大束红玫瑰挡住他白皙的脸，闭着的眼睑覆着长长的睫毛。看不清他的容颜，若要知道他帅不帅，不用费神走近，只消看看唐唐的表情。
　　身上与生俱来的帅哥雷达灵敏无比，内心秉性暂且不提，对皮相可是一验一个准。看她的花痴程度，您大概就可以判断出对面的男人到底帅不帅。
　　之间唐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换上了一身汉服，略施粉黛，如小家碧玉一般，羞涩而妩媚的风情。而这身衣服，我不久前才见过。
　　唐唐可不是猴子那种整年就只用两套迷彩就可以打发的人，她花在衣服上（化妆品另计）的费用不亚于我们整个团队花在吃上的。
　　她的原则是：“一套衣服对应一个男人。”这么说来，前面这男的，也是之前出场过。
　　“唐唐，我忘不了你！”肉麻的声音传来，伪娘得天崩地裂。
　　果然是熟人——手捧玫瑰的小白依旧是一枝梨花压海棠，一脸情痴的样子迷死人不偿命，当然也深深地迷住了唐唐那颗超级萝卜花心。
　　小白，的确有些不一样。以往唐唐花痴的那些男人往往是迷的沉溺，撤退的也干脆，因为西天的路上还有无数帅哥在等着她，下一个没有最优质，只有更优质。
　　这样再次前来，没有被唐唐的花痴和猴子的凶恶吓怕，反而主动贴上来表白的，小白是第一个。
　　真是佩服他为了保险箱的勇气，不惜贴上唐唐，不惜自己的小命在猴子改良的金箍棒下魂飞魄散。反正我是不相信，他会真的爱上唐唐，除非天上下红雨。
　　其实，这可能也不是没有……以我商人的敏锐判断，在这荒郊野岭，雌性动物实在太少，唐唐的一张娃娃脸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勾魂摄魄，但凭良心讲，也算得上是清丽可人。
　　只见小白迈着坚定的步子朝唐唐走过来，目光中的虔诚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沦陷。
　　“唐唐，你是如此与众不同，足以让天上明月失色，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么美丽，采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接着，将花奉上，映着唐唐小脸通红。周围阴风阵阵。吹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这年头，煽情也要讲点原创好不好？随便贴个歌词上来，让人家以为你天天勤奋写诗更新日志么？（众：你自己凑字数没有料了，又把视线转移到谁身上呢？）
　　可是不管有多雷人，唐唐算是被深深地感动了，深深地被困在情网中央，情愿就这样守在他身旁，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只等着深情相拥，厮守到海枯石烂，成就一段人妖之恋。
　　“滚开！”
　　一声警告，小白就僵在了原地，软玉温香重要，但是那贴在他后腰上冰凉的东西和那发出警告的人实在太恐怖了。
　　小白缓缓地转身，猴子一脸寒霜，目光冰冻。“是我记错了曾经警告过你，还是你自己把说过的话忘了？”
　　“孙小姐，或许我一开始真的是在打你们保险箱的主意，但我现在被唐唐吸引也是真的，我是个妖怪，名声也不好，但连与唐唐做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
　　捂着心口，说的是痛彻心扉，这样的真挚，连我都要相信了。
　　“拿你的话骗鬼去吧！”猴子在他脚边直接轰了一枪，坍塌的大坑中落石不断，仅差一点，小白的脚就要废掉，而他只要身子一斜，就会掉到坑里。
　　但是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用法术对抗猴子的枪势。他就那样站着，在子弹飞过残余的气旋中，坚定不移。

　　重六回 绝色小白 (3)

　　“孙小姐，不要以你对世人的误解，歪曲了我对唐唐的一颗真心。唐唐是唐唐，你是你，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再多说一句，下一枪轰掉的就是你这张谎话连篇的嘴。”猴子举枪，对准了小白的脸，眸子中逐渐染上血色和不容质疑的杀意，“是，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我也有保护她的义务，和权利。”
　　小白看了唐唐一眼，依依不舍地，将花束举到唇畔，继而放下，置于唐唐身前的泥土里，离去。
　　他与她，只有一步之遥，却还是没能走到一起，唐唐看着小白的身影消失在山的那一边，弯腰拾起那娇艳的花束，露珠犹在，芳香扑鼻。
　　她开口了，已没有平日里说惯的娇嗔的调子：“猴子，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送花。之前的，都是摆设，只有他说，要送给我。他欺骗也好，我虚荣也好，你就不能让我在这梦里，多睡一会吗？”
　　她便没有再说话，猴子也是。从飞行器里取出刚刚从山上采回来的新鲜桃子，自己折下一枝，摘下上面的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啃了起来。
　　第一口入嘴，猴子皱了眉头：“唐唐，把食不知味咒给我解了！”
　　唐唐不理，看都不看他，也不去拿桃子，只盯着那花束。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猴子是个出了名的犟脾气，见她不应，也不争辩什么，攀上最高的指头躺着，捧着桃子，味同嚼蜡。
　　而唐唐，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人开始冷战，夹在中间的我和沙静自然有些尴尬。
　　“猪儿，劝劝他们吧。”沙静一双大眼蒙着雾，扯着我的衣角，好像我说不同意，她马上就要哭出来。
　　可是我还是摇了头。沙静哭吧，猴子和唐唐吵吧，关我什么事？我不是什么善心人士，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只关心我的钞票，我的利润，除非这矛盾大到威胁整个团队的收益。
　　“别怕，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我说，“今天的稿子还没写，上回写到哪了？”
　　“写到观音大酒店了。”沙静听话地给笔记本电脑装上白天就充好的太阳能电池板，分散她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其实就是塞工作给她，塞堆积如山的工作给她。一句话，她就是个天生过劳死的命。
　　心中怪怪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总觉得那个小白，在唐唐和猴子之间周旋的时候，不时地，目光或落到我的身上，仿佛旧识，又仿佛未曾相见。
　　不要多想罢，也许不会再相见了。
　　本来以为他永远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再次出现了，同样的，夕阳的余晖中，一袭白衣，只不过已经没办法站着，依靠着一棵树干，手无力的下垂，嘴角淌着鲜血。
　　转头，露出惨惨的一笑，眼睛都几乎要合上了，幽幽地喊道：“唐唐……”
　　“小白！”唐唐就这样下马飞奔过去了。
　　拉住那布满鲜血和伤痕的手，唐唐眼底满是心疼：“小白，你怎么了？为什么伤成这样？”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看见你就好了……唐唐，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就像很多虐文的结局一样，刚开始两心相悦，却阻碍重重，好不容易没有阻碍了，却误会重重，纠结了几年十几年之后终于不误会了，终于发现啊我原来是爱他的结果呢，有人或者双方都死掉了。
　　这时候那种花了钞票追了百万字的读者就只有砸掉电脑的冲动……而身为女主角的唐唐，可不这么想。
　　因为小白，是真正地挂掉了。
　　“猴子，你干的吧？”唐唐就呆在那里，看着小白的尸身一点一点化作尘埃。
　　“你是抬举我还是小看我？”猴子就有了莫名的怒气，“如果我要杀他，你还看得到尸体？唐唐，他身上的伤痕是枪伤还是棍伤？哪一点让你认为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唐唐转身，冷冷地说：“我现在虽然是凡人，但是我还是识字的。”让开身来，树干上，小白的尸身原来遮掩的地方，一个血书的“孙”字赫然在眼前。
　　“呵呵，死了都不忘挑拨是非。”猴子这句冷嘲让我和沙静捏了一把冷汗——这个不看场合说话的猴子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孙小空！够了！”唐唐说道，“亏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天神，再当了那么多年谪仙，一身暴虐的杀性还是没有洗掉吗？”
　　一手指着远方的浓烟：“赶尽杀绝，杀人放火，即使是个妖怪，你们原来不也是妖怪吗？他并没有伤害我，就是因为多在你眼前晃晃，我们尊敬的齐天大圣就忍不住下了杀心？”
　　“唐玄奘！”猴子吼出唐唐的本名，“你除了冤枉人还会做什么？在你心里我就杀人的本事？呵呵，你们佛庭就仁慈，我这种曾经的天将就残忍是吧？”
　　从怀中甩出几个文书类的事物：“你不是识字吗？这是那白骨精之前的案底，你自己看看他诱惑了多少女人和女仙？你自己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跟对你说的如出一辙？要不要看看重磅炸弹？哎呀，我们纯情的小白原来是有妇之夫，五百年前成的婚，妖王亲自主的婚！啧啧，看看小白夫人是谁，千娇百媚呀，还有两个孩子……”
　　唐唐连看都不看那些事物：“你本事大，交情好，自己不变出来，十殿阎王也会帮你造假，我是凡人，肉眼凡胎，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看不出来！”

　　重六回 绝色小白 (4)

　　“我变出来的！你自己往那冒烟的白骨精的巢穴搜一搜，或许我没有找出精彩的，还能发现点什么东西。”
　　“果然是你！”唐唐脸上苍白没有消散，垂下头。“你走吧。我想要告诉你的，你一直都不明白！”
　　猴子一甩包袱，转身就走。这还得了！我赶紧拉住她：“猴子，唐唐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沙静也来到唐唐身边，牵起她的手：“唐唐，别生气了，猴子是不会滥杀的，她说不定只是找了白骨精的罪证而已，至于谁伤了他，他仇家那么多，说不定……”
　　“不会滥杀？”唐唐冷笑一声，“这个不杀，下一个呢？世上作恶的妖怪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盯着小白不放？”
　　“你为什么不想想那么多妖怪为什么盯着你不放！”猴子甩开了我的手，“把牙套给我取下来，我不是你用来卖艺猴子，不要用绳子拴着我！”
　　“我发誓不再念咒，取下来是观音的事。”
　　“好！我就相信你那些不堪一击的誓言，但愿这次能够实现！”跳上筋斗云，飞向天际，猴子一件行李都没有拿。
　　“孙小空！”大声喊道，但以她的速度，怎么会听到我的声音。
　　“要散伙就趁早走！”唐唐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有着不同以往的威严。
　　散伙吗？从我加入的第一天起，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即使有人先走，第一个也该是我，总之，不会是猴子。
　　小白的尸身已经化成粉末，未散的魂魄盘旋了一阵，像是萤火虫，其中一点在我身周一晃，绿绿的，像是在说什么。
　　奇怪。我和那小白又有什么瓜葛？
　　我对那绿点说：“冤有头债有主，你仇家是孙小空，可别在阎王面前告我状！”
　　唐唐突然抬头，脸上又浮起那没心没肺的笑：“我们走吧，找个打尖住店的地方。”
　　三个人不再说起刚才的事，就像猴子从来没有在我们之间存在过。

　　重七回 宝象国 (1)

　　七回宝象国
　　有些人啊，她存在的时候你觉得她整天没事晃啊晃的吃白饭，等她走了，她做的一切事情砸到我头上时，才意识到她肩上重担。
　　我就是那个接下重担的杯具的人，这几天忙得喘不过气来，连文都没时间更，才知道当唐唐的保镖兼保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体力活兼脑力活。
　　唐唐依旧是追着帅哥跑，我就得带着算盘边算账便留意着她别被劫财劫色，直白点的说，遇上帅点的强盗，我还得留意着对方别被劫色。
　　累……相当累……一间三人房里，吃饱喝足的唐唐睡着了，我累的是腰酸背痛，在高老庄连上半年的班也没那么痛苦。
　　小祖宗睡着了，我想，终于可以养养神了，可是，门外的响动还是告诉我，今天晚上还是不得消停。
　　果然，没来得及叫唐唐和沙静起来，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一大票扛着武器的迷彩壮汉就闯了进来。我寻思着，这大唐国境没出多远，这里也不想有什么非法武装的样子啊！
　　而且麻烦的是，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荷枪实弹的——凡人。
　　“你们吵什么呀！大半夜不睡的……”唐唐终于醒来了，平时叫半天都叫不起来的，现在居然自动醒了。莫非是……
　　“啊！好多型男！”穿着兔宝宝宽大睡衣的唐唐就这样扑上去了。我抚额，头疼——果然是她体内堪比生物钟的帅哥探测仪。
　　对方可没有那么客气，直接一脚将她踹回床上。
　　这一脚，货真价实。唐唐的脸疼的惨白，沙静赶紧上去给她治了，才好受些。
　　来者不善，而且是不善到一定程度。直接将小九横在了那个踢伤唐唐的壮汉面前，站在唐唐和沙静身前，我问道：“阁下意欲为何？伤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有意思吗？”
　　那些壮汉不说话，自动让出一条道。看来，正主儿要来了。想着，一个穿着迷彩和军靴的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开始，我还以为猴子来了，但第二眼就确定不是。猴子不会为了勒出身体的曲线而穿这种“时装版“的紧身迷彩，第二，说实话，猴子的身材要比她好得多，尽管这位也是妖媚的一枚。
　　但是人的外形，总没有化成人形的妖怪漂亮。其原因就是妖怪的练出来的形体比任何整容术和基因都管用。那迷彩美人就开口了：“你们之中谁是唐玄奘？”
　　唐唐小心地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我就是，美女，你是……”
　　“你不用认识我。”那美女涂着亮紫色的指甲油的手往唐唐身上一指，“就是她！给我抓起来，她要反抗直接一枪崩了！”
　　那些壮汉立即冲上来，对我们动起手。一时间，我就痛恨当年为什么没有学分身术，双拳难敌百来双手啊！不过情况危急，不用法术，唐唐迟早要被抓走。
　　捻起法诀，绿光大盛，仅仅是最温和的法术也让那些壮汉们难以靠近：“这位女士，在此施法仅仅是为了自保，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滥用武力！”
　　“神仙，还是妖怪？”那女子冷冷一笑，取出了颈上悬着的圆形坠子，温和中带着无言威慑的光芒冲淡了绿光，“今天只要抓了这狐狸精，我不会找你们麻烦。趁现在，给我上！”
　　轻挑下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我用力抓握才能控制住狂躁的钉耙：“小姐，来头不小，可惜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你碰她的！”
　　虽然我现在不是猴子那种暴力分子，但不意味着我之前不是。恰到好处地让百来人丧失战斗力，而不至于弄出人命，我还是做得到的。
　　转眼之间，挤满屋子的张牙舞爪的大汉全都倒下了。
　　妖艳女子的脸上顿时变得苍白：“唐玄奘，你现在威风！别忘了宝象国是西天的必经之路，你休想从我父王手上拿到通关文跌！”
　　这……是个麻烦事。通关文牒对我们来说，是必经的手段。比起规矩，佛庭要比天庭多得多。我脑子很乱，没有眼镜镇压的力量在身周围乱窜。
　　钉耙对上了妖艳女子，她手中的圆石就有了一丝裂痕。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也许，是狰狞吧：“你不讲道理，就不要怪我不守规矩。事后我可以用一万种方法证明我杀了你是出于正当防卫。”
　　“不行！”第一个跳出来阻止的，居然是被威胁着的唐唐：“猪儿，不要变成第二个猴子。”
　　有些烦躁地甩开她：“猴子还不是被你逼走的！”
　　话说出口，我有些后悔。拾起眼镜重新戴上，我说：“你走吧，如果唐唐得罪了你什么，请明说，用通关文牒这种公事来处理私人恩怨，划不来。”
　　“别以为你们是佛庭的人我就怕你！”那妖媚而彪悍的宝象国公主一挥手，带着众多手下仓皇而逃。
　　“你跟她夫婿勾搭过？”斜着眼，我问唐唐。那个女人一口一个狐狸精，像极离狗血剧里面带人捉小三的怨妇和悍妇脸。估计和唐唐的风流艳史脱不了干系。
　　“没有没有！”唐唐连连摆手。
　　“真的？”还不仅仅是我，连沙静都难掩一脸怀疑之色。
　　“真的！我对天发誓，生前身后，前世今生，我唐唐游过多少国家大洲，调戏勾引过多少帅哥美男，可是从来没有到过宝象国呀！”
　　“可是她能点出你的名字，还摆出那么大阵仗，可不像是假的。”沙静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哪里晓得！哦！想起来了！”唐唐恍然大悟，指着我，手指还一抖一抖的，“猪儿，都是你的错！”

　　重七回 宝象国 (2)

　　“又关我什么事！莫名其妙啊！栽赃要罚款！”
　　“上次你不是在网站上放了我的一组可爱十连拍和冷艳八连拍吗？一定是我的长相感天动地，被天下已婚女性当作假想敌了!”
　　唐唐捧着脸，满是自恋的无奈：“唉，人太漂亮果然还是不行呢，估计今年网络票选‘最想要她做小三’的人就是无辜的我呀！”
　　鸡皮疙瘩满地，胃中翻腾，我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确实是选了一套唐唐的自拍照放到网站上，这组唐唐自称美到爆的斜上角六十度非主流朦胧伤感诱惑系列照片，一登上网，立即被各大论坛疯狂转载。
　　各种称号和标题党铺天盖地，人称“究极宇内旷古烁今华丽丽亮晶晶闪瞎你的狗眼”，“本土打造天外来客爱国山寨版ladyKAKA”，“凤姐和芙蓉自信的起源思密达”……
　　更因为其中一组粉色公主裙装，被封为“粉嫩姨”，打败各大网络红人成为往前推三百年，往后推三百年，总共六百年内无人能及的终极雷电女王撒玛。
　　实在忍受不了了，钻到被窝里，捂住耳朵，压制自己冷得发抖的身体。噩梦啊！我不要再想起这图上网后的半天之内，立刻由于各大医院突增呕吐病患，光电总局就找到我，封杀了这图，至今坊间仍有“粉嫩姨”的传说，和“冰天雪地裸体跪求套图下载地址”的裸奔帖子。
　　在无数可怕的回忆中，我一夜难以成眠。心中想着，猴子，你快给老子滚回来！
　　本来以为那个女的也就是开开玩笑，或者是冒牌的公主，或者是被我的钉耙吓走了，谁知道她是个真货，而且我的钉耙在这个石油大国的齐刷刷的坦克包围之中，根本连个P都算不上……
　　“父王，就是那个妖里妖气的，想要勾引女儿的黄袍郎！”宝象国公主依旧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明艳动人，只不过不知道我这样称赞她，她会不会放我一马。
　　“哐当！”我扔下钉耙，高举双手！“我投降！”
　　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让各大闻风赶来的新闻媒体记者大失所望，本来以为会目睹一场惊天动地的争斗，结果咧，对手摇白旗的速度几乎可以破意呆的记录了。
　　“不会吧！猪儿，你你你你不是天将吗？”唐唐没了人撑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不是战无不胜，施个法术念个咒语法宝一挥BIU～的一声就一片火海尘世遍野的吗？”
　　我高举双手，其中一手晃了晃食指，苦口婆心给唐唐，也给诸位迷信的凡人们解释这个道理：“要是相信小说话本电视剧电影网游里面的故事，你就输了！能量是守恒的，OK？天将也是会挂掉的！我一个破钉耙对他们几百辆坦克，瞬间完蛋！”
　　当然，我也不忘把那个石油大亨的压箱底的宝贝称赞一番，也许哪日下岗了，到他这里混口饭吃，也算是半个相识，前途无量啊！
　　“乖乖，看见没有，那里精确制导都用上了！国王啊，你八成还藏着核弹头吧？今天用不上了，拿出来亮亮也是不错的啊！省的到时候发霉了又得找哪个国家打一仗，借机消耗你们准备报废的武器，多浪费钱呀！”
　　石油土财主宝象国王听到我夸奖他的军队装备，激动得连小胡子都翘起来，就差没上来握着我的手喊知音啊知音。
　　“相信我吧，现在举手投降是最合经济学的做法。”我低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唐唐就苍白了脸，记者们就收了家伙，公主就得意地笑，国王就威风地一挥手：“哼，算你识相！给我把她们绑起来，压入大牢！”
　　“大哥！给点水喝呀！缺水皮肤会皱的！”唐唐在地牢里不死心地喊着，根本就不把自己当阶下囚看。但是捏，其他人，自然是很乐意把她当阶下囚看的，于是没人搭理她。
　　天色越来越晚，唐唐喊累了也就睡着了。
　　“真佩服啊！在任何恶劣情况下都能睡着的不死小强……”我说了一声，守卫也没有过来，估计认为我们这些脓包的谪仙没有看守的必要，估计跑到哪喝酒打牌玩女人去了。
　　吩咐泪眼汪汪的沙静一声：“照顾好唐唐。”使了个缩骨术，变成猫头鹰，咕咕咕咕地就飞到牢房的窗外去了。
　　哼，要不是沙静的眼都要哭肿了，我还真想让唐唐多呆几天牢房。我虽然不像猴子那么彪悍，七十二变呀，排山倒海呀，我这种斯文人也不屑她的做法，但是让我变个乌鸦呀猫头鹰呀去打探打探消息，总还是游刃有余的。
　　飞呀飞呀飞，飞到王宫里一座精致宫殿外面的树枝上歇歇脚，对这暴发户般庸俗而奢华的宫殿，我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K-A-O!”
　　镀金的墙壁金光闪闪，以我的慧眼判断（我识别珍宝古玩的能力不亚于猴子识别妖怪神仙的能力），这可是真金呀！
　　一时间，我恨不得甩下要办的事，把我心爱的小九变成削铁如泥的匕首，将那墙上的金粉一点一点地刮下来。
　　天杀的浪费啊！我感叹着，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没料到一颗冒着烟的东西就朝我飞过来。仔细一看，天，砸一个猫头鹰居然用上了手雷！这家钱多了没处放跟我讲呀！用得着扔这么贵重的武器吗？直接扔西瓜皮不是很好？
　　当然我不忘死命挥着短肥的翅膀，逃离爆炸范围，乖乖，下次变个麻雀或者老鹰什么的，至少被扔手榴弹不用逃窜得那么狼狈。

　　重七回 宝象国 (3)

　　“轰！”一声巨响带着连串爆炸腾空的火焰，烧着了我尾巴上的一点毛。手忙脚乱地拍熄，心里对那宝象国公主多了一分反感，心里恨恨地说：“叫我这么狼狈，等朱大爷我恢复原形，定把你的钱财全搜刮一空，连小内内都拿到网上卖给变态赚大钱！”
　　为了防止再度被轰炸，我小心翼翼地从屋顶上飞下来，恰好遇上了个那个我刚刚诅咒完的宝象国公主，美人出浴，穿着一套宽大而精致的浴袍，正对镜梳着长发。
　　对着镜子的脸自我欣赏着，因为缭绕的精油和熏香舒缓的情绪在看到镜子中出现的某个高大身影时，又开始嗔怒，只不过这怒气的脸故意带上的娇嗔，有种特别的勾引的味道。
　　那穿着黄袍的俊朗男人，就这样未经通传，一掀细麻的垂帘进来了，盯着镜中妩媚而佯怒的眼不放，厚重的声音后写宠溺：“怎么了，我的宝贝，今天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哼，你不是要去勾引唐玄奘吗？来我这里干什么？若是下手晚了，她被别的妖怪勾走了，你不是后悔也来不及？”宝象国公主起身，摇摆着婀娜的身段。
　　不理他，径直走向那金丝编织的衣钩，将身上宽大的睡袍接下，挂在钩上，贴身小可爱居然也是迷彩的，估计她就好这口还是她想要勾引的男人好这口。连同着短短的衬裙，仅仅是将重点部位意思意思地遮着，周身曼妙的曲线一览无余。
　　啧啧，真豪放。我想着，控制自己的嘴别再发出咕咕的声音。
　　反正她这样不是为了勾引我，至于勾引谁嘛，再明显不过。本来出于道德考虑，我应该是给这对打得火热的男女留个空间，但是他们刚才提到了唐唐，我就不得不“打搅”下去了
　　唉算了，不要受自己良心谴责，现在那些自己放上网供人观赏的多了去了，我看看现场版又如何，最多后来写传记标上“十八X”就可以了。
　　对了，就是说你，未满十八的，给我跳过这一章！什么，你不跳？我叫你家长来！
　　回到正题，那个被勾引的对象，黄袍男子倚着门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调侃着说道：“怎么了，我的公主生本驸马的气了？”
　　乖乖，绯闻男主角浮上水面，话说那个公主吃醋的，认为唐唐要勾引的，就是这男的？这男的，就是驸马？
　　只见那公主脸色微僵，有些恼怒的瞪着她的驸马：“谁理你，你走吧，我要睡了。”
　　驸马笑着，左手一扬，寝室里的烛火就全熄了：“没有本驸马，你睡得着？”
　　“谁要你……放手……你这流氓……嗯……啊……”
　　这是……我赶紧蒙住毛茸茸的耳朵，但是眼睛就被办法遮了……眼看着那对男女纠缠到一起，男的上下其手，嘴上也不停，女的象征性地反抗几下，最后狂放地和她的“流氓”滚到床单上去了。
　　衣服一件件地被撕扯下来，公主身上两片衣料根本就是为了被扯掉而穿的，只用半秒，玉体横陈，驸马同学不甘落后，当然公主殿下也没少帮忙，改良式复古的黄色外袍就被扔在地上，露出精壮的上身。
　　接下来……那男的在解皮带……不行了……我狠自己干嘛变猫头鹰，黑暗里也看得一清二楚……怕什么，反正又不是没见过……啊……不行了！
　　我认命地用翅膀把眼睛蒙上，结果，耳朵又露出来了。
　　“啊……”那公主激情的呐喊差点把屋顶掀了也把我的耳膜震破，接下来一连串男女的暧昧的呻吟一浪接着一浪，突然就感觉温热的液体从我硬嘴上方的圆孔里流了出来。
　　妈的！流鼻血了！
　　屋内终于喘息平定，两个“劳累”过的人却不像有睡意。驸马温和而宠溺地说道：“小傻瓜，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不仅是这辈子，我想爱你千年万年，只要把唐玄奘弄到手，就有升仙的可能，到时我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就听见那公主嘤嘤哭泣：“你这笨蛋，如果你沾了别的女人，我立刻就活不下去，升仙还有什么用？”
　　“唉……别哭了……”
　　以我研究多年狗血小说的经验，这段SM加肉麻煽情的对话肯定让双方都十分受用，我期待着他们心情都很好了之后，透露更多的消息，也不枉我鼻血横流一场。
　　“听见没有，不准你去勾引唐玄奘，否则……”摔跤的声音，床板震动，接着，床腿又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喘息又起……似乎更加疯狂……
　　我的玉皇大帝啊！开始第二回合了！估计这超人夫妇就要奋战到天明了！
　　在鼻血流干之前，我飞回了牢房，变回原形，心还在狂跳。沙静见我鼻子有血，赶紧上来帮我治，一脸忧心：“怎么了猪儿，被人打了吗？”
　　“没有。”我平定了一下心跳，“就是去看了一场成人文艺情色片，演员投入，场面火爆，实在受不了了。”
　　沙静就红了脸，但也没胆子对我的行为进行谴责。心中叹了一口气，没了猴子，我想走开半刻，就一个治愈系加没主见的沙静，镇得住唐唐吗？镇得住那些要来把唐唐弄死杀掉或者勾引的妖魔及人类吗？
　　宝象国的大佬，变相的保护，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我把猴子找回来。是的，我要去找猴子，拉她回来，还要问清楚宝象国驸马嘴里透露的那些一星半点的消息。

　　重七回 宝象国 (4)

　　谁来保护她们呢？苦恼，挠头，一阵马嘶就吸引了我的注意。被关到一间牢房里来的白马看着我，扬了扬头。
　　真能看透我在想什么？那白马竟顺势点了点头。除了说冷笑话，他居然连读心术都学会了。
　　我说：“没有用的，我是要找能够暂时保护她们的人，你咧，最多算个唐唐的代步工具，路上没有粮食的应急食品。”
　　“你不觉得猪排饭比马肉粉更加好吃么？”白龙马同学终于发挥了他的冷笑话本色，不知道他这个梗憋了多久。“我可以保护她们。”
　　“你？人形都没有。”摆摆手指，当它在说笑话，顺便躺在稻草之中，打算想想还有哪个附近的散仙或者谪仙可以拉过来帮忙。
　　突然而来的杀意，泰山压顶，黑影笼罩，本能地一滚身，那白马的两只前蹄在我的身侧，就留下了深深的蹄印。牢房里因为这巨大的摇撼有些支撑不住，屋顶的砂石有些滚落。
　　“什么回事？”被这巨大的响动惊动的守卫跑了过来，看见我们三个还好好地关在牢房里，只是白马挣脱了缰绳。
　　“没……没事，只是马有些受惊。”我赶忙起身，见那白龙马鼻子喷气，表示不屑，径自走到角落里蹲下。
　　“哼，没事就老实点，吵着老子睡觉，就把你们吊起来打！”牢头大人们大摇大摆地离开，白龙马冷冷地说：“怎么样？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好了，史上最强白马，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了。”我活动一下筋骨，对沙静说：“照顾好唐唐。”变了个假的朱小戒撑撑场面，变成老鹰——我吸取教训了——从牢房的风窗飞出。

　　重八回 不倒的花果山…

　　八回不倒的花果山
　　（一直违……禁不知道为什么……累死……）
　　东胜神洲，我一直认为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没有北俱芦洲的野……蛮，也没有南瞻部洲的功……利，更没有西牛贺州的那种以为天下就老……子看得透的臭……P……味道。
　　东胜神州的生物，浑然天成而又不失灵性。此行，自然要去花果山，想当年猴子封齐天大圣威风凛凛，三界皆知，想她的花果山肯定也是傲来国的名胜，即使没有天天朝拜上香，至少也是妇孺皆知。
　　谁知，问了个三岁的小女……孩，不知道——原谅你年……幼。
　　问了个豆……腐……西……施，不知道——原谅你妇道人家。
　　问了个路边老农，不知道——原谅你不识字。
　　问了个读书的秀才，不知道——原谅你读书读傻了。
　　再问一个路边纳凉的老叟，要是再不知道，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了。好在那老叟打量了我一番，说：“花果山，至少有五百年无人问津了。”
　　“老人家，你多少岁呀？”感情我问了这么久，问到的唯一一个知道花果山的是个疯掉的凡人。长生不老的道人，妖怪或者神仙，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哼，这傲来国，还知道有花果山的估计就是我一个人了。”那老头一脸的拽……样，大有倚老卖老之势，“我祖上是在花果山口卖凉茶的，当时齐天大圣声名远播，前来观光旅游生态……农……家……乐的人络绎不绝，那里山好水好，珍禽异兽，仅仅是卖凉茶，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款。”
　　“那现在怎么没人知道花果山？”盘算一下当年猴子应该赚下不少，哼，整天装穷，下次克扣她的工资充盈自己的口袋。
　　“小丫头，这就不知道了吧？齐天大圣犯下天条，玉皇大帝让把她碎尸万段，但大圣多大的本事啊，那是整一个刀枪不入！”
　　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我在天河，没来得及过去，就听说把她弄……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了。但是依造玉皇大帝那个小家子气，七七四十九天让他没处撒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莫非让让人把花果山给移了？”
　　“移了？移了哪解气？等齐天大圣回来，看不到花果山就罢了，若是看到花果山成了一片寸草不生，一灵不剩的焦土，这才让她伤心，这才玉皇大帝解气。”
　　“难道他真的这样做了？”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不知道猴子看到此情此景，会不会再度大闹天宫。
　　“可不是？”那老头子古怪的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你去看看那个叫焦炎地狱的地方，那就是曾经的花果山！”
　　焦炎地狱？花果山……莫非真如他所说，猴子一手建立起来的欢乐……王……国，悉数被毁？一路寻着，这个新的地名，更为人们所熟知。
　　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到了那曾经的欢乐岛，现在的炼狱山，那种震惊的感觉，还是让我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曾经的秀峰环翠，彩凤齐鸣，麒麟仆卧，如今尽成焦土，一片死寂，寸草不生。
　　天庭的人，下手太狠了。我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像猴子这样，有要庇护的地方，不然我触怒玉帝之时，怕是会出现第二个花果山。
　　“你是谁？”一个尾……巴断了……一截的黄毛小猴子在一块焦石后面，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来烧山的，还是来偷猎的？告诉你，我们大王回来了，我们不会再受你们欺负了，识相的，就乖乖的走掉吧！否则我们大王发起火来……”
　　“怎样，一棒子将我碾成肉饼吗？”我笑着说，看到这小猴子，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人活着。看他的眼神，虽然很是戒备，显是之前受过伤……害，但现在已经没有惊恐了，因为他们的王，那个能够保护他们的人已经回来了。
　　“你既然知道我们大王的厉害，那还不快滚！”黄毛小猴子的口气不小，一脸要驱……逐……外……敌的坚决。
　　我亮出了最平易近人的笑和最大的诚意：“我嘛，就不滚了，我要见你们大王。”
　　黄毛小猴子仔细打量了我，思索了一阵，终于肯让步：“好吧，我就带你去见我们大王，不过，你得被绑着。”说着，绳子都准备好了，还一副“去不去随便”的大爷样。
　　我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还把钉耙拿出来吓唬那个刚会说人话的小猴精吗？唉，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乖乖束手就擒……呗！
　　黄毛小猴子高高兴兴地把我捆上了，哼着猴子才听得懂的小曲儿，绑绳子的力道可是半点没掺水分。
　　“我说，你绑……人的手法还是挺专业的。”
　　“少废话，走吧，间……谍小姐。”
　　间……谍？我什么时候又变成间……谍了？我看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心中默念：冤枉啊！
　　满头大汗的美猴王孙小空，依旧是那一身迷……彩。下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有些毒辣，晒得她有些头晕。
　　“大王大王！”清脆的而兴奋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她的哪个徒子徒孙来献宝了，“阿黄啊，今天不是你在西峰放哨吗？今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禀报大王，我抓了一个间谍！”阿黄兴奋地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上，猴子初见我有些惊讶，终于又觉得理所当然。
　　于是，这位“可敬”的齐天大圣弼马温同学也开始信口雌黄：“没错，这是间谍，大大的间谍。猴儿们，给我重重打上四十棍，让我看看你们的棍法退步没有。”

　　重八回 不倒的花果山 (2)

　　那些个小猴子可是听话的很，全扑上来了，猴子还不忘在一边煽风点火：“按住了，而是孤拐，二十腰花，吊起来晒几个月，大家就有猪……肉……干吃了！”
　　这可不得了！我赶紧从猴群之中闪出：“臭猴子，你真当我也在八卦炉里练过，铜皮铁骨啊？”
　　猴子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给她松绑，这是我朋友。”
　　那些猴子猴孙们态度转变之快，变得之狗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刚才还龇牙咧嘴，现在全鞍前马后，端茶送水了。
　　“我推荐你在这里开个变脸学习班，传承传统技艺。”
　　“陪我走走吧。”猴子说。我隐隐有种感觉，她知道我要来干什么，也知道我想问什么，而现在，对她的邀请，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翻过一个山岭，与来时看到的西峰的景象，完全不同。虽然荒凉，但是可以看到重生的迹象。
　　成百上千的猴子，在一片焦土之中，重新开始，一颗一颗地植树，饮水，种花种草，每只猴子的眼中都有着希望，因为他们的王回来了，只要他们的王在，花果山就一定可以复兴。
　　“真不容易啊！”我感叹着，“三味真火烤过的土地，本来是寸草不生的，亏得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有这么多，至少有一千吧，听你话的猴子。”
　　“是一千二百只。”猴子纠正道，看着那些忙碌的，毛……茸……茸的身影上蹿下跳，就像看着她自己的孩子。“我刚去受齐天大圣的封赏时，这里还有一万只猴子，还有溪流飞瀑，还有果树柳荫，可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猴子定定地看着远方，眼睛都不眨。我们都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伟大的天庭啊，背地里一手毁了猴子的支柱，猴子的天堂，明里用一个虚假的头衔来安抚她，败露之后用一个蹩脚的谎言来骗过世人。
　　我忍不住问：“猴子，你还恨天庭吗”
　　“恨有什么用？”猴子苦笑着说，“反抗的结果，你我都再清楚不过。”
　　是的，反……抗，即使天……翻……地……覆，最后，到了终……场，都是一次次的镇……压，一次次招……安，最终沉……寂，仅剩坊间的传奇，因为你所挑战的，是天……命。想要不被消灭，要么就保持沉……默，要么就成为打……手和……狗，去消灭那些胆大妄为乱说话的人。
　　几个小猴子捧着一盘桃子过来，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寂：“大王，那十几棵移栽过来的桃树结果啦！您尝一尝吧！”
　　双手奉上，小猴子看着他们的王，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猴子微笑着取了那被仔细洗干净的桃子，也递了一个给我。
　　我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在口中。即使我味觉迟钝，也知道，这桃子……
　　“好吃！”猴子笑着说。小猴子们都欢呼起来，终于说出了自己之前心中的担忧。
　　“还担心大王吃惯了天上的玉液琼浆，就嫌弃凡间的桃子了。”
　　“就是，这桃树虽然活了下来，但毕竟土太贫，有些酸，比不上花果山之前的山桃。”
　　“总之，大王喜欢就好了。”
　　看到他们的雀跃，猴子掩饰着脸上的酸涩，她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但在这些小猴子面前，必须坚强。
　　“你们几个跟大家说，这段时间大伙儿都辛苦了，把新生的桃子摘下来，今晚，我们作个鲜桃会吧！”
　　“是！大王！”他们都欢欣鼓舞地走了。
　　待他们都走了之后，我打趣猴子：“是我的味觉彻底坏掉了，还是你的标准降低了，刚才的桃子，可过得了孙小姐的口？”
　　猴子低头沉默，我自觉失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易了，唉，和猴子贫嘴惯了，都没遮没拦的。
　　“抱歉啊，猴子，其实只要你带着他们，桃子难吃点也没什么……唉，我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
　　“猪儿，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清楚。”猴子露出一丝苦笑，“五百年了，死的死，伤的伤，被捉的被捉，剩下了百来只，白天躲在洞穴里，晚上猎户们走了，才出来找东西吃。”
　　“即使是这样，他们都没有离开这里，这个根本没有办法生存的地方。我回来的时候，问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说，他们相信，只要等在这里，就能等到我回来，即使一百年，五百年，甚至一千年，他们都会等下去。”
　　“猪儿啊，我当时就想，一棍子把自己拍死得了，还为了那什么虚伪的面子，虚伪的歉意，在人界徘徊，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结果还有那么多等着我回家的眼睛。”
　　“猴子……”
　　“听我说完，猪儿，你知道他们见到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他们带我到了一个小小的坡地，焦土之中，一片小小的草地，他们告诉我，他们努力了五百年，终于在花果山上，除了他们，还有了别的生灵。”
　　“我不知道那点点稀薄的土壤，那点点小小的翠绿，他们花了多少时间又冒了多大的风险，而他们还一脸抱歉地说，大王，没能留住你最爱吃的几颗老桃树……”
　　猴子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的苦涩：“本来他们可以畅快地生老病死，懵懂地过一生，六道轮回，生生不息。是我，让他们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好，强消生死簿上的名字，说的好听，不堕轮回，他们是没办法轮回了，被杀了之后，只有魂飞魄散！对比起这样的我犯下的罪孽，吃几个桃子算得了什么？”

　　重八回 不倒的花果山…

　　这样固执而自虐的猴子啊……好吧，我就发发善心，安慰一下她：“如果不是你，他们就不可能挑出轮回，不可能尝试猴子之外的另一种生活。”
　　“可是这样的生活是我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他们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可是被我剥夺了，在我将生死簿上所有猴名一笔勾销之时就被剥夺了！”
　　猴子的声音就越发低沉：“是我，逼他们全都做了妖怪。”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妖怪又怎样，至少他们有你这样一个铜皮铁骨豆腐心的大王，再开心不过。”
　　在长出一层薄薄软草的地上躺下，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云朵像被炭火烘烤的棉絮，金的红的，很是好看。
　　“猴子啊，不止是他们，想想我们自己，最快乐时候，不也是当妖怪的时候吗？虽然很辛苦，没有功利，没有勾结，只一心想着要修炼得更高强，也不知道前景，也不知道后退，只想着，修炼下去就可以到达圆满。”
　　“是啊！”猴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样单纯无知而快乐的日子啊！”
　　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话，直到夕阳染红整个天际，消逝，换上银色的月光，又是那几个小猴子跑了过来：“大王，篝火升好了！”
　　“走吧！”猴子起身邀请：“尝尝我们猴儿酒的滋味！”
　　所谓的尝尝，可不止尝尝那么简单。不用杯子，水帘洞里天成的石壶，满满的猴儿酒就直接往嘴里倒。储存在溶洞里以备天阴的水果，囤积多了，果子挤破，渗出汁液，自然发酵，被老猴子发现了，传承下来，一代一代，就有了这甜美醇烈的猴儿酒。
　　而我和猴子，都是有名的“酒精考验的忠诚卫士”，看看，就连编造出来谪仙的理由，都和酒脱不开关系。
　　小猴子们量浅，两口下肚，绕着篝火跳起舞来，唱着他们最爱的“猴儿歌”。
　　“人间纵有珍馐味，怎比山猴乐更宁～啊～怎比山猴乐更宁～”
　　唱着唱着，就有一两声呜咽，格外明显，仔细一看，阿黄抱着一颗啃了两口的桃子，躲在桌子后面哭了起来。
　　“阿黄，今天好不容易那么高兴，你哭什么呀！”
　　“就是，不要扫了大王的兴致啊！”
　　“对呀，别给外人看了笑话去！”
　　外人？是在说我么？这些猴子啊！我走到那个白天还趾高气昂的小猴子面前：“喂，你是不是后悔把我绑了才这么难过？我大人大量，不会与你计较的！”
　　“谁为你难过了？我是为我们大王难过！”阿黄吸了吸鼻子，拿着那个桃子说：“以前大王封大圣的时候，带回来一些天庭的桃子，也赏了我一个，已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比蜂蜜还甜的味道，可是……可是大王今天竟要吃这样的酸桃子，还要说好吃……”
　　猴子们都沉默了。猴子赶紧站起来：“猴儿们……”
　　她才说了三个字，那些猴子就东倒西歪地哭成了一片。
　　“大王，我们对不起你！”边哭边喊着，好好的宴会，哭得像个葬礼。
　　猴子呆在那里，手足无措。我呢，又不是猴子，我可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呀，这些猴子，哭点怎么这么低。
　　“我就搞不懂你们这些猴子，大王说对不起手下，手下说对不起大王，结果一个二个在这里煽情，不就是个桃子！”
　　“你懂什么？”
　　“外人少说风凉话！”
　　“桃子是很重要的，你懂不懂！”
　　猴子们又都激动了，上来围攻，要不是看在他们大王的面子上，估计什么石桌石椅，只要搬得动的，全都砸上来了吧？

　　重八回 不倒的花果山…

　　我站上桌子叉着腰：“看看看看，就是这股气势，有这股一致排外的气势，你们什么事做不成？花果山被三味真火烤过，你们都能让他重新长出树苗和草来，现在一个酸桃子，还怕来日变不回甜桃子吗？”
　　猴子们终于安静下来了。很好，还不至于固执得不可理喻。我笑着说：“对，我是个外人，你们想不想知道我这个外人的看法？”
　　“傲来国里，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花果山在哪，他们只知道一个叫焦炎地狱的地方。我还以为，这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剩焦土，还有你们的猴子大王，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嚎啕大哭！”
　　“大王才不会哭！”阿黄忍不住反驳一句，其它猴子自然也跟着起哄。唉，没耐心的家伙。
　　“我是说我以为。你们也知道不是呀，我今天亲眼来看到，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群不放弃花果山的猴子，正因为你们不放弃，这个被称作焦炎地狱的地方重新长了草，活了果树，结了桃子。我也相信，迟早有一天，傲来国的人，东胜神洲的人，甚至三界，都会重新听到花果山响亮的名号。”
　　煽情的差不多了，我振臂一呼：“大家有没有信心？”
　　结果没有一个猴子回答我，现场气氛顿时冷到冰点。还真不给面子啊……我讷讷地将手放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到猴子身边：“你来吧，你的猴子猴孙不买我的帐。”
　　猴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看着她的部下，那些猴子也在看着她。她举起了酒壶，说：“谢谢大家。”
　　接着，仰头喝空了酒壶。
　　“大王万岁！”不知谁喊了第一声，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整个山谷都在摇晃。
　　我没有被感动，我只是很无语。
　　真TNND欺负人！老子浪费口舌说了那么多，敌不过猴子四个字！闷了一口酒，看着那些猴子们又重新振作和快乐起来，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啊！
　　大猴子小猴子都围着篝火跳起舞来，累了就坐着吃桃子，害羞的就灌了两口酒再上去跳，我就一边啃着酸桃子，一边看他们群魔乱舞，看着他们喝多了或者跳累了，相互依靠着，睡着。
　　最后，满场还坐着的人，就是我和猴子。
　　“你的猴子猴孙们都睡了。”我说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想说什么就说。”猴子也不是傻瓜。
　　也该问了，不然在监狱里的沙静，唐唐还有那匹贫嘴的白龙马该长蘑菇了：“告诉我唐唐的事，还有，我们为什要去西天？”
　　猴子抿了一口酒，说：“我想先问问你。猪儿，你入伙这么多日子，觉得唐唐对哪个男的比较特别？”
　　“小白？毕竟因为他唐唐才把你……”
　　“别再提这破事！”猴子瞪了我一眼，“她见了那小白还不是一样的花痴也一样的白痴？好好想想！”
　　我摸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镇元大仙！”
　　猴子就点了点头。“就是那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我便想起来了不久前到五庄观的事情。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1)

　　九回五庄观那些事儿
　　五庄观是个让人嫉妒的地儿，镇元子是个让人嫉妒的地仙之祖。用其他天仙和散仙酸溜溜的话来说，他得之甚易。矛头就集中在了那颗号称万年神药草还丹——人参果上。那棵树比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还要精贵，虽然也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但是蟠桃园里可是一结果就结一园子，他倒好，只结三十六个果子。
　　物以稀为贵，当然本身也是仙家至宝，相传闻一下可以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可以活四万八千岁。我常常想，镇元大仙要是没钱用了，就摘一个下来，放在密闭的容器里，卖门票，让那些凡人们一个个排队来，闻一下，收上百万两黄金，绝对排成长龙。
　　然而神仙们没有我那么俗气也没有我那么缺钱，这一万年才得三十六个的果实，对他们的主要功用来说，就是延年益寿。没事吃上一两个，在饱口福的同时，随便就增加寿数，不用练气，不用调阴阳，不用配龙虎，不用吸灵气，甚至连他娘的（神仙也会骂脏话，前提是实在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天劫都没有。
　　轻而易举的日月同寿，省下来的时间就可以用来修炼其它牛叉的法术，这地仙之首就是这么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三界都眼红的，得之甚易啊！猴子不知道，沙静不知知不知道，毕竟人家曾经是王母跟前的红人，唐唐么，帅哥估计她还比较清楚。
　　可是我不同啊，我对这值钱的果子，可是再清楚不过，于是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去偷——嗯，哪能说的那么难听，偷果子是猴子的看家本领，对朱小戒我来说，只能算是拿。再不济，跟镇元大仙商量一下，给我个批发价，我也是财源滚滚来。
　　到了道观门口，唐唐突然回过头来，带着警告一味地扫了我们一眼：“这可是大人物的府上，不要乱了规矩，丢了佛庭的身份。”
　　“哎呀呀，我还想劝说等下见了那个英俊潇洒的道童让你不要扑上去，怎么轮到你教训起我来了？”
　　“她说什么你就听，哪有那么多废话？”反常的可不止唐唐一个，猴子居然也跳出来帮腔。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来到这五庄观地界，人人都开始装13了吗？
　　我正想着，唐唐深吸了一口气，摆出最和善的笑容，上前叩了门：“佛庭唐玄奘师徒四人，路过宝地，望得借宿一宿。”
　　天啊！越来越奇怪了，我们的花痴唐唐小姐居然对这一扇朱漆大门也可以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门打开了，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姑娘开了门，一个漂亮，一个清丽，各有风致。唐唐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叩门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2)

　　“清风明月久候多时，请唐小姐入观休息。”两个女道士答话大方得体，不过态度可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恭敬。也许这五庄观的人，都沾上了那份得天独厚的傲气。
　　看看，招呼就只招呼唐唐一个，我们这些个下人也好徒弟也好同伙也好，连口凉水都没得喝，就算是进他的门槛也是莫大的施舍。而那两个美女还有理由：“家师只吩咐了招待唐小姐一人，并不知共有四人到访，故尔未将几位饭菜备齐。”
　　这话就很明显了，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米，想吃饭自己路边讨去吧！
　　“不用说了，我们自己有米，借个锅，借个灶，柴火都不舍得的话我们自己砍去，这样总不用过问你们至高无上的师傅吧？”
　　我没有了好声气，估计今天晚上连床都没有，直接让我们往地上一躺，再冷冰冰地交代一句：“家师只吩咐了唐小姐一人的住宿云云……”然后就把我们解决了。
　　那两个美女听我的语气，自觉得有些失礼，但又不可能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吃回去，即使能吃五庄观的面子也不允许他们吃啊！于是回了一句：“各位请自便吧！”
　　扯了沙静，就往厨房里去了，猴子则是去放马。唐唐端了茶盏，倒也坐得优雅端庄。你问我走了，怎么知道这些？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有目的。所谓的“和沙静去厨房”，实际上是她去厨房，我在盯梢，伺机对那至宝人参果下手。
　　放了茶杯，唐唐看着窗外，见我们走得差不多了，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师傅不在观里吗？”
　　“家师听元始天尊讲经去了。”清风答道，反映之迅速好比装了四核奔跑处理器，像是早就知道唐唐会这样问。
　　“他什么时候走的？”唐唐问：“我是说，他是传说中的地仙之首，难得有机会来拜会，没遇上，真有些可惜。”
　　“今晨刚离开。”明月接过唐唐的话，“唐小姐转生后怕是不记得了，您前世在佛宴之上，家师蒙小姐传茶，是为故人。”
　　“哦，有这事？”唐唐若有所思，“明月姑娘的意思，是镇元大仙知道我这个故人今天要来一大清早的就到别处去，刻意避开我是吗？”
　　“这个……我们这些徒弟就不好多问了。”清风掩唇一笑，似答非答，却比答了更让唐唐火冒三丈。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明月对着清风耳语了一阵，清风就下去端了一个蒙着红丝帕的玉盘子上来，呈到唐唐面前：“唐小姐，恰逢本观人参果成熟，家师命下，采了鲜果让您享用。”
　　啊！偏心啊！歧视啊！凭什么唐唐有我就没有！茶饭还好说，这可是人参果啊！在我的极度心理不平衡中，唐唐揭了那红帕子，一怔，随即惊叫起来：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3)

　　“天！现代虽然开化，南瞻部洲也有流传吃婴儿汤的，却不想这西牛贺州，五庄观里，你们这些仙人也干这种吃人的勾当！”
　　明月和清风也只当唐唐肉眼凡胎，不知这是仙家至宝，劝说道：“唐小姐，这是人参果，只是徒具人形，是千真万确的果子，皮薄汁多，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啊！”
　　“你们以为我会信吗？广告上多了去了，不过是换个瓶子，脑黄金要坐牢，脑白金就天天畅销，胎盘唤作紫河车，就拿来进补得心安理得！”
　　唐唐越说越气愤：“明明就是吃人，承认了罢！还要劳神换个冠冕堂皇的名号，这样绕圈子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说完一推那盘子，差点将清风一并推倒。
　　“不吃就不吃，人家千求万求还求不到呢！”
　　“就是，不知好歹！”
　　清风明月将那人参果复盖上，转身就走。
　　“她不要我要！”一时没有控制住，我从没有关牢的门外摔了进来，也顾不上丢脸，跑到清风明月面前：“两位美女，姐姐，她不识货，我识货，反正这人参果是替你们师傅做人情的，我就替我师傅收下好了！你们好交差，我也可以给你们一点回扣啊！”
　　“朱小戒，你还有没有节操？”唐唐一拍桌子，怒意横生。
　　“闻一下就是黄金万两的东西摆在这里，节操值几贯银钱？”我继续对那两个美女陪着笑脸：“要不，卖给我也成，价钱好商量啊，不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打个八折行不？”
　　清风明月就越发得意，下巴都要翘到月亮上去了，端着那盘子，撇下唐唐，无视我，迈着曼妙的步子出门去了。
　　“唐唐啊！我的姑奶奶！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主管啊！”我欲哭无泪，唐唐还一脸无辜，义正词严地教训我：“猪儿啊，不要丢了我们佛庭的面子！”
　　“丢了那人参果，我什么面子要来也是打肿脸充胖子。”闻一下就百万黄金……我的心在滴血，真想回高老庄拿点高太公的救心丸吞下。
　　正在此时，猴子啃着果子进来了。“沙静说饭做好了，赶快去吃！”
　　我才顾不上她说了什么，她手上那啃了一半的，很眼熟的事物，让我双眼冒光：“你哪来的人参果？”
　　“后院摘的。”边说，边像啃桃子四点，一口口把那价值连城的人参果嚼了，细细咽下，“这叫人参果吗？真不赖，味道堪称果中的极品。”
　　“你……”我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天杀的浪费啊！“你给我吐出来！”
　　猴子还一脸不在乎：“你想吃，后院里树上还有二十几个呢，自己不会去摘啊？”
　　“摘！”我就想掐死她，能摘的话……“摘？”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4)

　　唐唐抿了一口茶，说：“对呀，想吃干嘛不去摘？”
　　“人参果是很珍贵的，万一……”我小小的犹豫立刻被唐唐的大嗓门压了下去：“走走走，摘人参果去！”
　　“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做贼吗？”说归说，我还是很心口不一地跟上了。
　　到了后院，还真的吓我一跳，这树还真不是盖的，千余尺高，七八丈围，芭蕉叶一样大的叶子，衬了那枝干，也就和小叶榕差不多。亏猴子还说多，二十几个不小的果子埋没在这茫茫绿海之中，差点连影子都不见。
　　毫不费功夫的，猴子跃上大树，只用她的金箍棒一点，一个小娃娃模样的人参果就掉了下来。
　　啊！上天，我感激你！我激动得内牛满面，正准备双手奉上，迎接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只听得两声锐利无比的尖叫。
　　“贼啊！”
　　正所谓做贼者心虚，手那么一抖，很杯具的，人参果掉到土里，可耻地匿了……好一个与五行不相容的人参果啊！
　　“是谁！”我仰天长啸，那贼也是，怎么不换个时间偷东西呢？那抓贼的也是，怎么不换个节骨眼喊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
　　“就是你！”
　　咦，这甜甜嗲嗲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转头一看，清风明月正一脸怒容地瞪着我们。
　　完了，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贼不说，时运不济，还被逮着现行。估计是最近敛财手段太恶劣了，赵公明这小子不待见我，改天得给他好好上几注高香才行。
　　“苍天啊！你们这些贼，臭小偷还越来越大胆了是不是？”明月扭曲起来一点不漂亮。
　　“大地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王法何在，人性道德何存？”清风扭曲起来一点也不清理。
　　接下来就是她们一人一句的双口相声，精炼地总结起来，就是问候了我，猴子，主要还是唐唐的祖宗十八代，顺便祝福了我们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
　　我是猪精，之前那母猪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何况祖宗十八代，猴子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压根就没有祖宗，下一代呢，还远得很。
　　因此我就很奇怪，唐唐为什么比我们还沉得住气，只见她整理着指甲，在那两个女道士越来越难听的谩骂之下心情可是好的很。总之，一进五庄观，这女人的身上就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味道。
　　猴子从树上跳了下来，用金箍棒指着那两人，她的脾气可不太好：“你们两个嘴给我放干净点，今天早上刷牙没有，我就吃了你们一个果子，你们也没说不让摘。之前是你们自己说让我们自便的，一个果都不让人吃，不想说明，之前立块牌子有那么困难吗？”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5)

　　“就一个果子？”清风已经完全泼妇化了，“你们这些妖精没见过世面才不识这宝贝，我们大门口没贴着条子说不让杀人，你现在拿着棍子出来干什么？要杀人吗？”
　　在猴子发作之前，唐唐就好心地插了话：“刚才你们不是请我吃么？就当那个果子我不吃让我徒弟吃了还不成？你们师傅回来，就拿之前的那个来顶，就说果子自己掉下来了，或者说不小心多摘了一个就成了。”
　　“可恶，你明知道这宝贝果子留不长，我们才不得不……”明月无意中泄露的一个秘密，让唐唐更加开心地钻牛角尖。
　　“该不会，你们自己偷偷的把那个果子吃了吧？”
　　唐唐一笑：“那可就不知道这偷果子的究竟是谁了。”
　　明月气得脸都红了：“你……强词夺理！”
　　“哟哟，我修仙的小姐们，生气对修行不好！”唐唐继续火上浇油，“实在气不过，就告到你们师傅那里呀，整个五庄观，除了你们两个作威作福的，总还有个明事理的吧？”
　　“哼，就找师傅评理去！我就不相信，这世道，当贼的还有理了！”清风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当然是施了法术，修仙必备佳品，三界无障碍通话，只要一次付款，花费全免，支持视频及多方通话等等……
　　（顺风耳通信广告友情赞助。）
　　瞬间，一团白雾就在众人面前形成，只有大致的人形和黑洞洞的嘴：“有何事？”
　　声音响起的同时，我就看见唐唐的身子一僵。我想，不会吧，这家伙身上的帅哥探测雷达是不是已经进化到一定境界了，只听个声音就可以测出对方的长相？虽然那声音确实挺有磁性的……
　　“师傅，那唐玄奘的徒弟吃了我们的人参果，而且是偷吃的，还偷了两个。”
　　“我只吃了一个，有一个掉土里，”猴子对那团白雾实话实说，也不知道对方信是不信。
　　唐唐开口了，态度难得的平稳而淡定：“镇元大仙，徒儿确实有做错的地方，是我管教不严，领导无方，但覆水难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团白雾沉默了一阵，随后云淡风轻地说：“吃了就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月清风，再采几个果子下来，分予她们，以偿我观招待不周之罪。”
　　“他也知道招待不周，上梁挺正的，下梁自个不知怎的就歪了去。”猴子有些不屑，而我则是激动得不得了，人参果啊！光明正大的拿到人参果啊！天上下金雨了!
　　“师傅，还不快谢谢人家！”我提醒着唐唐该有的隶属，有些语无伦次的同时也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镇元大仙能多赏我一个人参果呢？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大大的悲剧的开始。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6)

　　清风明月就傻在了那里，看着那团白雾渐渐散去，始终不敢相信师傅做出这样的判断。
　　“二位姑娘，刚才你们师傅说什么，你们没有听见吗？还是他养着你们当摆设的？”唐唐终于露出了毒舌的真面目，刚才的淡定与分寸仿佛就是过眼云烟。
　　我呢，心情甚好，也不参与唐唐的反唇相讥了，热心地说道：“如果二位觉得很忙的话，我们不劳二位动手，这果子其实也挺好摘的，刚刚我不小心手滑了才弄掉……”
　　咦，我的风格不该是沉稳调的吗，怎么话多的堪比唐唐，唉，果然钱的威力大啊……人参果人参果人参果……正在我被人参果所带来的巨额利润冲昏头脑的时候，清风明月很不屑地取来了金击子，打下四个果子，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
　　唉，你们就生闷气吧，我朱小戒肚量也大得很，顺便原谅你们把盐油都掺了砂子，也原谅你们把唐唐床上的被子撒了水，我只管把人参果用“冻结你的时间”无敌保鲜袋装好，小心翼翼地裹上几层“hitmeonemoretime”新大洲超级防震棉絮，像捧祖先排位一样放到保险柜里，锁好。
　　嗤笑着已经把人参果吃掉的其它三个人，我做着躺在海拔比珠峰还高的金山上的梦，带着傻笑进入梦乡。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黎明，正是好睡的时候，门就被粗鲁的踹开了，我伸了伸被地板咯得生疼的懒腰，看向门口，清风明月手持长剑，杀气腾腾，而猴子则横着棒子，拦在她们和我们之间。
　　“两位姑娘，有何见教？”
　　这声音想起我就以为自己没睡醒还是进了五庄观就到了异次元，彻底性转或者穿越了，那个雷打都不会动一动的唐唐，居然起来了。
　　清风指着唐唐的鼻尖：“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偷果子的事情师傅已经不跟你们计较了，果子你们也吃了，干嘛还要毁了我们的果树？”
　　“啧啧，莫非我脑门子上有了‘贼’字的刺青还是人体彩绘什么的？”唐唐拿出小镜子，自顾自地照着。“咦，没有呀！”
　　“两位小姐要是想栽赃，尽管来，我的律师会告到你穷的回到盘古开天辟地时代——一穷二白，只剩清风明月。”睡了一觉，恢复了一点神智，跟五庄观这种有钱人打官司，我最喜欢了。
　　“你们还想抵赖？你们自己去看看！”不由得我们多说，唐唐和沙静两个软柿子就被这两个彻底黑化的刁蛮婆娘扯到了人参果树前，我还来不及责问猴子为什么不阻拦，就被眼前的景象再度吓到。
　　“真……黑……啊……”我吐出三个字。树还立在那里，但是一夜之间已经枯萎。这娇贵的仙家灵叶摇摇欲坠，人参果也已经悉数掉落。其他的地方并没有损毁，只是在接近树根的地方，被人剥去了一圈树皮。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7)

　　真黑啊！我在心里重复道，不用太大力气，这树已经必死无疑，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这个毁树的人，深明其理。
　　“好好的树，现在给你们折腾成这样子了，你们的贱命赔得起吗？”清风的脸气得惨白，手指也在抖抖，看来这次对她的打击实在不小。
　　虽然她们也挺可怜的，但想到我的人参果可能成为这世上仅存的一枚，可以炒到更高的价格，我的心里就没有那么难过了。不过，这无妄的罪名，我可不会背：“怎么了？昨天赖我们偷果子，今天赖我们砍树，明天是不是烧一幢房子栽赃到我们身上？”
　　“别把我们当傻瓜！”明月拿出了便携式DVD，准备播放里面的影像，“上次被你们偷了果子，还以为我们真的傻坐着什么办法都不想吗？这棵树周围上上下下安了三十多个摄像头，你要什么角度都可以给你，要不要看看？”
　　这，真给他们落下证据了，还是她们找了高手PS的？我正在疑惑，唐唐就站了出来：“不用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树，就是我弄死的！”
　　天！是我耳朵出故障了还是唐唐疯了？“唐唐，把这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处啊？”
　　“因为我生气。”唐唐说的理所当然，“我最恨人家说我是贼了，偏偏你们还一说再说，分明就是发泄你们更年期的怒火。我本来只是想画上几道，消消气的，谁知这树这么不经折磨，那也是它寿数不行了。”
　　唐唐真是敢做啊！不仅敢做，而且敢认。我是该夸赞她吗？鬼才夸她！这种事她实在憋不住偷偷写日记啊！她想全天下都知道她的丰功伟绩，等我们走到安全距离以后，写本自传各大报刊杂志刊登也可以啊！为什么在这五庄观地头？这不是摆明了送死吗？唉，我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不知道够不够赔……
　　清风明月也不说话了，念起了法决，白光大盛，我们四人就被困在了一个圈子里，脚下的地上生出了奇怪的图案，只要稍微走到哪圈子的边缘，就会感到一阵刺痛。
　　“别挣扎了，好好休息休息，迎接人家的处置吧！”唐唐就在松软的草地之上躺下，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和周公的对话。
　　清风明月黑着脸走了以后，我就捻起了法诀对抗这光芒阵。还真废了我不少功夫，主要是猴子也躺下了，不肯帮忙，都等着坐享其成。
　　我啊，才不会坐以待毙呢，我的人参果都还没卖出去。解开法阵，已经将近午时，饥肠辘辘不能阻止我逃跑的决心。好在清风明月功力尚浅，如实镇元大仙亲自来布这阵，估计十个朱小戒也解不开。
　　“走吧！等她们来捉吗？”我叫道，猴子和唐唐就那样躺着晒太阳，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而沙静起身，目光在两边穿梭，有些无措。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8)

　　“猪儿，做人要将诚信，敢作敢当。”唐唐说着，正义凛然。
　　我冷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我可没有看出你身上那里有诚信的影子，西游到现在，哪一次不是你犯事儿了，我们来当？”
　　“哎呀呀，还真是讨厌的直白呢！我的名声哪有这么差？”唐唐说道，“你说是不是，镇元大仙？”
　　她看向石砌的门廊，身着道袍的男子负手而立，拂尘就这样搭在手肘之上，眼睛盯着那枯死的人参果树，脸色铁青。
　　唐唐越发的笑意丝毫不遮掩，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就是这死树的主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初次见面，你好，我是唐唐。”
　　一只白嫩的手主动伸出，表示亲善友好。
　　镇元大仙走过来，擦肩而过，彻底地无视，径直走至树前，擦看着树皮的伤势，英挺斜飞的眉皱起，站定卦位，全身凝气，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紫雾之中，双掌交叠，低喝一声，紫气就悉数灌注到那树的伤处，树的汁液便不再外流，但依旧阻止不了枯萎之势。
　　收了掌力，镇元大仙垂首而立，有些颓然。唐唐开口道：“镇元子，这树是我弄死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镇元大仙转身，微微俯身，算是行了见面之理，微微笑道：“徒儿不对在先，唐小姐何错之有？”
　　拂尘一挥，再一道紫光直冲天际，云彩被这紫光冲散，露出湛蓝的底色。
　　“猴子，他这是干什么？要把天同一个窟窿么？”我问道，心中也暗自佩服镇元子好涵养，若我是人参果的主人，别说偷我的果子毁我的树，就算是弄掉一片叶子，我也要把那人的手指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他是在召唤，或者说，是在求助。”猴子一时间有些感慨，“他和我一样，都是自视甚高的人，现在要开口求人，委实难为他了。”
　　唐唐在一旁低着头，极力隐藏的悔恨当中，却又一时不易察觉的恼怒。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再想细看，香风祥云，各路神仙纷至沓来。
　　福禄寿海上三星，东华帝君，瀛洲九老，能来的，全来了。镇元子也不说缘由，只问，能不能治。得到的，都是遗憾的摇头。
　　“抱歉，我的黍米之丹只能医将死之人和动物。”
　　“实在可惜啊，若是些凡花凡草，或许……”
　　“唉，这灵根天下只得这一株，偏偏被糟蹋了，罪孽啊，罪孽……”
　　那些神仙于是又摇着头走了，镇元大仙依旧默默地盯着那棵树。
　　几乎被忽略了的我们越听越不是滋味，要是镇元大仙把我们吊起来打一顿，或许我们还舒服些，可是他就是那样让人生气的礼貌。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9)

　　唐唐忍不住跳了出来：“猴子，搬柴，猪儿，抬锅，沙静，找油。生好火，我洗洗干净了就跳下油锅去，自炸成春卷，让你吃了解气。”
　　镇元大仙又是淡淡一句：“自家事不劳外人插手，时间不早了，唐小姐若是不赶路的话，怕是又要露宿荒山野岭了。”
　　“你赶我走？”这是到五庄观以来，第一次听到唐唐如此动摇的语气。“果然，你们是自家人，我是外人。那好，镇元大仙，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扯下自己了一根微卷的黑发，念了句话，那头发就消散在空气里。后来我听猴子说，那是观音给唐唐的三根救命头发，说西天路上，许她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果然，祥云飘至，观音菩萨带着他温柔的笑脸，降在唐唐面前，软语问道：“小师妹，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唐唐就扑到了观音的怀里，满心委屈地哭了起来。观音也慌了手脚，急忙安慰道：“别哭别哭，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唐唐使劲地摇头，泪痕未干：“没有……是我闯祸了。”
　　“闯祸？你呀……”观音揉揉唐唐的软软的头发，环视四周，倒掉的人参果树，还有站在树前面无表情的镇元子，嗯，他大概知道这孩子闯了什么祸了。
　　“你怎么知道我能治？”
　　唐唐揉揉眼睛：“那天我看见你和……”刚要报出名字，发现某人犀利的眼神，立刻自动屏蔽，“你和那谁谁谁打赌，把仙柳枝放到……某个炉子里面烤干了，一插回你的净瓶，立刻又绿了回来。”
　　“你知道我的净瓶能治仙家植物，所以你就放心地把人家的树弄死？”观音菩萨凑到唐唐耳边小声说，在旁人看来再亲昵不过。
　　唐唐急得一跺脚，眼泪又要滑下来：“你到底治不治？”
　　“治治治！天塌下来我也帮你撑着！”观音没可奈何，谁让他摊上这样一个师妹，“也让他们看看，咱们佛庭的人不是只会念念经诅诅咒。”
　　扶唐唐站好，走到镇元大仙跟前：“请大仙让一让，施法时容易误伤旁人。”
　　镇元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是难得的生硬：“你试试，看伤不伤得了我。”
　　看来，自己又得罪人了。观音苦笑一声，自己就是佛庭中的坏人，什么被骂的事都是他背着。也罢，至少他不是全然不在乎。平摊右掌，一只白净的瓶子现于掌上。
　　水声，像是从天边传来，又像是在九地之下上升，汇聚于瓶口。清流汩汩涌出，溢满，倾泻而下。
　　“惠岸。”观音唤道，隐着身形的木吒现身：“师傅请吩咐。”
　　“护住人参果树上下的生灵。”

　　重九回 五庄观那些事…

　　“是。”白光幻出，一个个透明的泡泡升腾起来，包裹着众多的昆虫，蚂蚁，浮在半空中，环绕在树的周围，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泡泡表面色彩斑斓，像是一个个活动琥珀。
　　树根之下的土地被浸润了，再也吸收不了那么多水分，漫溢出来。观音再度开口：“逼水。”
　　随着观音令下，木吒也念起法决，只见水仍旧源源不断地从净瓶涌出，没过站在树根的二人的脚背，也渐渐没过人参果树石砌的护栏。灭顶，却没有溢出半分，像是在透明无形的水缸里盛着，沿着那护栏陡然上升。
　　水渐渐升至两人的腰间，胸口，颈侧，二人都不以为意，和那人参果树一起，完全泡在水里，直到木吒逼起的水没过千尺的树冠，巨大的水柱就包裹着两人一树，立于天地之间，柱内水流回转，暗潮汹涌，柱外风平浪静，日光朗朗。
　　水中，两个人的白衣和黑发肆意飞扬，逐渐有绿色的荧光小点从人参果树生长的，比铁还硬的土地中开始升腾起来，缭绕在树的周围，和那些小泡泡一起在水中旋转，如在飓风的势力之下，越转越快。
　　渐渐地看不见里面的事物，只能依稀辨出那些枯萎黄灰的枝叶，在一步步地恢复绿意，被截断的树皮，也在一点点的愈合，最后，终于长拢。而那个因为我失手而落入土中的人参果，也从土中分离出来，随水流上升，复回到了原来的树枝之上。
　　治好了！每个人的心里都送了一口气，看着那水系数回到净瓶之中，一滴不剩，再看镇元子和观音，衣衫和头发上，竟是一点水迹也没有，俱是干爽。
　　观音笑着将净瓶收回袖中，笑道：“镇元大仙，这下满意了吗？”
　　“有劳菩萨。”镇元子微乎其微地一拱手，对欢呼雀跃的清风明月说：“备下菜肴，款待各位贵客。”
　　唐唐凉凉地说：“我们天黑还要赶路，就不劳烦五庄观的各位大人了。”
　　之前为了逃命，行李包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要道别，随时可以走。但是我不甘心现在就走了啊！留下来吃饭，说不定待会多说镇元大仙几句好话，他老人家多赏我一两个果子呢？
　　想着想着，我的脑子再度被人参果塞满，脱口而出：“唐……师父啊，这也是人家好意，拒绝了不好。”
　　“人家是好意，我是恶意，行了吧？”唐唐说着，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镇元大仙就开口了：“唐小姐，请不要妄自菲薄，您也是为人师表了……”
　　“对！我是当师傅的人了，我老了，不需要人来教导！”唐唐的语气又冷上了三分，“那我这个做师傅的就要命令我的徒弟现在就走，一路上可不是游山玩水的！猴子，我命令你把朱小戒的人参果吃掉！”
　　“为什么？”天降横祸啊！我想，莫不是唐唐看上镇元大仙，我这么一喊把她喊老了？
　　祸从口出啊！我大叫着：“不要！NO！雅蔑蝶！”任凭我百般阻挠和哀求，依旧改变不了我可怜的人参果的命运——我护果的动作怎么比得过猴子这吃果子的博士后？尤其是猴子觊觎我的人参果已久（这点她自己也不否认），早就研究好从哪里下口了。
　　于是唐唐话音一落，果子就被她迅速取出，吃了个一干二净。
　　在我沉浸在对我的人参果的无限哀思中的时候，一行人走出了五庄观。镇元大仙没有挽留，也没有送出来，倒是观音菩萨陪着我们走了一阵。
　　唐唐也不骑马，慢慢地踱着步子：“观音哥哥，你说，我前世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镇元大仙？”
　　观音愣了一下，随即说：“为什么这样问呢？”
　　“我没有对镇元大仙的记忆，但是开始西游的时候，在大唐集团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好喜欢。当时我跟他打招呼，说，我前世是佛庭的金蝉子，说不定我们认识呢！他却说，不认识我。现在他又告诉清风明月，说我们在佛宴上见过……观音哥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既然都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又怎么不许他一时遗忘？他或许突然想起来了，就吩咐了徒弟好好招待你呀。”观音说着，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前世确实见过他，至于喜欢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现在喜欢他的话，就去争取啊，还管前世干什么？”
　　“我现在，的确很喜欢他的。”唐唐说道，和她说喜欢其它男人没什么两样。我在一边听了来气，趁机为我的人参果打击报复：“你个花痴！哪个男人，只要不是高老太爷那样的，怕你都会喜欢吧？”
　　“闭嘴！”猴子猛敲我后脑一记，莫名的生气。哼！要生气也是我生气才对，吃了我的人参果居然还敢那么嚣张！要不是我打不过她，我肯定要……心中默念了一千种折磨猴子的方法，却没办法实施，可惜啊可惜。
　　唐唐的表情有些沮丧：“可是他好像很讨厌我，在大唐集团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也不给机会我认识他，在五庄观又刻意避开我，我好不容易引他回来了，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好像更讨厌我了……”
　　旁人都有些无语，特别是我，搞了这么大阵仗，不过是为了见镇元大仙一面。想想，这事发生在唐唐的身上，再正常不过。

　　重十回 猴子归来 (1)

　　十回猴子归来
　　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思绪回到现在，已经从人参果事件中重新振作起来的我，终于有机会想想当时的一切。镇元大仙，还有从五庄观出来遇到的第一个男妖怪小白，唐唐的变化，的确有些大。
　　看着即将燃尽的篝火，我问猴子：“再怎么奇怪，再怎么特别，也不过是一个花痴迷恋上一个长相不错的神仙的烂俗故事，放在小说里还有灰姑娘变凤凰的可能，放在现实中花痴只能盯着那帅哥的照片YY一辈子，关我们西游什么事？”
　　猴子甩出了一句话，差点把我呛死：“有一个佛庭的人物告诉我，我们此次西行，将会有无数的男人，男妖，男谪仙会诱惑唐唐，而我们必须守着她，一脉纯灵，无爱无欲，顺利到达西天，完成她在人世此生的劫难。”
　　“这什么破烂理由啊！”我叫了起来，音量之大差点把几只小猴子吵醒，“佛庭的人发神经了还是钱烧得慌了？就唐唐那见了公的就想扑上去的样子，还怎么一脉纯灵无爱无欲？”
　　“那只是表象。”猴子说道：“唐唐和镇元子，不过是天命的牺牲品。他们注定有缘无份，却不舍得放弃，于是二者舍去万年功德，换来玉帝和佛祖首肯，给他们一次改命的机会：唐唐受噬魂咒后以纯灵的形态轮回，镇元子则喝下忘川水。唐唐只有二十八岁的人类寿命，到西天的那日，就是她此生终结。如果此生，她爱上了别人，只是证明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恋，不过是镜花水月，二人姻缘也就不可再提。”
　　“怎么越听越邪乎了？”我嘴上说得轻松，但想到那个花痴女人没有几年就要到地府去走一趟，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舍。“可是她和镇元子，并不记得彼此了，又如何恋得上？”
　　“你真以为，唐唐和镇元的姻缘，真的能让如来和玉帝这么上心？”猴子白了我一眼，“我猜这不过是为了终结一段千万年佛庭和天庭的争端，是玉帝和如来的另一场赌约：噬魂咒和忘川水，两种抹去记忆的手段，究竟哪种和他们标榜的一样，不泯灭根性中最初的情感和纯良。”
　　我有些明白了。
　　天庭和佛庭，表面上和睦相处，但实际上看不爽对方很久了。正如天庭的人不齿佛庭人用噬魂咒篡改记忆“普渡众生”一样，佛庭常常抨击天庭“从头再来”的忘川水。
　　佛庭扬善，在于将恶的思想改为善的，天庭扬善，则在于以暴制恶，将恶人消灭掉，奈何桥一走，忘川水熬的孟婆汤一喝，再以一种蒙昧的婴儿状态托生，至于此生为善或为恶，全凭际遇或是自身的选择。

　　重十回 猴子归来 (2)

　　中了噬魂咒的人，会缺失或者被修改一段记忆，并且信以为真。喝了忘川水的人，则会消逝轮回前的记忆，及时没有轮回，也会忘掉铭记最深的一段感情，从而变得麻木。
　　佛庭指责天庭的作法太过野蛮血腥，轮回之后说不定再为恶，再杀戮那个为恶的人，只不过为三界妄添戾气。
　　天庭则腹诽佛庭所谓的“不伤一灵，慈悲为怀”，不过是想让所有生灵的思想统一为它的思想，让生灵没有选择的自由。
　　而为了这两种法术，佛庭和天庭不止打了一次口水仗，最后越演越烈，开始了种种以“试验”为名的赌约。而唐唐和镇元，恐怕又是其中一例。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猴子：“那么唐唐被施了噬魂，还有可能爱上镇元吗？”
　　猴子看着我，一脸正色：“我怀疑，我们四人成行，未免太过巧合，或者我们本身就是赌注……猪儿，你有没有中过噬魂咒？”
　　“没有！没有的事儿！”我嚷着，但说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底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足。“该恨的该爱的，我都还记着呢！”
　　一下子把我问住了。良久的沉默，我问猴子：“那你呢？你中过噬魂咒吗？”
　　猴子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们都是背着刑印的人，天庭已经不信任我们了，佛庭会信任吗？我这次离开，并不是因为唐唐无理取闹，我是想试试，佛庭到底对我们的行为，能容忍到什么地步。一只逃出实验室的白鼠，是不是会被抓回去呢？”
　　说完，她轻笑：“结果，佛庭的人没来，你却来了。”
　　“你不会怀疑我是佛庭的耳目吧？”皱起眉头，只要她敢说是，我才不管什么西游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让这个薄情的人当她的猴王快活去。
　　“急什麽？”猴子笑道，“我只是想，不管是不是进了一个圈套，我们都已经进来了，所以，不整出点动静来，对不起那些苦心策划阴谋的人啊！”
　　我于是也笑了起来，这猴子啊，还是猴子：“这样走了，你舍得吗？天亮这些小猴子还不得哭死？”
　　“我知道。”猴子的脸色有些黯然，“但自从我抛下他们到天庭……或者说到斜月七星洞修仙的那日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做他们的王了。”
　　“真是石头脑袋啊！又开始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了是不是？”我看着花果山上趁着月色吸收着露水的嫩草新芽，对猴子说：“反正是要走，不如给他们留点什么，不是很好吗？至少，你这石头脑袋豆腐心不会那么纠结。”
　　“留什么？”猴子不明就里地看着我幻出钉耙。
　　“留什么？留下本猪的看家本领呗！”

　　重十回 猴子归来 (3)

　　“习武？”猴子就有些不屑：“你那点本事还不如我来教。”
　　“我就知道你那石头脑袋拐不过弯。”我说道，“让你见识见识，这钉耙真正的用法。”
　　不一会，猴子就明白地笑了，跟着我一起，在月光之下挥汗如雨。唤醒沉睡的大地，我们要让花果山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明天的朝阳。
　　当阳光重新回到花果山的山谷里，昨夜跳累了喝醉了喊哑了的小猴子们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早起的猴儿有桃吃！”
　　“对啊！该去松土种草了！”
　　“咦，大王呢？该不会先去干活了吧？”
　　“那只猪精也不见了。”
　　小猴子们飞快地往山坡上移动着，寻找着那个穿迷彩的身影。但眼前的情景，让他们以为这不是花果山。
　　两峰之间的坡地上，焦黑的石头已经全被搬走，表层覆上的黑色泥土湿漉漉的，想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来只是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草的花果山，竟一夜之间长出了连片及膝的灌木。
　　“大王!长树了！”“大王！是长出来的！不是移栽的啊！”“大王！是你使的法术对不对？”
　　小猴子欣喜万分地朝猴子跑了过来。在他们心中一直有一种坚定的想法，只要有大王在，一切奇迹都会发生，今天，他们再次见到了。
　　“我说，要是早知道观音瓶子里的水那么强悍，我就要它个十桶八桶的了。”拄着钉耙，我欣赏着辛苦半夜的成果，“出五庄观时没狠心拉下脸皮，只跟木吒要了一小瓶，兑上水，也就将就用着吧。”
　　“你跟木吒要的水，全用在这个上面了吧？原来打算拿去卖多少钱？打个折，记我账上吧！”猴子说着，山谷中的绿意映在她眼中，闪耀出欢乐和希望。
　　“那我可得好好记着，因为你十年八年也还不起。”我笑着，狮子大开口。
　　猴子也笑了，蹲下，轻抚着那些灌木的叶子，突然问了一句，“这树种是从哪来的？”
　　一下子把我哽住了，有些心虚：“没……我随意拾来的。”
　　“你真是猪吗？我虽然是石头变的猴子，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什么凡花凡草可以在几个时辰之内长那么高？观音的净瓶之水，你以为我没用过？这天下的树种，哪一样我没试过？哪有人恰好随身带着一包树种的！”
　　在猴子的连番追问之下，我举手投降：“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看来我这诚实守信纯洁善良的小孩子，还是不能撒谎啊！”
　　“行了，别装了，这树种在一里之外都能闻到药丸的味道。”

　　重十回 猴子归来 (4)

　　“犀利，果然犀利！”被猴子一语点破，我倍感尴尬，但是受人之托，总要成人之美吧？我理了理思路，卖了个关子：“其实呢，某人也没有说拿来花果山用，只不过我被贬下凡的时候，他就送了我一袋子速生的种子，当作饯行的礼物，天知道他是不是每一个谪仙都送一包，让我们帮他免费宣传？”
　　费了半天口舌，猴子就冷冷地甩了一句回来：“你再胡搅蛮缠试试，看看我会不会相信。”
　　“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发种子给我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恰巧用上了。”说了实话，猴子还是一脸怀疑。这个……只有改变策略了：“就算我和某人同谋，别有用心，现在你想怎样？把这些小树苗全都拔出来扔到东海里头，已是你猴子清高，和某某人划清界限吗？”
　　猴子没有吭声，我知道他舍不得，何况那些因为这些神速生长的小树苗而雀跃的小猴们已经奔至她面前。
　　“大王，你真厉害！”小猴精们嘴真甜，不知跟谁学的，马屁想拍就拍，拍的响亮。
　　猴子淡淡一笑：“其实你们更厉害，我走了以后，你们要悉心照料这片林子……”
　　“大王，你要走？”“是啊！大王不能走啊！”原本雀跃的小猴子们一下子急了，全把气撒在我头上：“是不是这只猪精逼您回去的？”“哼，我就知道她来这儿没安什么好心！”
　　气势汹汹，虎视眈眈，差点就要把我大卸八块，生生吞下肚子去。我连忙摆手：“看清楚了，我可没有绑着你们大王，更没有逼她回去……”
　　“你还想抵赖！你煽情了是不是？你耍手段了是不是？你要挟她了是不是？”阿黄的嘴最毒，或许他很后悔把我带到猴子面前，所以现在在尽力地挽回。
　　“猴儿们。”猴子终于开口说了话，“一直以来，你们都觉得，花果山会变得那么好，我们猴子的名气会变得那么大，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却把你们自己给忘了。”
　　“我原本是东海边上的巨石，修炼了几千年才有了猴子的形态，再修炼几千年，才成了神仙。要相信你们自己的能耐，假以时日，你们定能成为比我还要优秀的妖精。”
　　“我们不要优秀，我要大王！”阿黄喊了起来，甚至带着哭腔。
　　“是啊，没有大王，我们做的事情多没意思啊！”
　　猴子们议论纷纷，我们可敬的孙小空同学感动地差点没当场哭出来：“猴儿们，我没说我不回来了，花果山是我的家，只要我办完事情，我立马就回来。”
　　小猴子们都沉默了，他们大王一走就是五百年，这次不知又要走多久。

　　重十回 猴子归来 (5)

　　“我保证。”猴子丢出了三个字，对于一诺千金的她来说，又背上了一个沉重的任务。停了一会，她接着说：“这段日子里，你们可不要偷懒呀，树苗是长起来了，你们要勤奋点浇水，捉虫，看着它们长大，开花，结果子……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呢……”
　　“是桃子，品种优良的桃子。”我笑道，用大脚趾母都可以想出来这个答案。唉，某个浪漫的人啊，真是，啧啧……正想着，猴子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让我的嬉皮笑脸立马歇菜。
　　“好，我们就帮大王守着桃树！”
　　“大王你一定要回来啊！”
　　于是，重返花果山的猴子，再度离开。上千只小猴子的哭声刺激着我的耳朵，好像猴子不是去西游而是真的“上西天了”。
　　“喂，你就不能让你那些猴子猴孙们别再鬼哭狼嚎了行不行？”我拿棉花把耳朵眼堵上，好吧，我承认，姐姐我是个感性的猪。
　　“把你的猪耳朵割下来吧，腌一下给我当下酒菜。”猴子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像是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留下来。
　　“你不是美食家吗？我这活了几千年的猪，是不是太老了？”
　　猴子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喜欢有嚼头的菜。”
　　绊着嘴，一路飞回了宝象国，第一件事，当然是把唐唐和沙静还有爱说冷笑话的白龙马救出来。
　　走到牢门前，那些个没心没肺的人们都还在呼呼大睡。
　　“你们回来了？”沙静端正地跪坐着，很温柔地打了招呼，越发显得某些人很没良心。
　　“动手么？”我问，见猴子盯着我变出的假朱小戒，不分场合地吐槽：“变的真烂，腰和腿哪有那么细？头发哪有这么黑？衣料哪有那么好？皮肤哪有那么嫩？”
　　我有些无语，甩下一句：“既然变得差，我自己去演好了，你扮这吃力不讨好的英雄，反正加班又没有工钱。”
　　说完，我缩了身骨，回到牢房里，收了假身，往稻草中一躺，舒舒服服地走在拜访周公的路上。
　　猴子则没有这么好打发，突然大叫起来，用的声音还是格外的耳熟：“劫狱啦！杀人啦！犯人要跑了！快来人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唐唐，白马，当然还有宝象国的守卫。几个卫兵匆匆跑过来，衣甲散乱，想是这几天日子过得太安宁了，也就放松了警惕，入夜都去睡了，谁知突然又生出这种变故。
　　跑来一看，半根贼毛都没见着，勃然大怒：“你们吃饱了撑着还是怎的？没事叫什么叫？是不是要吊起来打一顿才安生？”
　　其中一个就指着我的头说：“我听出来了，刚才就是这个穿套装的人喊的！TMD，一定是她作弄我们！”

　　重十回 猴子归来 (6)

　　领头的手一挥，说道：“来呀，拖出去，打一顿！”
　　“天杀的猴子啊！”我骂了一句，守卫们听不懂，听懂的人估计在捂嘴偷笑。
　　打完了，守卫们的气也撒完了，把“奄奄一息”的我拖回牢房以后，又继续回去偷懒。等他们的脚步走远，我也停下了嘴中的哼哼唧唧，明初暗处的人们也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我用了唐唐的声音，“要不要再使一次？”用上了沙静的声音。我可不是随人捏的软柿子。于是，这两个女人便再也不敢吭声了。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有恃无恐，猴子现了原型，心情甚好。现在我确定，猪和猴子是永远无法河蟹共处的。
　　见了唐唐，猴子止住了笑。而前者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明知故问的废话说：“你回来了？”
　　猴子释然一笑：“我回来了。”
　　于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争吵，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道歉，就像是猴子出了趟远门，现在她回来，一切顺理成章，又那么自然。
　　“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继续西游……”沙静问道，猴子和唐唐不再争吵，这孩子是最高兴的了。
　　“走什么走？现在是法治社会，若没有通关文牒，我们就是黑户，是非法出入境分子。”我躺在草垛子上，快乐地泼凉水，“而宝象国的驸马大人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苗头要勾引唐唐，被那位性感而刁蛮的公主发现了，现在，我们是他们的头号公敌。”
　　“驸马？已婚的男人不好吧？唉，谁让我太优秀了，还没做什么，人家的墙角就塌了，真是愧疚啊！”唐唐一听就来了兴致，脸上的表情可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立刻对她的潜在仰慕者追根问底：“他帅不帅？正太型的还是成熟稳重型的？那个公主不是穿迷彩的吗？驸马大人因该也是制服吧！天，我对这种最没有抵抗力了！我要犯错误！”
　　面对伤疤没好，已经一点都不痛的唐唐，猴子顿时有瞬间白眼一千遍的冲动：“通关文牒我来搞定，猪儿你想想办法怎么连人带马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
　　“好！猴子啊，这么多年，你也终于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累了几天，总算给我盼到一件比较省事的活，于是赶紧举双手双脚赞同：“我坚决拥护，万岁万岁万万岁！”
　　猴子可没有打算让我省心：“我是说，你帮我一起弄通关文牒的同时，顺便用用你空下来的脑子。”
　　天啊！这猴子之前当过地主和土司吧？怎么这么会敲骨吸髓？无奈，本猪我也是一头言出必行的猪，正如猴子是一只言出必行的猴子一样。

　　重十回 猴子归来 (7)

　　故技重施，变出了一个假的朱小戒，我和猴子大摇大摆地使了隐身诀，从那些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出了大牢。
　　“黄袍驸马长的什么样？”猴子问道，可巧走廊尽头就挂着两人比呀比蜜甜的结婚照。摇身一变，竟是分毫不差。
　　“你变黄袍怪了，我变什么？”
　　“你呀，反正是群众演员，侍女呀侍卫呀随便你挑，嗯，就是不知道现在这皇室还有没有太监。”猴子摸着腮帮子，尽出馊主意。
　　“孙公公请自重！”我懒得听她瞎扯，不过还是变成了一个侍卫。猴子看了我，有些不满：“做手下的不能比主子俊俏，这个道理都不懂？”
　　为防止猴子再聒噪，我干脆变了个满脸虬胡的大汉，这样她总没有挑刺的理由了。于是，陪衬在威风凛凛的假驸马大人身后，就往公主的香闺走去。
　　漂亮而妖娆的公主正在敷面膜，顺便补眠。
　　“亲爱的……”
　　猴子这三个字一出口，我差点掌不住笑了出来，在下一秒宝象国公主嗲嗲地回应之后，我就非常庆幸自己扮演了侍卫甲而不是男主角。猴子八成还不知道这对轻易就勾动天雷地火的夫妇之间那些YD的事，我于是很没良心地等着看好戏。
　　果然，当公主香软地靠上来的时候，猴子忍不住咳嗽一声，借以掩饰脸上的慌乱。
　　“驸马大人，属下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我恪尽职守，不想当一百瓦的电灯泡。“驸马大人”扶着那公主的肩，不让她贴得太近，顺便给我了一记大大的白眼。
　　“亲爱的，坐好，小心把面膜碰坏了，就达不到美白养颜祛斑除皱的效果了。”猴子从牙缝中挤出前几个字，再从脑海里挖掘唐唐敷面膜时那些自恋的片段，总算拼凑出一个还算像样的脱身借口。
　　公主果然听信了这个理由，乖乖地躺回塌上，不过还是在不断放电，恨不得用眼神把“假驸马”吞下肚子去，看得猴子打了一个寒战，赶紧速战速决，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亲爱的，把那个牢里的家伙放走吧。”
　　公主一下子坐起身来，脸上的白色面膜只露出两个眼睛和嘴巴，依旧可以看出她生气了：“你前几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唐玄奘那个小妖精！承认了吧，你喜欢上她了，不想要我这黄脸婆了……”
　　“不要想得太复杂！”假驸马揉着太阳穴，想这女人激动起来怎么都不可理喻，要曲线救国才行，“你听我解释，她只要在这里一天，我就想着利用她帮你成仙，虽然你不喜欢，但是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就……”
　　公主低头，想了一会：“你是说，只要我放唐玄奘走了，你就不会打她的主意了？”

　　重十回 猴子归来 (8)

　　假驸马坚定地点了点头，拉住了公主的手，“真的，她走了，我也就没有别的指望了，守着你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好。”
　　“你是谁？”公主突然就变了脸色，厉声问道：“为什么要假扮我的黄袍郎？”
　　猴子心中一惊，强自镇定：“你说什么呢？是不是睡昏头了？”想着她是怎么识破的。
　　“若是这么容易就放弃心中的执念的话，就不是我的男人了。”宝象公主一跃而起，拔出放在枕下的手枪，对准了假驸马的额心。
　　我正想上前帮猴子的忙，身后一阵狂风袭来，本能地幻出钉耙，将向后脑袭来的凉意挡住，兵器相接，火星四溅。
　　长剑？也是个使冷兵器的，很好，很好！我举钯压住赶来的真驸马，大声喊道：“猴子，把那小丫头制住。”
　　黄袍怪——我们的驸马爷可不是省油的灯，在我喊话之前，空出的一手幻出火焰，就朝猴子脚下掷去，大理石地面炸出深坑，却没有伤着那公主分毫。
　　及时跳开，猴子现出了本相，强大的气甚至冲断了束发的绳子，黑发飞扬。
　　足尖轻点，飞身上前，略嫌个头有些大的冲锋枪和猴子的手臂浑然一体，随心所欲地一梭子，冰蓝色的圆珠在黄袍怪的脚边炸开，冻结，粉碎。
　　“天庭的？还是佛庭的？”黄袍怪闪过猴子的攻击，直跃起到了天顶，在那繁华装饰的顶心一瞪，长剑直袭猴子头顶。
　　猴子看都不看，微笑，露出雪白的犬齿，举枪，也不用瞄准，凝聚了巨大法力的子弹已经和那剑尖对上。
　　横剑，硬是接住了那些子弹，封冻的法力太强，甚至将剑到天顶之间五六米的距离全部化成了冰柱，然而，黄袍怪并不在那里。
　　“该死的障眼法！”我急往那睡塌上看去，公主已经不见了，床边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就突兀地立在空气里，洞口正在急剧地缩小。
　　没有想那么多，猴子和我就在那洞口消失之前，一头扎进了那黑暗之中。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1)

　　十一回奎木狼的意海
　　“该死，你没看看就跟着进来了？”猴子说，脚下像是透明的水晶，或者说，一条条水晶方砖平铺形成的多条岔路。“万一是陷阱，有一个人在外面总好照应。”
　　“你走在前面的，我只不过是跟上来罢了。”仰头，仿佛置身虚空的星海，纯粹的深蓝，还有闪耀着光芒的，大大小小的星星，岔路的尽头，还有不少和刚才我们看到的一样的黑洞，不知道洞的另一边是什么。
　　沿着路走了一段，随意选择的分岔，我有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浸凉的感觉。
　　“怎么了？”猴子察觉到我的异样，问道：“你来过这？”
　　“可以说来过，也可以说没来过。”我举起钉耙，指着极目可见的一条朦胧，飘渺的银亮带子，“猴子，那里像不像天河？”
　　猴子盯着那条银亮的带子，笑了起来：“不愧是你的地盘，认得那么清楚。”
　　“是不是我的地盘，还说不定。”我看着那天河，如预料中的那样，在天河的左右看到了牛郎和织女那两个万年的悲情人物。
　　“但是，我们脚下水晶的通路，并不能到达那里，不然可以找熟人问问路。”猴子一指另一侧的天空，“那是月亮。”
　　“从月亮的大小来看，我们现在可不在人间啊。”点了点头，我不敢多看那月光，“而这里，也不像是真正的天界。”
　　流星一闪，猴子伸手补下，光亮化作虚无的烟尘，袅娜升空，却幻化出一段景象：
　　白胡子的老头（只要一秒钟，我们就认出那是在玉皇大帝跟前溜须拍马的太白金星李老头。）捧着烫金的旨意，前面焚香供着，听那老头一字一句地念：
　　齐天大圣，扰乱天庭，假传旨意……奉玉皇大帝金旨，捉拿妖猴……即时起身，不得有误……
　　我笑道：“猴子，是个故人啊！”
　　“闭嘴！”猴子有些羞恼，继续看着那段残缺的影像，很快，我也没有打趣恶毒的兴致了，因为接下来出现的，是化成火海的花果山，惨叫着的妖精鬼怪，还有在火场之中，杀红了眼睛的猴子，战袍已经结满了黑血，金箍棒上也是，眼神里竟是悲伤，愤怒，狂乱，还有无边的杀意。
　　挥手，擦去了那段影像，猴子淡淡地说：“看来，我们到了哪个天将的意识里了。”
　　“不错，能用意识化成幻境，躲避敌人也迷惑敌人的，可不是一般的天将。”我说道，顺便岔开那些让猴子痛苦的神思。“如果我们不找到他的心之所在，就永远困在他的意识里出不去了。”
　　“那还等什么？”猴子说，“等在这里，还不如闯一闯。”说完，踏着那些浮在半空的水晶砖，我们开始奔跑，随意找到一个黑色的传送门，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扎进一个黑暗的意识之海。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2)

　　不知沉睡了多久，在一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安静地躺在这湛蓝和群星闪耀的海洋，远处的银白是月亮，飘渺的云间是天庭，再下面，蓝绿色的，叫做人间。
　　周围和他一样反射着太阳光的石头告诉他，他是一颗星辰。
　　他就那样躺着，不能挣动，心里问出的话，好久才能被周围的星辰听见，有时候可以得到一两句回话，有时候就静静地听着。
　　一天，一个奇怪的人走到了他面前，说：“你好，我是娄金狗，是你旁边的星星。你叫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很羡慕娄金狗，羡慕他可以走动，羡慕他有自己的名字。
　　“不用着急。”娄金狗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安慰他道：“只要不断的修炼，你就可以像我一样，拥有人形，掌管这方的神仙也会给你起名字的。”
　　修炼……那是什么？他想，反正这漫长又寂寞的日子里，又没有什么事可以做。
　　“他和你差不多。”黑暗散去，从黄袍怪的意识之海中浮出头来，同样的星海的景象，只不过像是换了一个方位。刚才涌入我们脑海的，应该都是黄袍怪的记忆。
　　“他是星宿，修炼起来容易的很，怎么跟我一样？”猴子有些不屑，我们继续在无数岔路中的一支中走着。
　　我跟上猴子刻意加快的脚步，这女人自从看了那流星幻成的“小电影“之后，情绪就不怎么样，我故意逗她：“怎么不一样，你们本质上都是石头啊！”
　　又到了一个岔路，我打趣说：“来，用你那同样是石头的脑袋感应一下，我们该走哪条路？”
　　猴子白了我一眼，随便用手一点，那条路的尽头，又是一个传送门：“别走神，意志力不够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意识同化，迷失自我。”
　　“还用得着你说。”我笑着，继续向那黑暗中走去。
　　这个人，是他的上级，西方的白虎神君。带着队，他们的目的，是去镇压一切“可能的暴乱”。
　　既然暴乱没有发生，为什么要去镇压？他问，回应他的，是娄金狗偷偷扯扯他的一角，还有白虎神君的冷冷一瞪：“这叫天命，天命不可违知道吗？”
　　天命？他曾经无数次听到这个词，但从来不知道这天命究竟是谁制定的。
　　问不出结果，他只好沉默。白虎星君拍了他的肩膀，说：“你是白虎之眼，不要让我们西方白虎丢脸。”
　　他们的目的地不远，就在天河，那里，十万水兵正整装待发。副队长延河手执双斧，面对兵力数倍于他们的天兵，星宿，站定了，无所畏惧。
　　“延河听令，速命水兵退下，听候发落！”躲在强兵重盾后面的，依旧是小丑似的太白金星。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3)

　　“把元帅交还我们！”延河喊道，“调戏嫦娥，谁会相信这种无妄的罪名？你们就是想夺了元帅的权，我们天河的十万兄弟不服！不服！”
　　“不服！不服！”天河里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神兵，一起喊着，整条天河，在摇撼。
　　“不知好歹！”托塔李天王长剑一挥，四大天王打头阵，厮杀一片，银白色的天河染上血雾的红，喊声震天。
　　一骑白马飞奔而至，马上的人战甲依旧齐整，威风凛凛，手上拖着钉耙幻出的金光，随着主人不稳的气息而飘荡。
　　“给我住手！”那是朱小戒——准确的说，是天蓬元帅朱小烈。
　　“延河，让兄弟们退下。我认罪。”她下了马，卸了盔甲，扔了钉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了天兵的绑缚。
　　“元帅！”“天蓬！”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些天河水兵有了些怜悯。因为他知道，他们来这里的任务不仅仅是镇压，还有大规模的，试验……
　　天蓬元帅和他打了个照面，晶亮的眼睛让他不由得心虚地闪避，而对方仿佛在一瞬间知道了些什么，突然转身，狠狠地喊道：“快逃！兄弟们，快逃！”
　　托塔李天王就有了动作，手上宝塔祭起，正悬在已经挣脱绳索的天蓬元帅头顶，像泰山压顶，又像一张吞没一切的口。
　　加长的钉耙死死地撑住，但是已经支撑不住宝塔的重量，跪下，最后几乎趴在地上，而她已经在撕心裂肺地喊：“延河，带他们逃！他们要用……”
　　宝塔合上，喊声，已经听不见了，云层之上，竟然就洒下甘霖，法力运来的，甜丝丝的，忘川之水……
　　“猪儿！死猪！朱小烈！”聒噪而熟悉的呼唤，接着是下巴重重地挨了一拳，我从一片混沌之中醒了过来。嘴唇和掌心传来刺痛的感觉，原来已经被自己咬破和刺伤，满身大汗，像是狠狠地打过一架。
　　“都提醒过你了，意志要坚定。”猴子淡淡地说，我却死抓住了她的袖子：“猴子！我中噬魂咒了！我没有这段记忆！我究竟还忘了什么！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猪儿，你冷静点！”猴子摇晃着我，让我直视她的眼睛：“朱小戒，这是黄袍怪的意识，他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你骑的是棕色的马，刚刚看到的幻象明明是白马。”
　　“我知道那马不是我的，之前的记忆，太假了，刚才的幻境才像是真实的，或许我从别处弄来的……”
　　“朱小烈！”猴子的怒吼打断了我一连串的自语，“不要相信那种虚无的事实，即使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能为它做点什么？”
　　“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感觉自己刚才的慌乱，确实有些莽撞。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猴子，那么你刚才看到的，花果山的场景，属实吗？”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4)

　　“半真半假吧。”猴子说道，“至少，在我的眼中，猴儿们没有那么他记忆中那么狰狞。花果山上的每一只猴子都是不一样的，而他记忆中的猴子都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她看着我，眼中已经没有了慌乱和伤心：“你还能坚持往下走吗？也许接下来的事实，更加残酷一些。”
　　“走吧。”我自嘲一笑，“再残酷的事情我们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还怕再看一遍吗？”
　　分岔路，传送门，这回的记忆，与我们无关。
　　“这地方好熟悉。”猴子小声地说，虽然知道在这环境里，就算扔一颗手雷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庄严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压低了音量。
　　“你当天神的时候哪去了？披香殿都不知道？玉皇大帝用来惩罚低级神仙的地方。”
　　这件事情，大小神仙都知道，就连人间一篇很强悍的小说《再见悟空》都知道。我忍不住说：“你这丫头犯了这么多事，难道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猴子苦笑一声：“我直接上的剐神台。”
　　我正想道歉什么的，突然，帘子后面有了动静。虽然这些回忆里的人是不会看到我们的存在的，但是猴子和我还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候。
　　黄袍妖怪——那个什么星宿的，给两个彪悍的天将拖了过来，绑在条凳上，上衣被扒光了，遒劲的肌肉估计唐唐看了一眼就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龙筋制成的鞭子，韧劲十足，解释耐用，一鞭下去，即使是神仙也难免皮开肉绽。上百鞭，那个石头星星变成的男人终于后悔自己有了这肉身。
　　神将撤下，他挪动着身体，钻心地痛。突然对上的一双水润的眸子，就觉得，什么都不痛了。
　　那是，怎样美丽的眸子啊，含着泪水，看着他的伤痕。他在千百年来看过无数颗星辰，没有一颗比她的眸子更耀眼。
　　“为什么么哭？”他问。
　　“因为你很疼，却一声都不吭。”那双美丽的眸子纤手将点燃的檀香插在香炉里，香气缭绕，魅惑众生：“知道吗，小小的星宿，披香殿里惩罚的神仙，所有的怨气都要靠这香来化解，而这所有的罪孽，都要由我们这些焚香的侍女来承担。”
　　她靠近他，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脸，因为强忍疼痛而流出冷汗被小手拭去，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心里一阵暖。
　　“什么辱骂，憎恨，诅咒，悲凉，我都收到过，但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到这里，她哭得更厉害了。起身，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他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吗？微笑着，想要宽慰这个女孩。
　　“我不怨，如果早知道你在旁边，早知道有个人为我哭泣，我甚至会笑出来。”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5)

　　“说什么呢……”那侍女有些羞怯，脸边飞上红霞，“龙筋的鞭子，神仙也受不住，我只是觉得你很坚强……”
　　他笑着，轻轻牵起了那侍女的手：“能遇上你，就是再被打一顿，也是幸福的。”于是，披香殿上，一个低等的神仙，一个更加低等的侍女，倾心暗许。
　　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这片广阔而寂寞的天域之中，让人乏味度日如年，所以，不用太多算计，不用太多奢侈，不用太多复杂的言语和过程，两心相悦，就是这么简单。
　　他喜欢叫她小花，她喜欢叫他小狼。这星宿，过着前所未有的快乐生活。
　　“倒是挺幸福的，甜死我了。”我忍不住打断着美丽的幻境。岔路越来越多，走了不久便发现，又绕回来了原来的道路上。
　　“刚开始的时候，谁不是幸福的呢！”猴子一时间有些感慨，“可能当时只是单纯地觉得快乐，直到失去了，沉浸在一片苦海之中，才发现当初的一点甜蜜，其实就是幸福的味道。”
　　“后悔了吧？”我看着猴子，“其实你们两个也不算晚，当初……”
　　“覆水难收。”猴子一句，坚寒如冰。她转头问：“再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些岔路到底有没有规律可循？”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其四周的景物和脚下的水晶通路。再想想刚才那些影像，娄金狗，白虎神君，还有银河的位置，一切都明了了。
　　“这是按星图建成的迷宫，我们进来的地方，是西天门，没有个传送门后便是一个星宿的星辰排布，对应天上的景观，就可以知道这个星宿的位置。所以，只要顺着星图，找到黄袍怪的星位，就可以顺利找到他本体之所在。”
　　猴子白了我一眼：“天上那么多星星，按太白老头的花名册点一遍都要花上三天三夜，你觉得我们俩耗得起这时间，唐唐耗得起吗？”
　　“啧啧，世人都说猴子聪明猪傻瓜，此言何止差矣，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摇摇手指，“你没听白虎神君说什么吗？白虎之眼，那就是黄袍怪。”
　　在我循循善诱之下，猴子终于开窍了：“黄袍怪就是奎木狼！”
　　既然知道的规律，就不多闲扯，通过天上的图景辨明星位之后，我们朝着通往奎宿的传送门。这门之后的回忆，似乎被沉在了最心底，支离破碎。
　　“小狼，我要走了。”她说。
　　“好，明天见。”他一如往昔地回答，以为她只是同平常一样，回到道披香殿而明天，日月交替之时，她又会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出现，陪着他，一同将奎宿点亮。
　　她说过：“小狼，你说，凡间的人们，看到这漫天的星星，会不会知道奎宿上的我们，正在望着他们呢？”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6)

　　可是这回，奎木狼从日出等到日落，从天上的星辰依次点亮到月亮隐去，她还是没有出现。他终于忍不住了，到披香殿去找她，但是，那披香殿中熟识的侍女，包括她，全都不见了。
　　奎木狼很着急，整日魂不守舍地寻找，即使轮值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星辰的光芒，也一日暗过一日。
　　娄金狗看不下去了，悄悄告诉他，披香殿原来的宫女，全奉密旨下界了。
　　奎木狼追问她的下落，对方表示无能为力，因为刚才那点消息，也是白虎神君在蟠桃会上大醉而归后，无意间透露的醉话，不知是真是假。
　　他才想起那日她的道别，才想起那双眼中的不舍与哀伤。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竟将情绪收藏得那样妥帖，或者是他太粗心，竟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气沉丹田，吐出赤红的内丹，塞到娄金狗手里，说：“这是我千年的修为，请用这力量，按时替我把奎宿点亮。”
　　“你要下凡去找她？”娄金狗叫了起来，随即压低了音量：“你疯啦？私自下界可是重罪，是犯天条的！三圣母何等尊贵，还被压在山下，你算个什么东西！天上千千万万星辰的一颗，把你炸成灰都不会有人知道……”
　　“就是因为没人知道！”奎木狼卸下身上兵甲，满目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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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心说以及点亮星辰的说法伽利略等一大批科学家已经证明是不对的了，科学爱好者请一笑置之，小朋友们不要相信本文中的话。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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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须去找她，即使结果是万劫不复！”
　　娄金狗来不及阻拦，奎木狼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急坠人间。
　　接下来便是四大洲里，大海捞针般的寻找，十年，百年，也许她已经多次转生，也许今生就这样擦肩而过，也许她已经先行回到天界，或者堕入其它轮回的道路。
　　他始终没有放弃，失去内丹的他几乎重新开始修炼，这过程艰辛而痛苦。南瞻部洲的街头，XX山寨版的碟片正在放着多年前的D版大杂烩，一个不是很漂亮的男音和轻快的旋律吸引了他：
　　多年以后一场大雨惊醒沉睡的我
　　突然之间都市的霓虹都不再闪烁
　　天边有颗模糊的星光偷偷探出了头
　　是你的眼神依旧在远方为我在守候
　　她说过：“小狼，你说，凡间的人们，看到这漫天的星星，会不会知道奎宿上的我们，正在望着他们呢？”
　　仰头，西方的星空，奎宿依然在坚持着闪光。他淡淡一笑，依旧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宝象国，封赏大典上，豆蔻年华的公主从王族的纱帐后跑了出来，一双水润的眸子和甜美的笑声艳动全国。而那张被记者抓拍下来的照片被各大报刊杂志疯狂转载。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7)

　　这照片让那位记者发了大财，也让奎木狼精神一振。只要一样，他便认出来了，因为这一次对视，他已经等待了千年之久。
　　接下来的三年，即使是前所未有的忙碌，他却觉得无比的漫长，参军，杀敌，中尉，少校，到将军，一步步地得到宝象国王的赏识也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终于，在她十八岁那年，奎木狼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她的夫婿，宝象国的亲王，国王独生女儿的驸马。
　　不同的长相，不同的性子，在天上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了，包括她与他的过往。他开始有些沮丧，原本他以为，他和她之间，是喝下孟婆汤也不会忘记彼此的牢不可破的牵绊。如今，他正在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即使没有，他也有信心重新建立这份爱情。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走向他们的婚礼，仿佛这场延续千年的爱恋，终于修成正果。
　　“奎木狼，你的名字好奇怪。”
　　新婚之夜，作风大胆泼辣的她还是免不了羞涩和胆怯，毕竟他对于今世的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于是，没话找话说。“我叫你黄袍好了，因为除了军服，你都穿着淡黄色的衣服。不说你品味怎么样，偶尔也要讲一下搭配嘛！”
　　“你喜欢的话，叫我什么都可以。”轻轻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窗边，拉开深蓝色丝绒的窗帘，让一整片湛蓝的星夜，摆在眼前。
　　斗牛宫外，西方白虎星天，淡黄色的白虎之眼，忽明忽暗。
　　他指着那星辰，说：“那颗星，就是我，奎木狼，是它的名字。它一直在天上看着，寻找，终于指引着我找到了你。”
　　“瞎扯……”公主在他柔柔的声调之下有些困倦，“不过我的名字更加奇怪，百花羞百花羞的，恶心死了。”
　　“百花，不及你……”温柔地覆上喋喋不休地唇瓣，有效地制止她的长篇大论，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热烈而珍重地重温他梦萦魂牵的女人。纠缠，游走，急切的想进入她的灵魂和血脉，融合在一起，达到爱的极致。
　　她是最好的学生，如同一张白纸却又有这浓郁的好奇心。他耐心地教导，体贴地隐忍，带她体会无上的欢愉。
　　她开始反击，纠缠上他的身子，撒娇似地讨要，让他的自制力全线崩溃，深层的碰撞，逼出她诱人的喊和无法连贯的喘息。
　　“痛……”皱眉，却依然环上他的颈。
　　舌尖舔过她眼角的泪水和腮边的香汗，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支在她颈侧。
　　“小花……我的爱……不要忘了我……”他在她耳边喊，让欲望和最灼热的爱恋支配他的行动的思想，让两个彼此呼唤的灵魂最深层地释放……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8)

　　喘息平定，她如扇一般的长睫毛覆在脸上，有些可爱有些诱惑，让他忍不住用手去碰触。长睫的主人已经进入浅浅的睡眠，对这像羽毛一样的干扰有些恼怒，像猫儿一样的爪牙象征性地挥舞，终又因为太过困倦而放下。
　　这样的容颜，和无论轮回转生多少次都不会改变的澄澈灵魂，让他怎么舍得移开视线？
　　像是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她的眼皮动了动，却始终不肯睁开，但是笑脸渐渐变得粉红。他低沉的笑声响起，说：“装睡是很辛苦的。”
　　假寐被看穿了，她终于睁开了眼，为自己的小小把戏被他轻易拆穿而有些不满，粉拳在他结实的胸膛施虐，被他的大掌温柔地包覆，送到唇边，轻轻地熨烫。
　　“别弄伤了手，我心疼。”
　　她就这样被这如水的温柔安抚得一点小性子都没有了。本来作为王女，她认命地嫁给父亲相中的夫婿，却从来没有想过会遇上这样将她捧在手心呵护的男子。
　　心满意足地靠近身边的热源，她发出幸福的叹息：“黄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不止今生，仿佛在千百年之前……”
　　奎木狼身子一僵，狂喜的因子就在他周身血管里奔跑，她想起来了！她没有忘记！
　　小小的鼾声响起，在他怀中的人这回真的沉沉睡去。果然……他不由自主地抱紧她，告诉自己，应该知足了。
　　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轻轻吻在她如云发间，温热的液体就顺着他浸凉的脸颊，滑落在她光洁的前额。
　　“如果，幸福就能这样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在水晶幻境的终点，奎宿的所在，奎木狼抱着昏睡过去百花羞，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星河。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她被世事所牵绊，无法转生轮回，身为幽魂而不自知，我想你也不忍心。”我说道，这个奎宿，算得上是用心良苦，我也挺同情他们的。
　　其实，在看到宝象国公主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看出，她的肉身是用特殊的法术炼化的，极其不稳定，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来维护才能不让旁人看出破绽。
　　而这幽魂真正的肉身，已经死了很多年。
　　而且，为了这肉身，必须每百日在午夜斩杀一个青年女子，用她的鲜血来浸润半个小时，不然这炼化的肉身就会迅速干涸老去，最后腐朽。
　　“奎木狼，你作恶太多，定不想她为你染上杀孽，投降吧，让她轮回，也让那些冤魂得以超脱。”
　　“佛庭的人还真会猫哭耗子啊。”奎木狼冷笑一声，“怎么，被贬没多少年，换了个身份，就道貌岸然地帮之前的敌手说话了？”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9)

　　他抚上百花羞的睡颜，眼中的深情毫不遮掩。“解脱，如果她能够解脱，那我怎样也无妨。可是她的肉身死去之后，无论我怎样告诉她的魂灵这个事实，她都会像筛沙子一样自动筛掉，只留下自己愿意知道的。我能怎办呢？看着她没办法按时投胎，受了太多阳气魂飞魄散吗？两位不是佛庭的人，也在天庭待过吗？这是为什么，你们怕是比我还要清楚。”
　　“断裂的记忆……”猴子小声说出我们心照不宣的答案。“那是噬魂咒的后遗症，但是佛庭的人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天庭侍女下手？她又没有危害苍生……”
　　“我怎么知道？佛庭和天庭明争暗斗了上万年，说不定哪个大佛一不小心就把她的记忆给洗了。”奎木狼露出一丝冷笑，“两位，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呢？是代表天庭来抓我这个私自下界的星宿，还是代表佛庭来普渡我犯下的种种罪孽？”
　　“奎木狼，不要执迷不悟！”猴子的话，换来他的一声冷笑。猴子没有理会他的轻蔑，接着说道：“但是，换作是我，也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这话，倒是在我意料之外。奎木狼却没有惊讶的表情，起身，轻轻将百花羞放在凳上，不打搅她安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抽出了腰间宝刀，“如果我今天处在你们的位子，也会放下怜悯和同情，举刀相向。花果山如此，银河边如此，如今，报应终于到了。”
　　现出原型，原来星宿并不比妖怪好看到哪里去。“如果你们真有善心的话，不如把唐玄奘的鲜血贡献出来，在下一个百日，我的小花就可以重获一个完美的肉身，这样，其他女孩子也不会遭殃了。看，牺牲她一个，换回多少性命，这不是你们佛庭人常挂在口边的词儿吗？”
　　“抱歉，恕难从命。”猴子把子弹上膛，对准了奎木狼，冷静地看着他提刀向她奔袭而至，从容地扣下扳机，冰蓝色的子弹就在奎木狼的肩膀上爆炸出冰晶的花朵，鲜血也被瞬间封冻。
　　而奎木狼浑然不觉，不计较代价和防守，只一味地攻击，拼死的一搏被猴子一侧身，轻易闪过。
　　这是实力的差距，战场上没有同情和仁慈的定义。像是知道了这个道理，奎木狼冲出了几步，勉强定住身形：“你们啊，还是比较适合天庭。袈裟掩不去你们一身的血腥和杀意。我也一样。”
　　猴子举枪，对准了他的后心：“投降吧，发誓不再纠缠唐唐，发誓不再伤害无辜的生灵，我放你和百花羞走，就当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奎木狼吃吃地笑了起来：“事已至此，你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认为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花魂飞魄散吗？既然杀了一个，杀了一百个，再杀上一千个一万个又有什么区别？”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10)

　　“那就对不住了。”猴子搭上了扳机，转过头，不忍看此景。一直在旁观的我，心中就冷了下去。原来，所谓的除恶，也是这么折磨心的事情。
　　椅子上没有意识的人就有了响动。“小狼……小狼……”
　　奎木狼呆住了，立刻奔到百花羞身边：“你……记起来了？”
　　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阻隔千年的情感，冲破了禁制，编织起破碎的记忆的丝，重归完整的卷轴。
　　“小狼……不要勉强了……等我，下一世吧……”最后的力气，抚上他的脸侧，将近十年的相处都不如此刻来得真实。离开肉身的魂魄，渐渐透明，向着地府的方向，走进下一个轮回。
　　所有幻境环境，灰飞烟灭，奎木狼站起身，苦笑一声：“一直都是这样，让我脱离迷惘的，永远是她。你们要捉便捉吧，我会承担我犯下的罪孽，然后，继续寻找她的旅程。”
　　“猪儿，你说，我们要不要捉他呢？”猴子笑着问。我自然也很配合地回答：“这个嘛，没有人付钱要我们除掉你，天庭也没有悬赏令，我们霉女团队不做没有收入的活。”
　　“你们，是要放过我？”奎木狼有些难以置信，“你们不是佛庭的吗？抓到天庭的丑闻，岂有放过的道理？”
　　“你呀，就把我们当作佛庭的临时工，当然，哪边钱多我就帮谁。”市侩的嘴脸啊，我可是最喜欢了。“不过，这次也算是我们帮了你，作为交换，你得把唐唐给放了，通关文牒准备好，哦，顺便给我们点路费……”
　　“你啊！什么时候都不忘敲诈一笔！”猴子皱着眉说道，一脸的不屑。
　　“你别忘了，这段日子你不在这儿，我顾着照顾唐唐那个惹事生非的家伙，根本没时间赚钱，我们这个月的开支又不够了。”我话锋一转，公事公办，“何况你还欠着我钱！”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了？”
　　“哼，花果山上，观音的净瓶之水，你说挂你帐上的，不要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啊！要不就扣光你三年的零用钱让你的筋斗云生锈，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接几单生意。”
　　猴子气得牙痒痒，心中一定在发毒誓，下辈子不要再惹商人，特别不要再惹朱小戒。她翻了白眼，说：“我要接什么生意，杀人放火，尽管来吧。”
　　“好，你现在马上到地府去，跟你的好兄弟轮转王打个招呼，问他百花羞究竟托生何处。我相信我们的驸马爷会很乐意高价买下这个消息的，对吧！”我朝即将被我敲诈的“凯子”眨了眨眼，后者惊讶之余一躬到地。
　　看了一眼猴子，我得意地说：“没问题吧？”
　　猴子没有吭声，淡淡一笑。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11)

　　“谢谢两位恩德。”他说，“既是如此，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下界多日，多亏兄弟娄金狗替我隐瞒，按时点亮奎宿。当年我留下的千年内丹，估计消耗得差不多了，请二位拨冗走一趟西方天域，把这颗新炼制的内丹交给他，事成之后，我会把在宝象国得到的财富奉上。”
　　乖乖，这可是个权臣啊，光红包估计都得有得堆成山吧？我朝猴子使了个眼色，说道：“猴子，那你就……”
　　“我知道。”猴子的脸色，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她是个行动派的，说办就办，我呢，就安逸地翘着二郎腿，和奎木狼处理剩下的事情。
　　“你好～”唐唐见到奎木狼的第一眼，就又老毛病复发，好在我把她拉住，还连声向奎木狼道歉。奎木狼也是好涵养，不多计较。我们出关之后，把唐唐安顿好，就开始处理宝象国的事情。
　　“这样好吗？你的名声可是就这样毁了。”看着大街小巷的报纸上流传着同一个消息，说驸马兼军部将军黄袍其实是妖怪，蛊惑朝政多年，如今挟持着公主潜逃。当然，军政大权全回到了国王手上，悲痛万分的国王已经决定振作起来，再生一胎，或者寻找另外的继承人。
　　“黄袍本来就是为了百花羞存在的，她不在了黄袍是怎么样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奎木狼淡淡一笑，星夜里，仰望着星辰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我有件事想问你。”我命令自己保持着微笑，在唐唐和沙静熟睡之后，问奎木狼一个一直压在心中的疑团，“我在银河的兄弟，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奎木狼犹豫了一下，说：“天篷，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知道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每个人都有维护自己完整记忆的权利。即使再残酷，别人也无权抹去，任何以仁慈为理由讲噬魂咒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做法，我都不能接受。”我压低了音量，不想让唐唐和沙静听到。
　　奎木狼终于妥协：“天河的十万水兵……小花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了……只不过他们都还是天将而已。”
　　“你不必说了。”仰望银河，妄图在那渺茫的云雾间看到昔日熟悉的面容。“十万人，好大阵仗啊，天庭什么时候来了个法力这么大的佛庭人物，或者说它们只是表面不合，实际上狼狈为奸！”
　　“猪儿，又在乱说话发牢骚了吧？”讨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猴子从筋斗云上下来，风尘仆仆，“想这猪已经收了货款，现在该交货了。”
　　奎木狼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打听到小花转生到哪儿了？”

　　十一回 奎木狼的意海…

　　猴子笑道：“本来嘛，按照规矩，这种没有按时转生的孤魂要受一阵子折磨的，我就跟十殿阎王商量了一下，可巧敖来国国王十六岁的女儿磕了脑袋，一命呜呼，肉身都还完好，我就趁着下葬之前，把你心上人的魂魄送进去了。”
　　“哼，什么商量啊，该不会是把你的火箭炮什么的往桌上一扔，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就猴子这德性，八九不离十。
　　奎木狼确是感激万分，差点没有跪下了：“多谢大圣！两位不计前嫌，真是圣人胸怀。”
　　“大圣什么的早就成灰了，不要这么叫我。”猴子道：“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她把孟婆汤喝了，不过这样，因她而死的冤魂才能得到解脱。”
　　奎木狼淡淡一笑：“我已知足，不过是从头开始，再当她驸马。”
　　猴子继续说着：“天上我替你看过了，娄金狗替你看着呢，就放心吧。不过就是给他内丹的时候，被白虎神君看见了。”
　　“什么？”奎木狼脸色一黯，“果然还是没有瞒下去……”
　　“瞒什么瞒？”猴子说，“那些无聊的神仙，没事做的时候，点点名，谁在谁不在不都知道了，你以为白虎神君是傻子？你以为如果不是他包庇着你，你那兄弟娄金狗能帮你撑多久？”
　　“他见面就说，这内丹给你拿回来，西方星天的兄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一个人给你分一点亮就足够了，在凡间，你还是留着吧。”
　　说毕，将火红的内丹呈在奎木狼面前。奎木狼接过，再看天上，西方星天的白虎，熠熠生辉。
　　原来，那个看似风风火火的上司，一直都知道他的事，那些千百年不说一句话的兄弟，都不是全然的无情。
　　“走吧！”我最看不得这种煽情而肉麻的场景了，催促道：“敖来国公主都十六了，你不赶快点，她嫁出去了，你就只能硬挖墙脚了。”
　　奎木狼拱手道：“两位大恩，他日定将回报。”纵身，化作一阵清风，向着东边的古老国度飞去。
　　“敖来国啊，好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猴子感叹着，躺在草地上，安逸地合上了眼。
　　“笨猴子，那么老实把内丹交出来干什么？”我抱怨着，“你不要我要，拿出去卖值很多钱呢！”
　　“就知道你要说这句。”猴子睁开了眼，“我呀，去西方天域的时候，顺便就路过了天河……”
　　一下子揪住了猴子的前襟，怒目而视，而猴子则带着不怕死的笑问：“这个消息，抵偿那个内丹，差不多了吧？”
　　松了手，我说：“给你打八折，勉强吧。”
　　“他们都还在。”猴子说，“你那些傻傻的兵将还是傻傻的，延河也是傻傻的，只不过不记得你了，也就不嚷嚷着为他们过去的天篷元帅报仇了。你呀，就跟那浮云一样，吹散了，什么都没了。”
　　“如此，甚好。”我淡淡一笑，“刚才还道貌岸然地谴责噬魂咒，现在却为它带来的效果感到心安。我真是虚伪啊！”
　　“这世道，不虚伪就活不下去。”猴子突然起身，郑重其事地说：“我呀，回来的时候，还顺道去了一趟月亮……”
　　在我的钉耙打到她之前，猴子已经跃出了安全距离，升到半空，张狂地笑着。臭猴子，越来越嚣张了！这回决不放过你。
　　于是，明媚的星夜，没有月亮，两个谪仙在半空打得难解难分。偷得浮生半日闲，哪管世事云烟，虚虚实实看流年，笑泪一把皆甜。

　　十二回 金角和银角1

　　风和日丽，唐唐偏偏一声长一声短地在叹气，弄得这青山碧水之间，如蒙上愁云惨雾，大煞风景。前阵子股票和期货亏了很多，又没有什么额外收入，看着很久没有增长的资金数额，我除了烦躁还是烦躁，唐唐今天早上到现在连着叹的一百次气更加让我烦躁。
　　电视里面怎么说来着？血腥暴力而又相当契合我的心情，对了：我想把手伸进唐唐的喉咙里，扯出她的肠子，在她的颈子上紧紧地绕上几圈，然后死死地勒住，直到这恼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于是世界就清静了。
　　当然，我现在是佛庭的人，慈悲为怀。我告诫着自己，不要冲动。
　　“唉……”当唐唐第一百零一次叹气的时候，我忍无可忍：“你要逼老子骂脏话吗？老子的股票一直在跌，就你这晦气地整天唉声叹气，带衰我天天跌停，现在套牢了，脱都脱不了，已经到了地板价，你还要往地下室整吗？等老子就把你卖到T国去，让你整天除了看女人就看人妖，一个公的都见不着！”
　　“唉……”回答我的，又是一声郁闷到家的叹息，我刚才说的话就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热血一下子就涌上脑袋，什么也顾不上了，抄起钉耙，往那噪声源打去：“老子不去西天了，老子不修正果了，老子不赚钱了！再这样下去老子迟早疯掉，拿面条把自己勒死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不如先把这个女人解决掉，大家一起到西天娃哈哈！”
　　沙静赶紧将我拉住，柔声劝着：“猪儿，你冷静点，要不，写两段定定心，唐唐估计是一路上太累了，猴子去找吃的又好久没回来，饿的吧……”
　　“唉……还是没有人了解我……”唐唐没心没肺的依恋欲求不满的怨妇模样，继续毒害我们的耳朵，同时也无视我的暴走状态，说出了她叹气的原因。
　　“唉……好久没遇上帅哥了呢……”
　　静默了三秒，我的暴走状态升级为疯魔状态，轻易挣脱沙静的阻拦，钉耙霍霍向花痴
　　“老子我今天就送你到地府去，那里的十殿阎罗全是帅哥，你就别回来了。”
　　“别闹了，你最爱的生意来了。”正如所有小说里烂俗的桥段一样，猴子在关键时刻回来了，时间点精确到秒，让我不禁怀疑她他是不是刻意等到这个时候才出现。按落云头，猴子把几个盒饭放好，收了筋斗云，才指着远处，她所谓的生意。
　　路边的树荫下，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男子，昏迷不醒。
　　“哇塞！”唐唐和我同时惊叫出声，立马跑了上前，看着那不知是生是死的倒霉家伙，垂涎三尺。难得的，我和唐唐异口同声，步调一致。

　　重十二回 金角银角 (2)

　　“好帅啊！这身高，这长相，这眉这眼这腰这肩膀，极品，堪称极品！”唐唐的眼就成了心形。
　　“好值钱！这套装，这领带，这衬衫，这鞋，乖乖，连袖扣都是纯金的，这身下来不下百万大唐币呢！”我的眼就成了钞票的符号。
　　“可惜他不是人，”猴子上前泼凉水，“我还是对翻翻通缉令，看看他又没有悬赏，然后把他拖到大牢里比较感兴趣。”
　　“啊，怎么能够这样！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帅的妖怪……即使他犯了什么错误，我们也应该以一颗怀柔的心来包容他，爱护他，拯救他……”已经陷入某种言情小说模式的唐唐自言自语无法自拔，我却相当赞同猴子的观点。
　　拍下他的面部照片，在数据库里搜索着有没有吻合的通缉犯的描述，手上忙个不停的同时，嘴也没有闲着：“猴子啊，送去官府之前我能不能把他这身行头剥下来？反正他昏迷不醒了，我们就说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果的，估计被抢劫了，啧啧，虽然粘了不少血，洗洗干净了还是能赚不少钱。”
　　随身的算盘就这样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算加减乘除还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好，衣服少算点，手表折旧了也可以按八折卖出去，毕竟是定制货……四退二进一，就是……
　　正在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串串数字的时候，沙静欣喜地说：“猪儿，他醒了！”
　　“这鞋子……嗯，你说什么？他醒了？”我狠狠地瞪着那个自己坐起身的男子，再狠狠的瞪着沙静，“你救他干什么？灵力多没处使我帮你开个药摊你帮人家治病我收诊费啊！”
　　沙静被我恶狠狠的样子吓着了，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是他自己醒来的……”
　　这时，搜索有了结果。我暂时将注意力转回电脑，万一真要是个通缉犯，还得让猴子或者自己动手把他再次弄晕。
　　“哎呀！”我很没有形象地大叫起来，一般遇到跟钱相关的事情我就会失控，至于能让我失控到这个地步的，自然是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钓到大鱼了！
　　数篇报道跃然屏幕之上，看看这篇，哟系～《有钱》的封面人物，年度专访，《看海角七十号爆红的幕后推手——企业的另类推广》；再看看这《调调》杂志，《富得流油就算贵族吗？》，啧啧，八卦杂志上都有，《我最想嫁的钻石王老五》票选前三名。
　　我激动地转身，无视猴子的警告，拉住唐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亲爱的唐小姐，如果你喜欢他，就把他弄到手吧，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我就是你的坚实后盾，到时把你夫家的股份给我百分之一就可以了！”

　　重十二回 金角银角 (3)

　　这下连唐唐都吃惊了，难得有个人不反对她的花痴行为，还大张旗鼓地要把她送出去。
　　我激动地将电脑转向她们那边：“看看，这是神州五百强前十名的大角集团董事长金角先生啊！身价买得下一个宝象国的……”
　　“正确地说，是二点五个。驸马黄袍走后，宝象国王经营不善，最近贬值不少。”满身是血的董事长金角补充道，温文尔雅，声音很好听。
　　“沙静，快给他治伤！”我命令着，同时摆出了职业性假笑：“董事长大人您好，我是霉女西游团队的财务总监朱小戒，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首次治疗会给您打上八点八折。”
　　“你们的收费标准有物价局监管吗？”生意人不同凡响，一语点中要害。我们这算是无证行医，本来还想狠敲他一笔的说。
　　我心里暗暗地咒骂，小说里这种凯子不该是潇洒地签下一张支票，金额处是空白，傲慢地将支票递上，说一句：“不用找了，爷我的钱多得是。”
　　“哼，这世道，越有钱越抠门，越抠门越有钱。”小声嘀咕，却被金角听到了。
　　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不也是一样吗？”
　　继续职业性假笑，虽然对方不是凯子，不好敲，但是即使是金砖，我朱小戒还是有信心刮下一层金粉来的。“金先生，我不过是太过欣赏周先生的文章，顺口念两句罢了。”
　　金角倒也明白，商人们就算心里相互恨得牙痒痒，只要谈起生意就像亲兄弟似的，当然也免不了跟亲兄弟闲扯时也像谈生意似的。“你们是神仙还是妖怪？你们刚才说的霉女团队，是干什么的？”
　　唐唐见时机大好，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之上，八颗牙的微笑，刚刚的空挡已经换上了及膝盖的一步裙，画了职业妆：“金先生，我们霉女团队专营别人办不到的行当，只要您想得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就吹吧！”猴子翻了个白眼，“反正到时受罪的是我，办不到等着被人索赔。”
　　金角思索了一阵：“杀人……杀一个妖怪你们能办到吗？”
　　我赶紧摆手，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录音，套出什么来好敲诈我们：“违法的事情我不做，如果是那妖怪犯了事儿我们去普渡，那就另当别论。”
　　“普渡？你们是佛庭的？”
　　我得意的点头，虽然噬魂咒的名声不好，佛庭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反正替佛庭做事，借它的大名赚点小钱不过分吧！
　　金角的脸上就露出了阴狠：“放心吧，他们绝对罪无可恕。我今天弄成这样，就是他们造成的。杀人，抢劫，诈骗，要什么罪就有什么罪。”

　　重十二回 金角银角 (4)

　　既然凯子都开口了，我们总得听听人家的遭遇是不是？成了，就赚进一笔委托费，不成，沙静的医疗费还是可以收的嘛，顺便听他倾吐心事，也算是心理医疗，这费用嘛，自然跑不掉。
　　我在心中打着算盘，然后找了个干净的树荫让金角和其他人坐下：“那么，这位先生，请描述你委托的背景吧。”
　　沙静的手上幻出白光，在他伤口附近来回移动，重伤不多，骨头断了几根，更多的是擦伤，看样子，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好在他是妖怪，要换作是凡人，早就摔成肉泥了。
　　“我要你们除掉的人，是我弟弟和他背后的人。”金角说着，眼望着前方，悠悠往事，沧桑变迁。
　　我和弟弟本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对，我还有个孪生弟弟。因为一出生，我们头上就有突出的硬块，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也不以为意。但是日久天长，周围的乡里看见了，以为我们是魔物，背后议论的，当面辱骂的，甚至踢打我们的，数不胜数。
　　到了后来，村里凡是出了什么不幸的事，就全怪在我们身上，说我们是魔星。父母终于不胜其扰，相比起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安静地生存下去，两个五岁儿子实在是无足轻重了。孩子还可以再生，何况这两个孩子还带着“怪物”的特质，他们就当白白浪费了五年粮食而已。
　　因此，父亲把我们送进了深山，然后独自离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树在月色和晚风的作用下张牙舞爪。猫头鹰咕咕地叫着，幽暗处，就有了许多绿莹莹的光点，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和弟弟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绿色的光点朝我们走近了，低低地咆哮，如针竖起的毛，咧开露出牙龈的大口，牙齿尖利而森白，黏糊糊的唾液顺着它们猩红的舌头淌了下来，昭示着他们正在经历强烈的饥饿。
　　而且，美味可口的食物，就在他们面前，就是这两个五岁的孩子。
　　“哥哥，我害怕！”银角说，瑟缩在我后面，虽然我只比他大半柱香的时间，但作为哥哥，必须保护弟弟，这是责任。
　　“放心，有我在！”我的弟弟都在颤抖，看着狼群一步步地逼近，最前的一只，猛然后腿一蹬，就朝我扑过来，我感觉得到，它绿莹莹的狼眼，正盯着我的咽喉。
　　我不知道要怎么闪躲，更不知道要怎么抵抗，双腿像生了根，怎么挪都挪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白森森的牙离我越来越近，我只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死……死了吧？会有多痛呢？会不会像那时从树上摔下来摔断腿一样，撕心裂肺？还是突然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闭上了眼，温热的腥咸铺天盖地，还有垂死的哀嚎。

　　重十二回 金角银角 (5)

　　“哥哥！”弟弟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睁开了眼睛，那只狼已经倒在地上，咽喉处被划开了大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对面，多了一个穿着虎皮袍子的猎户。
　　后来，我们就被那个救我们的猎户……收养。阴差阳错，得识了一个老道，教会了我们法术，于是，我们开始修炼。我们也有了名字，我叫金角，弟弟叫银角。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我们也是当过几日神仙的。只不过规矩太多，没多久就犯了天条，被贬下界。
　　谪仙的日子，并不好过。凡间，只要有钱，你就是规矩。我和银角便决定努力赚钱，因为有无尽的寿数，聚沙成塔，加上运气也不错，就有了今日的大角集团。
　　金角说到这里，脸上扬起的自信让唐唐再也忍不住花痴的欲望，小拳头撑在脸下，做了个非常九零后的表情：“金角先生真是不容易啊……两个可怜的男孩，受尽磨难，却始终不忘记心中那份神圣的理想，同舟共济，众志成城，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创业赞歌，他是电，他是光，他是神话……”
　　“得了得了，差不多就行了。”猴子差点把棉花拿出来塞在耳朵眼里。
　　“酸点就算了，你别把天雷给整出来，劈死人我还得帮你到地府跑一趟。”
　　金角冷笑一声：“同舟共济，也许吧，在患难的时候，多么美好的互帮互助啊。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话一点都没有错。当一切对手都被打倒了，我们的王国建立起来，人身上的劣根性也就暴露出来了。窝里反，就是我们最爱做的事情。”
　　我全身心地信任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弟弟，只防着和我们一起下界的合伙人——青牛。我想，再怎么样，这是我的弟弟啊，一母同胞，你们说的，患难与共，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
　　直到有一天，就是这个我最信任的人，带着纯真无邪的微笑，带着一群只知道利润，长者扑克脸的股东，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说，亲爱的哥哥，我们不能再容忍你的所作所为，股东大会的决定，是剥夺你的职权。但是考虑到你对集团作的贡献，我们给了你选择的权利。要么把你持有的股份按市场价卖给我，要么，我们对你提起诉讼，在你侵吞公款的罪名成立之后，这些股份也会自动回到我们手上，而你呢，什么都不剩，就在监狱里看着天窗之外数星星吧。
　　他说，我亲爱的哥哥，你是聪明人，怎么选择是有利的，不用我来教你吧？接着，他甩下了一打所谓的如山铁证。我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啊，这无中生有的东西都可以做的天衣无缝。他身后的青牛，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嘲讽与自得可是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他们成了一伙，然后把刀子捅到了他亲生哥哥的后背。我咽下了这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东山再起。谁料得到，他们竟能将事情做得那么决绝。斩草除根，高明啊！
　　想要除掉我，他们也算得上是颇费苦心，杀手，军队，法师，妖怪，三界能够动用的力量，能够想到的人，悉数到齐。
　　“虽然我的保镖也不弱，还是敌不过那些豺狼，于是我就落魄到今天这样子，遇上了你们。”金角说到这里，露出了自嘲的笑。
　　“太可恶了！”唐唐出声，不知道是因为金角实在太可怜还是因为金角太帅，“金角先生，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你除掉你作恶多端的弟弟。”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不到官府去告他？”猴子估计还为他不是通缉的妖怪不能一棍子打死的事情耿耿于怀，“只要帮你夺回大角集团就可以了吧，何必斩尽杀绝。”
　　“如果凡间能够完全处理这些事情，所谓的天道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所谓的佛理也没有弘扬的必要了吧？神仙不用惩恶扬善，直接下岗吧，菩萨们不用普渡众生，直接天天坐着拈花一笑就完了。”
　　金角的话，虽然有些刺耳，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有道理的。如果凡间的矛盾仅凭他们自己就可以解决，也就没有三界存在的意义了。
　　“我们接受你的委托，不过不会帮你做过分的事情。”我表达了态度，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唐唐花痴的程度，还有沙静“什么都好”的性子，猴子的反对意见必须“保留”。
　　好在，她是个纪律性极强的猴子，只是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1)

　　十三回 大角集团
　　银角坐在奢华的椅子上，舒适的环境和手边那几份和大股东及总监们订立的攻守同盟和约，这些属于兄长的一切，现在全是他的了。一瞬间，有些不真实感，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慌乱。
　　取出了酒厨里，金角珍藏的那些好酒，挑了一瓶最烈的，启开盖子的动作有些粗暴，不用杯子，就这么仰头灌下，刺激他的口腔，咽喉，胸腹和胃。
　　咳嗽，他还是不适应这么豪放的喝法。记得第一次喝酒，也是如同这液体般的辛辣，小小的一口，掌不住差点吐出来，勉强咽下，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这时候，金角就在旁边，毫不掩饰地大笑：“弟弟，你还太年轻了。”说完，很干脆地，将他碗里的酒大口喝干，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畅快无比。
　　于是银角就很向往成为金角那样的人，蕴含着力量，不会被人看不起，喝酒也可以这么的有大人的味道。
　　“啧啧，董事长大人这么早就喝烈酒，不怕一个不清醒，做了什么错误的的决断，大角集团可就堪忧了。”青牛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还是说，董事长大人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属下分担也好。”
　　“我的事不要你管！”银角将瓶子重重地砸在了那精美的实木桌子上，厚重的玻璃将平整光滑的表面砸了一个小坑。“回你自己的窝，吃你自己的股息，花你自己的钱，乖乖地当个米虫，不要在这里到处闲晃，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否则我们银角大人拿出对付他亲生兄长的招数，悉数用在我一个小小的青牛身上？”青牛的脸上可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我该说这是一种荣幸吗？”
　　他很不客气地开了酒柜，选了一支温和的红酒，取了杯子，自斟自饮：“说起来，我还真是悲情呢，帮你夺了这位子，居然就沦落到一个混吃等死的地步。”
　　“你想怎么样？”银角冷冷地看着他，似乎青牛只要再有其他动作，他随时可能爆发。
　　“我能怎么样？我只是想确定我的小命是否可以安然无恙，顺便，闲的发慌，看看公司里的差事有没有要帮忙的。”青牛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纯良。
　　“公司的事你别想插手！”手上就多了一根绳索，“到时休怪我无情！”
　　“幌金绳，呵呵，亲爱的董事长大人，口气不小了，我不会怪你无情的，因为你本来就无情。”青牛笑着，手上就多了一个银亮的白圈。
　　“你的大哥在时，我也许还怕你三分，但是现在只剩你一个了，法宝多有什么用，你念口诀的时候我就可以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你！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2)

　　“别说的这么道貌岸然，义愤填膺，说到算计，你我不过是一路货色。”青牛笑道，“别那么激动，我没有恶意，跟你闹翻了，我能捞到什么好处？公司什么的我也不懂，这里是大角集团又不是青牛集团。”
　　“不过，要是你不乖乖地合作，嘿嘿，你有多少法宝景尽管使，我的白圈子好久没活动，都要生锈了。”青牛起身，扬长而去，“记着啊，我可不愿公司上下都在说，青牛是个吃闲饭的家伙。”
　　重重一拳敲在桌子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可恶！”银角咒骂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青牛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当他和金角在天界，偷偷抱怨的时候，那只畜牲就一直在偷听，用低低的声音劝诱着他们。
　　“你们要这么呆在天庭，就只能做千年万年烧火的小厮，那些当一辈子奴隶的还指望着转生后可以换一种活法，你们呢，比他们还要悲情。”
　　金角可不是认输的主儿，银角也偷偷盘算着，若是这老牛敢告发他们抱怨的事儿，他们就把这牛宰了烤成牛肉干。“你不是还要悲情，被拴着，想吃草的时候，没有人喂你，你也只能饿着，最多的作用不过是当主人的坐骑罢了。”
　　“就说你们见识短浅。”青牛对他们的反驳嗤之以鼻，“对，我是坐骑，可是我跟着主人看过外面的世界，四大洲的美景，三界的壮观，你们两个小子看过多少？”
　　两兄弟就不言语了，的确，开始修炼之后，两个人的生活有些乏味，当了神仙之后，更加乏味。对这样两个孩子来说，青牛口中的美景，是莫大的诱惑。
　　“飞瀑百来丈宽，丰水的时候惊涛骇浪，枯水的时候怪石嶙峋……正对着的星空下，还有深不见底的天坑，周围都是悬崖，但是这暗无天日的谷底，就有成片的树木在生长……地下河里，岩柱反射着精光，里面的鱼要么是瞎子，要么就是头顶悬着一盏灯，一闪一闪的……”
　　青牛继续描绘着他所见过的壮观，两个孩子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神往着。
　　“简简单单，纵横的水脉，夕阳之下，蔓延千里，将土地分隔成一块一块的，这时候，水更像是大地，而土地呢，就成了水面中的一个个孤岛……夕阳之下，平静的小河优雅地转了个弯，环抱着几家农舍，冒着袅袅炊烟，山川河谷，一切都染成金黄的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等金角回过神来，他们看守的两个炉子已经冒出滚滚黑烟。
　　“糟了！误了炼丹的时辰！”金角大叫道，“都怪你这老牛！”说着，就跟银角打了水去救火，忙碌之中，没有发现青牛在栓他的柱子旁边，悠闲地蹲下，牛眼中怪异的光芒一闪而逝。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3)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银角看着被火熏得漆黑的金炉和银炉，眼中尽是害怕，“主人的脾气意思喜怒无常，这回我们闯下大祸，怕是罪责难逃……”
　　金角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子，操着他们熟悉的语调，站在丹房门口：“怎么办？只有一个法子，逃！”
　　“逃？逃到哪里，再者，你又是谁？”金角看着他，一脸的警戒。
　　“天下之大，哪里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那男子笑道，“何况主人的法宝这么多，随便拿个一两件，安身立命的依靠就有了。”
　　“你是说偷？可是主人的东西都收的好好的，还有法阵约束，我们拿不到的。”银角小心翼翼地说。
　　“以前嘛，也许拿不到，但是现在，我们亲爱的主人已经一塌糊涂，没有心思管这些东西了。”那男子倚着门边，眼中的轻蔑和自信可是明显得很，“我有办法帮你们拿到法宝，不过你们得答应我，带我一起下界，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金角思索了一阵，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我同意。”
　　那男子就得意地笑了，那种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神情让金角感觉到不舒服。“那么，请帮我解开绳索吧。”
　　那男子一直拴着青牛的方向，隐去了身形。
　　“是你！”银角看着那牛身，有些不相信。
　　“只要解开我的束缚，我就会带你们享受到前所未有的乐趣。”
　　于是，他们和一个一开始就设计好圈套的人达成了交易。青牛如约地偷出了数件宝贝，葫芦，净瓶，七星剑，幌金绳，芭蕉扇。他慷慨大方地将所有东西都给了金角：“你拿着，我嫌麻烦。”
　　金角有些狐疑：“你偷偷收了个什么东西？”
　　青牛也不掩饰，拿了出来，不过是一个白亮的圈子：“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挺好看的，就拿了，当手镯带了。”
　　“你一个男的带什么手镯？”银角问道，“不怕人家笑话你？”
　　“小傻瓜，这叫时尚，你懂不懂？”青牛故意装出那恶心样，兄弟俩也就不好深究了。
　　偷偷潜出南天门，三人就来到了凡间，游名山，访大川，日子倒也消遣，不过银角还是忍不住担心：“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青牛说道：“怕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主人多久没回来了，我们在人间享受一百年，天上不过是三个月功夫，你们两个小童子谁会记着，给我喂草的那个童子我已经给他喂了好几颗甘露丹，保准睡上几年都没事。”
　　“迟些早些，我们都是要回去面对处罚的。趁现在还没被发现，也许罪责会轻些。”金角说：“何况山川我们也逛遍，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你不回去，我们先回去了。”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4)

　　“啧啧，就说你们小家子气。”青牛古怪地笑了起来，“你们以为这山川河流是人间唯一的好处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还是让哥哥我带你们见识见识，人间真正的快乐。”
　　好奇心驱使下，他们跟着青牛走了，来到滚滚红尘，繁华都市，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人造的光彩可以胜过天上的星辰，酒精和烟草，迷乱和清醒，轰鸣震撼的节奏打击着他们的耳膜和心脏。
　　于是，他们沉迷了，这种宣泄直接欲望带来的快意，比倡导清心寡欲然后酸溜溜地“在大自然中寻找美”更容易让他们感到快乐。
　　不用计较过往，再多的痛苦与不堪，沉重的未来的压力，面对现实的恐慌，在这里统统可以忘掉，明天醒来以后也不用怕，因为他们可以接着下一场混沌狂乱而模糊的轮回。
　　与生俱来，被剥夺的惰性，那种渴望颓废的感觉，是一剂最好的精神鸦片。他们醉生梦死了一段时间，青牛突然告诉他们，这种快乐赛神仙的日子，没有多少天了。
　　“为什么？”这对原本纯良的兄弟，已经回不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青牛拿出了空空如也的钱包，之前那些消费，都是青牛在付账。“两位大爷，我们没钱了，对于修行的妖怪和神仙来说，谁的法力高谁的后台硬，谁就是老大。”
　　“可是在人间呢，除了后台够硬，就是钱，这里是个靠钞票过日子，靠钞票论定谁高谁低的地方，你想要继续过快乐的，安逸的生活，哪怕只是填饱肚子，找个不被风吹雨淋太阳晒的地方，就必须把这些小纸片掏出来，塞到别人手里。”
　　金角和银角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事实，更加知道他们现在只是两个偷偷逃下来的神仙，或者说妖怪，而他们没有钱。
　　或许之前，他们还能回到深山里，自给自足，清心寡欲地修炼，过日子。但是感受过这诱惑的奢华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看到他们的表情，青牛明了而又快意地笑了起来：“不要担心，钱没了，我们还可以挣。比起那些只会纯体力劳动的凡人，我们可比他们本事大得多。”
　　“怎么挣？”银角问，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街角，醉醺醺的酒鬼左右摇晃，行进路线和正弦周期函数差不多，当然小概率事件也会发生，例如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鲜血淋漓的牛头，正咧嘴笑着看他。
　　酒鬼骤然停住，臭熏熏的嘴圆张，布满血丝的眼睁的死大，哇啦哇啦地叫起来，其间夹杂着听得懂的“鬼呀！”“妈呀！”之类的语气词。
　　凉凉的声音就在此刻在他身后响起：“你已经到了死期……”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5)

　　回头，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在他身后吐着热气，按照南瞻部洲老祖宗们口口相传的神话，这就是地府的“牛头”。
　　“不要！我家有八十老母要赡养！还有刚出生半个月的儿子，我不能死啊！”醉鬼跪地求饶，不住地磕头。
　　牛头铜铃般的大眼凑近了他：“啧啧，这么说，你丢下未出月的妻子还有老母弱儿，一个人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看来真该早点来带你走，也顺便结束你家人的苦难！”
　　“大仙饶命！我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出来应酬的……现在没有工资，接下一笔生意才能有收入，但是现在的生意哪个不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啊？”酒被吓醒了一半，业务员出身的酒鬼发挥他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的小命做着辩解。
　　“现在的公司，开出高额待遇把你骗进来，让你的亲戚朋友全成了他们的客户之后，完了，你没有利用价值了，立马被踢出局，喝西北风去吧，就当白替他拉了一大票生意……要活下来，有什么办法呢？客户大老爷们拿着50度以上的白酒，拍在桌子上，说，你喝完了我就签字，你说，我能不喝吗？”
　　说到这里，酒鬼捂着脸哭了起来。牛头依旧是带着嘲讽的笑：“这没办法，我也是公事公办呀，生死簿上写明的，我也不好改……”
　　酒鬼垂下了头，万念俱灰。
　　“不过……”牛头微乎其微地一笑，一线希望，就像汪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酒鬼也不会放手了。
　　“大仙请说，只要能保住小的性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你是知道的。”于是，交易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不同域的死神都会被收买，所以这里设定南瞻部洲专有。并无任何歧视之意。
　　当青牛用同样的招数弄到，或者说骗到第十个路人的钱财之时，在暗处看着的金角再也忍不住了：“你这是诈骗，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亏你还当过神仙！”
　　青牛不屑地数着钱：“神仙？神仙这名号能请你喝酒吗？能帮你刷卡吗？你以为你真的是那种国王上供焚香请来的神仙？你就是一个神仙末儿，从头到尾都不会看你一眼的神仙渣子，你的作用就是大牌神仙出场时站在后面撑撑场面，或者是端茶倒水的群众演员，能说上一两句台词，甚至被主人踢打几下抢枪尽头，都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数好之后，青牛将今天得到的钱全收到兜里，“至于下三滥，你们跟我合伙偷主人法宝的时候，又高尚得到哪里去？”
　　“可是明明都是你偷的！”银角忍不住插话，换回对方更加不堪的嘲讽。
　　“是，我偷的，感情我用了那些宝贝吗？你们兄弟不是用得很顺手吗？”

　　十三回 大角集团（20更）…

　　“行了。”金角说道，“反正这一切都是你计算好的，说出你的目的吧！”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想好好享受这人生而已。”青牛说，“如果你们能赚到足够的钱，违法合法的，我并不在意其中的差别。”
　　金角在研究了南瞻部洲最近的风云变幻之后，果断的决定经商，从小本买卖做起，三个人分工明确，金角负责进出货和跑业务，银角负责管账，而青牛则专职用一切黑的白的手段，帮他们的生意寻求庇护，扫清障碍。
　　他们成功了，正确的说，是金角成功了。在舞台上的他光芒四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积攒了权威和势力，而隐在幕后的两个人，虽然衣食无忧，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这种不安和匮乏感，在一次访谈节目后集体爆发了出来。某栏目对金角进行了专访，虽然忽略了在天庭的一节，但他们小时候所受的种种不公平的待遇却被那些嗜血的“苍蝇”围住不放。
　　金角侃侃而谈，说道动情之处，电视内外，哭声一片，一时之间，有“金角好大哥，绝种纯爷们”之说。
　　没有人注意到，摄影棚边上的某个角落，一个纤细的拳头捏的死紧。
　　“哎呀呀，想不到你大哥这么护着你，兄弟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呢！”不知什么时候跟在银角身后的青牛突然出声，依旧的指桑骂槐。
　　“这根本就不是真相！”银角的声音之大，几乎让摄影棚内的其他人听到。“他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威望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当然有资格。”青牛说，“他是大角集团的董事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你想反抗，除非把他手中的一切夺过来。”
　　“你！”银角有些吃惊，他很吃惊心中竟有一个声音，蠢蠢欲动，在赞成青牛的说法。“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挑拨，必须是在有嫌隙的情况下才能挑拨起来的。”青牛古怪地笑着：“银角啊，你是狠不下心对你的兄长同室操戈，还是自知离了他，你什么也做不了？”
　　“你胡说！”
　　无视银角的愤怒，青牛继续说了下去：“说到底，你还是那个只会跟在你哥哥身后，永远长不大的流鼻涕小鬼，像金角说的那样，他会保护你。银角呀，你就看着他拥有江山美人，声望财富，而你就乖乖的一次又一次地为他做嫁裳。世人记住的永远是金角这个英雄，而你银角，就是一个陪衬，替身，小丑，傻瓜……银角，你这个可怜虫，没有勇气和魄力的软蛋！”
　　“我不是！”大喊着，从梦中醒来，银角喘着粗气，窗外，天还是大亮，他也依旧稳稳地坐在董事长的宝座上……一切都过去了，那只是噩梦！他可以做好一切！他不是金角的影子！
　　这时，桌边的电话响起，银角接起，声音中有些疲惫。“说。”
　　“董事长，您要找的秘书候选人共计五人正在外面候着，要让他们进来吗？”

　　十四回 极品秘书 (1)

　　十四回极品秘书
　　“秘书？”想起来了，之前的那个董事长秘书，跟金角一样的臭脾气，工作能力强又怎么样？一副嚣张的样子，脸上写满“你是篡位的”。OK，没问题，你到文印部去嚣张去吧，你对着打印机复印机传真机嚣张去吧，那里没有篡位的，全部原装进口。
　　“现在……不，十分钟后，让他们按顺序进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陷入了身后的皮沙发中，一手托腮，一手随意地翻弄着几份文件，这样的以逸待劳，让他有一种优越感。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套装，束着整齐长发，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呆板的女人。无可挑剔的办公室礼仪，还有客套之后一句和她外貌不相称的话：“董事长先生，剩下的人您不用再面试了，因为里面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人，留着这时间，还可以做很多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事。”
　　“你就这么有自信？”银角对眼前这个女子的自负或者说是自傲丝毫没有反感，这是让他自己始料未及的。隐隐的，他觉得，面前这人没有任何的夸张。扫了一眼她的简历，白净的纸上寥寥几行字，他也就没有深究的兴趣，比起文字的描述，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被他打量的应征者没有丝毫的怯场，弯唇一笑，在他翻阅的几份文件上轻点：“按照这种方式整理文档的人，您可以解雇了。”
　　银角知道她有话要说，或者，是在砸了开场之后，以退为进想扳回一城，但是手中的文档清晰而整齐，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女子，是否在虚张声势？
　　不如看看再说吧：“指出我要解雇他的原因，或者你直接出门右拐，顺便把你的简历丢到垃圾桶里。”
　　那位女子拿出了别在口袋的笔，街头一块钱可以买三支的那种，说了一句：“抱歉。”取过那几份文件，很不客气地在上面删删改改，半分钟以后，递上：“董事长请过目。”
　　银角接过一看，文档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但却去粗存精，文字被删去了一半以上，每一个报表的项目后都列了简单扼要的批注。即使是手写，依旧整齐划一。
　　她只是站在他身前，却像是能够洞穿他的视线，随着他目光在纸上移动的位置，朗朗的声音精炼地讲解着：“三号分公司推出的产品和市场上几家强有力的牌子重复，而且是很成熟的产品，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市场份额，建议不要通过。五号分公司的提案非常好，但是新产品开发需要宣传和投入，建议召开股东大会，也让那些股东们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利，还有义务。”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就有些市侩。银角说：“你是说，让他们加入投资，他们舍得掏钱吗？”

　　十四回 极品秘书 (2)

　　对方耸耸肩：“有利可图的事情，他们没理由不做，但是新产品毕竟有风险，让那些躺在家中睡大觉的人们承担好了。至于他们会不会乖乖掏钱，可以通过舆论和您的态度来引导，您要我在一边一唱一和也行”
　　“继续说下去。”银角有了兴趣。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对于判断和决策，较之金角，他差的太多。
　　“一号和二号子公司的项目，是公司的命脉和根本所在。这样的项目，必定牵扯到多家的利益，也最容易滋生漏洞。还不如拿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公开招标，董事长您自己了解详情并决断就可以了。”
　　“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不会说我们把他们撇在一边吗？”
　　黑框眼镜后的眸光有些狡猾的味道：“刚才不是把新项目的事拿出来跟他们讨论了吗？”
　　原来这是伏笔。银角心中暗道：好狠的角色，掏钱的事情就让人家来做，这种有猫腻的全都揽在自己手里。这位应征者说了最后一句话，让银角惊奇连连。
　　“还有，四号和八号分公司的领导，请您留意观察一下，因为他们报上来的数据，有很大做假账的嫌疑。”
　　“真厉害。”银角说道，但表情却蒙上了一层寒冰，“这些事情你都处理完了，我该做什么？”
　　这种话，分明是在说她锋芒太露，呵呵，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心中不爽吗？轻轻推了一下黑框眼镜，瞬间斟酌好词语：“董事长先生，您的责任是知人善任，还有做最后的定夺，在公司里，你就是王者，我们不过是献计献策的臣子，对于我们来说，能者居之，但您的地位，无可取代。”
　　这马屁拍得，不动声色却又恰到好处，况且，这也不是个只知吹嘘的草包，也不是不知进退的刺头儿。银角终于翻开了搁在桌子上，她的简历——朱小戒，前高氏集团高管。
　　“从高管到秘书，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我只是想好好地施展我的才华，赚我的钱，但是有些人觉得我功高震主，觉得自己就能把公司治得很好，所以呢，我看透了，当个幕僚，或者说秘书，也不错。”
　　银角嘴上浮现出笑意，这种不遮掩的想法，让他感到合作的诚意：“那么，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有的。贵公司提供的薪酬太低，我要求提高三倍。”朱小戒说，“我在做高管的事，没理由只拿秘书的工资。”说到这里，她看着银角，下巴轻抬，“而且，我相信大角集团还算给的起这个价格。”
　　“可以考虑，还有什么吗？”
　　“既然在刚才的报表中看到了帐务问题，我相信集团内部也有很多不和谐的因素在，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会尽心尽力地为您找出这些漏洞，但是找出来的部分……”

　　十四回 极品秘书 (3)

　　“直接说你要多少吧。”
　　“董事长大人果然一针见血。”朱小戒笑得更开心了，“我的要求不高，十分之一就可以。”
　　“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要求吗？”之前他是管总公司帐的，如果真如她所说分公司的账面出了问题的话，可不是小事，十分之一，虽然数量可观，但是，相较起之后牵连的影响，这笔钱值得花。
　　“如果董事长大人心情好的话，可以给我额外的红包。”
　　又是钱？这女人怎么这么贪财？不过，她若要的只是钱，那就好办了。
　　银角想着，蓦然发现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是这个女人主导着对话，于是就想刹刹她的锐气。他故意摆出有些邪气的味道：“我有个要求，为了我的视觉效果，你必须穿裙装上班，而且，裙子长度不能超过膝盖上两寸。”
　　这是要干什么呢？想看她张皇失措吗？也许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会害怕吧？朱小戒一笑：“那么，每个月的工资要加五万大唐币，因为刚刚谈的，是我纯脑力劳动的价码。”
　　银角对这个钻到钱眼里的女人彻底无语，从面试半程到现在，一直听她嗡嗡嗡钱钱钱的，脑子有些混乱。
　　朱小戒说：“董事长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明天我会把拟好的用人合同带来，我只听命您一人。”说完，加了一句，“只要价钱足够，您让我穿吊带上班都可以。”
　　转身，扬长而去，心中只有一句：“跟姐姐斗，你还嫩了点。”
　　走出大角集团，金字招牌在日光下有些刺眼，不过看到那些连面试机会都没有的人恶毒的眼光，我心里就格外的爽快。
　　“怎么样怎么样？”刚刚和那ＷＳ董事长斗智斗勇回来，就看到唐唐迎了上来，我心想，这小丫头还算有良心，也不枉我独闯虎穴龙潭。谁知她说的是：“到底是哥哥比较帅还是弟弟比较帅？”
　　翻了一下白眼，只见坐在角落里的金角正盯着我，虽然什么也不说，但用头发也能想到他急切的想知道大角集团现在的状况，更想知道我们这些接受了委托的人究竟有没有替他做事。
　　“金角先生，请您放心，我已经成功打入大角集团内部，您的兄弟——或者说您要对付的那个人，还算好解决。不过二号人物没有出现。”
　　“那些人还真是警惕高。”金角对我今天的表现和银角的反应嗤之以鼻，“如果是我，又怎么会轻易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成为集团的要员。”
　　金角的话让我十分恼怒，若不是看在他是我们现在委托人的份上，我的小九估计就往他脑袋上砸了：“金角先生，如果你怀疑我们团队的能力，那么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毕竟，这是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的。”

　　十四回 极品秘书 (4)

　　金角便不再言语，但是他也不信任。不过，对于刚刚被亲生兄弟背叛的人来说，信任这种东西，实在值不了几个钱。
　　“大角集团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十个子公司有七个在亏损对吗？”
　　“什么？我以为只有五个！”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金角突然刹住。看来，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随意地坐在旅馆沙发之上，精于计算的心立刻拟好了下一步计划行动草案。“看来令弟选择在这个时候接手大角集团，还真是个错误。”
　　“不知道金角先生是想看着大角集团垮台，还是说……”在纸上写了一列数字，从上到下七个子公司，按照亏损的数额排列，递给对面这个聪明人。“还是说我在替你教训你弟弟的同时，顺手救下这几个家伙？至于相不相信我有这个能耐，就凭金角先生您的判断了。”
　　“你想吃两头？银角那里，估计你也没有少收钞票吧？”
　　啧啧，不愧是生意人，一针见血。不过，现在他们是鱼肉，我就是菜刀，我想小刀就小刀，想痛宰就痛宰。这道理，不用我说，他也知道。
　　果然，这位大角集团前董事长作了决定：“如果你能办到的话，报酬你自己开，期间你自己能吞多少，我不追究。”
　　“聪明。”弯唇一笑，想到未来即将到手的钞票，我的心情就格外舒畅。
　　于是第二天，我就开始在大角集团上班，准备赚得盆满钵满，一场从上到下的人事变动，正在暴风雨前的宁静里酝酿。
　　集团上下都在传说，新来的董事长秘书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那些本来不以为意的人，也在拿了红包回扣，利用公款“爽歪歪”之后东窗事发，连续裁撤了三个总经理以上的人物，优势整合，劣势割让，精简，裁员，在抓紧优势项目的同时，大刀阔斧地进攻新的领域。短短的一个星期，大角集团就变了一个模样。
　　随着公司效益增长的，还有银角对我的信任，或者说一种仰仗。这小子估计也是嘴上说说，在姐姐我连着一个星期穿短裙上班（当然，我痛恨这种类似于束缚的东西，不是为了那五万我才不会穿。），而他连瞄都不瞄一眼之后，我换回了长裤，他也没有为此扣我工资的说法。
　　他对我不感兴趣也好，或者说取向不正常也好，这和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跟我要挣的钱更没有关系，所以我丝毫不关心这些。
　　当然，猴子也在我忙碌的同时，背着金角收集了一些资料。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有对我们说实话。大角集团镇压下了金角倒台的原因，这原本可以成为三界政治新闻八卦娱乐头条的消息，不知花了他们多少银子才平息下去。

　　十四回 极品秘书 (5)

　　事情的导火索，是CCAV录制的一期《面谈》栏目，主持人正是金角。原来，他之前所说的，被猎户所救到拜道人为师，中间省略了一大段故事。
　　那个救了他们的猎人居心不良，只是为了多找一个佣人和帮手，或者说是诱饵才救下他们兄弟。整天残酷地训练他们打猎的能力，仅仅半年之后就强迫他们独自到森林里去打猎，也不管他们的年龄和体力是否足以应对森林中的那些野兽的利爪尖牙。
　　金角面对着镜头，凝神而思，像是在回忆一段他不愿意记起的往事：“为了让弟弟免受猛兽的伤害，我央求猎人，我独自去打猎，弟弟留在家里。他同意了，代价是我必须带回双倍的猎物。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习惯了在星夜里走进森林，在黎明前回来。”
　　煽情的主持人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示意导播这时候要加悲情音乐了。于是，二泉映月的悲凉旋律下，金角挺直了腰，就像一个保护弱小的英雄那样，完全不用对稿子，一段荡气回肠的话至今还在各大演讲比赛及政客竞选中被广泛应用。
　　“有时候，男人就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存在，他必须去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即使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他永远站着，不倒，转过身去，不会让世人看见他的伤痕……”
　　正在煽情主持人拿着准备给金角的纸巾猛擦眼泪，导播和摄像大哥也哭成一团，进广告的手一抖，免费地为某集团播了那条：“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金角吐了一口气，接下去，说他的故事：“后来，在我的能力足以逃出森林的时候，趁着猎人不在家，我带着弟弟，逃出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小屋子……”
　　正在众人聚精会神聆听的时候，二楼悬挂照明灯的铁架子上闪过魅影，雪白的纸片就从天花板上撒了下来。声音响起，却不知是谁：“这是个骗子，纸上写的，才是真相！”
　　现场直播就此中断，但无所不能的强大网友还是抓住了摄像机信号被切断之前的最后一个镜头，通过种种彪悍的手段，一张恰好飘在镜头之前的传单内容现世。
　　里面讲述的，是金角如何把剧毒的蘑菇喂猎物吃掉，然后把这猎物，送到了最喜欢吃内脏的猎户锅里，还讲述了猎户因为剧痛挣扎时，怎么用那把长长的猎刀，捅入猎人的后心，割开他的咽喉，鲜血未干，也没来得及洗的时候，在院子里挖开了一个坑，把他的尸体和众多动物煮剩的骸骨，一起掩埋。
　　虽然这只是一张传单，即使这是事实，这个孩子所作的一切也是情有可原，但随着某山区挖掘出一具没有腐烂的男尸，周围的动物骸骨几乎已经不可辨识。人们在传说，那个被金角杀死的猎人的冤魂，一直没有散去。

　　十四回 极品秘书 (6)

　　于是，越来越多的谣言传了出来，包括金角和银角其实是不死的妖怪，他们的几百年前的亲生父母也是离奇死亡。
　　关于妖魔，关于孽子，周围的言论，仿佛回到了他们两三岁的时候。一夜之间，金角失踪，一向不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的银角掌控了大局。有人说，金角畏罪自杀，或者说逃到了西牛贺洲。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兄弟内讧。
　　“你说，这消息是不是银角放出去的？”唐唐显然还是不相信银角这种优质帅哥（她已经从新一期的八卦杂志上看到银角的照片了）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再怎么说，他哥哥也是为了保护他呀！不是还有个叫青牛的吗？一定是他搞的鬼。”
　　猴子的回答是不回答，直接问了我：“你那边，青牛有什么动静吗？”
　　“青牛？让我整理一下思路。”揉揉眉心，白天因为在疯狂赚钱一点都不觉得累的我在工作了16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些崩溃，青牛，那个诡异的股东……“想起来了。那个家伙啊，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看起来，无所事事，整天捧着紫砂壶在总公司各楼层之间晃来晃过去，但很多回我避开众人耳目进入公司的资料室和财务室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
　　“猴子，估计我被盯上了。你在那青牛下班的时候，查查他的私生活吧……”
　　“啊！我也要去！”唐唐一听，就嗅出了八卦的味道，一身专业狗仔队的装备，不知道是不是趁我外出的时候挪用公款置办的。
　　“看看，这是我新买的单反，高清的呀，万一遇上帅哥出浴什么的，可以放到一比一那么大，嘿嘿，自家留用还是跟姐妹们交流……”
　　“你不准去。”猴子冷冷一声，浇了唐唐一头凉水。但是猴子她还是不敢惹的，又碍于金角就在隔壁不好发彪，只好默默地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青牛……是吗？”猴子理了理迷彩服，若有所思。
　　客户的过去不是我们要探讨的，只要弄清楚帮他并不违背社会道德，那么赚钱的事情，为何不做？在达成金角的要求，在大角集团也“搜刮”得差不多之后，我决定在银角这边收网。
　　“朱秘书，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表现得优秀，这是这个月额外的红利，希望你继续努力。”银角这几日是心情舒畅，因为公司上下被治理得服服贴贴的。
　　接过这额外的红包，毫不犹豫地收到了腰包里。廉耻什么的算个P呀？“谢谢董事长！”这倒是我的真心话，不过，我没有告诉他，下午那场签约会，他会遇上一个他很久没有遇上的人。银角浑然不觉，整理了自己的领带，别人把一切都做好，自己就负责在最后关头出风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完美了，这种轻而易举的更容易让人沉迷。“今天下午会议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董事长，我办事你放心。”
　　会议地点是某家大酒店的“国际会议厅”——名称上这样写，不过除了装潢与收费是和国际接轨的，其他情况下也不见得国际到哪里去，常来这里的，还是一些国内的土财主。
　　银角董事长能来，也算是酒店老板三生有幸，这号称“欧亚大酒店”的伪四星蓬荜生辉了。走到这里的时候，银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朱秘书，你拿了老板的回扣？”
　　我淡淡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毫不掩饰地在人前收了老板的红包。银角也没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又不是傻瓜，只要能谈成生意，相比起我即将给集团带来的利益，这点回扣不过是老牛身上一根毛。
　　厚重的木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银角就有点不高兴：“这什么跨国公司，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报告董事长大人，人家国外流行准点到，不流行提前到达，请耐心等候。”轻轻合上门，指尖在门锁上轻轻一划，结界，就形成了。
　　银角不是白痴，他知道我在做什么，突然起身，手上就多了一柄七星剑。
　　“你究竟是谁？”剑柄指着我的后心，姿势还算不错，但是，他找错了对手。
　　嘴角轻扬，微微侧身：“董事长大人，不是自己的法宝，最好不要乱用，是会被反噬的。”
　　“等我送你到鬼门关，再找十殿阎罗去闲聊吧！”银角的声音里就透露出了一阵寒意，微微用力，七星剑剑芒大盛，杀意起，直没入眼前的身躯。“再见了。”

　　十五回 少年殇 (1)

　　十五回少年殇
　　鲜血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那身躯渐渐透明，化为虚无。
　　“我亲爱的弟弟，如果你连幻影咒都解不了的话，迟早是会被天庭的人捉住的。”嘲讽的声音就在银角身后响起，身子一僵，却迟迟不肯转身。
　　“怎么了？不欢迎我回来吗？我从地狱回来看你了，想念我吗？”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的金角，笑容凝着寒霜，手上一晃，黑紫色的烟雾就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升腾成一个扭曲的小人的形状。
　　“主人，请吩咐。”那个小人像黑洞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不类人声。
　　“带回来。”金角简单的命令道，只有他才知道其中的含义。
　　“是！”那小人陡然分成了数个，直朝银角冲过去。银角大骇，忙挥剑砍去，那些小人却像是不在乎他的攻势，即使腰上被砍成两截，依旧快速地愈合，钻进他的衣衫之内，几件贴身收着的法宝，被悉数找出，银角面对着那些盘旋着的烟雾小人，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仰仗的力量，全部回到他的兄长手上。
　　“我亲爱的弟弟，不是自己的法宝，就要好好养着，这话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否则，它们是不会认同你是他们的主人的。”金角托起了紫金红葫芦，揭了封帖，唤道：“银角，应一声吧。”
　　“别当我是傻瓜！”银角说道，转身奔向那扇木门，却又怎么打得开。我从暗处现身，该是收账的时候了。
　　“金角先生，您的委托已经达成了一半，就差青牛，猴子在追捕。按照之前定好的合同，您必须把百分之八十的货款付到我们的帐上。”
　　“我就说，老天怎么会待我这么好，在这个关头指派给我这样一个得力的助手。”银角自嘲地说，“做了这么多事情，报应终于来了。”
　　“你也知道会有报应！”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金角上前去，揪住了银角的衣领，前者瞪大着眼，后者则别过眼睛，不看他。
　　“既然你知道有报应，为何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银角不说话，冷冷一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千古铁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在一旁听了，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这银角随便说说，都是这么工整的句子，要不就是古装大戏看得太多了台词都记下来了。金角可没有我那么好兴致，抡起拳头，就要砸向银角那细致的下巴。
　　上前，拦住了他的拳头，盛怒之下的他竟然还能没朝我打过来，已经难能可贵。我松开了他的手腕，想要消消他的火气：“金角先生，银角先生罪不至死，你要扭送他到法院接受审判没有问题，在我面前，请不要行凶。”

　　十五回 少年殇 (2)

　　当然，我走了以后，你们兄弟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另外没有说出口的，是银角还欠着我一份红利，没到手之前，我可得好好保护着“金主”。
　　金角松开了揪着银角衣领的手，银角趁机挣脱开，理了理衣服，却不再逃走了。
　　“告诉我，为什么？”金角开口说，“今天，我就只想知道这个。”
　　“为什么？”银角扯出一丝笑，“因为你太伟大了，伟大得可以遮住一切，光芒和黑暗，美丽与丑陋。我是你荫蔽下的树苗，我需要阳光，我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天空，而不是借你的口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转头，正视金角的眼：“所以，我找到了最好的方法，将你砍伐，让你永远倒下！”
　　“你在骗我！”金角再度起来，“银角，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性子！只要你还是银角一天，你就永远不会为了这个目的出卖我！”
　　“金角，你不要太自负，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料！我不是那个只会在你身后哭泣的弟弟，我有我自己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脑子！”
　　“我知道你不是！”面对银角的故意激怒，金角的心却平静了下来，“银角，我们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一直在一起。我们是兄弟啊，兄弟是什么，是一起面对一切，包括快乐，包括众人的歧视。银角，正因为如此，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们自己那样。”
　　金角的嗓音，就有了一点苦涩：“是的，我们堕落了，手上染了罪孽和鲜血，但是我知道，你内心中那份善良始终没变，就像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你还记得吗？在猎人的小屋的那段难熬的岁月，你总说要等我，即使等到天亮……”
　　“我劝你还是别提那猎人的事，只会雪上加霜。”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结界开了一个洞，青牛被捆绑着，后面押着他的正是猴子。
　　“挑拨离间的小人最好还是乖乖住嘴。”稍稍恢复了冷静的金角说，“不要忘记你阶下囚的身份！”
　　“是，我是阶下囚，不过，要不要了解你弟弟背叛你的真相呢？”话音刚落，银角猛然冲了上来，掐住他的颈子，想要阻止接下来的一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牛的鼻子里喷出了一阵烟雾，弥漫了整个空间，房间里原来的景物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像是一个人的视野。
　　景色，化开。
　　穿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正在炉前发呆，熊熊烈火迎上他苍白失色的脸，那样的落魄。太上老君？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那是什么时候？我忍不住偷偷看了猴子一眼，她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着复杂的情绪。

　　十五回 少年殇 (3)

　　“嗯，有声音，青牛，你听见了吗？”太上老君——李耳问道。周围没有其它人，青牛“吽——”地应了一声，不知在说什么。
　　“呵呵，我怎么也开始对牛弹琴了……”李耳自嘲一声，随即继续注视着炉火，耳畔残余的是安静。
　　然而，声音再度响起，如泣如诉，与八卦炉壁发生着共鸣，仿佛金石敲击，一点一滴，像是冬夜的雨，沁凉地滴在人的心上。
　　青牛扬起了头，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它也听见了。
　　那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却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称的，被逼到墙角的哀伤与仇恨。
　　“求求你了，不管是谁……帮帮我……帮帮我……”
　　那个在灶前生火的小小身影就出现在了八卦炉上的青烟之中，那是个瑟缩成一团的小男孩，乌圆的眼睛不断渗出泪水。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越发德缩进角落里，好想把自己变没了，这样，一切痛苦也就没有了。
　　然而，能够帮他的神仙和英雄并没有出现，恶魔却出现了。门被撞开，身材魁梧，满嘴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男孩走来。
　　“跑不掉的！”那穿着动物皮革的男人将男孩提了起来，像是拎一只小鸡，轻而易举。短粗的手掌撕开了束衫的绳带，肥厚油腻的嘴唇贴上细致的软磁样的皮肤。
　　男孩死命地挣扎着，即使他知道，跟本打不过这个满脸横肉的猎户，因为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上天会看到的！你会遭到报应的！”男孩的声音哽咽着，无法顺畅地说话，不知是因为脸被强摁在稻草堆上，还是因为身上承受着的非人的痛苦。
　　“上天？报应？哈哈！”猎户喘着粗气笑着，“报应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老天呢？让他出来救你啊！我等着呢！”
　　男孩终于绝望了，也不挣扎了，眸中的颜色，尽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浸了上来，男孩坐起身，罔顾这连串的动作牵动身上的伤口，换下带血的衣衫，扔到水桶里。
　　呆呆地盯着那红色渐渐散开，在水中升腾成妖异的浅红。纤细的拳砸入水中，打碎那张泪痕未干，已是木然的脸的倒影，溅起的水珠击打在他的脸上，再顺着脸侧滑落。
　　水面再度平静，凉意沿着他的手心蔓延到他的脊背，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死寂。
　　我……应该怎么办？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也好……反正，没有人能救我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脱吧？
　　墙角，是捆绑猎物和布置陷阱用的麻绳，取了过来，轻易地编了一个绳结，只要套在猎物的颈子上，只会越挣越紧，再也无法挣脱，直到死亡。

　　十五回 少年殇 (4)

　　举起的绳索，想象着下一秒，窒息的滋味。
　　“银角，我回来了！”那是历经磨难，劫后余生的欢欣，也带来了万念俱灰的银角，此生唯一的牵挂。
　　他死了，有人会很伤心的……他死了的话，猎户的手会不会伸向那个他珍视的人？
　　终于，他还是放下了绳索，将染血的衣物收好，换上笑脸，迎接带回猎物和满身伤痕的，他唯一信任的人。
　　“你回来了。”
　　他说，听不到半分悲伤的调子。
　　那黑烟渐渐销尽，只剩下一屋子震惊的人。最为动容的，莫过于金角。
　　“这是真的吗？”金角看着他的弟弟，本来以为，所有的苦难都由他来承受，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就可以幸免于难。
　　“对不起……我只知道森林里有危险，却不知那屋子里的危险更胜森林……”
　　上前，就想搭上弟弟的肩膀，“对不起，我没有能好好保护你。你有恨我的理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不是的！哥哥！”好久未曾唤出口的称呼，曾经给他力量也给对方责任的自豪感。“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金角就皱了眉：“那为什么……”
　　“你不明白的！”银角突然就把他往结界之外推，“你快走！能逃多远就多远，永远不要回来！”
　　金角站定了脚跟，扶住银角的肩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会又像从前一样，独自一个人承担下来吧？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走了。”
　　“你们，怕是一个都走不了了。”猴子冷冷的说了一句，于此同时，我精心布下的结界，化为碎片。
　　“怎么回事？”我对自己的布阵之术还有些自负，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攻破，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黑白相间的道袍，神色已恢复如常，却瘦了很多的——太上老君，李伯阳。
　　鹤发童颜，说在他身上有些过分，那样年轻俊朗的脸和神采，却是满头白发，其母怀孕七十二年生，生而白发，又称老子。在人世之时，得天地之灵气，尚清净而无为，以柔弱胜刚强为要旨。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洒脱恬静的人，就任自己的烦恼和忧愁写在眉宇之间，再也无法放下。
　　青牛冷笑着，变回了原型，依旧口吐人言：“逃什么逃，主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乖乖回天上去，等那剐神台上一刀，就真的解脱了。”
　　“就是为了这个，你设计让人追杀我，让我逃到天涯海角，可以躲过这一劫？”金角指着李伯阳，“你知道他发现我们的行踪了？”
　　“树大招风。”银角默不作声，李伯阳替他开口了。“从一开始，我找到银角，就是因为探知到了他的意海。”

　　十五回 少年殇 (5)

　　说到这里，李伯阳苦笑了一声：“正是因为看到了他脑海里的东西，我才找到了你们兄弟俩，而他，似乎也知道我的存在。”
　　这不是他第一次寻找这两兄弟，就在那猎户的脏手伸向银角之时，他就骑着青牛前往人间，希望能救下这两兄弟。但是，仅凭着这不可靠的意海的联络，法术高强如同李伯阳，仍然难以确定金角和银角的具体位置。
　　这四大洲之内，相似的森林，相似的山川，相似的河流，甚至相似的木屋太多太多了，他只能看着脑海之中男孩子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一点一点地在猎户的折磨之下变质，一天一天令人发指的折磨，还有不断增添的伤痕。
　　终于，他来到了一片最相似的森林边上，吹过耳边的风都在告诉他，来对了地方。
　　但是，头顶的月光已被脑中，男孩的意海里的杀意，染得血红。
　　猎户依旧大醉，满是肥油的肚子塞满了兄弟俩冒着生命危险捉来，并精心烹制的猎物。鼾声中，肚子跟着起伏，腥臭的味道就在房间里充斥着，从来没有散去。
　　他不会知道，那个背着长长猎刀的金角，那个一直乖乖背着双份猎物回来的金角，在出去不到半刻钟就折返了回来。无声无息地进了门，就像是潜伏着的豹子，精心等待捕获猎物的最佳时机。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做到在草丛里行进不发出任何声音，还能在一瞬之间，割开狼和豺狗的咽喉。
　　就如同他现在，将长刀刺入猎户的腹部，直没刀柄，纵向深划，在拐过一边，狠挑，让肠胃里，吃下去尚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混合着胃酸，溢了出来。
　　他知道，要让猎户死，只需要咽喉上的一刀，或是后脑勺上用力的敲击。但是，他等待了这么久，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而痛快地咽气的，他需要猎户的痛苦，才能让他报偿复仇的快意，即使这样做要冒上很大的风险。
　　猎户挣扎着起来，这些致命的伤不能让他马上死去，健壮的身体陡然立了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肠子顺着他的伤口流了出来，震怒和剧痛让他本来就骇人的力量增强了数倍。铁拳回转，锤在了金角的腹部，小小的身子瞬时间飞出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墙上。
　　陈旧的墙体摇晃着，灰尘不住下落，合着金角的身躯一起下滑，他猛烈地咳嗽着，鲜血也跟着咳了出来，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诡异地扬着微笑。
　　即使猎户摇晃着，罔顾流出的血肉，只盯着他细细的颈子，想要把他扼死，哪怕后果是同归于尽。金角依旧笑着，挑衅地，快意地。因为他看到，一条细细的结实的绳索，准确无误地套在了猎户的颈子上。

　　十五回 少年殇 (6)

　　那是最简单，最实用也最结实的绳结。
　　猎人教给金角，金角经自己摸索之后，把改良版教给了现在紧紧拉着绳索另一端的人——他的兄弟。
　　“银角，趁现在！”金角吼着，捂着腹部，在猎人的拳头和手掌触及他之前，敏捷地逃离，银角那边，则是飞快地在房子的主梁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再结实不过的结，猎户就成了他们捕获的最大的猎物，暴怒而无力地在圈定地范围之内作困兽之斗。
　　金角和银角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因失血过多和窒息而脱力，倒下，眼还不甘地望着两兄弟，嘴角抽动着，像是最后的诅咒。
　　“我们，自由了……”金角说。
　　“我们，杀人了……”银角说。
　　门就打开了。虽然之前已经借由银角的意海看到了这一切，但亲眼触及这血腥，这位天生白发的神圣还是忍不住悲从心来。
　　银角赶紧躲到了金角身后，金角则是握紧了长长的猎刀，一脸警惕。晶亮的眼就像是被惊吓的小兽，即使露出爪牙，也仿佛为增加自己的勇气的虚张声势。
　　“孩子们……”李伯阳开口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来抓我们的吗？”银角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祈祷究竟起了什么作用，但他隐隐地觉得，面前这个穿着黑白道袍人，并没有恶意。
　　金角依旧敌意十足：“要抓就抓吧，反正我们从小就被当成怪物，爹娘也不要我们，邻居也憎恨我们，现在我们真的杀人，成了名副其实的怪物，你们就更有理由捉我们了。”
　　金角的话里的词语，触动了李伯阳内心的一个软肋，他叹了口气，对金角和银角说：“你们如果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就跟着我吧。”
　　不久之后，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里，就多了两名烧火的童子，一个看守金炉，一个看守银炉。那只跟着太上老君下凡的青牛，却没有忘记这两个小人物。
　　“为什么要下界？”李伯阳不想责怪他们，但是他们犯下的罪孽，已经不仅仅是没看守好炉子那么简单了。
　　“我们只是最低等的神仙，在天庭里，只要犯下一点过错，就会被那些闲着无事的神仙们逮住不放。”金角淡淡地说，“我们又怎么知道，不会受到惩罚？”
　　“而且，那阵子，主人您喜怒无常的，十天八天也不知道到哪里。”银角说，“您虽然救了我们，教我们法术，让我们成了神仙，但是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在天上，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整天就是烧火，烧火，千年万年都是这样……”
　　“天界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枯燥的。只有那些想当神仙的人才不知道，他们向往的日子本来即是如此。”李伯阳露出了一丝苦笑，白发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因为那个穿这迷彩，持棒而立的女孩，脸色的沉峻。

　　十五回 少年殇 (7)

　　“我们并不是因为这样才下界的，主人。”银角忍不住说，“的确，我们受了青牛的挑拨，看到了人间的诱惑，真正让我们逃离和害怕的，是主人您的态度，还有我们对猎户犯下的那些罪责，那是不可辩驳和逃避的事实。虽然他是罪有应得，但报应就一直悬在我们的脑门上，不知什么时候会砸下来，这种滋味，真的很难熬。”
　　金角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下去：“因此，我们干脆犯下更多的罪孽，杀一个，和杀一百个，下场都是一样的。”
　　李伯阳垂下了眼，压抑着自己的痛苦：“那么，你们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
　　“是，主人。”银角说道，“本来我还想让哥哥逃走的，但是……”
　　“但是我很傻，又跑回来了。”金角拉银角一起跪下，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最严厉的制裁。摊开手，他们下界时带来的五件法宝系数奉还。
　　李伯阳去了紫金红葫芦，揭了封帖，转对我和猴子说道：“关门教徒，还请两位回避。”
　　“太上老君请随意。”我嘴上说着，心中可是万分不情愿。金角和银角还欠着我大把钞票没有兑现呢！本姑娘费了那么多功夫帮他们赚钱抓人，现在好了，太上老君一来，全捡现成的。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个谪仙，人家可是高级神仙，位列三清的大人物。能拍拍马屁，搞好关系后，以后有什么业务也好多多照应。
　　自我安慰着，向门口走去，发现猴子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走了，猴子，清场了。”
　　猴子冷笑一声，撂下一句：“对，我们这些外人无从插手。”
　　乖乖，这句话还真狠毒啊！我忍不住看了太上老君一眼，果然，这个法力无边的神圣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悄悄地扯过猴子：“你好歹也念念旧情，人家可是给了不少树种给你……”
　　猴子甩开了我的手，将一个白白的圈子扔向了李伯阳：“这是你的东西，还有你的手下，我们不会去告发，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是偿你树种的恩义。李伯阳，我不欠你的人情。”
　　太上老君拿着那白圈子，那是他自幼炼制的金刚琢，是他贴身的法宝，大小如意，能吸进任何攻击和兵器，也就是在多年之前，他亲手将这个白圈子砸在了猴子的后脑之上，让她落败于二郎神，失手被擒。
　　从此，没有了齐天大圣，也没有了花果山。这是他欠她的，永远也还不了的债。捏紧了金刚琢，眼角的余光看着那个坚强而倔强的女子，再一次走出他的视线。
　　我可就没省下抱怨的功夫，毕竟太上老君也没少给我好处……当然，这不是我帮他的主要原因，唉，谁让我和猴子是好姐妹呢？我怎么能看她那么纠结呢？
　　但结果，是猴子对我的唠叨置若罔闻，简单地和唐唐交待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省略了N多情节，就催着上路了。唐唐抱怨着金角和银角两个优质帅哥，一个都没有捞到，还小小地嘀咕，怎么都不来道别。
　　她一再逼问我，最后金角银角说了什么。我没有告诉她，她实在逼得紧了，我就借口说，我忘了。事实上，我没忘。
　　门合上之后，我没有漏听太上老君的那声叹气，和轻轻的呼唤：“金角，银角。”
　　“在！”回答的声音却是坚定的。
　　不知道这一切，猴子听到没有。


　　第3卷

　　十六回 富二代红孩儿1

　　十六回富二代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到孩子在哭？”唐唐剔着牙，在马背上晃荡晃荡。虽然整天嚷着要减肥，但是吃饱了依旧不肯走路。就连白龙马最近的冷笑话，都是围绕着唐唐的体重发表的，说是笑话，更像是它的血泪史。
　　“什么孩子？”我又开始写我的小说，最近太忙，只能边走边写。从猴子那里抢了一个四眼天珠，戴在身上作简易法宝可以边写字边看路。写完了，就让沙静戴上，让她做我的打字机器。
　　与此同时，我还可以顺便打击一下唐唐，因为最近遇到的妖怪，似乎都很少在打她的主意。我的结论，就是唐唐已经颓废到了即使倒贴也不会有男妖怪找上门的地步。
　　“唐小姐，是不是你母性泛滥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孩子哭。真的想要呀，我把你送回五庄观，你和镇元大仙缠绵上三天三夜，床也别下，食物和水给你送到门口，外加半打春药和精力丸，这不就有了么？”
　　一连串不脸红的话让沙静赶紧逃走，而作为当事人的唐唐却功力深厚不足以为我动摇：“我倒是想呀，不过人家帅哥根本不理我，要是他想要，嘿嘿，别说是三天三夜……”
　　“儿童不宜的话少说点！”猴子没有好声气，自从见了太上老君之后，她就是一直是面瘫外加生冷火爆的脾气。
　　唉，没办法，我得缓和一下气氛，也缓和一下猴子的情绪。“儿童不宜怎么了？我们在场的那一个加上前世，不是在几千年前就成年了？装纯洁的出门右拐一边凉快去吧。”
　　“那一个，别说是未成年人，怕是少年都算不上。”猴子没好气地指着前方树上的一抹火红，定睛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被绑缚着，倒吊在树上，正在哭喊着救命。
　　“我就说我没有听错！”唐唐突然就愤慨起来，“枉你还是个猪精！”
　　“我是猪精碍着你什么了？不见你哪顿吃得比我少！”
　　被我揭了短有些恼怒，唐唐不甘示弱地说：“你是猪精，猪那么大耳朵，怎么就没听见那孩子哭？”
　　“谁规定了耳朵大就要听得远的？猴子耳朵那么小，也没见她的听力比耳朵有二尺长的顺风耳差到哪里去！”
　　猴子有些忍无可忍，吼道：“你们有完没完？树上吊着的那个妖怪，捉还是不捉？捉的话就动手，不捉就赶路，让他继续在树上吊着骗下一个路人甲乙丙丁。”
　　“咦，他是妖怪？”仔细一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孩子身上的确笼罩着一片妖气。何况，猴子的判断什么时候出错过？最重要的一点，猴子愿意开玩笑了，这是她心情回暖的标志，我自然得附和。
　　“沙静，给我查查那孩子，有没有犯什么事，值多少钱，看看最近的衙门有多远，如果他的赏金还不够猴子筋斗云的油钱，那就不要管了。”

　　十六回 富二代2

　　沙静一如既往的听话，唐唐也没有反对意见，虽然她的重口味有时会荼毒正太，但那也是成年正太。我们这群很没良心的霉女就用利润权衡着救与不救这件事，至于那吊在树上的小P孩是不是很难受我们才不管。
　　同情心泛滥这种症状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如果是个人类的小孩，我们或许还顺手救一下，因为说不定还可以上个XX播报什么的为我们的西游计划拉点赞助，或者孩子的父母多少会送上一点意思意思。至于妖怪的小孩嘛，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妖怪们对于自己的孩子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说不定是惹出了什么祸端，让亲生爹娘给吊在这里的，我们救了只会落下一句多管闲事。
　　沙静的搜索终于有了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这个小孩要么干净得像张白纸，要么就是爹娘权大势大，手眼通天，将自己的孩子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外界听不到一点风声。
　　“算了，走吧。”我一挥手，反正金角和银角上次虽然没付足工钱，但在本姑娘的“榨干你的银子不偿命一百零八式”下，弄到的零头都够我们不劳不做过上一阵了。
　　于是，在那个哭闹的孩子很无语的注视之下，我们四个完全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人大摇大摆的从这惨绝人寰的景象面前通过，唐唐甚至还挖了挖耳朵，嫌他吵得慌。
　　“喂！你们眼瞎了吗？没看到本公子被绑在这里？”那个小孩终于忍不住了，抛下可怜无助的假面，任性而傲慢得让人讨厌。“你们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快帮我把绳子给解了。”
　　我于是很好心地转头给他解释：“你好，小P孩，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随便跟大人颐使气指，只会暴露你的礼貌很差劲，顺便连带暴露你的家教也不咋地。第二，同情心是什么东西，它可以卖钱吗？”
　　那穿红衣的小孩突然就笑了起来，一副明了的样子：“原来是钱的问题啊，好说，本公子钱多的是。”
　　“小孩子的压岁钱我是不感兴趣的。”摇了摇手指，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但他在钱的问题上反映之快还是颇得我赏识的。
　　那小子就报了一个数目，让我们生生刹了脚步。“只要把我放下来，我付这个数。”
　　我的颈子就生生地扭转了一百四十五度左右，要不是生理限制就已经转上了一百八十度了。飞奔，跃起，落在树枝之上，轻笑：“小少爷，霉女团队竭诚为您服务。”
　　“那还不快点动手？”
　　我告诫着自己，这肯定是个被宠坏的主儿，被宠坏的主儿一般爹娘很有钱，爹娘有钱的儿子一定也很有钱，万一捞到一个富二代，把他的压岁钱什么的弄到手，也就不愁经费的问题了。

　　十六回 富二代3

　　因此，这个小P孩即使再刁蛮任性，无理取闹，我也要忍着。仔细研究了帮助他手脚的绳结，还真是个行家，这种绑法，没有人来解的话，就算用缩骨术都很难挣脱。就连那绳子本身也是好货，海龙筋啊！伸缩自如，韧性极强，打不散扯不断，煮不黏泡不烂（无广告……）
　　最重要的作用，当然不仅仅是这些。
　　凡人的生命比较脆弱，骨头断了尚可以长上，但是手脚筋腱断了，可就麻烦了，而用海龙筋接上就是最好的方法。这东西在黑市已经炒到天价，暴利之下，也引得众多高手铤而走险，不顾三界环保组织的围追堵截，用尽了各种办法猎杀海龙，让这一灵兽濒临灭绝。
　　如今，海龙是越来越少，而这海龙筋，也是有价无市。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绳索，我把这天价的宝贝捏的紧紧的，不过，出于对物主的尊重，我还是问了一声：“这绳子你还要不要？”
　　反正无论他的回答如何，这海龙筋我是不打算还给他了。谁料人家太子爷大方得很，扬手一挥：“拿去吧，不过是我爹的裤头绳而已，家里面还有百来条。”
　　我的脑海，就一下子被金山砸中了，什么名牌价位，什么顶级奢华，什么定制限量版，什么手工打造，全TM算个P！人家这种才叫有钱纯大款，纯度百分之一千的那种，海龙筋当裤头绳，穿的就叫一个气派。
　　再看看这富二代，一身火红的衣裳，款式和地摊货没什么区别，可我这种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这料子可不同寻常，朱雀火羽编成的缎子，冬暖夏凉，柔软舒适不说，可以避火避水避风沙，耐物理和法术攻击，加速度和运势。
　　（朱小戒网游推广中，来就送极品装备，零级就拿光武！啊……抱歉，绿爸来了，快逃！）
　　“喂，你老盯着我瞧什么？本公子对老女人没兴趣。”富二代对我满目红果果的垂涎很是不屑，“不过，你的腿挺长的，胸大概也有D吧？身材算是勉强及格，要是乖巧一点，本公子还是可以考虑……”

　　十六回 富二代4

　　我嘴角抽着筋，本姑娘还从来没被男人这样调戏，而且还是个不能称为男人的小男妖怪，而且还是个目光如此犀利的小男妖怪……包得严严实实的居然也被他看了出来……
　　“小色坯子，我的年纪当你祖母的祖母的祖母都有余。”
　　富二代摇了摇手指：“别看我的身形只有十岁左右，我可是有三百岁的妖怪。”
　　“三百？”我轻笑，“姐姐我的零头都不止三百。废话少说，把你之前承诺的报酬拿来，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子就可以赖账。”
　　那孩子眼珠子一转，说：“我被绑在这里的时候，兜里一毛钱也没有。”
　　对于想要赖账的家伙，我突然就没有了耐性：“不要跟我来这招，找你爹娘要去，早知道你家那么有钱，我就是收十倍也不过是你每年天价压岁钱的九牛一毛。”
　　“那好，你就跟我去找我爹娘要吧。”富二代的嘴角就弯出了一丝笑，就像小狐狸奸计得逞似的。
　　这可没逃过我老人家的法眼，纠着这富二代刻意扎起的小辫子，不顾他哇啦哇啦地叫，我露出了阴狠的嘴脸：“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别以为我是傻瓜！你没有现金就把你身上衣裳剥下来抵债，你就等着光屁股回家告状吧！”
　　谁知那富二代什么大风大浪绑匪强盗没见过，相比起来我估计更像个软柿子好捏得很。他张嘴就大叫起来：“女色狼啊！有人要剥我的衣服啊！”
　　“你喊吧，荒郊野岭的，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我恶狠狠地说，还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结果就感到背上凉飕飕的。转头一看，几道复杂的视线就盯着这边，猴子还是面瘫，沙静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瞄一眼。
　　最可恶的就是唐唐和那匹冷笑话白马，以为他们在演情景喜剧吗？表情之丰富，一搭一和配合之默契，完全可以上春节联欢晚会讲相声演双簧。
　　唐唐拍着白马的脑袋，无限沉痛地说：“我为我们的队伍之中出现了这样的人感到惋惜，这是国家的损失，这是佛庭的损失。”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白马用沉稳的男音念着。煽起九层鸡皮疙瘩。
　　“这位同志一生战功无数，可惜晚节不保，堕落到此境地，将罪恶的猪蹄伸向了未成年的男孩子。”

　　十六回 富二代5

　　“白马，你要知道宽容，因为所有的爱都是美好的，这不是她第一次挑战世俗的眼光了，自从她因为酒醉，表露了自己的心事，和月宫里美绝人寰的嫦娥仙子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蕾丝百合恋歌……所以，她会有今天，我一点也不意外。”
　　富二代得意于自己的话制造的效果，趾高气昂地说道：“你再不放我下来，再难听，再能让她们误会的话我都说得出来。”
　　皱了眉头，这小鬼怎么这么有本事，修养再好的人都能血压直飚。我拎着他，贴近了他的耳朵，“喊吧，我喜欢，你没听见她们说吗？姐姐我是重口味，反正什么类型都试过了，就差你这种类型的。”
　　富二代终于慌了，可能是我白森森的牙实在是太恐怖了，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会付钱的！”
　　他既然认错了，我也得给他一个台阶下。放他下来，摆出了严肃的面孔：“说吧，小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富二代垂头丧气地说：“本公子是被我亲爹绑在这儿的！”
　　“那肯定是你太淘气了，估计捅了什么篓子吧？”我看看周围，虽然是荒郊野岭，但是野兽绝迹，像是那个当爹的怕宝贝儿子受到伤害，把那些老虎豺狼全都赶走了。唉，说是惩罚，其实还是当作心肝来疼的。
　　“才不是呢！”富二代立即反驳，但声音就随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替我娘出口气。”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我就是要教训我那个花心的爹还有勾引我爹的狐狸精小三！”
　　“什么小三？你一个孩子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不禁皱起了眉头，现在的孩子啊就是早熟，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爱来来去，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很黄很暴力，上大学的时候又反而在装说自己很傻很天真。
　　“我怎么不知道？我亲眼看到的。”富二代的声音里有些义愤，“要不是我娘整天唉声叹气的，我才懒得理那个老鬼到底去哪里风花雪月呢！只要他不整出私生子跟本公子抢财产，他爱几个都与我无关。”
　　这个思想，貌似又有点偏激，尤其在他一个外表上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妖怪嘴里说出来，特别别扭。我正准备说些什么扭转一下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谁知他的本事可不仅仅限于表示愤慨。
　　“我查明了那个狐狸精的住处和行动规律，于是成功地在某某高级宾馆的总统套房里面将我老爹捉奸在床！”他说着，脸上竟是奸计得逞的笑。
　　“为了防止他日后抵赖，我的手下带齐了各类高清摄影和摄像器材，全方位多角度给他取证，还叫来了衙门，风纪委，各大媒体的记者，保证叫他人赃俱获，有图有视频有真相！”
　　我顿时有种立刻跪下来行五体投地大礼的冲动，这小子做得也太绝了吧？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富一代当时的感受，呆若木鸡，面如土色，估计还不足以形容他的臭脸吧？
　　想想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偷上一回，肯定是心急火燎，天雷勾动地火，不知进行到什么地步，就被一大群人冲进来，打断了好事不说，闪光灯就这么铺天盖地刷刷地闪着，都还没来得及拿被子蒙住脸。

　　十六回 富二代6

　　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各大报刊杂志电视广播网络媒体都疯狂登载着以他为“男主角”的头版爆炸新闻，不容争辩的清晰大图，马赛克打得恰到好处，犹如维纳斯的断臂一般引人遐想，不到半个小时，公司门口拐角小巷尽头的买粽子的老太婆和刷皮鞋的小孩子都会知道，这个公司的高管“打野食”被当场抓住，而且还拿到了“进行时”的照片。
　　然而，后果还不仅仅是丢脸那么简单。传说中的后患无穷，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的原配夫人，正宫娘娘和她的姐妹淘的众多中年妇女齐坐他家客厅，另外加上妇女联合会等等官方的非官方的组织代表慰问团，一齐声讨他的罪名。
　　好吧，家里是呆不下去了，那么上班的地方呢？如果这位富一代还任点衙门的职位，肯定被双规，开除什么籍和什么籍的，如果就紧紧是一个商人，肯定会接到董事会罢免他职务的通知，理由就是他的所作所为让广大勤劳无私的股民对他们公司的前景彻底失望，大肆抛售手中股票导致公司股重挫崩盘。
　　于是，一夜之间，这个只是小小地偷腥的男人什么都没有了，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最疼爱的富二代儿子自编自导的，还搬了小板凳，捧了爆米花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真是可怜，要是我是这富二代的爹，可就不止把他绑在荒山野岭让他自生自灭这么简单了……
　　我正在为那个富一代鸣不平的时候，这种狗血的剧情却甚得唐唐的喜欢，她和那只冷笑话白马已经开始抨击那个富一代的行为：“好！干得好！真不愧是英雄少年，那种负心薄幸的男人，就因该给他点苦头尝尝！”
　　那富二代果然目光如炬，充分掌握了见风使舵的本领，在发现有人赞同他的立场，尤其这个人貌似还是这个团队的领导（明眼人都看得到只有唐唐有“宝马”），于是，这小孩立刻改变了策略，使出浑身解数，博取同情和支持。
　　“美丽善良的姐姐啊！也只有你才知道我的痛苦。”富二代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唐唐，看起来分外无辜，“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正义的化身，你一定不会对这种丑恶的社会现象袖手旁观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还真有道理，何况唐唐还是可以拿恭维话当菜下饭的人。那小Ｐ孩随便夸两句，她就已经膨胀到天上了：“哎呀呀，真不愧是祖国的花朵，善良，纯洁，又爱说实话，也不知道收敛些，这叫姐姐我情何以堪？”
　　我忍住胃中的翻腾，差点把早上吃下去的馒头吐出来。这两个啊，一个马屁拍得风生水起，一个自我膨胀相当受用，只可怜了旁边这些耳朵无辜被荼毒的，敢怒而不敢言的。
　　富二代打蛇随棍上，说出了他的意图：“那么，美丽善良而又充满正义感的姐姐，你们能帮我把我爹身边的小三赶走吗？”
　　唐唐一拍胸脯，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阻止或者投反对票的情况下，一拍胸口：“这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虽然唐唐已经同意了，而民主投票这种东西在唐唐的高压和淫威之下，根本什么都不是，但是公事公办这种东西从来不会从我朱小戒的词典里消失的，更何况涉及到钞票的问题。
　　“我的小少爷，你这是在向我们团队下委托，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替你办事可是要收费的。这是收费明细。”把那张“敲死你不偿命”的收费明细表递到富二代面前，为了防止金角之类的疑问，我还拿了个萝卜挑了一个“XX物价监督局”的章盖上。
　　谁知富二代不愧是富二代，连瞟都没瞟那个价目单一眼，一挥手气镇山河：“只要能赶走那个狐狸精，价码任你们开。”
　　好！爽快！我说道，立即草拟了合同，当然还写清楚了“提乙方解开绳索之费用乙方尚未支付”，递到他面前。
　　这个富二代可不是草包，看合同时候可远远比他开支票的时候要认真的多。一目十行，在所谓的精英教育之下他也能阅读无障碍，飞快地挑出了几个细节要求修改，主要是要求参与到此次“赶走小三”的行动中并掌控着部分指挥权，对于收费问题他还是一贯的豪迈作风。
　　修改完毕，写了正式版，富二代用不惯毛笔，问沙静要了支水性笔，嘟哝了几句“便宜货不好用掉身价”之类的抱怨，签上了他的大名：“红孩儿。”
　　这个……父母起名字的嗜好在真特殊呢，说不定是乳名叫惯了就懒得改吧。

　　十七回 小三语录1

　　十七回小三语录
　　现在的人，越是社会底层的越起一些文绉绉的诸如紫鑫呀梦怡之类的名字，真正的权威人士的子女的名字越是俗不可耐，什么花花草草瓜瓜苗苗，小狗小猫大牛大马的，人家的身份根本就不用那个名字撑起来。
　　“那么，我叫你红先生，还是叫你红公子？”我问道，这点规矩还是懂的，人家现在是老板，总不能“红孩儿红孩儿”地叫他吧？
　　“名字什么的无所谓，我注重的是你们办事的能力。”红孩儿轻轻抬起了下巴，傲慢显而易见：“你们可以叫我圣婴大王。”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猴子皱了皱眉，找出了包袱底下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再撇了一眼那小孩，问道：“你爹就是那老牛？”
　　红孩儿可就不乐意了：“你嘴放干净点！现在我是老板，要抓的也是我爹身边的小三，但他毕竟是我爹，你们得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声牛魔王大人！”
　　原来是这个家伙，之前听那些发兵攻打花果山的天将唠嗑，有提到猴子有几个了不得的妖王做兄弟，这牛魔王就是其中一个。不过貌似这么多年没见，猴子连花果山都没回，想必也没去找她的旧时兄弟。好奇之下我打听道：“猴子，你是人肉遗传基因检测仪么？看一眼就看得那么准？”
　　猴子把那张皱巴巴的红纸递到我们面前：“三百年前他老爹说他得了个大胖小子，召我们这帮狐朋狗友回去喝满月酒，这就是那时的帖子。”
　　“那你去是没去呀？啧啧，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怕是你这张刁嘴好好过了一把瘾吧？”
　　猴子摇摇头，苦笑一声：“我那时候被五行大山压着，连肚子都填不饱，何况他爹家大业大，宴席上档次，礼钱和红包也要上档次，我就没去，仅仅是回书一封权作贺礼。”
　　真抠门。我心里暗暗念叨着，既然猴子都这么做了，以后她的礼钱我也给她来一封贺电就好了，还可以省下不少。
　　回忆起旧时岁月，猴子有些感慨：“我记得他和罗刹女刚结婚那阵，对她可是百依百顺，罗刹女有些凶悍，我和几个兄弟就一直嘲笑他妻管严，说他是一下班就往家跑的模范丈夫，还说要颁发奖状什么的。可惜啊，这才几百年，他儿子这么大了，他也有了小三，强悍的罗刹女也开始哭哭啼啼了，他儿子也懂得找外人报复老头子了……”
　　一连串感慨说的我哑口无言，前段时间猴子闷骚那么久，没看出她这么懂得人生哲学啊！不过难得她开口，我也不好打岔。
　　猴子看向红孩儿，说道：“算起来，我是你父亲旧识，你得叫我一声阿姨。”

　　十七回 小三语录2

　　这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至少我看起来是天经地义没有什么问题的，谁知红孩儿就变了脸：“我才不叫，我爹带着那些狐狸精回家的时候，都眯着他的牛眼，让我叫那些女人阿姨。你是不是也想把我爹弄到手，顺便把我们的家产也弄到手？”
　　挖赛赛，这玩笑开的大，猴子肯定要发飙，连唐唐都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火爆猴子，准备随时闪人，躲开风暴的中心，把劝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丢给我和沙静。
　　谁知猴子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说什么，不过镇定得让我们心里发毛。她淡淡地说一声：“既是如此，这次的事我不掺和，你们忙活去吧。”
　　“这个……”猴子这明显是在偷懒嘛！她不参与了，剩下一个治疗系的沙静还有吃白饭说风凉话的唐唐，明摆着就是我要流汗又流血。
　　“那就这么定了。”红孩儿撇了一眼猴子，傲气得很，也把我想要辩驳的话塞得死死的，可是能怎么办呢，他是老板，是富二代，我收了钱，就只能老老实实办事。
　　唉，最近我的地位越来越低下，上次也是我打头阵——虽然我从中也海捞了一笔，仅仅上交了一小部分——我这次勉强答应绝对不是因为牛魔王和红孩儿身上油水多呀！
　　于是制定详尽的计划，我决定故技重施，先打入牛魔王身边探探情况。本来还想用“超级彪悍秘书”这招的，被红孩儿和唐唐否定了，红孩儿的理由是牛魔王本身就有很信任的部下，而且喜欢亲力亲为，并不像银角那样的软柿子，无从下脚。
　　至于唐唐嘛，她的理由很恶俗。
　　“每次业务都是你们出马，我也该出出力。”
　　“出力？你能干什么？”我斜着眼看她，一脸不相信。
　　只见唐唐飞速地换了一套衣裳，怎么说呢，洋不洋，土不土，关键词是朦胧和暴露，说白了，就是标准的情妇装备。大卷微黄的头发，艳红的嘴唇，紫色的眼影，飞扬的眉角，半眯的眼睛，摆出了一个时下最红的“荷花姐姐”的S造型，问我们：“各位，觉得怎么样？”
　　我捏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实在觉得很无力，就问白马：“你觉得怎么样？”
　　白马信手拈来，妙语连珠：“就像心中燃起熊熊火焰——”
　　“很诱惑吗？”唐唐有些得意，准备给白马香吻一记，谁知后者挥着蹄子迅速跑远，躲开那猩红的唇印：“熊熊火焰——烧（骚）得慌！”
　　唐唐半天才反应过来，白马已经跑远了，只有暗暗骂两句，言归正传，轻挑着十指彤丹，“我去色诱……”
　　“你？色诱？色诱谁？别告诉我你穿成个妓女样就想诱惑牛魔王。”猴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道，“我记得他可是喜欢清纯型的。嗯，大概就是罗刹女那种。”

　　十七回 小三语录3

　　红孩儿像是特意跟猴子作对似的，反而支持唐唐：“不要紧，我爹现在口味重得很，就喜欢姐姐您这样的，头发染成红的吧！”
　　唐唐很少遇到这样赏脸的“观众”，立刻搬出她的瓶瓶罐罐，立即按照红孩儿的指点变装，一切都只迎合和牛魔王的喜好。
　　“要挑亮吗？板栗红还是酒红？”
　　“嗯，好像是酒红色。对了，眉毛不要太挑，平一点。”
　　“这样吗？会不会显得不够妖娆？”
　　“他就好这一口，有跟你头发同色系的衣服吗？露肩的那种。”
　　“有啊有啊！”
　　等这两个人在我们很无语的注视下折腾了半天，唐唐的最终造型也定下来了，是红孩儿所谓的“第一眼就可以秒杀他爹”的妆容。
　　猴子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说：“老牛啊老牛，不知才几百年的功夫，你的品味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我着忍住嘴角的抽搐，礼貌而恭顺地问道：“红老板，请问您满意了吗？”
　　红孩儿负着双手，微微点头，像是大功告成的样子：“听本大王命令，执行下一步计划。”
　　我的神啊，感情这小孩还真的当领导当上瘾了。我有种预感，这次行动，会让我们很无语。
　　于是，按照红孩儿的计划，唐唐保持着这个雷死人不偿命的造型来到了牛魔王偷腥消遣的主要场所——“盘丝洞夜总会”，不知唐唐用了什么手法，轻易就和七个蜘蛛精混熟，马上以姐妹相称。
　　“我呀，这次来城里，想傍一个大款，回到乡里去炫耀炫耀。”唐唐摇晃着手腕上金色的手镯，这样俗不可耐的话说出来可是自然不过，我甚至有些怀疑她的本性就是这样的，或者这是她的专业强项。
　　扮成服务生（OK，为了防止客人揩油，这回我扮成了男装。）的我手上的盘子和酒杯差点没有砸下来，疑惑地看着唐唐——这样这么有天赋人隐藏在我们队伍中，怎么一直没有暴露出来。
　　哼，早知如此，这种潜伏的累活全让她来做就好了，她不愿就骗她说对象是帅哥。
　　正想着，只见七个蜘蛛精最小的一个小七笑而不露：“妹妹（唐唐也好意思号称自己十六岁）若是真想找个一辈子的金主，姐姐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只不过不知妹妹敢不敢涉险。”
　　关键的来了，我朝唐唐使了个眼色，不知这女人看见了没有。只见她用土得不能再土的腔调（红孩儿腔调了牛魔王这个古怪的嗜好）说道：“只要能赚大钱，什么险路我不敢走？”
　　小四用手指为她本来就已经卷的夸张的头发继续加固和定型，笑得妖娆：“妹妹，干我们这行的，就需要这样的气魄。我看了妹妹这身打扮，想必冲的是哪个金主，目标已经定了吧？”
　　呃，果然犀利。不过唐唐可不是吃素的，她是吃肉的，这就意味着她没见过猪跑，但至少吃过猪肉。只见她笑得天花乱坠，也顺便掩饰了一丝慌乱，留了一段空余的时间来思考。
　　微微定神，笑靥如花：“姐姐们果然料事如神，妹子我也没有打算隐瞒。既然是要钓金龟，钓上钻石龟不是更好？”

　　十七回 小三语录4

　　小六一笑，不同于其他人，标准的小不露齿而又迷死人不偿命：“妹妹的这身行头，任谁都知道是冲着牛总去的。他呀，确实是个金银堆成山的主儿，不过要接近他身容易，要想把他套牢，作一辈子的提款机可就难上加难了。”
　　“姐姐莫不是知道什么？行行好，给妹子我支两招，你知道的，这方面，姐姐们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
　　唐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倒也让那些表面风光，背地里常常遭别人戳脊梁骨的风尘女子们相当受用。于是热心肠地帮这个没认识多久，却“志向高远”的，不畏道路坎坷的新手出谋划策。七嘴八舌，一时间热闹极了。
　　“哎，还不是他家的那只母老虎呗！”
　　唐唐一脸不屑，“那些个女人，仗着自己是正宫娘娘，也不温柔了，也不打扮了，还不是撵着男人往我们这里送？到头来，到反怪起我们勾引他们的男人。也不想想，要是她们做的够好，变着花样地让她们的男人不腻味，那些男人又何必花钱来找我们？”
　　“说得好啊妹子！”一席话说得七个蜘蛛精感动不已，泪流满面，差点没有把唐唐的话录制下来，每天早上听一遍——精神好，每天晚上听一遍——睡的香。
　　什么叫理解万岁，她们眼前这个土掉渣的妹子就该万万岁！神啊，知音读者啊，把她们千百年来想说但是没有说出来的话总结精炼出来了。
　　于是，她们更加坚定了支持唐唐的信心：“妹妹呀，千万不要轻敌，那罗刹女，号称铁扇公主的，可不是简单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么简单。”
　　“就是就是，她可是修来的地仙，不说手上双剑有多厉害，就是那芭蕉扇扇上一扇，就可以把你扇到东海里给龙王爷跳钢管舞，到时钻石龟没有钓到，倒反被又老又丑的龟丞相捞了当姨太太。”
　　“龟丞相和牛魔王谁有钱？谁有钱我就跟谁。”唐唐有点满不在乎，眼珠子一转，又绕回了正题：“除了罗刹女，就没有其它妨碍了吗？”
　　“有呀，就是牛魔王现在身边二十四小时黏着的玉面狐狸呗！”说到这里，小二有些不屑，“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招数，让牛魔王对她百依百顺，这不，前阵子为了她还闹得满城风雨的，差点连老板的位置都保不住。好在牛魔王本事大，把这些负面新闻全都压了下来。”
　　“咳，再怎么厉害还不是和我一路货色，何况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只要我比那狐狸精更加讨牛总的喜欢就行了。”唐唐摆了摆手，自信满满，蜘蛛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当唐唐是志在必得。
　　“妹妹，姐姐这里还提醒你一句，牛魔王的公子，那个叫圣婴大王的，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上次牛魔王和玉面公主出纰漏，就是那小子使的坏。”

　　十七回 小三语录5

　　“妹妹，姐姐这里还提醒你一句，牛魔王的公子，那个叫圣婴大王的，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上次牛魔王和玉面公主出纰漏，就是那小子使的坏。”
　　“这个嘛……”这个自然不用操心，我们就是那盏不省油的灯亲自请来的——当然这话唐唐再笨也不会说出口。她继续那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孩子多大了？我当后娘可在行呢！”
　　谁料这回蜘蛛精们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千万别动做后妈的念头，这孩子外表只有十岁光景，但是活了三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己有一群手下，开了一家叫火云洞的夜总会，生意可是好得很。”
　　“对啊，我听说呀，他在黑道也混得不错，有时他老子也难耐他何。你呀，省下这份心，专心对付罗刹女和玉面狐狸。”
　　“嗯嗯，就是，自从出了那事儿以后，我们见着红孩儿都得绕道走，妹妹你还是躲着点吧！”
　　嘿嘿，绕道走，我回去还得向老板汇报咧！唐唐偷笑两声，装出害怕的样子，继续挖着这些风月场老手的经验：“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没有当二奶的命？”
　　“妹妹别泄气，若是真的想钓上牛魔王，也不是没有办法，抢男人嘛，靠的就是气势和不要脸，关键时刻，男人的理智是抵不过自己的欲望的。”
　　蜘蛛精们纷纷凑了上来，分享这自己的妙招。唐唐听完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女人真可怕，女妖怪跟可怕，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们那是相当可怕。
　　于是，略加准备之后，勾引牛魔王的计划正式展开。
　　华灯初上，五色霓虹，办公大楼林立的市区，来来往往都是西装革履，看起来正派得不能再正派的“成功人士”。
　　这些成功人士提着公文包，走去现代简约风格的大楼，推开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司机赶紧把车门为这些老板们拉开。
　　老板们油亮油亮的头发整齐地梳在那脑后，一笑就路出保养得很好的白牙——金牙那是暴发户才会想出的炫富手段。
　　客套之后，握手，道别，好像是合作愉快。但还没有结束。今天谈生意比较弱势的一方通常会不经意地凑近，问了一句：“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对方立即反映过来，不过还是要假装自己有些迟钝，愣了一下，哦的一声，“你呀你呀……”老狐狸们就心知肚明了。
　　也不回答，只是呵呵地笑着，有些生意，会议厅里是谈不成的，为了显示足够的诚意，必须换一个地点，换一个环境，继续谈。诚意足够了，或许之前没有达成的条款可以达成，之前没有谈拢的价钱或许可以更加满意。
　　于是，这些西装革履的人士，在“工作餐”之后，他们会驱车来到类似室内网球场之类的地方，换上了休闲POLO衫，似乎在工作之余，也不忘了健身。

　　十七回 小三语录6

　　这些商业巨子门穿着洁白的球鞋，迈过塑胶网球场，绕过一个小门，看起来像是杂物间的一个小门，门把手像是扭转的，一般人却扭不开——不会有人怀疑什么，因为挂着一个牌子：此门已坏，杂物间停用。
　　有一个专门的球童样的少女，微笑着，双手合十，颈子上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挂件开始发出红色的光，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长出长长的藤蔓和枝叶。
　　这些枝叶像是长着眼睛，就朝那窄窄的锁眼之中塞进去。咔嗒一声，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属于欢愉和堕落的世界。
　　牛魔王是这里的常客，因为这里符合他的身份，也会让他邀请来的客人感觉到自己备受尊重。这里很好，因为这里的女人的素质，因为这里装潢的品味，还因为这里代表的档次，当然，还有这里的消费，不是凡夫俗子应付得起。
　　曾有人说，能到盘丝洞谈生意，才是真正的谈生意。牛魔王身边不缺女人，虽然有个母老虎在身边镇着，明着不来，偷着送上门的女人也可以让他挑花眼。他常常只是找上二十几个姑娘，什么都不做，就跟客户或者手下斗地主，走的时候，那些女人的手连碰都不碰。
　　所以，当盘丝大仙说，今天晚上的节目会有所不同时，牛魔王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跟同样美艳的老板娘说，今天和往常一样的单子，就叼着烟往他专属的包间去了。
　　当他经过舞池，震耳欲聋的音乐蛊惑着那些新来的人的心，却不足以让他动摇半分。只是眼睛的余光，被一抹掠过的红色吸引，就再也别不开目光。
　　那红晶莹剔透，就像杯中陈酿的红酒，一点点的涩，带着玫瑰和葡萄发酵后的香醇，诱惑着他的鼻腔和舌头。
　　那抹酒红色就如跳腾的火焰，盘旋在银色的钢管之上，旋转，飞舞，将要落下却又在千钧一发之时用藕白纤长的腿勾住，后仰的角度和甩开的发恰到好处地悬在地面之上。
　　当飞舞的精灵做出最难最精彩的动作，稳稳地踩着十公分高的银色舞鞋落地，白玉的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举起，落下，连同她完全裸露的后背，优美的脊线。
　　这样柔韧玲珑而又妩媚的身体，若此刻缠绕的不是钢管，而是男人健壮的腰身……全场男人的欲望都被舞着的女子唤醒了。
　　起身，脸上的妆容在强烈的灯光下不再显得累赘，而带着十足的妩媚。牛魔王终于回过神，她在看着他，冲着他，魅惑地笑。
　　“盘丝，她，我定下了。”
　　此言一出，台下的男人们忍不住发出叹息之声。牛魔王这才发现，被这酒红色精灵蛊惑的，不止他一人。
　　而台上的那妖精，轻抬着洁白如玉的下巴，得意地笑着，却不是欣喜，而是对于自身的自信。
　　傲气的小妖精……牛魔王想着，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去调教她，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小猫。偏偏这里还有不买他帐的人。
　　“老板娘，我加十万。”财大气粗的老板，可不止他一个。生意场上的对手，风月场上也不免要争夺一番。
　　于是，不甘示弱者纷纷抬价，不久就标下了一个盘丝洞有史以来最高的价码。也许到了后来，台上的女人或者说货物已经不重要了，这些在财富圈顶层的人只是一味地争胜，在财力上一较雌雄。
　　我听着那些数字，手上的托盘差点都端不稳。妈呀，早知道唐唐那么值钱，我就应该把她卖上十万八千遍了。这些人啊，有钱没处花，全扔了啊，不过扔之前告诉我去拿就好了，实在嫌拿钱重手的话，我这里还支持网上支付，转账等等快捷手段。
　　正在想着，竞标的人已经随着飙往天价的价码渐渐退出，只剩下牛魔王和他的几个死对头。
　　自己的地头上，哪能容人家撒野。牛魔王猛灌了一口烈酒，牛眼憋得血红，吼出了一个让我心脏停跳的数字。
　　满场鸦雀无声，牛魔王扬起胜利的微笑，潇洒地掏出支票本。原本还有些觉得花这么多钱不值，但就为了这一刻的炫耀，也就不管了。
　　唉，反正赚钱就是为了花钱。男人赚钱就是为了个爽快，否则辛辛苦苦的，让女人花去了，多划不来啊！

　　十八回 人归来 (1)

　　十八回人归来
　　“我出他的两倍。”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男子从阴影中现身。和这些乔装来“打网球”的老板们一样，深蓝色短袖衫衬出他修长结实的身材，领口的三颗扣子悉数解开，胸膛的线条在灯光之下若隐若现。
　　本来就昏暗的灯光，让他轮廓分明的俊脸有了几丝邪魅的味道。若不是之前一直保持低调，这样的男子不被盘丝洞里的女妖精们生吞活剥了才怪。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见多识广，本来还在“伺候”着客人的女妖精们一时间忘了职业操守，纷纷侧目甚至垂涎。
　　只见他缓缓起身，在众多“女色狼”觊觎的目光之下，修长的腿迈过低矮的酒桌，右手将一个黑色大包往盘丝大仙面前一甩，沉甸甸的几乎要把装潢华丽的地板砸出一个大洞来。
　　袋口不堪重负，裂了开来，里面金灿灿的，闪花了盘丝大仙的眼。这位经过无数大风大浪，阅人无数也阅宝无数的盘丝洞老板娘一眼就看出，这是十足十的金条和金块。
　　而且，精于计算的大脑仅仅凭着这袋金子的体积，根据密度迅速算出了重量，再把公斤换算成盎司，联系了国际金价，得出了结论：“这……还不止两倍啊！”
　　“就当赏你的小费。”那男子说着，脚步却不曾停下，径直跃上了舞台，将那倚着钢管，笑得越发娇艳的人横抱起来，罔顾众人的目光和牛魔王不可收拾的熊熊怒火，带着他今晚的中标物，扬长而去。那女子还得意地朝在场所有观众摇了摇手，就如巨星谢幕一般。
　　一气之下，牛魔王砸碎了身边的红酒瓶子，也吓着了几个千娇百媚的妖精。“我的东西也敢抢！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周围的人则小心地躲过台风尾，打量着牛魔王的脸色，迅速逃离现场，准备在不久必将掀起的八卦大会中死追今夜的这条新闻，或者，自己当一下主播，过一把“第一现场”的瘾也是不错的。
　　而就在牛魔王大发雷霆，派出手下寻找那名神秘男子的踪迹时，被众人嫉妒着的两人已经走到了此时尚无他人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没人的场所，怀中的那酒红色的精灵就有些原形毕露了：“喂，你是哪家公司的模特？红孩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的？啧啧，身材真不错，估计要价不少吧？”
　　那男子依旧迈着大步向前走，不理会她的聒噪。顶着浓妆的唐唐有些不舒服，拿那男人的衣服擦着猩红色的唇彩，引得对方不悦的皱眉。
　　“唉，你小气什麽呀？不就一件衣服么？刚才那么大袋的金子都甩得出来，这破衣服值什么？”唐唐自顾自地用别人的衣裳擦着自己的嘴，擦花了妆，此时的样子有点恐怖有点搞笑，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十八回 人归来 (2)

　　“唉，你怎么不说话啊？面瘫得就像猴子一样……咦，你不会就是猴子吧？红孩儿节约成本节约到这份上了？对了，你不是说不掺和这事的吗？莫非你是猪儿？不对啊，猪儿还在盘丝洞里端盘子呢……”
　　对方依旧不应，脸上的不悦却是越来越明显。
　　“唉，你怎么不说话？”唐唐作恍然大悟状：“啊，我知道了，你是红孩儿变的？啧啧，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变成大人还真的是帅的掉渣！长大之后定是三界的一大祸害，男颜祸水啊！”
　　沉默，依旧是沉默，聒噪的依旧在聒噪。
　　“不过咧，你这样子呀，倒像是观音哥哥，抱着我的样子也很温柔呢……”
　　那男子终于忍无可忍，手上一松，怀中的佳人就径直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好痛！你个没有风度的家伙。”唐唐揉了揉粉臀，却丝毫不见恼意，蹬着高跟鞋跑快了几步，一把抱住了那结实的腰身，嘴角就扬出了得意的笑。
　　“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作弊了……”
　　是的，那个本该忘掉前世爱侣的金蝉，用她所有的法力抵了噬魂咒的效力；而镇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消了忘川水的作用。
　　他们只是假装，忘记了彼此，要瞒过三界的人，却不忍心瞒着自己最重视的那个人。
　　那高大的男人就僵在了原处，身后，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小小身子，让他又气又恼，又爱又恨的人。
　　转身，再也不客气地捧住那揉得如同地图的脸，指上光华浮现，除掉人工色彩铅华，露出纯净本色。没心没肺的表情背后，是她藏起来，最为他所珍视的单纯。
　　手指划过她的脸侧，不一样的容貌，但是彼此都知道，这就是前世牵记着的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吻上，用嘴唇蹂躏着嘴唇，舌尖纠缠着舌尖，死死地抱住，不留一点空隙。
　　残存的理智，让唐唐轻推开身上的男人：“结界，设好了吗？”
　　“放心。”不肯放过嘴边美食的人继续纠缠上，探索着唇齿之间动人心魄的芳香。被他吻着的人也终于抛开了一切负担，轻喘着环上他健壮的颈子，痴痴地喊出了他的名。
　　“镇元……”
　　“蝉儿……”
　　是的，他们是被耽误和阻拦了千百年的爱侣，当三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遗忘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两颗执拗的心，瞒天过海，从未斩断情丝。
　　大手抚上白嫩的娇躯，灼灼的目光在轻薄的衣料上扫了一眼，浓浓的不悦：“以后不许在别的男人面前穿得那么暴露！”
　　类似于瘙痒似的力道对唐唐来说就像是惩罚，而这个男人恰恰知道她最敏感的一切，挣动着腰肢，却逃不出他的魔爪，只好投降：“不敢了……人家还不是为了诱惑你……”

　　十八回 人归来 (3)

　　大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嘴角扬起微笑：“真是这样的话，私底下穿给我看也行……不过，诱惑我的，可不是这衣服……”
　　唐唐羞红了脸，比刚才当着一干色迷迷的老男人面前跳钢管舞更加脸红，镇元目光中的欲望几乎将她整个燃烧起来。
　　她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因为他的手他的唇，正在他喜欢的地方细细勾勒，轻触，吮吻，或是颇具占有意味的啮咬，每一个动作都在引诱着她堕落。
　　溢出嘴边的呻吟，像是三界难寻的春药，该死，他就从来没有忘记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撩动人心，尤其是在他的碰触之下，无意识的轻喘，和着俏脸上泛起的红晕，燃烧到耳根，蔓延到颈子，前胸，直至全身都是诱人的粉红。
　　再也忍不住，吻上那不用施加唇彩已是红艳动人的薄唇，用舌尖描绘着她口唇的形状，趁她喘息的瞬间长驱直入，与她的小舌纠缠，划过贝齿和上颚，细腻的味蕾让他甘之如饴——一如既往，她的唇不可思议的甜，每次都不够。
　　一滴，两滴，晶莹剔透的浸凉让狂热中的镇元子猛然惊醒，睁眼，对上的那双眸子已是泛滥的几乎一泄千里。
　　“怎么了？刚才摔疼了？对不起，我太生气了。”他说着，便揉向那翘挺的粉臀，七分的心疼，两分的自责，还有一分的不怀好意。
　　纤细的拳头便在结实的胸膛上如雨落下，但是手及之处就像锤上钢板一般，唐唐就觉得得不偿失，但是这样放过这男人未免太便宜他了。
　　于是不依不饶，用指尖戳着那结实的肌肉，借此消除心中的怒火：“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我！之前对我那么冷漠，一个眼神都没有，我真以为赌输了，真以为你忘了我！你该死的，竟然骗了我那么久！”
　　镇元子修长的手指抚上唐唐的脸，拭去未干的泪痕。被泪水洗过的眼格外纯净：“我又怎么舍得……”
　　再次吻上她的脸侧，这次是轻轻的，温柔的，用唇来抚摸他最珍惜的瓷器：“我很后悔，答应了玉帝那场赌约，若不是如此，未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假装是路人，更不用提心吊胆的猜测，已经被彼此忘记……蝉……这样的日子，我知道你很痛苦，因为我也一样……”
　　唐唐叹了口气，拉起镇元子淡淡手，舔着他指尖上的咸味，这咸味混合了两个人，再也分不出谁是谁。
　　再摊开他的掌心，将自己的侧脸蹭上，用他掌心的温度温暖她的侧脸。像冬日午后晒着阳光的猫咪，发出安心而满足的叹息。

　　十八回 人归来 (4)

　　“不要再想这些了，既然天庭和佛庭选中了你我，答应还是不答应结果是一样的。人人都说，镇元子三界傲物，金蝉子纯然洒脱，在旁人眼里，我们都是纵性自在，没有任何规矩框得住。可是谁又会知道，我们是三界之中最害怕天命的人。”
　　听到这里，听到这无可辩驳事实，镇元搂着唐唐的手就紧了紧：“只怪我还不够强大，要是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定要和这所谓天命斗上一斗！”
　　“千万不要！”唐唐的声音就有了颤抖，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涌出：“猴子和李伯阳的力量也不小，可是结果怎么样呢？猪儿也是，曾经多么淡泊的一个人，如今就混在金钱场里……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努力，只为光明正大地改命。我不怕承受逆天的后果，但是我怕失去你！”
　　“傻瓜……”镇元子说着，不知道是说唐唐，还是说他自己。在没有遇上这个女人以前，他或许还有斗上一斗的勇气，因为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但是他现在有了弱点，而他又太清楚玉皇大帝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瞬间感到自己的无力和懦弱，眼前挑染成红色，在别的男人眼里看起来诱惑，在他眼里却觉得刺眼。赌气般地吻上，嘴唇触及之处，卸去所有人工色彩，吻遍她的每一寸头发，三千烦恼丝，黑亮柔顺如昔。
　　他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一件小小的事就可以让她心满意足，唯独对他的那份心思，就是那样自私而霸道，只想要独占，容不得他人分半杯羹。
　　是的，他一直知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妮子对他“心怀不轨”。
　　那是佛庭的燃香大典，如来及座下弟子都参与讲经，三界神圣贤人，皆得邀请。地点，每年都是如来的大雄宝殿。

　　十九回 缠郎 (1)

　　十九回缠郎
　　你说公款吃喝旅游也好，学术交流研究也好，每年一度的所谓三界学术盛会自然带动了天竺的旅游和经济发展，来此投资的人越来越多，由此，天竺成不毛的边疆一跃成为经济和文化重镇，多亏了燃香大典。
　　这种事情，镇元子一向是能推则推，实在推不了，掐着时间到会场，做完报告，等那些高级神仙大佛离席，赶紧闪人。
　　比起那些虚无的论道谈经，讲究所谓的领悟，他更愿意研究法术。一届又一届，他都应付了事，所做报告和听到的经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给他送帖子的那个不同寻常的女孩。
　　当时他还在研究新的阵法，全入定，浑然忘我。当一个阶段结束，抬起头来，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穿着白绸衣裳的女孩子，个子有些矮，按照镇元子身高打造出啦的试验台，在她坐下来之后只露出不长的一截。
　　不过她很不客气地找了最舒服的姿势趴着，白嫩的小脸搁在胳膊之上，澄澈的眼睛充满着浓浓的好奇。
　　镇元子很肯定这个女人好奇的东西不是试验台上的法阵，而是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确定呢？因为目光一对上，那眼睛就立刻闪亮，粉嫩的小口就冒出了这样一句：“你好帅啊！”
　　跳出轮回多年，因为自己的容貌而被众多雌性生物觊觎，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就这么直勾勾不害臊地盯着他，还有这么露骨的花痴，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于是，一时晃神，就没注意那小丫头已经将他的手抢在手中，用他的掌心摩挲着自己的侧脸，一边蹭一边啧啧赞叹：“好长的手指，又软又暖和……”
　　镇元子这才回过神来，抽回了自己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却像是错觉，感觉那小姑娘脸上细腻的触感已经残留在上面，擦也擦不去。
　　该死！他堂堂镇元大仙竟然让一个小姑娘吃了嫩豆腐，要是传了出去，三界估计都要笑塌了！
　　只见那个小姑娘因为他的粗暴和拒绝有些失望。镇元子就觉得，相较起那些欲求不满的女人，她更像是早上赖床，被扯走了被子的小孩。
　　镇元大仙一时间因为那小脸上的失望和沮丧的神情萌生了一种负罪感——他就是那个欺负小孩的无赖。不过这种负罪感转瞬即逝，他又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镇元大仙。
　　因为他看到，那个刚才还撇着嘴准备哭出来的小丫头，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仰面朝天挣扎一挥后，又生命力极强地咸鱼翻身，恢复了精神。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抗打击力极强还是脸皮太厚，镇元大仙清咳了一声：“你是怎么进来的？”

　　十九回 缠郎 (2)

　　“门开着，也没人守着，我就进来了。”那小丫头绕着试验台转了半周，以便取得最佳的“观赏角度”。
　　镇元大仙别开脸，不知为何，就不想让她称心如意地花痴，心中甚至有了收观赏费这种荒谬的想法。他念了段定神咒，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的确，五庄观人少，大门也从来不上锁，出了本身严密的结界体系之外，也吃定了蟊贼还有妖怪不敢惹他镇元大仙。
　　“我知道门没锁，但是我五庄观也不见得是想来就来的地方。”
　　那小丫头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你们五庄观的结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呀，难不倒我。何况，我有这个。”
　　说着，她掏出了一块牌牌，金制的莲花，他给佛庭贵客的特殊通行证，整个三界也没有几块。
　　“你代替观音大士来的？”
　　小丫头点了点头，笑起来，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师兄没有空，我给你送今天燃香典的帖子。”
　　师兄？她也是如来的弟子？好久没有出五庄观，这佛庭筛选人才的标尺怎么低了这么多？不过他们佛庭好像没有天庭那么讲究的，一个扫地的和尚也可以管观音燃灯什么的叫师傅。
　　看着那张一如往年制式的请柬，他接过，扔在一边，客气地说道：“客房在右边，出了门有人会招呼你的。”
　　这是让她赶快滚的婉转的说法，那小丫头再迟钝也该知道，她笑语盈盈：“的确呢，天色已晚，你我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的，对我的名节不好。”
　　镇元大仙顿时有翻白眼的冲动，不过碍于他大仙的身份只好忍下来。什么对她的名节不好，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用眼神剥他的衣裳好不好！他甚至觉得，他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早就被她一边狞笑，一边强行扑倒，辣手摧草了。
　　“既然天色已晚，还请姑娘下去休息。”维持着最后的礼貌，镇元大仙就想着，她若是还不走，他就准备一脚把她踢出书房。
　　“不对。”她就停在了那里，表情有些古怪。
　　虽然镇元子一再警告自己不要搭理她，但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不对？”
　　“你应该说，敢问姑娘芳名，然后我就答，我是如来弟子金蝉，镇元先生如果不嫌弃，可以叫我小蝉，蝉儿，小金蝉……”
　　“金蝉姑娘！”镇元子忍无可忍，真的就提起金蝉的衣领，很不客气地拖着她往门外走。“天色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你不能把我扔出去，这不符合待客之道，不符合你大仙的身份，更不符合天庭和佛庭世代的传统友谊……你不会扔我出去的……你不会……啊！你还真的扔！”

　　十九回 缠郎 (3)

　　重物落地，身后的门合上，落闸，关得严严实实，镇元大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里是久违的自在和快意，就像是恶作剧得逞。听着门外那一声接一声的一点都不淑女的咒骂，镇元大仙原本心里有的一点歉疚都烟消云散了。
　　“喂！”一个脑袋就这样凭空地从关紧的门缝中出现，差点把他吓一跳，原来金蝉应是用穿墙术伸了个脑袋进来：“看你脸上那高兴的样子，把我扔出门就这有意思吗？告诉你啊，就没有我通不过的墙！”
　　镇元子眼睛微眯，默默念咒，形成的白色光束就径直填满了门窗之间所有的缝隙。
　　金蝉就大叫起来：“唉，我开玩笑的，我是晚辈啊！长辈不可以跟晚辈动手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谦让啊？”
　　镇元子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筋，用上了八成的法力，把那聒噪的声音顺便也屏蔽掉了。在那些喊声消失之前，他似乎听到金蝉喊着：“镇元，你根本就不想去燃香典对不对？”
　　这话让他一怔，就像内心坦诚于众人之前的不自在。但是那声音已经因他的结界起效而变得像蚊子的嗡嗡声一般，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
　　算了，不去理会她，反正世界清静了。镇元子想着，倦意涌了上来，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
　　“那么，天色不早了。”他对自己说，和着衣裳往塌上一趟，沉沉睡去。
　　头挨着枕头，思绪不知为何，沉甸甸的，觉得怎么睡也睡不好。干脆起身，推开了门。依稀，看到树下有个练剑的男孩，有些眼熟，却没认出是谁。他刚想开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妇人，手执拂尘，一言不发，就朝那男孩的胳膊上打去。
　　镇元子似乎可以感到那男孩的疼痛，像是火燎似的难以忍受。但那男孩咬着牙，倔强地不吭声。
　　“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在练？”那妇人的声音是好听的，语气却宛如寒冰，“我们家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差的资质，偏偏你又这样的惫懒，生出你这种儿子，真是我的天劫！”
　　那男孩依旧一声不吭，眼中噙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滑落。
　　“就你这样，练上一百年连轮回都跳不出，还想名列仙班！”
　　镇元子就冲上去，挡在那男孩面前，但是那妇人高高扬起的手穿过他仿佛无物的身子，重重地打在了那男孩的脸上。
　　小小的身子摔落在地，那妇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弱者，是从来不会被留恋的，纯粹的同情这种东西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即使那个人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童年的回忆。

　　十九回 缠郎 (4)

　　而那对打骂他的夫妇，恨铁不成钢的两位居士，早就抛弃尚年幼的他升仙去了。不知他们看到那个又笨又懒的儿子现在成了地位超凡的镇元大仙，会不会后悔当初这样对待他。
　　“跟你说过多少次，修炼要先修心！光光在你那些小小法术上钻牛角尖，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那对夫妇——他根本就不承认那是他的爹娘——离开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证明给他们看，不用那种虚伪的修心就可以达到力量的顶端。
　　何况，那些修心修了千年的人，不见得有多么洒脱，多么豁达，全修成了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不过施了个小小的法术，就赶在那个号称修心修成正果的老道之前找到了人参果树，有了三界人人嫉妒的草还丹。调什么阴阳，配什么龙虎，轻而易举地与日月同寿，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修习法术上。
　　如今，三界，谁人不忌惮他三分？想要他的人参果也好，畏惧他的法力也好，没有人再敢小瞧他，自然也没人敢接近他。
　　每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都是带着企图，带着藏在心底的嫉妒和愤恨。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不在乎。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人，靠近他不是为了他的法术，不是为了他的人参果，只是为了纯粹的喜欢，在喜欢他的外表的同时还喜欢他指尖的温度。
　　突然就好想，好想那澄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只注视着他，留在身边，永远不放她走……
　　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纱帐。刚才的一切，原来只是梦境。镇元子支撑着坐了起来，身上搭着的被子滑下……
　　嗯？他什么时候盖上被子的？再看，外袍也脱掉了，搭在床尾，鞋袜也脱掉了，整齐地摆在床尾。
　　莫非是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脱掉的？他什么时候有了梦游的习惯了？甩甩头，准备起身，发现腰间多了一条……光滑白嫩的胳膊！
　　镇元子骇然转身，埋在被子里的小小头颅就露了出来，青丝散乱，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就像戏本里的结发夫妻，
　　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他一定是太累了中毒了被下蛊了走火入魔了，不然怎么会看见金蝉那张纯净的脸就摆在他的枕头上，瑟缩着小肩膀，就靠着他取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镇元子觉得喉间一紧，有种冲动就想吻上去。
　　事实上，他已经俯身上去，就在距离只有一寸的地方生生刹住。他是疯了吗？千百年来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偏偏这个小丫头片子就让他方寸大乱。
　　可是，流窜在他鼻尖的淡淡的牛奶味道，甜甜的引诱着他去品尝这一抹甘醇。

　　十九回 缠郎 (5)

　　还是不行！镇元子紧了紧搁在她脸侧的拳头，准备离开，谁知下一秒，罪魁祸首醒了。澄澈的眸子因为睡不够而有些迷蒙，不过在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笑意就溢满了整张脸。
　　“你终于醒了。”声音和她的香味一样，带着让人舒服的甜腻。
　　镇元子正想说什么，脸侧被一双小手巴住了，避无可避的情形之下，柔嫩的唇瓣已经贴上他的，停留一秒之后迅速离开。
　　镇元子就觉得自己的大脑轰的一声被雷劈中了，空荡荡地什么都没剩下。只见偷香成功的金蝉快乐地在床榻之上打滚，欢叫道：“赚到了～赚到了～”
　　他终于清醒过来，一把揪住像毛毛虫一样在被子里蠕动的金蝉，厉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都说了，这世上没有我穿不过的墙，不过你还真狠心，下了那么大工夫布置结界，花了我好长时间，差点在外面被冻死。”金蝉说到这里，撅起了小嘴，接着说道，“而且，人家进来的时候，跟你打了招呼的，只不过你睡着了没有听到而已。”
　　“这该叫非法入侵吧？”镇元子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突然间一惊，自己睡得连她进来都不知道，会不会他们糊里糊涂的……
　　他在脑海中苦苦思索关于昨夜她离开后的记忆，但是除了一些梦的片段外，什么都没有。努力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放弃，决定从那个清醒的人嘴里挖答案。
　　“我的外袍是……是你脱下来的？”
　　金蝉点了点头：“对呀，人家见你揪着衣襟，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先帮你脱了鞋袜，再解了袍子，不过没扶好，你一下子就倒下来，压在我身上，你好重啊……”
　　镇元子看着金蝉的脸上泛着幸福的或者是吃到豆腐的兴奋的嫣红，就像在刀尖上走路。不会吧？他真的和这小姑娘……难道这就是不修心只修法的后果？定力不够吗？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在他身上啊！
　　还记得那时仙狐世家的当家想抢他的人参果树，派了二十多个外貌出众的男女狐狸精怪，轮番或者蜂拥而上，挑逗，勾引，或者用摄魂咒，全都铩羽而归。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当家临走前还唾了一口，骂道：“无能！”

　　二十回 乱了方寸 (1)

　　二十回乱了方寸
　　那时那么多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俊男美女都没能让他动心乱性，结果就被这个身上还有奶香味的小丫头……
　　“你的脸怎么一阵红一阵白的？是不是昨天着凉了？”金蝉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镇元子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我们有没有……嗯……你替我脱了……脱了外袍之后，又怎么样了？”
　　“你怎么了，说话都不利索了，是不是真的病了？”小手就往镇元子额头上探去，被他一把抓住。
　　“先回答我。”
　　金蝉挠了挠头发，说：“你压着我，好重好重，我根本就动不了……”
　　“我问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动不了啊！但是感觉你的体温好暖和，就像被子一样，虽然重了点，但是总比在外面被冻死强，所以我也就不挣扎了。”
　　“就这样？”镇元子松了一口气，原来也就是这只小猫儿冷着了钻到他被子里而已。
　　他应该庆幸的，不是吗？怎么会有这种怅然若失的遗憾。
　　“就这样？”金蝉咂着嘴，就露出与她外表完全不相称的邪恶，“一代大仙，还想这么招？是不是觉得，美女在怀，一夜温存，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很遗憾是吗？”
　　“美女？”镇元大仙冷冷一笑，上下打量着金蝉，“我还真没见过美女长成这模样的。”
　　“哎呀呀，口是心非的家伙！”金蝉抱上了他的腰，仰脸看他，“如果是你，我不介意的哦！”
　　镇元子将身上的牛皮糖撕扯开来，咬牙切齿。“你有一点廉耻好不好？亏你还是个女子！”她对别的男人也是这样么？只要长着一副好皮相，就会倒贴上去？还有别的男人看过她的笑颜，嗅过她身上淡淡的牛奶香，感受过她唇瓣的柔软……
　　想到这里，镇元子就没来由的愤怒，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这女人太经叛道离，不合礼教，对上的那眼却澄澈得理直气壮。
　　“你是我喜欢的人，廉耻要来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宣言，让镇元子愣在了原地。真的是这样吗？喜欢他，喜欢这样的他，喜欢父母都不喜欢的他？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脸吧？
　　原本的雀跃一下子平息下来，镇元子扯了外袍披上：“天亮了，请帖你也送到了，可以走了。”“为什么赶我走？人家还想留下来多看你两眼。”金蝉将死皮赖脸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况且，你不保证参加燃香典，我是不会走了，这是观音哥哥给我的任务。”
　　观音那个家伙，他不就是缺席了几届而已，这回就派了这个牛皮糖被他。镇元子又想到那块金制的莲花通行牌，终于领悟到交友不慎的后果。

　　二十回 乱了方寸 (2)

　　“好，我会参加的。”镇元子说，心中却想着，只要这女人早点离开，别说去参加燃香典，让他十八层地狱走一趟他都愿意。
　　“那好！”金蝉脸上漾出开心的笑，让镇元子看得晃神，“既然如此，剩下的两天我可以好好在五庄观玩了，任务已经完成了，也该放松一下。”
　　“什么？”镇元子多么希望自己听错了，“任务完成了你怎么还不走？”
　　“观音哥哥批了我三天公务出差，何必那么急着回去。”金蝉整理了身上衣衫，从床榻上下来，一脸好奇和期待，“那么镇元先生，接下来您要带我去哪里观光？”
　　镇元子忍住杀人的冲动，心中一千遍一万遍地念着定心咒清心咒，提起金蝉，大步走到门边，再次将她扔出门外，关上门，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及时布下了一个比之前复杂十倍的结界。
　　一定是上次出门的时候没看路，遇上扫把星的尾巴，才会受到这女人的折磨。镇元子定了定被扰乱的心绪，重新回到书桌之前，未完成的法阵让他可以全神投入。
　　恰巧他最近研究到的，也是结界。回想起昨晚布下的那个，似乎有点仓促，漏洞在所难免，但是被她破解了，即使有那块莲花牌相助，能做到这一步也是难能可贵。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叫金蝉的丫头，并不是虚有其表。
　　看样子，不待到第三天，她是不打算走了，既然如此，为何不那她来练练手呢？双掌触及之处，新的法阵迅速成型。看看吧，小丫头，我会给你布下一个最坚固的壁垒。
　　金蝉在门外徘徊了很久，研究着这结界的破绽。半天没有研究出来，便有些恼怒：“镇元子！你个没有绅士风度的闷骚男！就不知道让一让淑女吗？你又想把我扔在屋外冻上一夜？”
　　本来没有期待有回应，谁知屋中的人就答话了：“如果你真的是淑女，我还考虑一下给你放点水，但是啊，我在你身上仔仔细细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跟淑女两个字沾边的东西。”说完，是毫不留情的大笑。
　　“你！”金蝉刚想发作，就敏锐地发现刚才在对方说话和笑的时候，化形为墙的结界外端的几块砖样的事物微微有些扭曲，气息平定，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金蝉的嘴角，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嘿嘿，所谓的地仙之主，还不是百密一疏？阵眼被她瞧破了，接下来就是她金蝉的表演时间。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脚下出现的白色圆盘形光亮，回转，带出白色的亮纹包裹了她的全身。用绸缎系好的头发散开，黑色的发瞬间长长，像水草一样蔓延，直往那几块砖探去。

　　二十回 乱了方寸 (3)

　　原本像是一个整体的整面墙，就被那纤细的发丝寻着了缝隙，慢慢深入，探索，找到四通八达的空隙布置成的陷阱和迷宫，这家伙不拘于成规，很多都是自己蒙头弄出来的东西，所以按照固有的套路，也解不了。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金蝉的笑意更深，发梢的末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触感，那种冰冷的真实。
　　“还没有我穿不过的墙。”笑着说，整个身体已经进入到了书房之内，而镇元子正端正地坐在对面，似乎料到他的到来。
　　“怎么样？我还有几分本事吧？”金蝉的头发又恢复到了原来的长度，重新束上，脸上的笑，依旧是花痴而没心没肺。
　　镇元不以为恼，细细地品了杯中香茗，气定神闲：“金蝉小姐，我等了你很久呢！”
　　“等我？想我了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早知道你把结界设简单点我不早就进来了吗？还是你就喜欢这种预定情景，唉，你的情趣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有制服控的萝莉控的正太控的御姐控的，结果你是个结界开锁控……没事，这件事姐姐我还算擅长，陪你玩玩也不错，下次不准这样了……”
　　镇元子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青筋又被她的聒噪轻而易举地煽动一起来。他揉着脑门，说道：“金蝉小姐，好像你还没有看到你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金蝉才不要管这些，“别废话了，解了那么久的阵我口渴了，茶水还有没有？留我一口。”
　　镇元子难得好心地一笑，看得金蝉心花怒放：“茶还有很多，自己过来拿吧。”
　　金蝉咽了咽口水：“我说，除了极品帅哥，我发现你还有极品诱受的潜质啊！”说着，就要往镇元子身边的茶几走去。
　　“哎呀！”急匆匆地向前走了两步，鼻子就像撞在墙上一样的痛。金蝉伸手在四周探了探，终于恍然大悟：“你设了陷阱？”
　　镇元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半天布下的局，终于让她踩进来，而且是心甘情愿的，踌躇满志地踩了进来，怎能不教他欢欣鼓舞。
　　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嗯，确切的说，他这一世只有三次这么开心的时候，第一次是成功地将一只螳螂变成亮紫色——那只被他命名为紫电的螳螂将军顺便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在螳螂群中百战百胜。不过后来那只螳螂爱上了一只平凡的母螳螂，成功的追到了手，出双入对了一阵之后，镇元就在紫电常待着的树下找到了它的残肢。
　　再怎么厉害，紫电还是螳螂，在它的爱人怀上了宝宝之后，就要为了下一代的养分，成为母蟑螂的食物。

　　二十回 乱了方寸 (4)

　　第二次这么开心，当然是赢了那个一直嚷着修心为上的白头发老道，抢先找到了草还丹。那时他寻遍名山大川，踏破铁鞋，仔细查看过深谷的每一个角落，准备放弃，千万下一座大山之时，仰头，异常红艳的亮光。
　　几滴红艳欲滴的小珍珠似的花苞，在绿叶的掩映之下不甚起眼，夕阳之下，比它耀眼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但是那种说不出的自在畅快的感觉就让镇元子久久脱不开目光。
　　飞身，拾级而上，已臻化境的他依附在绝壁之上，那株小苗儿似乎也知道他的到来，像是打招呼似的招展着枝叶。镇元子用金簪在花托之处一挑，小红珍珠已然落下，伤口即合。早将那红色的小花苞接在手心里，贴近石壁，这一瞬间镇元子有些紧张，是，抑或不是？
　　只见那小花苞就自己动了动，但是很微弱，随着镇元子的手离石壁越来越近，小花苞就像长了眼睛，径直钻到石缝中的土里去了。
　　镇元子默念着古籍上的记载，生怕自己会看错：人参果与五行相畏，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话，遇火而焦，遇土而入。这花苞尚且如此，如果成熟之后呢？
　　不做他想，施法将这树苗及方圆半里的石土搬回他居住的院落，接着，就是等待。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当那些形式小娃的人参果飘香，镇元子知道，他成功了。
　　还有现在，当那个莽撞的女孩子跌入他的陷阱，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突然就觉得耳边安静极了。
　　奇怪，她怎么不说话了，在门外的时候不是叫骂得挺起劲的吗？当时声音的结界一松懈下来，就足以让他大饱耳福，甚至啧啧称奇，什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不要脸无赖，伪君子真小人，小气鬼聋子，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没同情心没怜悯心。
　　镇元子直起了笑弯的腰，对上金蝉的眼，那小丫头……
　　真不该对她抱有任何同情！镇元子看着那对花痴得走火入魔，嘴角流着那称为口水的液体，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
　　镇元收敛了表情，回复冷冰冰的样子，然而看得正爽的观众可就不乐意了：“再笑一下！镇元大仙，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帅又好可爱呢！一直板着脸干什么？又没有人欠你的债。”
　　“抱歉，本人不卖笑。”镇元子不冷不热地应道，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起这小丫头入五庄观到现在，一口茶都没奉给她，确实是有失待客之道。但是既然这个客人都那么不自觉，他又何必自责。
　　好在金蝉的抗打击能力强，立刻又恢复了精神，转为狗腿地哀求：“那么，尊敬的至高无上的一丝不苟的刚正不阿的镇元大仙，能不能把我放出来？”

　　二十回 乱了方寸 (5)

　　这小丫头怎么那么多歪话？镇元大仙继续揉着眉心：“我放你出来，你就回佛庭去吗？”
　　“才不要！”金蝉的小嘴一撅，没有刻意的做作，在天真的味道之下有了几分诱人。
　　“不是说要玩够三天吗？这才一天半呢！你要嫌我吵，我可以到床上躺着。”
　　她一指，恰好就是镇元子书房的床榻。她又补了一句，脸上的笑就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躺着呀！抱着你睡好暖和好舒服呢！”
　　“做梦！”镇元子被这无敌的厚脸皮雷倒了，克制着自己把她扔出五庄观大门的冲动，“你不是说这世界上没有你穿不过的墙吗？不妨试试这个透明兜兜，专门为你打造的礼物呢，希望你喜欢！”
　　“啊，你对我真好，我是应该感动得泪流满面吗？”金蝉做出可怜兮兮的面孔，“但是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能不能换一个礼物啊？万一我不小心破解了弄坏了岂不是要惹你生气？不如换一个，例如镇元大仙亲自陪同五庄观一日游之类……”
　　“不必客气！”镇元子的声音已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就好好享受吧！”
　　说着，迈着悠闲的步子，回到试验台前，跟他的法术研发尽情缠绵去了。
　　“镇元大仙，你不理我了？”
　　无反应……
　　“镇元大仙～人家饿了～虽说跳出轮回的人不受五谷诱惑，但是还是会嘴馋口渴的～这你知道的～”
　　依旧无反应……
　　“镇元子！你这样是非法拘禁！是不人道的好吗！我要告你，我要到观音哥哥面前告你，观音哥哥管不了我告到如来师傅那里，他管不了我告到玉皇大帝那里，总之总会有个惩治你的地方！”
　　还是无反应……
　　“镇元子！你不会真的打算把我关上两天吧？要不你行行好，告诉我阵眼在哪里也成！这又不是什么法术测试，弄那么大阵仗，浪费你的法力也浪费我的法力，未来的人间准备倡导低碳生活呢，你我这样是浪费能量场！”
　　一如既往无反应……
　　“镇元！我神兽！你不会把声音屏蔽了吧？这样的话早点说啊！姑奶奶我浪费那么多口水，神兽的，我要问候你祖上十八代！你最好给祖坟也设个结界！”
　　多么狠毒的话都用上了，但是换回的还是沉默。这叫什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把你活活气死！金蝉没了辄，只好认命地升起法阵，解散了头发，聚精会神地解着这个透明兜兜结界。这回可没有前几次那么轻巧。
　　这个不大的法阵，可谓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半天找不出头绪和破绽，心中有些烦躁，忍不住低咒耍赖。
　　骂的累了，金蝉看着始终无动于衷的镇元子，无可奈何：“你个狠心的家伙，听都听不见，年纪不大，耳朵就开始不好使了……唉，等我饿死了你就哭吧，到时记得找一块风水宝地把我埋了，不用造福子孙后代，直接化成厉鬼天天祝你好梦了无痕……啊，我真的要饿死了！冷血的家伙，连我死了都不肯看我一眼……我长得真的有那么倒胃口吗？”
　　不是倒胃口，而是那像女色狼的眼神看了就让人恶心。镇元子在心中答道。这回金蝉可是说错了，他并没有将这嘈杂屏蔽掉，她的哀求，抱怨，咒骂，他可是一句也没有漏听。
　　况且，他的心神，早就不在那法阵上面了。一个四眼的天珠，本来是为了方便监视金蝉的举动，开始还是不时地看一下她的动静，可是没有多久，镇元子的目光就离不开那个努力解阵的小女人了。
　　用头发代替手来探索，在测试的数量探测的体积上都有优势，乌丝掩映这的笑脸，在认真思索的时候格外吸引人的目光，即使在嘴里骂出不堪和不雅的低咒时，微微撅起的红菱小嘴也有一番赌气而诱人的风致。

　　二十回 乱了方寸6

　　过了好长时间，镇元子发现手下的法阵一点进展都没有，埋怨自己分神的同时，突然听得重物倒地的声音。
　　终于忍不住转头，那个跟结界奋斗多时而无果的金蝉，终于支持不住，倒头大睡——这里不是镇元子不怜香惜玉，因为那明显的鼾声已经告诉他，这个女孩不是昏迷，仅仅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月色浸了上来，镇元子才想起金蝉到五庄观来这么久，不是在外面吹凉风就是在浪费法力解他的结界。思及此，就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子，而每次都是因为她如不死小强一般的恢复能力，他的愧疚之心又烟消云散。
　　想想，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看着那沉静无邪的睡颜，眉心还因为微微的气恼而纠结在一起，因为地板上太凉，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还为那寒意有些颤抖。
　　“对不起了……”用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不该这样欺负你的。”抬手，幻出白光，覆在透明兜兜里那个沉睡的人身上，最后变成了软软厚厚的被子和垫褥。“饥寒交迫”的人终于得到了温暖，像一只毛毛虫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脸上就漾起了笑意。
　　“真是容易满足的家伙……”镇元子的心情也因她舒展的表情变得柔软，就像被春风拂过，润润的温暖。
　　解阵的费了不少功夫，他这个布阵的可没有闲着。不知不觉，倦意就涌了上来，靠在椅背之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的，他又看到了紫电，那个挥舞着大刀的紫色螳螂。紫电还不会说话，但是镇元子可以通过心灵和它简单地交流。关于螳螂娶妻的后果，紫电隐隐约约的知道。
　　镇元子很想阻止他：“紫电，你已经是螳螂中最厉害的了，只要加把劲，跟我一起修炼，练成人身，再修练，练成仙人，不成仙也可以当妖怪，这样就可以不用死了。”
　　紫电清理了一下大刀上虫子的残躯，说：“小家伙，虽然你比活的时间长，但不见的你就比我成熟。遇上小翠之前（小翠就是他喜欢的母螳螂），我也想过跟你修练，当个大王也好，但是小家伙，有一种宿命叫做爱情，你爱上了，就没有其它路可以选。”
　　年幼的镇元子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理解。在他看来，在一起的夫妻并不一定有爱情，至少让他爹为了他娘去死，他爹绝对不会去做。
　　紫电叹了一口气，“小家伙，总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女人，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改变自己原本定下的路子，即使是被她吃掉也甘愿。小翠，对于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现在的我，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镇元子真的看不出那只母螳螂和别的螳螂有什么区别，但是紫电就是喜欢，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回忆到此，镇元子突然就觉得紫电很傻很天真很可笑，可是下一个回神，自己的身体却极具变小，身上的衣裳变成了紫色的壳皮，双手变成了大刀，腰上多长出了一对足，背上还拖着长长的，紫色的翅膀。
　　他变成紫电了！镇元子有些惊慌，虽然之前化形也变成过昆虫什么的，但是像现在这样自发地变，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还是第一次。
　　他沿着碧绿的草茎向上爬，希望找回变回原型的方法，却在枝叶掩映之中，看到了一只翠绿色的身影。那是一只母螳螂，非常漂亮而美丽动人的母螳螂——镇元子体内强烈的变化告诉他这一点——这只母螳螂，将是他此生的归宿。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紫电的意思。那只母螳螂挥摆着触须，转头看他，却让镇元子心中一惊——那是……
　　猛然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情形是他所熟悉的，抬手，依旧是人形，自己看得习惯的右手，不是泛紫色的大刀。镇元子喘着粗气，手扶上额头，一片冰凉，原来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是梦……原来是梦……最近自己怎么变得多梦起来？难道是没按照所谓的程序修心，没能达到心无旁骛的境界。
　　试着平定了一下狂跳的内心，窗外，天已大亮。猛然转头，发现那个透明兜兜里，已经空无一物：她已经走了？
　　他用法术化的被子和垫褥还在，透明兜兜法阵的表层破了一个口子。想是三天时间到了，观音把她接回去了吧？平时一个人待惯的书房，就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廿一回 燃香典1

　　廿一回燃香典
　　鬼使神差的，镇元子参加了多年未去的燃香典。对于去的理由，他对自己说，是因为遵守承诺——即使这个承诺是在想把金蝉尽快打发离开五庄观的情况下作出的，他觉得，这也算是承诺，而他是个一诺千金的男人。
　　另外一个原因，他自己都不肯承认，因为不管怎么说，金蝉是他的晚辈，在五庄观的这几天，确实是怠慢她了，有些情形仅仅用“怠慢”还说不过去。她会不会去告状呢？
　　万一观音或者如来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迁怒于他？自然，他是不怕这些权贵的，他只是怕麻烦。于是，为了避免这未来的麻烦，他决定先麻烦一回。
　　燃香典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刚开始的几个金刚罗汉什么的讲述的大多是所谓的“禅机”故事，一般都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俗世中人”上门挑衅，问了一个很刁难很牛叉的问题，引出一系列表现自己境界很高的结论，结果被对方四两拨千斤，或是避重就轻或是轻描淡写，得出一句更加刁难更加牛叉的回答，于是原来的挑衅者无不五体投地佩服觉得自己觉悟不够境界更是与各位高僧差了十万八千个光年。
　　天庭也有派出人员参与论道，作为黄金时间出场的太白金星废话连篇又毫无重点地折磨了与会众人的精神心志和脑细胞，于是当他结束发言的时候，会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以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当然，天庭的也不尽是废物，在太白金星之后登台的，据说是第一次参加燃香典的太上老君李伯阳，说的东西倒挺合镇元子胃口。
　　没有累赘反复地强调修心，只是就炼丹的一点进行了详细的拓展和深入讲解，让平日里以炼丹来修炼的人都可以知道很多。
　　这个家伙不错。镇元子心想，只可惜，他被摊在了一个垃圾时间上台——太白金星刚刚下台，那些被折磨了很久的人们全都跑去“解决生理问题了”。离场之时，知道下一个也是天庭的，为避免二次摧残，他们都逛了很久才回来，结果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李伯阳讲完之后，接下来的几个老道又是修心修心地老生常谈，镇元子是敢怒而不敢言。因为他大仙的地位，嚣张的性子，一年到头也不出五庄观半步，难得有机会在公众场合露面，自然吸引了众多三届娱乐八卦记者，长枪短炮地对着他拍摄。只要他露出一点不满的表情，第二天的头版头条立刻会把图片P得相当夸张，然后配上“镇元大仙深表不屑”之类的批注，大炒天庭与佛庭不和的旧饭。
　　然后呢，天庭的代言人，诸如太白金星那样的废话分子，就会跑到五庄观来，苦口婆心地劝着他，要团结，要和谐，要注意影响……
　　这是让他很头疼的事情，倒不是畏惧天庭的权势，名义上他是归玉皇大帝管，但是他又曾怕过谁？只是那些个以劝说为名，打着他人参果主意的人有了借口跑到五庄观，这是他不乐见的。于是，这种麻烦能避免就避免。
　　只是，这种马拉松式的会议是在太折磨人了，简直是演讲者对与会者进行车轮战。
　　忍耐，忍耐，反正已经忍下九十多场了，剩下几场不能功亏一篑啊。正想着，一个很娘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廿一回 燃香典2

　　“三界都说镇元大仙不修心只修法，现在看来，此言差矣。”观音就在他身边坐着，姿态优雅，作为男子看来潇洒自如，作为女子看来端庄妩媚。
　　“菩萨，何解？你我之间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吧？”镇元子对这个脸皮同样很厚的佛庭中人可没有什么好话要说，虽然他承认观音在佛庭之中算是可以忍受的一个。
　　“哎呀呀，镇元大仙位高权重，自然不怕，我呢，佛庭里芝麻绿豆一样的人物，那些记者盯着，我可是怕得直发抖呢！”
　　观音故意缩成一团，像是受了惊的刺猬，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镇元子觉得分外肉麻。见镇元子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他也就恢复了常态，“感觉这次的燃香典怎么样？”
　　“一个字，烂，两个字，很烂，三个字，相当烂。”镇元子毫不留情，观音却不以为意。“不会吧？别人可是费心准备了一年的，就这么不入镇元大仙的眼？”
　　“听着他们这些废话，非但不能修心养性，反而还要气得走火入魔，有的呢干脆被洗脑成为呆子。你今年还是压轴吧？给我好好的讲，你若也跟他们讲的一样烂，我就直接把鞋子扔上去塞到你嘴里。”
　　“啊，还真是恶毒呢。”观音皱眉摇头，一幅惋惜的样子，“可惜今年你就算故意想扔鞋，甚至连扔上来的鞋都准备好了，怕是都没办法如愿。”
　　“啧啧，你就这么自信？我可是很刻薄的，你那点斤两，我是清楚得很。”
　　观音摆摆手：“不是我自吹，话说你镇元若想挑毛病，我师尊出马怕你都可以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而且还是狗血淋头的那种。我说你的鞋子派不上用武之地，是因为今年我不讲经。”
　　镇元子微微皱眉：“你不讲？谁押轴？如来开场可是讲了一回了，不会压轴也是他上吧？”
　　观音神秘地一笑：“既然已经到了准备散场的时候，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呢？”
　　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镇元子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等待着倒数第二个演讲者的废话说完，等待本次燃香典的压轴节目。
　　燃灯大佛作为主持支撑到现在也已经是崩溃边缘，嘶哑的声音好像就要得到解脱：“下面是最后一个讲经的佛庭弟子，如来大士新收的徒弟，金蝉子。”
　　听到这个名字，镇元大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果真是她，也难怪观音笑得那么诡异了。她该不会把在五庄观的事情向观音告状了吧？顺便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如果是这样，那个最爱落井下石的观音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嘲笑他的机会？
　　只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那女孩跑着上了台阶，还没跑出幕帘，又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哎呀！”
　　镇元子忍不住揉着太阳穴，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那个神经大条又厚脸皮的家伙绝对是摔倒在舞台之上了。
　　果然不出所料，金蝉抱着讲义，手捂着额头上了讲台，手放下调校话筒位置的时候，露出的前额上一个大包清晰可见。台下的人都死命憋住，有几个定力不足的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廿一回 燃香典3

　　金蝉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抱歉的笑笑，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今天给大家讲讲关于结界的破解。”
　　此言一出，下面喧哗一片。在强调修心的三界学术里，看中法术研习的只有镇元大仙等寥寥数人，而在法术之中，结界的破解又算是一种入门级的研究。
　　这燃香典的最后一场，就是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儿戏？
　　台下置疑之声四起，声音之大已经到了冒犯的边缘。镇元子听的可是一清二楚，心中就不禁想为金蝉辩解。其实结界的破解，看似容易，其实饱含玄机，可攻可守，很多大妖，杀都杀不死，最后只能困在结界之中。如果不把所有的破阵之术研究透的话，布下的法阵必定也是残缺的。
　　但是看到旁边的观音含笑不语，镇元子料定他们有后招，于是静观其变。只见台上金蝉坦然一笑，大声问道：“既然如此，我给大家看看一个法阵，如果破解得了，小女甘拜下风，立刻下台，大家也可以各回各家，早点散场。”
　　欲擒故纵是佛庭人常用的把戏，偏偏这种激将法永远会有人上当。
　　“我来！”演讲受冷遇的太白金星非常需要几个机会来挽回面子，也需要未来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于是他当仁不让，挺身而出，还没等金蝉同意，就已经跃上了讲台。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一贯的傲慢，让同为天庭人的众仙也有些脸红。按资历，太白不知要长上金蝉多少倍，这样厚脸皮地跟晚辈在公共场合过招，即使赢了比试，难免输了面子。
　　但是太白金星并不要面子，也并不是纯粹的草包，没有人看好金蝉能胜下着一局。
　　金蝉则是礼数十足：“那么天庭的前辈，小女子献丑了。”凝神屏气，开始布阵。
　　镇元子心里就想：当时在五庄观里都没见你那么礼貌，这众人面前还装得人模人样的。正想着，台上的金蝉子已经发现了他，朝他的方向微微一笑，说不出的骨灵精怪。
　　是要我看好戏是吧？好，我等着。镇元子捧起了身前茶水，气定神闲，就像当时看她钻进他的陷阱一样，耐心地等待着。
　　金蝉子指尖光芒大盛，逐渐缭绕在太白金星身边像一个巨茧。半晌之后，收回光芒，感觉像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场下哗然一片，太白金星仰面大笑：“小丫头，好了没有，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们耗得起，那些来自人间的凡人们可耗不起啊。”
　　这话说完，台下的嘈杂更是此起彼伏，除了镇元子和观音，都做好了看金蝉子笑话的准备。
　　金蝉子不卑不亢地轻抬手，身上的袈裟被带了起来，样式和一般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穿在她身上，就有了特别的神采：“天庭的前辈请试着破阵吧，结界已经布好了。”
　　太白金星心中一惊，用手一探，果然周围就多了像蚕茧一样的墙。虽然看不见，却也牢固的很。
　　这小丫头，还是有点能耐，太白金星想，但是他脸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专心破解结界。
　　“这家伙啊，学的很快，不是吗？”观音菩萨笑道，意有所指。
　　镇元子也不是傻子，在第一眼就看穿了金蝉子布置的是在五庄观时的“透明兜兜”的仿制品。
　　“是啊，你们佛庭弄着这山寨版的东西还真是专业，我可是要追究版权归属的。”
　　“怎么能这样说呢？她这至少是高仿货，破解版，有技术含量得很，跟那个西红柿菜园的窗户一样，是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民族工业。市场大的很。”
　　观音说着，眼睛却离不开讲台上的情形，研究了一下，咂咂嘴巴，说道：“你还真是狠心啊，这么复杂的法阵拿来对付一个晚辈，不过确实精巧，我还是头一次见，改天你给我布一个原装正版的。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斗法了……”
　　“你没见过这阵？”镇元子在观音的聒噪之中搜寻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上次不是你帮金蝉把结界解了，她才离开的吗？”
　　“没啊？她既然按时回来了，我又何必去找她？只不过这小丫头回来的时候哭丧着脸，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阵法，燃香典的前一夜才出来，跟师父说，她要换讲经的题目。”
　　观音似笑非笑，“我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现在才知道是被你欺负了。”
　　“这么说，这个法阵是她自己破解的？”镇元子就觉得不可思议。按理说，这结界，就算是布阵者本人被困在里面，或者说他亲自来破解，也要用上一天一夜时间，而她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成功从法阵中脱出，这不得不说，相当强悍。
　　观音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怎么样？这个师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吧？”
　　镇元子便不言语，听到的和看到的，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台上的太白金星开始头冒大汗，还是冷热交加的那种，浸湿了了他的道袍，也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狼狈。
　　他远远没有金蝉厉害，可以用头发试探和破解，他的手在结界的边缘从有规律的击打到无规律的乱敲，一直解不开阵的烦躁，台下四起的议论，甚至透明法阵外金蝉一成不变的笑，对他都有着莫大的压力。
　　一瞬间，太白金星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他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法阵，即使出去了，也要背着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和鄙视。沉重的压力让太白金星的腿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颓然倒下。
　　“法阵已解除。”金蝉子一挥手，太白金星周围的束缚便没有了。他也顾不上仪态，慌不择路，夺门而逃。
　　台下一片哄笑，但当金蝉子再度开口，轻视没有了，上台时摔倒的笑话没人记得了，破解结界也没人觉得低级了。留给她的，是肃然起敬的安静。
　　“下面，我讲的第一点，也是破解结界最重要的一点：信念。”
　　她收敛了笑容，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了处于台下黄金位置的镇元子：“你必须相信，你能够出去，即使有一个或是一万人在看你作困兽之斗，嘴上还带着嘲讽的笑，你必须坚信这点。否则，一扇虚掩的门就可以把你吓倒。

　　廿二回 告白1

　　廿二回告白
　　不出所料，金蝉这这场讲座，空前的成功。观音邀请镇元子用斋，被他婉转地拒绝了。
　　走出会场的路上，镇元子难得没有用法术腾云驾雾，而是慢条斯理地，用双足感受遥远的距离。
　　原来，这路旁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他想着，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天下，这样轻盈而又冒失的脚步，为她独有。
　　“等等我！”果然是金蝉的声音，在镇元子可以放缓的脚步之下，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追上。
　　突然凑近的脸，上面洋溢的微笑就像冬日暖阳，不可思议的美。不过，也是一副既往的花痴：“你没有走天上的路，是为了等我吗？”
　　镇元子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就回答了这个白痴的问题，用一个同样白痴的答案：“你不是让我等你吗？”
　　这不同以往的突然升温的语调，让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镇元子有些不知所措，索性不理，迈开了大步子，把金蝉甩在身后。
　　不放弃的金蝉再度追了上来，笑得比之前更加灿烂。“喂，我累了。”
　　连称呼都省去了，有些不礼貌，却让镇元子觉得很喜欢。“才走几步路就累了。”
　　“布了一个透明兜兜法阵，再施术解开，同时还要对着上万人解释你是怎么做到的，换做是你也得累趴下。”金蝉说，“而且，你得时刻提高警惕，万一出了岔子，就等着扫全场人笑掉的大牙。”
　　原来，她并不是浑然不觉才表现得如此自然，第一次登台，她身上背着的压了不会差到哪里去。镇元子说：“我看你挺轻松的啊。何况再结界外面破阵要比在结界里面破解要容易，你既然能在一夜之间从我的正版结界中逃出来，今天这个仿制货还不是小菜一碟？”
　　听到这话，金蝉脸上一红：“我当时没能破解你的法阵，我是作弊了才逃出来的……”
　　即使很小声，也被镇元大仙清楚地听到了。“什么？作弊？破结界也能作弊？”
　　金蝉本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但看见镇元子的好奇心已经被挑起来了，哪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没门！”再度被这个厚脸皮的色女调戏的镇元子相当无语，准备拂袖而去。

　　廿二回 告白2

　　“等等，别急，你不让我亲还有商量的嘛！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金蝉子急了，赶紧松口。
　　镇元大仙的脚步停了，这件事情的确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金蝉想了想，弯腰揉了揉腿：“我累了，让你背我走一段你肯定不愿意。这样吧，我听说，你的袖里乾坤是三届有名的随身法阵，不如你装我进去，让我试试能不能出来。”
　　“你的动机真的这么纯洁？”镇元子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就是想让我把你装到袖子里，带着你走上一阵。”
　　“啊呀，人心有这么险恶吗？”金蝉做出夸张的表情，揉心皱眉的，见哄骗不成，转换了激将法，“莫非你今天见识了人家的非凡表演，怕我把你的‘袖里乾坤’也破解了，传出去您镇元大仙的脸没地方搁才是真的吧？”
　　镇元子轻笑一声，袖子一抖，轻松地将金蝉装进了袖子里。
　　“好温暖，好软和，好舒服啊！”金蝉躺在软软的布料之中，舒服得想要叹息，“我在里面不出来了，在这过冬好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啊？我还当你真的有什么本事破解我的阵法呢！”
　　镇元子哪里不知道刚才这小妮子揣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懒得拆穿她罢了，另外，看她站了半天，确实累了吧。
　　金蝉在他的袖子里滚来滚去，自在快活到不行，镇元子也被这种简单的幸福感染，作弄人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不过，先跟你说一句，我不喜欢燃香典上他们焚香的味道，每次燃香典回来，我身上沾了那味道的道袍，我都要放到火里面烧掉，到时候……”
　　某个很傻很天真的人信以为真，连忙大叫起来：“那你一定要记得先把我放出来啊！”
　　“啧啧，我的记性可不大好，还是个狠心的家伙，听都听不见，年纪不大，耳朵就开始不好使。等你饿死了，我不会哭，但是一定记得找一块风水宝地把我你埋了，不用造福子孙后代，直接化成厉鬼天天祝我好梦了无痕，啧啧，相信我，风水踩穴这方面，我还是有点研究。”
　　“你好狠心啊……咦，这话怎么好耳熟……啊！”金蝉恍然大悟，缩成一团，像是有些心虚，“你不会，都听到了吧？”
　　那些她没办法解开法阵时，恼羞成怒的，带着神兽用语的“亲切问候”，他估计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天啊！她的端庄形象！天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萌生的一点好感！现在呢，全插上隐形的翅膀飞走了，顺便带她飞，飞到一个有地缝的地方，扔下去，好好埋起来，再也不出来。

　　廿二回 告白3

　　“我错了……”金蝉心虚而又颓然地说，“我现在是诚惶诚恐地向你道歉，再小心翼翼地乞求你的的原谅，我知道您涵养很好的，而且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再追究这些，传出去了，不是有失您一代地仙之主的身份？”
　　元大仙一笑，轻易看穿她的把戏：“这高帽子扣的好啊，要是我继续与你计较，就是没涵养，是小人，身份也失掉了。”
　　金蝉干笑了两声，就听他接下去说道：“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五庄观里，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就当我们扯平了。”
　　“真的？你不计较？”金蝉的声音里充满的惊喜，依旧是个很容易就满足的孩子。
　　“但是，我可没有打算把你放出来。”镇元子故意逗她，何况他想知道的东西还没有得到消息，“你骂我的事情不跟你计较了，非法入侵，未经许可，利用我布下的阵法为你换取名声，这事没完。”
　　“那……那你想怎么样？”
　　“用消息来换，”镇元子胸有成竹地说，“解开透明兜兜阵的方法，你所谓的作弊方法来换。”
　　金蝉的脸就红了，忸怩着小声嘟哝着，镇元子就算凝神屏气，依然听不到。失去了耐心，索性催她：“说大声点，之前都不见你那么安静。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我……”
　　“说不说？再不说我就不放你出去了。”
　　“不放就不放，我就在你袖子里窝一辈子，你看我不顺眼就把我烧死得了。”金蝉也开始赌气，平日里她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现在比纸还薄。
　　镇元子为她反常的表现弄得没辙，把她从袖子里放了出来，两人已经来到了一个繁花胜景。
　　金蝉没有了往日的聒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镇元子就问：“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什么吗？”
　　金蝉依旧不做声。
　　“那你走吧。”镇元子抚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对重见天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金蝉说了这句话。金蝉急了，忙道：“我用了月老的红绳！”
　　镇元子果然停住了脚步，但是依旧没有转身。金蝉接着说道：“等你睡着，精神力下降的时候，我就能依着那缚在双方小指上的牵绊，找到你的所在。”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镇元子就抓住了那段话中几个关键的地方，晃着头都要埋到地上的金蝉：“等等，你说的红绳是什么回事？我们是怎么被绑上那玩意儿的？”
　　三界皆知，月老红绳乃是姻缘绳，即使是拴在两个男人身上，都会爱的死去活来，何况男女。
　　不过这东西对凡人有用，对精神上修炼过，跳出轮回的仙人来说，效果不可同年而语，但究竟有没有用，还不得而知。

　　廿二回 告白4

　　镇元子凝神屏气，看上自己左手小指根部。确实隐着一条红色丝线，一直延伸到金蝉身上。突然脑海中就萌生了一种想法：“你该不会是为了破解我的结界，才把这红绳给我偷偷系上了。”
　　金蝉的眼神一黯，似乎被他的话重重地伤到，盈盈大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这红绳，的确是我让红娘偷偷给我带出来的，也是我偷偷给你系上的，但是我早就给你系上了，只不过……似乎，你真的忘了我……”
　　说着，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滑下，镇元子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像欺负小孩子的无赖，一时间罪恶感四溢。将那小女孩揽过来，用素白的衣袖为她拭去泪水。
　　从来没有哄过人，镇元子有些手忙脚乱，安慰的口吻也不免有些生硬：“别哭了，被你的观音哥哥看到了，又该说我欺侮晚辈了。”
　　金蝉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你放心吧！这个旅游景点早就被废弃了，不会有人过来，观音哥哥也不会听见的……你干脆扔我在这里自己走好了，反正不会有人在乎我的……”
　　镇元子没了主意，只好蹲下身子，任由她将眼泪鼻涕在他衣服上胡乱地抹了一气。“好了好了，我不会走的。”
　　“真的？”金蝉子朦胧的泪眼看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真的。”镇元子反问，“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在前些日子你到五庄观之前，我们见过吗？”
　　“就说你不记得了。”金蝉嘟起了小嘴，不过镇元子不走了，她还是挺高兴的：“一百年前的燃香典上，我给你奉过茶的。”
　　一百年前？镇元子回忆着，却也不是很难记忆，因为他百年间参加过的燃香典屈指可数，给他奉茶的韦陀和罗汉也不少，只有那次，是个生嫩的小丫头。
　　他一笑，说道：“想起来了，你莫不是那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
　　“人家已经不是小丫头了！”金蝉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人家这一百年来，可是很努力地在为你而长大！”
　　“呵呵，确实长大不少！”镇元子带着趣味打量着她，虽然还是娃娃脸，袈裟之下，妙龄少女的曼妙起伏，让他喉间一紧，也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她身上淡淡的牛奶的香气飘入他的鼻间，说不出的诱惑。
　　这一定是那红绳的关系！镇元子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赶紧念了一段定心咒，清清嗓子：“我记得当时你奉茶的人也不少，比我的皮相长得好的也不下十来人，莫非每一个你都在他们小指上系上红绳”
　　金蝉就摇了摇头，脸上有些稚气，但已经超脱她外表的笃定让镇元子看了有些晃神：“我的姻缘绳只有一根，我爱的人只有一个，倘若有朝一日，这红绳断掉了，我也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
　　这已经是直接的表白，镇元子已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嘴开合了几次，却不知该说什么。
　　对啊，该说什么呢？“你年纪还小，不该如此草率的决定”还是“我来替你想想办法，在不伤及你未来姻缘的情况下，解开这绳子。”但是对上的那澄澈的，好不掩饰的爱慕的眼，他只挤出了几个字：“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廿二回 告白5

　　金蝉轻轻一笑，眼睛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最甜蜜的过往：“我当时是师傅最小的徒儿，按照规矩，入门的第一个任务给不下一万人的人奉茶，传茶。但是，只有你，在对着我微笑。”
　　有这件事么？镇元子回忆着，当时，她先给他们这些坐在“贵宾席”的大仙们奉茶，动作有些生硬，似乎有些紧张，为了鼓励这个孩子，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他始终不相信，一个笑就有那么大的威力，值得让她铭记那么久：“不过是一个微笑……”
　　金蝉笑着摇了摇头：“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笑而已。”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落寞一闪而逝，让镇元子以为是幻觉。
　　“镇元……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叫你。算是晚辈的冒犯吧……”金蝉这样说，却没有改口的意思。“很巧，今天到了这个地方，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有一次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师傅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花献给师傅，隆重行礼之后大家退坐一旁。师傅拈起花朵，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大师兄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师傅就当即把平素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与迦叶。
　　师傅所求，不过是一种至为详和、宁静、安闲、美妙的心境，这种心境纯净无染、淡然豁达、无欲无贪、无拘无束、坦然自得、不着形迹、超脱一切、不可动摇、与世长存，是一种“无相”、“涅盘”的最高的境界，只能感悟和领会，不能用言语表达。
　　师傅说，我是赤子之心，浑然天成，虽然难得，毕竟蒙昧，而观音哥哥虽然能识辨天下之物，通晓变化，但心肠悲悯，牵绊太多。而迦叶的微微一笑，是因为他领悟到了师傅这种境界，所以把衣钵传给了他。”
　　这个拈花一笑的故事，镇元听过很多次，但由她讲来，却有着不同的感觉。
　　金蝉接着说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师傅说，就是我的感觉，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师傅当时手拈花瓣，这么多的弟子和宾客，有的欣赏，有的惊奇，有的困惑，他就只看到‘不解’一种——或许也是我心太浮躁，所谓见仁见智吧——只有师兄在此时微微一笑，却不早不晚地，被师傅看到了，在这一刻，他们灵犀相通，师傅就知道，摩诃迦叶就是他要寻找的那人。”
　　看向镇元子，金蝉的眼中就有了一种对于明了的期待：“我也是这样的。燃香典上，没有早一刻，没有迟一步，你对我释放了对其他人都吝啬的善意，而我接受到你传过来的微笑，这就足够了。或许你觉得可笑，但是那一刻，我就已经确定，你是我我要找的那个人”
　　“因此，此生，或是即使我涅槃转生，只要我还存着对你的记忆，我就一定要找到你，朋友也好，情人也好，丫鬟也好，我想要把我的人生和你的拴在一起。因此，我让红娘从月老那里给我带了一跟红绳，趁燃香典你在打盹的间隙，突破了你的结界，给你系在手上。”
　　举起左手，望着小指上那虚无的绳索，金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如果你觉得这微薄的羁绊很麻烦的话，我央红娘用断缘剪将红绳剪断吧，不会碍着你分毫。”

　　廿三回 神仙眷侣1

　　廿三回神仙眷侣
　　说毕，她低下头，静静地等着，右手有意无意地抚上了左手，像是在为那条即将消失的红线。整个人在那里，难得而特别的忐忑而宁静。
　　镇元子就脱口而出：“那就系着吧。”说完之后，却并不觉得后悔。
　　淡淡的一声回应，让金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还是怎的，于是，再一次确定：“你是说。不用解开我们的红绳了？”
　　镇元子别过脸去，似乎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是件很丢脸的事情：“你是个路痴，拴条绳子，你不容易迷路，况且这为凡人而设的姻缘红绳，对我们来说，作用不大。”
　　金蝉丝毫没有为镇元子话中的推脱打击到，耳朵具有的自动筛选功能为她滤过所有她不想听的信息：“这么说，你是愿意让我跟着你了？”
　　镇元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金蝉欢叫一声直接拦腰抱上，将脸埋在镇元子胸膛里，像牛皮糖一样粘着。镇元子想把她扯下，奈何她黏的死紧，又怕弄伤了她的小胳膊小手。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放弃挣扎：“你呀，矜持一点好不好？”虽然说，这香软的身子，偎着自己的感觉确实不错。
　　金蝉这才稍稍放松一点，不过，依旧黏在镇元子身上。突然抬头，眼中晶亮，满心期待地得寸进尺：“我可以叫你相公吗？”
　　“这……”这宣言就像重磅炸弹甩在镇元子头上，你就算法力再高也难免轰隆一声。就这样，答应不解开红绳不到半柱香时间，她就开始又吃豆腐又求婚的，将蹬鼻子上脸一节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能让这丫头嚣张下去，不然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吃得连点渣子都不剩。镇元子想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你休想！”
　　金蝉皱着脸沮丧了一阵，却又立刻恢复了战斗力，跟他耗上了。
　　“为什么不？当我的相公有很多好处的，比如我会替你收拾房间，洗衣做饭。”
　　“我有童子做这些事情。”镇元子回答得滴水不漏。
　　“啊……还有还有，你当我相公之后，可以光明正大，人前人后地吃我的豆腐！”
　　这是你想的吧？镇元子揉着太阳穴，感慨着她刀枪不入的厚脸皮，还有不屈不挠的大无畏精神，“我吃你豆腐？是你吃我的比较多吧？”
　　金蝉子在事实面前相当理亏，不过不妨碍她继续编织她的“歪理邪说”：“你要觉得吃亏的话，大不了让你双倍吃回来就是了。”
　　说毕，闭上双眼，一副“任君宰割”的壮烈模样。镇元子作弄她的心又起了，想想自己之前被“调戏”了多少回不说，红绳都被栓到手上了，自己实在是太吃亏了。
　　突然反抱起那纤细的腰肢，凑近她耳畔低语：“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反悔……”

　　廿三回 神仙眷侣2

　　喷洒在耳畔和脸侧的热气，让金蝉睁开了眼，放大的俊颜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千百次她梦里上演的一样。早被丢在脑后的羞怯和慌乱卷土重来，淹没了她的脑海，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想干什么？”
　　意外地收获到她的羞怯和慌乱，镇元子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舒畅。薄唇和鼻尖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没有贴上的同时又恰到好处的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想干什么？你说呢？”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她的脸侧，耳朵上的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看的更清楚的，是她的耳根子和脸一样，都蒙上了一层粉红色，微微发烫。
　　终于耐不住这不到半寸的距离，他吻上那剔透如水蜜桃的侧脸，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让他不肯松口，顺着脸颊滑下，嫩红的唇瓣，一直诱惑着他的所在。
　　“当然是，尽情的吃豆腐……”他宣告着，舔吻着娇软的唇瓣，轻触已经不能够满足他的需要。他是个有着足够自制力的男子，却在这香甜如牛奶的纯真与美丽中任由意志全线崩溃。
　　紊乱的呼吸，轻喘，让他有机可乘，于是趁虚而入，叩开齿关，攻城略地，纠缠，不放过一寸角落。细腻的味蕾和柔软的触感，被他品味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甜。
　　她有些想逃，却被他的大掌扣住后脑，更加的方便他的索取。避无可避，被体内的本能蒙上了羞涩的眼，索性闭上，放肆的纠缠，引得镇元喉间快意的低吼。
　　手便开始不安分的刺痒，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探索她的每一寸曲线。异样的刺激和他掌心的热力让她全身瘫软，酥麻，依附在他的身上，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重量。良久，纠缠的唇舌分开，依旧贴在一起轻喘着。
　　“小丫头，你逃不掉了。”他说，轻轻地宣告他的所有权。
　　于是，从那天开始，镇元有了一个小跟班，形影相随。女子黏人，不经意间的羞涩会让人晃神，男子冷漠，偶尔的温柔让人心悸。他们没有掩饰对彼此的情感，一个没有隐瞒的心机，另一个不屑去隐瞒。
　　三界，任此鸳鸯眷侣遨游，九天之外，冥河之畔，东海之滨，双双对对，羡煞众人。
　　五庄观里，常常不见了镇元大仙的身影。却在一飞瀑之下，常见一对璧人出入。
　　“镇元，你不觉得这地方盖房子很不妥吗？”金蝉问。不知这位大仙为什么选择这个有着震耳欲聋水声的地方。
　　“有何不妥？”镇元倒是对这个地方很是满意。他负手，欣赏着自己刚搭建好的草屋。
　　“很吵……”金蝉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廿三回 神仙眷侣3

　　镇元没有告诉她，这里便是当年他发现人参果苗的地方，而且这飞瀑是银河水九个飞落处之一，轻易就可以汲取天地灵气。他年幼之时就曾在东海之滨的花果山瀑布内的岩洞居住，还很稚气地用剑刻下“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的字样。
　　他离开很久之后，一群山猴占了这处洞穴，一个石猴也开窍成了散仙，这当然是后话。
　　对于现在的镇元来说，这点灵气可有可无。但是她太弱了。他可以保护她，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呢？身为大仙，似乎已经感觉到命运的大掌已经悄悄袭来，掐住他简单的幸福的颈子，要将这两情相悦扼杀。
　　他没有告诉金蝉。因为她捂着耳朵嘟着嘴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可爱到让人心疼，忍不住要带她离开一切纷扰，让她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感谢那跟红线。镇元心里默默地说，望着金蝉的眼神越加柔和。金蝉则是定定地望着他，捂着耳朵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俏脸上竟是绯红的神色，说不出的诱人。
　　“镇元……”她开口，声音就像是喘息，差点让镇元丧失理智。
　　“怎的？”
　　“我想把你扑倒……”她说着，一如既往，厚脸皮。
　　他扬起轻笑，无边的魅惑。不再是打击和拒绝，直接地张开了双臂，白色的衣袂的扬起，是最温暖的怀抱。面对这样的真诚这样的诱惑，他还等什么呢？
　　“真的？”金蝉有些不可置信，平日里任她怎么调戏镇元，他都不肯“就范”，顶多是被她坑蒙拐骗加半强迫之下亲个一两回，像今天这么爽快地“束手就擒”还真见所未见。于是金蝉呆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镇元看她俏脸上表情万分复杂，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好笑，按下心头欲火，假意转身：“不过来就算了。”
　　“要过来！”金蝉的小脑袋瓜子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飞速地运转起来了，身子比她的脑袋运转得还要快，立马飞扑上去，一跃抱住了镇元的颈子，修长的腿儿还紧紧地在他腰上圈住。

　　廿三回 神仙眷侣4

　　“不过来才怪，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吃了这包子就没这馅了。”她缠得紧之又紧，之前的教训是，镇元不会接住她，若不跑紧点，离开这温暖胸膛不说，整个人摔在地上，粉臀儿可是吃不消。
　　决定“吃包子”之后，她仰起头，粉红的唇瓣在亲一百遍都不够的薄唇上啄着，心里只想着这送上门的美男的免费豆腐可是不吃白不吃，也没有注意到抱着的那男人大掌已经绕到她纤腰之上，将她托住的同时把她往怀中带了带。
　　“生病了吗？”金蝉突然觉得镇元子的体温越来越高，正想问问他是否不舒服之际，粉臀上似乎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
　　“你说呢？”镇元子盯着她，目光灼热，呼吸的热气拂过她的脸，对她停下“蹂躏”他的举动有些不满。
　　金蝉看着他，就觉得自己才是一块大大的豆腐，而至高无上的镇元大仙胃口似乎不错，准备把这豆腐吞下肚子。于是想转移话题：“额，我忘了，你是神仙，不会生病的……会不会是修炼出来问题……要不我先下来……”
　　她松开了圈住他颈子的手，松开了圈住他劲腰的腿儿，却发现自己和他的距离一点都没有增大，原因在于，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牢牢抱住。
　　“蝉儿，你说的扑倒我，难道就这么简单？”镇元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也带着诱惑，俊颜舒展，让金蝉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么，该怎么样？”
　　面对这样“求知若渴”的眼神，镇元也“不吝赐教”，腾出一只手，拉住金蝉的小手，搭上他的领口，顺着衣襟往下，直到腰带。
　　“我……可以解开吗？”金蝉望了镇元子一眼，眼神中写满了“让我解开吧让我解开吧！”
　　镇元子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你想的话……”
　　话音未落，那双觊觎他已久的小手已经开始动作，干净利落地除了他外袍的腰带，“顺便”将他的衣结也解了，再“顺手”一扯，衣襟就大咧咧地敞开，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我可以靠上去吗？”金蝉只是意思意思地问一下，直接贴了上去，小脸把镇元的胸膛当做枕头，轻蹭，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小蝉。”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内传来，她“嗯”了一声，是回应，也预示着她将要心满意足地睡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说。在金蝉还来不及回应，抬头呆呆看他时，就已经被他的神色迷惑。
　　这男人高兴起来的样子，还真诱人啊。金蝉想着，很快便晓得他的“有来有往”是什么意思了。
　　炙热的唇瓣贴上，却不满足浅尝，拂过她敏感的后颈，换得她一声轻吟，同时越过她的齿关，与那香兰小舌纠缠。
　　她的手不知所措，只有再度环上他的项颈，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感受他的充满热力的掌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直到背上一片柔软和沁凉的触感，和胸前火热和坚实的差别，让金蝉突然清醒，才发现她已经被困在床榻和他的怀抱之间，身上的布料已经被悉数除去。
　　相对于她刚才的“进攻”，他的回礼可真是“慷慨”啊！
　　金蝉扶住镇元的肩膀，稍稍阻止了一下他在她白玉般的肩颈的啮咬：“不是说……是我扑倒你的吗？”
　　她喘息着，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掉了个个，她好像才是被扑倒的一个。但是她的脑袋像是被一股热流搅着，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听见耳边沉沉的低笑，和灌入耳朵的热气。
　　“你觉得有区别吗？”
　　“应该……啊！”正想努力思考的金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因为他竟然含住了她的耳垂，并不停地舔弄。这种湿软，火热而酥麻的感觉从她的耳垂，后颈开始，随着他唇舌的移动，在她全身蔓延，最后，停驻在她胸前饱满而悄然挺立的嫣红之上，而大掌早已悄悄探下，哄诱她的润泽。
　　她再无力思考，也忘了之前她问了什么，或者他问了什么。身子在他的操控之下已不能自已，神智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在即将崩溃的时候，听到他隐隐约约地说：“我不会让你疼……”
　　白色的光芒，治愈的法阵，突然的入侵，和着惊天的快乐席卷而来，将他与她一同灭顶。

　　廿四回 此生无缘 (1)

　　廿四回此生无缘
　　佳人已在疲倦中睡去，脸上和颈间因为激情而染上的红霞仍未散。而镇元却睡不着，看着金蝉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晨光已经伴着山间鸟鸣撒了进来。虽然在瀑布的轰鸣中，这点喧闹有些微不足道，依旧让金蝉睡得不安稳。
　　长睫动了动，他知道她就要醒来了。于是，挂上大大的微笑，等她睁开眼睛。
　　乌黑的眼，如同刚来到尘世一般，好奇而纯净，半刻之后，却因为看到了眼前的人，挂上了跳脱出少女的妩媚风情。她埋首于他的胸膛，像是逃避晨光，又像是逃避自己羞涩的情绪，不料自己已经变得通红的耳朵和颈子，早已被身侧的男子尽收眼底。
　　镇元于是逗她说：“如愿以偿了，为何还躲着？”
　　金蝉脸皮再厚脑子再钝，也知道他是在调侃她，气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却得不偿失——跟铁板一样，疼的还是她的拳头。不过见镇元用大掌包起了她肆虐的粉拳，轻轻地揉着，金蝉又觉得一下子就没有脾气了。
　　她换了个不怎么尴尬的话题：“还是不要住这儿了，瀑布很吵。”
　　“吵了才好。”镇元说，“这样你就不用忍着，可以尽情地喊出来。”
　　金蝉反应过来，惊讶地抬头，对上镇元的黑眸，其中燎原之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她羞红了脸，赌气说：“我才没有……”
　　“胡说。”镇元渐渐逼近，“昨晚，你很投入，也很忘情……”
　　“不要再说了！”金蝉挥舞着粉拳，有些恼怒地向镇元袭击过去，可是这佛庭的新丁，又哪是大名鼎鼎的地仙之祖的对手，缠闹渐渐变味，终究被镇元子再次进行了几次“实验”，证明飞瀑的哗哗声还是有它的好处的……
　　“我想见见红娘。”镇元子轻抚着被他纠缠之后，有些困倦，正在假寐的金蝉的脸颊。金蝉像只猫儿，被他摸得舒服，就差“喵”地叫一声，却在听到他话的一瞬间，一坐而起，准备好爪子和尖牙，随时要咬上去。
　　“你说什么？你对红娘有意思吗？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你个禽兽你连红娘那种小丫头也染指得下去！”金蝉连珠炮式地攻击，在镇元微笑着的轻轻一吻中，戛然而止。
　　“我想去谢谢她，把红绳给了你，这样你我才在一起。”他说，却看到金蝉的嘴越长越大，似乎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半刻沉默之后，她的眼泪像他们屋外的瀑布一样奔涌而出。
　　镇元有些手忙脚乱，不知她哪根筋不对，就这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惹你伤心？”
　　“不是不是！”金蝉赶紧澄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明明在哭，嘴角却像是在大笑。“我是高兴啊！镇元，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情话呢！”

　　廿四回 此生无缘 (2)

　　“什么？”镇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肉麻兮兮地话，让她又哭又笑地上蹿下跳，四处寻找了笔墨纸砚，一笔一划地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情话一句云云……
　　折腾了半天之后，他们到了月亮之上（囧……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金蝉小心地带镇元绕过了月宫，生怕他看见嫦娥立马变心，还用了“周边的风景”比较好这种烂借口。镇元自是晓得她的心思，也不点破。
　　姻缘石旁边，月老在打盹，不时吹起白胡子，姻缘簿被搁在一边。红娘梳着双髻，正在理一根一根打结的红绳。
　　镇元和金蝉上前，说明了来意，红娘自是乐见其成，倒也不忘调侃金蝉：“你还真有本事，地仙之祖都弄得到手……”
　　金蝉也不扭捏，还有强大的自信心：“我金蝉出马，还有搞不定的男人吗？只要我一贴上去……嘿嘿……”
　　最后那两声笑说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也不知道当初谁想贴上去，结果被扔出大门外的。镇元子揉揉眉心，想着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一大劫数，决定不再听这两个女人八卦，找点其他事情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摊开的姻缘簿上。这姻缘簿的管理可不如生死簿那么严格，他很想知道，自己和金蝉，究竟会怎么样。
　　没有惊动沉睡的老头，取起姻缘簿，一目十行，从头到尾，却在某一页看到的数句，让心如止水的镇元大仙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
　　沉睡着的月老被扑面而来的怒气和震耳欲聋的吼声惊醒，睁眼一看，伟大的地仙之祖揪着他的衣襟，自己的短腿已经离地面一尺有余。
　　“镇……镇元大仙，有何指教可否把老身放下……”月老声音抖抖，心中暗叫，自己不久是个牵线八卦办喜事的么？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大仙，这身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怎么了吗，镇元？”正和红娘八卦得火热的金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于是跑过来问。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一处，质问着，冷冽的声音可以让在场的人冻僵。
　　月老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那书上的行目，其心情在偶然一次和文判官交流谈到当年孙小空篡改生死簿的状况，大呼知音啊知音。
　　“大仙……这个，姻缘天定，不由人……”
　　“既然天定，为何篡改？既然改了，为何不能改回来？”镇元将拉起金蝉的手，后者因为姻缘簿上的内容，似乎受了不少惊吓。
　　月老擦擦冷汗，在尽忠职守和保住这把老骨头之间艰难地权衡。但是思想斗争没做多久，他就毅然地将后台老板出卖，因为这个后台够硬，而且老板的名声也不好。

　　廿四回 此生无缘 (3)

　　“这是陛下御批，老身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镇元子咬牙切齿地逼出这几个字，“我知道该让谁无可奈何了。”他修长的手指将姻缘簿从金蝉的手中抽回来。她愣神的样子让他心中纠结，也终于明白了连日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在这儿等一会，我会拿到一个解释。”他轻抚她的发，转身离去，带起的旋风吹不散那页鲜明的字迹给她的震惊：
　　“天庭镇元，佛庭金蝉”条目下
　　“两情相悦，眷侣相守”的字样被一道朱红的墨色触目惊心的划掉，新添的朱红色字迹赫然写着：
　　“春风一度无缘偕老”
　　香烟袅袅，仙乐声声，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如此天界华丽胜景，高高的宝座上的人一手支着下颌，似在欣赏仙娥起舞，却更像在发呆。
　　无聊。
　　天庭之首，玉皇大帝对自己说。
　　上掌三十六天，三千大世界；下握有七十二地，四大部分所有生灵。
　　为众神之王，在神阶中修为境界不是最高，但是神权最大。除统领天、地、人三界神灵之外，还管理宇宙万物的兴隆衰败、吉凶祸福。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殿下之臣恭敬地称呼。
　　“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西天之祖，佛庭之尊，如来大士如是说。
　　座下太白金星悠然自得，欣赏着仙乐。当初就是他在三界之中找到了自己。
　　当时，自己还叫“张百忍”。
　　那个老头说，自己是天帝之子转世之人。他说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一切祥和，后来诸神开始争斗，人间荒淫无度，使得天地三界大乱，他——太白金星，因此下凡寻找才德兼备之人来做三界大帝。
　　当时，那个老头也就和乞丐无异，不知为何，看了自己就眼放精光。他说自己将寨内治理的非常和睦，并且为人和善慈悲。
　　从此，自己舍弃肉身，来到天庭做了玉皇大帝。三界众神，居然也没有意义，居然还一同陈情，给了他“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称号。
　　就在这莫名其妙之间，他就成了天庭的代表，有了无上的权力，也开始了无尽的寂寞。
　　他的话，他的指令就是天命，不用他出手，自然有一群卫道士出来将那些妄图篡改天命的人消灭掉。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消磨着无尽的寿数。
　　远方，白影直袭而来。
　　玉帝嘴角微扬，似乎今日，已经找到了消遣的对象。
　　“大胆刺客！竟敢擅闯凌霄宝殿！”

　　廿四回 此生无缘 (4)

　　嚣张的侍卫看清来人之后，手上攻击的动作不禁停滞：对方可是千万个自己也斗不过的地仙之祖，真要冲上去当炮灰吗？
　　“来者是客。”玉帝懒洋洋地说道，免去了侍卫们的挣扎，也让这些小人物暗暗感激：“果然玉帝垂慈。”
　　“镇元大仙。”宝座上的人再度开口，殿中仙娥已经撤去，两旁文武有些惊惧，余下殿上白衣身影傲然而立，手中紧握一本书卷，似是要将它撕烂。
　　“陛下，我需要解释。”镇元子已经用了自己能做到的最谦和的语气，但还是没能忍住将姻缘簿直接往玉帝脸上砸过去。
　　玉帝，自然不会让它如愿以偿地碰到自己尊贵的脸。书卷在半途就定在空中，很自然地翻到镇元所说的那一页——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自然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了。
　　“怎么了？朕觉得，改得挺好的呀！”玉帝俊逸非凡了脸上浮起了孩子邀功请赏之类的微笑，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真是在做好事。
　　“好在何方？”镇元冷言问道。
　　“不是还让你们春风一度了吗？”玉皇大帝饶有兴趣地在镇元脸上扫了一圈，调侃道，“镇元大仙似乎也满面春风呀，怎么了，不满意吗？”
　　“莫顾左右而言他。”镇元说，“按姻缘簿上记载，我本可执子之手，陛下朱批，变为有缘无分。何解？”
　　玉帝的笑意更深，“本来，依天命，你们二人应是擦肩而过，无缘相识，也更无偕老之说，朕让你们相识相见，已经是莫大的恩典。”
　　“恩典，让二人相恋然后再活活拆散，就是殿下的恩典？”
　　“呵呵，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只在乎曾经拥有，哪管它天长地久。”玉帝说道，“若是想改天命，可以尝试将朕赶下来，自己坐这宝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镇元看着宝座之上那高深莫测的人物，眼底却似有真诚的鼓励的神色。他，自然是不相信，冷笑说：“天命，还不是殿下一手书写？我倒是不信，改不过你信手书写的几行字。”
　　长袖一扬，悬在半空的姻缘簿就落入了他手中。左手执册，右手现出狼毫，就在那朱批之上书写。
　　群臣为他大胆的举动吓住，无一人敢上来劝。只看镇元在那书册上写划，皱眉，狼毫上凝了缭绕的蓝光，再次书写，愁眉依旧不展。
　　这姻缘簿，确实改不了。
　　抬头，玉皇大帝满眼笑意。
　　“不要以为改命是那么简单的。况且你要发火，也不该冲着朕来，不妨问问……”
　　玉帝一颔首，南天门外，佛庭特有的檀香味飘入。

　　廿四回 此生无缘 (5)

　　“如来佛祖，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玉帝嘴上说的客气，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只见如来和众多护法迦兰的队伍进入凌霄殿，而在如来的莲座佛光之后，金蝉跑了出来，不顾众人目光，牵了镇元的手。
　　“我……去找了师尊……我问他……不能偕老，是不是因为我们都不会老……镇元……”她眼眶红红的想是已经哭过，镇元将她揽在怀里，仔细地护着她。
　　“殿下，佛祖，两位无上法力，掌世间万物，何必多管我们这一桩事？”
　　如来在莲座上，也没起身，只是向玉帝点头示意，然后转向镇元：“镇元大仙，你与金蝉姻缘之事，是我向殿下提起。她是佛庭未来掌教，自然不可再耽于七情六欲。我本意是让你二人无缘相见，熟料……”
　　如来并没有说完，只是双掌合十。
　　“熟料朕节外生枝，或者，是让两位及时行乐。”玉帝倒是率性。佛庭天庭，明争暗斗多年。和这西天之祖找点麻烦，也是他消遣世间的一大重要乐趣。
　　“师尊，下任掌教是迦叶师兄！”金蝉有些迷惑，她只是如来的小弟子，修为心性都在末尾，掌教之位，何时轮得到她来当？
　　“只要是座下弟子，都有可能当掌教。众生皆平等，你也不例外。”如来说。
　　可能！镇元子忍着心中的情绪，“就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两位还有其他理由吗？”
　　可能，是看见你焦头烂额，感觉不错。玉帝心中想着，却不说破。他起身，向如来示意道：“佛祖，照此说来，是朕的不对，改了他们的姻缘，却没有按天命来改，让他们相识却又分开。为了补偿他们二人，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陛下请讲。”如来知道他早有此打算，也不点破，静候他出招。
　　“佛庭之尊，是要到人界历练过的。据朕看，金蝉是天成的佛庭弟子，并未在红尘中走过。不如，让她历一次六道轮回，不过，二人相识的过程，必须抹去。这样，按照您之前让我定下的天命，二人不相识，若还能走到一起的话，就任他们去吧。”
　　“抹去相识的过程？殿下又欲旧事重提？”如来笑道，“无非是噬魂咒和忘川水的那些争端，何必记在心上？”
　　“佛祖，可是怕输？”玉帝步步紧逼，“若是真如你我二人所说，两种神物都不会泯灭万物本性的善良和美好的执念，即使忘却，这二人的情感自会再续。如若不是，就看看哪家的宝贝，让人变得铁石心肠。”
　　如来说：“佛家人本无争胜之心，只是为辨明这道理，赌上一局又如何？只是分出胜负之后，这无妄争端，陛下可否不要再提？”

　　廿四回 此生无缘6

　　“自是当然，今后除恶都用了忘川水，轮回门，朕再提噬魂咒又有何益？”言下之意，噬魂咒，这佛庭的利器，也该乖乖地淡出三界，不得再提。
　　“殿下很有自信。”如来也不驳他，转问：“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这下，把镇元和金蝉问住了。这是要他们抹去对对方的记忆，也是唯一的改命的机会。
　　“或者，你们把这三界闹腾一番，赶我下台？”玉帝的口吻，似乎巴不得他们这样做。
　　“我们同意！”金蝉赶在镇元开口之前说了，面对他的不解，她轻声说：“我对噬魂咒有信心，对你有信心。”
　　于是，地仙之祖和如来弟子的这个赌局，在众人注目之下，开始。
　　观世音菩萨亲自给金蝉施了噬魂，修改了她的记忆，让她只知道，镇元和她在燃香典上，有一面之缘。
　　而镇元，则目送着她到轮转王那里，尔后，饮下忘川之水。忘了金蝉的他，转身回到五庄观，修身养性。
　　沧海巨变，前世的金蝉，今世的唐玄奘，信心满满地从大唐集团出发，要到西天取经去了。临行前，观音以如来的名义，开了一场欢送会，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镇元子也在应邀之列。
　　“你的品位什么时候沦落到参加这种商业活动了？”镇元子有些不耐烦，满目脑满肠肥的铜臭人物，要不是看在观音的面子上，他根本就不会出席这种无聊的活动。
　　“别急嘛，我师尊开的PARTY，不会那么无趣。这西游是文化交流，不是商业活动。”观音安慰他，如他所料的，一个打扮得清凉而恶俗的女子，手中托着一盘的高脚杯向他们走来，杯中的液体随着她的身姿摇晃。
　　看见镇元，她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羊，两眼放光，连抛了数十个媚眼，嗔怪地说：“观音哥哥～也不介绍一下～”
　　颤音之猛，定力如镇元大仙也难保掉一地鸡皮疙瘩。
　　观音则见怪不怪：“师尊的新弟子，我的师妹，前世金蝉，今世名为唐唐。西游活动，主要由她进行。”
　　观音说完，观察着二人，似乎想要看出什么：“前世燃香典上，二位算是旧识，不知记不记得？”
　　唐唐扭着腰肢，将酒杯递于镇元面前：“大仙～人家前世也是这样给您奉茶的哦～可不要忘记了～”
　　镇元扫了她一眼，将厌恶之情写于脸上：“你们佛庭什么时候门槛放得这么低，什么人都收进来。”
　　唐唐一听，似乎大受打击，忙缩到观音身后，嗔怒道：“观音哥哥，你看他嘛！”
　　观音拍拍她肩膀，像是安抚，转问镇元：“大仙此言何意？”

　　廿四回 此生无缘7

　　镇元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把“刀子”捅出：“就算是轮回转世，居然一点法力也没剩下，你这花痴师妹还真是蠢得可以！”
　　说毕，连酒杯也不碰，径直走开。
　　唐唐气得跳脚，原形毕露：“喂，不要仗着你长得帅就欺负人，神仙投胎有20%的几率法力全失的好么？我只是比较倒霉而已，你以为我愿意啊”
　　观音安慰备受打击的唐唐说：“你别放在心上，就算是师尊他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哦～”唐唐应了一声，突然表情又亮了起来，激动地指着对面，说，“师兄，你看你看，那边有个极品帅哥哦！”
　　就像是不死的小强，完全没有被镇元子的话语影响分毫。观音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你啊，今世怎变得如此花痴又如此……”
　　唐唐则握紧了小拳头：“不是不晓得，此生我投胎时没注意，得了个不够妖艳的皮相，要是不努力一把，怎么泡的上帅哥？我现在是广泛撒网，总有一个网上的帅哥，到时我就，嘿嘿嘿……”
　　说完，还抹了一把口水。
　　不用想，这丫头的脑海里一定已经开始满篇18X的YY，观音苦笑道：“你师兄我也长得不差，怎么不见你来染指我啊？”
　　唐唐正色道：“像你这种美得令人发指的男人，应该让一个光芒万丈的攻来染指才和谐，任何一个女的站你旁边都没你漂亮，那要你站旁边干什么？”
　　面对这样的指控，观音再度扶额，唐唐则是一扭一扭地寻找下一个她的染指对象去了。观音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早知道就在你脑子里多塞点东西了。”
　　屏息，将一脉魂魄脱离躯体，升到九天之上，跟那两个看戏的老板回报：“陛下，师尊，镇元与金蝉，无异常。”
　　如来不言语，玉帝则玩弄着手上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那就看下去呗！”
　　西游的故事，就此开始……
　　如今，盘丝洞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她就在他的怀里，一如往昔。多少年后，重新与他的灵魂纠缠在一起，那名为爱恋的火焰，竟然一刻也没有降低过，那炽烈的温度。
　　好在，金蝉也好，唐唐也好，在经叛道离的外表之下，一颗心，纯净如昔，对他的爱恋也是。仅凭这一点，就不枉他的辛苦守候和多年的隐忍。
　　镇元有些怪她：“你答应玉帝说要参与这场赌局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把你毒哑，这样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廿八回 此生无缘9

　　唐唐躺在那个永远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里，柔柔地说：“我看到师尊的眼神，他是要我答应这场赌局。他的要求，我从来不会拒绝。”
　　看着唐唐的样子，镇元又怎狠得下心来责备，只得说：“既然是要承受地狱一般的煎熬，陪着你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这场赌约，是为了终止一场绵延千年不断的争吵。孟婆汤，嗜魂咒，这两种让人失去部分或者全部记忆的东西，代表天庭与佛庭“在思想上惩恶扬善的终极武器”，同时又被对方恶语攻击。
　　对于罪恶，天庭号召“以暴制暴”，佛庭则力推“普渡众生”。天庭说佛庭的噬魂咒把人洗脑了，变成千篇一律的思想奴隶，佛庭则对天庭“打死后一概忘却，一切从头再来”的思想表示不屑，说，这把人性最根本的好的那一部分也一概抹去了，这样即使轮回，也未必成为一个好人。
　　为了终止这无休无止的相互争吵，佛庭和天庭准备统一一种新的思想制裁方式。走孟婆汤的路子，还是噬魂咒的路子，金蝉子，或者说转生而来的唐唐和镇元，便是这场赌局的对象——这两种古老的法术，究竟会不会泯灭本性中的那份善良与真爱。
　　“看见你依旧没心没肺地见一个爱一个，我以为你忘记了。”
　　“看见你对我那么冷漠那么无视，我也认为你忘记了。”
　　结果，这两个下注的对象，都作弊了。
　　唐唐用毕生所有法力，抵抗了噬魂咒功效，换回了和镇元子的记忆，而后者则没有那么复杂，偷偷塞了三个人参果给孟婆，本来就知晓这二人之间一些事故的这位老太太自然很乐意接受贿赂，中途放水。
　　“哈哈，想起来真是痛快，这么多年，竟将这两位至高无上的天尊从头到脚蒙在鼓里，痛快，痛快！”唐唐得意地晃着脑袋，带着奸计得逞的快乐，自然也把这份快乐传递给了身边的人。
　　镇元子手抚着她微凉的发丝，即使是这快乐也化不开他眉间的阴霾。
　　“傻丫头，你以为玉帝和如来那么笨吗？即使他们有那么笨，他们手下的人定也不会全是傻瓜。”
　　听他这样说，唐唐就有些不安：“你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脱那二人的法眼？”
　　“若是他们全然的信任你我二人，助你西行的团队，随便挑几个武艺高强的就行了，为何选了三个记忆都有残缺的人？”
　　一语中的，让唐唐都不敢往下想了：“莫非，你我二人只是幌子，真正的下注对象，是她们三个？”
　　镇元不说话，让唐唐自己去想，这残酷的事实，他不想点破。况且这事情太复杂，他自己也未必能够参透。
　　唐唐痛苦地抱紧了头：“亏猴子和猪儿还整日高度紧张地盯着我，生怕我被哪个男妖偷了心去，无关赌局，只怕我迷失了自己……可是，她们自己都不知道，面对一份残缺或者篡改过的记忆，在自己都不认识真正的自己的情况下，怎么能帮我找到本真？所谓的惩恶，不过是除去不合他们标准的东西罢了，爱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吧，我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为什么还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这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委屈，只不过没有人说出来，只不过，她已经忍受不住了。
　　看向镇元子，唐唐已是泪眼朦胧，拼命地想微笑，却扯出牵强的表情：“师傅一直说，我是赤子之心，浑然天成，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呵呵，师傅错了，我的这颗心，早就被他们的规矩污染了，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小心翼翼的，惶惶不可终日……”

　　廿四回 此生无缘10

　　镇元子将她搂在怀中，深深的叹息：“不准你这样说自己，想要在天命中活下去，就必须这样做，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你做的一切跟你的心相违背，做着比你更甚千倍，却心安理得的人，太多了。”
　　唐唐垂下了眼：“那么，我们究竟还要在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自我麻痹之中待多久？”
　　“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至少现在不能。”
　　镇元子抱紧了她，用微薄的幸福和满足感了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唐唐不语，一颗一颗地挑开了镇元ＰＯＬＯ衫的扣子，埋首于他的胸膛，直接的肌肤贴近，有规律的心跳，温和的热度，她不可能奢求太多。
　　“镇元，我想要你。”她毫不客气也毫不脸红地说出这话，已然有点心酸的味道。前世，也是在这样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啃着果子的她盯着同样啃着果子的镇元子，她也曾冒出了同样的话，让法力无边的镇元大仙差点被一块水果噎死。
　　前世，他的回答是：“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这个”
　　然后，她丢了果子，直扑到他怀里，撕开了束好的衣衫，像小兽一样啮咬着他结实的胸口和上下滚动的喉结，知道他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反把她压在身下，在她的大力协助之下，解开她精致的衣裳。
　　今世，他的回答，是将她拉在怀中，浓浓的宠溺和不断燃烧的欲望。“我早就是你的，一如你是我的一样。”吻上她顺从地仰起的头，仔细舔舐着柔嫩的唇瓣，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被迅速地除去，车子的后排座椅上，玲珑有致的身躯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如同前世的赞叹：“你好美……”
　　欺近，游移的手描绘着她的曲线，不想离开。爱不释手，也许该这样解释。
　　灼热的吻，蚕食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鸳鸯旧梦重温，点燃的火焰要将他们都烧成灰烬。
　　挺身，那温润和紧致一如往昔，他却体贴地注意到了她微蹙的眉，投以关切的眼神。
　　唐唐摇了摇头，坚定地环上他的肩膀：“一时忘了，这一世的身子，还是第一次……”
　　吻上她额角的汗滴，镇元子的口气就有些霸道：“前一世，这一世，还是下一世，下下一世，你都是我的女人，改不了，也逃不掉。”
　　一次次的入侵，满溢于狭小车身的他的呼吸和她的喘息，暧昧而煽情。
　　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发梢划下滴落在她颈侧，顺着白嫩如玉的肌肤，一路滚落，和她身上的汇聚为一体，在他的眼中成为最致命的春药。
　　目光徘徊在她动情的容颜和完美的身躯之间，没顶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
　　最后的冲刺，在她绷紧的身子中释放，最后，瘫倒在一起。
　　恩怨痴缠，三千青丝理还乱；
　　爱恨徒生，弱水一瓢饮即散。
　　忘川灌下，笑泪一场开怀看；
　　年华凋落，惟望君忆，芙蓉帐暖。

　　廿五回 捉奸1

　　廿五回捉奸
　　“亏你的结界能撑上这么长时间。若是我没有在外面守着，若是被哪个眼尖的值日天神看见……唉，我该说你们太忘情，还是说你镇元子太自信？”
　　我在停车场的门口等了很久，带走唐唐的男人不是猴子，我自然得跟上来。当然，这结界的味道，比较陌生，但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布下的，何况猴子中途还跑来跟我打了招呼，说，唐唐到盘丝洞夜总会做兼职的事情，她向镇元子那边透过风了。
　　本来以为都是谣传，结果，啧啧，还真是沉不住气呀！
　　于是，镇元子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唐唐，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请天蓬元帅照顾好她。”镇元子将唐唐交到我手中，最后一眼，让自己不舍的情绪展露无余。
　　唉，亏得唐唐遇上这样的男人。我接过唐唐，动作轻之又轻，怕把她弄醒了，镇元大仙要我脑袋。“这是职责所在，天蓬元帅四字，已成过眼云烟，不必再提。”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依大仙法眼，我的记忆，是否还完好？”
　　镇元子一怔，随即说道：“朱小姐何出此言？”
　　我看着唐唐的睡颜，没有正面回答他，因为奎木狼的意海，那片泛起的血腥，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只是觉得，自己以为是真的事情，其实并不存在，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镇元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朱小姐不必介怀，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做你认为是对的事情，不要计较太多就行了。即使是罪孽，若是无心犯下的，自有化解它的方法。”
　　说完，白光一闪，人就不见了。那股强大的结界的味道，也随即消逝的无影无踪。
　　“真是的，话都不说明白。”嘟哝了一声，带上唐唐，开车回到红孩儿他们住的旅馆。
　　唐唐和镇元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猴子又是那种口风紧得跟纳米材料似的。既然不知道，我也懒得去为她们挂心，顺便分神到那几个股票上面了。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神仙的好处，就是可以带着法宝，然后一边看屏幕，一边看路，什么蓝牙耳塞全都没有一颗四眼天珠顶用。
　　念了个咒语，猴子发来的信息就浮在了半空中。
　　“你们被牛魔王跟踪了，速化成买家模样，换旅馆。”
　　乖乖，这牛魔王的牛脾气上来，还真是拦也拦不住。阔气上比不过人家就背后里来阴的。现在好了，镇元大仙春风一度，拍拍屁股走人了，还要剩下一个烂摊子来让我收拾。
　　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按照猴子的吩咐做，谁让咱是收了钱的呢？这么早就露出马脚来，会让我们团队的口碑下降的。
　　果然，才收拾停当，一队人马就横在了马路中间。有重型摩托，还有各类一厢两厢三厢乘用车，甚至还有几辆重卡，单斗挖掘机和装载机……
　　这牛魔王，是不是开租车公司的啊？
　　我心里纳闷着，还是老实地把车停了下来，下车，气场十足，差点还开了背景音乐——在人数上有劣势，但是气势上可不能输啊。
　　街灯的映照之下，牛魔王在一群人的环拱之中，就坐在那，手里拿着不知多少钱一瓶洋酒，当白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喝下去，牛眼通红，看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
　　思索了一阵，我决定了我的开场白。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廿五回 捉奸2

　　不知这些人是不是幽默感不足，还是没有看过这部老片子，牛魔王和他的部下们，一个都没有笑出来。
　　“打劫？也对，也不对。”牛魔王就这样站了起来，“这位兄弟，估计是刚到积雷山，还不知道这是谁的地头，不懂得我们的规矩吧？”
　　轻笑一声，靠坐在车头，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扫了这个看起来像黑社会老大的富一代一眼，亏得镇元子变成的那男人和他一样，天生的傲气脸，不用浪费我多少演技，自然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地头，我知道，人民的地头，规矩，我也知道，不外乎国法道德加各种条例。不知各位听到风声没有，现在打黑除恶是人民的共同心愿。牛总今天摆出这架势，是要做守法商人的楷模呢，还是要为你们公司的形象宣传拍记录片？”
　　“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牛魔王的手下按捺不住，挥舞着狼牙棒冲了上来。
　　呵呵，也不看看本姑娘是什么人物，一个一眼就可以看穿的小小牛妖也想跟我过招。镇定自若地等他冲过来，微乎其微地侧身，用力过猛又打不着目标的家伙被我的脚踝轻轻一绊，于是，这位很嚣张的小弟就和柏油地面来了个激烈的亲吻。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故意要绊他的。”我笑说，自然激怒了更多的人。
　　流星锤，月牙铲，双节棍，九节鞭，亏他们能集齐那么多冷兵器，就不知道跟猴子一样与时俱进，棒子换炮。面对这些张牙舞爪地朝我冲过来的小妖们，我只能为他们摇头叹息，然后，默哀。
　　弯腰，回踢，落地后又轻轻跃起，在车子的发动机盖板上一踏，如坠地流星般下落。仅仅用上拳脚，就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收拾干净。我看得上的对手，至少也该修炼到猴子那种水准，即使只是要我用兵器，怕也要对面的牛魔王亲自出马。
　　满地打滚，还是满地找牙？我搜肠刮肚，推敲着把这段经历写下来时该用的词语。
　　“全给我住手！”牛魔王铁青着脸一吼，手下的小牛妖们都拖着兵器和受伤的腿脚跑回他们的阵营了。
　　“真是老套的桥段！”我忍不住摇头，啧啧有声。每次都是几个小喽罗沉不住气，上来挑衅或者先行教训，老大在那边隔岸观火，见苗头不对了，准备改换策略，强攻不成就招安，先陪着笑脸说一句：“手下人不懂规矩”，再把那些上前的手下骂一顿或打一顿了事。

　　廿五回 捉奸3

　　“手下人不懂规矩，请兄弟见谅。”
　　果然，牛魔王就这样说了一句，然后黑着脸让人把那几个小弟拖了下去，接下来，就是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和雪上加霜的哀号。
　　唉，我真是天才，电视剧的编剧应该让我来当才对。顺着剧情，我该说：“谁谁谁言重了，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对方就可以顺着台阶下，最多继续意思意思地教训一下手下人，也就放过了，接下来继续走剧情。
　　可是呢，如果我这样说，那岂不是跟普通的三流编剧一样了吧？我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朝着牛魔王快意地笑着：“说的好呢，不懂规矩的，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否则我们牛总连几个手下都管不好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三界笑掉大牙，今后您又怎么在妖界和商界立足呢？”
　　这下，他们想放水都不行了。牛魔王的脸色就变的相当难看。不过，这老牛变脸的功夫也算修得炉火纯青，立刻堆上了职业性微笑。
　　“本来是想和您交个朋友，谁知时间地点和场合都不合适。不如，改日再为您接风洗尘。只是不知牛某有没有这个荣幸……”
　　“牛总不必过谦，刚才在夜总会里，只不过为这美人一掷千金，并没有冒犯和斗富之意。论到真正的实力，我还差您一大截。”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又替牛魔王挽回了面子，他不受用才怪。他一拱手，问道：“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这一下把我问住了，镇元子的出现，原本就不在我预料之内，鬼才知道他在盘丝洞夜总会登记的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
　　大危机啊！我朱小戒今晚的表现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却在这最后关头晚节不保。难道就被一个破名字卡死在这儿？
　　我该怎么办？潇洒地拨一拨头发，说：“我是个浪迹江湖的剑客，你不必记得我的名字，因为我的一生注定漂泊……”
　　不对，这是那些三流老套武侠电影的桥段。
　　抱拳：“英雄不问出处，此后从头再来……”
　　这是山贼聚义嘛！
　　扬起阳光般的笑脸：“我的名字叫红领巾……”
　　去去去！不要再想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眼瞅着牛魔王以为我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我脸上的微笑也快撑不住了。
　　“元镇。”
　　猴子的声音就这样响了起来，却看不见她的踪影。我心中暗骂，不带这样当后援的啊!看着自己的伙伴到了这生死存亡，危如累卵，千钧一发，九层之台的时刻，她就只说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字……
　　等等……随即明白过来的我，扬起了微笑，打开车门，对着牛魔王露出我的一口好牙：“我叫元镇。”

　　廿五回 捉奸4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还是赶紧闪人，罗织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元镇”的假身分。坐到方向盘前，才发现唐唐从头到尾都处于熟睡状态。
　　启动车子后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我看着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人，感叹道：“主管不愧是主管，手下忙得累死累活的，你在这里睡大觉，倒时写报告的时候，还得把你的名字列在第一位……啧啧……什么叫没天理啊，这该算是了吧？”
　　“她被施了沉睡咒。”
　　一个凉凉的声音就在身后冒了出来，惊得我差点没扶稳方向盘，一头急转装到旁边的大树上。
　　后视镜里，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那儿了，依旧是面瘫的样子，跟个没事人似的，就仗着她和牛魔王的那种完全不靠谱的沾亲带故，说一声回避就把脏活累活推给我干，我心里可是老大不爽。
　　“喂，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我恶声恶气地说，“到时我们一起到阎王爷那里喝他的上好茶叶多清闲，也不用管这劳什子事情了。”
　　“阎王……”猴子冷笑一声，“我这条命送给他，谅他也不敢收！”
　　“行行行，你大牌，我这点小角色开罪不起你。请您老帮我掌掌方向盘，我还得编一下元镇先生的身份。”我嘴上可不肯闲着，“你们啊，一点创意都没有，什么元镇啊，一听就知道是那谁谁嘛！”
　　猴子也不理我，只是问我带着天珠没有，我给了她肯定的答复之后，突然就看到眼前浮出密密麻麻的资料。
　　“身份和背景红孩儿已经编好了，你看看吧。”猴子冷冷的说，“有什么遗漏的我再补上，在万聚酒店已经用这个名字开好了房间，里面红孩儿已经布置妥当。”
　　说完，就隐去了。原来她的本体并不在这儿。烈火就烈火吧。本来以为那富二代说要参与行动只是嘴上说说，想看看热闹好玩而已。看完他准备的那些材料以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小孩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在红孩儿的直接授意之下，唐唐背熟了接下来要上演的所有戏码。剩下的，就是等牛魔王按捺不住，上门来抢人了。
　　酒店的专属酒吧里，唐唐清凉的装束，妖艳的红发自然引得众多男人的目光，但这里并不是盘丝洞，男人们不敢造次，加上她今日，粉黛未施，平添的清丽让她少了几分风尘味，更像是逃家的，被宠坏的大小姐。
　　轻轻捏起高脚杯，悠悠一叹，饮下那暗红色的液体。酒保殷勤地将一杯新调制的送到她面前：“这是那边的先生送您的。”
　　唐唐一转身，就看到对面的沙发上，牛魔王朝她举起的杯子。
　　好老套的搭讪方法，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何况牛魔王的长相，勉强够得上她心目中帅哥的标准。
　　好吧，牛魔王先生，接招吧，控制你的心脏，不要让它跳出来。

　　廿五回 捉奸5

　　弯唇一笑，优雅地捏起了杯子，一饮而尽，长睫搭下，在放下杯子的一瞬又挑起，完成月牙的形状，灯光就恰到好处地打在了她晶亮的眼，如瓷的侧脸和纤细的颈子上，其间卷曲着的红色长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魅惑的风情。
　　牛魔王端杯子的手就有些不稳，不过，他毕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很快控制住了情绪，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而不是像他心中想的那样，马上上演饿虎扑食的表演。
　　走近，千篇一律的老台词，唐唐几乎都要帮他说出来。
　　“小姐，一个人吗？”
　　“是呀，您呢？”
　　“同样的。能在你身边坐会吗？”
　　于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搭讪成功。躲在暗处的我忍住强烈的揉脸的冲动，寻思着红孩儿是不是找我们来拍烂片的？
　　这时，耳塞里传来声音：“别分神，他们准备离开了。”
　　红孩儿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发号施令惯了的口气。我可不敢得罪这个老板，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回上两句：
　　“小老板，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在他们离开吧台去开房之前，要相互交流一下思想感情，然后才是觉得对方还不错，够得上一夜情的对象，然后才悄然离席……唉……我跟你这小孩子说这些儿童不宜的话干什么呢……”
　　“他们走了。”
　　“什么？”我仔细一看，他们还真的离席，牛魔王礼貌地为唐唐拿了外套，后者优雅得像个公主，没有贴在一块，但是之间的距离没有超过半米。八卦的酒保看了这两人一眼，心知肚明，收下牛魔王酒钱和高额小费，也不多问，就差祝福一句：“二位尽兴！”
　　转移阵地，打开顺风耳，对于牛魔王这种大妖来说，用这种科技手段比用法术来的更安全，音量调到最大，贴在那对男女进了的房间的门口。
　　什么？你说怎么不早把这些装置弄好？拜托，这样的房间肯定是临时开的，拿的还是别人的名字，不然怎么叫偷吃？
　　调好频率，那些暧昧肉麻的话就开始传入我的耳朵，也传入红孩儿他们那边的“指挥中心。”
　　“这么说，那个叫烈火的，就这样跑去做生意了，把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剩下，啧啧，他怎么舍得？”牛魔王在挑拨离间，意图明显得很。
　　“唉……生意人嘛，都是这样的。有钱赚，哪还记得我？”唐唐也顺着他的意思，嗔怪的声音足够销魂。
　　“我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廿六回 正宫出场1

　　廿六回正宫登场
　　天啊！红孩儿那边要是再不行动，这边怕是要假戏真做了。我正焦急的时候，门突然就被踢开了，一片嘈杂之声，还有闪光灯的消息。
　　呵呵，估计得手了。按照计划，红孩儿会带着大群媒体记者前来捉奸，顺便也通知了牛魔王的亲亲小三玉面公主，其目的在于，让那小妖精知道，你再妖精，也有被抛弃的一天，不如拿着红孩儿准备的大笔钞票另外找个男人过日子。
　　红孩儿的计划啊，真是足够缜密！
　　既然一切按想象中进行，我也准备收尾工作，奇怪的是，那些七嘴八舌的狗仔记者居然一言不发，场面安静得像追悼会似的。是不是红孩儿错算一着，请了些不怎么专业的八卦记者啊？
　　突然耳机里就剩下猴子的大吼：“败露了，赶紧把唐唐救出来！”
　　我把作为伪装的围裙一脱，直接就往堆满人的房间跑。耳机里同时传来牛魔王低沉的声音：“装备挺齐全的嘛，一次比一次有进步了呢！但是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怎么就不想想，你老子我会不会两次踩到同一个屎坑里。”
　　完了完了！他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扔到山沟里喂野狼，何况毫不相干的唐唐，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唐，在他手边，最容易捏圆捏扁的唐唐！
　　也顾不上隐藏身份了，径直从人墙中穿过，长枪短炮的围绕中，唐唐衣冠整齐地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样子像是受了惊吓，牛魔王并不在房间里面。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牛魔王是杀到我们的指挥中枢去了。那里有猴子盯着，我不担心，主要是唐唐的状况吓着我了。
　　撇开众多目瞪口呆的记者，他们偏偏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了，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
　　“请问这次牛魔王私会情人的消息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吗？”
　　“请问我们只看到了这位小姐而没有看到牛魔王，是不是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呢？”
　　“请问你们是不是牛魔王企业的竞争对手，借此打击对方呢？”
　　“请问你们是不是想要敲诈他？上次玉面狐狸的事件是不是也是你们策划的呢？”
　　我一咬牙，暗叫不好，这越描越黑，只能大喊一声：“他娘的谁暴的伪料，弄什么假冒产品也不要搞假新闻啊！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这个小丫头连牛肉都不吃，何况什么牛魔王，羊魔王，我们统统不知道！”
　　谁知还有人不依不饶，继续围堵得滴水不漏：“这位先生，我觉得你刚才的话是欲盖弥彰，请问你跟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神兽的，不过为了方便穿了套服务生的衣服，结果又被当成男的，我干脆去变性得了。摘下脸上墨镜，恶狠狠地对那个看起来欲求不满的女记者说：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我哪点像男的？我告诉你，我纯姐们，这丫头是我女人！我们是蕾丝，跟牛魔王那个脏男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廿六回 正宫出场2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那些闪光灯和摄影机一齐上来了。虽然现在的人间对同性之间的情感处于一种比较宽容的态度，但是依旧不失为一个炒作的话题。
　　“那你们这次叫这么多媒体记者来，是想轰轰烈烈地公开出柜吗？”
　　我瞬间白眼一千遍之后，吼了一句：“无可奉告。”跑出去两步之后回过头来：“想要我继续爆料的，起步价两千万大唐币！”
　　那些记者呆了一下，也就没有追上来。他们不是傻瓜，两千万挖两个无名蕾丝的新闻，还不如去街边拍犀利哥的生存现状。
　　跑过拐角，感到怀中人的挣扎
　　“你没事吧？”说真的，我还没见过唐唐被吓呆的样子。
　　“没事，我装的。”唐唐的眼珠子转了转，迅速从我怀中挣脱，搓着手，有些扭捏：“猪儿，有些事情我必须跟你说……”
　　“什么事快讲！猴子和红孩儿还被牛魔王堵着。”
　　“这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对你的‘爱好’也没有歧视的意思……
　　唐唐的手都快扭成麻花了，估计我的眉毛也拧成了差不多的形状。
　　“有什么就直说！”
　　“我还是不能喜欢你！”唐唐一口气说出来，像是为了鼓足勇气，接着说了下去，“你很好，会有更好的女孩子跟你共谱百合恋曲的，所以说啊，虽然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很漂亮，可以让你忘记曾经的心上人，那个号称天庭第一美女的嫦娥，但是我还是对男人感兴趣……”
　　看她那为难的小样子，还真的把我当小攻了。突然我对我自己的智商就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也不想去解释什么——当三界都说朱小烈借发酒疯准备强攻嫦娥，再经过那些爱嚼舌根的男女添油加醋，我再怎么解释，也是越描越黑。
　　索性说：“放心，那只是权宜之计。你不愿跟我去找猴子，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唐唐也不是傻子，丢她一个人在这里，被牛魔王的人发现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唉，我不过拒绝了你，不要那么绝情啊！”
　　快步的跟上，隔着一层隔音效果不怎么样的门板，已经可以听到牛魔王的怒吼。
　　“从今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推开门之后，牛魔王就正在房间正中，标准间的两张床铺之上，一张摆放着各类屏幕和功放设备，另一张床上坐着红孩儿，带着耳塞，一言不发。

　　廿六回 正宫出场3

　　推开门之后，牛魔王就正在房间正中，标准间的两张床铺之上，一张摆放着各类屏幕和功放设备，另一张床上坐着红孩儿，带着耳塞，一言不发。
　　牛魔王正在气头上，事实上前几天夜里牛魔王在路上把我堵下来的时候，远远没有这么生气。他的黑发散乱着，领带也早已被扯开了。
　　红孩儿扯下了耳塞，火红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甩，眉宇之间，是和牛魔王相似的倔强：“反正你跟那些女人勾搭上的时候，也没有把我当你儿子，没有把母亲当你妻子。”
　　“啪！”响亮的耳光，红孩儿被巨大的手劲打飞了出去，后背撞到墙上，脸上登时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鲜明可见，嘴角还渗出了鲜血来。但是对上的依旧是桀骜而不服输的眼。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牛魔王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活了三百年了，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红孩儿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如果我真的不知道，那就该怪你没有尽做父亲的义务，甚至潜移默化的榜样都没有做好。如果我是个男人，就不会忘记对妻子的承诺！”
　　“孩子，不要说了。”温柔而华贵的女音，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进来了一个人，朴实无华的发式和衣装，脸上的表情淡然。她的身后，跟着的猴子，依旧是面瘫模样。
　　“你是……”牛魔王像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有些晃神。
　　猴子上前一拱手：“大哥，我把嫂夫人带来了。”
　　原来这就是牛魔王的正牌老婆铁扇仙罗刹女。我和唐唐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回，无不称赞，容貌出众，身材窈窕，可谓极品美女，而且是贤良淑德，气质非凡，跟杂志上玉面狐狸的那个骚样一比，简直是胜了不知多少倍。
　　不知老牛脑袋里哪根神经搭错了，放着这朵那么香的家花不理，偏偏跑到外面去采野花，啧啧，莫非真的是七年之痒，审美疲劳？
　　“七……七妹，好久不见了……”家务事让外人看着，牛魔王不禁觉得有些难堪。但是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到罗刹女身上，眼神怪怪的，让我不禁生疑。
　　这不像是个爱偷吃的男人的眼神。
　　“有劳孙家妹子。”罗刹女朝猴子行了个古礼，仪态万千，估计和沙静有得一拼。
　　说到沙静，现在才发现猴子顺便把她也叫了来，刚好派上用场，正在给红孩儿治脸上的伤。罗刹女走上前去，手搭在红孩儿的头上，无限的慈爱，让一直死撑着的红孩儿忍不住哭了出来。
　　罗刹女将儿子搂在怀里，软语安慰只有这个时候才像个小孩子的红孩儿：“难过就哭出来，没事的。跟为娘回去吧。”
　　“娘……可是那个家伙……”红孩儿指着牛魔王，怒气仍未消散。
　　“没事的。”罗刹女没有看那边一眼，牵起红孩儿就往外走。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更让我们这些在场的霉女为其高姿态自惭形秽的同时，更加觉得牛魔王负心薄幸行为的可恶以及不可原谅。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世人见识你的宽容，从而来谴责我的罪行吗？”牛魔王冲着那个纤细而挺立着的身影吼道。
　　罗刹女依旧没有转身，但依旧可以看到她背影的僵硬：“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留下来，看你和那些女人继续缠绵，我做不到……”
　　不知怎的，牛魔王的眼中，就像重新燃起了希望，上前两步，说：“你可以要求我，离开她们，跟我说，你有这个资格。”
　　罗刹女转过了脸，幽幽轻吐：“我以为，不用我说，你也会记着，既然你忘了，勉强你也是于事无补……”

　　廿六回 正宫登场4

　　“为什么你总把事情藏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牛魔王说，“我知道，我是个畜生修成的妖精，你是地仙，我是莽汉，你是淑女，我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你，可是从你愿意嫁给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努力，希望给你最好最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罗刹女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神，恍如隔世，这个莽汉子对她的一腔柔情，也是她决定要跟他走完这一世的原因。但是，时间的流逝，为何一切都能冲刷干净……
　　现在，他的是在抱怨什么吗？还是，在做最后的诀别？罗刹女的眼中就有晶莹的颜色。
　　这泪滴让牛魔王心疼，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抚上了那张他在熟悉不过的面庞，拭去她滑落的泪水。
　　“为什么哭了？先放手的人，不是你吗？”
　　“你说什么？”罗刹女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
　　牛魔王眼中就尽是痛苦：“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生下这臭小子以来，你一直借口闭关，我们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我若是不在外面拈花惹草生出事端，估计你还是不肯出来见我。”
　　“傻瓜！”罗刹女嘴上说着，脸上却洋溢起了红孩儿从未见过的幸福笑颜。掌上浮现出了一颗红色的丹药，熠熠生辉。
　　“你的万年天劫就要到了，你以为我放得下心？你知道我修道，炼丹时切忌分心的。”
　　“炼丹……原来你整日找太上老君就是为了这个？我……真该死……他们都说红孩儿惯用三味真火，是因为得了他的真传……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
　　悔恨万分的牛魔王不断打着自己的耳光，也吐出了自己的心结。对于我们这些旁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八卦，更加因为他话里面透露出的那个人，牵扯到我们团队中的那个人，更让我心惊胆战。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猴子一样，再劝说牛魔王，意图旁敲侧击，不要让猴子再误会了才好：“牛总啊，您也不看看令公子的眉眼，啧啧，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一个厂家生产的，激光防伪，电话查询，有假包换……”
　　罗刹女的眼圈就红了，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不信任，这是最难过的事情，掉头欲走，却被牛魔王扯住，拉到怀里，一个劲地道歉。
　　“娘子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为了气你到处找女人，你打我吧！砍上两剑也成！”
　　“大哥，你真该被砍。”猴子冷冷地说，一点结义手足情面都不讲，“大嫂是太上老君亲妹，只不过不对外传，她当年为你放弃了仙籍，断了和李家的关系，你今日又怎好怀疑她？”
　　“不对外传？我又不是外人，为何不对我说？”牛魔王继续替罗刹女擦着眼泪，脸上却有着可疑的暗红。
　　“我曾想告诉你，但是你说，不要跟你提李伯阳三个字，所以我才不谈他。”

　　廿六回 正宫登场5

　　“我曾想告诉你，但是你说，不要跟你提李伯阳三个字，所以我才不谈他。”
　　“有这回事？”牛魔王使劲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哦，当时他负了七妹，做了很多不仗义的事，我们兄弟伙都不待见他，所以才……”
　　挖赛赛，真是挖出萝卜带出泥，八卦一串一串地来。我伸长了耳朵，只期望他们多讲一点。不料猴子依旧冷冷地打断：“说你们的事，少牵扯我！”
　　“唉，我说七妹，当年的事情……”牛魔王还想说什么，被罗刹女制止住了，“孙家妹子有她自己的打算，和兄长大人有缘无缘，不是我们瞎掺合能帮得上忙的。”
　　牛魔王把她往怀中带了带，悔恨万分：“总之，都是我的错，我牛脾气，我小心眼……”
　　“快别说了。”罗刹女递上了那颗珍贵的内丹，“吃了，好好修炼，少理这些人界的事端，天劫来了怎么办？”
　　“你就是我躲不过的天劫。”牛魔王就激动起来，吻上罗刹女有些喋喋不休的唇瓣。娇柔而美好，浑然忘我……不是忘我，是忘记其它人了。
　　“嗯哼……那个……我们……这还有未成年人……”我好心地打断冒着被牛魔王活活捏成猪肉片或者撕扯成猪肉松的危险，打断他们的当众激情戏。
　　罗刹女羞红了脸，想推开牛魔王，但后者有些为老不尊加脸皮厚，还理由充分：“都老夫老妻了，还怕什么？”
　　这个啊……我默默举起了摄像机：“既然你们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顺便拍个片子，整合以后，可以把收入分给你们百分之十……唉……别扯……”
　　猴子很不给面子地把我拖了出去，顺便拖了三百岁还算是未成年人的红孩儿，沙静自然是很自觉地早早清场，唐唐还想留下来看，但在牛魔王和猴子相当“和蔼可亲”的目光注视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临出门，红孩儿转头，瞪着他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母亲原谅你了，我可没有，你欠我三百年的信任和解释。”
　　“呵呵，小鬼，尽管给你老子放马过来吧！”牛魔王咧嘴一笑，自负而开朗：“你还欠我四百年的时间！”
　　“怎么……”红孩儿就有一种被反敲诈的感觉。
　　“什么怎么？你娘怀你一百年，加上把你生下来就闭关的三百年，老子足足有四百年没有机会和你娘亲……嗷……你谋杀亲夫啊……”
　　把红孩儿和唐唐拖出门，我们也不好再打扰那对耽搁了四百年的夫妻，反正嘛，这房间已经开好了，房费牛魔王还是要付的。---今天更完勒^


　　第4卷

　　廿七回 三界花魁1

　　廿七回三界花魁
　　“啧啧，这回亏大了。”乜斜了猴子一眼，我旁敲侧击的说，“就是某人充大款，说什么自家人不必客气，红孩儿的劳务费就拱手一挥，OK，我们这次赔了多少？这资金的缺口该从哪里扣回来，我可得好好地算一算……”
　　正拿出算盘敲打着，唐唐却揭了我的老底：“牛魔王临行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个大信封吗？我见你看了里面的内容，笑得嘴都合不拢呢……”
　　“啊，不带这样拆台的啊！”我心虚起来有点结巴，“嗯，那，那是牛魔王见我表现出众，化解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危机，才给我的奖励，那是给我个人的，跟团队资金无关。唉，反正也就一点钱，就不要计较了，再说，这段时间的行动哪次不是最苦最累的由我扛上，多劳多得总行了吧？”
　　“就这点钱？”猴子冷笑说，“牛魔王准备躲天劫去了，公司全丢给红孩儿处理，那孩子骨头硬，死也不肯接，说要自己打拼。我估摸着，那些股票什么的都到你手里了吧？”
　　乖乖，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偷吃啊！你吃了一点，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可是呢，当你拿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人在乎。
　　但是要我把这笔银子吐出来，是决计不可能的。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对策。
　　“嗯，那是信托资金，牛魔王暂时交给我帮他经营，等他回来或是红孩儿的生意遇上危机的时候，这笔钱还是要还回去的。”
　　“那么这段时间的经营所得呢？”
　　“当然归我……”我一看众人怀疑的眼神，立即改口，“归我的委托人，牛魔王所有，我只不过是个领打工费的职业经理人。”
　　“真的？”唐唐的口吻里就四个字：我不相信。
　　“真的！人品保证！”一拍胸脯，差点海誓山盟。
　　唐唐一摆手，表示不感兴趣，“你的人品在平日里还可以达到中上水平，若是涉及到金钱，那么久可以忽略不计了。”
　　“啊，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大受打击的同时，看见猴子和白马都同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沙静在一边不敢吭声却也不帮我，看来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了。
　　天地良心啊！我怎么遇上这样的团队啊？
　　唐唐继续添油加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啧啧，前景堪忧啊！”
　　“朱小戒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话如同大旱三年普降的甘霖，滋润着我这个涸辙之鱼。于是，内牛满面地转身，准备看看到底是哪位大慈大悲的女菩萨，如此的了解爱护和关心就要在众人的口水中淹没的猪儿。
　　结果，眼前一晃，一抹娇软就径自到了怀中，那种甜的让人腻味的桂花香气，让我胃中一阵翻腾，还有那让我的神经立刻高度警惕的声音。

　　廿七回 三界花魁2

　　“小烈，有没有想我！”
　　一瞬之间推开身上的人，仿佛她就是病毒，右手上幻出的小九，左手摘掉了黑框眼镜，平日继续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环绕在我身周，连同不断涌出的杀意。
　　将钉耙横在那人和我之间，我狠狠的样子似乎吓到了唐唐和沙静，余光中的她们有些惊讶有些害怕。
　　但是，现在的我根本顾不上这些。眼前那个足以让三界男人都动心的霓裳仙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冰凉。
　　“天蓬元帅何必如此见外呢？”
　　衣紫衫，轻舟航，购胭脂长祆删。修短鬓补颜肤苍，盘马尾发扬簪漫。眉柳惠圈烟苒苒，眸清澈姗水泠泠，悠悠蝶滟。鱼羞潜石兰芷凝，笔惭怯画雪脂琪。背影落单，秀姿本双。
　　世人这样赞叹她，不知道她如此美丽无双的外表之下，是什么样的心肠。
　　“嫦娥仙子，有何见教？”
　　掩唇，一笑百媚生，也难怪男人——即使是女人，见了她也惊为天人，“好歹念及旧情，天蓬元帅也是为了我才被贬人间，现在才多少时日，三界皆传，朱小烈又爱上了转世的如来女徒？”
　　唐唐连连摇手，生怕说晚一句就会少一块肉：“别别别，我的取向正常，报纸上瞎写的，图片也是借位的，最多是她单恋！”
　　横着的钉耙逼近了嫦娥几分，我瞪着这个女人，压抑着仇恨和杀人的欲望：“赶快走。”
　　“我若说不走呢？”扭过窈窕的腰身，白练一挥作障眼法，顺贴这钉耙的杆子回旋，瞬间已至我身侧，如玉琢的手就要摸上我的脸侧。
　　恶心！闪过她的手，再也无法压抑对她的厌恶，回勾，使上了十成的劲力。
　　“你疯了么？”钯身传来熟悉的压迫感，猴子的棒子压住了小九，警告着我，“你一个谪仙无缘无故地打伤天仙，你活腻了我不拦你，但是别忘了你还有要做的事情，现在不能死！”
　　放下钉耙，明知猴子是对的，但是心中的郁结依旧压抑不下去：“放心吧，玉皇大帝不会让他的小蜜轻易死掉。”
　　果然，嫦娥翩然落地之后，两个威武的天神就威风凛凛地立在她身前，虽然不说话，但看得出这些人对我们这些谪仙的蔑视。
　　“啧啧，本来以为元帅改了名字，火爆的性子也该收敛些，小戒，不知你戒的是什么呢？”

　　廿八回 三界花魁3

　　猴子示意我不要说话，上前拱手：“不知仙子此次前来，有何指教？我们虽是谪仙，现在已属佛庭中人。有用得上的地方，自然竭力相帮，如果没什么事，我们霉女团队任务很紧，恕不多陪。”
　　“呵呵，也没有什么事。有这样贴身的保镖跟着，我想有什么事也不得了。”嫦娥魅惑地笑着，意有所指，“我是想问一下，朱小姐的钱，攒够没有？”
　　“攒够了我自会去找你。”我冷冷地回着，看她笑着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不仅仅是问问那么简单。
　　“我听说，你现在是生意人，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自然不会对地产的行情一点都不了解吧？”嫦娥继续笑着，玩弄着纤细的手指，“人界的地价房价涨到什么地步了？月亮上虽然比较荒凉，但指不准什么时候开发起来了……”
　　“你要涨价？”我盯着她，缓缓带回眼镜：“看来，寸土寸金的价格，您已经相当不满意了呢。”
　　“涨价说的真是残忍啊，我只不过想要一个合理的价格而已。”嫦娥眼睛眯成一线，像极了天上的弯月。月亏，她的法力大打折扣，这个时候来见我，就说明根本不惧怕我动粗，满月的时候更加不同凡响。“再说，想要月亮上的地皮的，大有人在。”
　　“说吧，准备改合同还是狮子大开口。”说到这里，我已经好一切准备，现在的内心只剩下平静，和一个随时准备迎接庞大数额的计算器。
　　“寸土，斗金。”嫦娥就直勾勾地盯着我，妄图在我脸上看到沮丧或者惊讶的反应——这是她快意的来源。
　　“啊！这也太黑了！”唐唐忍不住嚷了起来，“猪儿，你真的要买月亮？嫦娥美女，你用的什么斗啊？大斗还是小斗？”
　　“佛庭的小姐。”嫦娥冲唐唐嫣然一笑，“天庭的事情，你不了解，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去管。”
　　“我同意。”我说，有些病态地扬起了微笑，“那么，嫦娥仙子涨了价，可以走了吗？我的时间是用来赚钱的。”
　　“果然痛快。”嫦娥很恶俗的朝我抛了个飞吻，“那么就继续努力吧！”
　　优雅的转身，和那两个拽的不可一世的天神一起消失。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奔跑的，全是庞大的数字。
　　本来就遥遥无期的筹款计划，又要往后拖上一阵。不知道嫦娥的耐心还足不足以支撑到我把钱筹够的一天。即使嫦娥能等，他呢？
　　忍不住，我瞟了一眼月亮。
　　“走吧。”收了钉耙，我不想多说什么，有困难，但是必须走一步算一步。有人就按住了我的肩膀。
　　转身，那是猴子。“这件事，必须告诉我们。”

　　廿七回 三界花魁4

　　“这不关你们的事。”我说着，却看见唐唐的小板凳都搬来了，手捧着瓜子和蜜饯，手边还有沙静奉上的香茶，白马也蹲了下来，一副等着听书的样子。
　　亏她们还说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们是一个团队嘛，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也让我们乐一乐……啊不对，是分担一下。”
　　看来，是真的瞒不住了。索性坐下，让沙静把电脑打开：“记下来，说不定等我达成目的之后，可以拿出来当自传，赚上不少……虽然那时候我也不需要钱了。”
　　唐唐差点就鼓起掌来，“呀，我最喜欢你这么配合暴八卦的人了，放心，我们绝对抱着一颗同情的心而绝不是看热闹的态度。”
　　“那么，你是真的要把月亮买下来？”没想到第一个问问题的，居然是沙静。
　　“啊，你也被她们带坏了。”我忍不住扶住前额，莫非八卦真的是国际爱好？“我没有要买全部，只是要买月亮上面的一片桂树林子。”
　　猴子则是说：“为什么答应嫦娥坐地起价？”
　　“嫦娥就是这样的女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颠沛流离，苦不堪言上。”我说着，“我若不答应她，她同样有一千种方法来折磨我。”
　　“那为什么偏偏要折磨你呢？你得罪她了吗？”
　　我摇摇头，“也许，只是因为她太寂寞，在最寂寞最想折磨人的时候，逮着了我，或者是从前的我太幸福了，让她看了刺眼。”
　　“好变态的女人。”白马都忍不住叹息，“难为她还长了这么漂亮的脸，可惜了可惜了。”
　　“那么……注意啦，沙静，录音笔也得准备好，我有点怀疑你在极度惊吓状态的打字速度，现在是关键时刻——猪儿，说说你，为什么要买下那片桂树林。”
　　唐唐的身子前倾，让我想起了某个时代一个很伟大的老先生有过的一段很彪悍的描写：仿佛许多鸭，被人捏着颈子，一直往上提，往上提……
　　翻了个白眼，知道再怎么反抗，我哪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都要被翻出来，索性，竹筒倒豆子。
　　“我欠了一个人的债，必须还上。”
　　“谁？男人女人？神仙妖精还是人类？”
　　“闭嘴，乖乖听故事。”猴子实在忍不住唐唐个聒噪，再看向我，“要不要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我摆手：“你只会越描越黑。”
　　不想瞒他们，或者说，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实在太久了，有种拿出来，在太阳之下晒一晒的欲望。即使这是揭开之前的伤疤，我已经等不及它自然脱落。
　　“他曾经是我的男人。”
　　这样坦诚的开场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聒噪的小丫头们洗耳恭听。抬头，那弯月牙已至中天，隐隐看得到白亮的月面上斑驳的黑影。
　　根据那黑影的形状，有人说，上面住着捣药的兔子，有人说，上面住着美艳的嫦娥。其实，兔子和嫦娥都有，但是月亮离人间那么远，人们是不可能直接看到的。那一片片的阴霾，其实，是一整片的桂树林。
　　我和那个男人，就是在月亮上，第一次遇上了。

　　廿七回 三界花魁5

　　当时我还是天河水兵的一个小卒子，刚刚修成的仙，没有多大法力，虽然化成了女身，武艺还算齐整。那日是满月，操练完的我没有什么事做，就想到月亮上逛一逛。
　　广寒宫的楼宇确实精致，但是很冷清，传说中的嫦娥仙子，不是我这种小卒子想见就能见到的。转了一圈，就觉得腻味，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突突”的声音，上前一看，一个男子挥着斧子，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在砍着林子边缘的一棵桂花树。
　　“喂，你有没有砍伐的许可啊？这树招你惹你了？”我就忍不住上前问。那男人就疆在那里，但是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我，一瞬之后，又开始砍树。
　　跟我同来的伙伴拉了拉我的衣袖，说：“别多管闲事。”
　　然后微微朝那砍树的人拱了拱手，问了声：“吴刚先生，新来的不懂事，请多包涵。”说完，便拉着我走了。
　　原来，他叫吴刚。我看着那个一直挥着斧子砍树的身影，隐隐的就觉得一种安心和温暖。有节奏的“突突”的声音，让我很想睡着。
　　回到营里，我便问了同僚吴刚的事情。关于他的来历，众说纷纭。
　　有的说吴刚醉心于仙道而不专心学习，因此玉皇大帝震怒（这关玉帝什么事？），把他拘留在月宫，令他在月宫伐桂树，并说：“如果你砍倒桂树，就可获仙术。”
　　但吴刚每砍一斧，斧起而树创伤就马上愈合，日复一日，吴刚伐桂的愿望仍未达成，因此吴刚在月宫常年伐桂，始终砍不倒这棵树。
　　有的人则摇了摇手指，神秘兮兮的说：吴刚原来是镇守南天门的，和月宫里的嫦娥很要好，但他经常与嫦娥相会，而疏于职守。
　　玉皇大帝知道后，一气之下——这里不知是气他擅自离岗还是气他勾引自己的小蜜，就罚吴刚到月亮里去砍树，如果吴刚不砍光这棵月桂树，便不能重返南天门，亦不能与嫦娥相会。
　　吴刚砍啊，砍啊，从冬天砍到夏天，足足砍了半年，眼看快要将树砍光，玉帝却派乌鸦来到月亮树旁，“唰”的一声，把吴刚挂在树上的上衣叼去了。
　　吴刚马上放下斧头，去追乌鸦。衣服追回后，吴刚回到树旁一看，只见被砍下的所有枝叶又生到树上去了。
　　从此，每当吴刚快要砍光大树的时候，乌鸦就站在树上哇哇大叫，吴刚只要停下斧头，望它一眼，大树便会重新长出枝叶。听说只有每年的八月十五，才会掉下一片叶子。

　　廿八回 勾搭1

　　廿八回勾搭
　　听了那么多个版本，我总结出来的，就是吴刚是个不被玉帝待见，于是被罚去砍树的倒霉蛋，而且是苦海无边，回头也没有岸的那种惩罚。
　　而且，一如既往的，玉帝是个肚量很小，心肠狠毒，自己没本事又爱嫉妒的人——当然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只能在心里想想。
　　于是，我更加同情吴刚。在下一次操练完毕，休息之前，我又跑到了月亮上去。那个砍树的莽汉子，似乎很讨厌我，一直没有把脸转过来，也不搭理我。
　　很难得的，我没有恼怒，打了招呼之后，只是在树边躺下，自顾自地说着在军中的一切。
　　“我叫朱小烈，我已经知道你叫吴刚了，觉得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名字，因为这样才公平。”
　　“我是猪精修得的人身，然后才升仙。看你的样子，原来就是人吧？啧啧，真好，比我们要少用上好多年，开悟也容易，只可惜我上辈子作孽太多，沦入了畜生道，不然肯定比你做的官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讽刺的你处境的。唉，你就是不知怎么得罪那个至高无上的谁谁了。你看你砍这树，怎么砍，还不是竹篮打水？我要是你，反正没有解脱，干脆躺在树下面睡觉，领导来了，再挥两下斧子，做做痛苦的样子，让那些变态的人爽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呵呵，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们的长官特别爱罚人，而我又是那种不安分的家伙，每次都表现的很痛苦给他看，这样他心里就舒畅了，我也提拔得快了。”
　　“也许你会说，我很功利。唉，原来以为天庭就是很纯洁很高尚的地方，现在看来，和人间差不到哪里去，想想，还是当畜生的时候比较单纯。啊，这话可别对人家说啊……”
　　“突突”的有节奏的伐木的声音，就像是催眠曲，让我放下所有防备的同时，眼皮也越来越重。
　　“吴刚啊，你天天伐树，也不知道抬头看看……在月亮上看星星……很漂亮啊……”
　　嗯，今天好像不用查寝，睡这儿……没有关系了。
　　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
　　朱小姐……
　　嗯，不该这么叫我的，我没有小姐的样子，叫朱小烈就可以了……脑子中这么说，舌头却没有动作。
　　猪儿……
　　嗯……似乎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但是，好熟悉，好喜欢这声音里的温暖，让人，很安心。

　　廿八回 勾搭2

　　接下来，就是温暖的感觉，带着异常熟悉的味道，挡去了月宫寒露的侵袭。忍不住更加蜷缩在一起，幸福地微笑。
　　“喂，朱小烈，该起来了！”
　　从温暖的美梦中惊醒，没有比这更恼人的了。当然，更加恼人的，是一睁眼，看见的不是晴朗的天空，或是洒满阳光的天花板，而是同僚的大饼脸，嘴角还残留着早餐烧饼上的葱花末儿。
　　“挪开点，一大早不要害我呕吐。”
　　同僚果然大受打击，不过他受打击惯了，体内的抗体让他不会因为这点打击而意志消沉，萎靡不振。
　　“再不快点，队长该点名了，你也是，好好的军帐不睡，来在这里睡地板。嗯，这被子的造型也挺特别的。”
　　我这才注意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破旧的袍子，几乎已经破烂不堪，似乎在吴刚身上见过。
　　莫非，他怕我着凉，给我披上了？
　　换作是话本里，女主角一定感动得泪流满面，芳心暗许，非他不嫁。可是我丝毫没有这感觉，因为潜意识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种“他会理所当然地照顾我”的奇怪想法。
　　不过，即使如此，谢谢总得说一声。将袍子递给他：“吴刚先生，这是你的袍子吗？”
　　那男人依旧像个聋子，不为所动地砍着树，也不接过衣服，好像根本不承认自己做过这事。
　　好吧，既然他不承认，我也不客气了。“嗯，那就是我记错了，这是我的袍子，那我就拿走了，吴刚先生没有什么意见吧？”
　　我没有漏看的话，吴刚的动作停了四分之一拍。
　　心中就有了小小的得意，挥挥手，对那个装傻的男人说：“那么，打搅了。”接着扬长而去。
　　嘴角扬起一丝笑，心中想说却怕吓着他没有说的，是“打搅可不止这一次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营中所有的弟兄都在笑话我的抠门。
　　“朱小烈啊，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俸禄也不少，你一个女仙也没有其它的嗜好，喝点小酒也是挑最便宜的买，剩下那么多钱难道还不够你买上几件衣服？”
　　“是啊，这么破烂的衣服，你就别再补了，就算是补好了，穿出去岂不是要丢我们天河水兵的脸？”
　　“听说织女那边有新款春秋装上市，打八点八折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绝对走在时尚尖端！”

　　廿八回 勾搭3

　　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依旧拿着件破衣裳缝缝补补。说真的，吴刚这件衣裳真的可以说是破到时尚尖端了，打补丁用的针线布料都足够买一件新的。
　　他一直舍不得扔，是因为珍惜吗？还是因为一直忙着砍树？
　　他一直没有缝补，是因为想要任它残破？还是因为一直忙着砍树？
　　想着，牵引着针线，在这些千百年前也许很优秀的布料上来回穿梭，织起一片片支离破碎，其间的色彩和针法，都仿照衣服上的暗纹。
　　手抓着衣襟一抖，掀起一阵风也将这件宽大的袍子展开，迎面而来的，是桂树木枝和他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味道。
　　细细地折好，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味道里，无法自拔。同僚惊异地围了上来，啧啧称赞。
　　“哇塞，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完全看不出这是之前的那件破衣裳！”
　　“喂，行行好，把这本领也教教我婆娘吧，你看她给我补的，这叫什么，蜈蚣吗？”
　　我扬唇一笑，“教不了的，这是骨子里就会的。”这是玩笑，也是真话。我只知道我会这东西，但是谁教会我的，学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我记不清楚了。
　　神仙就是这样，活的时间太长了，总难免忘记很多东西，如果要纠结着每一个记忆的细节，每一个神仙都会发疯。
　　于是，记不起来的事，索性就不去想。这是我之所以豁达的原因。同样是女兵的副队长也是营中手最巧的姑娘，她也没有一个劲的赞叹，而是很犀利地挑出一两处错了的针脚。
　　这样的意见交流，我还是接受的。不过她细细打量了衣服的尺寸，突然就说：“小烈，这衣服不是你的，这么大的尺寸，是哪个男人的吧？”
　　营中就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挖赛赛，我们无敌的朱小烈侍卫也终于思春了！”
　　“别用思春这么难听的词语好么？”我看着那些好八卦的男人和女人们，一脸无奈，“我只不过补一件衣裳。”
　　“啊，那这样帮我也补一件好了！”
　　“等等啊，我这里也有一件！”
　　赏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休想！”两个字是我给他们的回答。

　　廿八回 勾搭4

　　“那你绝对是喜欢上那男人了，说说，是哪个门的侍卫？还是星宿？啧啧，该不会就是天河水兵里的吧？”大老粗们激动地撺掇着。
　　“喜欢嘛，谈不上，至于是谁嘛，我跟你们交情好到非要告诉你们吗？”
　　这话当然引起了众人的围攻，他们也知道是玩笑。我们是过命的交情，铁打的兄弟，嗯，还有姐妹。
　　副队长凑近了，使了个擒拿制住我的颈子：“老实交代！”
　　“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众人异口同声：“不相信！”非要挖出点什么来。
　　副队长示意大家安静：“那你说说，跟那男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速，唾液分泌液加速，脑袋晕乎乎的，只想扑上去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没有！”我大声说道，“还有，你很黄很暴力！”
　　副队长接着问，“那你和他呆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回忆了一下：“也就是特别安心，他不说话，一直干活，我就一直看他干活，在他耳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叫。打心底里，觉得他很善良，自己很敬重他，嗯，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知道了。”副队长突然就松开了手，然后冲大家摆摆手，“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这没有什么好八卦的，这丫头是给她爹补衣裳！”
　　“去！”大家都觉得很无聊，于是都闪开了。我呆愣在原地，扯过也准备闪人做事的副队长：“我怎么不知道他是我爹？我是猪精，怎么可能有一个天仙做爹啊？”
　　“我怎么知道你爹的取向？说不定他，嗯，就好这一口。”副队长在我脑门上重重点了点，“我没说他就是你爹，我是说，你把那男人当爹来看。你说的那些反映，就像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整天缠着爹爹问这问那。”
　　回忆之前的日子——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代表着父亲形象的影子。
　　或许，真像副队长说的那样，即使是一只猪精，也希望有一个像是父亲的存在。
　　于是，下一个轮休，我又到月亮上去找吴刚。不出所料的，他依旧在那里砍着那棵永远砍不断的桂花树。
　　“吴刚，我又来了！看看，衣服我给你缝好了。”我兴冲冲地在他身侧展开了衣服，然后静静地等着，即使是一两句赞赏，就可以让我心满意足，不枉这些日子的辛苦。
　　结果，等来的依旧是沉默，还有突突的伐木声。

　　廿八回 勾搭5

　　“我知道，你听见了的，为什么不搭理我？跟我说话就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吗？”心中就有了难言的气恼。而他持续的沉默，让我的火气持续上飙。
　　“好！你厉害，衣服也不要了，我给你撕了好了！”紧紧揪着那衣袍，我盯了几日几夜的衣袍，就要扯烂，我真的舍得？
　　但是那伐木的声音和他的沉默，在撕扯我的内心的同时，也让我加在那袍子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呲啦——”
　　裂帛之声，本来被我刻意缝补得坚固耐穿的袍子，又撕裂了一个口子。我感到同时撕裂的，还有我费力讨好的心思，想要竭力接近他的努力。
　　那个被打被罚都不肯低头的朱小烈，眼中就充满了委屈的泪水。
　　一个阴影就笼罩过来，那男人终于放下了斧子，深深地叹气。“何必折磨着衣服？”
　　将那衣料从我手中抽出，握着我的手上有熟悉的温度，在碰着的一瞬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安定而有力。
　　不知为何，继续着的泪水就这样滑落，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滴在他的手背。
　　“怎么又哭了？”犹豫了一下，他的手还是伸到我的脸侧，为我拭去泪水。透过朦胧，终于看到了他的长相，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又让我感到心平气和。只是神情有些压抑有些疲惫，眼神中像是在隐忍什么。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我说道，觉得自己就跟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使性子。差点就撅起嘴来撒娇。“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当然不是，我们……”吴刚欲言又止，“我是说，我是个犯了错的神仙，你常常跑来我这里，对你没有好处的。”
　　“怎么？跟一个人说话，一定有好处才能说吗？那一条天庭律法规定了，不让和接受惩罚的神仙说话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我把他强行拉到月宫边边的台阶上坐下，顺便一脚把那斧子踢得远远的。
　　“你应该休息一下，虽然神仙比较耐操，但是像你这样，迟早会过劳死的！”
　　吴刚因为我话中带的某些词语而皱起了眉：“女孩子不应该这样说话的。”
　　“啊，谢天谢地，这世上还有人把我当女人来看！”我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膜拜的动作，“不过你真的很唠叨，跟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他们说什么？”吴刚似乎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些迟疑。
　　“他们说，你很像是我爹！”我微笑着说，“要不，你当我爹好不好？干爹也成。”

　　廿八回 勾搭6

　　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吴刚脸上好不容易浮现的轻松被封冻，像是沉浸在天河底的寒冰，投不进阳光，只会冷冷地反射倒影。
　　“你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他的样子让我有些担心。
　　他开始吃吃地苦笑，我则是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你不愿当我干爹也行，我开玩笑的，我这只猪精，爹应该也是只猪，最多是个猪精，怎么能是天神呢，哈哈，不过千百年前它老人家应该就在屠宰场里壮烈就义了……唉，我不是故意说你像猪的……越描越黑，索性不说了……”
　　“好啊，你就做我干女儿吧，虽然，我比你大上几千岁。”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眼底依旧有我不忍说破的落寞。吴刚依旧笑着，带着七分无奈，三分宠溺。
　　“这样，也许是对你我最好的选择。”
　　当他小声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懂其中的含义。当时只是觉得，终于可以有个爹来撒娇了。现在想来，或许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看到了后来会发生的一切。
　　总之，从那天开始，被罚的神仙吴刚就多了一个女儿，天河里的小卒子朱小烈就多了一个父亲。
　　那些以关心我为名行爱八卦之实，以各种蹩脚的方式尾随而至的同僚们，在弄清楚了我补袍子的对象不过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伐木工人——他们喜欢这样叫他——于是他们也就不再理会我们这一对诡异的父女，或者说，父子更为融洽一些。
　　因为我们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费尽力气振臂一呼也比不过东海之滨一块巨石裂开，产出的一只石猴子，目运精光，直冲斗牛那样引人注目。人们，包括我们的最终BOSS玉皇大帝更加关心这种特别的新闻。
　　于是，浩瀚星河之中，除了我，没有人察觉到吴刚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一但绽放就比太阳还要耀眼。除了吴刚，也没有人知道我的梦想和野心。
　　“我呀，就像做个统领天河八万水兵的元帅，让所有人都朝我行礼，说：朱元帅，请下命令！然后我一挥手，多么意气风发，声音之嘹亮堪比雷霆万钧，说：那小股溃兵就不用我下命令了，你们不是饭桶，自己看着办！”
　　我双手叉腰，威风八面，即使面对的不是八万水兵而只是一个伐木匠，我的派头依旧相当到位，并且自我陶醉着。这话要是对同僚说了，他们绝对会嘲笑我痴人说梦，或者怪腔怪调地喊着：“快点查查朱小烈是不是跟周公旦交往过头，受了怪老头影响开始疯言疯语了？”
　　副队长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冒个头出来，喝令一声：“没事就给我去训练！”不过还是为了添上后面那句她自以为很搞笑的：“如果我当了元帅，会考虑给你安排一个副职。”
　　于是，为了不自讨没趣，我只和吴刚分享我小小的狂妄，当然，这事成真之时，手下的天河水兵已经不止八万而是十万。不过当时的情景早在我还是个小卒子的时候就被吴刚料中。
　　“等你当上天河水兵统领元帅的时候，他们不会叫你朱元帅，而是称你的封号，就像广目天王和多闻天王那样。”
　　“那为何李靖又叫托塔李天王？”
　　吴刚看着我胡搅蛮缠的样子，有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私底下的叫法，口间传传还可以，实际上为了尊重，无论是玉帝的金旨还是正式的场合，我们都应该叫他托塔天王。”

　　廿八回 勾搭7

　　对于这个天庭兵马的总统领，我还是有些不待见的：“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带挈着三个儿子一起升仙，顶了原来托塔天王的位子，也就因为在人间的官做大了，顺便和三清弄了交情……”
　　吴刚叹了口气：“这话你跟我说说便好，他毕竟是你的上司，何必为了一些闲言碎语背上这不忠不敬的罪名。”
　　我摆摆手，不以为意：“闲言碎语也好，我先入为主也好，看了那人就觉得他是个伪君子，看在他小儿子哪吒还算是性情中人，存有三分本真，我对那老头还算忍得下去。”
　　温热的手指就贴上了我的嘴唇，有效地制止了我对于上司的长篇大论，异样的感觉也让吴刚和我同时一怔。他收回了手，看都不敢看我。
　　“你应该小心点，天庭到处都是耳目。”他说的没错，却给我顾左右而言它的感觉。我无法解释刚才心脏突然的狂跳也依然留在唇瓣的属于他的温度，还带着些许的汗味和桂木的清香。
　　脑子很乱，于是找点其他的话题，正如吴刚所说的。“干爹，既然你懂得那么多，是不是从前也是个什么天王，元帅之类了不得的人物，然后让玉帝那家伙看不顺眼，才……”
　　“休得妄言！”吴刚再次制止了我，却带着不同于刚才的紧张。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转问：“你呢，为什么想到当天河水兵的？”
　　我想了想，因为离我当水兵的第一天，已经是一段相当长的日子了：“我得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在无所事事中游荡，见到副队长他们在招新兵，而他们宣传海报上那个比着大拇指的元帅看起来很拉风，于是我就入伙了。“
　　“呵呵，真像是你的风格呢！”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吴刚就是这样，话语之间让我有种感觉，像是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
　　他又问道：“你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所事事地游荡，去了什么地方呢？”
　　我想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那段日子竟然理不出半点头绪来，只好坦白地告诉吴刚：“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对于这种很自然的忘却，我归咎于时间的漫长。吴刚一时间就有些欲言又止：“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你得道之前的事，例如，让你开悟的人是谁？”
　　我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说：“还是不记得了。也许因为我是猪精，记性不好吧！我的师傅，也许是个眉毛和头发全都白了的老头子，整天背着个酒壶晃荡晃荡的，嗯，这样才又意思……我还记得自己是头猪的时候，喜欢呆在竹林子里啃竹笋，林子里有个穿绿蓑衣的老头子回挥舞着他的长手赶我走。”
　　吴刚就笑了：“他是绿竹翁，你在吃竹笋，他当然要赶你走！”
　　“啊，我不吃那笋子，总有其他人要吃的呀！”想想，那真是个抠门的老头。但是就在一瞬间，我那不灵光的脑子突然就闪出一个情景，一个面容很模糊的人，俯下身子，摸着我的大耳朵，好像说了同样的话。
　　“这是循环，所以你不能浪费。你在每一个笋子上只啃了最嫩的一口，难怪绿竹翁要生气。”
　　恼人的大道理，但是我得乖乖听话，因为明知道他是对的。
　　“等等！”我瞪着吴刚，他充满着宠溺的眉眼一瞬间凝固了。“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起身，拿起他的斧子，木制的把手已经磨得光亮，而他的手掌却在同时磨出了粗糙的茧子。
　　“你该回去了。我也该砍树了。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是一样。”
　　无论我追问什么，他都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于是，我也乖乖地闭嘴，他不会知道，疑惑的种子已经在我的心中种下，只等待适当的阳光和水分，破土而出。

　　廿九回 决战妖王 (1)

　　廿九回决战妖王
　　不知为什么，天庭的日子并不像人间和妖界传颂的那样，和平得可以让人无聊到想找一千根不同形状的面条，一一挂在树上上吊，如果自己有幸没有死成，就写一篇关于横截面形状对面条韧性和承受能力的影响以及用面条上吊自杀的可行性分析，发表在《科学家》杂志或者《探索者》频道上赚点名气和稿费。
　　简而言之，和平的局面打破了，作为一个军人，即使是天河水兵中的一个小卒子，我必须结束混吃混喝混饷银的日子，去打仗。
　　征召令就在一个清晨降临，我还来不及跟吴刚道别，就已经开赴前线，那个他们成为滴翠山的地方。命令上说，那山上聚集了十恶不赦的妖王，
　　命令用百分之八十五的篇幅写了该妖王无恶不作，扰乱三界秩序，致使生灵涂炭，血染山河，若不除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还写了普通百姓，低等妖精等弱势群体在其压迫之下如何悲惨。
　　在一大通文字悲壮而煽情地妄图激起我们这些小卒子对妖王的最大愤怒之后，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文字自然是某某长官或者某某老大急弱势群体之所急，想弱势群体之所想，顺应天意民心，除之而后快。
　　结果，就是颁发这道命令，表现了他最大愤怒正义感以及悲悯之心的位高权重的人物，安然地坐在营房或者干脆在天庭华丽的楼宇里，吃着提子葡萄荔枝桂圆，身后漂亮的侍女妹妹为他们扇着凉风，“决胜于千里之外”，嗅不到半点血腥。
　　我们这些小卒子面对的真实的血腥，他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也许他们曾经体会过，可是当他们到达这个位置之后，就再也不用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我要说，杀妖怪的感觉，并不好受。道德体系内被灌输了仙佛在人之上，人在妖之上的理论那么久，我始终觉得，杀一个妖怪和杀一个人一样，让我感到胃中和心脏的纠结。
　　并不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杀一条鱼也不敢的号称“君子远庖厨”的文人那样，可以轻易地写出一长串的小说话本，英雄一出场，一棍子或是一钉耙下去，脑浆四溢，鲜血横飞，小妖怪们一出场，半句台词都没有，只有一声“啊！”就挂掉了。
　　即使是最低微的妖怪，即使你的武艺远胜对方，即使那个妖怪连人形都没有完全修成完全就是一张毛茸茸的脸，当你的武器刺进他的胸膛，你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划穿血脉的搏动通过你的武器传到掌心，血液喷洒在你脸上。
　　你可以清楚的知道，即使是妖怪，他的心和你的心一样在跳动，他的血液和你一样是鲜红色的，有着温度。

　　廿九回 决战妖王 (2)

　　也许我是妖精一步步走上来的，会特别感同身受，但是我问过那些由人身修来的同僚们，他们也没几个好受的。很多人在第一次杀掉妖怪之后，沉默好几天，或者数日不吃东西，或者当场吐出来。
　　我们队的队长延河，是个沉默的汉子，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过来，在神情恍惚的新丁中间，开了金口。
　　“记住你的爱和你的仇恨，盖过你心中的悲悯和善良，握紧你手中的剑，盯着任何一个朝你扑过来的目标，使出最直接也最狠毒的杀招，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我记着他说的话，正如记得他带队来到包围的山口，看到将近数十万的天兵天将，围着一小股作困兽之斗的妖王及其部下时，他说的另一句话。
　　“也许这种景象用‘屠杀’来形容更为贴切，但是记住，这就是‘战争’。”
　　但是，天庭的报表或者呈文更喜欢用另外一个词语——围剿。
　　在巨大的优势下，我们“围剿”着那些妖怪，在一些我们不了解的山坳和角落，妖怪形成了局部优势“围剿”我们。
　　不管是哪一种围剿，其结果都是血流成河。以至于杀到后来，杀的数量实在太多，当初的那些不适就变成了适应，换句话说，我们都麻木了。
　　身经百战的敌军就没有我们这种适应的过程。他们在杀戮我的同僚的时候没有任何心慈手软，跑的慢的全被拖过去生生啃掉——所谓的让敌军兵粮寸断之类的计策在天庭和妖王的战役中绝对是一记烂的不能再烂的招式，这样只会助长他们吃人的气焰。
　　就好像那些饿极了被逼到尽头的狼，眼睛冒着绿光，吐着猩红的舌头，指不定就在你松懈的一瞬间高高跃起，撕开你的喉咙。
　　被派遣为天河水兵前锋营的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被挑开咽喉，划开胸膛，甚至在眼前哀嚎着，生生撕成碎片，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吞咽声还有鲜血未干的脸上，饥渴的凶光。
　　我们不得不面对，因为前锋营，这个称号在意味着卓越战功的同时也意味着最大的牺牲。
　　原本毫无瓜葛的双方，渐渐地滋生了一种称为“仇恨”的情感。而在战争进行到第一百六十五天的时候，我们的仇恨到达了顶点。
　　那天，副队长带领的侦查小队与我们总队失去了联系。几个参谋商量的结果，是放弃。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的同时，这些远在安全的帐营里的高等神仙还振振有词。
　　“他们铁定是被妖王抓去了，我们应该趁现在摸清妖王的行踪，将它们一网打尽。”
　　“没有错，营救他们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与其派出众部救那些可能已经被吃掉的人物，不如加强主营的守备！”

　　廿九回 决战妖王 (3)

　　“是啊是啊，妖王诡计多端，说不定随时可能偷袭，元帅安危为上！”
　　啊，多么冠冕的理由，主帅的性命重要，我看是这些参谋们觉得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吧？
　　我们队中的兄弟姐妹，全都握紧了拳头，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我们眼中的愤怒。
　　是夜，黑影陆续地窜出营房，在偶尔从乌云中露脸的月光下，只要一眼，就可以辨认出彼此——那是曾经许诺同进同退，纵情醉卧沙场的兄弟，又怎会不记得？
　　于是，分散的队伍集中了起来，朝着同一个目标。心知肚明，是因为我们不会放弃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许再次之后会有上万个“理智”的人嘲笑我们那天晚上的幼稚，那只是他们用来替代自私和冷血的借口。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让自发自觉走到一块的小队中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我们都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本队的队长，也是前锋营的营长——延河。我们可以不听元帅的命令，甚至把玉皇大帝的金旨当一个P放掉，惟独不会违抗他的一字一句。
　　我们是他征召来的人，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我们信任他正如他信任我们，此刻心中竟有了一丝害怕，生怕他会下达让我们回去的命令。
　　但是，在月光映明了他的侧脸及装束的同时，我心中的大石头彻底地放下。只见他背着长弓，别着匕首，盔甲未着，只穿着贴身的夜行衣，一如在场的所有人的装束，是他亲自传下，为偷袭而设。
　　这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了。
　　于是，我放心地调侃，即使平日里甚少与他交谈：“我们的老大要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这是小喽啰应该有的觉悟不是吗？”
　　延河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有多加注目，平均地扫过每一个兄弟：“你们应该有的觉悟，是今天要去的地方，很可能让你们送命，即使侥幸活了下来，回来之后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没有这样的觉悟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沉默中，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退出。
　　“都怪我……”延河小声地说，因为我比较靠近他，才听到了，顺便看到的，是他冰封的脸上就有一丝动容。
　　“那么，列队。”他一挥手，仿佛平日里的操练，“出发！”
　　出发前，我曾经预想过无数惨烈的结果，却没有料到，会像今天这样。
　　我们，成了被“围剿”，或者说“屠杀”的对象。
　　小队中了埋伏，无数的兄弟在妖王设的结界中倒下，饿了许久的妖魔们见到我们这些送到嘴边的食物，眼冒金光——事实上，他们本身受了重伤的成员也会被吃掉，余下的妖怪继承了其妖力，变得更加强大，对付起来也更加棘手。

　　廿九回 决战妖王 (4)

　　尚有一丝意识的兄弟断绝了自己的所有的气脉，宁可自杀，也不愿活活地被吃掉，或者成为队友的负担。
　　冲锋到了最后，唯一一块可以藏身的低地，到达之后，看看周围，除了延河，没有人跟了上来。他们究竟是生是死，我心中纠结着，不敢去问延河，怕暴露，也怕得到我不想知道的答案。
　　“你走吧，混迹三界也好，做个没有名姓的妖怪。如果还想当神仙，就立刻回到大营里睡觉，第二天醒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别人问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延河低语，脸上的血污已经将近成黑色，黑夜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夜行衣的本色是黑的，也不知道沾上了多少。只露出的晶亮的眼，盯着前方的洞穴。
　　那是妖王最可能的藏身之处，一路上重重的守备也证实了这一点。而我们从数百人冲锋到现在只剩两个，竟然连副队长他们究竟身在何处都尚不明确。
　　“我不走！这次行动，只能说是失败的。但是已经冲锋到这份上了，要死就死在一块！我一个人回去像什么话！”似乎被他小看了，我心中很大一阵不爽。
　　“你留下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们单枪匹马就可以把妖王杀掉不成？”延河急躁起来，太多兄弟就在他面前倒下，冷静的面具也在濒临破碎的边缘。
　　“要走你走！我朱小烈从娘胎出来开始就不知道有逃跑两个字！延河，你是我队长，现在你可以当我已经和你走散了，我杀了妖王也好，战死也好，都不干你的事。”
　　高度警惕着的妖怪们没有发过这一丝一毫的响动，一拨儿妖怪已经向这边过来。
　　该死！我握紧了小九，准备最后血战一场。
　　延河见我紧张的样子，突然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想杀妖王呢，现在就绷成这个样子。等你杀了妖王，你来当队长，我当你的副手。”
　　战火之中，他难得的笑颜莫名的熟悉，让我好一阵晃神，只得顺着他的话应道：“一言为定，就算我当了天河水兵的元帅，你也是我的副手！”
　　于是，在这危急关头，延河成了第二个得知我的狂想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了吧！我想着，看着那些妖怪越走越近，左手摸上了匕首，右手不离钉耙的手把。
　　延河搭起了弓箭，没发出一点声响，咧嘴笑着，像是自嘲：“都怪我，把你们教的太死心眼，什么同生死共富贵的傻话，一开始就不该对你们这些单纯的孩子灌输。”
　　突然，洞穴里传来不同寻常的闪光，接着传出许多妖怪的惨叫。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动静吸引了向我们走来的这拨妖怪守卫的注意，他们纷纷调头，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廿九回 决战妖王 (5)

　　然而，我们还没有松一口气，一个混身带着火焰的人就冲了出来，好不容易冲到洞口，已经不堪伤痛和透支的体力，终于在群妖的环视中跪倒。
　　身上的火就突然熄灭了，那人被火烧的焦黑的衣物和着黏上的皮肤随着挣扎的动作一起脱落，撕扯出淋漓的血肉，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但那人依旧还活着，嘴里的呻吟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处境比让他死掉还要痛苦。
　　“何必挣扎呢？一个这么漂亮的美人，现在呢，成了这个样子。”一个有着六条手臂和血红色眼睛以及尖利獠牙的妖怪走了出来，长长的毛发从前额一直蔓延到背部，金色的大刀片刻不离手，上面升腾着云雾一样金色的光芒，像是缭绕在刀上的鬼魂。
　　这股强大的力量和压迫感，却又完全感受不到妖气的存在——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了，这就是妖王。
　　“你去死吧！”凄厉的喊声从那个烧的不成人形的残躯发出，击打在我们耳膜上的同时也刺痛着我的内心。
　　那是副队长！那个漂亮而泼辣，最爱八卦和说风凉话，刀子嘴豆腐心的副队长！除了那已经嘶哑的声音，我根本没办法把眼前这焦黑扭曲的肉体和她联系起来。
　　历尽千辛万苦，死了无数弟兄，就连最后的努力，也被这可恶的妖王变得毫无意义！
　　“不要那么倔强，你的那些部下，能力都算是不错的，被我吃掉，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的法力由我来继承，我来替他们实现他们未尽的梦想，这不是很好吗？而且，我能达到的成就，远非他们所能匹敌，他们有幸成为我的食物，应该非常感动才对，你也一样。”
　　妖王说着，爪子陡然伸长，刺进了副队长的腹部，足以穿透她的身体却不让她死去。轻而易举地像串一个烤鱼一样将她串了起来，举升，缩短的爪子缓缓地递至眼前，像是打量烧烤的火候，啧啧有声。
　　“你说，让我去死？恩，不知道这狗屁天庭什么时候开发出了这么厉害的法力，只要说一句话，我就会死掉。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根本就不在乎生死，只是死在你们这些蝼蚁不如的所谓神仙手上，是让我厌恶的事。所以，抱歉了，我还是不会死，就像是你必死无疑一样，是确凿的事实。”

　　三十回 狂暴 (1)

　　三十回狂暴
　　副队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痛让她在清醒和痛苦的边缘徘徊。妖王快意于她的痛苦，笑声尖利，像是要钻进每一个人的脑子：“你的修为还不错，不然也没办法从我的结界中脱出。既然如此，不如加入更加强大的我吧！听话，把内丹吐出来！”
　　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妖王一直留着副队长的原因。她和我一样，也是从妖精修成的天仙。而且作为狐仙，她有着得天独厚的精神力，随着修为融在体内的内丹，也是三界增长修为的奇珍。
　　但是，若非狐狸们本身愿意，这珍贵的内丹会随着本体的消灭一同消亡，这是妖王不愿看到的。可想而知，副队长为了不让妖王得逞，受了多少折磨！
　　“休想……”副队长的声音已是虚弱，但依旧倔强的回答，在焦黑扭曲的面容之下，是一如往昔的坚定。
　　“啊，那可就由不得你！”妖王穿透副队长的的爪子在他说话的同时化出了黑烟，那本来已经百孔千疮的残躯挣扎的几下，之后垂下，动弹不得。
　　“现在你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呢，为了补偿你，我把你身上的感觉放大了十倍，这样，才不负我接下来为你这小狐仙准备的一切。抱歉，忘了说了，你的眼睛也闭不上了，所以，你得看着……”
　　另一支手上的金色大刀变成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轻轻一划，焦黑的皮肉裂开，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刀尖挑起，送到嘴边，妖王当着副队长的面前，像吮吸粉条一样吃着她的肠子，一脸的快意。
　　而此刻的副队长，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神中痛苦和恐惧的交织，告诉我们一个更加悲惨的事实，她还活着，感受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为妖的那份狂暴在泯灭了多年之后再度爆发，纯黑的眼变得血红，也让身边的人感到了惊讶。
　　“你怎么了，不要冲动，你现在上去也救不了她！”延河急忙扯住我，阻止着我任何冲上去的可能。
　　“即使让她少一分痛苦，豁出这条命来我也甘愿！”对他的阻止，甚至用上了致命的杀招，因为不这样，就挣脱不了，而我相信，延河也不会就此送上性命。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已经什么也不想考虑了。
　　于是，妖魔大军之前，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天河水兵，从埋伏了已久的低地中一跃而起，足尖生风，快如闪电，血红的眼让这天仙更接近于妖怪，原本修心养性的换来的处变不惊在这极端的愤怒和血腥的浸淫之中土崩瓦解。
　　高举了钉耙，不顾身边的攻击，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嘴角上沾了我无数同僚鲜血的妖王。什么班门弄斧，什么实力悬殊，我统统顾不上了！

　　三十回 狂暴 (2)

　　“有意思啊！”妖王的嘴角扬起轻蔑的笑，不用直接兵刃相接，仅仅是刀剑的气劲就轻易地化解了我的攻势。
　　重重地落地，几乎将我的五脏六腑一起震碎，在强大的妖力面前，什么金刚不坏的法身全都是假的。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不收白不收。”妖王一步步走了上来，延河飞身挡在了我前面，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呵呵，看来还有一个。”妖王笑了起来，随意地甩着手，带着爪刺上副队长的尸体也跟着拉扯着，“本来说，一个只够我塞牙缝，三个够我吃一顿了。”
　　他打量着我和延河，从上到下。
　　“而且，这两个本事也不小呢。我得感谢玉皇大帝吗？嗯，那句话该怎么说来着？感谢上苍赐予我食物。”
　　他突然狞笑着上前，对延河，他远没有对我那么掉以轻心。金色的大刀直劈延河面门，刀势凌厉，避无可避。
　　延河站定，手上幻出的黑色板斧阵中有力，将一击砍下，余威犹在，即使是使了千斤坠，也被这力道向后退了二尺有余。
　　“越来越有意思了！”妖王嘴角弯出邪笑，犬齿尖端的不知混合了多少人的鲜血滴落，在他下巴趟出一条血痕。甩手，副队长的身体就像是垃圾一样被任意地摔到了地上。
　　我连忙抢了上去，将副队长抱住。周围的小妖像是被延河和妖王的气势镇住了，不敢肆意上前。
　　“副队！”我叫着，企图唤回她一星半点的意识。
　　她呆滞的眼就有了光芒，死死地盯住我，嘴角无声地翕动着，只有三个字，反复着，这是她的心愿，却纠结着我的心。
　　她对我说：“杀了我！”
　　举起匕首，竟像是有千斤重，手不住地战抖。我知道死可以解除她的很多痛苦，但是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有个声音说，那是你的队友，朱小烈，你要是杀了她，你和妖怪还有什么分别？你的良心呢？
　　这声音越来越大，我捂住了耳朵，大叫着，想跟那个声音一争高下：“我没有！我只是想要解除她的痛苦！我没有背弃我良心！”
　　手中的匕首早已掉落，脑海中也容不下对现在处境的思考，脑海中的声音变的尖刻：“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要是早点阻止兄弟们的行动，他们也不用战死，如果你沉得住气，延河也不会被你害的暴露，朱小烈，你看看你，一手葬送了多少条性命！”
　　“别分神！摄魂咒！”延河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此刻，他对着妖王，已是在勉力支撑，妖王却像是逗着耗子的猫，还能分神来蛊惑我的神志。
　　“挺不错的嘛！”妖王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只有一魂一魄化成的天将，能有你的主子几成的法力！”

　　三十回 狂暴 (3)

　　延河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更加凶狠地砍上，但是比起妖王的游刃有余，他远远不是对手。我一时很想去帮他，但是又不想放任副队长在痛苦中挣扎。我开始痛恨自己的软弱和优柔寡断。
　　突然，我就感觉到副队长的目光，如常人的赭石色瞳色幻化成金色，突然，一股强大的热流钻入了我扶着副队长的手心，沿着我的血脉一路狂飙啮咬，青筋像是要爆裂一样，沿着我的手臂一直蔓延。
　　随着这股诡异的力量分别涌到了我的大脑和心口，金光渐渐从七窍中溢出，就连盔甲下的皮肤也在瓦解，胸腔之中，就有了如浸入岩浆般的灼热。
　　眼前耀眼的白光，让我的意识涣散，好像身体泡在海洋之中，没有了知觉。
　　等我回过神来，对上副队长的脸，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焦黑和裸露着肌肉的脸上，咧出了诡异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视线下移，定在那把匕首上，那是我的匕首，再熟悉不过，正正插进了副队长的心脏，鲜血溢出焦黑的皮肉，不断外流，而紧紧握着那匕首刀柄的，正是我的双手。
　　不敢相信，我将手凑到面前，上面依旧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温度尚存。
　　我，杀了她？
　　我，杀了副队长！
　　我怎么会，明明是什么都不知道……
　　淡淡的声音，就在我脑海中想起，我自己的手摸上了自己的侧脸，是副队长的声音，依旧豪爽。
　　“谢谢你。这是我的力量，用它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副队长虚幻的影像就在我的面前浮现而又散去，最后在我手中的，只有她冰凉的尸体。
　　“可恶，被她抢先一步！”妖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唾了一口，却也没有停掉手上的攻势，反而借着狂劲更加凌厉地向延河砍着，后者已经招架不住。
　　“放心，等我解决了这个，自然会有办法把你体中的狐狸内丹逼出来。”妖王咬牙切齿地说，“无论用什么办法。”
　　原来，是这样。我慢慢地适应着这股突然钻进体内的强大力量，在接受副队长内丹的同时，也接受了她的部分记忆和情感。
　　最为鲜明和浓烈的，是深深的仇恨，对妖王的仇恨。这股仇恨和我脑海中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强大的冲击让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朱小烈了。
　　斜眼，延河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也好，握紧了那柄太上老君打造的钉耙，小九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变化。
　　有力量的感觉，和有目标，而目标近在眼前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快意。挥耙，仅仅一个起手式，带起的狂风已经逼得附近的小妖睁不开眼。他们似乎想到，应该上来助阵，却哪及得上我的速度！

　　三十回 狂暴 (4)

　　瞬间移动，雷霆之势，架住了妖王砍向延河的一击，这次，轮到我站在他身前了。
　　“不错嘛！”妖王的语气古怪，“不过仅仅是一只狐妖的内丹，又能让你这只小猪精成长到哪里去？或许，只是给你增加了胆量而已！”
　　“朱小烈，我命令你闪开！”延河喊道，但是疲惫如他，已经无法再对妖王的攻击进行任何招架和回应。
　　“没事的。”我感觉到我的犬齿在张长，露出了嘴边，这让我更加像一个妖怪而不是天仙。
　　但是这又怎样？
　　猛然睁大了眼，握住钉耙的末端，换手，回转的劲力带出一条黑龙，向妖王的心窝呼啸而去。
　　金色的大刀，轻易地挡住了我攻势的来路，妖王笑的轻蔑：“再修炼千年，你还是及不上我！”
　　另一手上的黑雾渐渐渗出，他的嘴中也不知在念着什么不知名的口诀。妖王打倦了，没有兴致陪我们玩耍了，他要使出杀招，速战速决。
　　突然伸长的爪子，像是疯长的藤条，直逼我和延河的要害，边缘却像刀片一样锋利，有些甚至像锯片一样带着倒刺。
　　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他的伸长的爪子准确无误地奔袭而至，犹如会拐弯的羽箭，我和延河离他不过丈来长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到一尺。
　　“小心！”延河大喊，但也只来得及勉强躲开。
　　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嘴角带着的微笑。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我心里甚至嫌妖王的出手太弱，也太慢。避开要害的几击，其他根本不用管，即使那些利刃划开了衣衫，在手脚上留下长长的伤痕，带出横流的鲜血。
　　乌黑的长发，迎风，与那刀刃遇上，齐齐斩断，不经意的，侧脸也带出一道血痕。无妨，抵挡不住我的笑意，集中的精力，钉耙上缠绕的黑龙陡然的增大，将那金色的大刀团团绕住。
　　无声无息，这由妖王千年妖力化成的大刀，无坚不摧，此刻，化成粉末，随风而逝。
　　“呵呵，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的副队长，远远不是你想象的，只是一个有几千年修为的狐仙，她成仙的名字，叫做九尾。在仙狐世家中，只有天生的九尾狐，才能叫这个名字。”
　　我笑着，脑海里就闪现出一些图景，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了下去：“顺便告诉你，我那些陈腐的记忆，似乎回复了一点，如果我愿意的话，这个称为妖王的地位，根本轮不到你来当！”
　　往事，尘封的，残酷的记忆，似乎裂开了一条缝，理智，在一点一点被蚕食。
　　“轮回转世……如果可能的话，下辈子遇上我，不要以为，我只是一只猪精。”

　　三十回 狂暴 (5)

　　最后的突袭，突破了妖王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防线，黑龙的龙身扎入了妖王的胸膛，这不可一世的怪物便在他体内乱窜，肆意地破坏，侵蚀，最大的痛苦，才能换取复仇的快意。
　　妖王的脸上，还来不及露出惊骇的表情，就从内部爆炸开来，腥臭的血肉四溅，零落尘土，不知多少被他吞噬，被他强大的妖力束缚着，不得不为虎作伥的魂灵，终于得到解脱。
　　零星的光点四散，飞向他们的下一个轮回，只留下满地不能成为尸体的妖王身体的残片，还有他手下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妖怪们。
　　又怎样呢？吃掉我的同僚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害怕？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我笑着，钉耙上的黑龙就呼啸着盘旋，张牙舞爪，在妖群中冲撞，撕咬。
　　惨叫声四起，四处奔逃的妖怪们惊慌失措，终于绝望地发现，根本逃脱不了被吞噬的命运。吃下小妖们的黑龙，力量在一点一滴地积累，同时积累的还有体内的暴戾之气，也传达到了我的身上。
　　“杀！杀掉他们！一个都不许剩！”我狂叫着，丝毫觉察不出，我的语气和刚才那个妖王有什么区别。
　　血腥，惨叫，一切残酷的，让我血脉中一种隐藏的东西觉醒了，振奋，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拥有另外一个生命的感觉。
　　“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好熟悉……管他是谁呢，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小杂种们一个都不剩下……
　　突然，我的肩头就受到了强烈的撞击，原本攻击着小妖们的黑龙调转头过来，转向那个胆敢偷袭它主人的狂妄之徒。
　　在我看清楚黑龙攻击的对象之前，已经咬上，但是那人没有惊慌，没有惨叫，只是用兵器架住了我的钉耙。
　　“朱小烈！你冷静点！”
　　这回我看清楚了，那是延河。收回攻势，转而攻击那些逃远了的小妖，但是延河再一次拦在了我的身前。
　　我冷冷地看着他：“队长，你是什么意思？”
　　“放过他们。他们不过是低微得不能再低微的小妖怪，不可能再成大气候了。”延河喊道，“现在你杀了他们副队也不会回来，上天有好生之德……”
　　“好生之德？”我的嘴角抽搐起来，像是在听一个滑稽的不能再滑稽的笑话，“他们残害平民的时候想过好生之德了吗？他们吃掉我们的兄弟的时候想过心慈手软了吗？想想我第一次杀妖怪的时候还难受了好久，现在想起来真是再浪费不过！”
　　说毕，举钯，准备发动下一拨攻势。斧子再度把我架住了。
　　“让开。”我看着这个倔强的，我一向尊敬的队长，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三十回 狂暴 (6)

　　“不让。”延河就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像是一堵墙。只不过，之前他捍卫的，是天界的和平，我们兄弟的性命。现在他保护的，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敌人。
　　“脑子生锈了。”我低声咒骂，跃起，他不让路，我就绕道。没人能阻止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但这倔强的男人紧随其后，甚至用上了对敌的招式。缠斗，看着那些小妖怪越跑越远，心中升起急躁。
　　回耙，黑龙因为得不到施展而吐着舌头，索性挥向延河，他应该闪避得过，借这个空挡，我就可以把他甩在身后。
　　但是他没有闪避，我在大骇之时连忙收力，余劲依旧在，延河的肩膀之上，瞬间出现了九个血洞。
　　“该死！你在想什么？”我心中就慌了，扔了钉耙，脑子里也没有了追那些妖怪的想法，赶紧扶住已经站不稳的延河，让他慢慢坐下。
　　混合了副队长九尾和我觉醒了的部分妖力，这一招今非昔比，本来已是精疲力竭的延河靠本身的力量根本止不住咕咕外流的鲜血。
　　“这下痛快了吗？”延河笑道，声音听起来明显的中气不足。当天神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只钻研攻击武学，至于治疗的法术，也只是略通皮毛。
　　废了好大的劲，才替他止住血。我应该说抱歉的，但是依旧没有说出口。
　　“你自己小心。”说完，提起钉耙，展开灵息搜索，看看在追捕范围之内，还能不能逮到一两个逃脱的。
　　延河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朱小烈，你还要去追那些妖怪？”
　　“是！”我像个倔强的孩子在跟父亲顶嘴，没等回过神来，脸侧就已经被打了一个耳光。
　　耳朵里轰鸣，火辣辣的疼。他，居然打我！
　　我抚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挣扎地站起来的男人，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上前来，揪起了我的衣襟，指着地上。
　　“朱小烈，你看看你自己，和那个妖王又有什么区别！”他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像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地上是一块中间有凹陷的平坦巨石，上面已经积攒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刚才延河流下的，还是这场大战中，被血染红的山川，已经容不下太多渗入的液体。
　　水面，平静无痕，映出的倒影，延河揪住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吗？
　　散乱的，突然伸长的，几乎接近脚踝的头发，脸上粘着的血痕，或者汇聚成滴，或者已经干涸成黑色的印记，獠牙外露，眸子也闪着诡异的光芒。
　　最陌生的，是那股残忍的戾气，不加掩饰的残忍和狰狞。
　　“我……”一时之间，就有些惊慌失措，转看见延河的伤口再度裂开，他黑色的衣衫虽然看不出血色，但是被血浸湿的面积又加大。

　　三十回 狂暴 (7)

　　“你的伤怎么样了？”
　　延河看我不再激动，放下了我，他也是撑到极限了，几乎半跪下来。扶住他，却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
　　浓黑的眉毛，像是用斧子雕琢出来的脸，加上那身形，是威武的让女人怦然心动的类型，那份传到我体内的副队长的内丹残留的情感，告诉我，这位泼辣的女天将，早就对这个沉默而威严的男人，芳心暗许。
　　副队长没有说出口的，我代替她说好了。
　　“队长，副队长喜欢你。”
　　本来配合着我的动作让我重新包扎伤口的延河身子一僵，随即转向副队长的尸身方向，沉默了一阵。
　　“我们把她的尸首埋了吧。”这算是他的回答吗？算了，副队长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个沉默的男人口中，估计也再套不出什么来。
　　我们走出了瘴气，选了一个战火之中仅存的绿地。那里风景很好，背靠着青山，前面是一条小河，视野很开阔。
　　亲手挖了坚毅的墓穴，再一把把将土培上，埋葬副队长的同时，也像是埋葬那些尸首都找不全的兄弟。
　　“幸好除了妖王，也许轮回转世，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们，不知到时候认不认得出来。”我说道，想打破这沉默了许久的气氛，想说些其他的话转移心中悲伤的注意力，还有，就是给延河道歉之前，先做个铺垫。
　　延河盯着坟墓，直直说了一句：“朱小烈，还记得你我二人埋伏在低地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冒了一句，让我好一阵想。头脑中的记忆太复杂，一时间整理不出来，延河转而看我，目光坦诚。
　　“朱小烈，我决定实现我的诺言，当你的副手。”

　　三一回 弑主 (1)

　　三一回弑主
　　“什么？你脑袋锈了吗？”我震惊之下，大嚷出声，又出于对他的尊敬，赶紧捂住嘴。经他一说，好像有过这么回事。于是赶紧摆手：“这怎么行？玩笑话，不能当真的！”
　　“我不开玩笑。”延河淡淡一笑，“何况一个要当天河元帅的人，怎么可能不先经过队长这一步？”
　　“啊，我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为自己的不要脸吹牛皮加口无遮拦而羞愧难当的我，正在思考干脆钻到刚刚挖好的坑里面跟副队长躺一块得了。
　　“有志气是好事情。当初把你们这些小兵蛋子招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有超越我的一天，可惜现在，只剩你……”延河的微笑就有些勉强。
　　“队长，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才好，转问：“那么，我们现在回去吗？”
　　延河的脸彻底阴沉下来，只说：“回去吧，我们还是天庭的卒子，要赏要罚，还是那些长官说的算。”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们违抗命令，擅自行动的事情：“没事的，我们杀了妖王，至少，也得算个将功补过。”
　　“或许吧！”他说得模棱两可，我猜不透。这样子，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队长，你很像一个人。”
　　“谁？”他挑起了眉，成功地被我分散了注意力。
　　“我干爹，嗯，就是月宫里砍桂花树的吴刚。”
　　看延河的样子，似乎不认识我说的那个人。于是，他便不再说话，回营中的一路上，都是我在唧唧喳喳，他在听，也不见回应。或许，他在想其他事情吧。
　　回到营中，守兵见只有我们两个，急急地说：“赶紧到大帐去，元帅等着呢！”
　　天河水兵元帅看起来已经相当老朽了。听说，他从女娲补天的时候就在——窃以为这个根本没有什么好炫耀的，补天是女娲一个人的功劳，他那时候在，也没有帮搬过一颗石子，填过一根柴火，充其量，就是在旁边嘲笑女娲而已。
　　对于此，每一次这老头在公开场合提到他资历老，说，自己和女娲是同辈的时候，我就在心中暗笑：他在自揭自短，刚刚成仙，就开始不干活，又占着茅坑不拉屎。
　　不过据说他算是根正苗红，天生的仙人骨，自以为比我们这些妖精修炼上来的要高尚得多，即使是道人修得的，他也看不上眼。整个天河水兵的队伍之中，像我们队伍之中有那么多“妖仙”的，可以算的上是异类了。
　　此刻，这个有着纯正仙人血统的天河水兵元帅，我做梦都想取而代之的人，听完了延河简短的汇报，脸臭得好像便秘一样。

　　三一回 弑主 (2)

　　“这么说，整个前锋营，就只有你们两个回来？”老头的语气怪腔怪调，看得出他及其不高兴。这种躲在后方享福，到头来还要对我们的行为品头论足的存在，让我相当不满，忍不住出声。
　　“天庭派出了百万雄师，就为了剿除妖王，从开战到现在，死了多少人了？如今终于除掉了三界大患，元帅何以因此而责罚我们？”
　　换做以前，我是断然不会说这话的，成仙以来，我都没有跟这个统帅直接说过话。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或许这场仗，或许副队长的内丹，或许种种不明的因素，让我挺直了腰杆，对这个位高权重的天仙怒目而视。
　　果然，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越矩行为立刻换来了元帅身边狗仗人势的爪牙的喝止：“大胆！你是什么身份，元帅自有决断，用得到你来多嘴？”
　　跟他们解释说，我只是提个建议，并不是多嘴，料想他们也不会听，于是我选择乖乖闭嘴，对这些嚣张又无知的家伙保持沉默。更何况延河轻轻碰了我一下，我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住嘴。
　　俗话说的好，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正中坐着的这位，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这种等级的，即使是犯上，怕也是这位天生高贵仙人血统的元帅不屑于多看一眼。
　　“你出去吧！”
　　没名没姓的，直愣愣的一句，使唤他的胯下那匹花马还“爱驹风骓”不停，感情我朱小烈连个畜生都比不上。忿忿不平地离开，连告辞的礼节也懒得去做，反正他又不会看，何必劳神我弯腰。
　　转身，大摇大摆，架势十足，甩下一堆“无礼！”“大胆！”之类的狗吠。
　　但是他们始终不敢上前来拿我——之前也许敢的，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卒子。但是现在，我是杀掉妖王的朱小烈，即使我之前是妖精，也不能改变我把那个大妖杀掉的事实。
　　不过我前脚刚出来，就见那些人也跟着鱼贯而出，莫非真的像要把我揍一顿？回头乜斜一眼，那些嚣张的狗儿远远地瞪着我，不敢上来，却也不敢进账去，绕路离开了。
　　算算，除了元帅的亲卫和元帅本人，加上延河，其他人也全部出来了。我想，他一定是在把我赶出来之后，顺便加了一句：“你们也给我出去！”把这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悉数逐出。
　　我嗅到了要有大事发生的味道。而当时的我就偏偏想知道，有什么话元帅要偷偷和延河说而不告诉我——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个老狐狸把延河偷偷处决了，然后再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例如延河突然发狂想要行刺之类。里面全是他的心腹，我们想报仇伸冤也没人会相信。

　　三一回 弑主 (3)

　　假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门，像是受了气，要到天河边上散散心，实际上一晃身，化作一阵流光，渐渐地消失，淡化成飘渺的云雾，重新飘回军营。
　　就凭借我现在的力量，不让别人发现我的行踪，简直是小菜一碟。刚刚钻入帐营，看见延河还站在那，心中就松了口气，只不过元帅的脸越来越臭，看得出他在发飙的边缘。
　　“我要你杀了朱小烈！”
　　他突然的一句话，吓着了我，也吓着了延河。我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气愤，想我不过就是心直口快说点实话，平时跟这老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除掉我？
　　延河沉默着，但是他让他的抗拒写在脸上。
　　元帅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摇头低语，不知说给谁听：“只是一根骨头，就同样的倔强，也罢也罢……”
　　他放缓了调子，甚至将手搭在延河肩上——这种示好的举动他绝对不会对我们这些低级神仙做，恐怕连跟我们呼吸同一方空气都觉得难受得不得了。
　　“延河，跟那些妖仙呆久了，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你要记住，你和他们是不同的，你身上有着最纯正的仙人骨，造就你的那个人是天庭不朽的战神。你才该去获得一切荣耀——我也希望能把位子传给你，因为你有资格。”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延河一眼，“我想，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元帅的意思，是让我把朱小烈除掉，然后将杀死妖王的功绩据为己有，这样可以为我的未来铺一条青云路是吗？”
　　元帅没有正面回应，算是默认，他怕延河意思想不开，继续劝诱着：“想想吧，天庭这次为了剿灭妖王，出动了多少人马，消耗了多少财力，结果呢，你看准时机，仅仅是牺牲了全是妖仙的前锋营，就除掉了这个天庭的心腹大患，未来必将由你取代李靖，成为天界的第一战神！”
　　说的慷慨激昂，可惜延河一脸的冷漠：“仅仅？这些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他们的生命和队伍的尊严，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妖王是朱小烈杀的，她应该得到应有的荣誉。我已经丢掉了众多手下们的性命，不可能再丢掉我珍视的最后一样东西！”
　　元帅冷哼一声：“什么应得的荣誉，什么尊严？延河，你被女人迷了脑子还是被药王的瘴气惑了神智？你难道看不出来，朱小烈已经妖变了！”
　　我的心就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因为从元帅口中说出来的那个事，不知到底是该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打心底很想否认，但是又怎样解释遇上妖王之时一切反常的举动？

　　三一回 弑主 (4)

　　定不下心神，布下的隐藏我身形的结界也出现了破绽。元帅这老狐狸怎么能不嗅到其中的变故？在我分神之时，一道光芒闪过，他出鞘的剑芒就直袭我的心口。
　　我没有闪开，本来有副队长的内丹在身，可以轻易接下这一剑，黑色的玄铁斧子就横在我的面前，金石相击，铿锵作响，其间飞溅的火星，让我知道，朝我刺来一剑的元帅，是真的动了杀心。
　　“延河，你要造反吗？”元帅的脸色愈加阴沉，“为了这种低等下贱的东西？”
　　“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你不能因为她的出身就让她丧失出人头地的资格，这些妖怪修成的神仙，他们有哪一点不够努力不够好，让你对他们的存在完全漠视甚至鄙视？”延河吼着心中欲结，同时也不放松对元帅的抵抗。
　　“朱小戒，快跑，不要回来！”延河大声说道，而我就疆在了原地。我该干什么呢？我该听延河的话，逃跑吗？还是帮延河抵抗一下？但身体仿佛不听使唤，血液在异常的涌动，心也狂跳起来。
　　杀掉妖王时的感觉，又上来了，我眼中就只剩元帅圆睁的两眼，还有突然翻腾起的仇恨的火焰，还有那个老匹夫满口喷粪。
　　“好啊，全都造反了！原本那个狐狸精副队长几番勾引你都未果，我还以为你定力足够，没想到却败在了这个猪精手上！延河，你是怎么修心的？居然会对这种出身下贱的低等神仙动心？”
　　他说的，是什么？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一双眼，含着悲愤和不甘，一眼就认出，那是副队长。那样明晰的眼，反射出了无边的黑，就连月亮也在乌云之中隐去了。
　　她那时还只是一只小狐仙，躲过了天劫，自然就成了狐仙，这对于狐狸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九尾狐来说，轻而易举。
　　在山野之间，她纵情自在，直到遇上了那个被瀑布的水冲下来的男子，她才第一次尝到了动心的味道。
　　人们都说，狐狸精是精神力很强的妖怪，只会去诱惑别人，自己却从来都不会着迷，但偏偏是这个沉默的男子，改变了她一生的轨迹。
　　他醒了，终日沉默着望天，他说他是属于天上的人，不知道怎么下来的，但他知道，他迟早有一天，要重新回到天上，这样，他记忆的空白，或许就有填满的可能。
　　她还能有什么原则呢？只有实现他的愿望，告诉他修仙的方法，甚至不惜损耗自己的修为。
　　狐狸精应该是一种很抠门的物种嘛！她有时也嘲笑自己，但是就无法看到他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失望。好在他根基很好，而且天生的神仙骨，因此不用很久，他就已经跳出轮回。

　　三一回 弑主 (5)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起列入仙籍，成为天河的小卒子，再之后，就是看着他仕途顺畅，她要很努力才跟上，特别是在一支最高领导对妖仙很歧视的队伍里。
　　他成了队长，她自然是他的副手。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是比同僚多了一点相知，但这对这只很容易满足的狐仙来说，能跟随着他，哪怕是只看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了……
　　画面突然切换，同样的漆黑的夜，元帅那张老脸突然就闪着异样的，让她感到恶心。把她单独叫出来的事情，让她很忐忑，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知道为什么，一个妖仙，我还让你当这么高的官位吗？”
　　胃中的翻腾，不堪，而又不想放弃，即使心中的那个男人，永远不会知道，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她做了多少隐忍和努力，直到她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都没办法对他表达自己心中的情感……
　　“小烈，帮我报仇好吗？”
　　我脑子里就只剩下副队长柔柔的声音，昏昏欲睡，想要交出身体的使用权，沉浸在无尽苍茫虚空的白色海洋里。
　　意识的最深处，原本的样子，最初的温暖，是什么时候呢？稻草，还有乳汁的香味，和兄弟姐妹们挤在一起，好热闹，好温暖。
　　安全，无忧无虑，眼睛刚睁开，大家都和我一样，是粉红色的，还有几个眼睛都没有睁开。
　　母亲的奶水很足，我们不用争抢，很快乐地长了起来。大的猪们吃饱了都不愿意再动，不像我们猪宝宝，会到处乱窜……
　　呵呵，那时候真是快乐啊，没想到，开悟之前的事情，我居然还记得。
　　那么，是谁帮我开悟的呢？是个老道士，还是机缘巧合吃了什么灵芝仙果之类的？反正现在空着脑子，不如回忆一下。
　　嗯，那时候，好像睡了很久，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男子，面孔是模糊的。
　　“小家伙，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我使劲想看清楚他，于是就往前凑，猪鼻子几乎凑到他的脸上，但是后腿传来一阵剧痛。
　　“受伤的孩子就不要乱动。”他轻声喝止，我不知为什么，就听他的话，乖乖的不动，连两扇耳朵也贴在后脑，不敢摇一摇。
　　他就笑了出来：“真是听话的孩子，就是太调皮了，不然怎么把自己的腿弄断了呢？想治好的话，就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哦！”
　　我还不会说话，只好点点头表示答应。他满意地摸了我毛茸茸的头：“真是乖孩子。”
　　指尖，好温暖。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张越来越明晰的脸，那究竟是谁……
　　“朱小烈！别发愣了，快跑！”
　　记忆，杂乱无章……
　　“你想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会造反，吃老夫一剑！”

　　三一回 弑主 (6)

　　好吵……外面的人在嚷嚷什么？
　　“啊！你果然妖变了，延河，我早跟你说过，这种祸害留不得！”
　　我感觉自己在说话，却不是我要说的，也不是我的声音。
　　“我恨你。”
　　调子云淡风轻，有人却慌乱了起来，“啊！你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惨叫，撕心裂肺，脸上似乎有温热和腥臭扑面而来。终归沉寂。
　　“延河，替我跟小烈说，再见。”
　　是谁，究竟是谁？我很想弄明白，突然就像灵魂被塞到一个壳子里，手脚就恢复了自由。
　　睁眼，对上的是延河一脸的严峻。
　　“怎么了？”我定睛一看，大帐已经全是血色，元帅和那两个亲卫包括门口的哨兵，全都横陈在我脚边，满面惊恐，一脸恐怖。
　　延河不做声，却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看到我的灵魂最深处，要透过我，看到另外一个人。
　　“队长？”我再次出声询问，猝不及防，被延河扯起，往帐外跑去。或许，用“逃”来形容更加贴切。帐外，死一般的沉寂，飘渺在云烟中的营房，巡逻的守兵和操练的卫队不知被谁施了昏睡咒，全都倒在地上，传来阵阵鼾声。
　　“别回头。”延河低沉地说，将我推出营门之外，自己则没有跟着上来，而是转身向元帅的营房。
　　一种恐惧突然就在我的心口敲击了一下，忍不住出声大喊：“是我杀了他们，对不对？”
　　延河定住了脚步，他的沉默和不语给了我肯定的回答，更加激发了我的不安。
　　“延河，我究竟是怎么了？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脑中一团乱，因为我强行想组织起被打成碎片的记忆，太阳穴和脑一阵阵地疼。
　　“快走！”延河最后说了两个字，却不回头看我。这带着命令的口吻让我的脑袋在作出决定之前，身子就有了反应。

　　三二回 逃 1

　　三二回逃
　　走？走去哪？我也不知道。迢迢织女，皎皎河汉，凡间人看来很繁华很美丽的天市，确实有很多行迹匆匆的星宿河汉，却与我擦肩而过，并不言语。
　　是的，他们不会认识我，即使我守卫着环绕天市的银河，即使我偶尔也会和同僚到集市上东游西逛，吃喝玩乐。
　　然而，有这么多的神仙，非亲非故的，他们不会记得我，更加不会记得那些为了保卫他们安定生活而葬身妖腹，化作尘埃的我的同僚们。
　　他们快意于肤浅的欢乐，纸筑的虚荣，他们悲哀于无伤大雅的痛，危言耸听谓之义，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体内就有种冲动，想一把冲上去，将每一个人的假面扯下，露出真性情，让这标榜至神至圣的天庭里，可以找到一份纯真和善良的蛛丝马迹。
　　可是我自己呢？双手已经沾上自己人的血，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
　　心乱如麻。
　　我迫切地想找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我的心彻底平静的节奏，一个存在着，随时可以让我瞻仰和躲雨的身影。
　　在我的脑袋理出思绪之前，我的脚步已经替我做了决定。目之所及，婵娟明媚，皎洁如雪。
　　“咚——咚——”
　　永不止息，像是心跳，像是生命的力量，还有不屈于命运的勇气——这边是我一直追寻的东西。
　　“吴刚！”我开口唤道，想想我认他作干爹之后，也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我，那个没大没小，死皮赖脸缠着他的丫头，于是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用他一贯沉稳有力的声音问候。
　　“小烈，回来了？打仗没受伤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定定地站在原处，如果是以前，我会腻歪地抱着他的腰，像所有女儿一样，理直气壮，懒得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闲话。
　　但是现在，我的手，已经不干净了……
　　“怎么不说话？妖王很难对付吧？不过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你是我最能干的女儿啊！”说到这，他猛力一挥，斧子一如既往，挥出完美的弧线。
　　我突然觉得，他用斧子的样子，和延河有些相像。
　　就在这时，那棵从来都是一砍就愈合的桂花树，掉下了一簇枝叶，带着新鲜桂花的芬芳，坠地。
　　吴刚终于住了斧子，看着那坠地的桂枝，嘴角弯出欣慰的笑，像是多年的耕耘有了果实。
　　是的，吴刚伐桂，只有每年的八月十五的月夜，月桂树上才会掉下一簇枝叶，辛苦一年，就只有这一丁点的成效，而他，竟然还是这样的开心。
　　捡起桂枝，吴刚挺直了腰，仪态比玉皇大帝还要高贵，即使他身上的袍子经过我几次缝补，依旧残破不堪。
　　“今天就休息一下，给你弄点桂花酒尝尝！”他很有自信，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偷喝了他无数的桂花酒，每一次都是抱着酒壶烂醉如泥，而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八月十五的时候，才会停歇，与我把盏对酌。
　　月色太明媚，我仿佛被他真正放松的笑惑了心神，脱口而出：“一年只砍下这么一点，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呢？”
　　吴刚手扶桂枝，苦笑着说：“这是我背负的罪孽，自然没有这么容易洗清。如果不砍树，我永远都没有办法从罪孽中解脱出来。”
　　那么我呢……我犯下的罪孽，估计是永远没有办法洗清了。我就呆立在原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二回 逃2

　　吴刚察觉到了我的异状，赶紧问答：“小烈，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我摇头。
　　“是不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八月十五，天市很热闹的，不然你去逛逛？嫦娥仙子也会出来跳舞，可好看了？”吴刚急得满头大汗，哄孩子方面，他不是很擅长。
　　我依旧摇头，突然就跪下了，看着吴刚，茫然无措：“怎么办，吴刚，我杀人了，我杀了自己人，我犯错了……这罪孽，我一辈子也填不来……我究竟该怎么办……延河一定是为我顶罪去了，啊，我该早想到这一点，不行，我得回去！”
　　“别着急！”吴刚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像是有魔力，安抚着我躁动的神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我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蒙昧的出征，到那场让我们窒息，恶心，难过，愤怒，悲伤的战争，副队长的被擒，私下的营救，落入的陷阱，一个个死去的战友，还有副队长临死前给我的内丹，杀掉妖王的过程，最后被元帅不公平的对待……
　　吴刚的眉头拧到了一块：“你是说，有几段时间，你的记忆连不上来？”
　　我点了点头：“就像一个人被蒙在白雾里，什么也不知道，倒反是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吴刚的脸色闪过一丝紧张，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吴刚……干爹……我求求你，实话对我说，我是不是妖变了？”
　　对于每一个由妖怪修成的神仙来说，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实。所谓的妖变，就是成仙后获得的巨大力量不能由修心的约束力控制，完全以暴戾的方式释放出来，有些类似于习武之人的走火入魔，和巫术养蛊的反噬。
　　妖变可以让一个神仙变成只知道杀戮，完全丧失本性的妖王，几百年修仙的成果，除了力量，什么都没有剩下，哪怕是最初的人格也不会剩下，成为彻彻底底的，另外一个妖怪。
　　“怎么会呢？”吴刚好像释然了，不知是不是在故意安慰我，“你是善良的孩子，副队长她也一样，即使你们回复到最初的妖的状态，也不会为恶。只要存着心底的那份善意，当不当神仙，又有什么区别呢？”
　　揉着我的头发，像是安抚自己的孩子。平常他很少主动碰我，像是对任何生人都有着警惕和洁癖。失魂落魄的我，就在他对视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宠溺来。
　　与此同时，心突然就狂跳，血液中的因子随着他掌心的温度开始加速跳腾，细看，他真是个很俊俏的人。
　　这当然不是我第一天知道，此刻却感到特别，怎么个特别呢？
　　“那你说说，跟那男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速，唾液分泌液加速，脑袋晕乎乎的，只想扑上去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副队长的意识似乎还残存在体内，她曾经调侃我的话让我脸上飞起红霞

　　三二回 逃3

　　我这是怎么了？再怎么昏乱，怎么能把干爹当成我的男人来看呢？
　　吴刚却不明就里，似乎察觉到我奇怪的变化，关切地问着：“怎么了，小烈，不舒服吗？”
　　我赶紧摇头，他还是不放心，将手心贴到了我的额头，有些偏高的温度让他皱起了眉。
　　“你什么时候才懂得照顾自己啊？”他叹了口气，柔柔的嗓音里无奈多过责备，指尖幻起白光，在我眼前一闪又消失，脑袋便开始混沌，昏昏欲睡。
　　我含糊地问着，舌头开始打绞：“你……会用昏睡咒的……我怎么不知道？”他不是已经被贬到什么法力都不剩了吗？我晕沉沉的脑袋想着，最后只记得他一句。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猪儿。”
　　猪儿？我叫小烈呀！从来没有人这样叫我呢……什么都不想管了，现在只觉得好困，于是不再挣扎，合上眼睛，反正最让我安心的人，就在身边。
　　我在麻痹中整日浑浑噩噩，有时甚至想，干脆一辈子就躲在吴刚这里。他展现出了超凡的耐心，也不再砍树了，只是常常陪我在月亮上的桂树林子里散步。
　　我问他，连着这么多天不用砍树，不要紧么？
　　他笑笑：“我不过是把今年的休息时间提前一点，今后补上就是。”
　　我便信以为真，或许我打心底里愿意相信他这种云淡风轻的说法，因为现在能相信和指望的，只有他一个，如果他不陪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我们在月亮上看日出日落，看着星辰一颗颗点亮然后又熄灭。有时候，天河的水汽漫上来，将整个天宫环绕，天市和天宫明明暗暗的灯火，就浸润在这水雾里，飘渺得像萤火虫。有时候，水汽退却，天河里的星辰像是清澈见底的河水中的沙粒，明晰可见。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天天守护着的天河，从月亮上看，可以这么美。”靠在高大的桂树干上，半眯着眼睛，我慵懒的想要睡去。桂花酒的滋味是如此之好，好到短短几日里我就差不多将吴刚数千年的陈酿悉数喝光。
　　吴刚不会劝我喝也不会劝我不喝，他只会陪着我，因为他知道，喝酒伤身，但是不喝酒，伤心。
　　“我倒是常常看。”吴刚说，他似乎也有些困倦，“砍树砍累了，就往天河里看一眼，想想，那么多闪耀的星辰里，哪一颗是你。”
　　“这么远，你也认得出来？”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但愿之前在偷偷溜出营地玩耍的时候不要被他发现。
　　“不管多远，我都会认出你来的。”他就这么一说，不经意对上我的眼，被我捕捉到他眼中一抹不同以往的神彩。
　　这是——副队长看着延河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酒喝多了的关系，也许是因为眼前这男人的关系，心中的一块好像跟以往不一样了，再度狂跳起来，所有的神智被他眼中的笃定所吸引。嘴角噏动，不由自主：“为什么？”

　　三二回 逃4

　　他暖和的体温在夜幕浸上来的时候，对我这只蛾子有着火光一样的吸引力，于是懒懒地靠上，他身子一僵，有些闪避的念头就立刻被我察觉。
　　揪住了他的衣裳不让他再逃掉，隐隐的就有个念头，这个男人承载了我前世今生的记忆和感情，一开始的一见如故，只不过是因为我忘记了一些东西，而他绝对还记得。
　　“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在竹林里吃竹笋每个笋子都只啃最嫩的一口？为什么我的脑子完全不记得你，我的心却只信任你？告诉我，吴刚，究竟你我之间，曾经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阵，避开我的眼睛，说道：“很久以前，我曾经帮一只断了腿的小猪开悟，也许就是你吧……岁月太久远了，你都不记得了，我又怎能记得？”
　　“你撒谎！”这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太熟悉了，沉在丹田的九尾狐内丹慢慢地漾出暖意，顺着颈子上到我的头颅，仿佛要冲破什么禁制，记忆的碎片就扎着脑门，让我痛苦不堪。
　　“小烈，不要折磨自己！”吴刚说着，我却不依不饶。我知道，现在不把他的实话逼出来，我将永远不会得到答案了。
　　“你是我捡回来的小猪，为了帮你疗伤，就顺便帮你开悟了，之后我就把你当做女儿来养着，慢慢修成人形，后来……我犯了天条，为了不让你也受牵连，天兵抓我的时候，我把你打出九天之外，虽然留住了你的性命，但是也让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吴刚说道，指尖白色的光幻成了一条纯黑的丝带，束上我披散着的发尾，体内那股力量像是得到了约束，渐渐平息下来。
　　“在你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先系着这丝带吧。”
　　束缚了我的力量，却不意味着束上了我记忆的门。我突然抬头看他：“那么，从一开始，你是把我当女儿来看的？”
　　吴刚点头。
　　“我不是。”我咧嘴笑开了，看到他被吓到的样子很开心，“吴刚，我要你做我的男人！你是帮我开悟的师傅也好，你是治我的恩人也好，我知道自己的心思。就算忘记一百次，我也会找到你！”
　　副队长说得没错，我现在就是想把他扑倒，把我的男人，我的吴刚扑倒，于是凑上去，想捧住那梦寐中的容颜。
　　“你醉了，小烈。”吴刚扶住我的肩膀，摇头，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
　　半眯着眼睛看他，同僚的姐妹曾经请教副队长诱惑男人的方法，她说，这样的表情最媚人。
　　“你真的，对我没有感觉吗？”
　　我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低哑哑的，手指划过他的颈侧，脉搏，跳的厉害。
　　“还是，你只把我当女儿？”
　　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就被我黏住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啊！弯唇笑着，贴上他的，调皮地敲开他紧闭的薄唇，品尝着残留的桂花酒的味道，甘之如饴。
　　“我的猪儿啊……”他终究斗不过我的痴缠和自己的欲望，将我揽到了怀中。
　　我知道，我赢了。

　　三三回 元帅1

　　三三回元帅
　　露水凝在了我的鼻尖上，沁凉的滑落，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就拭去，同样让人感到痒痒的举动。睁开眼，面前的男人眼眸中的神情凝视随着我的醒来转为窘迫。
　　黝黑的脸浮现出暗红，这个九尺男儿害羞的表情让我很想在他脸上咬一口——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几个轻巧的啮咬和啄吻逐渐失控，几乎让昨晚上演无数次的场景继续加演。
　　吴刚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扶着我的肩膀喘着粗气：“别淘气……”他吞吞吐吐了几回，终于完整地说了半句话：“昨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我笑着攀上了他的肩膀，壮实的颈间是我最喜欢依附的地方：“不用抱歉，你的‘技术’很好……”
　　吴刚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着，颈子在我的摩挲之下又开始发烫：“女孩子不应该这样子说话的！”
　　“问什么不该说？副队长明明告诉我们，男人很喜欢自己的女人夸奖他们很‘厉害’。”
　　“该死！”吴刚难得地骂出来，竟然和延河一样，喜欢用这个词——我不奇怪，这不过是我发现的他们众多共同点中的一个罢了。
　　他狠狠地盯着我，试图让自己更严肃一些，我很好心地没有告诉他，他红着脸的时候根本没有威严可言。
　　“要是你再学那只九尾狐的所作所为，我就把她的内丹从你身子里逼出来！”
　　“啊，别那么狠心嘛！”我顺应他大男人的心里，装作害怕的样子，“内丹逼出来，这力量也没有了，你忍心让副队长的千年修为就这样化为乌有吗？”
　　“如果你跟着她学坏，这力量不要也罢！”
　　眼睛一眯，看着这一脸正经的男人，心想，看来还是要换一种方式来说服他。于是，故技重施：“你不是很喜欢么？”
　　“你！”已经有过深刻教训的吴刚及时扣住了我在他身上肆虐的手，只可惜我不是那种随意就能被男人制服的弱女子，几招擒拿，把这个根本不敢弄伤我的男人制住，不在话下。
　　骑在他身上，凑近他的脸，轻轻地对他耳边吹气，让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吴刚，说谎是不对的。”笑着，对上他的眼，这种人们看来很不要脸的举动我可是相当不在乎，只要我的男人，只要吴刚喜欢就好。
　　暧昧的不能再暧昧，于是身周围的空气再一次燃烧，男人的面子让吴刚无奈地一吼，将我压在身下：“小妖精，不要玩火。”

　　三三回 元帅2

　　“我喜欢你叫猪儿。”贴上他的薄唇，肆意舔逗，把他脑袋中的节制和礼数烧得一干二净，这样他就坦诚了。
　　渐入佳境，偏偏有人煞风景。
　　“天蓬元帅，这是给你配发的马。”
　　谁啊？很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谁是元帅？不见本姑娘正忙着吗？
　　不同于我的充耳不闻，吴刚一下子就僵住了，立马把我推开，正襟危坐。这种撇清干系的做法不知道他有心无心，依然让我很火大。
　　于是，我将这火撒在了那个不知趣不识相棒打鸳鸯的人身上。
　　转身，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牵着一匹枣红色的天马在那等着，一脸面瘫的样子，穿着弼马温的官服。
　　“你是谁？你叫谁元帅？”
　　“我是新任的弼马温。朱小烈姑娘，如果我没有叫错，这张单子上也没有写错的话，你就是新任的天蓬元帅。”依旧面瘫的新任弼马温口气倒是不小。
　　“发神经了还是哪个想恶整我？”我夺过了她手里的单子，那是御马监的配马名单，我的名字赫然在“天河水兵统领天蓬元帅”的后面，看看落款，玉皇大帝的玉玺朱批“同意”上面一大堆大小主管神仙的意见和印章。
　　仔细辨认了一下，乖乖，全都是真货！问我怎么知道？当了那么多年的小兵崽子，到处跑文书公文签名都不知磨破了几双鞋子，也顺便练就了一双鉴别真伪的“法眼”。
　　正想着，一大队人马奔至，我认出那是天河水兵里另外几营的营长，后面跟着他们的是他们的亲兵。马蹄未驻，他们已经齐齐向我拱手。
　　“恭喜元帅上任！”
　　乖乖！这些恭顺的人是不是被洗脑了？平日里他们可不敢拿正眼瞧我，一时间脑子里就被大量的问号塞得就要变成白痴了。
　　“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这些人愣了一下，不过仍然反应迅速：“陛下的金旨刚刚下来，延河队长接的旨。他忙于军务，让属下们到月亮上来寻您。”
　　延河吗？他还真了解我。但从逃犯到元帅，变化之大，让我一头雾水，心中嘀咕：这该不会是为了捉我而设下的陷阱吧？
　　转念又想，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在这里，若是真要捉拿我的话，一个人朝我扔一只鞋子都砸死我了，不砸死我也熏死我了，何必拍那么多马屁？
　　这时，吴刚微笑着说：“早同你说了，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回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当元帅吗？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就清楚了。”

　　三三回 元帅4

　　我突然就觉得，吴刚似乎知道很多事，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很多刻意瞒着我的事情。原本熟悉的人，就变得神秘莫测，陌生无比，让我感到，我要离开他的世界了。于是，我向他伸出了手，想要牢牢抓住。
　　“跟我一起走。”我说着，“和兄弟尚且有福同享，何况是你。”他却不着痕迹的地退开，刻意保持的距离让我皱起了眉头。
　　“虽然你是我的干女儿，但是我依旧是罪人。”淡淡的一句话，就让我火冒三丈。
　　“女儿是吗？事到如今，你还叫我女儿？”我听到紧咬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咽下一切苦闷的心酸。我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将我和他昨晚的事抖出来，虽然这样做可以让这个男人无法再逃避他的感情。
　　不错，我是一个不计较礼俗的女孩子，或者叫我女妖也罢，但这份不羁与洒脱，只能为我的男人一人独享。
　　“好吧，既然干爹要这样。”我对弼马温扬了扬下巴，让她把马给我牵过来。谁料她只是把缰绳一甩，再把马鞭朝我这儿一扔，就负着手，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接过马鞭，这丫头的劲道还挺重，抑或是我荒废武艺太久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弼马温简直就是我噩梦的开始，于是我格外地看她不顺眼。
　　然而我忘了，现在我也是天将，很大的天将，有很多狗腿子，会为我狂吠，壮壮声势。
　　“大胆！小小弼马温，竟然敢对天蓬元帅如此说话！”斜眼一看，第一个开始狂吠的是天河水兵里最没有本事的一个队长，本来还纳闷为什么他没本事还可以站着茅坑不拉屎，也曾经在幻想自己当上元帅之后，第一个要开除的人就是他，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原来养着狗腿子，听着他们吹捧是一件多么快意的事情。
　　弼马温皱起了眉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绝对不是纯粹地虚张声势。我把那个没用的狗腿队长叫到身边。
　　“这个弼马温，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个狗腿队长倒也精明，绝对不会放过此次在长官面前露脸的机会，立刻将那个新任弼马温的家底全都吐了出来：“这弼马温来头不小，天生的石猴修成的妖精，叫孙小空。
　　“成菩提老祖的得意门生后修成地仙，老祖甚至有意传她衣钵。此次参加天庭公务员考试，笔试的总分第一，只可惜后台不够硬，随便给安置了一个弼马温。”
　　他的老鼠斜眼转了转，小心翼翼地扫了孙小空一眼，又让我看出他对她的蔑视，这种眼神，也曾经落在我身上，只不过我不点破。

　　三三回 元帅5

　　“不过，怕她这种不懂变通和人情世故的也不知道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职，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要她的领导说一句，再厉害的人也要从基层做起，她就会乖乖去养马，压根就不晓得哪个神仙的私生子已经挂个名字几个月就平步青云。”
　　“你也是这样的吗？”
　　“那当然，我的舅舅可是……”狗腿队长在说的忘乎所以的同时终于注意到了，他在贬低孙小空的同时，也顺便贬低了他现在正在拼命讨好的一个人。于是，狗腿队长识相地闭上了他的狗嘴。
　　看都懒得看他的嘴脸，我发现通过挖苦他可以越加体现我的官范儿：“那么，这个孙小空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回禀元帅，我们出营的时候，她才刚刚过来，想是延河队长告诉她您在这里了吧？队长，您看，我们马不停蹄地赶来，一刻也不敢耽搁呢！”
　　我摸摸下巴，卖个关子：“这么说，她比你们晚出来那么多，你们还马不停蹄，为何她会比你们先到？”
　　狗腿队长冷汗直流，似乎看到了他仕途不保，被我寻个借口贬下凡间，流落街头的下场。“元帅说的是！”
　　“是什么？连一个小小的弼马温也比不过，你干脆把位子让出来得了。”那些打击的话受到效果，让我很是满意，但在心里却渐渐对孙小空有所注意：
　　这绝对不是一个吃素的主儿。
　　当然，后来猴子惹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端，是否这能耐为我先知晓，就不得而知了。此刻，她的脸色是相当难看，非但没有对我感恩戴德，反而口气生冷地说：“把你的位子让出来，我都未必愿去坐。”
　　我是彻底被惹恼了，居然还有比我还要狂妄上百倍的人。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等你坐到齐天大圣的位子，我就给你牵马！”我得意地笑着，此时若是有半分恼意流露，可就让她捡着便宜了。我呀，偏偏不让她如愿。
　　跃上马背，胯下良驹精神饱满，膘肥身健。看来这弼马温虽然做的憋屈，孙小空还算是尽职尽责。
　　“走吧。”我一挥手，发现吴刚早已不知道去哪儿了，心中就觉得空荡荡的，就连当元帅的喜悦也没有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躲在月亮上的几天，外面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
　　回到营中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蹊跷。玉帝的圣旨下得蹊跷，营中人的反应也相当蹊跷。圣旨总共有两道，一是原来的天河水兵元帅在妖王一役中战死沙场，连同众多死去的弟兄一起受了封赏——当然，我们这些大多都无牵无挂的神仙，所谓的封赏，也就是一个无妄的封号而已。

　　三三回 元帅6

　　二就是之前已经听到的，表彰我除掉妖王的功绩，破格提拔，让我当了天河水兵的统领，封号天蓬元帅，从一品的大官。
　　于是，所有的人都以这圣旨公布的为事实，全都装聋昨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集体失忆了，还是假装忘记了，两道圣旨中公布的，根本是相互矛盾的消息。
　　我除掉妖王在前，元帅被我杀掉在后，而且是死在延河禀报完我们杀妖王的过程之后。也就是说，妖王部队全灭在先，元帅不可能说是在清理战场的时候被一两个残存的小妖拼死一搏，结果挂掉吧？
　　况且，当时元帅大帐里死了这么多人，血流了满地，总不可能说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既然人是死在营中，就不比战场上。后方被袭，非同小可，不是有内贼就是主计划失误，按照惯例，定是要彻查的。
　　我还仔细核对了阵亡受封赏人的名单，元帅的那两个亲兵还有门口守着的哨兵，甚至还有一队巡逻轮值的队伍，赫然在阵亡之列。
　　看来有人已经先动过手脚了。就是不知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玉皇大帝的金旨都能帮着我编谎。
　　我看到了延河，他有些疲惫，依旧是那副沉默的老样子。我私下找了他，果然不出所料，他之前是想替我把罪责扛下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一辈子？”
　　“小烈，我是你的队长，你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是很正常的事。”延河边说边整理着元帅的一些文书，当然现在这些文书要归我过目了。
　　“现在我是你的队长了，我想你记住今日的话，有什么责任，轮到我来承担。”
　　我没有给他说不的权利。当日在战壕之中，他说过要当我副手的事，也只当做是戏言，谁知现在竟然成真了。我既然当了元帅，一方面自然是要提拔之前的队友——我的队友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另一方面，在管理军队这一块，我还得从零开始。
　　“那么，现在说说，我离开主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元帅被杀了，不会就像圣旨上那样简简单单的吧？”

　　三三回 元帅7

　　延河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坐在营门口，别人问我什么我也不说，只是静静等待天庭的调查组下来。他们来的很快，看的也很准，留在现场的超乎寻常的妖气让他们生疑。他们最开始的推测有两个，要么我串通了妖王残党害死老元帅，要么我就是被突然出现的妖怪大军们吓傻了，保住性命却也不知道怎么逃。你知道，叛变或者渎职，这两条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很大的罪。我自然被关到了牢里。”
　　“我当时想着，你潜回大帐的时候，应该没有人看见你，只要我不说，就跟你没有太大关系。我在牢里静静等着他们的处罚降临，却在五天之后，突然被放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玉皇大帝两道莫名其妙的圣旨，洗刷得相当干净的大帐，还有已经安葬好的元帅和他的亲兵们的遗体。所有人也都没说什么，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
　　接下来的事，我大概知晓了：“他们放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再问过你什么？”
　　“没有。”延河回想了一下，“调查组的太白金星看我一眼，神情有些奇怪，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的新元帅还真有本事，连玉帝的枕边风都吹得起，只不过这交易未必做的划算。”
　　“怎么一件比一件奇怪？”我揉着发涨的脑门，怀疑自己一时之间是否能把这些搅得像糨糊的事情消化下去。
　　“新元帅，自然是说我，但是关枕边风什么事？王母娘娘么？我远远地见过几面，慈眉善目的一个妇人，八竿子打不着，至于玉帝公认的小蜜嫦娥仙子，也只是跟你们看她跳过几次舞，这两个唯一能吹枕边风的人都跟我隔着几重大山的关系，即使我隔山打牛学得再强悍也没这本事啊！”
　　延河有些哭笑不得，说：“就现在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照我看来，太白金星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酒囊饭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吓唬我们这些小人物，显示他这炙手可热的朝臣的威风罢了。可他说的交易一节，你有没有私下找过什么权臣？”
　　我摆摆手：“即使找过什么，对方也不是权臣，只不过是个罪臣罢了。谈不上什么交易啊走后门的。这一大摊子事情，不知什么时候才理得清楚。”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延河淡淡地笑着，桌子已经收拾妥当，需要我处理的文件放在最上头。夕阳下来，天河的水兵也该出操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威武一些。挺直了腰身，第一次以天河水兵元帅的身份下达了命令。
　　“传令，集合。”

　　三四回 交易 (1)

　　三四回枕边风
　　我这个天蓬元帅做得算是顺风顺水，当然磕磕碰碰不少。仗着玉帝的圣旨和延河的帮忙，加上相对于那个鼻子翘上天的狗眼看人老元帅，出身草根的我更晓得怎么拉近和下属的距离，让他们掏心掏肺肝脑涂地，前提是他们得服你。
　　多亏副队长的内丹，在操练时挑几个刺头或者偷懒的上来比试，把他们收拾得落花流水，当然表面上要做得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会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也不同于那个只会以权。压人的老元帅。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操练完毕后，面对一群已经被折磨得差不多，脑子缺氧没办法好好思考，只想回营中睡觉的将士们，只要一段煽情而通俗的讲话，加上足够好的酒量灌下的一大坛子酒，再豪迈地将坛子一砸，今晚不醉不归，除了哨岗。
　　就此，你就可以等着在一大片欢呼声中，收获你的威望吧。
　　当手下收拾妥当的时候，我准备去找吴刚。我觉得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耐性，也给了他足够的思考的时间。
　　刚准备出门，圣旨就下来了，召集天兵，围剿孙小空。罪名是犯上，更多的传言是孙小空嫌官小，辞职不干，结果把玉帝惹恼了。
　　我知道她不是池中之物，同时也太精通人情世故。决定这种人能否在天庭有大的发展的因素，就要看她的本事是否大到玉皇大帝能够忍受她的坏脾气。
　　这是延河告诉我的，他同时告诉我的，是他从来不会担心我有这样的问题，我的仕途注定是一帆风顺，因为我在有点本事的同时，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只要我愿意，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捧上天乐的腰不酸背不痛腿也不抽经，也可以把人气的身体倍儿差吃嘛嘛臭。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出征花果山是我当元帅以来第一次带兵打仗，自然不能马虎从事。
　　我承认，这么认真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对手是孙小空。曾经身为野兽的直觉告诉我，我期待着和她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
　　九齿钉耙遇上金箍棒，天昏地暗的一场恶斗，强大的法力，让三界为之色变，或者显出原形，纯粹野兽和野兽之间的撕咬，跟这样一个有着傲气同时又势均力敌的家伙，打上一场怕是不够。
　　带着期待来到前线，终于明白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是什么意思。那个活该被亲生儿子举剑相向的李靖居然让我去看押粮草。
　　粮草！朱小烈我从来都是冲锋在前的，现在叫我手下这几万精心训练过的弟兄看大米和菜干，摆明了不打算让我立功。

　　三四回 交易 (2)

　　看看他派上去的是些什么家伙，巨灵神，那两个锤子就像筷子上插的陈年老南瓜，一出场就是为了搞笑，“四大天王”乖乖，满手的乐器，真以为自己是天王，下面全是他们的粉丝，挥舞着荧光棒，尖叫着响应他们假唱的节奏，还好意思喊：“山上山下的朋友们你们好吗？把你们的手给我！我爱你们！”
　　一边听着前线连败的战报，我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啃着玉米，只有一心多用才能发泄我心中的不平。
　　“行了。”延河夺下我手中的玉米棒子，我没有好声气地回应：“怎么了？连吃都不让我吃了？我是猪精，消化好的很，不怕胖的！”
　　“在后方不是很好吗？至少，不会有人受伤。”延河的脸上浮上一层阴影，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时间，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为了加官进爵而不顾手下生命的垃圾主帅。
　　喉咙有些难受，胸口也有些郁结，喘不过气的感觉很不好。使劲拍了拍，嘴里说着：“该死的玉米粒，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
　　延河的没有理会我，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悲惨世界里：“以前队中的那些人，不知道转生没有。”
　　我看看桌子上，嗯，账册，太薄了，打起来没有手感，名册嘛，又太厚了，卷不起来，新兵操练图例一千，恩，这个趁手。于是拿了起来，卷成适当的形状。不要问我什么叫适当，你没看到菜谱里面全写的是适量少许和片刻吗？
　　“小烈，我一直很后悔，当初老元帅让我们队当前锋营的时候，我要是拒绝就好了。”
　　左右挥动着卷轴，轻了些，将就着用。看准某个还不知死活继续唠叨的男人，做好准备。
　　“要是当初我招兵的时候不把你们招进来更好，这样你们也不用被搅进这摊子浑水里。”
　　“啪！”一声，清脆响亮。天河水兵副帅延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手中大斧让敌人闻风丧胆，只是没料到头上重重一记偷袭。
　　他揉揉脑门，看着我，有些惊诧，多亏了他的粗皮糙肉，貌似毫发无伤。“为什么要打我？”
　　“不打不开窍！”我再打一记，他也就老实地站在那让我打，因为太过老实，我也不忍心下手太重。
　　“延河，上了战场，就有死掉的觉悟。不让他们上前线，就是在浪费他们的生命。”平日里插科打诨，但对延河我还是毕恭毕敬的，这回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重的话。
　　“你要是想一直自责下去，没有问题，我给上级打个申请，让你提前退伍，如果你不想让他们在战。场上枉送性命，平日里的训练就不要心慈手软，把他们往死里操才是让他们活下去的最好方法。”

　　三四回 交易 (3)

　　一口气说完，我觉得自己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我承认自己虽然尚未建功立业，但手下数万自己带过的兵，再不济也不会视如草芥。
　　延河没有再跟我争辩什么，他的沉默让我很不好受。虽然说他现在是我的副手，但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下级来用。
　　这时候，我偷偷安插到前线的探子回来了。有时候，探子不一定是要针对敌方，等我坐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与你针锋相对的敌人，而是那些微笑着对你说：“我永远支持你”的所谓盟友。
　　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句话我一直不敢苟同，因为相较起太白金星和巨灵神这种烂队友来说，猪是很聪明很智慧同时又侠肝义胆的生物。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安插在同盟中的探子，绝对比孙小空那一根筋只知道武力至上的武夫要多。
　　“报告元帅，巨灵神败下阵来，三坛海会大神接上。”
　　啧啧，本来以为巨灵神还可以多撑上一阵，谁知道这么不经打。这下派哪咤上场，也算是好戏开幕了。之前的那些，只能算是正式演出前的小丑表演罢了。
　　说道哪咤，是个了不得的小屁孩。之所以说他了不得，是因为他本身灵珠子转世不说，筋骨，悟性，还有拜入门的师傅，都是一等一的，更可贵的是一颗赤子之心，不畏世俗功利所梦寐，要不是时运不济，托生到陈塘关总兵李家，这小子本应该有更大作为。
　　只可惜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命不是一般的苦，点不是普通的背，运气更不是老百姓能够用得上想得到的那种杯具。
　　生下来的怪相就把李靖那胆小怕事的主儿吓得够呛，他赖在娘胎里不出来也许得从他自身找找原因。到海边洗澡“不小心”把龙太子抽了筋，嗯，只怪这小子下手重，有眼不识泰山，打狗也不看主人——龙族是他惹得起的么？虽然这些的臭泥鳅四脚蛇没什么法力只是下下雨，可他们小心眼，最喜欢告御状。
　　最关键的，是神兽的得天独厚。
　　什么叫神兽，我给你解释一下就明白了，白素贞的老公被抓了关在雷峰塔里，她施法让水漫金山就被天谴，但是龙王发水淹陈塘关的时候，所有的天谴啊报应啊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就叫神兽。
　　小屁孩倒也义气，剔了骨肉还了父母，保了百姓，也保了那个胆小怕事的李靖一时安宁。只可惜如果故事就此结束，我之前的那些命苦点背加杯具的结论就无法证明了。

　　三四回 交易 (4)

　　小屁孩的师傅为了让爱徒活过来（这个位高权不重老头子确实没少花功夫），盖了个庙，让小屁孩受受香火，从基层土地公公做起，慢慢往上升。人家小屁孩也做得不错，百姓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这叫倾听人民呼声，多好的公。仆呀，百姓自然奔走相告，一时间香火鼎盛，哪咤也该熬到提干升迁的时候了。
　　可是我们伟大的坏事专家李靖先生，身负陈塘关总兵重任，居然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地到庙里，把他儿子的金身给砸了！
　　人家剃了骨肉，散了魂魄，你就当没有这个儿子罢了，为何弄得苦大仇深如此，非要弄得人家无法去轮回超生才痛快？
　　于是，小屁孩面对这个对内强硬，对外疲。软的今生老爹彻底失望加无语，举戈相向以消心头之恨。
　　这不叫官逼民反，这叫老子逼着儿子造反。
　　哪吒没有想到，这下又有把柄被抓住了，一个“不孝”的帽子叩在了头上，这个真叫永世不得超生。
　　一身修为法力，倒为他老爹铺平了一条升仙之路，还得了个专门治理他的法宝——琉璃宝塔，永远要当他爹的护卫加马前卒。
　　即使当到三坛海会大神又怎么样？他爹已经是伏魔大元帅了。
　　我知道哪吒憋屈，孙小空也憋屈，于是憋屈的我特别想看看，这两个憋屈的人打起来是个什么场景。
　　搬了小凳子，捧上凉茶瓜子花生蜜饯，找了仅次于托塔李天王指挥所的最佳观景台，好戏开场。果然，一场恶斗，看得我心痒痒，恨不得上去跟他们切磋一番。
　　当哪吒变出三头六臂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使出绝招了。孙小空很没有创意地也变出了三头六臂来打，虽然表示她不愿以多胜少，人家怎变她也怎么变，不过若是她那石头脑袋能再有想象力一点的话，她可以变两头七臂的——要知道，只要两个头，就可以覆盖全部视野，多出来的一条手臂在其他六条手臂忙于招架的时候，挠一下哪吒的胳肢窝也不错。
　　磕着瓜子，随意吐着瓜子壳，管它什么文明修养环保卫生，看着这场精彩的打斗，心里面也舒服了些。瓜子磕完，伸个懒腰，起身，叫上身边随侍的狗腿队长。
　　当了官后我才弄明白，有些场合要带着延河那种得力干将，但是娱乐休闲场合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你憋得两眼翻白一口气背过去。而狗腿队长这种人呢，公务上百分百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能把你哄得以为自己就是玉皇大帝。
　　我知道我不是玉皇大帝，偶尔听听让耳朵舒服一下也是不错的。
　　“元帅大人，他们还没有打完，不看了吗？”狗腿队长将我带出来的大小装备全部背上，肥肥的脑门上流着汗，仍然堆出讨好的笑，看起来有些滑稽。

　　三四回 交易 (5)

　　“胜负已分，再看下去就没意思了。”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准备趁他们败下阵来之前回营，免得被伟大的托塔天王发现了，将战败的气撒在我身上，及早开溜。
　　“天蓬元帅～好～兴致！”
　　怪怪的腔调，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唱歌，或者在说话。这样的调子在合适场景，花前月下，或许能够哄得一两个小姑娘心花怒放，也可以煽得四五个老鬼老泪纵横，更可以吹嘘得几个所谓的“天子”飘飘欲仙，但是你平日里也像唱戏或者吟诗一样说话，我就只能当你是神经病了。
　　忍住白眼一千遍的冲到，我脸上弯出职业性假笑，假到能让对方看到我脸上写着“赶快滚”三个字的假笑。
　　“太白金星～大人～也～好～兴致～”
　　眼前这白胡子老头，可以说是狗腿队长的祖师爷，天界第一的马屁精，天庭人事部总监，八面玲珑，爱好是写酸诗和作报告，职业是阿谀奉承上级和冷嘲热讽下级。
　　老头自以为很风雅地效仿西施，皱起了眉头，像在思索什么：“你刚才～念的～不对～，完全～合不上～节拍～，是什么～新的～格律？”
　　天！给他几分颜色还开起染坊了？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咬的格格作响：“大人～不必～在意～我～有事～先走了～”
　　太白金星的几个随从见我学他说话，憋笑都憋到快要内伤。偏偏我捉弄的本人缺乏幽默感，已经取出《太白格律一千问》来对照我刚才念的到底是什么体的诗。
　　看样子准备长篇大论了，我赶紧闪人：“大人慢看，后会有期！”
　　快步离开，将那老头甩在身后，还剩一句：“这就对了，四言古风！英雄少年兮，手眼通天～”
　　本来不想理会这个疯老头子，但延河之前说过的话让我打了个激灵：太白金星说过，我跟谁谁做过交易，才平息了一切事端。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弄清楚的好。
　　转身，看到太白金星神秘莫测地笑着，一脸的暧昧。我勉强挤出笑容，挥手让随从们停下：“太白金星大人，手眼通天这话，未免言重。”
　　“天蓬元帅，不必过谦兮～”太白金星依旧摇头晃脑，手中的拂尘却不经意似的指了指天上飘过来的五彩祥云，“既得高人相助，想必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哉……”
　　“大人见笑，小人无依无靠，仗着一身蛮力在军中混口饭吃，哪来的高人？”我转念一想，要想从这老头子嘴里套出点情报，非得忍着恶心背着良心说两句奉承话不可。
　　于是躬身，十足的晚辈见长辈的谦卑姿态，“虚心”求教：“蒙大人不弃，可否指点一二？”

　　三四回 交易 (6)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太白金星本身就是个中高手，却也免不了相当受用这一套，证据就是，即使他极力控制面部肌肉，嘴角还是不可遏制地上扬，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线。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顺着他拂尘的指向，在渐渐飞过来的五彩祥云里，俨然是玉皇大帝的金身，不顾身边王母脸色有多难看，也无论下方战事如何吃紧，这个名义上是来督战的天庭最高领袖和夜宴中的韩熙载一样——心不在焉。
　　这位大人物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云彩边上，迎风而舞的霓裳身影。
　　所谓的枕边风，大概除了她，没人吹得起来。凭着这九分的笃定，我还需要一分来确认。“大人所指，可是那倾城国色？”
　　太白金星笑而不答，我已明了。急急奔回营，延河见我一脸苍白，忙问：“出事了？”
　　我摇头，径直取下他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书：“你替我去查查嫦娥！”

　　三四回 交易7

　　三五回交易
　　三界的人都知道，嫦娥的名声不是很好。即使说一万遍做女人难，做一个被贬天神又当了英雄的女人更难，她始终没有甩开“抛夫弃子”的恶名。本来两个人的不老药，为了重入仙籍，一个人吞了。不敢面对天庭众仙的责备，一个人留在了月亮上。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诗里面是这么说的。不过这诗是男人写的，也是从男人的角度揣度女人，她后悔不后悔，只有自己知道。
　　“不要这些所有人都听得耳朵起茧的故事，直接说点我不知道的。”听着延河连篇累牍的叙述，勉强驱赶走睡意。
　　延河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月宫是陛下拨款盖的，太阴皇君孝道明王也是陛下封的，陛下甚至还让史官修典，原本嫦娥是为了成仙才偷灵药，改成了逢蒙听说后羿那里有西王母的灵药后前去偷窃，偷窃不成就要加害嫦娥。情急之下，嫦娥吞下不死药飞到了天上。由于不忍心离开后羿，嫦娥滞留在月亮广寒宫。”
　　一口气说完，延河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说，“因此……因此有人推断，嫦娥仙子是……那个……和陛下有……一些关系。”
　　“嫦娥是玉皇大帝的相好，这开了悟的鸡狗都知道，亏你还绕了一大圈子，明示暗示的。”我白了延河一眼，“若不是有这层关系，我也不会把太白金星的那个枕边风和她联系上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要帮我吹这阵风。”
　　延河将一张粉红色的花笺递到了我面前，接过，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煽情的味道飘入鼻尖，勾引的人神智有些恍惚。
　　“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这不是闺中那些寂寞的妇人小姐才会做的东西吗？”我调侃着，明知道不是这样，但看着延河黝黑的脸刷的变得通红，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咳嗽了两声，将尴尬遮掩：“这是一张可以出入嫦娥赏月会的凭证，有消息说，每个月的十五，月宫里都会举行这样的活动，名为各路神仙叙旧会友，评诗谈酒，事实上是想要嫦娥帮忙的人定期聚会。”
　　“真的？已经做到这么明目张胆了？看来陛下对这个小女子可是宠溺得紧啊！”我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花笺，正面纤细的小篆风雅，犹若邻家女孩，hongxiu 添香，背面的牡丹却yao艳张yang地绽放，风情万种。
　　二者的结合，深深地撩动着人心底的欲望。仅仅是一张花笺就已是如此，若是真的见到那艳动三界，舞绝天下的美人，怕是站都站不稳了吧？
　　“延河，本月十五，我们去会会嫦娥。”---------敏感你妹啊改了N次都发不上！

　　三五回 嫦娥 (1)

　　到月亮上去赏月，我本来以为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除了大片大片的桂树林，就是一座孤零零的月宫，荒凉的让人以为时间就此凝固了。
　　即使那楼宇华丽得动人心魄，如此的空荡和孤寂，未免胆寒。
　　如今，月亮上已经不是这样了。之前去找吴刚的时候，都是直奔那桂树林子里，没有注意到每月十五的门庭若市，比起那闻名遐迩的天市来，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好的龙涎在香炉的热力下升腾，被剥夺了思想的囚龙拔去了爪牙，只能整日混沌地张着嘴，贡献出珍贵的香料。
　　觥筹交错之间，只听得忽然的静谧，灯火暗了下来，只剩下席间高台上幽幽的一盏，和着月面反射的光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起轻纱，袅娜而至，走动间的妩媚妖娆，天成的风姿，是凡间女子愿意舍弃一切，历尽千辛万苦，苦苦追求，只为求得半分这样的美。
　　舒广袖，她开始舞了，仅仅是轻灵地迈步，如荷叶上晶莹了露珠，却又有种凤临天下的霸气，遮面的轻纱在朦胧的灯光下映出完美的轮廓，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衬托真正的主角，那双眼，无法形容，也无法让人挪开目光，可以将一切融化的眼。
　　旋转，带起的花瓣如月亮上的每一颗尘土，映着太阳的光辉，闪亮如星辰，就回转成如同银河一般的彩带，她就是银河中心的太阳。
　　男人们总觉得自己是太阳，所有东西有无法遮盖他们的光芒，都要为他们旋转。然而这样一个女子，可以将太阳的光辉利用的如此充分，旋舞得如此皎洁，甚至在一瞬间，被这柔和的光亮占据了心里和脑海，遮盖了印象中太阳的模样，也忘了，这光辉原本就是太阳赐予的。
　　不管看过多少次，都是痴痴的，瞠目结舌，忘记形象和仪态，只见她的舞，她的身段，她的眼。
　　只有等她停下，揭开面纱，将这美推到极致，台下的人便连呼吸也困难了。银亮的光彩打在本已是白皙如玉的肌肤，通透的几乎可以看到血管。
　　艳红的唇弯出甜而不腻的笑，声音清脆宛若少女，其中带着娇柔已是小女人情态：“献丑了。”
　　于是那些看呆的人们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不要命地猛拍着手掌，如潮水声不止息。
　　这就是嫦娥，让三界都为之倾倒的女人。
　　“呵，都说一舞倾城，这美人要再跳下去，怕是四方星天都要塌了。”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嫦娥跳舞了，仍旧不可否认的，这是一等一的舞者，一等一的美人。我抿着桂花酒，总感觉不如吴刚酿的甘醇。

　　三五回 嫦娥 (2)

　　“我要是男人，就把她弄到手。”我斜了一眼延河，他的表情有欣赏，却不如那些男人痴迷，没有拼命压抑的或者露骨的情欲的颜色，于是就想逗逗他。
　　“延河，你条件也不错，要不我率天河十万弟兄帮你把嫦娥抢过来，料这美人也不会不甘愿。”
　　“元帅取笑。”延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为什么副队长还有很多女的都对这种面瘫冰山男感兴趣，猜他的心思都要费半天功夫，简直是有自虐倾向。
　　我忽然就觉得，延河跟吴刚很像，根本就琢磨不到他们的心思。看来我在嘲笑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是个自虐分子吧。
　　“天蓬元帅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就这样冒了出来，循声望去，众星拱月，婷婷而立，正是嫦娥。
　　也好，本来想找个机会单独会会她，没料到她自己找上门来了，也倒省事。
　　“嫦娥仙子不必多礼。”
　　她引路，我跟上，没有邀请的话，众人也不多问，心知肚明，只当我是早早递上拜帖，要找嫦娥处理些什么事务，直接往一幢单独的凉亭上去了。
　　听延河说过，这个万花丛中，垂着纱帐的凉亭，旁人绝无可能听到其中的交谈之声，这也成了各路神仙拜谒嫦娥的绝佳场所。平日里多是仙子在里面歇着，由侍女们将人领到亭子里去，像我这样嫦娥仙子亲迎的，可谓备受荣光，也难免一路上众人眼中的羡慕嫉妒恨了。
　　说到她处理事务，不如说，她只是个中介，神仙们为了“办事”送上的金银珠宝，法器奇珍，最终还是要送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人手里。只不过人家送，他不会收，嫦娥仙子送的，就另当别论，其中这个可谓垄断的中介要拿上多少，没人知道。
　　收了你的东西，事情指不定给你办成，但是如果你舍不得掏这笔银子，你的事就注定办不成。
　　然而，送银子的人也乐意，他们当然乐意，不乐意的应该是那些送不起银子的人。如果真是一视同仁的话，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就有一条门道光明正大地摆在那里，总比撞破了头也找不到墙缝要好。
　　我空着两手，就来到了这扇可以上天入地的门前，嫦娥的侍女很乖巧地退下，有些话，听多了一句便是祸事，她自是要去躲着。
　　纤纤十指上修得齐整的指甲不知用什么燃料，可以在深红中莹莹地有些闪光。执起白玉的茶壶，浅浅的茶水就顺着壶嘴，缭绕着白烟，安稳地落入杯底，清脆而畅快的声音。
　　“前方战事如何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想这小女子迷惑了天下的男人也迷惑了天上的男人，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三五回 嫦娥 (3)

　　“元帅大人！”
　　猛抬头，对上晶亮的眼，巧笑倩兮，是新月的形状，带了些狡黠的意味。被她逮着一瞬间的晃神，让我有些恼怒。不过让我示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姐姐指甲上颜色太漂亮，我很羡慕呢。”
　　误打误撞，这句话似乎让嫦娥非常受用。笑的如花般绽放：“还是女人有心，那些粗线条的男人，哪里会注意到你的指甲换了些什么颜色？”
　　让那指甲对着烛光，细细的晶粒在闪耀，嫦娥脸上的自得，是深知自己魅力的女人才会有的：“元帅若是喜欢，我还有些许，试试也无妨。这染指甲的事物，得来也不算难，只不过……有些悲惨。”
　　她取来一个小瓷瓶，打开来给我看了，里面是和她指甲上一样的发光的红色，我便信口开河：“该不会是在寻常燃料里加了珍珠粉吧？虽然华贵，寻常富家夫人小姐也用的起，即使是用珠中极品的鲛珠，也不过是鲛人泣泪罢了，又何来悲惨之说？”
　　“若是鲛人泣泪，也就罢了。”嫦娥看我一眼，越发笑得张扬，“元帅有没有听凡间的男人在哄女人说过，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摘给你？”
　　“不过是些戏言，何必当真。”我随口应着，“若是已经开悟的星宿，听到这话怕也是要哭笑不得。”
　　这些发光的石头，就是星宿的本体，摘星星，跟杀一个神仙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有人就真的愿意为我摘呢！”嫦娥笑得诡异，让我背上的毛全都竖起来了。瓶子里淡红而绚丽的食物，突然就有了血腥的味道。
　　我能不信么？将瓶子的塞子盖上，定了下心神：“嫦娥仙子专程找我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这星星的残躯吧？”
　　“自是不会。我主要是想看看，一个幸福中的女人是要一个男人拿多少不幸来换。”她的手贴上我的脸，温润如玉，确如烙铁般烫人。
　　“怎么躲开呢？”嫦娥笑道，“若是我的那个好邻居捧着你的脸，怕是早就贴上去了吧？”
　　我猛扣住她的手腕，她蹙眉，我见犹怜，即使在挣扎中也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就像是她再享受这种痛苦。
　　“吴刚拿什么跟你交易，换来我的幸福？”
　　我早该想到是他，天地之间除了他一个，不会有人再在乎我了吧？能帮到我的，只有这个方法，只是不知道他身为罪神，如何支付得起这高额的贿金，打了欠条，还是借了高利贷？
　　“他给了你多少？或者说欠着你多少，我来偿还！”无论如何，我自己的罪孽，不能由他来背负。
　　“多少？你问我价格吗？”嫦娥似乎听到一个好听的笑话，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或许吧，你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我该收多少价钱才合适呢？”

　　三五回 嫦娥 (4)

　　“我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男人。”我更正着，“报一个数目，我急着筹钱。”
　　“哎呀呀，这话说得，我该说你厚颜无耻，还是自欺欺人呢？”她说着跟她的美丽容貌完全不相称的恶毒话语，“你既然说得如此坚定，想不想知道，吴刚，你的男人，究竟犯的是什么天条？”
　　我沉默了，我只知道和吴刚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他心肠很好，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我对于他的过去相当不了解，除了他不小心透露的，曾经和我的过去有过的，而我不记得的，蛛丝马迹的联系。
　　“果然，你也没有说的那么坚定。”嫦娥又露出那种笑，让我很不舒服。“吴刚，原本天界第一战神，横扫三界，一把黑色战斧，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是为何现在沦落到只能用一把破斧子砍桂花树的境地？
　　我想你不会知道，这个男人有一个深爱着的妻子，最后还是亲手掐死了她，而他的结义兄弟，也死在他的战斧之下。他有三个儿子，但是没有一个流着他的血脉——这样的男人啊，我该说他可恶，还是可悲呢？”
　　“你胡说！”我叫了起来，她所说的，和我认识的那个吴刚，那个重情重义，淡泊名利的吴刚，差得太远。
　　“很不巧，我有证据呢！”嫦娥快意于我痛苦的表情，将一个雪白的事物提到了我面前，定睛一看，是一只圆圆胖胖的兔子，红眼睛瞪着我，不扑腾也不叫唤。
　　嫦娥捏着兔子颈子后的皮，凑近它的长耳朵，“告诉眼前这位大人，你为什么留在月宫里，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兔子犹豫了一下，口吐人言：“为我母亲赎罪，我和两个兄弟必须在月宫里陪着父——吴刚。因为罪孽太深重，我们失去了原形，我变作兔子，哥哥变作蟾蜍，弟弟变作业。弟弟耐不住寂寞，逃掉了，所以他身上的罪责，由我和哥哥一并承担下来……直到他可以原谅母亲，原谅我们。”
　　嫦娥得意地问我：“怎样？还需要我说得更加明白吗？看看你心爱的男人，为了自己心中的仇恨，就轻取了两人的性命，改写了三个孩子的人生，啧啧，我该说他大仁大义吗？”
　　嫦娥松开了手，玉兔自己跳走，隐在月亮的光华之中。直觉和曾经为兽的感同身受，我知道，兔子很害怕这位美得惨绝人寰的仙子。
　　“即使如此，错不在他。”我的语气很坚决，或许不能说服嫦娥，至少能说服我自己，“我相信他。”
　　“呵呵，相信一个男人……元帅怕是没有吃过苦头吧。”嫦娥的眼中突然就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这么说，你还是要替他还债？”

　　三五回 嫦娥 (5)

　　心中就突然有了一股硬气，想要站在吴刚身前，为他挡下些什么，哪怕仅仅是如同今日一般的屈辱也好，“他之前欠下的，现在欠下的，我一并还清。之后……之后我不会再让他欠你任何东西了。”
　　“天真。”嫦娥嗤笑着，突然捧着我的脸，像是在打量即将到手的猎物，将我的脸推向亭外的某个方向，“看见了么？”
　　月宫的墙外，是大片的桂树林，里面最大的一棵，就是吴刚受罚，必须要砍下的月桂树。这种树诡异得变态，砍下去的伤口，会立刻愈合，只有在每年的八月十五才会凋落一枝。
　　我无法想象吴刚究竟砍了多少年的树，跟无法想象之前这棵月桂树究竟有多大，当初惩罚他的人的意思，只有一个目的，想让他永世不得解脱。
　　“他必须砍下月亮上所有的桂树，才能偿了你诛神杀仙之罪，才换来你天蓬元帅的宝座！”
　　嫦娥尖厉的声音刺痛着我的心，我可以明显地看到她因为我的痛苦而快意的表情，却无法控制不断溢出的负面情绪。
　　这，就是他不愿意当我的男人的原因吗？情愿一人承受所有苦难，让我痛快地，稀里糊涂地，没有任何负担地过日子。
　　“傻瓜！”我低声咒骂着，心中就作了决定。
　　“嫦娥仙子，我要跟你买下月亮上的这片桂树林。”
　　嫦娥有些惊讶，不过立即捂嘴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呆呆的说，把元帅的位子让出来，自己去认罪，取消吴刚的交易呢！妹子果然是聪明人。”
　　我没有回答她，我自然是不会做这种事情，既然现在的地位是吴刚为我争取来的，我又怎会轻易放弃？况且即使他和嫦娥的交易取消，身上的惩罚还在，我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事情。
　　“不过呢，姐姐我也不笨。”嫦娥接着说道，“寸土寸金。怎样，我的价格公道合理吧？”
　　她想看到我沮丧或者愤怒的算盘怕是落空了，因为我的回答，是爽快的同意。“仙子不会临阵变卦吧？”
　　嫦娥微微皱了眉，语气有些生硬：“等你赚够那么多钱再说吧！”


　　第5卷

　　三六回 乌鸡国 (1)

　　三五回乌鸡国
　　“因此，我欠下了嫦娥一笔债，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需要钱的原因。从那天开始，我一直在攒钱，即使这笔钱可能千百年也攒不够，但是我还可以期待千百年以后。”
　　唐唐不闹了。虽然她平日里八卦，但是面对如此坦白地交代家底的人，她也没话可说。
　　这个故事我说了很长时间，说到后面，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在我的生命里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实。从牛魔王的地盘，一直讲到了乌鸡国，现在，已经快到西凉男国了。
　　趁着不用再跟那些个八卦的人“坦白从宽”的空挡，我想说说乌鸡国发生的事儿。
　　这个靠制作妇科良药声名远播的药业大国，三年间被转型成了情色表演业的圣地。
　　之前，在高氏集团的时候，就和乌鸡国王打过交道，这种与他们太太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古板思想背道而驰的做法，我相信借那个老国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还未等我潜下心来嗅嗅风声，乌鸡国王的鬼魂就找到了唐唐。
　　我中断了正在讲述着的故事，和猴子解决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我们有多热心或者跟乌鸡国国王有着深厚的交情，至于解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嘛——现在声色犬马的生活定比他们之前被药草味浸润的一辈子有意思得多。
　　但是唐唐依旧决定要帮这个没什么交情的乌鸡国王夺回他的国家，夺回他的企业，这原因不用说，大家也明白。自然是因为乌鸡国王即使不再年少，已经有室有家有妻有儿，他依旧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唐唐即使已经和镇元子两情相悦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唐唐依旧是个花痴的霉女加色女。
　　两者碰到一块，就成就了我和猴子的杯具人生。
　　简单地说一下我们的思路和过程：我走商路，挑拨乌鸡国的主要股东窝里反，让现有的假国王感到压力很大；同时买通媒体，雇佣几个叫兽，抨击乌鸡国现在赖以为支柱的带颜色的“旅游业”，让假国王感到压力非常大；接着操纵股市，让乌鸡娱乐和乌鸡药业两支股同时大跌，让假国王感到压力相当大。
　　当压力大到不能再大的时候，假国王就应该对我恨之入骨了，就应该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抽筋扒皮饮血啖肉挫骨扬灰，无所不用其极。
　　他一生气我们就高兴，这样就可以让他露出更多的破绽。原本躲在高高的城堡后面的假国王，三年以来深得民心，风调雨顺，繁荣昌盛，治国有方的妖精就会露出更多的小辫子，像维吾尔族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我们就可以趁机将他扯下来，以正义知名将其罪名昭告天下，将原来的乌鸡国国王再推上去，众人如梦方醒，说之前是受了妖孽的蒙蔽，跟随着真国王伟大的指引，携手并进，众志成城，将乌鸡国带回正轨。

　　三六回 乌鸡国 (2)

　　多么感人而美好的想象啊！当然，想象毕竟是想象而已。当以上手段皆以实施，却没有得到良好的收效的时候，猴子这条线就应该发挥她的作用了。
　　“我想逼狗急跳墙，但是逼到这份上了，他连狗头也没露出来。”我的耐心有些不够用了。这时候，猴子出现了，像是小说中的主角一样，一帮小角色累死累活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跳出来，云淡风轻，却指点迷津，将所有谜题揭开的同时，更加衬得我像个傻瓜。
　　也许，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差别吧。这个场景下，我们就该洗耳恭听。
　　“他不是狗，他是狮子，他也不会跳墙。”猴子说，接着，斜了一眼唐唐，“他算是半个佛庭的人。”
　　在猴子调查清楚假国王的来路之后，一切事情出乎意料地解决了，无论是在解决的速度还是在解决的方式上。
　　假国王，狮子精，是某位菩萨的坐骑。不用我和猴子出马，唐唐边保养指甲边把她的“观音哥哥”唤了出来，主人现身，踏着五彩祥云，高高在上地佯怒：“孽畜，还不显出原形！”
　　于是，假国王现出狮子的原型，甩甩尾巴随菩萨登了云，菩萨解释了一堆因果报应云云，潜台词就可以写成优秀相声演员的最新段子：
　　即使我的狗惹了祸，那也是你不该欠了我们组织一根香肠，我的狗是奉命来吃你的香肠的，至于它吃了多少根我管不着，要投诉的话请参照高利贷的利息吧！顺便提醒你一下，算时间的方式得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来说的，你欠了我三年的粮食，但我是天上的人，我的三年得按你的一千多年来算，这个利加利利滚利，一五得五，三下五除二，四退二进一……
　　题目就叫：逗你玩，目的和宗旨就是绕晕你，让你白吃三年苦头，还要对她感恩戴德，说，都是我的错，我罪有应得，惩罚我吧，皮鞭和什么什么的。
　　接下来乌鸡国蔓延十多里的庆功宴，猴子让沙静陪着唐唐去了，连白马都骑上了。
　　难得闲了下来，我喝了口茶，猴子在一磨着她随身带着的匕首。
　　“你不是有金箍棒了么？要这匕首干什么？多么和平的年代，被你整的硝烟弥漫。”
　　“棒子我用得趁手，但是如果把性命完全交付在这样一个外来物身上，早在千百年前孙小空就已经不存在了。”猴子说，磨得晶亮的匕首表面，映出她一脸的冷漠和木然。浇上水，也只是使影像暂时消失，被水弥合的微小缝隙，只能将她的脸映照得更加清楚。
　　“我很羡慕你，敢于直视自己的脸，无论已经经过怎样的变化，留下了怎样的印记。”我不由自主的说，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称赞猴子。

　　三六回 乌鸡国 (3)

　　“无需羡慕我。敢于直面自己的回忆，就已经是很大的勇气。”猴子继续磨着匕首，沙沙作响，无聊中有一种催眠的感觉在蔓延。
　　长长的铺陈，她想说的，应该是这句话。之前的故事，并不完全是真相。及时面对唐唐和沙静，有些事情我也难以启齿。
　　但猴子是知道的。而她没有拆穿我，或者是懒开尊口，我不得而知。但我是感激她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你自然是知道，但是对于她们两个，也应该觉得我足够真诚了。”
　　我说着，想想，茫茫人海之中，能找到一个你能够完全说实话的人，即使你不怎么喜欢她，也算是不错的。
　　这样的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嘴足够牢，第二个就是有足够的不把你放在眼里。这样，她就可以乖乖地做一个发泄的容器，对于传你八卦的事情，她不屑，也懒得去做。
　　前提，自然是不要把她惹毛。
　　于是，对着这样的猴子，我舞文弄墨的酸脾气上来了。
　　“回忆的过程让我很痛苦，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发现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倒生了蛆虫。你说的面对回忆，是无所谓勇气的，我不过得让伤口晒晒太阳，以一种半真半假，极其隐晦的方式。”
　　猴子皱了皱眉。务实派的她对我这种浪费时间精力在遣词造句上的行为相当不屑。相信，若不是她有话对我说，早就把耳朵塞上了。
　　“看来，你也不是全然对伙伴信任。”
　　“齐天大圣说笑话么？”我笑说，“你呢，你信任吗？”
　　她沉默，我得寸进尺：“或者说，我们这种人，连自己手中的武器都无法完全信任，还能信任谁？”
　　猴子只好自嘲地笑笑。
　　猴子不敢说的，我会替她说出来：“我们是佛庭的人，现在是这样，但我们身上已经烙下了天庭的印记，怎么洗也洗不清。即使我们可以忘掉，佛庭的人也会看着。”
　　猴子想了一下，小声说着：“我倒不担心佛庭那个……”
　　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就像融化在风中。很长时间以后，我想起猴子今天的话，登时想封她“犀利姐”的头衔，她不仅是眼睛在火中练过了，心也是。
　　“接下来怎么样？”我问，“唐唐和镇元子，纸包不住火，那么我们西行的意义呢？站在幕后的老板再不跳出来，我们永远就这样当人家摆布的棋子。”
　　“棋子不是很好吗？你和我都是将才不是帅才，只适合冲锋陷阵，运筹帷幄这种事我们做不来。”猴子说，口气里听不出像是发牢骚，只是有些疲惫。
　　我嘲笑她：“这不该是前猴王该讲的话，你不当主帅，你的那些猴子猴孙们可就群猴无首了。”

　　三六回 乌鸡国 (4)

　　“不像你，还记得当天蓬元帅的日子。”猴子说：“我几乎已经忘了，我当猴王的日子了。”
　　一时听得我心中郁结，取出了酒壶子，打开盖子，一口闷下，热辣的液体冲刷喉管，几乎要把眼泪给呛出来。
　　“又没中噬魂咒，你的脑袋瓜子能忘掉多少？”我嘲讽她，惊觉这玩笑似乎开的太大，于是将酒壶子递给她，借以掩饰我的尴尬。
　　“要喝点吗？”我问，以为猴子刁钻的无以复加的舌头会代替她的大脑说拒绝，但猴子硬是接过我手中那瓶劣质水酒，灌下。
　　面对我询问的眼神，猴子说：“能忘掉就好。”
　　遗忘是一种好东西，可以让人放下包袱往前走，也不用畏惧新一天的到来。这段日子的叙述和回忆，让我想起了很多原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也将岁月的风沙磨砺后圆滑的外壳裂开，让人惊异地发现，那些棱角和锋芒，只是藏起来了，从来没有消失。
　　这种感觉突然让我有了一种恐惧，因为遗忘和改变，我才能苟且地活下去，如果一切徒劳无功……
　　我不敢再想，夺过瓶子又灌了一口，半晕半醒之间，唐唐骑着白马，没心没肺地笑着，神采飞扬，从远方过来。
　　那番得意，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偷吃坟场祭品，然后满面荣光回家见妻妾的齐人。
　　“看你们还敢不敢说我是吃白饭的。”唐唐跃下马，沙静走路落了她一截，现在才赶过来。似乎在乌鸡国的庆功宴上的发言意犹未尽，唐唐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次事件，全是我解决的，啧啧，猪儿，你可得好好在功劳簿上记下我一笔！嗯嗯，还要写到你的网站上，让三界都知道我唐唐的厉害！”
　　“天天对乌鸡国淳朴的老百姓鼓吹洗脑你还嫌不够啊？”我心中想着，该有不少当面恭敬，背地里不知暗忍着着要逃跑的冲动，只不过为了那餐乌鸡国国王摆下的“国宴级流水席”，勉强忍了下来。
　　“哪能说的这么难听呢？”唐唐白了我一眼，“我那叫英雄事迹报告会！再说了，乌鸡国王也太没号召力了，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宣传除了要请西牛贺州的记者，东胜神州的媒体也要叫过来呀！再怎么说，那也是大唐基团的总部所在，我们的事迹出名了，大唐集团追加拨款的几率也大一点啊！”
　　“就你这出名的黄金漏斗，谁敢把款子给你！”我冷哼一声，“你不想想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你和那叼嘴猴子的亏空填平？”
　　还没等我说完，唐唐就拍拍白马身上的一个麻袋，看来硬邦邦的，叮当作响：“把你的猪耳朵竖起来，听听这什么声音！”
　　乖乖，啥声我认不出来，这声儿可谓过耳不忘啊！
　　估计我的表情太明显，唐唐更加得意，费力地取下那袋子，朝我扔过来，我赶紧像接祖宗牌位一样赶紧接住，又听得叮当一声，听得我心花怒放，这体积这分量，十足十，错不了！
　　再一打开，袋口，金灿灿的，映得我的小眼灿烂得如花一样绽放。“唐唐啊！我的女神我的老大，你给我的？”
　　“谁给你呀？那是乌鸡国国王给拯救他也拯救整个王国的英雄——啊，是英雌，也就是我的！”唐唐一叉腰，威风八面，她眼珠子一转，冲我盈盈一笑，“不过嘛，看在你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这笔资金就交给你运作了，至于钱生钱之后得了多少，我是不会管你的！”
　　居然成了同情的对象了。我心中苦笑着，但是是不会松开揪着钱袋子的手。
　　“谢谢。”我说。
　　唐唐看看我，加了一句：“猪儿，你有没有想过，把钱还完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这把我问住了。我一直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所以一直努力着，但是真正把钱攒够还给嫦娥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情景？那么多年，足以磨灭一切的可怕而漫长的岁月，那个伐桂的男人，是否还记得我？
　　“看在你今天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我送你一句忠告。”我说，很明显地转移话题。“少吃点，你的小肚子跟人家怀了三个月的差不多！”
　　“啊！你这个死性不改的刻薄猪！”唐唐跳下马来，脸上暴红，就要追打我。但是没有法力的她就跟个蚊子在身边嗡嗡叫差不多。
　　我一边躲闪一边笑她：“孕妇不宜剧烈运动！”
　　于是，那些愁云惨雾，一下子被驱散了。但是，没多久，麻烦的事情就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唐唐把我封为年度最佳金乌鸦的原因。

　　三六回 意外怀孕 (1)

　　三六回意外怀孕
　　刚进西凉男国国境没多久，唐唐也沉浸在乌鸡国的喜悦和即将见到很多很帅的男人的积极情绪中，一个平静的早晨就在唐唐的呕吐声中拉开了我和猴子又一段悲惨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我和猴子冷嘲热讽，说她暴饮暴食，沙静则温柔地补充说唐唐晚上会踢被子，于是综合的结论最多是肠胃型感冒。
　　有什么办法呢？唐唐现在是凡人，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我还是得列一笔预算给她作医疗费，沙静的治愈法术嘛，能不用就不用。
　　结果，唐唐惊叫并冲出了那个号称“妙手回春华佗在世扁鹊第二”的享誉十里八乡的老医生的诊室，顺手把那老人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诊桌给掀了，老头跌坐在递上，白胡子气的抖抖，差点中风，就此陨落一位民间医学家。
　　沙静确定老人家性命无忧之后，红着脸走出来，声音小的像蚊子，却像在我头顶上炸开了雷。
　　“老头不会眼花了吧？她什么时候中奖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连串语无伦次中，猴子在我头上敲一记。
　　“现在是问这个么？”她转向我，指指天上，“现在主要是把父亲的事瞒过去。”
　　我想了想，说：“干脆哄哄那老医生，让他开一记虎狼药来……”
　　猴子想继续在我头上敲一记，不过没有得逞，我躲开了。她无可奈何地解释着：“你不想想这孩子的老子多大本事，唐唐至少也得是金蝉子转世，多少机关护着，一记虎狼药就能打下来？我怕是用棒子也敲不死！”
　　想想也是。这下落下一个甩不掉又打不死的东西了，怕是比妖怪还要难缠。我揉着眉心，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
　　沙静小声地说：“怎么都想着除掉这孩子，大家不觉得他太可怜了吗？”
　　“同情心如果泛滥的话，请泛滥到我身上。”我垂头丧气地说，“我现在才是比较可怜的那个。不对，我是一直在悲情，从未被超越。”
　　“行了。”猴子突然出声对沙静说，“你骑着白马去追唐唐，免得她受伤。我和猪儿想想对策。”
　　沙静似乎顿了一下，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比起我的牙尖嘴利，猴子应该更喜欢沙静这样的同伴。
　　“啧啧，一个没有人形，一个治疗系的，齐天大圣还真是放得下心来。要是金蝉转世有了什么差池，不知咱俩又要受什么处分呢。”我冷嘲，猴子白了我一眼。
　　“你以为让那两个去找解决的办法，要花多长时间？到时孩子都生出来了，你养着？”
　　“啧啧，别人的风流债，得让我来帮还，真不划算。”贫着嘴，眼角瞟见猴子已经在发飙的极限了，于是乖乖住嘴，谈起正事。

　　三六回 意外怀孕 (2)

　　“好啦，齐天大圣，说说你的法子吧。”
　　猴子思索了一阵，说：“我去找镇元大仙，看看他的意见，至于你……到兜率宫里，问太上老君要一些能让孩子快速生下来的丹药，当然要确保唐唐的安全为上，我们等不了十个月。”
　　“兜率宫啊？”我瞄了猴子一眼，“你去不是更快么？你可是个偷丹药的积年，与时俱进的说法就是专家，是大师，什么药放什么地方，再清楚不过，再说了，就凭你和谁谁的关系，哪用得到偷啊，只要说一声，立马乖乖奉上，附上香吻一枚和火辣十足的……”
　　我不敢再说下去了，猴子的火箭炮口对着我的脸，随时准备轰开一个大洞。好猪不吃眼前亏，我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别介，大圣您消消火。”
　　猴子将火箭炮放下，面瘫更胜从前。“听明白了就赶紧行动。”
　　劫后余生，我倍感生命的珍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就这么肯定唐唐要生下这个孩子。”
　　猴子说了一句话，莫名其妙：“如果一切都是设好的局，我们又哪有那么轻易地逃的出去？”
　　她直接跃上筋斗云，就往五庄观的方向去了，我一肚子的疑问，而她明显不愿意解释。
　　算了，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别人我还不能问吗？
　　纵身，直上九重天外，兜率宫中。推开大门，应门的童子也不在，我便径直走了进去，巨大的丹炉前，两个童子守着炉子，见我来了马上围了过来，大声叫嚷：
　　“你是谁？”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你是来偷仙丹的吗？”
　　“我要告诉师傅！”
　　叽叽喳喳的，在空荡的大殿里震得我头疼。我瞥见他们头发间不同于常人的金色和银色的凸起，突然想起了什么，背上一紧，再看上那两双眼，只是一般顽童，调皮，叛逆，然而澄澈。
　　我便大概知晓了。心中突然一酸，忍不住搂住那两个小孩子，说道：“你们……朱姐姐我很想你们呀！”
　　“姐姐？”头上有金角的童子皱着俊秀的小眉眼，将我打量了一番，“你的岁数可以当阿姨了吧？”
　　头上有着银角的童子附和着，两个孩子明显的，一个鼻孔里出气：“再说，我们根本就认识你，快说实话，你是不是来偷仙丹的！”
　　“不认识……”我顿了一下，心中轻叹了一声，按着他们的头顶，揉乱他们的软发，“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还在包尿布呢！况且，话别说那么难听。我想要仙丹，直接问你们师傅要好了。你说是不是？”
　　抬头，向那个早已走到大殿的人一扬下巴，嚣张地挑衅，容不得他不答应。

　　三六回 意外怀孕 (3)

　　太上老君依旧是那身黑白相间的道袍，手上拂尘也收拾得妥帖，风采依然，只是眉宇间的落寞，多年来依旧未能散去。
　　“天蓬元帅尽管吩咐。”他毕恭毕敬，态度不知道要比那只猴子好到那边去了。我想着，要是哪天这男人能将猴子感化得有他十分之一就已经是三界九天幸甚。
　　嘴角一扬，轻拍着两个童子的背，“还不赶快去烧火，偷懒什么？”
　　“我们才没有偷懒！”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看来这双胞胎不是盖的。但是见他们师傅在场，也不敢放肆，料想我也不会当着太上老君的面上“顺手牵丹”，于是各司其职，煽火的煽火，加水的加水去了。
　　李耳是个聪明人，再一躬身：“元帅请上讲经台，那里是个说话的清静地方。”
　　简要地说了唐唐的状况，自然地略去孩子的爹一节。刚刚说过了，李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是知道什么时候会意，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好奇心掐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引我到了丹房，上千个葫芦让我咋舌，想若是真的想来偷的话，也未必偷得准。而这些葫芦就像太上老君身上的一块似的，随他心意，只要手轻抬，各种颜色的葫芦就准确而迅速地飞过来。
　　拂尘一挥，小葫芦们乖乖地打开自动封贴，瓶口朝下，有的倒出一两颗，有的则流出一些烟雾状的东西，合到老君面前的一个大碗之中。
　　药剂随着他的咒语不停地旋转，药丸从内部裂解开来，将其它的包容在一起，四方纠结，消融，最后成了一个半尺为径的圆球。
　　我暗暗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么大一粒的药丸子，若是给我变回原形来吃还差不多，就唐唐那细细的颈子，孩子没有催生下来，怕是人都已经被噎死了吧？
　　正想着，只见李耳将手中拂尘一抛，那拂尘竟也不跌落，一直悬在药皿的上方，洒下些不知名的光芒，均匀地绕满了那个药球，最后，药球被那光芒托了起来，被他用手托着，渐渐地变小，最后只有寻常药丸大小了。
　　李耳取了素净的白绢将那药丸包着，递给了我，见他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服下药丸后，请守着她三天三夜。”
　　哇塞赛，不愧是专家出马，一个顶倆，十月怀胎的过程，就被他用三天整下来了。我盯着那药丸，心想要是太上老君多配上几丸，我拿去拍卖就发财了。
　　我忍不住说：“堂堂老君竟为配这催生药大费周章，真是大材小用啊！叨扰叨扰！”
　　李耳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元帅言重。”
　　看着他一脸的落寞，与他从前的样子相差甚远。我又止不住自己多管闲事的脾气插了一句：“老君既然如此大本事，为何不带着猴子离开这功利场？即使做不到，至少能把真相告诉她……”

　　三六回 意外怀孕 (4)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元帅自己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元帅悲天悯人，却也在被别人可怜着……”
　　我一下愣住了，像是拨云见日，却又始终冲不破眼前的迷雾：“老君的意思，我和猴子，跟金角和银角是一样的？”
　　老君便不再言语了。有时候，没有回答便是回答。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往事，包括奎木狼的意海，包括猴子在花果山上那似是而非的话。
　　老君避重就轻，说道：“现在已经没有金角和银角了。他们过得比从前快乐，这就足够。天蓬元帅又何必记挂太多？”
　　老君的话，还有那两个童子无邪的眼，刺痛着我的心。脑子里也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别管了，忘掉过去，忘掉痛苦，你才可以走下去！
　　我狠抓了拳头，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有知情的权利。换而言之，你觉得现在的猴子，对你而言，就足够了吗？”
　　太上老君痛苦地颤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够了。只要还活着……她恨我也好……至少她还活着……”
　　情种啊！我也不忍折磨他。今日他透露的，传出去了，怕是要承担的罪责也不轻。
　　半晌，他抬起头说：“怕是事情紧急，元帅还是赶紧动身吧！”
　　回到原来的旅店，只看见沙静，猴子和白马齐刷刷地盯着我，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让我背后发毛。
　　我咽了咽口水，拿出药丸给猴子，说道：“怎么了？我可没克扣你们伙食费，整天吃香喝辣地供着你们这些米虫，别把我当应急储备粮！”
　　“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猴子保持着面瘫的样子，给我递上了盒饭，一看就是最廉价的那种。
　　没错，她是个很挑嘴的人，但是也用不着对别人的舌头负责任。自己吃大餐然后扔给我一个廉价盒饭，太符合猴子的作法了。
　　跑了一趟，肚子里确实空了，她手上那廉价饭盒现在也变得相当诱人。我没有任何怀疑地接过，大口地扒饭，也没注意所有的人都在盯着我瞧，像是看动物园里的野猪享用它的红薯。
　　我抬头，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不吃啊？”
　　“那个……我们吃……吃过了。”沙静小声地说，看了一眼里间，“唐唐睡着了。”
　　“哦……”我也没听出什么不妥来，盯着渗人的目光，继续吃着，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们不会在我的饭里面加了什么特别的材料吧？”
　　她们愣了一下，猴子说：“不就是饭么，加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有一股馊味。”我仔细尝着那饭，总觉得她们在作弄我。
　　猴子倒也不否认，“这是超市限时处理的打折货，你将就着吃。”

　　三六回 意外怀孕 (5)

　　“果然！”我瞄了一眼保质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算了，不能让他们小瞧我铁打的胃。“你呀，要是吃东西也有我那么节省，我们团队也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迅速把剩下的菜渣子吃完，一点都不浪费，放下碗筷，打了个幸福的饱嗝。“好了，赶紧伺候唐唐吃药吧！”
　　“嘿嘿！”白马奇怪地笑起来，“还想伺候人家吃药，怕是等下就要伺候你了！”
　　“哈哈，好冷，一点都不好笑！”我大方地承认我不懂白马的幽默，懒得和畜生计较，正准备到唐唐的房间里，突然肚子就一阵刺痛，让我差点站不住。
　　“我神兽！猴子你这盒饭也太劣质了吧！马上见效，他奶奶的，赶紧找那家店主索赔！”嘴上说着，肚子却已经疼得让我打哆嗦了。沙静赶紧过来，手上幻起白光，在我肚子上一抹，登时疼痛大减，但腹中依旧觉得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渐渐的，我的肚子，准确的说，是小腹，一点点地大了起来，伴随着的，是肚子里的好像有血肉块在跳动。
　　我瞪大了眼，忍着痛，一把上前揪着猴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我，这只是胃胀气！”
　　面瘫的猴子难得地弯出一丝微笑，却不是为了让我心情愉快，而是表示她自己心情愉快。
　　“这不是胃胀气。”她笑得更欢，将手搭在我的小腹之上，说：“恭喜，你怀孕了！”
　　“你全家才怀孕了！”震惊之下，我给那笑的让我挠心的猴子下颌一拳，却被她轻易闪过，同时我腹中传来的疼痛袭来，腿上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猴子往我手上一托，不让我跌倒，同时也难得的好心情：“当心，小产了可不好。”
　　“你！”我正欲有其他动作，不防猴子托着我的手就此松开，我为了稳住身形而分神的同时，猴子已经飞快地对我施了定身法。
　　对这死猴子我已经彻底无语了，决定转向比较善良的沙静，企望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沙静，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沙静看了猴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说。
　　我正要发作，猴子说：“瞧你那凶样，别吓着小姑娘。”她心情甚好，往日里都是我拿她取笑打趣，今天终于被她给逮住了。
　　她像是循循善诱的夫子，又像是什么探索频道走进科学流言终结者之类的，详细地解释着：“话说西梁男国自古以来全是男子，国中一双一对全是断背，那么他们将如何繁衍后代呢？”
　　旁边的白马开始跟她一唱一和地搭腔：“观众们一定非常奇怪，这男男在一起，怎么能够生下孩子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古老的国家长盛不衰呢？欲知后事如何倾听下回分解……”

　　三六回 意外怀孕 (6)

　　“现在就是下回！”我吼道。
　　“电视机前的观众不要走开，广告之后马上为您揭晓答案……”
　　“我就在电视机前，你们也没有广告赞助商！”我踢起一个石子，没中马身却不经意间拍了马屁。白马乖乖住嘴，猴子言归正传。
　　“这里有一条父子河，想要孩子的男人，无论攻受，只要喝了就能怀上，而且保证生下来的是个儿子。”
　　我一皱眉，想想，确实有这个说法，“但是男人那结构，怎么生？”
　　猴子白了我一眼，感觉她的智商和我的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我敢打赌你之前做的那些生意全没有涉及到妇产科领域，西梁男国就是三界里剖腹产的鼻祖。”
　　我摆摆手，示意她停下：“别乱七八糟地说一大堆，西梁男国那些断背们关我什么事，我没有歧视他们的意思，他们爱咋咋地，为什么我要怀孕？”
　　猴子说：“因为唐唐怀孕了。”
　　“啊，没错，那又怎样？”
　　“她需要一个正当的怀孕理由。”
　　“对，那又……你是说，对外宣传，她喝了父子河的水？”混乱的脑子里，突然就像有了一根线索。
　　“没错。”猴子肯定我的猜测，“继续想下去。”
　　“你们怕说她一个人喝了水会引起别人怀疑，就要搭上一个替死鬼，造成集体食物中毒的假象？”
　　猴子点了点头。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那个替死鬼就是我？”
　　猴子再次点头，对我来说，有如五雷轰顶。“为什么？”我狂吼，像是暴走的犀牛。
　　“猪儿，你冷静点！”沙静试图劝说，那蚊子一般的声音又怎能拦下我滔天的怒火？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冷静你干嘛不去生一个？”我揪起了沙静的领子，就像揪一只小鸡那么轻易，“说得对呢！要当替死鬼，为何不是你去，要死大家一起死也好啊！黄泉路上大家有个伴，插科打诨聊天磕瓜子，多么惬意啊！”
　　“猪……猪儿，你是在开玩笑么？”沙静小心地咽了咽口水。
　　“开玩笑？”我睁大眼睛，差点没有把眼睛瞪出来给她，露出了獠牙，看来一直对这个小姑娘太仁慈是我的不对了。“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的吗？我都快气疯了！”
　　“行了！”猴子从我的魔爪之下将沙静劫了下来，“别吓着人家，治愈系的都很脆弱。”
　　“她脆弱，我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你们塞个孩子到我肚子里？最强大的齐天大圣为什么不为我解忧，也怀上一个得了！”
　　面对我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怒火，猴子怡然自得，“人家是未经人事的闺女，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让她怀孕，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吗？至于我嘛，我若怀上了，谁来保护你们？”

　　三六回 意外怀孕 (7)

　　“我靠！你的意思是老子残花败柳想怀就怀要怀的漂亮是不？”忍不住飙脏话的我已经摸出钉耙，要不是现在体弱无力估计我早就把这猴子给削成猴头菇了。
　　“天蓬元帅莫急，待到时机成熟，将这落胎泉的泉水饮下，自然就可以打掉胎儿，全无后患。”声音冒了出来，仙风道骨。
　　一看，没有别人，正是镇元大仙。虽然皮相不一样，除了诱拐唐唐那富商的皮相，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也让我轻易认出了他。
　　我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依旧不待见他，说到底，他是罪魁祸首。好歹也是小产，说没事就没事么？男人总以为那么轻松，不知道所有的委屈都是女人背着。
　　“我没说让你白干活。”镇元子轻笑，拿出了一张条子，九州通用的大唐人民银行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我的嘴角上扬。
　　但我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骨气呢？我控制着自己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这样看起来让我的脸好像中风，或者是颜面神经失调导致奇怪地抽搐。
　　“别以为我那么好收买。”
　　镇元子轻笑：“外加十个我家的果子。”
　　他在果子上加了重音，生怕我不知道是那草还丹。我的脸已经撑到了极限，依旧再试探，但是心跳加速，万一他甩手反悔，不做这生意……
　　“十二个！”我往上加价，心中已经是没有了底气。
　　“十五个。”镇元子笑着，带着纯大款的口吻。
　　我赶紧上去握紧了他的手：“成交，郑老板，竭诚为您服务！”赚了赚了！终于不用再隐藏我的嘴脸，我放声大笑起来。
　　“啧啧，翻脸比翻书还快。”猴子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有些不耐烦地用小指挖了挖耳朵。
　　我将“郑老板”——镇元子的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大言不惭：“还不过来好好伺候着，孕妇的脾气可是很坏的。”
　　“那么，有劳元帅了，三日之后，还请服下这水。”他将一大桶水提到我面前，掷地有声。
　　“不用喝这么多吧？”我被吓到了，虽然西梁国这男人生子就已经够雷人，没想到他们的打胎药也那么彪悍。“这水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猴子说：“你可得感谢镇……郑老板，这水现在由一个如意金仙霸占着，想要打胎的男人们求爷爷告奶奶，不知花上多少钞票，才弄上一小杯。这水及其灵验，只要一小口，就可以解除胎气。”
　　听到“钞票”，我的脾气就上来了。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你们的钱烧的慌给我啊！一口就能弄掉的东西，你给我一桶，不是要把本猪的五脏六腑都要化掉了？剩下的水怎么办？拿去淋花花草草么？”
　　“敢情你的孩子怀在头顶上，把你脑子的位置给占了是不是？”猴子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这水可是有价无市！”
　　啊！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盯着那桶水，好像那是液态黄金——比液态黄金不知要贵上多少！
　　我艰难地将目光从那落胎泉水上挪开，看着镇元子，用尽我所知道的可怜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唤着：“郑老板～”
　　在场所有人同时身上一紧，落下一地鸡皮疙瘩，镇元子始终是见过大世面的，也有涵养，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剩下的水就归朱小姐了！”
　　“好！”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顿时精神百倍。谄媚十足地问道，“请问郑老板还有下一步吩咐吗？”
　　“有。”镇元子笑道，“我需要你和唐小姐，招摇过市。”

　　三七回 招摇过市 (1)

　　三七回招摇过市
　　“啊，猪儿，快点，那边有好多帅哥！”
　　“嗯……”
　　“啊，猪儿，快看快看，千年一遇啊！极品啊！小白算什么，黑熊算什么，啧啧，美男扎堆，幸福无边啊！”
　　“嗯……”
　　“哇塞！快看！亲上了，大庭广众，光天化日，啧啧，很大胆，很有爱，双方都是美男啊！”
　　“额……”
　　耳朵里就剩下嗡嗡嗡的声音，我有点后悔跟唐唐一起出来逛了。为了那点银子，我和镇元子达成了协议，在三天之内，要听他指挥。
　　出了带着这个在我身子内越长越大的肉球之外，还得跟唐唐穿越西梁男国的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招摇过市。
　　所谓招摇过市者，就是在一片男人的海洋之中，本来已经很显眼的两个女人，因为挺着的两个大肚子，于是更加显眼。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领导”的目的就是，让西梁人，九州人，甚至三界的人全都知道一个事实。
　　“哎，都怪我身边这个，猪精变得还是怎样，不是吃就是喝，没到半路就喊口渴，刚好走到你们的父子河景区，只见水清澈见底，符合三界AAAAA类饮用水标准。这猪精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喝了一肚子。我只是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小口，结果……哎……天妒红颜啊！你教我这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以后怎么做人啊！”
　　唐唐沿袭了之前在乌鸡国的煽情作风，吸引了一大堆男丁驻足观看，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怕是比脑叉金的宣传还要铺天盖地。
　　为了她男人手中的大把钞票，我勉为其难的忍了下来，偏偏不知道太上老君给这小妮子开了什么补药，让她根本不像个有孕的妇人，依旧上蹿下跳，追着帅哥跑——不知道她是做给玉帝和如来看，还是她生性花痴深入骨髓，更加不知道镇元子面对这一切是被气的脑溢血，还是无语问苍天直叫情何以堪。
　　那个小小细细的沙静几乎被唐唐的“流窜”速度拖垮，此时，不惯于剧烈运动的她已是气喘吁吁，小脸也是煞白。比起我们这两个“带球跑”的，她看起来更为虚弱。
　　我于是让沙静回去休息，与其说我宅心仁厚，不如说我明智，晕了一个我还拖得动，晕了两个就有些吃力了。
　　于是，之前的一幕不断地上演，逼我在爆发的悬崖边上，在忍受折磨和赏金飞走两个痛苦不堪的事件中做着艰难的抉择。
　　最终，还是钞票占了上风。我很有耐心地给唐唐解释着：“西梁男国全是男人，你不让他们有爱你非得逼着他们全当和尚么？想将你们佛庭的文化发扬光大也不是这样的啊！毕竟很多人还是恋着这红尘浊世。”

　　三七回 招摇过市 (2)

　　“我们佛庭又不是传销，没有说强拉人入伙来洗脑的。”唐唐摇了摇手指，依旧对着满城的美男花痴着，“男男，生子，以前的腐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啧啧，你看看那个小正太，那肚子，跟我们的差不多了，他身边那个，也算得上是呵护备至啊！”
　　她唠叨着，拉过我。花痴就罢了，她还需要找人来分享她的“探索和发现”：“我说猪儿，你这胎要生下来，定是个男的。”
　　我已经懒得答她，但是她兴致不减：“知道为什么吗，我解释给你听！之所以我这么确定，是这里的男人喝了父子河的水，生下来的全是男人，要是生下来是女的，他们也不用男男恋了，这里也不用叫西梁男国了！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唐唐说完，伸着颈子，扬着下巴等我“表扬”。我只冷冷地浇了一瓢凉水：“若是妇人您喜得千金，那么一切就穿帮露馅了。”
　　“这个……”小丫头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脑袋瓜子耷拉下来，我的耳边也终于得以清净，却不知为何浮起了一丝罪恶感。
　　“好啦好啦，没有问题的！”我拍着唐唐的背，正想要安慰她，虽然耳朵起茧不是我愿意的，但是一下子安静了，让我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很不自在。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
　　原本嘈杂的大街，突然静得诡异，虽然说我们两个引来不少西梁国民侧目，但是，现在这情况已经不能用侧目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万众瞩目，或者说，就像是全城的人都饥肠辘辘地守在火锅前面，而我和唐唐就是火锅里的唯一两颗肉丸子。
　　就连神经大条如唐唐，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人，怎么都在盯着我们呀？”
　　“唐小姐，你觉得那些小摊贩是不是换了人？”环视四周，小摊上原来小巧的小二，全都换成了高大威猛的壮汉，手上搓着的面条远远没有原来的熟悉，几乎要捏成面砣子。
　　唐唐突然捏了捏我的手，“背上我，朝东北方的小巷跑。”
　　我还没来的及反映，她已经跃上了我的背，同时手上洒出刚刚买来的香粉，正好落在那个高大的“小二”面门。
　　“趁现在！”她大喊着，再洒出一把香粉，正是我们要跑去的方向。
　　此时，埋伏着的人全都现身了。
　　顾不上那么多，我背着她朝着预定的方向跑去，很是奇怪，那个小巷看似危机重重，却是兵力布置最少的地方。唐唐一边洒着“障眼粉”一边告诉我要往哪边跑。
　　别无选择，我把出路赌在了她的判断上，一个平日里只会化妆打扮勾引帅哥的全无法力女人的判断上。

　　三七回 招摇过市 (3)

　　虽然是兵力埋伏较少的路上，依旧有着不少对手。看来这次针对我们的人，势力不小，花的功夫也不少。
　　赤手空拳，仅仅防御也不是办法。右手幻出小九，迎风招展，难以抑制的杀气四溢，让背上的唐唐瑟缩了一下。
　　“猪儿，他们都是凡人，不是妖怪！”唐唐倔强地喊着，“不要杀生！”
　　“啧啧，真是区别对待呢，你以为我曾经是妖怪就会滥杀？或者说人不能滥杀，滥杀妖怪就无可厚非？唐小姐，他们手上的兵器锋利得狠，上面万一抹了毒药，我是挨得过去，你那宅心仁厚的肉体凡胎行么？到了鬼门关上，让猴子给你跟阎王爷说两句好话吧！”
　　手起，耙落，打掉那些人的兵器，也将他们击倒在地。唐唐不抱怨了，只是给偶尔给我指了路。
　　也许猴子说得对，孕妇的脾气不是很好。我一手扶住了唐唐，另一手的钉耙却始终不松开：“放心吧，若是猴子在这，早就一梭子子弹打过去了。只有我这种好人，到了这场面还没有让你见着一滴血。”
　　“你们这些暴力分子！”唐唐嘟哝着，一把香粉又撒过去，也不知她是否心里一直在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叫暴力？跟你说，戴着这副眼镜的猪儿，和暴力还差得远。”摘下眼镜的时候，暴力，或许吧，至少她不会看见。
　　那个男人的法力，最严厉的禁制，也是最温柔的守护。猴子时常抱怨唐唐给她的牙套，不知道我也被一副眼镜束缚着。不同的是，我可以选择将它摘下来。
　　轻松地跃起，即使背着唐唐和身上那个肉球限制着我的行动，只要集中精神，发挥出天蓬元帅千分之一的功力，对付这些凡人易如反掌。
　　是的，易如反掌，只要我愿意。
　　一瞬间，我有些同情这些魁梧的凡人，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练了一身引为为傲的武艺和扎实的肌肉，依旧敌不过一个看起来很弱的凡人。
　　或许，佛庭和天庭之所以对人类有足够的宽容，正是因为他们的弱小，还有不自量力，还有对天庭和佛庭的虔诚和效忠，即使无论多少次，他们的祈祷都是那么愚不可及。
　　从这点上来说，佛庭和天庭，对人类的可怜多过他们口中的慈悲。
　　想到这里，想到神仙们对妖类的压制，我的心里就堵着，很不舒服。我很清楚的感到，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对这样的现实是相当愤怒的。
　　现在呢，自己都当天界的狗腿那么久了，我还能回到妖界么？
　　当了天神，在妖界依然有着强大拥趸的，应该只有猴子吧。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对猴子是那么的嫉妒，嫉妒得几乎想在半夜里把她掐死。

　　三七回 招摇过市 (4)

　　一个即使犯了天条，永远被人称颂的，绝对强大的，悲剧英雄。
　　如果后世人著书立说，一定会为猴子的功绩，浓墨重彩地渲染，而我呢，不过是英雄光辉形象下，一个自私的，不怎么厉害的，只知道钱，为了钱可以怀上孩子又打掉的人。
　　是啊，为什么我一定要这样做呢？我有上千种挣钱的手段……不，我似乎曾经有一段时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突然，后颈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灌入一股凉凉的气流，从喉管充斥到舌根，最后蔓延到舌尖，最后整个下巴都沉浸在一种怪异的麻痹中。
　　“累了吧？要不别跑了。”唐唐说。
　　突然间，天地暗了下来，原本的小路和小巷扭曲了，耳边传来的是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而在我眼前的，却明显是一片泥地。
　　“怎么带我来了这个地方？”我问。这里太荒凉，想是已经出西梁皇都很远了。我可没有想到，背着一个人我还可以跑那么远。
　　唐唐笑着说：“这里，不是很安全吗？”
　　我停下了脚步，觉得自己背着的不是那个我熟悉的唐唐。
　　“是，似乎很安全。”我低声说着，眼中已经泛上戒备的颜色。
　　没等我转过钉耙，唐唐已经往我肩上一拍，一跃而起，脚步已经轻盈地落地，身法矫健。脸上挂着的笑，娇媚美艳，然而，却不是我常见的。
　　“你究竟是谁？”
　　“唐唐”摇摇手，一脸无辜的样子：“猪儿，你怎么了，我是唐唐呀！”
　　我冷笑着，视线下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是么？唐小姐，你的孩子生下来了？”
　　她愣了一下，掩唇一笑：“哎，我就是爱扮得美美的样子，那肚子太碍事了。”
　　我举起钉耙，对着那个笑的妖娆的女人：“有什么目的赶紧说，价钱合适我会考虑，否则，本小姐还有一单生意没做完呢。”
　　“呀，扯到钱，多伤感情呀！故人相见，你舍得就这么走了？”她叉着腰一步一步的走近，并不畏惧走近我钉耙的攻击范围。
　　“故人？我不认识你。”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试图在唐唐的外貌之下，看到一些我熟悉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别跟我提感情，我戒了。”
　　她似乎有点失落，但有很快振作起来：“不记得我不要紧，我会重新告诉你。现在你只要记住，我是那个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不知她为何说得那么笃定，让我有种欲望听她说下去。
　　“朱小姐，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她说，“只要你愿意，这世上的财富都是你的。虽然之前的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是只要你想要，我都会帮你弄到。”

　　三七回 招摇过市 (5)

　　我扯起嘴角，一副生意人的职业性假笑，但是却怀疑着她的诚意。她之前的宣言，不像是生意人，而像是效忠。
　　“您有什么吩咐？”
　　她却像是受宠若惊：“请别这样说，要说吩咐，也只能是您吩咐我。您是我们的王，永远都是……”
　　这又是哪一出？我揉揉眉心，单刀直入：“小姐，您是不是被车撞到脑袋了，绕来绕去把我绕晕了。”
　　“您迟早会想起来的。”她笑着说，“我们都在等你想起来。不过，我们期待的您，可是没有这东西的。”
　　她平摊手掌，一副黑框眼镜跃然她掌上，分外眼熟。我习惯性地抬手，眼前已是空无一物，吴刚为了约束我法力而制成的发带——现在化作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了下来，落到了她的手里。
　　原本就是为了不容易失落，而将这重要的东西置于眼前，然而竟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我心中的急躁纠结着一丝不知名的不安渐渐蔓延开来，猛地冲了上去，手腕回旋，带起钉耙直冲她面门。
　　她轻松地低头，避开我的攻击。
　　我料到她会避开，因为这本不是目的，我为的是让她分神，然后将眼镜夺回来。伸手，就在可及的范围之内，我死盯着那副眼镜，而之后她的眼，却带着玩味的笑，不可一世。
　　两寸，一寸，当我的手将要触及熟悉的黑框，突然极亮的光线就像是从黑框眼镜的内部裂解开来，化成金色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间滑下。
　　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毁了！他给我的唯一的礼物，千百年来证明这段记忆的唯一凭证。
　　狂怒的因子在我血液里肆意奔跑，践踏着我理智的神经。已经无物可及的手指上，陡然生出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划过。
　　她没有料到这样的变故，本能地躲闪，却没有完全闪开，白净的颈子上几条深深的血痕，未伤及血管，红褐色的液体汩汩外流。
　　她眼中没有害怕，反而带着欣赏，这让我的不安越加明显，突然地俯身，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就从她背上穿越而至，没来由地，让我感到非常熟悉的攻击方法。
　　“倒马毒？”吐出着三个字，却觉得自己都很陌生。
　　那条黑色的鞭子就停在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上面尖锐的黑色弯钩明显可见。
　　那鞭子就是她的尾巴，蝎子的尾巴。脑子里混乱的记忆，沉在最底层最深的记忆，吐出气泡，像是要浮出水面。
　　头疼欲裂，后颈的那股清凉的感觉，此刻像是最烈性的麻药，已经扩散开来，双腿已经站不住了，就这样倒下。
　　“中了我的毒还能坚持这么久，不愧是我们的王。”她在我落地前拉住我，一把将我背到了背上。之前的情形，像是颠倒了过来。
　　“你究竟是谁？”我眼皮沉重，已经睁不开，只听得她说：
　　“叫我小谢吧，就像从前……”

　　三八回 王之醒 (1)

　　三八回王之醒
　　我在一片竹林中醒来，空气中的清新水润让人幸福得只记得呼吸。而我，是睡在一根竹枝之上。摇摇晃晃的，却不担心会摔下来。
　　“王，您愿意起来了吗？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漱过后，兄弟们都在会客厅里等您。”
　　循声望去，穿着红黑色衣服的女子手中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飘来阵阵香气，她有着妖娆的眉眼，此刻看着我，很媚人地笑。
　　“你是……小谢……”
　　脑子里混沌，迷糊了我，也迷糊了站在竹子下的那人。
　　“王，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揉揉脑门，从竹枝上跳了下来。黑色的袍子被露水打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小谢也看见了，上来想替我将身上的水蒸干：“王梦见了什么？”
　　我示意她不必，轻轻一甩，露水皆以甩干。“说真的，我也不记得了。只晓得，是个相当荒诞的梦。”
　　她替我理了袍子，我则是将那竹制的篮子的盖子掀开，取了里面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笋尖。咬开，清脆的感觉在口中蔓延……
　　混沌，明晰，睁开眼，而又无力地合上……
　　“谢大人！王睁开眼了！”
　　脚步声，杂乱。
　　那些人，是谁？我努力地想看清楚，依旧得到的是一片黑暗。
　　“时辰还早，那只是一时的反应。”
　　“谢大人，王的肚子……”
　　“她是被天庭的歹人灌下了父子河水，喝下落胎泉就没事了。”
　　“天庭的人真可恶！谢大人，王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吗？”
　　“……”
　　“大人？”
　　“会的。”
　　然后，又是静寂和黑暗的继续。
　　“染成紫红色，是否好看些？”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听就知道是那只臭美的蝎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我的肩头。小谢在她变回蝎子原形的时候，是很小巧的。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是我在地里拱红薯，顺便也把她家也拱了。她气急之下，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就在我的鼻尖上用她的尾巴扎了一下，疼痛的我到处乱窜，结果给她家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自从那次“踩踏”事故之后，我们莫名奇妙地成了莫逆之交。也许，一座空荡荡的大山里，遇上另外一个能说话的生物，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我让她顺着我的手臂爬了下来，这小妮子自从跟变色龙学了本事之后，身上的颜色就没有一天重样过。
　　原本血红色的壳，就像在桑葚汁里泡过，紫得瘆人。她挥着钳子和长长的，带着钩子的尖锐尾巴，兴奋和自得溢于言表。

　　三八回 王之醒 (2)

　　“跟熟透的虾米差不多。”我说，打击和落井下石是我与生俱来的好本事，同时也不出意外地将小谢惹恼。
　　突然现出人身，紫黑色的鞭子就这样甩了过来，毫不留情。被她扎过一次鼻子，我可不想再被扎第二次。
　　几招下来，小妮子输了，却很不服气。我只好大人大量，表示让步。
　　“行了，我错了，很漂亮。”
　　“那还差不多。”小谢收了鞭子，趾高气昂。
　　我叹了口气，说：“你不要整天把精力放到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上，好好修炼一些有用的法术，攻击也好，治疗也好，最重要的是把你的天劫先躲过去，不要来了一只老母鸡还脚打颤。”
　　“怕什么？躲不过就这样呗。反正我已经比一般的蝎子不知多活了多少年了。”她笑着说，“妖精嘛，不用活的太累，自己过得舒服就行了，哪用管明天。个个像你这样的，即使延年益寿，皱纹已经爬满整个脸了，到时看谁还敢要你当老婆。”
　　“啧啧，谁爱找谁找去，我还不稀罕。”我说着，绿竹翁就过来了。
　　“两个丫头，最近无聊吗？”
　　小谢一听，就来了兴致：“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老头子神秘莫测地笑着：“我听说，比丘国新纳了个美人，漂亮得不像凡人呐。”
　　于是，我们就去“为民除害”了。当然，我们是妖怪，不是菩萨心肠。我们看重的，是那个变成美人的狐狸精手上的宝贝。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我们叫做敲诈团伙，黑吃黑。
　　如果那个狐狸精不识相不买账不合作，我们也就只有真正地“为民除害”了。
　　这种行当，我们干了不少，也算是我们平日里的消遣活动，顺便赚两件法宝，也是一件美事。
　　那段日子，还真是愉快啊。
　　就像个舒畅得让人不想醒来的梦。
　　“王，该起来了。”小谢的声音一如往昔，又有一丝我不明了的激动与期待。
　　“嗯。”我应了一声，发现很多之前的部下都在我的周围，看着我，容颜和我印象中有了很大的改变。
　　“您终于醒过来了！”绿竹翁老泪纵横，看他哭的跟白发人送黑发人似的，我心里面有些不爽。
　　“哭什么？我又没死！”
　　是啊，我没死。为什么他们这么伤心呢？脑子里像是沉浸在至黑至深的水域里，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我睡了多久？”
　　小谢回答说：“从王被封印的那天起，此时此刻，已是整整千年。”
　　封印？
　　我想起来了。
　　我是被封印了。
　　封印我的人，是天庭的第一战神，吴刚。
　　那让我恨之入骨的天将，迟早会收拾他的。

　　三八回 王之醒 (3)

　　“已是千年？”
　　是吗，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让我出去转转，看看这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顺便问候一下，那位无所不能的战神究竟过得怎么样。”
　　小谢笑着说：“不必急于一时，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足够长的，只属于您的时间。现在，让我们先庆祝。”
　　夏夜里，丛林中的瘴气蔓延上来，萤光点点，猫头鹰开始扯着它们破烂的嗓子，絮叨昨夜的新鲜事儿。偶尔，饥肠辘辘的豹子们会找找有没有迷路的兔子，或是误闯森林的路人。
　　这里是人类的噩梦和地狱，也是我们的狂欢盛典。这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起初只有我和小谢，后来加上了绿竹翁——当然他对我的饮食喜好相当不满。再后来，我们几个猖狂的小妖怪犯了几件大案子，对几个老神仙老道士顺手牵羊，再跟几只神兽，龙啊，麒麟啊什么的拉上关系，三界渐渐就传出了我的名声。
　　妖怪都来归顺我，人们在惧怕我的同时也拿我的名字吓唬小孩。他们常常说：“别哭了，再哭，朱刚鬣来了，一口把你吃下去！”
　　这是偏见，彻彻底底的误解和杜撰。我从来没有吃小孩的喜好，最喜欢的食物除了地里的红薯，南瓜，就是笋子，很嫩的笋子。
　　但是真相总是在以讹传讹中被假象所覆盖，假象又继续在以讹传讹中得以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了真理。
　　到了后来，我的名声成了恶名，神仙们都带着鄙视的眼神，叫我野猪精，人间的家伙则更多的是畏惧。周围的山民也是，但他们公开的场合都叫我“山神”。
　　起初不知听哪个道士造的谣，说每年要拿童男童女给我生祭，我和小谢布了个局，把那道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童男童女则放回家了。当然，他们的贡品什么的我都收下了。果子啊，蔬菜啊，真正意义上地祭了我。
　　从今往后，他们依旧把小孩子送进山里面来，只不过不再担心被我吃掉。山民们知道，他们的山神只收蔬果，孩子会跳腾着回家，只要果子够新鲜，那一年就可以保他们风调雨顺。
　　因此，在这山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比土地城隍更得民心。
　　至于身边的妖怪妖精，他们对我有另一个简短而又神圣的称呼。
　　王。
　　手下的兄弟姐妹们都很开心，我知道，这一千年来，他们定是在想方设法地营救我。就跟当年小谢被佛庭的人追捕，我们也是一样的作法。
　　“现在可以告诉我，吴刚现在下地狱没有？”看他们闹腾得也差不多了，我再次问了那个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三八回 王之醒 (4)

　　“还在天上，不过跟在地狱差不多。”虎精阿黄说道，“他犯了天条，天天被罚着砍月桂树，每年只掉下一片叶子，他要砍完一片林子才能解脱。”
　　“好！他也有今天！”我拍手称快，起身宣布：“重整旗号，不要让那个什么花果山美猴王将我们的威风盖了过去！让那些投奔猴子的人看清楚，我朱刚鬣才是……”
　　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了下来，我应该说，我才是真正的妖王。但是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恨这个称呼，或者说，我恨拥有这个称呼的人。
　　还有一个从前很扎眼的手下也不见了，就是白骨化成的小白脸，我们都叫他小白，平日里就爱捻个花吟个诗什么的，妖王的称号就是他想出来的，现在他也不见了。
　　“王，您放心，美猴王孙小空已经风光不再，花果山也成了一片焦土，现在她成了佛庭的走狗，护送着唐玄奘一路西游呢！”花豹说着，神采飞扬。
　　“真的？”我有一丝落寞。虽然我不喜欢猴子，但也把她当成我最好的对手，“没想到纵情自在如她，也被招安了去。真不知道，当神仙究竟有什么好处？削尖了脑袋，就为了给那些高等神仙提鞋子？”
　　原本以为，下面会笑声一片，迎接我的，却是所有人的沉默。他们看着我，不言语，像是隐瞒着什么。
　　“好了，王，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小谢说着，脸上妖娆依然。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的怀疑没有放下。也罢，这一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会慢慢弄清楚。
　　过了千年，人间果然不一样了。男人的头发变得和妖怪一样五花八门，女人的衣裳变得和妖精一样衣不遮体。
　　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也疏远了天庭和佛庭，这让我们更加容易混迹其间。
　　“我早就说过，按照天庭和佛庭那一套，是活不长久的。人类想了一千年，终于发现哪种生活方式更加逍遥自在了。虽然有些迟钝，总比那些完全不开窍的人要好。”
　　除了酒精和烟草，他们还在私下流传着一种药丸，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他们说，吃了以后，就可以飘飘欲仙。
　　我尝过，不过是一种致幻剂，而且，神仙才不会这么畅快。如果让我纠正的话，应该改成，吃了以后，就可以变成妖精。
　　当然，是他们自己认为自己变成妖精，他们依旧没有法力，畅快的感觉也会很快消失，最后醒来，他们发现自己依旧是凡人的时候，他们会更加失落。
　　为了找回哪种所谓“神仙”的感觉，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渴求那种药丸，不惜一掷千金，倾家荡产，为非作歹。最后，他们自己的身体也会被那药丸消耗干净，最后，提早向阎王爷报道。

　　三八回 王之醒 (5)

　　被这种药丸害惨的人，叫这东西叫毒品，而喜欢它的人，叫它神仙草。不过，这东西古已有之，只不过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浓缩，提纯。我们更加习惯叫它：蛊惑。
　　蛊惑是一种很漂亮的花，美得像火焰，花香就可以致幻。果实的汁液常常被狐狸精们收集，那是他们摄魂咒修为不够时常用的辅剂。然而很少的妖怪或者神仙都知道，蛊惑花还是孟婆汤中的一味调料，搭配着忘川水，效果更好，本来受着严格的管制，为何会在人间泛滥开来，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人类已经深陷这花香之中，无法自拔。
　　“王说的是。人们对神佛的尊敬，只不过因为无知和自身的不够强大，当他们渐渐明白过来，他们就开始挑衅，不再盲目地服从。”小谢看着舞池里疯狂地甩着脑袋的男男女女，笑起来的样子，赛过盛开的“蛊惑”。
　　绿竹翁却不像我们，他那种悲天悯人的心性堪比菩萨。“的确，人类变强了。他们飞得更高，跑得更快，可以到月亮上去了，借助工具，他们可以听到、看到更远的事物。但他们的心越来越狭窄，除了他们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有时候，甚至连自己也看不到了。”
　　这时候，舞池之上，一个有着褐色长发的女子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不仅是因为她纤细的腰肢，绝美的舞姿，扭动起来像水蛇一样灵活的动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不像时下年轻人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再横七竖八，她的头发带着纯天然的光泽，却像是泡在水里，飘动，纠缠着向上升腾。
　　“龙族的公主也喜欢这舞池。”小谢笑着说，周围的男人盯着那褐发女子，眼中尽是欲望的光，而她明显地感受到了众人的注目，并且享受这一切，带着纯粹的美女的自信，扬着下巴。
　　“龙族又怎样，神兽又怎样，不过是向神仙和菩萨们效忠的妖精罢了。”我有些不屑。我看着小谢跃跃欲试，知道她按耐不住，于是顺水推舟：“小谢，让那些不可一世的神兽们看看，真正蛇蝎美人的舞姿。”
　　“没问题。”小谢笑着，解散了束得整齐的马尾，血红色的长发像一条条妖娆的小蛇，从脸侧到雪颈到香肩再到她玲珑的脊背。脱掉外套，贴身的肚兜从前遮遮掩掩，在如今这世道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穿出来，配着的却是极短的紧身皮裙，黑色的网袜和及膝的长靴，随便走出两步就足以让所有男人的眼珠子全都黏在她身上。
　　他们自动地让出一条道，让挑战者上台，龙公主感受到了威胁，越加魅惑地扭动着身姿，妄图保持她的优势和地位，怎料小谢的手还没有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肩膀，便恰到好处地让明暗地灯光凸显出她完美的曲线，粉红色的香兰小舌感受到了嘴角的一丝干涩，就在丰润的唇上轻轻一舔，现场的男人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八回 王之醒 (6)

　　我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口其中的液体。那小龙女是没有胜算的。这个年代，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妖精，而小谢本身就是最纯粹的妖精，龙公主想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人类最趋之若鹜的，堕落的味道。
　　小谢的腿微弯，带动着纤腰以一种缓慢而挑逗的节奏扭动，让男人们热血沸腾，也让女人们眼红。好不需要花太多功夫，就已经衬得龙族公主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山寨货”。
　　那龙公主死咬了樱唇，似乎要使出杀手锏了，左手就托起了一颗明珠，随着她手的游移，带出星星的光华，绕着她身周盘旋，升腾，像是螺旋形的银河。
　　这是凡人从没有见过的奇妙风景，不住地发出惊叹。龙公主的气焰更盛，高仰起头。让那像流沙的闪光粉末顺着下巴滑下，从敞开的领口滑入，一路映亮她菲薄的衣料，投出让人口干舌燥的美好阴影，再从短短的衣摆下滑出。
　　我和小谢，还有绿竹翁，阿黄，眼中就有了贪婪的味道，倒不是因为这妩媚而又不断卖弄风情的龙公主，而是为了她手上的那件事物。
　　“真浪费。”我说，正好接收到了小谢的一个眼神，她也意识到了。我于是轻点了头，她嫣然一笑，表示会意。
　　小谢长腿一跨，迅速到了那龙公主身侧，大胆地揽了她的纤腰，与她贴身热舞。下身完全贴合，在危险区域的边缘肆意地厮磨，如此挑逗而煽情的场景，男人们已经忍不住靠近，恨不得将这两个天生尤物占为己有。
　　龙公主没有料到小谢会有这样的举动，面对她大胆的进攻，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小谢看准了时机，魅惑地一笑，足以让男人和女人都失却心神，龙公主也不例外。
　　小谢的另外一只手也缠上，看似抚摸的同时，却向着那明珠伸去。
　　眼看就要得手，我们的呼吸也凝住了，却不防另一个人突然闯入了她们的圈子，在未看清楚他的动作之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些瘦削的男人已经将小谢和龙公主分隔开，也让那唾手可得的宝贝就这样离小谢远去
　　“该回家了。”他对龙公主说，后者有些羞赧，又像是个明知道自己错了，又不肯认错的孩子。
　　他朝小谢一笑，表面上礼貌而带着歉意，但是只要注意那双眼，里面泛着的杀意和威胁，不加掩饰。
　　“这位小姐如果没有跳尽兴，我们下次可以继续。”
　　“免了。”小谢话音未落，已经跳下舞池，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中，也没有回到座位，直接走出了舞厅。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们的所在。绿竹翁和我等待了一刻左右的时间，从后门离开了。后门也站着一个高壮的保安，看起来像是黑社会的性质比较多一些。这种地方，只要你砸的不是店家的东西，要砸其他人的手脚或者是脑袋，这保安是选择性失明的。
　　前提是，你得把帐结了。
　　钞票，我是不缺的。虽然人界辨别真钞和假钞的手段越发高明，但拿他们的话来说，与时俱进的，可不止是人类。
　　不少的打赏，让那个保安的凶神恶煞换成了一副有点二呆的傻笑。一躬身，谄媚得很，却现出了一张寻人启示，下面只有大大的几个字，与其说是寻人不如说是恐吓：
　　“猪儿你给我滚回来！”
　　落款是唐唐。
　　一挑眉，我选择性无视。被叫成“猪”或者“猪儿”的人多的是。从前用来骂人，现在带了宠溺的味道。
　　一定不会是我。那个叫我猪儿的人，早在千年前就化为尘土了。
　　绿竹翁看到我的古怪有些担心：“王……”
　　我止住了他下面的话，这种让人担心的感觉使我很不舒服。我的伙伴，或者属下，应该担心他们自己比较好。
　　“知道那是什么吗？”
　　绿竹以为是刚才的明珠让我分神，也就释怀了。他淡淡一笑，看着屋角上第一个黑色身影，说：“还是等小谢姑娘回来再说吧！”
　　回到住处，未等绿竹翁长篇大论，小谢早已经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奉上。
　　“那是金光寺的佛宝舍利子。”小谢披散着的长发依旧像小蛇一样缭绕她脸侧，如果当年纣王见了她，想是不会再对妲己有半点胃口了吧。此刻她滔滔不绝，甜美的嗓音里难掩兴奋。
　　“据说，这可是如来座下金蝉子圆寂时的肉身，有着无限法力。一直被金光寺供着，还有重重封印以防宵小。不知怎么被那个龙族公主拿了。”
　　她笑着，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王，若是你把那舍利弄到手，这千年的封印落下的修炼，不就全部回来了么？”
　　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不像绿竹翁，为了提升，总是不惜一切代价。往往到了瓶颈的时候，都把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我修炼不过是为了躲过天劫和克星，小谢呢，或许是为了能把身上多弄一点色彩吧。
　　“法力，够用就成，”我说道，“不过，把那舍利子弄来耍耍也不错。”
　　小谢见我赞同，更加高兴：“那么，我们怎么下手？还是老样子吗？”

　　三九回 佛宝舍利 (1)

　　三九回佛宝舍利
　　乱石山，碧波潭。区区一个潭龙王的龙宫，对于将海龙王龙宫当做踏青游玩之地的我们来说，比探囊取物还要简单。要不是有那佛宝舍利在，就算那龙王拿八抬大轿来邀我，都还未必赏光。
　　不过是些简单的八卦阵，七十二法，各种变数，拦不住我的脚步。藏宝阁像是一个暴发户的前院在众人面前招摇，不过不是我想要寻觅的去处。只是直觅龙族公主的香闺。
　　夜明珠将水路一路点缀，犹如海中银河，水波荡漾。蓝的底色，耀眼的星辰，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奇怪，最近常常会有这种莫名地熟悉感。我把这归咎于被封印了千年的时光。
　　“王。”小谢低语，引我注意。五彩珍贝开合之处，恰恰是那龙族公主的软榻。佳人沉沉入梦，水藻缠成的薄沙温暖而轻柔，供她一夜好眠，也将她周身曼妙曲线烘衬。
　　耀眼。
　　我坦白地承认，但她颈上悬着的佛宝舍利，不知更耀眼多少。
　　小谢的迷障洒下，保管全龙宫的人睡上三天三夜。美丽的脑袋一垂，正是下手的时机。
　　轻拈起那明珠，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不过是前世某位如来弟子的尸骨罢了，用得着那么紧张么？我嘲笑自己，莫不是千年没干这档子事了，现在有些手生？
　　当然，这也只是一瞬的失神。宝物到手了，也不惊扰佳人。绿竹翁见状，默契地再我们三人周围布下法阵，除去后人发觉的可能。接下来，自然就是离开。
　　小谢摇了摇水葱似的食指，去处另一件食物复放于公主身上，同样一气呵成，连半丝水纹都没有带出。
　　定睛一看，好家伙，竟是一颗足以乱真的佛宝舍利赝品。这“足以乱真”可不仅仅只是骗得过那些人间的鉴宝老头，就连一般的大妖，只要不细看，也难以辨出个中差别。
　　小谢朝我们一笑，笑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这丫头，长进不少。我心中想着。事情既然办妥，我们便抽身离开。接下来顺风顺水，只证明我的身手尚未减弱。破水而出，未惊起一丝波澜，御风而行，不留下半分痕迹。
　　离开碧波潭，离开至少上千里路，确认安全之后，我才拿出那佛宝舍利来赏玩。剔透莹亮，流光溢彩，夜空之中，竟能映亮一里方圆。
　　“这金蝉子还真厉害，死去的肉身都能发光。要是现世让我们吃上一口，岂不是成了夜空中的萤火虫？”我调侃着，无意中看见绿竹翁的脸似乎更绿了。
　　“怎么了，知道你是吃素的，比和尚还会忌口。我也就说说罢了，何时见我吃过人？”

　　三九回 佛宝舍利 (2)

　　小谢则过来打圆场：“吃人和吃鸡吃鸭还不是一样，命一条，为何偏偏罪业就不同。要是王吃了竹翁的竹子竹孙，怕他还要更心疼吧！”
　　绿竹翁的脸绿的一发不可收拾。
　　未等我们调侃完毕，风中一丝不对的紊流让我们惊觉着闪开，然而，就算是法力如同我们三人，也仅仅是躲开那个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而已。
　　爆炸在我们三人的脚边留下一个深坑，周围却立即结上了浅蓝的寒冰。人类的武器，似乎没有那么大本事。
　　“妖，还是神？”我问，并不以为意。因为这个攻击，让攻击我们的人无所遁形。没有借助其他器具就飘浮在半空，那个黑影齐肩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交出舍利子。”她不答，也不惧，直飞进了我们的攻击范围。是个女子，样子，有些眼熟。
　　“为何要交与你？”我笑着说，“宝贝，先到先得，后来的也要全凭本事抢过。你多大面子，让我交给你？”
　　她听我说之后，木然的表情有一丝难以置信。小谢却在身边说：“王，走吧，不与她纠缠。”
　　但是对方并没有放过我们，直接攻了过来。她不是泛泛之辈，我也得小心应付。右手幻出小九，迎风挥舞，将对面射来的冰焰悉数拦下。
　　解除封印以来，还没有真正使出过实力，现在感觉，自己的功力不减反增，只不过体内有一些力量，不像是自己练上来的，而像是突然塞入体内，为我所用的。
　　缠斗了几个回合，我手上的钉耙未停，对方见攻击没有效果，火箭炮变回了一根与她齐高的棍子。我心里就有一种感觉，比起那些花哨的武器，这种直截了当的冷兵器更适合她。
　　而这样的缠斗，在我和她之间，似乎不止一次进行过。
　　“我似乎见过你。”我扬起了嘴角，打斗引起的兴奋让我感到獠牙露出了嘴边，现出了一点人化之前的狰狞嘴脸。
　　“我欣赏你这对手。”我直截了当地说。
　　对方就停下了动作，不知是因为我的话还是因为我长出的獠牙。月光之下，面瘫的她皱起了眉头：“果然是你。为何在这？”
　　她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答说：“我们认识吗？”同时也在记忆中翻找，找不出任何一个印象，与这有着参差乱发穿着迷彩的女人相似，可是心底那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就在夜明珠存放的心口，蔓延开来。
　　“她就是孙小空，在您之后当的妖王。”小谢说，丝毫不在意孙小空的脸色，“后来被天庭招安，再后来成了被天庭驱逐的丧家之犬，现在嘛，这条狗应该投奔佛庭了。”

　　三九回 佛宝舍利 (3)

　　小谢毫不掩饰的言语攻击，让孙小空脸色一变，淡蓝色的光像是连排的子弹，随孙小空的右手挥出，直扫小谢面门，即使身手如小谢，闪开了大半，仍在她漂亮的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小谢在巨石上站稳身子，依旧笑得妖娆，纤手拭去溢出的鲜血，送至舌边一舔，似乎享受这滋味。
　　“怎么了，弼马温大人？若是这点刺激都受不了，还好意思抢这舍利子。”
　　孙小空的攻击更盛，小谢几乎吃不消。
　　“你不是她对手。”我上前帮忙，挡住孙小空的攻击。她架住我的钉耙，近乎咬牙切齿的怒吼：“朱小戒，我不想跟你打，带上舍利子和我一起回去，唐唐找你很久了。”
　　“你认错人了。”我听着两个陌生的名字，笑道，“无论在你成为妖王之前还是之后，我的名字都轮不到你唤，且无论，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只能唤我，王。”
　　孙小空眼睛微眯，似乎不相信这一切，而就在与我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原本藏于衣襟内的佛宝舍利突然发光，似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挪到了我的胸口。
　　灼热！火燎一般的感受。我眼前只余一阵白光，后颈传来说不出的刺痛。
　　“猪儿！”有人唤着，却不知道是谁。
　　“从今往后，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有一个新的未来……”又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牵动着我心中复杂的情绪，是憎恨，愤怒，或是温暖……
　　凉风袭上我的脸，耳边传来的是小谢的声音：“王！可有大碍？”
　　我清醒过来，看到绿竹和小谢一左一右地提着我的胳膊，在半空中疾飞。
　　回首望去，孙小空人影还在，并未追来，想是小谢他们见势不妙，将我拖离了战斗。
　　半响，已回到我们的据点，孙小空依旧没有追来。心绪太乱，三言两语将小谢他们支走了，而他们似乎也急于离开，没有多问。
　　掀开衣襟，心口有了莫名的焦痕，无法愈合，这是很不可思议的。莫非我作孽太多，这前世的佛骨也迫不及待地要灭掉我这三界祸害？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告诉小谢和绿竹他们，一则此乃小伤，用不着劳神，二则，我对那孙小空有些好奇。再者，也许是被封印了千年的缘故，小谢他们的行动有些奇怪，像是瞒着我什么。
　　夜深沉，给小谢留了张条子，说我要回山中调息，便离开了众人，独自上山，设下结界之后，身化为一阵清风，顺着舍利子留下的印迹，一路寻去。

　　三九回 佛宝舍利 (4)

　　毕竟是千年的大妖，大贼，落入我手中的宝物岂有不做记号之理？空气中的灵息越来越浓，正是宝物离我越来越近的征兆。山阴处，小河旁，明亮跳动的火堆旁边，俯卧一匹白马，三名女子正当妙龄，一个自然是刚才交手的孙小空，一个娴静自然，优雅端庄，余下的一个面容俏丽，但打扮的品味却不敢恭维。她的那豹纹背心给小谢穿来或许足够妖艳，她穿来就有种做作的艳俗。
　　“东西拿回来了吗？”
　　她问道，问的对象自然是孙小空。
　　孙小空不答她，反问：“唐唐，你准备怎么处理这颗珠子？这毕竟是你前世的尸骨，你有权处置它。”
　　原来这艳俗的女子就是唐唐。我再在记忆中搜了搜，依旧没有这几个人的印象。不过按照孙小空所说，她找了我很久了。我的老天爷，被这样的女人寻找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不自觉的，我已经把这个才见面一次的女子和“麻烦”画上了等号。
　　“废话，当然是还回去赚佣金啊！”唐唐看着孙小空，眼睛里写着四个字“你是白痴”，不过，料她也没胆子说出来。我已看出来，这个唐唐就是个不会任何法术的凡人，只要孙小空愿意，随时可以用手中的棒子将她碾成肉饼。
　　“猪儿走了以后，我们就没剩多少钱了，再这样下去，你还得去送货，沙静得去绣花，白马得加入马戏团供人耍把式赚钱。”
　　剩下那个叫做沙静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们都去赚钱了，你干什么？”
　　“当然是……”唐唐取出了手绢，作西子捧心状（别说西子，就算是效颦的东施也会被她这恶心模样吓倒），小脸上无限哀叹，“自然是终日凭栏卖笑，只求遇到哪位善心的帅哥将我赎出去……”
　　这女人真是极品啊！我在心中默默感叹，还没把她送到窑子里，她就自己意淫上了，恩，拿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叫做YY。
　　孙小空想是习惯了她的花痴模样，倒也镇定。她沉默了一阵，说：“我看到猪儿了。”在对方目瞪口呆之下，面瘫孙小空又加了两个字，“似乎。”
　　唐唐就激动起来，“你个死猴子，不要卖关子，究竟是见着还是没见着？”
　　孙小空说：“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是她的人，打斗的姿势都差不多，也是使钉耙的，跟一个蝎子精和一个竹精在一起，但她完全不认识我，看样子也不像是被胁迫。”
　　唐唐的脸色就凝重起来，说：“我们跟她在西凉男国走散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孙小空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晓得，几个人就这样沉默下去。我悄然离开，满腹的疑惑越来越浓，试图将记忆拼凑起来，得到一个叫“真相”的东西。

　　三九回 佛宝舍利 (5)

　　孙小空说：“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像是她的人，打斗的姿势都差不多，也是使钉耙的，跟一个蝎子精和一个竹精在一起。”那个人必定是我了，这猴子的眼神也犀利，轻易识破了小谢和绿竹的人化之术。而不出意外，她们都以为我是那个叫“猪儿”的人，也就是打斗时孙小空口中的朱小戒。
　　可我分明是朱刚鬣啊！
　　再思及小谢之前说的，孙小空现在护送着唐玄奘一路西行，莫非就是刚才的唐唐？若我之前跟他们一伙，我不也成佛庭的人了？
　　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我就有了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而那佛宝舍利，再也引不起我的兴趣了。
　　纵身回到了山中，调息了一阵，便看到结界外有一道紫光升空。我知道，小谢她们醒来，在叫我。于是我收了结界，发现他们已经在界外等着了。
　　小谢笑语盈盈：“王，修养得可好？”
　　我云淡风轻地答道：“千年落下的，一夜之间怎能补得回来。”
　　绿竹翁说道：“要是拿到那佛宝舍利就好了，都是那该死的猴子捣乱，不然早就的手了。”
　　“无妨，天下至宝有的是，不在乎一根死人骨头。”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久违的粗犷和爽朗。那人由远及近，朝我一拱手：“竹翁高寿，两位妹子可好？”
　　我便笑开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副鸟样？”
　　来人有些特别，身份和佛庭还颇有渊源。百禽之王凤凰生二子，一个是孔雀，一个便是眼前的这位大鹏。人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凤凰的这对龙凤胎却完全是一个德行，跟我一样，爱吃。我偶尔还算是挑拣些，孔雀和大鹏却算是来者不拒，从蛇虫鼠蚁到妖人神圣，都要填了他们那比饕餮都胜三分的硕大胃口。有一天，孔雀妹子进食之时，将正在修炼的如来佛祖数丈金身都吃了进去。如来自然是不会从她后窍出来，划开了她的背，变相地“生”了出来。于是，孔雀就因为贪吃吃成了“孔雀大明王”，被佛庭尊为“佛母”。
　　大鹏也就成了如来的娘舅，好在这小子对享受香火之类的事情并不感冒，经常和我们几个交流美食心得，交流几回也就成了朋友。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说：“朱家妹子积点口德吧，这世上鸟人可是骂人的话。”
　　我自是知道，因为跟小谢他们出去的时候听人类骂过，不过我装作不晓得，存心看他尴尬罢了。“大鹏兄，此次前来，可有带见礼？我可是被关了千年，总得有些表示吧？”
　　大鹏笑道：“自是有的，这段日子认识了两个兄弟，占了一处山头，也算逍遥。前阵子小谢妹子昭告天下，说朱家妹子重见天日，特在山头备下薄酒，今天亲自来这邀你们赴宴呢！”
　　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也不去想什么唐玄奘的事情了，只想好好放松一下，于是就同意了。而且我知道，小谢把我弄出来，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也该让他们高兴一下。
　　“那么有劳雕鹏兄指路。”
　　大鹏却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让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狮驼岭，恭候大驾！”

　　三九回 佛宝舍利 (6)

　　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也不去想什么唐玄奘的事情了，只想好好放松一下，于是就同意了。而且我知道，小谢把我弄出来，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也该让他们高兴一下。
　　“那么有劳雕鹏兄指路。”
　　大鹏却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让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狮驼岭，恭候大驾！”

　　四十回 狮驼岭 (1)

　　四十回狮驼岭
　　峰插碧空，磨星碍日，清奇幽雅，秀丽宽平。
　　好地势，我感叹道，好就好在，得天地灵气，易守难攻，最适合妖精群居修行。
　　及至山头，树林阴翳之处，竟有一块宽敞的平台，想是大鹏和他的兄弟平日里操练手下的地方。此刻，已经是热闹非凡，飞禽走兽，各类精怪，围坐在几大张石桌旁边，桌上各类美酒佳肴已经齐备，就等开宴。有几个想是等了很久，口水都要垂到眼前那盘香肉里头。
　　正中的一席只有几个穿戴整齐的狮虎熊精，首席几张空着，另两张坐着一个狮头怪，一个象头精，估计就是雕鹏所说的兄弟了。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如此重视色相的今天，像他们三个一样，拥有强大法力，却不屑于完全人化，仍保留着兽首的已经不多，至少，我是不愿顶着个猪头。
　　来到别人的山头，还是得客气点，于是我趁那两个家伙的屁股还没离开座位，赶紧上前行礼说：“在下朱刚鬣，承蒙雕鹏兄提点，有幸结识二位。”
　　大鹏也在旁边将我和小谢等人一一介绍，小谢则是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几瓶可以增进功力的玉华露奉上。狮精和象精忙站起来，连呼客气客气，让我们落座后，敬酒，开宴。
　　觥筹交错，几杯下肚之后，发现这狮精和象精也是豁达之辈，而且比起大鹏那小子的花花肠子，这两个可算是老实且朴实之辈。听大鹏在三者之中排行第三，我却有些疑惑，于是趁众人畅饮之时，把大鹏拉过来问：“你大哥二哥的修为可不及你，怎的甘愿给人家当小弟？”
　　大鹏笑道：“妹子这千年不涉足三界，有所不知，这年头，大哥挡刀，小弟逍遥。何况我就算再有本事，也只是和佛庭那老头子沾了个山路十八弯的亲戚，到了天上，根本没人买我的帐，就算想送礼行贿都没有门路。”
　　他拉近我，压低了音量：“妹子莫看他俩憨厚，可是正统神仙菩萨坐骑，天上地下关系一大把，这山头大旗一拉起来，根本没人敢惹。”
　　我斜着眼，感情是这两个神仙坐骑被你这个大鹏精利用得团团转吧？就凭这大鹏的半个脑袋比那两个加一块都还有余。当然，当着他的面我也不好说，只道：“你们哦，就不怕被人举报说神兽私自下凡？”
　　大鹏轻笑：“妹子有所不知，如今这天界管理不如从前严格，人界发展的好，下界的神仙和神兽多了去了，只要能捞银子，守门的点卯的哪个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这两个地位尊贵，卖他们面子的也多，随便找两个低等的神兽变了，骗过主人就行，实在骗不过，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只要在主人找之前赶紧上天归位，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四十回 狮驼岭 (2)

　　原来想得如此周全。我只好赔笑，说：“大哥说的是，小妹眼拙。”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活络，狮子精举杯过来，“久仰妖王朱刚鬣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深藏不漏，名不虚传。”
　　我就对着狮子精的文字造诣有点汗颜，即是深藏不漏，有怎知名不虚传？但就现世这发展，和他咬文嚼字却显得我迂腐了。于是举起杯子示意一下，只不卑不亢答一句：“过奖。”
　　他的酒并没有喝下，便知之前不过是投石问路，后头还有文章。果然，见他狮头微点，似乎满意于我的反应：“不知朱家妹子是否有意，重整旗鼓，将这妖王名号，再传三界？”
　　有这等好事？活了这么长时间，领悟的唯一一个道理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种事，也要买嫁衣的那人出足银子。
　　我说：“我已经被封印上千年，修为不如诸位大哥们精进，手下的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成不了气候。若再称妖王，怕是要被三界笑我不自量力了。”
　　狮子精被我这话一呛，大概也不晓得我究竟想不想与他们合作。大鹏冲我苦笑摇头，似乎让我不要把狮子精逼得太急。
　　可惜，我又岂是看人脸色之辈？于是，我笑着说：“不如我加入大哥麾下，大哥称妖王可好？”
　　“岂敢岂敢！”大象精赶紧上来圆场，“一齐称王，不分大小，共享天下！”
　　哼，怕这就是他们初始的盘算吧？当我是给谁当妾么，还不分大小。不过，沉下心来，自己的势力确实不足，闲了这一阵子，确实应该找点事情来做做了。
　　我就随口问了一句：“现任妖王何人？我们要抢人家的地盘，总得探探实力吧？”
　　大象精见我松口了，轻松许多，顺口就接上了：“妹子放心，自从百足被天将消灭之后，群妖无主，各自为战，几个不相伯仲的大妖也整日为了争夺地盘拼得头破血流。”
　　“那孙小空已经是前任妖王了？”我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屑。那些只知道内耗的家伙，将自身的势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好让神仙们趁虚而入，难怪一届不如一届。
　　三界之一，似乎该好好整顿了。
　　一直不言语的小谢说道：“怕是沉寂久了，再崛起也不是易事。想几位大王深思熟虑，今日叫我等前来，该是有速成之法吧？”
　　狮子精见小谢说到这份上，也就不再绕弯子：“有是有，只不过风险极大。”
　　“不妨说来听听。”
　　狮子精道：“三界皆传，佛尊如来小弟子金蝉投胎人间，转世而为一名人类女子，名曰唐玄奘，一路西行取经历练。她是一脉纯灵，女妖若得食其肉身，可长千年修为，男怪与其阴阳交合，则可天成一门法术。”

　　四十回 狮驼岭 (3)

　　我回忆起那火堆边的艳俗女子，不若竹笋可口，若哪个男妖要和她……怕也只是看在那法术面子上，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就有些不屑干这勾当：“我不好吃人这口，大鹏可为我作证。这九死一生下来，也就为得哥哥们享受软玉温香，我觉得这买卖做不来。”
　　谁知狮子和大象就立刻憋红了脸，大鹏赶紧传心音入我脑海：“妹子休再多言，我大哥二哥的主家皆是女仙，为了避嫌，早把他们给……”
　　骟了？
　　我尽量保持嘴角不抽动，假装咳嗽一声：“三界传言，未必属实。”
　　我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狮子和大象“无能为力”了，大鹏那个花心萝卜还绰绰有余，我可不想作顺水人情。
　　大象精倒是镇定得快，说道：“把人弄到手，未必要自己……使用……额……总而言之，即使是假的，相信的人也不少，即使我们不稀罕，稀罕的人也多了去。倒是不愁没有买家上门。”
　　“不用等买家上门，直接开一场拍卖会，入场门票就要5万大唐币，那还是山上的位置！”
　　不知为何，这些话就从我嘴里说出来，未经大脑，而且越说越亢奋，好像之前演练过无数次。
　　“前台就几个位子，蒙上西域的黑丝缎，就穿公主身上那种，天面地板全给他铺上，燃的是龙涎香，喝的是瑶池水，就撩起帘子的那个，也是正宗的仙女，见面就说：‘万寿。’一口天庭腔倍儿纯。”
　　亢奋到了极点，干脆一人分饰两角：
　　“买位置，送坐骑，全一溜烟的金身麒麟，你一只貔貅还真不好意思牵出门。你说这样的位子，至少也得两三千亿大唐币吧？那是三千亿一分钟！你别嫌贵，还不打折，这样才能体现本次拍卖的主题，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膜拜《大腕》的编剧……）
　　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上上上任妖王的形象，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桌子上。早就发现这身体有些不对劲，没来由地，一提到钱就心跳加速，看来今天是发挥到了极致了。
　　见众妖都看着我，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就听到掌声啪啦啪啦地响起来，转头一看，大象精巴掌都拍红了，脸上的表情诡异得像某某“致富”节目上宣传某某项目的某某托儿。
　　“好主题呀，不愧是曾经妖王，赚钱的思路都那么与众不同。”他说，于是下面的群妖跟着吆喝，一时间掌声雷动，夸声震天。
　　没反应过来的，倒反变成了我……
　　现世发明了一个很好的词，叫做狗血，如此淋漓尽致地形容了这个计划，体现了我的心境。

　　四十回 狮驼岭 (4)

　　现实是，一群大妖，正按照我这狗血的计划开始布置唐玄奘捉回来的后期工作，另一群大妖，则在编写一个更加狗血的剧情，称为色诱唐玄奘。
　　“为什么？”我问。
　　大象精答曰：“直接抢人不是不可以，但毕竟唐玄奘名声在外，说不定有什么大神大佛的护着，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把她引到事先布置好的结界，不让天庭和佛庭人发现的结界。”
　　停顿了一下，大象精继续答曰：“玄奘好美男，从正太到熟男，无一不沾从不挑食。”
　　这……联想到她那日的花痴样，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这佛庭与时俱进，海纳百川的程度也真超乎我想象，这种人也能成为如来的弟子。
　　莫非那老头子改风格了？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象号称清心寡欲的佛庭众人集体花痴的惨烈景象，看到完成人化之术，准备“献身”以作饵的大鹏走过来。
　　嗯，果然不错，即使唐玄奘不花痴，也能诱她上钩。高大匀称，阳刚而不粗俗，带着高等灵兽特有的气质，那鼻子啊，一看就知道是鹰隼之类……
　　我有些无语：“大鹏兄，你这鹰钩鼻也太夸张了……”
　　大鹏高傲地一扬他的鼻子：“你不知道，我这鼻子不知迷倒了多少雌鸟……”
　　“……”
　　大哥，你当唐唐此生也是只母大雕？
　　好在有小谢在，白眼一千遍之后终于把他的鼻子变得即符合人类的审美标准又在大鹏可以接收的范围之内。当年小谢花那么多功夫在研究外表的法术上，总算也派上了用场。
　　再穿上一身合适的衣裳，大鹏闪亮登场。勾引唐玄奘的戏本依旧狗血，谓之——英雄救美。
　　趁孙小空外出觅食的时候，一干兄弟粉墨登场，标准的剪径强盗，一脸横肉。狮子精曾经郁闷地问我，为什么他们要变得那么丑？
　　我没回答他，只是指着路边的一丛花，开得旺盛。
　　大象精领悟说：“朱家妹子的意思是说，既然要衬托三弟那朵花，我们就要甘当绿叶。”
　　于是兄弟们都释怀了，点头称是。
　　其实我的意思是，大鹏是花，唐玄奘是绿叶，你们要当好花旁边那堆牛屎……
　　正想着，唐玄奘已经跃上白马，很没有义气地扔下她另外一个伙伴迅速逃窜，但又怎能逃脱早已布置好的包围？
　　眼看四处都是妖兵，那匹看起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只是有些虚胖的白马突然大发神威，不惧对手，长嘶一声，铁蹄就往敌方砸去，居然被他砸伤几个，杀出一条血路。
　　嗯，百密一疏，以为一个治疗系的和一个凡人成不了多大气候，独独漏了这匹马。若被这畜生破了我们的局，大鹏就不必出场了。
　　看来，有上场的必要了。
　　山岭之上，垂下右手，空灵之中钉耙渐渐成型。
　　“王，不劳您动手。”长髯飘飘，绿竹翁的手一扬，绿色的闪电破土而出，卷起狂烟，细看，竟是碗口般粗的翠竹，如舞动的灵蛇，将白马连同唐玄奘束缚住。
　　“有劳。”我看着狮子精和象精按着预定的戏码演了下去。
　　“此路是我开……”狮子精的台词还没有说完，被打劫的对象就已经很配合地演了下去。
　　“你们是谁？你们是强盗？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唐玄奘重音放在了最后两个字上，揪住衣襟，如同电视剧里头的贞洁烈女，然而，她的表情也太……期待了点。
　　“呃……”狮子精也被她这起伏的腔调吓住了，一时没反映过来，唐玄奘已经接下去了。
　　“哼，就知道你们要劫色。”她一甩头发，一字一字地说，“即使你们劫了我的人，也劫不了我的心。”
　　这……说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其实他们也不想劫色好不好，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货色！
　　以上是全体狮驼岭众妖的心声。
　　我咳嗽了一声，再这么拖下去，被佛庭的发现了可不好，大鹏会意，闪亮登场。
　　“要劫她，先过了我这一关！”
　　大鹏意思意思地出招，狮子和大象也意思意思地招架，万余妖众意思意思地呐喊助威之后，悉数败退，白茫茫一片，撤得那是相当干净。
　　“小姐可安好？”
　　唉……结尾也是那么狗血……

　　四一回 劫财劫色 (1)

　　四一回劫财劫色
　　色诱过程相当的顺利，与其说大鹏想要带唐玄奘走，不如说唐玄奘就黏着大鹏走哪跟哪。不过见了大鹏，那女人飞速地换了一套衣衫换了一脸淡妆，看起来和那个叫沙静的一样我见犹怜，这变装和变脸的效率堪称凡人之最。
　　大鹏说他家在附近，玄奘很乐意地去做客了，结果到了一幢楼宇处，她还很自觉地把大鹏递给她的衣服穿上。
　　大鹏：“变天了，小心着凉。”
　　玄奘“娇羞”地“嗯～”了一声，大鹏的嘴角已经开始抽筋。
　　特制的“衣服”穿上，越勒越紧。在唐玄奘很不好意地说：“不知为什么突然变胖了！”做出小女子姿态时，大鹏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变回了原来的脸，吼道：
　　“我们是妖怪你被抓了等着被卖被吃掉吧哈哈哈哈哈”
　　迅速说完预定台词，夺门而出。
　　耳闻目睹此情此景，无人不为大鹏掬一把同情的眼泪：您辛苦了！
　　连同被抓回来的，还有那个有治愈系法术的沙静，脸上惶恐，不敢多言语。
　　这才是人质应该有的样子啊！看门的小妖感叹着，尤其是旁边有个完全不在状态，以为自己是狮驼岭监狱几日游的女人作对比……
　　“啊，这位是牛妖吧？我可见过牛魔王哪，比你们威风多了！”
　　“啧啧，你这鹿精的角怎么少了一支？是时尚吗？还是山穷水尽之时，忍痛割下来卖钱了？说不定没有忍痛，这世上M多的去了，打洞的纹身的剪舌头的……我理解，嘿嘿……”
　　我步入囚禁唐玄奘的山洞中，听到的就是这样聒噪的言语。
　　“你先下去吧。”我说，守门的小妖感激涕零，为自己的耳朵不用再受荼毒，几乎将我当成了救世主。
　　难得的安静，就在唐玄奘看见我的一瞬间。下一刻，她已经奔了上来，手足并用地将我抱的死紧。“猪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身子却是货真价实地在颤抖。
　　我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推开她。我想知道，她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她的胆怯只有一瞬，立刻像蟑螂一样恢复了生机。松开手，她义薄云天地吼了一声：“沙静，该走了。”
　　沙静起身，笑靥如花。
　　两人往外移动，而门口的我依旧堵着，不动如山。
　　我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抱歉，两位还不能走。”
　　她俩呆住了，但那只不死小强很强大地为我找到了理由。“猪儿，这是你赚钱的新点子对不对？早说嘛，害我们白白紧张一场！”
　　你有紧张吗？我在心里想着，只见唐玄奘已经把牢房当成自己家，四处转悠了，一边转一边啧啧有声：“这回排场大呀，这么舍得下血本，买卖也不小吧？”

　　四一回 劫财劫色 (2)

　　这女人，就真的那么自在？我故意没遮没拦地说：“自然是不小，两位小姐作为我们的商品，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出高价钱呐！”
　　唐玄奘：“那么，我就是传说中的头牌咯？”
　　她看着我的样子，是真诚的，一脸期待：“哎呀呀，要是这样，我这身可不行，猪儿，赶紧给我挑身性感点的衣服，在各大媒体面前可不能掉了身价……这个妆也不行，你那有化妆品没，借我用用……哎，干脆把我的行李还给我得了！”
　　“那么，就按你说的，好好地当这个货物吧。”
　　在我不是很强壮的心脏停滞之前，带着还算冷静的微笑离开了牢房，锁好，吩咐了那些因为回到岗位，悲痛万分的守门小妖说，“看好她们。”
　　小妖们泪流满面，这位大姐，再听那女人唠叨下去，我们迟早吐血而亡。
　　我边走边想着这个不对劲的唐玄奘，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配合的人质。但从她刚刚抱住我时流露的情绪，也说明这女人不是全然不害怕，只是逞强罢了。
　　还有一点让我不得不挂心的就是，我不一定认识她，但她一定认识我，至少是她以为她认识我。
　　一脉纯灵么？我心正盘算着，路过了杂物房，见一些小妖正在撕扯几个箱子里的绸缎和瓶瓶罐罐。
　　“这是在干什么？”
　　小妖们一见是我，赶紧站直了回报：“报告四大王，这是唐玄奘的行李，我们几个是来……检查看有没有可疑物品！”
　　这个四大王是狮子精当着众人的面封的，他笑得谄媚说一二三四全是平辈，我也不多与他计较。这几个小妖说是检查，怕是以为唐玄奘随身带着几个法宝，想据为己有吧。
　　我不点破：“那么，你们发现了什么？”
　　“报告四大王，除了一台电脑，就是一些衣服和化妆品，还有一个保险柜，怎么也打不开。”
　　“你们自然是打不开。”我伸手取了那个他们说是电脑的东西，说，“拿到你们大王那边，他们就能打开了。”
　　说完，扬长而去，小妖们见我就这样拿了一样走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其中一个“哎”了一声，我立即转头，目光冷冽。
　　“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告诉你们大王，他有几个手下准备私自打开唐玄奘的保险箱？”
　　“当……当然不需要！”
　　“那么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嗯，都是些聪明人，我扫了地上一眼：“这里可是有点乱呢。”
　　“我们马上收拾！”
　　很好。我也不回答了，转身离开，只不过竖起耳朵，听听他们在我背后说点什么。
　　“唉，刁钻古怪，四大王拿电脑走了，待会大大王问起来怎么办？”

　　四一回 劫财劫色 (3)

　　“你笨，大大王又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你就把嘴闭紧就得了！”
　　“唉，刁钻古怪，四大王拿了电脑，好像得了好处耶！”
　　“你笨！下属给上级送礼是正常不过，那叫行贿你懂吗？”
　　“可是行贿不应该是拿自己的东西行吗？”
　　“说以说你笨，我们又行贿了，又没有拿自己的银子，是不是赚到了？”
　　“对哦！刁钻古怪，你真聪明啊！”
　　于是，可怜的小妖们一边把那些零散的衣衫收回箱子里，一边恭送他们的四大王提着电脑大摇大摆地离开，一边对四大王好心没有告发他们一事感激涕零。
　　心里还思索着，传说中行贿了，就可以高升呢！嘿嘿嘿嘿……
　　回到我住的洞里，刚把电脑放好，就看见雕鹏精过来了。
　　“妹子，拍卖会准备好了，可要去看看？”
　　这么快？这些人手脚真利索。我不知道的是，整个狮驼岭对那个啰嗦加花痴的唐玄奘已经彻底无语，巴不得早点把她卖出去，换得耳根子清净。
　　于是拍卖会的各种活计，大妖小妖们是相当积极，工作效率高，质量也高，让几位大王不由得感叹,抓捕唐玄奘的行动让整个狮驼岭的凝聚力和行动力都整整上了一个台阶。
　　跟随大鹏到了场地之后，我不由得感叹他们凭借我的三言两语而引申出来的丰富想象力，和他们对此次拍卖会的信心。
　　这三哥俩估计把老本都砸上了！
　　远方大象精拖着长鼻子一脸通红地向我跑过来，让我背上惊起一身冷汗：莫不是想让我参股以减轻他们的风险吧？
　　为了保持风度，我死命把脚定在地上，免得拔腿就跑，迅雷不及掩耳间，大象精已经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便开始后悔为了风度而没有逃跑了——现在想跑都跑不成了。
　　我只有让嘴角扯出一丝笑，说：“二哥有何见教？”
　　大象精瞪大了他的小眼，感叹道：“奇才啊！”
　　“哈？”我瞪大了我的大眼。
　　大眼瞪小眼中。大象精语无伦次地在转瞬之间说了几千字的内容，在他横飞的口沫造成的“腥风血雨”扑面而来之中，我还算不错的理解力只总结出了以下内容。
　　拍卖会他们花了很多钱。
　　但是他们赚了更多的钱。
　　我好不容易抽回手，这大象精，一激动起来，手劲忒重，即使姐练过，手背上居然也现了青紫。
　　“二哥，有话好好说。”扯过大鹏的衣袖，在脸上擦了一把，依旧黏糊糊的，看来得去洗洗才行。
　　大象精有些羞愧，毕竟我还是个母的。“那我把收支情况整份报告，妹子有空看看吧！”

　　四一回 劫财劫色 (4)

　　“有劳几位了。”在拍卖场馆略略看了一下后，我便离开了。这三个家伙的办事能力不弱，我又何必劳心费神。
　　回到洞里，把大象精的口水洗干净以后，一个平日里跟大象精形影不离的柳枝精来敲了门。
　　“四大王，二大王给您送报告过来了。”
　　“进来吧。”我见他手上并无纸张，“报告呢？”
　　柳枝精摊开手，一个小条子就在他手上，“四大王，我们无纸化办公已经很多年了。这是电子版的，只要有电脑就可以……”
　　“知道了。”之前也见过小谢摆弄电脑那玩意儿，我不是很精通，但也不至于不会用。
　　正好，从唐玄奘行李里拿了一个回来，至于目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派上用场了。
　　我把那轻巧的笔记本拿了出来，说：“我用不惯，你打开给我看吧。”
　　柳条精接过笔记本，按了开关，点了几下，脑门上就冒了冷汗：“大王，您这笔记本有些古怪……”
　　我凑到跟前一看，屏幕上黑底白字：
　　“您非本机主人，使用前请在左前侧凹槽处投大唐一元硬币两枚，使用时间为半个小时，超过时限或是上网超流量会自动回复现状，重新投币后可回复。”
　　我问：“你有两元么？”
　　柳条精：“我只有整的一百，出去给您找找！”
　　说完他就冲出我的房门，打起手机来，刻意压低音量，但逃不过我的耳朵。
　　“哥们，有两块硬币没有？急用！……谁要买TT啊！妈的遇上一个电脑，KAO居然还是投币的……”
　　不久，柳条精的哥们儿送钱过来，也想见识见识那投币电脑的真面目，但见是我的房间，没敢进来，灰溜溜地走了，估计回去跟群妖八卦，我是那个抠门电脑的主人了吧。
　　柳条精擦了冷汗，投币之后果然可以使用，只不过是用户的身份。他打开了报表，就退在一旁。
　　我上前看了几眼，目前还没有开始拍卖，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于门票。如我之前狂言，这票价越贵抢的人越多，最后有价无市，最后两张贵宾票在黑市翻了十倍的价格。
　　大鹏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一回：黑市的那两张票压根就是他小子放出去然后炒上去的！
　　这回，仅仅是门票就让我赚翻了，这也让我不禁有些期待，那些花了大价钱进来的人们，会花多少价钱把唐玄奘买回去。
　　正走神，电脑屏幕一黑，又出现了那个叫投币的界面，我一回头，发现柳条精早已经走了。
　　切，不就是两块钱么？我无意识地敲打着电脑，画面闪了闪，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脸，跟我长得极为相似，衣服老老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还带着黑框眼镜。

　　四一回 劫财劫色 (5)

　　“确认机主身份。”屏幕又多了一行字。
　　“朱小戒，欢迎回来。”
　　接着，就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界面。
　　两份打开的文档，一份的名字是：账本。细看，不禁咋舌：
　　这机子主人的钱还真不少！
　　但在最右边，有一个数字：离目标还有百分之四十五。
　　这女人需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我将文档一路往下拉，在最后一行，看见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吴刚，我来了。”
　　我的手指悬在半空，一直没有落下来。
　　这个朱小戒，这个孙小空口中的朱小戒，这个长得和我很像的女人，
　　莫非，也和吴刚有仇，
　　花了那么大价钱，就为了把他干掉？
　　吴刚，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呢。我寻思着，点向另外一份文档。满满的文字，不知何时到头，题目叫做：
　　霉女西游记。

　　四二回 拍卖会 (1)

　　四二回拍卖会
　　我扫了一眼，一开头写的话太过隐晦，文不文，白不白的，似乎是一篇游记。耳边有脚步声传来，便没心思再看下去了。
　　合上电脑，到会场去看看情况，毕竟按照时间点算，拍卖会就在戌时。
　　果然，通传的小妖已经过来邀请。我自是随着前去。
　　比起白天，布置妥当的会场效果更是非同凡响。狮驼岭内部一个巨大的岩洞成了他们绝佳的展厅，垂下的黑丝绒遮住了嶙峋的怪石，也将大厅分割开来，没有像我之前说的那么夸张，请来仙女作招待，但是端盘子的一个个千娇百媚的狐狸精，男的俊女的妖，绝对让来宾感受到无边的艳福。
　　灯光恰到好处，朦胧，暧昧，却有一种鼓动人心，让人忍不住砸下大价钱。
　　此刻，大厅里已是妖山妖海，有我被封印前就已经很出名的大妖，也有这阵子崛起的新秀。小谢在一边一一为我进行了介绍。
　　总之，此次拍卖会已经成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妖界大集会。
　　“找个离看台近一点的位置，免得出了什么事端，救援不及，狮驼岭说我们只分钱不出力。”
　　小谢闻言，早已是胸有成竹：“您的位子早已备好。”
　　这蝎子美人的办事能力我是从来没有怀疑过，果然，位子低调，却又在台子边上，若有砸场子的，马上可以冲上台去吧人拉下来，顺着包厢内的密道，直通狮驼岭的地牢。
　　灯光一暗，只余台上追光一缕，全场安静下来，知道是重头戏上场。
　　十数个穿着清凉的俊男美女扭着腰身，激情热舞，和着绚丽的灯光，别样的蛊惑，跳着跳着，渐渐分成两列，中间的通路指向帷幕之后，一身黑袍的主持便从那走了出来。
　　主持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自然是留给了雕鹏精。那小子这回变人形上了瘾，依旧是那副诱拐唐玄奘时的皮相。
　　“各位远道而来，狮驼岭感激不禁。前阵子得一至宝，狮驼岭众人感念妖界诸位前辈提携，特邀诸位前来共赏此宝。”
　　大鹏这话说得圆满，但妖界却不似神界那么斯文，大老粗们花了大价钱，可不是为了听他文绉绉的说话。
　　果然，立刻有人暴粗口：“X的！老子花了那么多钱，不是听你说这不搞笑的单口相声的！赶紧把货拿出来给我们验，若不是真的唐玄奘，我们就把你这狮驼岭踏平了！”
　　小谢凑近了我：“那是牛魔王，是积雷山的大妖，最近有在人界做生意洗成白道的迹象。”
　　我点点头，看着那人身牛头的家伙在咆哮。“他和狮驼岭上那三个家伙一样，牛角牛鼻子都不收敛一下。”

　　四二回 拍卖会 (2)

　　绿竹翁说：“王，不可一概而论。现世妖人混杂，往往在人界出了名气的妖族，回到妖界变回其他面目，以避仇家。况且，出席这样的场合……”
　　我便明了了，环视四周，果然有不少是变回妖首的，即使还是人面，多也蒙了面纱。
　　场下一片骚动，台上大鹏也就不卖关子了，打了个响指，舞台就只余一道追光，四个狮虎精力士抬着一个华丽的紫檀木阔椅上到台来，椅子正中女子被绑缚着，眼睛也被蒙上了。
　　“这，便是今日的货物。”
　　他手上突然凝气，成了暗绿色的火焰球，在众人为来得及反应之时就掷向那女子面门。
　　定力不够的妖精们几乎离席惊呼，未等出声，那火球已经离那女子不盈一尺！
　　白光大盛，冲霄之势，形成了一个屏障，将火球阻隔，火球威力不减，却无法前行，反弹炸开，碎裂的火星四溅，就像在台上绽开的烟火。
　　“这护体圣光，当为如来嫡传弟子所独有。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无需我多言。”
　　大鹏精话音刚落，普通席间一个尖锐的女声就冒了出来：“圣光倒是不假，这转世灵佛若是死了，也有圣光，但只能当舍利子卖，值不了这价钱。”
　　什么来路？我用目光询问，但面对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形，即使是绿竹翁也认不出来。
　　“这位女士说得对。”大鹏令狮虎精去掉那女子的束手脚的绳结和蒙眼的丝带，那女子便自然睡倒在了木椅上。大鹏一挥手，解了她身上的昏睡咒。
　　“唐玄奘，该醒了。”大鹏精说着，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以防她花痴地扑上来，全然忘记他现在的面孔并非那张“俊男脸”。
　　唐玄奘睁开惶惑的眼，看了看四周，舞台的光有些刺眼，半响，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虽然她以为的和其他人以为的有些不同。
　　“这么大排场？”她问大鹏。
　　大鹏条件反射地点头。
　　唐玄奘一扭腰，双腿一扬搭到了同一边扶手之上，一手托腮，对着全场跑了一个大大的媚眼，用嗲嗲的声音说：“快来买我呀！”
　　整个狮驼岭上空仿佛被天雷劈过……
　　史上最配合的人质，无非就是被卖了还帮数钱，如今唐玄奘改写了历史，她被卖了还帮叫卖！
　　普通场那个穿黑纱的女人冷冷开口：“传闻唐玄奘花痴天下无双，看来果然不假。三点六亿大唐币，我买了。”
　　我滴乖乖，这妹子该不会是大鹏请来的托儿吧，一开口的报价就比竞拍低价要高上数倍。
　　大鹏看见时机正好，抡起手中的小锤子，有模有样地开始竞拍：“9527号3.6亿！”

　　四二回 拍卖会 (3)

　　竞价开始，几方交战正酣，价格节节攀升。
　　几个回合下来，我便觉得那个黑纱女人的先声夺人未尝不是一种策略，那些看了唐玄奘花痴样倒了胃口的男妖和囊中羞涩的，大多不敢竞争，号码牌都懒得举了，只捧了现场附赠的小瓜子凑热闹。
　　到了最后，就只剩黑纱女人和牛魔王在互相竞价。
　　黑纱女有些不耐烦，陡然拔高了一个价位，引得全场惊呼，牛魔王没有立即跟着喊价，而是询问了身边一个类似军师的老头子。
　　大鹏那个钱精怎会任由情况这样僵持下去，似乎想给牛魔王足够的思考时间，让价格再拔高。
　　事已至此，大家都疯了，不砍白不砍！
　　于是大鹏把唐玄奘想象成一大块精钢钻，对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们现在来采访一下唐小姐，看看她的感受如何！”
　　唐玄奘很自觉地扭腰上前，接过话筒：“我要感谢我的歌迷，影迷朋友对我的支持，嗯，谢谢大家，尤其是在场的那位女士，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也很吸引蕾丝的目光，之前我有个徒弟叫朱小戒的，她也喜欢我，但是，我真的喜欢男人，所以抱歉让你伤心了，至于牛总，我们之前见过的，真是有缘啊……你干什么，人家话还没说完……”
　　大鹏抢过话筒再把唐唐点哑点麻木之后，就开始想把自己的头砍下来一千次，他脑子被浆糊灌了心被猪油蒙了还是眼被啄瞎了？居然让唐玄奘说话，直接掉她的身价，万一买家反悔……
　　他抡起小锤，准备几锤定音卖给那个黑纱女算了。
　　那黑纱女就说话了：“买你下来，是为了吃了你，凌迟之后泡在盐水里腌成排骨干，敲个粉碎之后，挫骨扬灰，骨灰周围设下法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看热闹的妖怪哗然一片。
　　这个，虽然说女妖买唐玄奘回来吃这是再平常不过了，但是既然要吃她何必花那么大功夫折磨她？
　　只见那黑纱女掀起了面纱，下半脸肤白如玉，上半脸白骨森森。
　　“啊！”绿珠翁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的？”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是小白的遗孀。”
　　我皱眉，小白死了？怎么他们之前闪烁其词，都没有告诉我？只见那黑纱女继续说了下去。
　　“唐玄奘，你害我如此，害我夫婿魂飞魄散，今世我如此对你，可算偿了你造下的业债！”
　　三界纠结的恩怨，不胜枚举，又何止她这一例。在场众妖乖乖地闭上了嘴，心想，自己要是牛魔王，该也收手了。
　　就在这时，牛魔王又举起了手，示意加价。
　　大鹏却极快地敲了锤子，“成交，恭喜9527号成功都得唐僧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四二回 拍卖会 (4)

　　牛魔王一跃而起，大嗓门嚷着：“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加价了！这女人跟她有仇，我还跟她有仇呢！”
　　大鹏笑道：“怕她不是与你有仇，而是有恩吧？传闻唐玄奘收有三徒，一为孙小空，二为朱小烈，三为沙静，首徒孙小空就是您数百年前的结义妹子。狮驼岭小本生意，不敢惹佛庭的人。”
　　这话说得……既然敢卖唐玄奘，和佛庭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又何必在乎一个孙小空？
　　只听牛魔王说：“现在你们界线倒是划的清楚了，她当妖王的时候，没见你们少巴结！我们和她确实有交情，但那是她成天庭神仙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要捉谁买谁她也管不着！”
　　“是吗？您的军师似乎有些意见呢！”大鹏突然就现了原形，向牛魔王身边那老头子俯冲而去。
　　老头灵敏地闪开了大鹏致命的一击，在妖山妖海之中跃起，后腿在天顶的大吊灯的铁枝上勾着，手里的拐杖对准了大鹏，像火箭炮一样发射出冰蓝的炮弹。
　　这下便确定了，因为和孙小空交过一次手，她惯用的招式在我脑海里存有印象。而认识她的，可不止我一人。
　　“真的是她！她来救唐玄奘了，我们赶紧逃吧！”
　　“谁打得过她啊？龙王阎王都奈何她不得，又得了菩提老祖的真传！”
　　“嘻嘻，好在我没拿我黄鼠精的真面目出来，她认不出我来！”
　　“呃，黄鼠精……”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自己说的……”
　　暴发户小妖们一下子逃的逃，散的散，只余下几个不畏齐天大圣的大妖们，我都不认识，想来都是后起之秀。
　　“好个孙小空，我夫君魂飞魄散也有你一份！”黑纱女飞跃而上，和大鹏一同攻击孙小空，后者见已无变化的必要，现回了原型，依旧是那个穿着迷彩的女人。
　　“七妹，我来助你！”牛魔王也加入战局，引来大鹏冷嘲热讽。
　　“想不到堂堂牛魔王也成了佛庭的走狗！我原是不信，现在您自己把证据坐实了。”
　　牛魔王架住大鹏尖啸发出的声波，回吼道：“是你们狮驼岭不自量力，妄图一统妖界，挑战佛庭。你们捉了唐玄奘，就以为逃得脱吗？”
　　“逃不脱不就是噬魂咒？佛庭还能有些什么出息？”大鹏反讽，复化为人身，手中长剑和牛魔王对上。
　　就有一对双剑助了牛魔王一臂之力。
　　大鹏定睛一看，冷笑道：“哟，连夫人都上阵了。也难怪，铁扇公主毕竟是个地仙，不比得我们妖族那么没有觉悟。”

　　四二回 拍卖会 (5)

　　铁扇公主手上攻势不弱，语调却是平淡：“我嫁与我夫婿，自是随了妖族。今日同为妖族，大鹏先生听我一句。孙家妹子天资过人，法力超凡，成了妖王，花果山是什么下场？百足冷血残暴，灭万灵成就一身神功，如今何在？先生虽是上古神鸟，这妖王的大旗，还是不要扯起来罢，只要称王，佛庭天庭必定合力围剿，届时妖界又要元气大伤……”
　　“夫人好口才。”大鹏笑道，“大鹏自认也无那种气量，只不过，今日我们有了再掀大旗的底气，否则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拍卖唐玄奘。我就是要让三界，要让如来和玉帝老儿知道，妖王即将再现世！”
　　孙小空正和黑纱女缠斗，大鹏这边也和牛魔王夫妇打得难解难分，山中突然就传来一阵狮吼象鸣，似是垂死挣扎。
　　大鹏心惊，被牛魔王大锤打了手背，幸好他反应得快，跳离三丈远。
　　“王，狮精和象精的佛庭主人家来了，二者已被法宝制住……”小谢跑过来跟我说，眼神中征求我的意见。
　　“动手。”我说道。妖界内讧不是我所乐见，但是被佛庭人占了我们自家人便宜，这是更不能原谅的。
　　抬手，腾空，钉耙就在手中成型，对上牛魔王：“两位，二对一未免不公平。”

　　四三回 循迹

　　牛魔王收了攻势，盯着我。
　　“你……看起来很眼熟。”
　　我知道他要说谁。“朱小戒是么？改日我真的要去会会她，究竟如何一个人物，竟让这么多人误认为是我。”
　　“你不是她。”在一旁的孙小空就插了话。
　　铁扇公主说：“孙家妹子说得对，你们二人，只是皮相相似，气完全不同。”
　　“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了。”我笑道，一把钉耙架住了他们夫妇二人的攻击。争斗的血性涌了上来，我感到自己头发和牙在长长，和人类的形象越来越遥远。
　　但那又如何，我就是妖，是千年前三界畏惧的妖王。力量的场陡然上升，缠绕在我身周，泛滥起热浪，随着我的进攻，让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无法招架。
　　我承认，他们很优秀，但是我醒来之后，估计只有那个孙小空能跟我打成平手。以此而论，那个黑纱女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余光一扫，小谢去帮她了。也罢，勉强能够抵挡。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这对夫妻档。
　　如我所说，孙小空的对手，只能是我。
　　“王！佛尊来了！”一直负责看守唐玄奘的绿竹翁大声喊道。
　　如来？看来他对这弟子，还真是心疼得紧。
　　“来得好！”我笑道，再晃一钯，下了重招，将牛魔王夫妇二人逼退，准备去帮绿竹翁看着唐玄奘。眼前就看到绿竹翁被一条黑影袭击，他猝不及防，布下的法阵也瞬间被击破。
　　昏睡的唐玄奘已经被抱起，再看营救她的那人，不是孙小空么？
　　回头一看，另外一个孙小空和小谢打得正酣……
　　该死的分身术！
　　再追已经来不及了。孙小空再临出洞门之前回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是我听见了。
　　“你的东西留给你了。好好想想。”
　　随即，一闪而逝，那边小谢发狠，将孙小空的假身砍了下来，不过是一根头发。正想要说什么，大鹏现了真身，爪子将我和绿竹一边一个抓住。
　　“走吧，我们还不是如来的对手。至少目前如此。”他说这话冲着三个人说，唤着小谢。
　　小谢往之前狮子精和象精哀嚎的方向砍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依旧转头，越到了大鹏的背上，抱住了他的颈子，顺便还扯上了元气大伤的黑纱女。
　　若在三界里比逃跑的速度，大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一拍翅膀，货真价实的九万里。
　　狡兔三窟。大鹏这种比兔子不知精上多少倍的交货，有个一两百窟是正常不过的。在距离狮驼岭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他的其中一窟，把我们都放了下来。
　　“演砸了。”我说。
　　“不至于，至少，妖界都知道狮驼岭可以跟佛庭抗衡了。”大鹏回复了人身。
　　“怎么抗衡？大大王二大王都被抓走，三大王带着四大王一干人等迅速逃窜？”
　　“现在的人都崇拜悲剧英雄，那些带头挑战权威的往往最受关注。当年孙小空被烧了花果山，反而激得妖界空前的团结，只差一点，就将玉皇大帝赶下来了。”

　　四三回 循迹2

　　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在我的那个年代，都是傻愣愣的带几个弟兄单枪匹马地流窜作案。“所以你的狮驼岭就是第二个花果山？”
　　大鹏骄傲地说：“会比花果山更好！花果山成了焦岩地狱，孙小空也归了佛庭。但你绝对不会这样的。”
　　这小子，对我还真有信心。我苦笑一下：“大鹏，你的修为不下于我，何必。”
　　大鹏说：“你不同，在你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我诞生的一刻我都不记得了，你又怎么确定？”虽然这样说，骨子里却有一种热力再升腾，好像要冲破什么。
　　大鹏却不接下去说了。“总之，你是小谢认定的人，也是我们认定的人。我们筹划了上千年，不会这么轻易失败的。不要光看着神仙们强大，三界不是只有他们，况且现在的人界，已经动摇了。”
　　我只是一心想找之前的仇人报仇而已，没有料想到他们考虑得那么深远。我心中就突然有种感觉，他们已经布好大局，而我只是他们布局上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我相当不悦，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来反驳。毕竟天地之间，除了他们，我就真的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我咀嚼着大鹏刚才的话，突然提炼出一个信息。披头就问：“你和小谢什么时候好上的？”
　　大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头偏过一边去，若不是一张长满羽毛的鸟脸，怕是早已红霞遍野了吧？
　　“我们……你怎么知道……”
　　我负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你经验不足，一诈就出来了。”
　　大鹏用了一个“你真阴险”的眼神扫我一眼，我回他一个“那是当然”。
　　我叹气，说得无比惋惜：“这等精致女子，便宜你小子了，啧啧……”
　　大鹏被我打趣得无力，老实承认：“我还处在单恋阶段。”
　　“多少年了？”我试探。用年来计纯属搞笑，大概是他化身帅哥勾引唐玄奘时，小谢帮他揉眉弄脸改进造型的时候，培养出来的。想也就几天功夫，没想到……
　　“三百年了吧？”
　　我下巴掉下了，看着大鹏无限感慨的样子，于是突然觉得这个精明无比的大妖在感情方面太单纯的话，就像在装13。
　　“呸！谁信！你当你神仙还是人类？妖族哪个不是爱恨分明，畅快无比。还来那套内敛的，你莫非真是如来的亲戚，沾上了他们那套内敛来内敛去的窝囊脾气？”
　　“我……不确定……怕朋友都做不成……”大鹏越发的扭捏，若是这扭捏出现在一个小女子身上，自然是风情无限，但是，放在一个活了数千年的老爷们身上，怎么就有点五雷轰顶的感觉？

　　四三回 循迹3

　　于是，我下猛药：“我倒是没有料到小白取了老婆又挂掉了，要不当年他们还是挺登对的。小白对小谢那个殷勤啊……”
　　感叹之间，连大鹏连连跟我使眼色都没看见。
　　“啧啧，郎貌女貌……”感叹中。
　　“王！”小谢冷冷的声音让我背上一寒战，也看到了大鹏尴尬无比的脸。不知这记仇的妹子听了多少去。
　　当然，被这点小风小浪打趴下，我就不是朱刚鬣了。无比从容淡定地转身，摆出了三分王的威严。“怎么？”
　　“白夫人醒过来了。”小谢淡淡一笑，妖娆无边，闪花我的眼的同时，大鹏自然不必说了。
　　这厮说话都不利索了。“那……有……有劳谢家妹子……带……带路……”
　　这厮大脑也不利索了。分明是他自己的巢穴，居然还要人家带路。
　　我憋不住，狂笑三声，迎面而来的亮紫色闪电让我心中一惊，连忙闪开。
　　倒马毒这杀招都使上了，这妹子，估计害羞了吧？发狠起来就上杀招，我对大鹏的未来顿时充满同情。
　　正想着，已经来到小白夫人，那个黑纱女的旁边。她呆坐着，黑纱遮住了她上半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朱唇紧闭着。
　　“唐玄奘逃了。这是你我的损失。希望狮驼岭下次还能跟您合作。”大鹏说，“不过这几位是白先生的故人，想必你……”
　　“我们和小白走散的时候，他还没有夫人。”调息完毕的绿竹翁说道，“不知道能否称您白夫人？”
　　“凡烟，我生前的名字。”黑纱女答道，“先夫曾提到过你们。”
　　“那么，凡烟妹子，可以告诉我们小白是怎么……”灰飞烟灭，这个词，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说起来，是为了我。”凡烟幽幽地说。
　　“可能你们看出来了，我是一个死灵。生前是南瞻部洲一个小国的妃子，受尽了我皇宠爱。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那正宫娘娘妒我，设计将我推入了后花园的枯井之中，我立时摔断颈子身亡。但那女人不知恨我到何种程度，竟然让我死都不得超生！”
　　凡烟说着，语气渐渐渗出仇恨和狠毒。“她竟然有了通天的本事，买通了十殿阎罗，改了我的生死轮回，硬是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让我不得超生！”“这一切，是鬼差拘我到奈何桥前，孟婆怜我，悄悄告诉我的。她说，原本备下一碗孟婆汤，是给我的，但是既然我无法（老子查半天才把这敏感词查出来！！）”轮回，这碗汤就空下了。”。“我心中怨恨，趁鬼差不注意，跃下忘川，想要泅水逃走，即使魂飞魄散，也比在地狱中不得翻身要好！”“然后，我遇见了夫君。”她的脸上，就浮起了柔情。

　　四三回 循迹4

　　“夫君大人修行得法，已列入仙籍，要到地府当一名鬼差，他救了我，也就废了功名，从此我俩亡命天涯，做了一对野鸳鸯。”
　　“我是生魂，没有肉身，迟早要消失。夫君大人和我一起找到了之前的肉身，已经腐烂了不少，他用法力，也只能恢复到今天这个样子。”
　　她撩起了面纱，吓人的样子，之前也见过了，比起那些人化失败的妖怪，也丑不到哪里去。
　　“你们可能以为，我生前漂亮惯了，受不了这丑样子，才想占了唐玄奘的肉身，其实，只要夫君大人不嫌弃我，长成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凡烟的语气中就带了哭腔。
　　“但是那皇后实在太歹毒，竟在这死尸的肉身之上也下了禁制，每日我都要承受刻骨锥心的疼痛，身上的灵息更是能让鬼差们能够轻易找到我。为了不让他们受贿的事情败露，他们对我与夫君的追杀，可谓疯狂！”
　　“为了维持我的肉身，夫君每隔四十九日就要取一些年轻女子的血液给我食用，每次都不多，不至于伤人性命，但渐渐的，这个法子也撑不下去了……”
　　“终于，我们听说金蝉子投胎人世。夫君认为是个机会，就悄悄离开了我，独自去寻唐玄奘了，这一去，竟是永别！”
　　凡烟已经说不下去了。
　　思及此，那个笑得一脸腼腆的白骨精，竟然就这样湮灭于天地之间，未免让人嗟叹。
　　“这么说，唐玄奘他们杀了小白？可是魂飞魄散，她又怎有这样的本事？佛庭，好个慈悲的佛庭！”
　　凡烟冷冷地说：“我原也是不信，更不晓得夫君究竟是丧生于谁人之手。幸而夫君临死之前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灵息。”
　　大鹏说道：“这次让唐玄奘跑掉，让白夫人白跑一趟。”
　　凡烟却说：“之前谈下的价钱，我可以给你们。”
　　这个，小白的老婆还真大方！不过我可不会欺负一个寡妇：“白夫人，无功不受禄且不说，就凭这唐玄奘和小白之间的恩怨，我们把她免费干掉都是应该的。毕竟，小白是我们的朋友。”
　　“说得好。”她手中就了个东西，小谢似乎也有一个，是电脑的缩小版，妖怪都喜欢带个这个。
　　凡烟报个了数字，问：“是这个吧？”
　　“是狮驼岭的妖界账号没错。”大鹏条件反射地回答。
　　凡烟手指一点，屏幕上“交易成功”显示，说明一笔让我们瞠目结舌的巨款已经汇到户头。
　　“妹子，你一人孤苦，还是留着吧。”这下连大鹏也不好意思了。

　　四三回 循迹5

　　凡烟摇头：“不必担心，我的钱来的容易。我常听夫君说起你们，尤其是您啊，他最尊敬的，王！”
　　黑色的身影一闪，我的胸口就有剧痛传来，眼前是凡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近了脸，已经腐烂的眼眶，带着无边恨意的双眸，她尽是白骨的手上，牢牢握着的一把长剑，没进了我的胸口。
　　她再使力，长剑已经穿透我的身体，她凑近我，声音阴冷：“我的法力比不上你们，但是为复仇而炼的这一剑，尝起来，滋味还不错吧？”
　　十倍的剧痛再次传来，她的剑陡然变了形，生出无数倒刺，在我体内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退！”我低喝一声，使出真火融了她的剑，同时小谢他们也反应过来，她的拉开了凡烟，大鹏拦在了我身前，绿竹则是扶住了已经无法站稳的我。
　　重伤情况下还用真火，照去我千年前的修为大概也是极限了，现在，居然还能剩下一点意识。我不再言语，凝神，用法力愈合及调息。
　　没来由的，之前那个佛宝舍利在我胸口留下的烙印，开始发热，像是一条小蛇，钻到我的脑子里。
　　头疼欲裂，眼前一黑，在小谢她们惊慌的声音中，凡烟的叫喊近乎发狂：“为何在你的身上会有夫君的灵犀！为何他就算魂飞魄散也想要找到你！你是他的王，你也是害他的凶手！你比唐玄奘更可恶！”
　　这是，什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们看到小白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一个声音回答我，陌生而熟悉，就像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为什么，小白的灵息会留在我身上？
　　“他想要让小谢找到你。”
　　这个声音，让我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困扰我的重重烟雾，被这声音吹得飘渺，只要向前，就能得到真相。
　　你是谁？
　　“朱小戒。”
　　是她？电脑之中，那张市侩的脸，无数个人，误以为我就是她。
　　你在哪？
　　声音不言语。
　　你究竟在哪？
　　“去看看……”她说得模糊，我想听清，眼前的迷雾越重，心脏像是被谁的手伸进来猛抓了一下！
　　在剧痛之中，沉入无尽的黑暗。
　　烽火连天，硝烟点燃。我不知道为什么，天庭和佛庭恨我入骨。
　　我，小谢，绿竹，小白，不过是想在这三界之中，纵情痛快，不过是看不过那些受苦的百姓，受灾的州县，受难的妖精，我们劫富济贫，我们广洒甘霖，我们助他们跳出轮回。
　　结果呢，玉皇大帝一旨：妖王朱刚鬣扰乱天命，大逆不道，当诛！
　　天兵天将围堵，我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他们的修为不弱，只不过被那些条框束缚着，无法发挥出极限。
　　“投降吧，我不想伤你！”
　　最后站在我面前的，是天庭首屈一指的战神，吴刚。他一身黑甲，连同手中的巨大战斧也是黑色的。
　　多好，沾上的多少我手下兄弟的血，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没有错，为何要降？”我冷笑着，身后的兄弟和我一样，无一人退却。
　　“吴刚将军，你觉得凤郡的百姓，就因为县官不小心推了供桌，就应该被活活饿死？九尾公子不过是为了延续仙狐世家唯一的血脉，盗了王母后山上一株草，所有狐精就得跟着陪葬，永坠畜生道？”
　　我笑道，白色的獠牙在日光和战火之间，应该不是很狰狞。乱发张扬，我笑得坦荡。
　　“吴刚将军，你这战神，维护的，是什么天道？竟要我一个妖精给你解释么？”
　　他面无表情，只是朝我举起了巨斧。
　　而我，自然迎战。
　　即使是最后一战。

　　四四回 逼婚 (1)

　　四四回催婚
　　最终，黑色的战斧还是架在了我的颈间。
　　这下，原本躲在后头看热闹的大牌神仙们都现身了，痛斥我的罪行，分享，或者说剽窃吴刚胜利的成果。
　　说了一长串废话，便进行宣判：杀！
　　就在战场之上，众妖之前，杀鸡儆猴。看看还有哪个不本分的妖怪，妄图挑战天命。
　　然而，他们杀不了我。想尽办法也杀不了。
　　神仙那一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上古妖怪”，“诛杀不得”之类的话语。被擒住的，我的手下们看到了希望，有些甚至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士气，此消彼长。
　　“既然杀不得，便封印吧。”玉皇大帝开口，说的话可一点也不慈悲。
　　吴刚领命，开始施法，他黑色的巨斧悬空，最后到了我后颈之上。坚硬的岩石开始沿着我的脚生长，将我和大地紧紧包覆。
　　然而他们似乎忘了，困兽犹斗。
　　岩石到了我的腰际，便再也无法往上。我看着吴刚，他皱眉，我笑得甚是开心。
　　另外一个讨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双掌合十，祥光漫天：“战神请勿急躁，妖王心中执念太重，难以完全封印，待我施法……”
　　不情愿的是玉帝：“如来大士，天庭的事情还是天庭自己解决，让她饮下忘川之水即可。”
　　如来缓缓地说：“陛下可还有意让她轮回？她不知何时能挣脱，陛下可来得及上一趟地府取忘川水？”
　　玉帝便无话说，恨恨道：“佛祖来的时间可选得正好！”
　　“陛下过奖。”
　　噬魂咒么？久仰大名。不过，临死之前，居然还能看到天庭的大老板和佛庭的老大斗嘴，真是快意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吴刚眉头皱的更紧。
　　“战神请继续，无需顾及我。”佛祖就稳坐那莲台之上，我看着那白白糯糯的脸，就开始模糊起来。
　　一根细细的东西，像是伸进了我的脑子，开始搅拌，越来越痛苦，我忍不住大叫起来，同时，封印我的岩石又开始向上生长，已经没过胸口，直逼颈子。
　　然而，最折磨我的，是脑子里被翻搅的感觉，像是生生被撬开了天灵，有人在我白花花的脑子上浇了滚烫的麻油，然后再一勺一勺地舀来吃……
　　突然，脑子被搅拌的感觉消失，虽然剧痛还在。我死命睁开眼睛，正在专心施术的吴刚闭上了眼，而在施噬魂咒的如来像是受了剧痛，捂住了大拇指，紫色的闪电从他身上跃了下来。
　　小谢？那笨丫头怎么还不逃？
　　“金刚，给我擒拿那妖孽！”如来的声音已经不复平静，吴刚也被这动静惊得睁开了眼睛。

　　四四回 逼婚 (2)

　　我咬牙切齿，尽力挤出一丝笑，不愿低头：“你确定，还要封印我？”
　　他不言语，继续施法，只不过，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心虚了？意志薄弱的家伙，还不如妖怪。要是我朱刚鬣，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过。
　　强硬地分出一魂一魄，离开这肉身，趁混乱之时，也趁吴刚未顾及之际，落到了草丛里。
　　强行拉离灵体是很困难也很痛苦的，不过如来施到一半的噬魂，帮了我不少忙，我的三魂七魄，已经全被打散了。
　　我斜眼看着那绿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心想：你自求多福。
　　如来已经回过神来，我的脑浆又开始翻搅，岩石已经将我封顶。一代妖王朱刚鬣，被彻底封印。
　　至于那一魂一魄的去向，无人知晓。
　　猛然睁开眼，半明半暗之间听到小谢的声音：“王，请别乱动。”
　　适应了光线之后，看见她正在给我裹伤。为了方便，她把我整个悬了起来，这样不用翻身也可以均匀地缠上纱布。
　　妖的生命力比人不知要强多少。我低头，胸口的伤已经愈合大半，就是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天。
　　小谢麻利地打结，把我放了下来。“王，可还有不妥？”
　　“脑袋有点疼。”还想起了一些事情。后面一句我没有说出口，环顾四周，我又回到了狮驼岭那间属于我的屋子里。
　　“狮驼岭安全了？”
　　小谢点头。“大鹏布了十倍的结界，有神佛靠近我们可以迅速撤离。不过十天了，还没有他们要攻打狮驼岭的消息。”
　　十天，我睡了那么长时间？“凡烟呢？”
　　“关在地牢里。”
　　“放她走吧，我们对不起小白，总不能亏待他夫人。”我说道，刻意观察着小谢的表情。“她大概把我当成唐玄奘身边的朱小戒了。”
　　她不动声色。
　　我继续说着：“这朱小戒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真会给我惹麻烦。”
　　小谢捧起换下来的纱布，说：“王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嗯。”我应了一声，这丫头瞒着我的事大约不少，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只要相信她不会害我就行了。
　　小谢闪身出去了，我则立即取出了之前从唐玄奘行李里拿出来的，朱小戒的电脑。
　　我想起了那篇称为“霉女西游记”的文章，里面或许就有我想要的答案。
　　一头扎进那长长的，思绪混乱的文字之中，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下。
　　脚步声传来，我将电脑收了，和衣躺下，平复着我因为看到那些文字的情绪。
　　门扉被意思意思地敲了两下，来的人是大鹏。
　　“我听小谢说你醒了。”

　　四四回 逼婚 (3)

　　“劳兄长挂心。狮驼岭损失如何？”
　　大鹏回答道：“大哥二哥就不必说了，损了些小妖，孙小空把他们的行李也拿回去了，其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佛庭人下手没有天庭那么赶紧杀绝。”
　　“呵呵，慈悲为怀吗？”我笑说。突然想起了孙小空临走前说的那句：
　　“你的东西我留给你了，好好想想。”
　　莫非，她指的是朱小戒的电脑？可她明明说过，我和朱小戒是不同的啊！
　　我承认，我和朱小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我们都是猪精，长相相似，都使钉耙，这也只能说是巧合。
　　但怎么解释，小白的灵息，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顿时浮现出一种想法：那个独立出来的一魂一魄，成为了千年之后的朱小戒，而这个朱小戒，阴差阳错地爱上了那个将我封印的吴刚。
　　天命弄人。我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妹子，怎么了？”大鹏喊了几声，我才发觉我的失神。不料这个朱小戒对我影响之大，看来不把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是无法安生了。
　　我要见吴刚，也要寻找朱小戒。
　　这是我心中暗自打定的主意。
　　“我准备独自去修行。”我告诉小谢他们，“此战让我看到了千年的差距。给我一年时间，我要赶回来。”
　　“我随你去。”小谢想也不想的说。
　　“不行。”我的答案，同样斩钉截铁。
　　他们知道我是个固执的妖精，久久的沉默。
　　“王不再信任我们了吗？”
　　我看小谢，妖娆的脸上是真切的悲伤。其实她说得没错，我们终究是有隔阂了。
　　“你不遵守我的命令。”我说。
　　“什么？”小谢懵了。
　　“当日我被吴刚封印，已经给你们下过命令，说有多远逃多远，你跳到如来手上扎他大拇指干嘛？”我佯怒。
　　“这……王，您看见了？”
　　“这几日养伤，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说道，“我想起了之前的患难与共，想起了谁应该信任。”
　　小谢就有些惭愧，但是这丫头比我还倔强：“既然王信任我们，为何不让我们跟着？”
　　“因为我想起来，我中了噬魂咒。”我苦笑着，“我想自己去找出真相来。”
　　“可是……”小谢还想说些什么，绿竹翁拦住了她。
　　“王这么做有她的道理，我们应该相信她的选择才对。”
　　小谢也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希望……”我卖了个关子，藏了半截。
　　“王有什么心愿，请尽管吩咐。”
　　“我想看到大鹏和小谢成亲！”说完立刻跳开三丈远，要是小谢恼羞成怒把倒马毒使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结果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平静，大鹏一老爷们下巴差不多落到地上，小谢一辣妹子一脸羞红。
　　气氛之尴尬让我咽了咽唾沫。“我也不是强逼你们，自愿为主。”
　　小谢说：“是男人就该自己说。”
　　这话，淡淡的，像一把钢刀插入大鹏胸膛。结果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有憋出来。
　　小谢都说到这份上了，言下之意，只要大鹏开口，人家谢姑娘是会考虑考虑的，结果捏，我们越逼，大鹏越憋不出来。
　　这下连小谢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我本来想顺水推舟，没想到竟然弄巧反拙，罢了，果然现世的人说的好：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好吧，我回来给你们主婚。”我笑道，“前提是大鹏得开口，小谢得点头。”


　　第6卷

　　四五回 再见吴刚 (1)

　　四五回再见吴刚
　　双脚踏上月亮，月面上没有土壤，尽是沙石，而在这沙石之中疯狂生长的桂树林，就有些诡异。林中，那魁梧的男人举着斧子，虽然穿着一件褴褛的袍子，单凭他举着斧子的样子，我就认出，那是吴刚。
　　那个穿着整齐战甲的吴刚，那个统领百万天兵的战神吴刚，那个亲手将我封印的吴刚。
　　那个，把我的一魂一魄勾引走的吴刚。
　　我依旧没有找到朱小戒，即使沿着她的《霉女西游记》重新走了一遍，即使把她收的隐秘的一个文档，只有她和我能够打开的，连唐玄奘都没有告诉的内容都滤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她。
　　我需要她回来，魂魄不全终究会孤苦一生，法力的修为也会打折扣。除此之外，她就像是我走失的孩子。她自有意识以来，就把自己所见所闻记下来，像是害怕，自己会再度遗忘。
　　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稀里糊涂地当了天将，遇上了吴刚，得罪了嫦娥，被贬下凡间，为了赚那点银子，疲于奔命。
　　我去过高老庄，那个老头子将心腹大患赶走之后，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我去过天河水兵大营，当我遇上朱小戒口中的“队长延河”时，发现他对于她的被贬，有着另一种版本的看法，这种看法也是天庭的主流。
　　朱小戒，好女色，垂涎嫦娥，酒后失态，被贬下凡。
　　而从小戒零星的记录之中，我得到的事实是，在决定花大价钱把吴刚救出来之后，她利用自己天河水兵元帅的身份，疯狂地，用一切正当的途径，敛财。
　　凭借她的头脑，神仙的身份，伙伴的帮忙，即使是那遥不可及的巨款，她也通过合理的手段拿到了。
　　这是嫦娥不允许的。
　　于是，设局，陷害。
　　朱小戒对于此段的记录，并不是很清晰。我却在离开天河的时候，遇到了带着牛儿散步的太上老君。
　　他是认识我的。上古过来的神仙与妖怪，他和我都算是年轻一辈，然而相对于现在的三界，已经是类似于化石的存在。
　　“李伯阳，你要告发我么？”我问道，他依旧是鹤发童颜，脸上却有了千年前不曾有过的憔悴。
　　他摇头：“我已经选择一条错路，无法回头，若是能帮你一回，再好不过。”
　　他的拂尘冲我一挥，被我变小了收在怀中的电脑就有了白色的光点。
　　“回去再看看吧！”他骑牛离开，我就发现，小戒的电脑上，多了些许内容。
　　这些内容，是朱小戒也不知道，或者说是她也不记得的。
　　关于调戏嫦娥的，真正的版本。

　　四五回 再见吴刚 (2)

　　小戒去看吴刚的时候，恰巧听说，吴刚被请到嫦娥的月宫凉亭里赏舞去了，她自然是不放心的，赶到现场去看了，那绝美的恶毒仙子衣衫半褪，扯着吴刚不让他走。
　　而就在这时，有人通传，玉帝陛下驾到。
　　这样的情形，铁定是要被误会的！一个三界祸水，一个待罪天将，一个新生小神，玉皇大帝会听谁的，不用想也知道。
　　小戒将吴刚一掌推了出去，嫦娥却挑起了长长的绸缎，就要将吴刚困在自己身边。
　　为了防止嫦娥纠缠，朱小戒上前抱住了她，死死地，不肯松手，就像是抱住一条张开大口的巨蟒，只要一松懈，就会有生命危险。
　　“有人欲调戏。”嫦娥娇声说，哭得杏花带雨。
　　小戒说：“是我。吴刚想阻止。”
　　眼波流转，本以为会咬住吴刚不放的嫦娥立即点头，说：“正是如此！”
　　小戒便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但是总比吴刚罪加一等好，他已经没有多少剩下的资本了，再惹祸，难免剐神台上一刀。
　　玉帝震怒，朱小戒被打入天牢，黑暗的囚禁，无声的折磨，让人在无尽的孤寂中，突然来了一位室友。
　　那位室友告诉她，天河十万弟兄为她鸣不平，向玉帝请命，要重审此案，领头的，便是延河。
　　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她越狱了，过程竟是出乎预料的顺利，甚至在天牢门口还有一匹马等着。
　　她奔至银河边上，看到托塔李天王已经率领众神和延河陈兵对峙。
　　“回去！”她喊，却逃不掉被天王的法宝捉住的结果，也没有让天河水兵逃脱成为天庭实验品的命运。
　　忘川之水，从穹顶降下，十万水兵的记忆从此缺失了一部分。
　　朱小戒，自然也难逃此劫。
　　洗去记忆，罪加一等，被贬凡间。
　　最后这一块，她曾在宝象国的一个妖精的脑海中见过，她也开始怀疑，却始终回忆不起来。
　　她开始惊慌，自己的记忆是否是残缺的，于是她更加勤快地写那篇游记以及补记，害怕有一天会忘记，也在写下那些文字的同时，吐露不为外人所知的情感。
　　最终，是帮我补全了一些，这千年来完全空白的记忆。
　　透过她的眼，我得以一窥千年间大千世界的变化，看到了三界不同的一面。
　　尤其是对百足一战，原来她对造反的妖精，已经是那么憎恨了。
　　我也疑惑着，既然要惩罚她，为何不干脆连赎回吴刚的记忆一起洗掉。这样她就老老实实，安安生生地下界为人。
　　或许，让她为了金钱这种俗物如此碌碌，才是嫦娥所希望的吧。
　　她对朱小戒的恨，为何如此之深，是否因为眼前这位从前的战神？

　　四五回 再见吴刚 (3)

　　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眼前这人，能像李伯阳一样，给我指点迷津：
　　“战神，别来无恙。”
　　他高大的身影一凝，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的惊喜却在半刻之后，转为惊讶。
　　“怎的，见了我，如此难以置信？”
　　“你不是小烈。”他说。
　　“我自然不是，我也在找她。”我手上幻出钉钯，杀意在身周蔓延，我也无意遮掩，“顺便，也找你。”
　　“寻仇？”他问。
　　“聪明。”我欣赏聪明的对手，快速奔向他，他架起斧子，挡住我钉钯，步法一如当年的沉稳。
　　“果然是我朱刚鬣的对手。”血气涌上来了，獠牙也在窜生，随之增长的力量，将钉钯带后旋一圈之后，再随着下压的姿势，再度攻上。
　　不出所料的，吴刚再度架住了我的攻击。然而就在下一瞬，他黑色的大斧，断裂了。
　　那柄为三界所惧的战斧，居然被我两下就弄坏了！
　　沉重的钉钯没了战斧的阻拦，直向吴刚的胸膛打去。他及时的闪避，闪开了钉钯本体，却被带出的气刃在身上化出九条长长的血痕。
　　“你的斧子怎么成了这样？砍树砍的？”我疑惑地问，但残破的，不仅是斧子，还有他的身子。
　　天神的体魄，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已经支撑不住，要扶住身后的树干才能勉强站住。
　　“被惩罚的天神，妖王以为，他还能剩下多少底子？”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又有着无限的冰冷。
　　回头看，正是名动天下的三界花魁——嫦娥。我与她算是没有正式见过，但是她把我的一魂一魄欺压得很惨。
　　“嫦娥仙子请稍安勿躁，等我解决了吴刚，会来收拾你。”
　　“啊呀呀。那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嫦娥娇笑一声，无尽风情。“我等着，把他杀了吧，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您的对手。”
　　我皱眉，看着剧烈喘气的吴刚，他胸口的血痕就一直不能够愈合，就像是凡人的体质。
　　凝神，他的仙人骨，已经所存无几，刚刚能接住我的招式，也仅仅是本能反应罢了。不仅如此，他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流逝。
　　如今的吴刚，就是一个在天界居住的凡人，怎经受得起我的一钯？
　　我的心，不知为何，猛然抽痛了一下。才发现身周已经缭绕着淡黄色的光点，源头竟是从嫦娥那里来的。
　　屏息，竖起屏障，但是阻隔不了那黄色的光点迅速向我靠近，像是毛虫钻进我的身体。暖意涌到脑门里，我心中却一凉。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无从防御！
　　“妖王莫急，你不是要寻朱小烈么？我帮你把她找出来。”

　　四五回 再见吴刚 (4)

　　“不行！”吴刚断喝，刚要站起身来，一条白练直击他胸口，经受不住，再次倒下。
　　嫦娥冷冷说道：“战神大人，现在您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呵护谁呢！”
　　血沫随着吴刚剧烈的咳嗽喷薄而出，他依旧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若是恨，就恨我好了，和她，没有关系。”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假仁假义的嘴脸！”嫦娥的眼中透着凶光，“三界的人都说我放荡，却不见他们景仰的战神大人究竟是些什么货色！我倒要揭开你道貌岸然的皮囊，看看里面的心肠是否真的如你标榜的那么无私！”
　　她的长练再度袭上吴刚，我来不及思考，钉钯已经横在她和吴刚之间，将那白色的织物拦住。
　　嫦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冷笑：“此情此景，有些眼熟呢。”
　　在我身上的黄色光点越来越多，最后全部进入了我的皮肤，脑袋很胀，像是谁给我塞进了什么东西。
　　“朱刚鬣，我只是把你的一魂一魄还给你，只不过，现在的她，你还能不能接受……”
　　嫦娥柔美的声音变得尖锐，“这是你们欠我的，这都是你们欠我的！”
　　这女人的声音，扎着脑袋的尖锐，我的脑中像是再度分化出一个意识……
　　很暗，身边尽是血腥的味道，我漂浮起来，发现身边有很多和我一样，淡绿色的光点。他们行色匆匆，向同一个地方飞去。
　　还有两个面目狰狞的人，拿着锁链，一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戴尖尖的白帽子，另一人穿着黑色的短打，手上拿着铁链。
　　他们叫嚣着：“动作快点！赶不上时辰就给你投个猪胎！”
　　我心中就开始讨厌这两个人，投猪胎有什么不好的，吃了睡，睡了吃，如果是野猪那就更好，自由自在，还不怕挨一刀。
　　我便悄悄地飞离那两人的视线，飞到一片密林之中。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叫唤：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野猪，后腿被一个铁夹子夹着，流血不止。
　　喂，你不该这么挣，你要用你的牙把那个铁东西压下去！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打开这个铁夹子，正如这只小野猪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样。
　　它哼唧着，越来越没力气。
　　远处喧哗传来，一点点的火光靠近。
　　是猎户！
　　小野猪也感受到了危机，越发地挣着，但还是挣脱不了。眼开那些猎户就要过来了，我情急之下，就钻到了小野猪的脑袋里，命令说：“用你的牙，咬开开关！”
　　它照做了，开关也打开了，拖着伤腿，忍着剧痛，窜入了草丛之中，而我给它下了命令，把血舔干净，否则那些猎户迟早会发现它。
　　猎户躲过去了，小野猪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我大喊着叫它不要死不要睡着它都不再听见了，最后，它的魂魄离开了身子，化作我熟悉的绿色光点，向远方飞去。
　　怎么办？这身体没了魂魄，迟早会死掉！
　　野猪的魂魄离了身子，它的感觉一下子就传到我身上来了，真是该死的疼！
　　我该怎么做？
　　动啊！离开这个地方！我试着控制这小野猪的身子，但只是动弹了一下。
　　而我发现了一个相当悲情的事实，我被困在这身子里，出不去了。
　　完了，这回真的，不想随那黑白衣人回去都不行了。
　　“呼……”
　　我最后哼唧了一声。
　　“嗯，怎么受伤了？”
　　谁啊，好吵，虽然你的声音很好听。
　　“没事，我带你回去。”
　　是那黑衣白衣人吗？口吻怎么变得那么客气了？
　　“不过，伤有点棘手，看来只能……”
　　嗯？你们地府的什么时候包治伤了？
　　“呵呵，想伤好的话，就乖乖听话啊……”
　　听什么？没见我困着吗？我要睡觉，你好吵！
　　意识，再度沉浸在黑暗的海中。

　　四六回 一魂一魄 (1)

　　四六回一魂一魄
　　毛茸茸的鼻子露在了外面，凉凉的有些难受，最令我受不了的，还是后腿上的剧痛。
　　我动了动嘴，用于攻击和防卫的獠牙还在，于是我放心了些。扭身，后腿上缠着白布，不知是谁给我包上的。再试着动了动，断了的后腿居然接上了。
　　“吱呀”一声，我直觉地要跑开，结果拖着伤腿，在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中，地形不熟，很快被一双大手捉住，四脚腾空。
　　我叫唤着，扭动着，那双大手虽然没有弄疼我，却也逃脱不了。挣扎累了，只有放弃，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满是笑意。
　　“看你跑得那么快，腿伤应该是好多了吧？”
　　哼，要不是我腿伤了，你还捉不到我呢！我嚎叫几下作为回答，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居然，从一开始就能听懂他的话！
　　我是猪，我居然能听懂人话！
　　他似乎读懂了我的心声，说：“我替你开悟了，否则没办法治好你的腿。伤成这样，凡间的医术定是不行了，唯有用仙术。”
　　开悟？仙术？这么说，我是神仙了么？
　　“现在还不行。”他笑出了声音，“现在你只是一只猪精。”
　　作为我猪精生涯的第一天，我看清楚了这个眉目俊朗，有着魁梧身材的，叫做吴刚的男人，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朱小烈”。
　　我对这个名字表示抗议，因为我毕竟是只母野猪，你叫我猪圆圆多好，显得风情万种，讨公野猪们的喜欢，现在这名字，和餐桌上的烤猪差不多，多不吉利啊！
　　我的哼哼唧唧在他的耳朵里都有意义，于是他顺着我背上的毛，告诉我，这是为了纪念一个他相当敬重的对手。
　　我被他手指尖的温度安抚下来，顺服地趴在他的膝盖上，任由他梳毛，也任由他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更任由他像宠女儿一样地唤我：“猪儿。”
　　当腿好得差不多之后，我对这身子的掌握程度也足够了，于是再度嚣张起来，跑出了吴刚的小屋，外头是一片如烟海般的竹林。
　　发财啦！我小小的猪心立刻飞扬起来，一只猪的幸福就这么简单：数不完的竹子等于数不完的笋子，数不完的笋子等于朱小烈不用再愁吃喝，不用跑多远就可以吃到它最喜欢吃的东西！
　　我兴奋地在竹林间奔跑，打滚，不时啃上一口笋尖，滋味真是一等一的棒。跑累了，我往回走，想要把这份喜悦与吴刚分享。
　　回到屋子里，没寻着吴刚，却被一声尖叫吓住。
　　定睛一看，一个母人类……啊，该叫女人，被我吓到了，躲在桌子上发抖。
　　她是很美的，只不过被吓到了，躲在桌子上的姿势不怎么优雅。

　　四六回 一魂一魄 (2)

　　我忍不住好奇地观察她，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吴刚！”她美丽的嗓音陡然高了几度，“快把这东西给我扔出去！”
　　吴刚我是认识的，不过“这东西”指的是我吗？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她想要把我扔出去？
　　她不像是吴刚，能读懂我的想法，她眼中映出的，只是一只小野猪冲她露出獠牙，而且越靠越近。
　　“啊！”她再度尖叫，我的耳膜都要被刺破了。林间的鸟儿也一样，我分明能听到它们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
　　如此尖锐的叫声，也把吴刚唤来了。他奔回屋内，满面的焦急，手中提着的篮子随便一放，就上前去安抚桌上那受惊的人。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对我说话时又温柔了几分。
　　那女人指着我，手指抖啊抖的，声音也跟着抖啊抖：“快把那野兽给我扔出去！”
　　吴刚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我已经爬到他的篮子中，很自觉地，很不客气地寻了些新鲜果子来填那很容易就饿了的胃。
　　好啦，她说的野兽就是我啦，不过我可没有吓她！
　　我与吴刚“交流”着，哼唧两声，将最后一块苹果咽下。
　　吴刚哑然失笑，搂住那女子，像是顺我的毛一样顺着她如锻的长发：“那不是野兽，只是一只小野猪，我给她开了悟的，能听懂人话。你前阵子不是说在山里孤单么？我特地找它来给你做伴，可好？”
　　“它能听懂我的话？”她半信半疑，还有些好奇。
　　吴刚点头，对我说：“猪儿，打个招呼！”
　　我的回应是打了个饱嗝。
　　“猪儿！”他的声音就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
　　唉，不就是为了讨好个女人么？虽然我不喜欢被人当猴耍，但毕竟吴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我伪装成乖巧无害的样子，扭着这几天养胖了身子，到了那女人脚边，低下头。
　　在吴刚的鼓励下，那女人把我抱了起来。在确定我不会咬她之后，她终于展开笑颜，一时间我竟也是看呆了：
　　这女人，真好看！
　　之后，这个叫做小姮的女人就在吴刚的屋子里住下了，身份，自然是吴刚的老婆。
　　这对外表很登对的人类相遇和相爱的过程是个很老土的桥段：
　　小姮是富家千金，一回要到山上的庙里进香还愿的时候，遇上了一只大老虎，家丁四处逃散，小姐花容失色，正当老虎的血盆大口要咬下去的时候，吴刚出现了，英明神武地把小姮救了下来。
　　小姮芳心暗许，吴刚对她也是关爱有加，于是顾不上小姮爹娘的反对，两人私定终身，隐居在这山林之中。

　　四六回 一魂一魄 (3)

　　有一天，我巧遇那只传说中的老虎，在比试一番之后，发现彼此很投缘，于是就常常聚在一起聊天。
　　我问阿黄（老虎的名字，听到之后我立即觉得心理平衡了。），当日是否真的要吃掉小姮？
　　阿黄说，他只是不小心和那队人马遇上了，还没怎么动作一群人就四处逃散，那女的尖叫让它耳朵疼，于是它大吼一声想让那女的住嘴，结果就成了它想吃人的罪证。
　　说到这里，阿黄冷哼一声：“人有什么好吃的？野猪还差不多……”
　　他斜着眼看着我圆鼓鼓的腰，看得我背后一阵凉，有些恼怒地撂了它一獠牙：“猪大爷是你吃得动的么？”
　　吴刚教过我一些法术，虽然不精，但是对付两三个阿黄还是绰绰有余的。
　　总之，山里的动物们不是很喜欢小姮，嫌她大惊小怪的，没事尖叫，她一尖叫，吴刚就要出来教训大伙儿。
　　至于我嘛，我应该是喜欢小姮的，因为我和吴刚交情不错，爱屋及乌吧。
　　于是，它们又嗤笑我，说野猪已经成了家猪，养肥了迟早挨一刀。
　　当然，说这话的野兽山禽，少不了被我揍一顿。
　　相对的，小姮也不喜欢住在山上的日子，她常常和吴刚说，外边的日子如何如何的好，她已经和家里说过了，只要吴刚出人头地，两老便不反对他们的婚事。
　　吴刚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是那么的爱小姮，小姮让他回到尘世，他便出山，小姮让他出任头地，他便当官。
　　吴刚不是凡人，是谪仙，犯了错误被贬到人间，法力尚存的那种，只要他愿意，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唯一的要求，是带上我。
　　他说，我太聪明，又开悟了，不带在身边，迟早要惹出祸端。
　　于是我也来到了人间，看着吴刚在小姮父母所在的国家里一步步地升上去，打仗，立功，最后皇帝禅位，他成了一国之君，小姮自然是做了皇后。
　　看得出，小姮很快乐，人人都夸赞她美，赞她得了一个好夫婿，恭恭敬敬地称她为“姮娥”。
　　吴刚呢，小姮快乐，他就快乐。
　　他们幸福地生活着，直到第一丝周围悄悄地爬上了小姮的眼角。
　　她开始惊慌失措，身边的丈夫为万人敬仰，英武如昔，而岁月却已经开始消磨她绝美的容颜。
　　为了让她高兴，吴刚找遍了灵丹妙药，但也只是减缓她衰老的速度而已。小姮越是焦虑，吴刚找药就越是辛苦，常常几个月都在外边，不回皇宫。
　　我自是不理解小姮，吴刚都没有嫌弃她，她着急个什么劲？想长生不老，就修炼呗！偏偏她又吃不得苦头。

　　四六回 一魂一魄 (4)

　　这样的情形延续到第七个年头的时候，我的人化之术修得差不多了。一日，小恒路过我猪窝的门口（虽然是猪窝，但是作为一个国王的宠物猪，我住的地方比一般人住的都豪华），她定住了脚步。
　　“你是谁？”
　　这么多年，不认识了？我看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才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人身，而她是第一次见。
　　“我是朱小烈。”由于这身子只是六岁孩童的大小，不免的，声音有些稚气。
　　“怎么可能……”她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看着我的脸，表情有些复杂。
　　“我是猪精。”我说完，摇身一变，变回了原来野猪的样子。
　　“你变成人的样子，真好看。”她的声音有些生硬，“但是按人的规矩，你得穿上衣裳。”
　　接下来，她就走了，不一会，就有一个丫头捧了衣裳过来，刚好是我变成人的时候。
　　“这是皇后娘娘给姑娘备下的衣裳。”
　　接下来的几日，小恒来看我看得有点勤，勤得连外地赶回来的吴刚，也不得不直接来我的猪窝来找她。
　　“她变成人的样子，真美，还是个小孩子就这么美，长大以后怕是更加美吧。”小姮喃喃地念叨着，有些失神。
　　吴刚把东海的珍珠碾成粉末，帮她捣成药泥，说：“她是妖精，想要多美就有多美。”
　　“是吗？”姮娥若有所思，盯着我的眼神，让啃着果子的我，差点被噎着。
　　“那，我比她美吗？”
　　吴刚也没多想，他是个不会说谎的老实人：“她和你的美法不一样。如果你不是那么想要权利和荣华，不是太在乎这皮相的话，你可以更加美的，美不能光看外表……”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小姮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不美，只是……”
　　“够了，吴刚！”她一把将吴刚辛辛苦苦研磨好的珍珠粉全数打翻，“我要你去找仙药，现在就去！我受够了这些徒劳无功的凡品，吴刚，你不曾经是仙人吗？怎么会连不老药都找不到？”
　　吴刚说：“不是我找不到，而是凡人没有这种机缘的，吃了仙药是会被天命所罚。”
　　“那就看着我这样老死吧！”小姮说道，“或者我干脆就死在这个年纪，至少来瞻仰我仪容的人不会看到一个老太婆！”
　　吴刚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我去找仙药，只不过，要去的时间比较长。你一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四七回 悔偷灵药 (1)

　　四七回悔偷灵药
　　吴刚找回了仙药，满面打着厚重的香粉遮皱纹的小姮扑了上来，将仙药抢在怀里，按照吴刚说的用法服了，欣喜地看到自己的面容在半刻之内回复少女时的光景。
　　她乐疯了。在自己的寝宫之内旋舞，穿上她好久没穿的羽衣，跳起那支闻名天下的霓裳羽衣。
　　吴刚看着那绝美的舞姿，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落寞。
　　“老婆高兴了，你怎么不高兴？”我问他。
　　“你还是小孩子，有些道理并不懂得。”他说。
　　“啧啧，我年纪也算是不小了。”我感叹道，看到他黑色的袍子裂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竟还在渗出来。
　　“看来你为这仙药，费了不少功夫。”我变成人形，帮他包扎伤口。
　　“好啦，我们没有人类那么脆弱，但是伤口不治，很难愈合的。”我说着，却见他定定地盯着我。
　　“怎么了？”
　　他猛然转头，脸上有可疑的暗红色，被他黝黑的肤色遮着，不是很明显。
　　“哈哈，吴刚，道行不到家，受点小伤就发烧了是吧？”我嘲笑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躲开了我准备搭上他额头的手。
　　“我没事。”他说，“小姮说的没错，你长大的样子，确实很美。”
　　“你眼瞎了吧？”我笑他，我的人形已经和十五岁的女孩子差不多，但绝对不是嫦娥那种变态的美法，加上经常仗着国王义女的名号，在军队里和一群大男人厮混，常被他们取笑我“俊俏”的。
　　然而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我的脸也逐渐发烫。乖乖，吴刚的病该不会染到我身上来了吧？
　　“脆弱的人类。”我说，变回猪身，钻到花丛里晒日头睡觉去了。
　　小姮的心情很好，连带着她和吴刚的日子也幸福起来，第二年的时候，姮娥一口气给吴刚生了三个儿子，由于仙药的关系，她依旧保持着少女时的体型，也成了国民心中不老的神话。
　　于是，人们都称她为“嫦娥”，意思为“永恒的王后”。
　　然而，身为国王的吴刚，在不面对嫦娥的时候，脸上的消沉，却一天比一天明显。
　　嫦娥最喜欢的是办一个个赏花典，在万花丛中，月光之下，她翩然起舞，让所有人赞叹她的舞，她的美。
　　吴刚则常常到皇宫里的一片竹林中，练气，有时什么也不做。有一回，还好他在，不然我就要被一个穿着绿衣裳的白胡子老头吊起来打。
　　那日，我照例啃完笋子，在竹林间睡大觉，脑袋就狠狠地挨了一记，顿时就起了一个大包。我跳起来，看到那个老头拿着竹杖，气得指着我，手在发抖：
　　“畜生啊！暴殄天物！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你！”

　　四七回 悔偷灵药 (2)

　　我撒腿就跑，那老头竟然跑的也不慢，也会法术，一根竹枝就卷住我的脚踝，将我倒吊起来。
　　他义愤填膺：“照你这种吃法，这片林子迟早要被你吃空！”
　　“臭老头，谁怕你！”我冲他做鬼脸，输人不能输阵。
　　老头的竹杖高举：“好，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
　　“竹翁且慢！”吴刚恰好赶来，握住了老头的竹杖，“我替这孩子给你赔礼。伤了的笋子，我会每日三次撒下灵泉，促它们复原。”
　　老头看到他，脸色更坏，但是不敢造次：“哪敢劳烦战神大人大驾，一不留神被封印了可就麻烦了。”
　　他一收法术，转身就不见了，我就这样掉了下来，本以为会摔疼，不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他的体温烫得我有些失神，张口结舌：“还……还好你来，不然铁定被打。”
　　吴刚若有所思，待回过神来，放我到了地上。
　　我揉揉脚踝，说“那老头也真小气，不过吃他几口竹子，至于这样么？”
　　吴刚笑道：“那是绿竹翁，笋子就像是他的孙儿，你在每一个竹笋上都只咬最嫩的一口，他当然要生气。”
　　我愣神，吴刚却以为他教训得重了，赶紧说：“我不是要训斥你，只是说不要浪费。”
　　我说：“没有，我脸皮厚着呢。吴刚，我只是觉得你好久没笑了。”
　　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神仙本来就不该有多少情绪的。”
　　“你是神仙？你是被开除的神仙！何必再守那些破规矩！”我说道。
　　“太多的情绪波动，对修行不利，你也没办法升仙。”
　　“我才不想升仙，大妖的法力比小神仙强多了。”我坦言我的不求上进，这些年吴刚没少劝我修仙，我就是不干，教我的法术我倒是用心学了。
　　吴刚没找到反驳我的话，“随你吧，或许当妖精真的比当神仙要快乐。”
　　他话说完，就转身离去，我突然觉得那魁梧的身影，说不出的疲惫。
　　不知什么时候，吴刚的朝廷里，多了一个叫做逄蒙的家伙。吴刚不爱理朝政，逄蒙就趁机掌握了大局。他表示，对吴刚是忠心耿耿的，我却深不以为然。
　　他升得快，不过是每一次赏花典他都参加，每一次都坐第一排，每一段他都鼓掌，而且鼓掌的声音都是最大而已。
　　于是嫦娥就喜欢他了，常常在吴刚面前说他好话，而吴刚呢，他的小姮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
　　我没有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念头，真正和逄蒙对上，是因为那家伙吃饱了撑的，说封我当什么公主，嫁给邻国去和亲。
　　“我不嫁！”我明确地说。

　　四七回 悔偷灵药 (3)

　　嫦娥有些阴阳怪气地问，“为什么不嫁呢？莫非是有了喜欢的人。”她的媚眼在吴刚脸上扫了一回，后者不动如山。
　　“我为什么喜欢人？我要喜欢，也得是个公野猪精才成啊！”
　　我说得肆无忌惮，让在场人一愣，便再也没有人提及此事了，但我从此就对逄蒙这个小人上了心，决定一定要在暗中监视他，非揪出他什么把柄不可。
　　于是，夜里，我用我刚学会隐身法，跑到了逄蒙的府上。
　　啧啧，这小子没有问题才怪，一个丞相府居然比皇宫还要豪华！
　　虽然他府上戒备森严，也只是凡人的级数，用了隐身法的我只要小心不要撞到哪个人就成。
　　可惜我终究是太嫩了，准备功夫不够充分，居然没有事先研究相府的地形，结果在众多乱石假山花园水池周围转了好久，都没有发现逄蒙在哪。
　　“他们常说猪很笨，看来真的要认了……”
　　我蹲在一块假山的石头上面，对着天上的满月叹气，却听到微风送来的一阵阵笛声。
　　这曲子悠扬，是我熟悉的，听腻了的“霓裳羽衣曲”。
　　没有吧？虽然说这丞相确实热衷赏花典，也应该是为了拍马屁，用得着那么敬业，业余时间在家里吹么？
　　他吹了，能给谁听啊？
　　既然来了一趟相府，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我循声过去，只见那后花园里，石桌之上，一壶酒，一对杯子，旁边的石椅上，坐的正是那万年马屁精逄蒙。
　　我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逄蒙在外的名声——他可是号称国内第一美男子。眉眼生的，竟比女人还美，举手投足斯斯文文的，声音也柔软。
　　要我看来，他还比不过吴刚，至少他没有吴刚那么有男人的样子，但是不知怎么的，时下国中的女子，就好他这一口。
　　而且，他还有一个比吴刚占优的地方：国王大人挚爱皇后，举国皆知，而没有哪个女子及得上皇后的美。
　　于是吴刚被未婚女性们自动划归为第三类性别了。
　　此刻，本国第一美男正在吹着长笛，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那容颜精致而妖媚。白影在眼前一闪，却引去了我的注意力。
　　月下仙子，翩然起舞，长袖胜雪，艳色倾城。
　　那是！
　　我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怎么可能！吴刚那么爱的她，那么尊贵的皇后，居然和权倾朝野的大臣……
　　我希望我是看错了，但很快乐曲就结束，舞也在最张扬最华美的旋转中停止，逄蒙放下了笛子，向舞者伸出了手，舞者转身，冲他嫣然一笑，就投进了他的怀中……
　　真的是她！真的是嫦娥！

　　四七回 悔偷灵药 (4)

　　“谁！”逄蒙突然转身，冷喝道，我顿时一惊，却随即镇定下来，心想我的隐身法还在，他应该看不见我。
　　谁知他就直接朝我藏身的方向冲了过来，右手就多了一柄长剑，径直劈向我的脑袋。
　　这下不逃不行了！我连忙闪开，却不防手臂上挨了一刀，隐身法也不起作用了。
　　逄蒙的脸在月光下就变了形状，鼻子在变长，眼睛在变细，尖利的牙和尖长的舌头让他越看越像……
　　“你是狐狸精？”
　　逄蒙笑道：“看来也没有必要瞒你了，猪精，你道行不够啊，隐身咒居然忘了屏住呼吸！”
　　该死！我一边躲闪他的进攻一边在心里面骂着，我当然知道要屏息，谁叫你们做的事情太惊世骇俗，人家一下子忘记了嘛！
　　好在吴刚还教了我一个相当好用的法术，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死马当活马医！
　　当退到一个相对阴暗的假山，我暗自念诀：分身！
　　一个假的朱小烈窜了出来，成功将逄蒙引开，而我的本体则迅速溜回皇宫去。
　　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要到皇宫里去，就是要找到吴刚，就是要告诉他……
　　我咬咬牙，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在寝宫，莫非是去了竹林？
　　果然，他一身黑衣，如同捡到我的那一日。
　　但是他的样子，却不是我所熟识的。
　　满地的空酒坛子，其间，就躺着一个吴刚，他大张着四肢，定定地透过竹影望着天上的满月，目光却是如此湛亮。
　　“吴刚，你喝醉了吗？”我千难万险跑来，说的居然是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吃惊。
　　他没有回答我，我凑到他跟前，满身的酒气让我心中一紧。
　　“吴刚，你别喝了，你知不知道……”
　　“朱小戒！往哪跑！”
　　我的话还没说完，逄蒙已经追上来了，他的已经现了原形，是一只和老虎一样大小的黑狐狸，眼中是绿莹莹的光。
　　他本来要攻上来，却在看到吴刚的时候刹住了脚步。
　　“你……已经告诉他了？”他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也好，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长啸，漫天的狐火就朝我们喷射过来。
　　“跑啊！”我喊道，想扯起吴刚逃跑，却被他反手一甩，带到了身后。他一跃而起，另一手上就多了一把黑色战斧。
　　下摆，掀起的气刃竟将熊熊的狐火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身影欺上，只与那黑狐擦身而过。
　　逄蒙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夜幕之中，他分离的兽首和颈间喷薄而出的鲜血渐渐消散，只看见吴刚的背影沐浴着皎洁的月光，黑色战斧的锋芒竟比那满月还盛。

　　四七回 悔偷灵药 (5)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被杀意包围的吴刚，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黑色战斧，更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感觉，好像满身的细胞都被唤醒，想和这个男人，打上一场。
　　“吴刚。”我小心地唤着，绕过逄蒙的尸体，看到吴刚的侧脸，薄唇紧抿。
　　“你知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却像没什么事情发生过似的，突然问我，“你真的只想嫁野猪精？”
　　“嗯？”我摸不着头脑，却看他的脸越凑越近，直到他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嘴唇离他的只有一寸距离。
　　“你的要求，还真低。”他突然扬起一丝微笑，但他的笑意却没有传到眼中，那无尽的黑洞。
　　“你喝醉了吗？”我问，却不移开半寸，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他身上散发的孤寂和忧伤，让我忍不住牢牢抱紧他，像是依偎着父亲，依偎着兄弟，依偎着孩子。
　　我感到他的身子一紧，随即长叹：“或许我是醉了。”
　　我抬头，看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而明澈，哪有醉的人说自己醉了的？可是又怎么解释他眉宇之间化不去的忧伤，和身上缭绕的，厚重得让人揪心酒气。
　　在下一刻，他突然的靠近，下巴也被他扣着，他的唇瓣就这样贴了上来，舔弄着我的。
　　我忍不住也学他的样子，伸出舌头去舔，在他嘴中，尝到了烈酒的味道，和一种异样的触觉。
　　我听到他喉间如兽的低吼，感到他越加疯狂的入侵，胸腔之间的心跳快得诡异，几乎承受不住……
　　咦，吴刚的脸怎么变大了？
　　咦，我的手怎么抱不住他了？
　　睁开我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看见我的猪鼻子正贴着吴刚的俊脸。
　　而他在一愣之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四肢短小的小野猪，被他举起来，在月光之下扭动。
　　笑什么？我人化之术才练不到十年，不稳定很正常！
　　吴刚一如既往读懂我的猪言猪语，但脸上的笑没有因为我的强烈抗议而散去：“月圆之夜，妖怪变回原形是很正常的。”
　　他说完，眉间才消逝的阴霾再度涌上，不再说什么，只是宠溺地抚摸着我的脑袋。
　　吴刚指尖暖暖的温度，让我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心又狂跳起来，再也不敢面对他，于是猪腰一扭，从他手上挣脱，跑到草丛中躲了起来。
　　至跑到没有吴刚的湖边，没有月光，我又变回人形，可能是由于奔跑的关系，我的脸像煮熟的虾一样烫。
　　湖风吹来，我稍稍平静了一点，才发现我居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嫦娥和逄蒙的事，我还没跟他说。然而现在，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跟他说了。
　　第二天，皇宫内外，大街小巷都出现了一个传闻，说皇后诞下的三个王子，在月圆之夜竟然长出了蓬松柔软的长长尾巴，而且完全失去神智，像是野兽一样，在屋顶之间上窜下跳。
　　同样震惊全国的，是宰相逄蒙离奇失踪，而皇宫后花园里，一头黑色的巨大狐狸尸首分离。
　　宫中的版本是，妖狐潜入我国，吃掉了宰相，还对三个小王子下了妖术。
　　民间的版本则是，妖狐化身为宰相，勾引了皇后，生下了三个人狐混杂的崽子。
　　民间的版本更加有说服力，加之朝廷没有派人寻找宰相，国王从此郁郁寡欢，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那个被人人尊崇的美丽皇后，名声一落千丈。
　　然而，国王依旧没有废后一说。
　　然而，皇后依旧对镜梳妆，笑容妖娆，赏花典上，霓裳羽衣依旧动人。
　　即使秋意凉，百花凋残，她依旧舞着，让凋零的季节为她而停滞。
　　即使，台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观众。
　　国中的百姓愤怒了，他们的国王并不勤政，但也不暴政，在无为之中，让百姓得到了最大的自由。
　　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国王受到侮辱！
　　他们不允许王权受到侮辱！
　　尤其是那些之前被逄蒙打压下去的官员，更是借此煽动民意：不能再让王被妖女迷惑！
　　于是他们聚集街头，递上万民书，请求废后，王宫之外，一片动荡。
　　我坐在屋顶，看着百姓点起的火把，竟胜过天上繁星，久久不灭。王都，就成了这星火的海洋。
　　“废后！”
　　“杀了她！”
　　他们喊着。
　　我躲着吴刚，他躲着现实。然而民意就这样压过来，今天朝廷之上，听说文武百官整整跪了一个时辰，请求废后。
　　王后的寝宫外，终于有了人影晃动，那是吴刚。他终于还是要去见嫦娥了。
　　飞身而上，我想弄清楚一切。我也不能再逃下去了。

　　四八回 碧海青天 (1)

　　四八回碧海青天
　　华丽的宫殿，是按嫦娥的喜好而设，金碧辉煌，无尽奢华，垂下的金黄色绸缎。
　　她穿着精致的衣衫，她跳着绝美的舞步，无人欣赏，无人伴奏，她脸上的笑却依旧如此美艳。
　　“告诉我真相。”吴刚站在门口，看着嫦娥，终于还是开了口。
　　“战神大人以为是什么，真相就是什么。”她依旧舞着，说话的腔调随着舞步，抑扬顿挫。
　　吴刚沉默着，我看到他拳头握得死紧：“你我命中注定是夫妻，我也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为何你不守妇道，委身妖孽？”
　　“呵呵，一切要求？我要天上的星星，你给我摘么？”
　　“你的要求太过分，且不说凡人不可为，星宿也有生命，摘下来就等于扼杀了一条仙灵，是诛仙的大罪！”
　　“天命，规矩，你所谓的答应我一切要求竟是那么渺小。”嫦娥突然旋舞到吴刚身侧，摊开一个小瓶子，不知是什么东西，却让吴刚大惊失色。
　　“逄蒙给你的？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过是一个愿给我摘天上星星的人，不过是一个肯爱我的男人。”嫦娥笑道，眼神中是无尽的迷离。
　　“吴刚，你真可怜，为了天命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为了天命做了半辈子你不愿做的事情，更可怜的是我，在这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个让我虎口脱险的英雄，只是为了天命才救我！”
　　这一切都是事实，吴刚无从辩驳，只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这不知情爱的谪仙，又凭什么让我对你从一而终？”
　　她冷笑着，慢慢地逼近吴刚，一字一句地问着：“逄蒙告诉我的，不止情爱，还有你那可爱的，所谓的女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我的一切，又与小烈有何干系？”吴刚皱眉，“现在逄蒙已死，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欲走，又补了一句：“这一世，你我注定是夫妻，我不会休了你。”
　　“哈哈！”嫦娥笑得张狂，“你以为，一切尽在你的天命掌控之中？你以为，我一个弱女子就只有乖乖顺从的命运？”
　　她突然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我这边。
　　在我来得及反应之前，嫦娥甩出的白练像是一条白蟒，将我紧紧缠绕，被扯到她面前，她随之腾空，一手狠狠地掐在了我的颈子之上。
　　怎么……可能……
　　我拼命挣扎着，她明明是个凡人，怎么能腾空？怎么又能将我制服？
　　下方，一脸惊诧的吴刚，心中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杀我心爱之人，我杀你心头之好，这才该是天道，所谓公平！”
　　嫦娥在我耳边尖利地叫着，我觉得此刻的她比我更像妖怪！

　　四八回 碧海青天 (2)

　　“你把仙丹全吃了？”吴刚问，手中再次幻出那把黑色战斧，“我跟你说过，若想容颜永驻，每百年吃一颗即可，全数吃下，随然立刻升仙，但属逆天之行，必遭天谴！”
　　“天谴！来吧，我不怕你！”嫦娥不知道对谁喊着，我只感觉她掐着我颈子的手越收越紧。
　　“更何况，说到逆天，你的罪名比我更大！你可知这猪精是谁？她身上可有着前任妖王的一魂一魄！”
　　她……说什么？
　　“逄蒙说的？”吴刚问，声音中页尽是讶异，“他一个狐精，怎能知晓这么多？”
　　“呵呵，吴刚，很震惊吧？你亲手封印了妖王，却爱上了她的魂！”嫦娥笑得愈发凄厉，而我已经挣扎不动了。
　　“我只把她当女儿！”吴刚喊着，杀意再次蔓延上来，就如他那日斩杀那头黑狐，“她若有罪，自有天定，你杀了她同样是罪责一条！”
　　“是吗？”嫦娥反问。“吴刚，别再骗自己了。”
　　下一刻，剧痛贯穿了我的胸口，嫦娥的手就像是匕首一样，刺入了我的胸膛，再无情地抽出，鲜血如注。
　　嫦娥缠紧我的长练不知何时被斩断了，我的身体从空中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百骸疼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只看见吴刚的手扼住了嫦娥的颈子，一点点地收拢。
　　“除了仙丹，你还吞了逄蒙的内丹对吧？”吴刚冷冷地问道，突然说了一个久违的称呼。
　　“小姮。”他说，
　　“你妖变了。”
　　他冷澈的话语中夹杂着嫦娥的呜咽和絮语。
　　“七日了，是你魂归之日，逄蒙，我将随你，乘风，于天……”
　　吴刚扼杀之下的嫦娥渐渐不再挣动，他没有看那绝美的容颜垂死的样子，而是看向下方，流血如注的我，一手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事物倾倒而下。
　　那是如同甘露一样的水滴，落到了我的身上。
　　他说：“小烈，忘了这场景，忘了你的身份，自由自在地去活吧！”
　　我终于想起来了一切，那一魂一魄承载的感情是如此的强烈，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嫦娥快意于我的痛苦，凑近我说：“妖王，想不想知道这月亮下面镇压的是什么？”
　　她继续说了下去，“这就是忘川之水的源头，也是所有记忆镇压的地方。而您的本体，也就被封印在这个地方。世间所有被遗忘的罪恶，最终都涌到月亮上来，而司月的我，呵呵，相比起来，真是善良得很呢！”
　　“我的本体被封印在这里，那么现在我的肉身，即是我那一魂一魄的？”

　　四八回 碧海青天 (3)

　　“妖王聪明。您的手下也实在得力，竟然能在妖界打开结界直通月亮，将您的魂魄释放出来，塞回那蒙昧的一魂一魄作替代。我现在不过是将您的魂魄补全，说起来，您应该感谢我才对！”
　　小谢……他们大概不知原委，却不晓得做了多少努力才把我救出来。
　　“说起来，我也真该感谢他们！您和那个孙小空一样，只要你们心不死，就永远杀不死，现在呢，面对你亲手伤成这样的，你又爱又恨的吴刚，感觉如何？”
　　“我为天庭和佛庭，立了大功呢！”
　　嫦娥张狂的笑刺着我的耳朵，而眼前的吴刚则刺着我的心。
　　他是封印我的战神。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是我挚爱的男人。谁伤了他，我就要杀了谁！
　　两种声音在我的脑子里争吵，忍不住大声咆哮。
　　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妖王，您看看呀，正是因为您，吴刚杀了刚刚升仙的我，犯了诛仙之罪，必须日日夜夜地砍着这颗树，而这树就是他一身的仙骨，他是在一斧一斧地剔去自己的血肉，剔完之时，就是他解脱之日！”
　　嫦娥继续刺激着我说着，美丽的声音因为嘶喊变得扭曲，“这就是你们的报应！这就是你们的天命！”
　　她手一扬，身后的桂花树上就显出了累累伤痕，伤得最重的，是九条印子，将树干几乎要划断。
　　“这就是今日的吴刚！无所不能的战神！”她手中长练一挥，卷上了桂花树，用力一扯，吴刚脸上跟着现出痛苦的表情，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要死了吗？我应该感到快乐才对……
　　他不能死！我要救他！
　　我的腿不知该遵从哪一个意识的意志，定在原地。
　　只见吴刚的手动了起来，再度幻出一把斧子，那斧子已经残破不堪。
　　“妖王，小烈，小姮，无论是哪个，今后，都不要再记挂了。一切恩怨，由我而起，自当由我来终结。”
　　他挥起战斧，在一瞬间，和当年那个穿着黑色战袍，威风凛凛的战神别无二致。
　　他凝神，砍下。
　　不是嫦娥的长练，
　　而是身后的桂树。
　　自己带来的重击，让他最终倒下。
　　惊变之下，就连嫦娥也忘记了动作。
　　如果当年，不是他奉天命封印了我，也许，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吧。我剩余的魂魄，妥协了。
　　朱刚鬣，妥协了。
　　而沉浸在伤痛之中的朱小烈终于可以奔上前去，拥抱那个男人逐渐消失温度的身体。
　　“吴刚！”
　　我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苍凉的月亮之上，只余我的嚎啕。

　　四八回 碧海青天 (4)

　　良久，嫦娥面无表情的说：“他生来就是为了封印你，你们二人，世间只能存其一。”
　　“那你呢？他虽然不爱你，却不曾害过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我的嗓子已经哑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仍然抱着吴刚冰凉的尸身不肯松手，而象征他仙人骨的那颗桂树，已经完全枯萎凋零。
　　“我恨他，如此倔强地守着陈旧的天命，却不肯看看自己的心，不肯看看这天命之轮已在悄悄改变，我恨他杀了逄蒙，恨他连让我挑战天命的机会都没有。”
　　嫦娥扯出一丝笑，竟然有了凄凉的意味，让我想起她抱起小野猪之时，眼中的纯净。
　　“如果逄蒙还在，吴刚已死，你的恨是否就能平息了呢？你是否甘愿，永世做这司月女神，掌管三界被洗却的记忆呢？”
　　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天庭至尊，玉皇大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边，他竟然是孤身一人，没带任何侍卫。
　　“嫦娥仙子说的，是事实，是她认为的事实。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认为的事实。”
　　他笑起来，坦诚相见的称呼，一下子拉近了这位至尊和我们的距离。
　　“盘古开天地以来，清浊相分，清者上升而为天，浊者下沉而为地。然而天地之间在万物生长的同时，也生出了善恶。有一位上古的神仙，我不能说他是谁，他出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
　　玉帝的嘴角竟玩出一丝告发老师似的，顽童般的笑。
　　“他想着，要将所有世间的恶收集起来，一起封印在一块石头里，这样就太平了。他是这样想的，他的的确这么做了，殊不知，以他一己之标准判断善恶，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恶，这种恶叫做——不公。”
　　“而凝聚的恶在被封印前有了自己的意志，他凝化成形，反而质问那个神仙：你凭什么说我是恶？万一你才是真正的恶，以你的标准来评判，不是可能将世间的善全都封印起来了吗？”
　　“神仙被质问得分神之时，恶被封印之前，趁机溜掉了一部分。神仙发现之时，为时已晚。而他残留的法力，已经不足以再继续追捕恶，只能让自己的魂魄分别转世，希望能够将所有的恶封印。”
　　玉帝说到这里，看着我怪笑着：“而恶也不是省油的灯，逃掉的一部分都在记忆最深处留下了烙印，使得每一个恶即使被封印，都会不自主地逃掉一部分。”
　　“从此以后，封印者和恶，追逐与逃逸，生生不息，没玩没了。”
　　他扶手，仿佛在看一个滑稽剧。
　　我的却止不住的缠斗：“所以说，吴刚就是那个仙人转世，我就是恶的分枝，而你就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一直看热闹。”

　　四八回 碧海青天 (5)

　　“别说得我那么无情。”玉帝笑道，“我只不过一直在教育你们这些头脑顽固的家伙一个道理：天道不可违，但是，你可以阳奉阴违。”
　　此言一出，我忍不住再仔细看这被称为天命化身的人两眼，“你自己定的天命，为何不能改。”
　　“天命非我定，我只不过是一个传达的人。”玉帝突然转头看向嫦娥，“若我能改天命，何必那么麻烦，化作黑狐，才能和我心爱的女人相聚？”
　　他的眼光，无限温柔，被他看着的嫦娥，一时间痴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如春风的温暖，那个在月光之下为她的舞姿伴奏的挺拔身影……
　　“逄蒙？”
　　他就站在那里，笑而不言，给她无声的答案。
　　而嫦娥却已经按捺不住，奔上前去，捶打着他的胸膛，却又无限娇柔。
　　“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玉帝任由她捶打着。“我不是要骗你，我是要骗过天，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我身边。你是我升仙前的王后，却注定要成为吴刚的妻子，我，不甘心。”
　　即使地位尊崇如他，却也不敢妄改天命。
　　“对不起，我无法做到更好。”
　　嫦娥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三界说我放荡也好，说我是你的小秘也好，让他们嚼舌根吧！只要你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你。”玉帝的手覆上了嫦娥好久不显出的，略带孩子气的脸，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最美的月神，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两个纠缠着的人逐渐升温，我抱着吴刚的尸身，却心如死灰。
　　好一个天尊啊，要不是他和嫦娥的纠缠，吴刚就不会因为妻子出轨而杀逄蒙，就不会继而杀掉已经升仙的嫦娥，他也不必遭此罪责。
　　“在心里骂人是不对的。”玉帝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与吴刚，二者只能存一，如今他已死，你才能活下来。至于他诛仙，并非为了嫉妒，而是为了你，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陛下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吗？吴刚已死，天命该告诉您，再派谁来封印我了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听到吴刚诛仙的目的，我将近碎裂的心又疼上了许多。
　　“恶和当年那位仙人，经过多次的分化和转生，也都有了彼此的存在。于是我们看到了作恶的神仙，也看到您的一魂一魄当起天蓬元帅来也是毫不逊色的优秀。”
　　玉帝继续说下去：“正因为共生共存，才有三界存在的必要。天庭和佛庭，职能已经不断在转变，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维护善恶的平衡。毕竟欲望有时比道德强大得多，简而言之，就是变坏比变好更加容易。”

　　四八回 碧海青天 (6)

　　玉帝看着我的眼光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真诚：“朱刚鬣，如果一个吴刚能够换得你今生不再作恶，把他还给你又如何？”
　　“什么？已经剔尽仙人骨的他还能回来？想要仿效哪吒，也得魂魄尚在，找到附身之处，如今……吴刚已是……”我激动万分，不敢存有一丝奢望，怕是再次得到失望的结果。
　　“朱小姐啊，不要以为我这个玉帝就只会吃喝玩乐。”他轻笑，响指一打，竟然似闷雷一样响彻天际。
　　半刻，银河方向，来了一人一马。
　　全身重甲，背着战斧，那人我也认识。
　　“延河？”我惊讶出声，却不知玉帝唤他来意欲为何。
　　玉帝说；“天河元帅，此事前因后果，你可已经知晓？”
　　延河拱手回应：“蒙陛下提点，属下已知。”
　　“接下来的事，你可自愿？”
　　“属下……不，我愿意。”他起身，眼中没了恭敬，而是一种坦然，偶尔看到我的眼神，恍如隔世，蕴意深远。
　　仿佛是我的幻觉，他的身影，和另一个的重叠，答案呼之欲出，却因为难以置信在嘴中咽回去半截：
　　“你是……”
　　“耐心点。”延河浑厚的嗓音响起，我的眼中就突然有了润湿的感觉，像一个小孩子，认真地点头。
　　“看来我真的没有下错赌注，就凭你现在这么听话。”玉帝轻笑出声，对嫦娥说，“拿来吧。”
　　嫦娥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长练一甩，像之前一样的黄色光点悉数流出，在玉帝手上汇聚了，似跳舞的流萤。
　　“月神，不仅收着被吞噬的记忆，还能存着残缺的仙魂。”
　　嫦娥笑道：“其实我也没想到，妖王的一魂一魄居然能修成仙魂，才到了我这里。”
　　“延河，你本为吴刚的一根仙人骨所化，现在我将他的魂魄加诸你身，或许会承受不住，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吴刚的魂魄，都将无法挽回。”玉帝说着，这几乎让我心脏停跳的打击。
　　“如果成功了，吴刚将会借由此身，重生。是吗？”延河笑道，表情视死如归。
　　玉帝点头，“但是他是上古仙人转生，精神力太过强大，必须经轮回，让你们灵骨合一，才能再世为人。”
　　“请陛下开始。”延河闭上了眼睛。
　　“延河，算了吧！万一……”不敢说出后果，怕一语成谶。
　　“待我轮回，有缘再见。”延河说着，玉帝手中的黄色光点已经悉数飞入他身中，而他高大的身子，渐渐倒下。
　　“吴刚！”

　　四九回 尾声1

　　四十九回尾声
　　“靠！你怎么能断定那个优质帅哥不是人呢？即使他不是人你有怎么能断定他一定是妖怪呢？即使他是妖怪你怎么能断定他不是真心爱我的呢？即使他不是真心爱我的你又怎么能断定我们不会日久生情最后抛开世俗的偏见成就一段感天动地的三界人妖恋佳话呢……”
　　小女子的碎碎念在夜空中折磨着在场人的耐性。
　　“闭嘴！”有人忍不住了，大声咆哮，“唐玄奘，你还能再自恋一点吗？”
　　“猴子，唐唐她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温婉的声音劝慰着，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猴子提着手里的一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子的衣领，“你的品味怎么越来越低了？黑熊精到白骨精，现在连这个兔儿爷也看上了？”
　　“兔儿爷有啥不好？可攻可受，宜室宜家！”唐唐争辩着，“况且人家喜欢的是女人，凭什么说他是兔儿爷？”
　　“老子就把他打死，变出原型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纯兔儿爷！”猴子将那男子扔在地上，变出来的手枪就抵在他脑门上。
　　“猴子啊，你怎么还是这么暴力？”重回人界，我带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吐槽猴子。
　　她们几人见到我的出现，脸上的表情也是万分复杂，但如果这点小风浪都能惊倒他们的话，也就太低估霉女团队的抗雷系数了。
　　于是，没良心的人开始相互攻击。
　　唐唐：“死猪，回来也不带点纪念品。”
　　我说：“我回来就是纪念品啊，光芒万丈的敛财能手。”
　　龙马：“现在才回来，都快到终点了，等着领奖啊，真不错！”
　　我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沙静比较有良心：“猪儿回来就好，大家不要攻击她。”
　　我刚刚想称赞一下这个脱离团队的霉女，惜字如金的猴子就把她每天少数几句说话的份额慷慨地分给了我。
　　“你的同伴还真是光芒万丈呢。”
　　和我站在同一朵云上的嫦娥接受了众人热烈的注目礼，而唐唐则是眼冒绿光，相机都拿出来咔嚓咔嚓了，显然是想把我和嫦娥的合照卖给那些八卦记者……
　　啊，待会一定要把相机拿过来，版权收益啥的当然要归我啊，我缺的钱……
　　思及此，突然想到，我已经不再需要庞大的资金去营救吴刚了，现有的那笔巨大的财富，也和废铁无异。
　　我扯出一丝苦笑，继续当做没事似的开玩笑：“我是没钱了，顺便搭搭便车来找你们。”
　　符合我抠门的本性，于是她们也不追问，嫦娥款款上前，“可以将兔子还给我了么？”
　　“他真是个兔子？”唐唐惊讶地问,只见嫦娥手一指，那男子就现了原形，果然是一只白兔，不过被猴子打得狼狈，毛都掉了不少。
　　嫦娥说：“这是我月宫捣药的兔子，大圣下手也太重了。”
　　“若知道是你的兔子，我早把他烤来吃了。”猴子冷冷地说。
　　嫦娥对她的敌意丝毫不在意，抱起兔子，踏上云彩，转而对唐唐说：“这兔子算是我干儿子，如果你喜欢的话，点了你们姻缘也不错。要不我跟月老说一声？”
　　唐唐赶紧摆手，“兔儿爷还是算了。”
　　她翩然离去，姿态依旧倾城。

　　四九回 尾声2

　　那日延河带了吴刚的魂魄，再投轮回，玉帝让我耐心等待，嫦娥就问我，是否还想陪唐唐继续西行。
　　“算算时辰，我们的儿子也该惹祸了。”她笑说。
　　“让他被打打也好，谁让他不老实。”玉帝软玉在怀，对我解释道：“玉兔跑了，去勾引唐玄奘了。”
　　西游，既然我还要等他轮回，回去一趟也无妨。
　　却还是忍不住问，“陛下如此神通，晓不晓得……”
　　“晓得什么？”
　　“吴刚托生何处？”
　　“还以为你要问另外一个蠢问题，结果你问这个还要蠢的。”
　　“第一，他已经不是吴刚，他是延河，天命记载，吴刚已经神灭。第二，轻易让你知道了，不是很没意思？”
　　真天杀的……想踢这天王至尊……
　　我心中念着。
　　嫦娥收回了兔子之后，正如白龙马嘲讽的那样，这已经到天竺了，本猪将白捡大大的功劳。
　　“徒弟，你辛苦了。”如来在莲座上，甚是慈眉善目。
　　“谢谢师傅给徒儿这个大好机会，锻炼筋骨，磨练心智。”唐唐这小样，关键场合装X的演技赛过高斯嘎儿影后。
　　“即是如此，也算功德一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来问。
　　“这个……这个……”唐唐作小女人忸怩装，我和猴子在一边差点没呕吐出来。
　　“师妹，但说无妨，师尊会考虑你的请求的。”观音在一旁鼓励着。
　　“是啊，佛庭的小丫头，你想说什么呢？”从门口摆着甚大阵仗过来的正是玉皇大帝，金银珠宝什么的时刻准备着闪瞎我们的狗眼，而镇元大仙也跟在旁边。
　　看来，他是要来看这场赌注的结局了。
　　“大士高徒修成正果，可喜可贺。”他意思意思地跟如来打招呼，佛尊则没有他那么放肆。
　　“多谢陛下。”如来说，给玉帝让了上座。
　　玉帝移动边说，“这位小姑娘，抱歉打搅，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唐唐继续扭捏着，红着脸说，“人家，在五庄观喜欢上一个人……”
　　她转念一想，该是怕大家误会是清风明月，继而补充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接着，再无比羞涩地看了镇元子一眼。
　　我忍不住看了镇元子一眼，不由得感叹，大仙不愧是大仙，如此天雷都可以镇定自若地扛下来，估计是被唐唐同化了。
　　玉帝笑道：“那么，大仙，您的意思呢？”
　　镇元正想开口，一个娇柔的声音冒了出来。
　　“几位天尊，他们二人作弊了。”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沙静，此时站了出来，一脸平静的神色。

　　四九回 尾声3

　　我大概猜到天庭和佛庭会在唐唐身边安插卧底，佛庭那边自然是观音，天庭的，没想到是她！
　　只见沙静继续说了下去：“此二人在路上一直有联系，甚至已经珠胎暗结。亏得太上老君神药，提前催生，目前孩子还寄养在大唐人间。”
　　妈呀，这小妮子间谍做得敬业，一下牵扯一大帮子人，倒是镇元子不知道哪根筋想不开，非要这个孩子，我说要几个不随便生，现在好了，落下罪证了！
　　只见猴子操着棒子就直接上了，这个暴力分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啧啧，这个治疗系的小丫头，什么不好，偏偏提猴子的情夫，两位天尊坐的远，救护不及，猴子一棒子下去，怕是脑浆子都不剩下。
　　最紧要的是思考怎么帮猴子脱罪吧！
　　谁料一道光屏拦住了猴子的攻势，一条白龙盘踞着沙静，最后化成一个白衫男子，挡在她身前。
　　靠，这又是哪窜出来的啊？我听着猴子咬牙切齿地说。
　　“白龙马，名不虚传，果然是看漏了你。”
　　我一看，果然那冷笑话白马不见了。想必当年那个助沙静逆天升仙的，就是这个龙子吧？看样子，是夫妻档了。
　　也难为他了，为了自己老婆，给唐唐当了这么久的坐骑。
　　提着钉耙，自然是上去帮猴子的忙，但是看到圣光一过，猴子被击倒在地上，还想上前去，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太上老君抓住了。
　　“小空，冷静点，天尊和佛尊早就知道了，这样只能徒增罪孽。”
　　李伯阳劝着，被他抱住的猴子反抗得更加强烈，可怜一个法术系男仙的面对暴力系的妖女只能被摔倒在地上。
　　“你说过，除非想通了，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猴子冷冷地说，也不去扶她。
　　众神面前，李伯阳摔得狼狈，也被问得狼狈狼狈，见猴子背过身去不理他，却也不再攻击沙静，叹息一声，隐了身形。
　　玉帝此时也用圣光护住了沙静和白龙。
　　“即是如此，两位都作弊了，佛祖认为，应该怎么判？”
　　如来说：“陛下以为如何？”
　　玉帝环视众人，说：“如此，就让他们再走一次吧。只有魂魄齐全的妖王才不会受噬魂咒和忘川水影响，你们二人记清了，不要以为天命是那么好糊弄的。”
　　镇元子说：“我愿意再走一遭。”
　　他在数丈之遥看着唐唐，说，“我相信她。”
　　而这次，他是要真的喝下孟婆汤。
　　唐唐就很没志气地哭了起来，上前去揪着白龙马，以凡人之身不断打他：“你个没良心的白马，枉我每次都喂你上等料，时不时下来走走让你歇歇，我知道你想用情报换得和沙静妹子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们就不能等镇元说完不部喜欢我再爆料么？”
　　白龙马被她揪打着，刚开始脸上还有一丝抱歉，听完她的话，转为错愕。
　　被囧的不止白龙马一人，在场的人都有被雷劈中的感觉。
　　“镇元，收了你的妖孽吧！”玉帝扶额，惹得如来和观音很不爽的一瞥。
　　镇元不用他命令，已经上前去，抱了那个“妖孽”，在众人面前肉麻地安慰：“下一世，你想听多少，我便说多少。”

　　四九回 尾声4

　　唐唐这下彻底的，不要面子的，在镇元怀里嚎啕大哭。
　　“所谓赤子之心啊！”我感叹着，扫了白龙马和沙静一眼，他们有些愧疚，避开了我的眼神。
　　“散场了，走人。明天……”玉帝说着，似乎觉得自己不近人情，就改口说，“三天之后，你们各自投胎吧。”
　　他转身看如来，说：“大士意下如何？”
　　“悉听尊便。”如来回答，脸上含笑。
　　白龙马冒死上前拦了圣驾，说：“王母娘娘曾经许诺，若我们二人完成探视任务，就许我们偕老……”
　　玉帝沉默了一阵，做了很不雅的一个动作。
　　他绕到白龙马身后，狠狠地踹了龙马屁股一脚。
　　“他妈的别把王母那女人跟我扯一块，她是天尊，但不是我老婆，就是那帮无聊的八卦记者整天YY，搞得老子想娶媳妇都被人家说是找小三！王母她说了什么奖赏自己找她要去，关我P事！”
　　如来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满殿神仙被雷的皮焦肉嫩，玉帝大人将他的无耻再度发挥得淋漓尽致。
　　“要么就忘了刚才我说的话，要么，就自己去忘川洗个澡。”
　　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在给唐唐和镇元大仙名为准备实为缠绵的三天里，我跟猴子去了花果山。
　　“玉帝和如来本来就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果不是沙静打岔。”我跟猴子说。
　　那些小猴子见我终于把他们的大王带回来了，对我的态度改观很多，端茶送果的，当然我没有告诉他们猴子很快就要离开，我傻啊，先享受几天再说。
　　“大概猜得到。”猴子说，“我之前就怀疑沙静，却没怀疑到白马身上。”
　　一路走来，坎坷太多，不甚唏嘘。
　　花果山之上，太上老君送的树种，加上观音的净瓶之水，已经是郁郁葱葱，人们再次淡忘的，是焦岩地狱的成后，开始叫这里，“花果山”。
　　我忍不住问：“为何不问我这阵子去了哪里？”
　　“大概猜得到。”猴子说，“朱刚鬣，你我本是一个恶分化而来，只不过你投身猪胎，我漂洋过海，开悟于巨石。”
　　“李伯阳，就是你的吴刚？你们之间还是有机会的……”
　　猴子的目光放远，凝视着绿荫：“猪儿，我和你的情况不尽相同，就像是吴刚会选择为你诛仙，而李伯阳，就连走出兜率宫都不肯。”
　　为何……我没有问出口，就连玉帝都要那样百番周折才能与嫦娥诉衷肠，我们这些小小妖精又能何如？
　　“猴子，我不打算违抗天命了。”我说，猴子也没有意外。
　　躲不过，就蒙过，玉帝这招，真是太好了。
　　猴子说：“我，还想试一试。因为我还没有等到那个让我服从天命的人。”
　　我不再言语，花果山的落日，的确美得让人心醉。

　　五十回 结局

　　我去找了大鹏，这厮终于开窍，把小谢搞定了，现在肚子都大了，就是不知道生出来是小雕鹏还是小蝎子，妖的规矩，看谁妖力强。
　　在仓促的婚典上，我看着众人祝福道：“祝蝎子宝宝健康成长！”
　　大鹏就很郁闷地看着我，眼神中写着：我难道就这么菜么？
　　典礼之后，我跟小谢，大鹏，绿竹说了之前的事情，和我要离开他们的决定。他们没有反对，因为无法反对，何况我跟他们说，护得金蝉子回来，我就来找他们。
　　当然，临走前，我不忘在绿竹众多子孙头上啃了一下，惹得他老泪纵横。
　　我去了天河，水兵里头没了延河，乱了一阵子，却来了个新兵，是公的九尾狐修仙，也叫九尾，大有成为新人天河水兵元帅之势。我把之前副队长的内丹相当的功力给了他，说，这是欠你上辈子的。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只是亲切问候了一下地府的判官而已。
　　我去了积雷山，牛魔王这厮和铁扇公主你侬我侬，红孩儿已经展现出锋芒，将父业继承下来，发扬光大，生意红火，听说为了即将诞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正在筹备盛大的庆典，顺便宣传一下公司。
　　我去了五庄观，被忘川之水洗却了记忆的镇元子直接把我当妖怪，引了天雷，劈了出去……
　　我还去了高老庄，那时差点气得高太公心脏病发作，虽然他活该，但是我依然想补偿点什么……毕竟现在闲钱多了，没处花了。
　　高太公已经作古，公司经营也不是很善，在大门口众多启示之中，我看到了一则，便无法移开脚步：
　　招聘
　　董事长三公子的夫人
　　要求：
　　1. 圆润，举止像男人。
　　2. 可以变猪。
　　3. 爱吃笋子，而且爱每一根啃一口。
　　4. 会使钉耙。
　　……
　　我毫不犹豫，揭了广告。
　　身边好心的大婶连忙劝阻：“姑娘啊，不要为了钱想不开啊！高家的这个三公子虽说要继承家业，但是天生就是个呆子，整天拿着个斧子去砍树，还提出这种征婚条件，你要是嫁进去了，绝对是苦海无边……”
　　“谢谢大婶。”
　　即使是苦海，我也甘之如饴。
　　我飞奔到公司指定的楼层，正好见了那个正在砍盆景的家伙，很没长进的，一身黑衣，一把锈斧。
　　“我来……应征……”我压抑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等待他缓缓转身。
　　他看到我以后，愣了许久，声音中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你瘦了，不够圆润。”他说，久违的声音让我滑下泪来。
　　“就只差一个条件，我可以贿赂你吗？”
　　“怎么贿赂？”
　　我脚一勾，关上了门，直直向高三公子飞奔过去，跳起，抱住他的颈，急急地吻上，不留一点缝隙。
　　那个呆子终于丢下了斧子，紧紧揽住了我的腰。
　　我分出神，给猴子传了一条灵息：
　　“我在高家庄，没事，别来吵我！”
　　给你们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新生，你们的命运从此世代相系，用他仙魂，镇你恶性。
　　你若行善，他是你普渡之人。
　　你若为恶，他是你刀下之鬼。
　　此谓，以情诛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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