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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猗兰小筑》


 第一章 雾里看花

    第一章雾里看花

    傅漪澜觉得自己睡得很沉，因为她正在做一个梦，一个美妙的梦。自她成年以来，她常常做这个梦，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她是在做梦。

    祖奶奶告诉过她，如果在做梦，就不要强迫自己睁开眼，否则有伤天和。

    傅漪澜不明白怎么会伤天和，但是祖奶奶向来有理，故而她一直闭着眼。

    她的耳朵动了动——祖奶奶没说耳朵不能动，所以她动了，然后她听见了熟悉的蝉噪——因为每次做梦都会听见，所以她对此很熟悉，她想，这肯定是个暖洋洋的夏日。

    她的鼻子动了动——祖奶奶也没说鼻子不能动，所以她动了，然后她闻见了熟悉的兰香——因为每次做梦都会闻见，所以她很熟悉，她想，这肯定是一个种满兰花的小院。

    为什么是个小院呢？因为傅漪澜的触觉——她除了眼睛不能用，其他感觉都是存在的，她感觉到了自己睡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软软的散发着兰香的被子。微风时不时的拂起轻纱，这轻纱在她的脸上扫过，细腻光滑。

    傅漪澜猜测，她是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有着软被高枕的床上。因为没有人会在露天环境里摆一张床，而且她的鼻子完全没有闻到露水的味道。既有床，那肯定还有别的家具，所料不差的，她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这种味道她也很熟悉——祖奶奶的闺房里就有这种味道。是上了年纪的老家具，自然沉淀的那种浓厚却极为淡雅的木香，紫檀木的味道。这里的味道要浓一些，虽然混在一片花香里，她还是清晰的闻到了。

    所幸，傅漪澜的感觉完全是正确的。

    她确实是躺在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紫檀木的颜色还很新，雕花细致讲究。床上铺着嫩黄色的真丝被子，一个软软的塞着茶叶的同色枕头，床上挂着嫩绿色的帐子。被子、枕头、帐子无一不是绣功细致，针脚平整，抚摸上去一片光滑。绣图是兰花，各种兰花，有盛开的兰，含苞的兰，品种繁多，颜色多变，栩栩如生，一眼望去，简直就如睡在兰花园里一般。仿佛还能闻见一丝丝的清香。

    床尾放着一个小框，框里铺着同样柔软的小被，里面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如同主人一样酣睡。 它的姿势极为舒适慵懒，前脚放在头下，枕着一张俊秀的小脸——这是任何女孩都会直呼漂亮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灵动的大眼睛。挺直的小鼻子，随着呼吸一翕一张。樱桃般的小嘴，嘴角上翘，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细细观察对比，你会感叹，果然宠物是随主人的！

    框边有个小碗，里面还有一碗牛奶，那牛奶还在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这小猫显然是吃饱喝足了才睡下的。

    右侧墙靠着窗户摆了一张软榻，上面散落几个软枕和一本书。窗户上摆着几盆兰草，正热闹的盛开着，傅漪澜即使在深闺内室也闻见了兰花清香。

    榻侧安了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几十本书整齐的摆着，显然是房间主人常阅的。

    左侧墙面靠里立着几个大衣柜，大约占了墙面的三分之一。过来一些，光裸的墙面上挂了一幅绣图，正是绣着一株兰草，配了韩愈作的《猗兰操》，那字潇洒飘逸，又带着一些女儿家的细致娟秀，写的极为好看。

    绣图右边便放了一架梳妆台，整齐的摆放着几个首饰盒子，胭脂水粉等物。镜子明亮光滑，影像清晰，不差现代的玻璃镜。

    梳妆台的左边有一高几，上面一个雨过天青的瓷瓶里面插着三只含露珠儿的山茶——总算不是兰花——红色的山茶与白底青花的瓷瓶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还算高大宽敞的月亮形内门用厚厚的布帘遮了整面雕花的木质墙面，如你所想，绣着兰花的蓝色门帘直直垂下，蜿蜒铺开，挡住了闺房内的春光。

    视线透过门帘向外看去，外屋俨然是个会客室，正中摆着几把雕花紫檀木椅子，下面铺着厚厚的同色坐垫，椅子背后墙面上挂着一幅足足有三米长，一米宽的绣图，看刺绣的手法，与卧室的绣图出自同一人之手，上面绣着一副江山烟雨图。

    下面对称摆着几把椅子，只是椅子的雕花与主位上的略有差异罢了。椅子间隔着高几，摆了盛开的水仙花。墙面皆饰以名人字画。不再赘述。

    还待再看，傅漪澜却突然感觉一阵头痛，便是昏沉过去。

    框内的小猫突然惊醒，若有所觉的往床上跳去，待看见傅漪澜睡得正熟，方才放松了竖着的毛发，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傅漪澜的眉心，又钻进被子里，蹭着傅漪澜的脖颈，甜甜的睡着了。

    而昏睡中的傅漪澜也感觉到一阵放松，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蹭蹭柔软的枕头，甜甜的睡去，那嘴角翘起的弧度竟然和小猫一模一样。

    再说那小猫——其实她是一只母老虎，因为感到主人有危险，费尽精力才把主人的魂魄召唤到玉佩的空间了，又乘此滴血认主，傅漪澜此时方能好好的躺在空间里。

    以前傅漪澜总是梦到猗兰小筑，都是白虎的影响，却因未认主，故而只能朦朦胧胧的看见却不能进来。认主之后，白虎能力有限，只能救下傅漪澜的魂魄，而肉身却有心无力了。

    不过白虎早为主人找了一个新的身体，乃是傅漪澜的前世，正是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海兰珠怀着身孕，逛御花园时不小心摔倒，一尸两命，白虎趁机借助“冰兰”将傅漪澜的灵魂安在海兰珠的身体里，才避免了海兰珠和傅漪澜双双死亡的命运。

    傅漪澜刚才头痛是因元神虚弱的缘故。本来她只有一个灵魂在此，而正是虚弱的时候，白虎为了使她魂魄稳定，和海兰珠的肉体更好的结合，喂给她一颗冰兰结的果子。傅漪澜因此拥有了修真者才有的内视能力，而她不慎用神过度，致使自己昏睡。

    空间外的海兰珠此时也静静地躺在关雎宫的内室里，她的丈夫，后金的大汗，正在外面发着脾气。海兰珠已是昏睡三天了。要不是心脏还在跳动，怕是御医们都要宣布死亡了。空间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傅漪澜沉睡了一个月，若是她再不醒来，那几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御医怕是要提早见阎王了。

    皇太极的忍耐力虽然随着当大汗的时间增长而减弱，此时他也不得不压下内心的恼火，让几个御医回太医院商议对策，他还等着他们拿出一个好的方案来救他最宠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同时，心里恨恨的想到，博尔济吉特哈尔额敦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刚生下女儿就敢对海兰珠出手，差点害了自己和海兰珠的第一个孩子。实在是该死！

 第二章 水中望月

    第二章水中望月

    傅漪澜是在一阵惊喜的呼喊声中睁开眼晴的。

    她觉得这一觉睡得实在是舒服极了——睁开眼睛后看见的竟然还是梦中的景象！雕花的拔步床，暖被软枕，淡粉色的床帐被金色的挂钩挂上，那挂钩还是凤凰样式——她一点也不惊奇，任谁看了它二十多年也不会惊奇——她的祖奶奶正是用的这种古代的拔步床，纯金的挂钩按凤凰的模子做成。

    值得一提的是，傅漪澜的祖奶奶是清朝皇族中人。傅漪澜是由祖奶奶养大的，祖奶奶现在已是一百岁高龄，其父乃是清末的王爷。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何会被祖奶奶养大呢？原因很狗血。 傅漪澜的父亲是祖奶奶的长孙——最优秀的孙子——在一个传统的百年世家里，长子嫡孙的地位何其高，但是十分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了，顺带带走了他的妻子，即傅漪澜的母亲，所以傅漪澜很悲催的成为了孤儿。

    祖奶奶怜爱漪澜年幼，又是最疼的孙子的遗女，将她接到祖宅中抚养。傅漪澜十分敬爱祖奶奶，将她的脾气作风几乎学了个十成十，对她的话并行不悖，养成了足足的大家闺秀，满洲贵女。

    漪澜即使再迟钝也发现了问题，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极聪慧的女子。她马上便发现了，这不是她常睡的拔步床，也不是她的房间。那个惊呼的声音明明是满语——漪澜当然懂满语，并且说得很好。

    在祖宅里，除了祖奶奶和她的侍女——九十多岁的吴雅奶奶之间，其他人说话都是用汉语。这个惊喜的声音，叫着“福晋醒了，福晋醒了”的侍女明明是一个如花的年纪的女孩才该有的。

    漪澜侧了头，看着这个喜极而泣的少女——一身深青色的旗袍，梳着一条乌溜溜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小两把头上只用红线缠绕几圈，其余再无装饰。清秀的小脸上正又哭又笑的，甚是滑稽。

    漪澜见她哭得真切，忍不住把语气放平了些，道：“别哭了。”

    那女孩子闻言收起了眼泪，做出一副高兴的表情：“福晋，奴才已让人去禀报大汗了。福晋您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什么？”

    内室只有这一个小丫头，观其梳妆打扮，不像是一等大丫头，漪澜估计她是个二等丫头，便问：“今儿是什么日子了，我睡了多久？”

    “回福晋，今儿是十月初五，您昏睡了三天了。”那丫头极为恭敬。

    漪澜心里略算了算，这里是清朝，小丫头先前提到大汗，那就是后金时期才对。只是不知道后金大汗是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

    漪澜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

    “回福晋，奴才名叫晃阿，惠哥姐姐有事情出去了，让奴才在这儿守着您。请福晋恕罪。”晃阿赶紧跪到一边垂首答道。

    惠哥此时出去，若是真的有事便罢了，若是有其他原因，比如说对主子不在意，或者另有所图，那便要小心提防了。且再看看。

    漪澜的心思已在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再看向晃阿道：“你的名字倒是不错。”又向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晃阿先是高兴的磕了头，才起身到漪澜床边，道：“谢福晋。”

    说话间，一个女子便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是晃阿所说的惠哥。只见惠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翩翩飞舞的蝴蝶，脚下踩着一双花盆底鞋子，裙子下随着行走露出一束粉红色的流苏，倒是和旗袍相应。这一身衣服为她本来清秀的小脸增添了几分娇媚。惠哥头上戴着几朵粉红色桃花模样的珠花，脸上显然是才擦了新粉，唇色饱满，颇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感觉。

    漪澜不用再问，也是知道这女子打得什么主意了。借着生病的主子邀宠罢了。

    那主子看见漪澜已经醒过来，眸光一黯，脸上却是扯出一副开心的表情来，脚步迅速的走到床边，挤开了晃阿，惊喜的说道：“福晋，您醒了，奴才真是太开心了。”

    又迅速的转头斥道：“晃阿，你怎么不去通知我！”心里想着，决不能让主子知道她去偷懒了。

    那小丫头被这一吓，立马就跪下去了，口里称罪不已。

    漪澜不耐烦惠哥演戏，便挥挥手，让晃阿下去了。心里却是坚定的要打发惠哥。企图趁机勾引大汗，把错误推到他人身上，对主子撒谎，漪澜可没有那么好的心，养一个随时会背主的丫头。

    “福晋，奴才刚刚去看药煎好了没有，哪知错过了您醒来。”惠哥见漪澜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辩解道。

    “知道了。”漪澜现在还烦着，不想和惠哥多话。

    随着一声通报“大汗到！”，海兰珠总算看见了大汗，终于可以理清现在的处境了。来人穿着一身黑色龙纹的常服，里面衬着明黄色的内衫，并不算高，但很健壮。观之若三十岁之人，一张四方脸，眼尾上翘，眉目间隐含杀伐之气，薄唇挺鼻，留着短须。算是俊朗的男子。

    漪澜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她实在是害怕这个大汗是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有一个十分得宠的阿巴亥大妃，她这个“小老婆”的日子不会好过。

    漪澜听见他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兰儿”。如此得宠——听说她醒了立马就赶过来，名字叫“兰儿”，这个身体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了——清太宗皇太极的宠妃海兰珠！

    至于这个女人还有几年寿命的事情，漪澜决定随后再做考虑，现在她要大气全副的心思来应对这个大汗！

    当皇帝的人都是多疑的，而且他们还很聪明，特别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中最聪明的一位。漪澜一点都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所以失忆的那种借口还是不要用了吧——不要把皇帝当成傻子——漪澜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皇太极。

    “兰儿，你感觉好些了吗？”皇太极深情款款的问。

    漪澜并没有看见一丝一毫的作伪，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十分喜欢她！漪澜的直觉简直是太敏锐了——感谢在空间住的那些日子，感谢白虎喂给她的冰兰果子！

    但是现在漪澜不知道这个缘故，她只是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和煦温暖的信息，让她感觉十分舒服。所以她很自然的随着身体的感觉回到：“大汗，兰儿好多了。”声音柔媚酥软。

    “哼！那些老头子，看在他们的药还有效的份上，这次饶了他们。”皇太极恨恨的道。

    漪澜也不去分辨真假，温柔的道：“兰儿还要感谢他们呢，不然兰儿可就见不到大汗了。”这话说的可真是肉麻。

    “就是你最宽容了！”皇太极笑着道。“你放心，害你的人我已经处置了，至于那个主谋，哼，看我怎么处置她！”皇太极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阴狠，看得漪澜有些心惊，暗自决定以后行事更小心一些。

    皇太极不愧是大汗，转瞬间面对漪澜已是换了一幅表情，温柔的说：“你好好的养着，咱们的孩子可是坚强的很。”说话间，大手轻轻的覆上了漪澜的小腹，温柔的摩挲着，眼底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

 第三章 惊闻怀孕

    “什么？您说什么？”漪澜惊奇的问道。这倒不是假装，她没有听错的话，海兰珠是怀着身孕的。漪澜一下子撑着坐了起来。

    “兰儿，别急。当心孩子。”皇太极连忙扶着漪澜坐起，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枕头。

    漪澜顾不得其他，只一个劲儿的抓着皇太极的手问道：“您说我怀孕了？”由不得漪澜不惊奇，任何一个女孩子听见都会惊讶的吧，老天，你让一个未婚女子，而且是一个家教严谨的女子怀孕，你让她情何以堪？若是祖奶奶知道了，怕是要打断她的腿——漪澜，你还有心情想这些。

    还好，皇太极并没有觉得漪澜是被吓了，他只是以为这个惊喜太大，漪澜一时不能接受而已。皇太极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面临着爱妻不保，随时可能带着爱子离开的状况，所以这个未来的开国皇帝还没怎么觉得惊喜，反而有些惊吓。漪澜的身体受胎儿的影响很大，情况糟糕，很有可能一尸两命。当时他只顾着发火去了。哪里来的惊喜？这样，漪澜现在的反应被理解为担心而惊吓，便说得通了。

    “兰儿，你没听错，咱们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皇太极道：“万幸你们都挺过来了，不然哈尔额敦死千百次都不能赎罪。”

    哈尔额敦？这个难道是害海兰珠的主谋？漪澜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大汗，我不是没事了吗？您就饶恕她吧。就当为我们的孩子积德。”虽然漪澜猜测哈尔额敦是皇太极的女人，但是身份不明，她也不具体说是姐姐妹妹的，便用一个“她”来代称。

    “虽然你们没事了，但是她心思恶毒，刚产下阿九就祸害到你的头上，不惩处不行。”皇太极语气好了些，但还是阴沉：“这个毒妇今天便害了你，难保他日不会害了我。”又顿了顿道： “既然你为她求情，那便放过她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太极似乎是对怎么样处置哈尔额敦起了兴趣，在床边不断的绕来绕去。漪澜干脆闭上眼晴，梳理今日所得的信息。

    海兰珠应该是被皇太极的女人给暗害了，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争宠！后宫的女人向来心思诡谲，为了帝王的宠爱什么手段都能使，这个理由漪澜很平静的接受了。至于她是怎样把海兰珠害了，知不知道海兰珠怀有身孕，漪澜都不关心，毕竟是过去式了，哈尔额敦在皇太极手里绝对讨不了好。而现在的后宫呢？大妃应该是博尔济吉特哲哲，是海兰珠的亲姑姑。估计和海兰珠的关系不怎么好，谁会喜欢丈夫宠爱的女人呢？还有一个侧福晋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是海兰珠的亲妹。她们之间关系也不该很好。面对如此强大的女人军团，实在是一个累人的活啊！不过，再次感谢祖奶奶的教导，否则纵然海兰珠拥有皇太极的宠爱，她无法在这后宫里生存，何谈立足。

    有一点还是值得欣慰的是，这些女人的手段比起明朝和清朝中后期来说还很简单粗暴，心思也没那么灵活，姑且小心应对。

    “我想到了，就把她改嫁给叶赫部德勒格尔台吉之子南褚。”皇太极抚掌道。

    漪澜不解的眨眨眼，这还有什么说法吗？皇太极的生母孟古是叶赫部的女子，乃是著名的叶赫老女布喜娅玛拉的姐姐。这难道是对叶赫部的一种奖赏？漪澜当然没有多问。皇帝尤其忌惮自己的心思被人窥伺，所以漪澜的好奇心瞬间被镇压了。

    “兰儿，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些事情，晚上再来看你！”皇太极说道。

    估计是要颁布旨意，让哈尔额敦改嫁。漪澜点点头，道：“您去忙吧，大汗，我没事。”她实在是说不出“我等你”之类的话来了，他们还不熟，跟个陌生男人说这句话，真矫情。——若是祖奶奶知道了，肯定会把她好好的教育一顿：“女子要矜持啊！”还有一句，是“才能得到男人的喜欢！”

    漪澜眨巴着眼，努力回忆曾经一眼扫过的清朝历史——此女过目不忘——根据刚才得到的信息，漪澜分析，害了海兰珠的女人是皇太极的侧妃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皇九女的生母（皇九子是爱新觉罗福临，其母是布木布泰，还未出生），叫做哈尔额敦，译成汉文名暖风的，成功害死海兰珠，后来被逼改嫁的。

    还有一个是林丹汗的囊囊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娜木钟，未来的皇十一子生母。她在皇太极死后和孝庄太后斗法多年，不见败，最后由于儿子死了才疯了。以及林丹汗的窦土门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名为巴特玛璪。死于康熙六年。庶妃若干，漪澜也不知道是哪些人。

    漪澜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只是这次却没有做那个美妙的梦了，她睡的很沉，呼吸顺畅。惠哥也被她打发下去了。惠哥围着皇太极的那炙热的视线她当然看见了，虽然现在不能肯定她是否有害主之心，但这样的侍女她是不会用了。一来，惠哥十分熟悉海兰珠的生活习惯，漪澜不能被惠哥看出来海兰珠已被换了灵魂；二来，这样的丫头指不定在她出事的时候推她一把，好另投明主。

    那个叫做晃阿（汉名和睦）的小丫头倒是可用，谨慎规矩，不多话，可以提拔一下。再另外挑三个大丫头配齐四个——她在祖宅的时候有四个丫头。

    漪澜这一睡，便是几个小时，她也没有觉得饿，只觉得睡得好饱，还是晃阿前来把她叫醒，说大汗快来了。也不知道惠哥跑到哪里去了。漪澜也没有管她。

    漪澜觉得十分舒畅，肢体倒是比原来灵敏了好多，听觉嗅觉也是——她老远便闻道了药香，听见了一个小丫头向这边走来，是一个没有听见过的脚步声。当然她现在为止，只认识三个人，皇太极、惠哥、晃阿。漪澜心境安定清明，这是现代念几个小时的佛经才能获得的效果。不由心情开朗了些。

    漪澜想着，便让晃阿将自己扶起，问道：“会梳头吗？”

    晃阿还是那样恭敬的道：“回福晋，会梳头。”

    “那你扶我到梳妆台那边去，”漪澜抬起手，晃阿赶忙拿手臂撑着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

    “给我梳个小两把便是。”漪澜指着首饰盒里两朵珍珠做成的绿色珠花道：“就插这个。”又挑拣出一支白玉雕成的兰花簪子道：“加上这个就够了。”

    晃阿也没有多问，应了声是，便手脚麻利的动作起来，不一会儿漪澜头上便出现了一个精巧细致的小两把头。

    此时，端药的丫头也进屋行礼了。漪澜免了她的礼，透过镜子将其细细打量一番，此女长得颇为端庄，直觉告诉漪澜这是个纯洁的女孩子。漪澜便问了她的名字。

    谷鲁，意为淳朴、朴实无华，倒对应此女的外貌。漪澜点点头，让她把药放在一边，她也是没有多话，并不邀宠，漪澜道：“你去给我挑一件衣服来。”

    漪澜还穿着睡袍呢，可不想这样面对皇太极。谷鲁很快便挑号了一件粉黄色的旗装，上面绣着幽兰。观察仔细，做事迅速，品味也不错，漪澜心里评价道。

    时间刚好合适，漪澜换上正式的旗装，门口便传来了“大汗驾到”的声音。漪澜带着两个小丫头走到外室，迎接皇太极。见皇太极进了门，漪澜也摆了个屈膝礼的姿势，皇太极自然很快便把她搀扶起来了。

 第四章 处置惠哥

    第四章处置惠哥

    “兰儿，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皇太极顺势牵起漪澜的手，只觉那小手实在是分外的滑腻，一直拉着细细摩挲。

    漪澜也不好抽出手，只好在心里不断暗示“他是你丈夫，让他牵一下又不少块肉？”那说的是漪澜的灵魂罢了，海兰珠的身体对此完全免疫。

    “大汗，我已经好多了，这几天睡得骨头都软了，想下床走动走动。”漪澜道，语气像在撒娇。海兰珠的声音本身如此，漪澜也很无力。

    “也是。御医说你多走动对孩子有好处。”皇太极也赞同的点点头。说着上下打量漪澜一下，笑道：“兰儿如此打扮倒是显得更清新自然了。”

    漪澜垂头做娇羞状，腹诽道：“我又不是海兰珠，整天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你大老婆看了能高兴吗？”漪澜很怨念的想了一下衣架上挂的大红旗袍，以及首饰盒里面大多数的红色首饰。

    “大汗喜欢便好。”演戏要做全套！否则被拆穿。——祖奶奶名言。

    这句话说的皇太极骨头都要酥了，心情更是好，他哈哈大笑道：“兰儿真是可爱，倒像是一个小姑娘，怎么害羞了。”那宽大的左手便接替右手继续揉捏则海兰珠的小手，右手抬起去摸漪澜那微微泛红的耳垂。那白玉般的小耳朵上颤颤的坠着一颗洁白的圆润的珍珠，更是惹人怜爱。

    漪澜却是羞愤死了，她竟然被调戏了，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呀！心里的小人编贝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是惠哥领着丫头们上菜解救了她。

    这惠哥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怕是知道皇太极此时来了吧，衣服还是上午的那件没换，头上的桃花还是新鲜娇艳，真是目含秋波。漪澜瞟了一眼惠哥，便丢开不再理她。

    因为御医嘱咐，漪澜大病初愈，不宜多进荤腥，桌子上的菜色有一半是素菜。漪澜知道满族男子喜肉，皇太极肯定也是，桌上一半儿的素菜肯定是在照顾漪澜。漪澜觉得皇太极还是蛮体贴的，对海兰珠这个最宠爱的女人。

    漪澜的筷子一不小心便夹了一些菠菜到皇太极的碟子上，顿时后悔不迭。就怪这个身体做这些事情太顺手了。

    皇太极倒是不生气，笑着道：“兰儿，我会多吃些蔬菜的。”又体贴的给漪澜夹了一块清蒸鱼肉，道：“你吃点这个吧，光吃蔬菜对身体不好，这个清淡些，御膳房专门为你做的。”

    还好海兰珠也是常帮皇太极夹菜的，皇太极一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还帮漪澜解围。

    漪澜闻了闻，确实没有什么腥膻味，便吃下了。“多谢大汗！”

    皇太极又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喜欢就好。我吩咐御膳房每天为你做几种菜式，你现在可是两个人需要补养。”

    漪澜也笑着点点头。惠哥此时凑趣道：“福晋，你尝尝这个虾仁冬菇，是奴婢特意为你做的。”虾仁可不是孕妇吃的好东西，但是漪澜还是笑着对惠哥说道：“你辛苦了！”却并未去碰那个菜。

    惠哥得了夸奖，顿时高兴的很，原本她还以为海兰珠对她淡了，想着做点东西来讨好海兰珠。自然没有再关注海兰珠是否吃了那个菜，她全副心思都往皇太极身上去了。眼神也直往皇太极脸上飘。

    在座的两人都是聪明人，皆看出了惠哥的小心思。漪澜也没有发作，静静的吃完了饭。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开口的好。——祖奶奶训诫。

    惠哥算是一个有点心机的婢女了，若不是她选错了时机，没准皇太极会给她一次机会，不过有没有以后谁说的准呢？

    惠哥很能把握一个男人的心理，特别是一个帝王。皇太极吃多了大餐，也许会品尝一下清粥小菜呀？这时候海兰珠生病，皇太极常来探望，基本上是按着饭点来的。她露脸的机会也是大大的增加，说不定皇太极就愿意和她排遣一下寂寞，共同讨论一下她的主子海兰珠了。她一朝奴才变主子，麻雀上枝头了。这是个好算盘。

    她只是没有考虑到，海兰珠是一个深爱皇太极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时不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去临幸其他女人的。再者，惠哥还是她的贴身丫头，她最信任的奴才。此时她怀着身孕，又病势凶险，奴才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勾引自己的丈夫。

    海兰珠如何能不怒？说不得醒来一听见这个消息便会再次晕过去。到时活不活得下来就不知了。惠哥没有想到的情形，皇太极却想到了。他无视了惠哥的勾引，在他看来，惠哥实在不够分量，他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去冒失去海兰珠母子的这个险。退一步讲，他的女人也够多了，千姿百态，集采众家之长。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宠爱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没必要和惠哥夹杂不清。

    皇太极想到的，漪澜自是想到了。所以在饭后皇太极对她道：“看着哪个不顺心的奴才打发出去了就是。”皇太极在表态。

    漪澜借坡下驴，说道：“奴才们倒是都很不错。就是我想着提四个大丫头起来，让他们分别管着我的物事，省的一要了慌慌忙忙的去找。四个丫头明确分工，各领职责，再由一个丫头揽总。这样烦心事儿少些。”

    皇太极觉得海兰珠似乎聪明了许多，只是点点头：“你决定就是了。”仿佛那杯子里的茶水更吸引他一些。

    “惠哥年纪也大了，她跟了我许久，我也不能亏待她，让奴才们寒心。所以我打算帮她选一门好亲事，备上丰厚的嫁妆把她嫁了。也省的再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漪澜缓缓的道。

    “嗯，不错。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皇太极顺口问道。

    “她跟着我从科尔沁来，我听她说十分想念那里宽广的草原，高远的天空和奔腾的骏马。我就满足她的愿望，让她嫁回科尔沁吧。”漪澜想到，科尔沁够远，也省得她再回来。

    皇太极立刻干脆的应和道：“不错，是个好办法！”女人之间的一点争风吃醋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不太过分，他一般不会管。皇太极也挺享受他的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更显得他有魅力——大男人心理。漪澜心里嗤之以鼻。

    话说完了，茶水也见底了，所以还是走吧您。漪澜劝道：“大汗，天色晚了，我怀着身子不能伺候您，不如你到妹妹那里去吧，省得妹妹见你天天来我这儿，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妹妹，自然是指的布木布泰。试探一下皇太极，顺便给对手上点眼药。

    没办法呀！身份决定命运啊。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是绝对不能和平共处的，加上还有个哲哲，那就更不可能了。若是海兰珠的儿子活下来了，这两个女人怕是会为皇位争得不可开交。

    “哼，”皇太极似是不屑，“你说大玉儿？怕是巴不得我不去呢！”

    咦？这怎么说的？漪澜注意到皇太极的语气变化，看来皇太极还是满在意大玉儿的嘛？怎么这样子呢？

    看漪澜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求知的看着她时，皇太极有点尴尬，毕竟他也不好说是自己没有魅力，那个女人心里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他今天的情绪有点外漏了，所幸实在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面前。他立刻变回了温柔的表情，对漪澜道：“兰儿，你先休息吧，我去处理政事了。”

    漪澜也不强求，温柔的道：“大汗，你也早点休息。”起身送了皇太极出门。

 第五章 猗兰小筑

    漪澜探到皇太极的底线，满意的躺在拔步床上。心里却在细细的分析。

    皇太极十分宠爱海兰珠——这是肯定的——从许多细节上就能体现出来。其中不乏对海兰珠外貌的喜欢——海兰珠是个大美人，科尔沁专出美女，布木布泰更是满蒙第一美女，还得到喇嘛预言能够母仪天下——皇太极征服之心十分强烈，虽然现在看来还没有征服，不过布木布泰不是已经给她生下三个女儿了吗？

    漪澜有点迷惑，不过未解之事，她很有耐心等到解开那天。再说这边，她心里已经挑好了四个大丫头，一个总管了。晃阿人不错，先做个揽总的。送药的丫头叫做谷鲁的算一个，还有上来伺候她和皇太极用饭的十多个丫头里，她又凭着直觉挑了三个，明日叫过来问问。

    宸妃海兰珠可真个苦命的。据说以前嫁过人，后来丈夫死了，科尔沁又把她送给了皇太极。努力博得了皇太极的宠爱，生个儿子，才两岁，还没有名字就殇了。她深知自己身体不好，儿子这一死就是割了她的命根子，后来一直病歪歪的，所以没两年，也跟儿子去了。皇太极在她死后两年也去陪她了，这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若是讲一下阴间的事情，对这一家三口来说也算是个happy ending；但是如今海兰珠已经死了，她漪澜顶替海兰珠活了下来，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了——死的滋味实在是难受，那种绝望，你体会了一次再也不想体会了——她得活下来。

    她要怎么活下来？这是个问题啊！连莎士比亚都觉得是个问题。

    漪澜面临三个选择：一、自己的儿子活得好好的，当然皇太极也得活得好好的，这样皇太极传位给她的儿子，她逍遥自在的当太后。评价：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过程很复杂。试问，她要怎么样改变人的生死命运啊？她可没有穿越女主们那么强大啊！

    二、自己的儿子死了（不带你这么诅咒自己的儿子的），皇太极也死了，布木布泰的儿子福临继承皇位，布木布泰看在自己是她的亲姐份上，让自己在深宫里养老。评价：孤单！凄凉！寂寞！纷纷袭来。不过问题不大，漪澜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却有个前提——布木布泰念着姐妹情分。但深宫几十年时间，被圈在这个地方，自己可要怎么过呀？还不如考虑第三个选择。

    三、按照历史来。回到原论题了。

    经过深思熟虑，漪澜决定对不起海兰珠的妹妹一回了，不过她保证会善待布木布泰母子！说话讲信用。——祖奶奶训导。

    所以说选择第一个吧，毫无疑问。不努力一回，怎么就知道不能成功了呢？

    漪澜缓缓睡去，即使现在也只有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满人只吃两顿饭的——漪澜刚才享用的就是晚饭，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在想，好想再到梦里去看看呀。

    果然，漪澜有点惊讶了，虽然她很快便做回了一脸平静的表情。但是任谁都会惊讶的呀！不过转瞬间惊讶变成惊喜，她终于看见了这个房间。还摸到了……淑女一定不能做出夸张的表情。——祖奶奶训导。

    漪澜一脸平静的再伸手摸了摸，这小猫的皮毛真是光滑，毛色鲜亮。不过，当小猫迷蒙着双眼抬起头的时候，漪澜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了。这明明是只老虎嘛！谁都知道老虎的头上才会有一个“王”字，不过小老虎头上的字是粉红色的！真是可爱的母老虎！漪澜想起了祖宅里的那只高大温顺的萨摩耶。和这只老虎一样有着雪白的皮毛和温软的身体。

    漪澜此时已经了解到，她虽然穿越了，但是老天爷却厚待她，给了她一个随身庄园。最近读初中的侄女超级迷恋的一类小说，还热情的推荐给她看了，所以她此时是在随身庄园内了。

    漪澜对着小白虎说：“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那小白虎乖顺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头还靠在了漪澜的手臂上。漪澜乐呵呵的给小白虎顺着毛，看见小白虎一脸享受的表情，心里更是爱心泛滥。

    内室和外室都跟漪澜再梦里见过的，外室的另一侧开了一道门，漪澜走进去，如其所想，这是一间书房，房间很大，比内室还要宽些，房内摆了三个高大的书架，架上放满了书籍。漪澜慢慢逡巡过去，不得不感叹这里的藏书丰富。天文地理、花草养殖、武功秘籍、医术典籍、诗词文集等等应有尽有。正对着窗户有一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旁的瓶子里插着几个卷轴，漪澜打开一看，也不禁赞叹主人的书法绘画水平。

    漪澜转过书架，后边挨着窗户摆着一张软榻，榻边一矮几，上面摆放着茶碗。软榻另一侧立着一个高几，几上一个百花争艳瓶，里面插着几只绿梅。这里一切都像是有人在住着一般。

    走出房门，兰花芬芳越发明显了，一大片的兰草映入眼帘。院子不是很大，没有祖宅的花园面积大，一大片全部种着兰草。现代里娇贵的紧的兰草，如今却是被随意的种植在地上（其实是有规律的啦，不过漪澜不懂），满苑花开，香气袭人。那种被称为天价兰花的素冠荷鼎沿着房屋的走廊密密的植了一圈。

    漪澜心里开心得不行，现代的时候她就常随着祖奶奶种花种树，陪它们说话聊天——祖奶奶说植物都是有灵性的！——她照顾的花草比佣人照顾的先开花，花也开得更美。连园子里的花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香气更浓烈了些，叶片都快跳舞了！——漪澜更高兴了，猝死又穿越时空的抑郁都消散了。

    漪澜抚摸着小白虎的软毛说道：“小白虎，你叫什么名字啊？”顿了顿，又说：“你肯定是有主人的吧？真是不好意思，占了你家主人的空间。”漪澜确实有些歉意。

    “我叫做悠悠，是主人你帮我取的名字啊！”小白虎扬起脑袋，甜甜的答道。

    漪澜的手顿了一下，又接着抚摸着小白虎软软的肚子：“悠悠，你好呀！我怎么是你的主人呢？”

    “你一直都是我的主人啦。”悠悠头也不抬，“主人忘记悠悠了。”语气很是失落。

    漪澜是个对可爱的动物没有抗力的女人，她立马安慰道：“哪有？只是主人暂时想不起来，悠悠你告诉我吧。”

    “这里是你的祖传玉佩冰兰里面，主人你死亡的时候悠悠只救下了你的魂魄，当时你很虚弱，可是把悠悠给吓坏了。”悠悠的语气很是懊恼。

    “没关系的，主人不怪悠悠的。”漪澜赶紧安慰道。

    “那个海兰珠，她是你的前世，身体是最合适你的魂魄的。当时她很虚弱，所以悠悠就借助冰兰把你送到了她的身体里。”悠悠说道，又有点庆幸，清朝离现代时间还不算长久，她才能把漪澜的魂魄送过去。

    “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么？”漪澜很难不把悠悠当人看。显然悠悠也对漪澜这样说很开心，她的声音欢快起来：“还有一只老虎啦。”

    “哦？”漪澜听出了未尽之语。

    “他叫闲闲，是悠悠的老公啦。”悠悠的脸可疑的红了起来，“主人，你不要怪悠悠好吗？你走了以后，悠悠很闷，所以在深山里面里去找了只老虎做伴，还给他取了名字叫闲闲。”悠悠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晴里满是乞求之色。

    漪澜当然不会怪悠悠，所以她轻轻拍了拍悠悠的背，又继续给她揉肚子，道：“我不会怪悠悠的啊。那闲闲现在在哪里？”

    “他在树林里。”悠悠道：“我没有让他进主人的房间哦。”

    漪澜觉得，这对老虎夫妻也是需要夫妻生活的。她决定将第一进院子拨给这对夫妻。“悠悠，你以后就和闲闲住在我前面的房子里吧，就是这里。”漪澜指着第一进院子道。

    悠悠的脸色再次可疑的红了，这次连耳朵也跟着红了。过了半晌，才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弱弱的道：“那好吧。悠悠听主人的。闲闲也听。”

    漪澜这次欢快的笑出了声。小白虎真是害羞啊！

    “悠悠，以前我老是梦到这里，是不是你在叫我啊？”

    “是啊，悠悠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叫醒主人。”

    “那我现在怎么进来了？”

    “我乘主人身体要死亡的时候，弄了一点血，所以玉佩认主了啊！”

    ……

    园子的正门口挂着一张木匾，上面写着“猗兰小筑”，和自己的名字发音一样，真是有缘！可见因果循环！

    小筑的外面有一汪潭水，清澈见底，里面还有鱼儿游来游去。说是潭，但也有两亩大小。潭边遍植垂柳茶花，树下有一张石桌，边上几个石凳。旁边间或有几个石凳，大概是钓鱼用的。还有几亩药田，很多药材漪澜都不认识。

    穿过紫藤花架，葡萄架，走向小筑背面。然后走过密密的梅花林子，便来到了悠悠说的果林里了。据说闲闲就住在这里。

    果然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虎啸，悠悠也叫了一声应和，一只白色的虎王，身姿极为高大矫捷，从林中窜了出来。悠悠从漪澜手上跳下去，和虎王蹭蹭脖子，又啸了几声，那只虎王便放松身体走了过来。悠悠一下子窜到了虎王背上，虎王也不管她，还略略调整了姿势，走的更平稳了些。

    悠悠欢快道：“主人，这就是闲闲。”又朝虎王吼了几声。那虎王便朝漪澜点了下头。

    这是一个非常骄傲非常有实力的虎王！漪澜想着，说道：“你好，虎王闲闲，多谢你照顾悠悠这么多年！”

    那虎王似是听懂了漪澜的话，却并不同意，长啸了一声。悠悠道：“他说，照顾老婆是应该的。”那神情极为扭捏，两只前爪握到一起搓来搓去的。

    “悠悠，你怎么会说话的？闲闲不会说话吗？”

    “我是吃了冰兰果子才会说话的，主人你也吃了一颗，所以你的身体才好多了。”悠悠极为认真的说道：“我看主人还需要吃一颗冰兰果子，这样小宝宝才会好些。”

    “你说的是我肚子里这个？”漪澜指着肚子问道。

    “当然了，主人你的魂魄和海兰珠的身体结合了，那个宝宝自然是你的小宝宝了。所以她是悠悠的小主子。是个很漂亮的小公主哦。”悠悠道。

    “是个女孩子吗？你知道？”

    “是啊，悠悠可是很厉害的呢。”悠悠骄傲的昂起头道，忽而又垂下脑袋：“虽然为了救主人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

    “不是有冰兰果子吗？还有多少？我们三个一人一颗好了。这样你就能很快恢复了，闲闲也可以说话了。”漪澜问道。

    “还有二十八颗，主人。这果子五百年一开花一结果，每次结果三十颗。你吃的是上次成熟时悠悠摘下来储存的。”悠悠道，“不过，冰兰马上要再次结果了，主人你要去看看吗？”

 第六章 冰兰花树

    漪澜随着悠悠往小筑内走去，悠悠说，漪澜房间里有一道门，可以直达冰兰花树所在之地。一路上，悠悠活蹦乱跳，唧唧喳喳的和漪澜说话。

    原来冰兰花树是这块玉佩的守护植物，冰兰五百年一结果，每次结果三十颗，玉佩的前任主人还未等到冰兰结果就香消玉殒了。玉佩的来源悠悠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傅家祖传之物。漪澜也不去深究。悠悠也说这儿根本也无甚修真典籍，住在这空间里，勤加练习武功（前任收集的），食用空间的蔬菜瓜果粮食，能够活两百岁左右罢了。不过前任也没有吃过冰兰果子，也不知道能延长多少年的寿命。但是看在悠悠都六百岁左右了，生命力都还旺盛，怕是作用不小。

    这果子还真是神奇！漪澜想着，这种灵果应该还有其他功效——她吃下这果子后，灵魂得到稳固，感觉灵敏许多。漪澜也不要猗兰小筑有多么的逆天，这样就很不错了。活个五六百岁，就能再次看见祖奶奶了。说不定祖奶奶还是她的晚辈呢！万事不可贪心，随遇而安。——祖奶奶训导。

    穿过卧室的暗门，漪澜举目四望，这后院倒是宽阔。有几间房子，应是浴室，杂物室。据悠悠所说，卧室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是前任的收藏品。前任是个风雅之人，多是收藏玉器，名人书画一类。漪澜对也不是很在意。

    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越大片的花丛。这里倒是不拘兰花，什么品种都有些。花朵都还开得正好。漪澜还发现了几颗茶树，几从修竹。倒是曲径通幽，茂林修竹，花木深。

    走走停停，一行三人来到了冰兰花树所在地。猗兰小筑原是依山傍水而建，冰兰花树就长在山脚下。花树只有两米多高，此时树上已是挂满果实，大小似杏，颜色如水蜜桃，正是白里透红。绿色的树叶上泛着亮晶晶的光芒，在阳光下像是冰一样透明。

    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离冰兰花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温泉，只有半亩大小，漪澜能看见水面上蒸腾的雾气。这温泉温度颇高，人应该是受不了的。而温泉和冰兰是的中间，有一汪山泉，正淅淅地从山上流下。悠悠说这是小筑的饮用水。泉水迅速，流到潭中哗哗作响。山泉占地面积与温泉差不多，照这个流速，小筑内不愁水不够用的。

    漪澜在那里逛了一圈，便回到房间。在书房的柜子里取了三颗冰兰果子，和悠悠闲闲分着用了。按着悠悠的说法，开始放空思绪，在软榻上打坐起来。悠悠闲闲也回了他们的“新家”打坐去了。

    这样一坐，便是三天。漪澜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趴在脚踏上的悠悠。悠悠只是静坐了一会儿，身体便回复如初。现在她还是小老虎的样子，只不过是不想惊吓道漪澜罢了。

    漪澜一身恶臭，先在浴房里仔细的洗了一个时辰。身体清爽了许多，感觉更是灵敏。漪澜肯定冰兰果子还有美容养颜的作用，对爱美的女孩子来说真是太有吸引力了。漪澜坐在内室的梳妆台边感叹道。

    本来海兰珠皮相不错，只是是蒙古族人，虽是养尊处优，但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更是比不上满蒙第一美女的妹妹——海兰珠一心压妹妹一头，整天不知擦了多少胭脂水粉。海兰珠身体本来不好，加上思虑过重，所以历史上生个儿子两岁便夭折了。现在漪澜感觉身体很健康，相信能够生下健康的孩子。

    漪澜已经完全掌控了海兰珠的身体，各种隐疾也消失无踪。漪澜现代的长相原本和海兰珠有五分像，只是比海兰珠更艳丽一些。海兰珠一直是微微蹙眉，有种弱不禁风，欲语还休的感觉。看起来就是多愁善感，福薄之人。漪澜吃了冰兰果子，海兰珠的眉眼外貌便隐隐改变成漪澜的样子，更为疏朗大气，面带福相。

    在猗兰小筑待了三天，外界只过了几个时辰。漪澜和悠悠交代一声便出了空间。还是回到那张拔步床上，漪澜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睡着了。惠哥一心勾引皇太极，对着漪澜不上心，没有过来看。小丫头们不够格，得了漪澜吩咐的谁也不许去吵她的命令更不敢去看了。故而，漪澜消失了几个小时，竟无一人知道。

    有了小筑的帮助，漪澜也不用担心皇太极会早死了，她的儿子也能活下来，她也会活得好好的。猗兰小筑就是漪澜最坚实的后盾啊。现在她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和孩子养得好好的，再给皇太极调理调理身体。至于要不要一劳永逸的给他吃冰兰果子现在还不考虑。

    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孩，应该是明年七月出生。明年皇太极将在盛京称帝，改国号为“清”，是为清太宗。这个孩子虽然让漪澜措手不及，但是个很好的护身符，可以避免和皇太极亲近。至少能再给漪澜一年的准备时间。

    再说皇太极，他并未按照海兰珠所说，去大玉儿那里。他只是回到了书房，对最近的事情进行了思考。他的汗父努尔哈赤年轻时迷恋叶赫老女布喜娅玛拉，对他的额娘孟古不是怎么宠爱。后来又迷恋阿巴亥，甚至让她后来居上，坐到了大妃的宝座上。她的三个儿子自然水涨船高，多铎更是努尔哈赤的幺子，从小备受宠爱。不过多铎被汗父保护得太好，心机不够，有勇无谋，不足为惧。倒是多尔衮是个人才，勇猛果断，需要好好利用与防备。

    若不是阿巴亥大妃被四大贝勒一起逼迫殉葬，今日高坐汗位的就不是他皇太极了。多尔衮有心为阿巴亥报仇，不过还是太稚嫩了。多尔衮还有一个弱点就是多情，对大玉儿的情！这汗宫里有什么事情能够瞒住他？他们未免也太小看他皇太极了。

    哲哲为了科尔沁的地位包庇了大玉儿和多尔衮，他可以理解，只要不过分，她就能得到大妃的尊荣，甚至是皇后！而大玉儿，仗着年轻聪慧，和多尔衮秘密通信，苏茉尔便是他们的信使。 目前看来，大玉儿虽说帮多尔衮避开了几次灾祸，但他的利益也没有受到损害，就先放过他们。 他现在还留着多尔衮这只猛虎有用！

    大玉儿未能为科尔沁产下阿哥，科尔沁不得不把海兰珠送来。他自然明白他们的主意，他默许了。他现在还需要科尔沁的支持。今日和海兰珠的相处时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不怎么在意。后宫的女人哪个是天真的？经过此事，海兰珠应该觉醒了。他不会去保护一个女人，他可不要一个软弱的如菟丝花的女人。他宠爱她，因为她漂亮，她懂事，还有她是科尔沁的女人。

    科尔沁在他的汗宫里放了三个女人，只要有一个女人生下儿子，那么科尔沁就赢了。他们会支持这个阿哥当上大汗，甚至是皇帝！他并不介意下一任皇帝有黄金血统。他最瞩目的是大玉儿，大玉儿幼时就被预言能够母仪天下，而且大玉儿是科尔沁的掌上明珠，本身更是美貌聪慧，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不错。她和多尔衮的感情也可以利用一下，若是有一天，他老了，拴不住这只猛虎，大玉儿也能保证他们的儿子当上皇帝！而不是多尔衮或者多铎。

    “啪”的一声，皇太极一拳捶在书桌上。无论哪个帝王都不会承认自己老了，能力不够，不能御下。这种选择，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何况，大玉儿美则美矣，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日子短，还可以称为情趣，引发他的征服之心，日子长了，则是淡而无味了。

    科尔沁美丽聪慧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据他观察，海兰珠完全不下于大玉儿。海兰珠又一心一意的爱他，依赖他，对姑姑和妹妹并不亲近，更好掌握，所以海兰珠是个更好的选择。海兰珠的儿子才值得被他培养成下一任皇帝。他总是不喜欢戴绿帽子的。

    在这一天里，皇太极和漪澜定下了一个相同的目标。

 第七章 四大丫头

    次日，漪澜早早的在晃阿的服侍下起了床。惠哥今儿倒是勤快，一见漪澜醒来，她便赶着上来为她洗脸。漪澜也不管她，让晃阿过来给她梳发，也不施脂粉，更显得皮肤水润，姿容艳丽。看得一边的惠哥吃惊不已。

    按说，漪澜未化妆的样子惠哥也是瞧见过的——以前都是她为海兰珠梳妆——但漪澜这次大病初愈，兼之怀有身孕，不该有这样的颜色啊？前几日，漪澜的气色分明没有这么好，脸上还苍白憔悴的很。不过她也不是个有见识的，只能归功于御医，暗赞两句医术高明罢了。

    漪澜自然瞧出了惠哥的疑惑，她现在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看来，换人的事情要加紧实行。在丫头的伺候下换了身秋香色的旗袍，两把头中间用三朵粉红色的珠花压住，左边戴了一朵镶嵌黄色宝石的珠花，下面垂着白色珍珠串成的穗子，右边戴了两只翩翩欲飞的蝴蝶，一蓝一白，随着漪澜的走动翅膀一闪一闪的。耳朵上戴了两只粉红色的珍珠耳环，难得的是最下面那颗珍珠是水滴状的。

    漪澜再仔细看了看，又加了两支翡翠簪子便十分满意了。早膳是燕窝粥，一碗□，一些开胃小菜，跟祖宅里的早膳区别不大，漪澜也吃得习惯。

    用完早膳，漪澜便让惠哥把屋子里的二等丫头三等丫头全部叫到正殿里。漪澜怀着身孕，不能喝茶，便拿了杯牛奶在主位坐着慢慢喝着，什么话也不说。

    一旁的惠哥是个急性子，自是受不了漪澜装深沉。两下子便打破了沉默，躬身问道：“福晋，您把丫头们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被处理了。

    惠哥这样问话很是不守规矩，不过她仗着自己是科尔沁来的，又是主子的心腹，地位肯定要比其他人高些，如此也能敲打敲打丫头们。

    “惠哥，”漪澜放下杯子，“你跟我这些年了，我十分信任和看重你。”漪澜停顿了一下。

    惠哥立马面现喜色，高兴的说：“当不得娘娘的夸赞。”又得意的看了眼丫头们。

    “如今，你的年纪也大了，我便想着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备上嫁妆，让你风光出嫁。”漪澜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

    这对惠哥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惠哥打蒙了。刚刚她的主子还说信任看重她，现在却要赶她走？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道：“福晋，惠哥要是有伺候的不好的地方，惠哥改就是，您千万别赶惠哥走啊！”惠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刚才的威风全是不见。

    “惠哥，你伺候的很好，所以我要嘉奖你，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漪澜也不叫起，面上无波无澜，说出的话又把惠哥吓傻了，“你不是总说想念科尔沁的大草原吗？我也想念的紧。既是如此，你就帮我回科尔沁看看我们的家乡吧。”

    惠哥头磕得更猛了，主子要把她打发回科尔沁啊。她往常说想念科尔沁，只不过是想勾起主子的同情，顺便表表忠心，哪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惠哥猜测漪澜怕是知道了自己勾引大汗的事情了，此时要打发她去远远的。她真是偷鸡不成舍把米，大汗没有勾引到手，主子却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按自己主子的小心眼肯定是要把自己弄走的啊。悔不该当初听了那个女人的教唆！

    惠哥还是挺聪明的，瞬间便认清了事实，自己被赶走已是板上钉钉了，还不如博取主子的同情，让自己以后过的好点。俗话说，给脸得要脸！所以惠哥也不哭了，只是跪着说：“多谢主子的恩典。请容奴才再给你磕三个响头，拜别主子。”

    漪澜惊奇了一下，这惠哥还是挺聪明的嘛。懂得为自己留下一点尊严，没有弄得最后大家都不好看，下不来台。漪澜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不过人却不能留了，暗自决定把嫁妆给她厚一倍，再写信嘱咐海兰珠的嫂子给她找户好人家。

    惠哥的事情完结了，就说漪澜挑四大丫头的事情了。前面说过，漪澜看着晃阿是个老实持重的，年纪也要大些，还经常在她面前露面，便宣布了由晃阿接替惠哥的差事，做个总揽。

    晃阿年纪说是大一些，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在现代还是为考试发愁的年纪。自从主子病愈过后，也隐隐的感觉自己被重视了些，但今天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一下子砸到她身上。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接替惠哥的差事。

    纵是漪澜给了她一个沉稳的评价，她清秀的小脸上神采也略略飞扬起来。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道：“多谢主子赏识。”跪下规规矩矩的给漪澜磕了头，又站在漪澜身后。

    漪澜点点头。虽说不太喜欢别人给她磕头，但也不能改变这个规矩不是？前辈子生长在二十一世纪，那是个人人平等的社会，祖宅里的规矩也是十分严明的。磕头被免了，然而仆人们见到主子还是要躬身行礼的。这样她也算是比较适应。

    漪澜站起身来，晃阿马上过来搀扶着她。她慢慢向那些丫头们走去。第一排站着的是二等丫头，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平时有些机会在主子面前露脸，升迁机会也大，故而相貌都不差。不是大美女之类，也有几个小美女，总体水平中上。

    漪澜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凭直觉挑了三个，加上昨天端药的小丫头谷鲁，正好是四个。这四个丫头都是一脸喜悦，原本她们被惠哥压制得很了，甚少机会挨着主子的边。连忙千恩万谢的感谢主子的提拔。

    漪澜免了她们的跪，又让晃阿去挑几个三等丫头来补上她们的缺，有心帮晃阿树立威信。漪澜坐回铺着狐狸皮的椅子，将四个丫头招到前面来，问道：“叫什么名字？说说擅长些什么？”

    昨日送药的小丫头叫做谷鲁的首先站出来，先行礼，垂着头回到：“奴才谷鲁，对膳房的事情较为熟悉。”谷鲁只有十五岁左右，说话谨慎，留有余地，不敢说自己擅长于烹饪，只说较为熟悉。

    漪澜点头表示知道了，道：“那你就负责我的膳食吧。”并不多话，晃阿这时说道：“下一个。”

    一个瓜子脸的女孩子行礼道：“奴才噶里（译为伶俐），擅长于制衣。”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些，身形也不是满族女人那么高大，引起了漪澜的注意。

    “哦，你说说。”漪澜猜测她应该是汉族女子的女儿。

    “回福晋，奴才的母亲原是汉人，祖籍明朝的苏州之地，母亲擅长女红，奴才也跟着学了些。”噶里答道。噶里性子活泼伶俐些，人也长得好看，是个小美女，母亲又是汉人，在二等丫头中常受排挤，地位不怎么高。

    “那你就负责我的衣裳吧。”漪澜想着汉族的服饰可比满洲的轻灵漂亮些，又道：“你会做汉族的衣服么？”

    “回福晋，在奴才幼时额娘曾经教导过。”噶里道。

    “那你就给我做几套汉族的服饰，有什么需要就找晃阿吧。”漪澜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这次，晃阿不需要漪澜的提点便喊了下一个。

    “奴才布鲁堪（译为温和），不擅长什么。”这个女孩子十六岁左右，一脸和气，嘴角微翘，像是笑着一般，和红楼梦的袭人颇似。不过漪澜也不惧，便吩咐她管着自己的首饰帕子等物。

    最后一个女孩子是年龄最小的，才十四岁，红红的脸蛋似苹果，小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有一口娃娃音，她行礼道：“奴才布耶楚克（译为可爱），擅长泡茶。”明朝的茶水在后金较为受欢迎，但懂茶之人很少，大多数满人都是喝□。皇太极崇尚汉文化，也是爱茶之人。这个小丫头升得那么快速，估计得归功于这手艺。

    “那你便管着茶房吧。”漪澜拍板，算是完结这事情。接下来她还要去看看海兰珠的姑姑大福晋与妹妹布木布泰。

 第八章 姑侄三人

    按理漪澜应该每日早晨去给大福晋请安的，以前海兰珠做了没有，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需要去探探虚实，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漪澜这次生病，也不知海兰珠的姑姑和妹妹来探望没有，她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也只来自历史上的一点记录。这样呆在屋子里自然是不行的，不知道对手的情况，做什么事情都是两眼一抹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傅氏家训。

    出于种种考虑，漪澜带着晃阿，后面跟着四个小丫头——刚才被漪澜恶趣味的命名为鸳鸯、紫鹃、画眉、鸿雁、苍鹭、雪鹑、丹鹤、银鸥八个二等丫头里面的前四个——一行六人向大福晋所居的清宁宫出发。

    清宁宫居于崇政殿正后方，漪澜所住的关雎宫在清宁宫左侧，距离不是很远。穿越御花园——现在正是秋季，树叶差不多都变成金黄色，有些树都已经只剩下枝干。满园里只有菊花开得正好，漪澜兴致还不错，走的缓慢，悠闲自在的赏了回菊花盛宴。

    “晃阿，回去后，打发小丫头来采点菊花，酿几瓶菊花酒喝吧。”漪澜想着现代每次重阳节都要吃蟹喝菊花酒，还真是怀念。

    “是。”晃阿也不像先前那么拘谨了，笑着凑趣道：“丹鹤以前倒是会酿些菊花酒，今年重阳节奴才们还一起喝了几杯呢。”满族女儿不像汉族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骑马射箭都是会的。马奶酒也是满族人十分喜爱的饮品。

    “哦，那就让她来酿吧。”漪澜点点头，这关雎宫里面人才还蛮多的，漪澜决定当一个善于发现人才的好领导，然后人尽其用。一路上就跟晃阿了解了一下还有几个有“才艺”的小丫头，四个大丫头的身家背景也被熟记于心。毕竟漪澜初来乍到，需要培养几个心腹，别人的眼睛也要趁早拔掉。在清朝初期，能给漪澜安慰就是，女人的心思还不是太复杂，对付起来要容易的多。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噶里的女孩子，是姓佟佳，乃是明朝投奔过来的汉人。以后佟佳一族将在大清朝大放光彩，但是现在身份却较为敏感，即使皇太极已把佟佳一族归在自己统领的镶黄旗中。现在满人对汉人的抵触情绪还较高，满汉尊卑明显。从阿敏贝勒屠城就能看出。

    走走停停的，半个小时候总算到了清宁宫。此时清宁宫的门房较为清闲，看来漪澜不是错过了请安时间，就是大福晋没有立请安的规矩。行至正门，漪澜并未急着进去，只是按程序让鸳鸯着人先去禀报一声。漪澜站直了身子，让晃阿帮自己整理一下着装才扶着晃阿的手随着出来的丫头进门了。

    这个丫头正是哲哲身边的心腹，名叫珍哥，是清宁宫的总管大丫头。漪澜不认识珍哥，也从她的衣着首饰上面看出来了这是个大丫头，看来哲哲还蛮重视自己的。

    “福晋，您来的正好，侧福晋也在里面陪大妃说话呢。正说着，待会儿就去关雎宫看您，您这就来了。”珍哥对漪澜还算客气，陪着说了几句笑。漪澜猜测应该是布木布泰正在陪哲哲说话呢，看来她来的还真是时候。

    “哪里能劳动姑姑来看我呢，我这就来给姑姑请安。”漪澜也跟珍哥客气了几句。

    珍哥心里有些奇怪，海兰珠向来和哲哲不怎么亲近，对自己也是不理不睬的，今儿怎么就客气起来了？心里打定主意和主子说说。

    在漪澜来之前，哲哲正好和大玉儿谈起侧妃哈尔额敦还未出月子便被勒令改嫁之事。哲哲由于此事不怎么高兴，本来后宫当由自己管理，而大汗没有告知自己便下旨让哈尔额敦改嫁。心里对漪澜有些不满。大玉儿自是充当了润滑剂，先宽了哲哲的心，再为漪澜美言几句。

    哲哲对海兰珠这个大侄女没什么感情——她当年出嫁的时候，海兰珠还小，性子也不活泼讨喜，有些木讷；她当上大福晋回科尔沁省亲的时候，海兰珠已经出嫁。而十岁左右的大玉儿活泼亮丽，青春飞扬，十分讨她喜欢，便没能想起另一个侄女来。后来和阿玛商量一下，把大玉儿带回建州，至今已有十几年了，大玉儿简直是她看着长大的。海兰珠和大玉儿比起来，自是跟自己十分贴心的大玉儿更为亲近。

    哲哲多年无子，为了科尔沁的未来，当大汗看上了大玉儿，她只好牺牲了大玉儿的幸福。并在多尔衮失去消息的时候让她嫁给了大汗，由此存了一份愧疚。这么多年来，大玉儿的苦楚她清楚的看在眼里，大玉儿并未生下大汗的孩子，可见心里还是念着多尔衮的。此消彼长之下，对大玉儿更好些。

    漪澜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哲哲，穿了一件正红色绣牡丹的对襟中袖旗袍，浅黄色的内裙。梳着两把头，戴着绿色的珠花，眉目间甚为秀丽。虽是上了些年纪，也是个大美人。

    漪澜先屈膝给哲哲行礼，又扶起给自己行礼的大玉儿。大玉儿不愧满蒙第一美人的称号，额头饱满，细眉大眼，梳着小两把头，只戴了两朵粉红色的牡丹绢花，一对红宝石耳环。身穿枚红色束腰无袖外袍，同色内衫，把她洁白如玉的皮肤衬得更加美丽，好似一朵出水芙蓉。

    大玉儿将左首为让了出来，自己陪坐次座。

    “海兰珠，你怀着身孕，怎么出来了？”哲哲道：“今儿，你的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身体已是全好了吧？”哲哲先责怪了海兰珠不懂事，又关心了漪澜的身体。

    “回福晋，我今日觉得好多了，便想着来给您请安，还请姑姑不要责怪才好。”漪澜微笑着把责难推了回去。

    哲哲倒是没有察觉海兰珠的变化，海兰珠说话经常带刺儿她已经习惯。刚才她的话确实是有点责怪之意，也只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罢了。这么着，碰了一个软钉子。

    “姐姐不要多心，”大玉儿拉着漪澜的手笑道：“姑姑是关心你。”

    大玉儿给漪澜的感觉很是舒服，漪澜的身体也没有排斥大玉儿的接触，这让漪澜判断，大玉儿应该是对她这个便宜姐姐没有敌意的。刚才她反刺了哲哲一下，就是因为直觉告诉她，哲哲对自己不太友好——直觉真好用啊！

    漪澜顺势而下，本来她也不是来跟自己树敌的，她笑着道：“妹妹不用担心，我晓得姑姑是关心我呢。”

    哲哲也笑着道：“玉儿说得对。我也是怕你身子没有好全，出来吹了风就不好啦。”看啊，亲疏从称呼上就看出来了。一个是玉儿，一个是海兰珠。要真是海兰珠坐在这儿，依她林妹妹般的性子，还不心里委屈么？

    漪澜站起来，对哲哲行了个屈膝礼道：“多谢姑姑关心，是我不太懂事。”哲哲连忙叫起，大玉儿也上来搀扶她。

    “你身子娇贵，就坐着说话，别起来了。”哲哲道。

    漪澜推辞一番道：“我今日来，还真是有件事儿禀告姑姑。昨日因我的关系，大汗生气的很，要将哈尔额敦姐姐改嫁，我怎么也劝不住，今儿希望姑姑给大汗说和说和。”漪澜低着头恳切道。

    哲哲也拿不准漪澜这话的真假，只能宽慰道：“那本来就是哈尔额敦该得的惩罚。她设计害你病倒，差点连累大汗的骨肉，原本就错了。你也放开心思，别再纠结此事，大汗已经下旨，让她明日就出发去叶赫部。”

    漪澜不打算管这件事情，这是海兰珠的旧事。她努力为哈尔额顿挣下一条命来也算对得起她了，其余的也是无能为力。再者，海兰珠确实被哈尔额敦害死了。漪澜此时提起，只是一种试探与解释罢了。还请你这后宫之主不要难为我呀！

 第九章 深夜谈心

    漪澜目的达到，又陪着哲哲和大玉儿扯了些闲话，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拜别大福晋，和大玉儿约好下次共同探讨一下汉文化，然后扶着晃阿的手慢慢的回宫了——她是赶着回去吃饭的，清宫一日只吃两顿，她可是习惯了吃三顿的——漪澜的胃部在向她发出吃饭的申请，眼看着正午了，她顺从心意回宫，让谷鲁准备饭食。

    “福晋，”晃阿问道：“大汗遣人来说，要在这儿用膳的。您不等等吗？”

    漪澜挥挥手，不在意的说：“我现在饿得慌，你先弄粥来我垫垫。大汗来的时候我再吃一顿就是，想来大汗不会责怪。”

    “是。”晃阿叫了个小丫头，吩咐道：“快去让你谷鲁姐姐准备些粥来，要她亲自做。”晃阿还挺细心的，这样做可以防止有人在漪澜的吃食里做手脚。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漪澜再受到伤害，她怕是比不上惠哥，被打发走还能得到丰厚的嫁妆。

    漪澜只看她行事，也不出声，拿一杯牛奶慢慢喝着。

    皇太极果然依约到关雎宫来用膳，漪澜陪他用了些，照样劝他去哲哲那里歇息。皇太极乐得哈哈大笑，直说她们姑侄感情好。漪澜心里撇撇嘴，实在不耐烦招呼你罢了，她还要去空间里看悠悠呢。

    最近，皇太极的心情颇佳，察哈尔林丹汗身亡，其妻囊囊太后携子额哲来归，并献上传国玉玺。蒙古一统，大金国的敌人就只剩下明朝。八王议政已被废除，现在他南面独坐，朝中请求他称帝的呼声越来越激烈。他心里很是动摇，虽碍着几大贝勒的忠心程度他屡次推辞，但是传国玉玺的获得，增加了他的信心。

    多尔衮有私藏玉玺之心，幸而豪格来报，让他能够早作准备。他再怎么惜才，也不容许多尔衮的反叛之心。不过，多尔衮的性命留着还有用，他还是给了多尔衮一个机会。他透过哲哲和大玉儿暗示了多尔衮的心怀不轨，大玉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派苏茉尔送信给多尔衮。多尔衮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乖乖的献上了玉玺。

    今晨，皇太极就已下旨，令哈尔额敦改嫁。对于这件事，他实在是生气的很，就绕过了大福晋哲哲，直接处理了，未免有些不给哲哲面子。他们夫妻多年，哲哲一直很贤惠，在后宫之事的管理上还算公正，对他多有助益。即使大玉儿和多尔衮的事情哲哲隐瞒不报，给他心里留下了疙瘩，也没能动摇他对哲哲的信任之情。

    皇太极用过膳食，又回到崇政殿与范文程商量了一下称帝事宜，决定还是拖一拖，待到明年，诸部稳定了，再行称帝。皇太极很是重用范文程，对他有知遇之恩，甚至命范文程思考新的国号。

    这次皇太极接受了漪澜的提议，晚上就直接到哲哲那里休息了。哲哲亲自伺候皇太极洗漱，又为他宽了衣，才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也没有让婢女伺候——他们的夫妻时间，哲哲向来珍惜，不想要其他人打扰——哲哲多年来就是这样做的，皇太极也能体会她的心意。

    “大汗，这次多尔衮率领正白旗，立了大功，你准备如何赏赐他？”哲哲问道。清朝的女子地位较高，现在也没有后宫不许干政的说法。

    哲哲一直对多尔衮很是照顾。

    皇太极看了她一眼，道：“多尔衮智勇双全，我打算封他为和硕睿亲王，让他接着为我大金国效力。”纵是皇太极要防着多尔衮，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衮是一员虎将，对多尔衮大加赞赏，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多尔衮野心勃勃，忍耐力强悍，若不是他，多铎那个冲动易怒的性子早就栽了。皇太极不介意多尔衮处置了阿敏——他们两个想法不谋而合——让他消消气也好，他也算报了母妃阿巴亥被阿敏勒死的仇。

    多尔衮掌控得住是一枚好棋，若是掌握不好，说不定被反咬一口。如果他还在，多尔衮自然翻不出大浪来；若是他不在了——多尔衮比他年轻二十岁，岁月不饶人——皇太极看了一眼哲哲，哲哲和大玉儿肯定是弹压不住多尔衮的。所以他必须要活得久一点，皇太极叹了口气。

    “好好的，你叹什么气？”哲哲走到皇太极的躺椅边，用食指轻轻地帮他按压太阳穴。

    “哲哲，这次我越过你处置了哈尔额敦是因为我实在太生气了。”皇太极这算是在解释了。

    哲哲不会为这种小事跟皇太极置气，忙说道：“大汗你处理了哈尔额敦，我能理解，她也该得那样的惩罚。”

    皇太极舒服的闭了眼，道：“我现在子嗣稀少，成年皇子只有豪格一个，可惜豪格智谋不足，果敢不够，实在不能委以重任。”哈尔额敦这次触及了皇太极的底线，“哈尔额敦的做法，将伤及我大金国的根本，不能姑息。”

    哲哲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她也没能为皇太极生下一个儿子，要不然也不会牺牲大玉儿的幸福。可怜大玉儿嫁给皇太极十年时间，也未能生下一子半女。现在皇太极对大玉儿已经淡了，让大玉儿生下儿子的事情更是遥遥无期，只能盼望现在获皇太极宠爱的海兰珠能为科尔沁诞下一个阿哥。

    “都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也未能为大汗生下一个阿哥。”哲哲用手帕抹着眼睛道。

    皇太极见哲哲有几分真情触动，知道自己提及了哲哲的伤心事，他未免没有敲打哲哲的意思，如今达到效果，自然揭过不提，皇太极安慰道：“哲哲，我们还有以后，这件事怪不得你。”

    “哎，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现在海兰珠怀孕了，若是玉儿也能有个孩子就好。她一个人实在孤单的很。”哲哲放下手帕，劝道。

    哼！皇太极心里想着，你的玉儿跟你怕不是一条心！她想的男人是谁，以为我不知道吗？但此时不宜发作，皇太极只好暗自忍耐。若是哪天大玉儿在她的后宫里没有用了，说不得遂了她的心愿，让她改嫁给多尔衮。

    “我知道了，休息吧。”皇太极起身走到床上躺下，回避这个问题不谈。哲哲也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永福宫。

    大玉儿看了会儿书，叫住了忙来忙去的苏茉尔：“苏茉尔，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哎，格格，你等等。”苏茉尔抱了一床新被子出来，“格格，想说些什么呢？”

    “看你，怎么又换了被子？”大玉儿嗔怪道。

    “格格，咱们一个月换一下被子呀。”苏茉尔笑着道。

    大玉儿放下了书，走到床边，帮着苏茉尔整理，惹来苏茉尔的一瞥，嗔怪道：“格格，你别动，让我来就好了。”苏茉尔和大玉儿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虽是主仆，感情却胜似姐妹。

    “你让小丫头来整理就好了，你陪着我说说话。”大玉儿道。

    苏茉尔嘟嘴道：“格格又不是不知道，小丫头不知哪里躲懒去了，一天到晚见不了个人影。何况，格格的事情，向来是我亲手亲为才放心。”

    苏茉尔扶着大玉儿到软榻上，又递了杯新茶给大玉儿，道：“从前啊，那些人没事就约了来串门，闹得咱们不安宁，如今啊都屁颠儿屁颠儿成天往关雎宫跑。真是势力。”说着也靠着软榻坐了。

    大玉儿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道：“这不就安宁了？”

    “可是，”苏茉尔顿了顿，“这太安宁啊，又嫌太冷清了。”

    大玉儿喝了口茶，道：“不要说人家势力，这都是人之常情嘛。”

    苏茉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格格，能不能拜托你，不要这么自暴自弃，每个活人的样子。”

    “我哪有自暴自弃？”大玉儿恳切道：“海兰珠是我的亲姐姐，你也看到了，今儿她对我很是亲热，还约了下次一起看书呢。”

    “哪有很亲热？”苏茉尔嘟囔道：“不过兰格格什么时候学的汉文啊？”

    “姐姐出嫁前，和我一起学过来着。”大玉儿解释道。小时候，爷爷莽古思疼爱她，特意为她请了汉人师傅来教授她汉文化。当时海兰珠也在，不过海兰珠对汉文化并不感兴趣。

    “兰格格哪里比得上您啊？”苏茉尔不服气道：“还要和您探讨呢，不知道她认识的字有没有您多？”

    “苏茉尔。”大玉儿板着脸呵斥道：“以后可不许你再这样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苏茉尔也不是很害怕，但自家格格的威信她也不敢挑战，屈膝行礼应了。

    “好了，苏茉尔，你过来陪我睡。”大玉儿只是警告一下苏茉尔，免得惹来麻烦，“夜深了，咱们该歇息了。”

 第十章 新年来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是不等人的。漪澜闲来无事，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坐在窗户边，真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天聪九年是个喜庆的年份，皇太极统一了蒙古各部，将其编为蒙古八旗，自此大金再无后顾之忧。这座年轻的盛京皇宫也染上了节日的喜庆——已近年底，处处张灯结彩。

    漪澜已是来到清朝近两月，肚子里的宝宝也是四个月了。自那日漪澜去清宁宫给大福晋哲哲请安过后，每隔一两日都会去坐坐，聊天打发时间。大玉儿的永福宫也去了几回，连皇太极都笑着夸赞她们姐妹的感情十分和睦。

    哲哲言语间经常暗示漪澜应该帮着妹妹大玉儿怀个孩子，对此，漪澜表示很无奈，她已经劝说皇太极去大玉儿那里了，皇太极最近也不排斥，没有显现出前一段时间对大玉儿的不满和不屑来。漪澜真想说，大福晋，你多虑了，大玉儿和福临的缘分还没到。

    随着漪澜对宫里人的深入了解，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令她感到惊悚——漪澜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在清朝正史里。漪澜发现了很多不符史实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来源都指向一个人——大玉儿。除了大玉儿，其他事情都在该有的轨道上。

    根据清朝史书：西宫福晋布木布泰此时应有三个女儿——皇四女、皇五女、皇七女，但是经过漪澜多方考证，大玉儿嫁给皇太极十年时间里，没有一个子女。而皇四女、皇五女、皇七女是由皇太极的名不见经传的庶福晋所生。除此之外，再无疑点。

    这个问题的发现给漪澜带来了困惑，同时也带来了解脱。她不用担心改变清朝的历史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了，因为现在有些事情本就不合史实。她心里最后的一丝犹疑也丢掉了。

    大玉儿如史实所说的精通满汉蒙三种语言，蕙质兰心，漪澜与她相处和谐。姐妹二人当真如小时候一般一起看书玩笑，仿佛没有分别这么多年。实际情况如何，漪澜心里也有份账。大玉儿对漪澜亲近不足，姐妹友好只是漪澜维持的一种假象罢了。这对漪澜来说已经足够。大玉儿是个心肠极好的人，对人十分宽容忍耐，这种态度是面对任何一人，漪澜心里有些小小的感慨，也十分的惊奇——大玉儿的性子是怎么在清宫存活下来，一直到康熙时期。又是怎么辅佐幼帝，教养康熙成为千古一帝的？难道真是好人有好报？

    最近，漪澜又开始无聊了。每天去向哲哲请安加聊天已经被免了，理由是漪澜身子不好，需要好好保养，估计是哲哲看见漪澜心里膈应了，而大玉儿始终没有怀孕。现在是十二月下旬，哲哲忙着宫里的年庆，事物繁杂，的确没有空闲陪着漪澜这个无事一身轻的人闲聊。大玉儿也在哲哲身边帮忙，漪澜也不好找她，关雎宫的事情全部由晃阿打理，根本不用漪澜插手。

    晃阿经过两个月的练习，对自己的工作十分熟练。打点起各处的人情往来，处理宫内的事务公正合理。四个大丫头对她十分服气，各司其事，有条不紊。把漪澜这个主子伺候得好好的。漪澜观察了几个丫头一段时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丫头们心思纯净，适合培养成心腹。

    皇太极也是极度忙碌。先不说，临近年底，需要他参加的宴会无数，另外，皇太极已经同范文程等心腹大臣商量决定，改大金国号为“大清”，于明年四月春暖花开之时称帝。届时，后宫封赏，大臣封赏，以及制定法律等国家大事都需要他做最后决定。他比大福晋哲哲更忙！

    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漪澜。每日晚膳必到，还要陪漪澜聊聊天，讲讲外面的事情。有时连大福晋都不能见着皇太极的面，他却坚持每天道关雎宫点卯，简直风雨无阻。皇太极对漪澜肚子里的宝宝十分期待，漪澜曾试探过他：“若是生个女儿如何？”哪知皇太极一点都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生个女儿就封为固伦公主，要让她成为大清最尊贵的公主。”皇后的女儿才能被封为固伦公主。皇太极这样做，简直是打哲哲的脸面，一点不曾考虑哲哲的几个女儿。漪澜不得不大费唇舌的劝阻他，说孩子太小，怕是不能承受那么多的福气。皇太极方答应等女儿长大些再说。由此，漪澜心里再次感叹下，海兰珠真是宠惯后宫！

    但漪澜仍然不认为皇太极是真的爱上了自己。虽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但是帝王的爱情实在是虚无缥缈。若是太宗真的爱海兰珠，海兰珠的儿子怎么会早逝，海兰珠又怎么会牺牲在这宫廷斗争中？一个皇帝，在他的后宫里，完全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爱的女人。

    “主子，”晃阿叫回沉思中的漪澜，“永福宫的苏茉尔来了。”

    苏茉尔也是个奇女子。出生在牧人家庭里，因其幼时就美貌远扬，被大玉儿的父亲选中，送到大玉儿的身边。与大玉儿有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个女人十分长寿，在康熙四十四年逝世，并以嫔礼下葬。康熙十分尊重她，曾道：“赖其训迪，手教国书。”苏茉尔在康熙幼时曾亲身教导康熙满文。苏茉尔后来又抚养了康熙的十二阿哥。此女的传奇之处在于从来不洗澡，也从来不吃药，却是长寿之人。

    漪澜现在还没有观察到苏茉尔的神奇之处——比如不洗澡，不吃药什么的。至少还从未听过这个传闻，也许苏茉尔是后来才养成这样的习惯的也未可知。

    “快让她进来。”漪澜打起精神道：“定是大玉儿有事情派她过来。”总算有点事情做了。 漪澜真是百无聊赖。

    晃阿迎着苏茉尔进屋，漪澜免了她的行礼，问道：“可是你家格格有事？”

    苏茉尔对漪澜已经不怎么排斥，笑着道：“格格啊，让奴才来请您去清宁宫。吴克善台吉亲自来京，为大汗祝岁了。”

    吴克善，乃是海兰珠亲兄，下任科尔沁的主人。漪澜是必要和他打好关系的。不求吴克善支持自己，也要让他不拖后腿才好——吴克善与海兰珠的关系不怎么亲密。吴克善如哲哲般，也更喜欢活泼美丽的大玉儿妹妹，一直对海兰珠不怎么上心。这也无法责怪，谁也会更喜欢聪明讨巧的女孩子，海兰珠这个闷葫芦被忽略也能理解。

    “那你先等等，我换件衣裳再跟你一起去。”漪澜笑着道：“我有一年多不曾见过哥哥了。”苏茉尔忙应了。晃阿忙起身扶着漪澜到内室去了。

    漪澜闲暇时招了噶里在旁边，看她绣花做消遣。噶里的手艺极为出众，漪澜看过她的绣品，是正宗的苏绣。虽说比不上前任留在猗兰小筑里的绣品，也是极好的。这两月，漪澜已得了五套汉家女子的襦裙。穿在身上比旗袍要松快些，坐着也不绷的难受。漪澜自显怀来如若不出门，便一直都是穿的汉裙。所以才有换衣服一说。

    这会儿，原本坐在一边做针线的噶里也是机灵的，见着漪澜进内室了，忙放下针线请苏茉尔坐，又招呼小丫头上茶。噶里心巧手巧，又是关雎宫的大丫头，虽说身份上差了苏茉尔一点，但由她来招待苏茉尔较为合适，所以漪澜很放心的离开了。

 第十一章 兄妹见面

    大福晋哲哲常穿大红以及黄色的对襟旗袍；大玉儿喜着粉红、橘黄和玫红色的束腰蒙古袍。未免撞衫，今年做冬衣的时候，漪澜撇开了海兰珠喜欢的大红色和黄色，选了些湖绿、天蓝、淡紫、月白、草青、橙色等布料做了旗袍，琵琶襟立领样式和圆领样式多一些，少数衣服是黄色、红色、粉红之类。

    这次是去见海兰珠的兄长，远道而来的客人，漪澜选了一件粉紫色的琵琶襟旗袍，雪白色狐狸皮披风，只在披风帽檐和底部镶了一圈火红的狐狸皮子。她对这件披风尤其满意。二十一世纪，狐狸都成保护品种了，皮草都是人工制作的，哪里有真的狐狸皮来得舒服——祖奶奶也有几件狐狸皮子大衣，貂皮大衣，漪澜觊觎已久，可惜看得着摸不着啊……

    在三百多年的清朝，满族男子皆以打猎为传统，能够打到老虎、熊等大型动物更是一件引以为豪的事情，会被称为巴图鲁的。终究还是衣服对女子的吸引力大些，漪澜很不好意思的收回了对小动物的同情心。

    漪澜梳了个一字头，难得戴上了一副红宝石头面。耳朵上一对洁白的珍珠耳环。胸前挂了一块羊脂白玉，下面编着中国结，缀着大红色的穗子——布鲁堪的杰作，这丫头的手倒是对这些小东西在行。

    “苏茉尔，我们走吧。”漪澜道。

    苏茉尔是个活泼性子，和噶里差不多，两人处得来，没多久二人就姐姐妹妹的称呼上了，小丫头又给她们端了盘南瓜子，边吃边说，气氛极为热络。漪澜浅笑着，也不说她们，给苏茉尔又留下个宽和的形象。

    “是，福晋。”苏茉尔站起来躬身道。刚才苏茉尔惊鸿一瞥，见漪澜整理了头发，又换上了旗装，颜色越发艳丽起来。心里颇为感慨：兰格格自怀孕以来，出落得越发好了，怨不得大汗宠爱她多些。转念又想，兰格格也经常劝着大汗到永福宫过夜，永福宫也不似之前那么清冷，格格也要高兴些。苏茉尔做如此想，难免为自己的小心眼不好意思，又对漪澜添了份敬重。

    晃阿扶着漪澜的右手，苏茉尔走在左边，不时和漪澜说话。

    “哥哥此次来京，可有带着阿玛额娘的家信？”漪澜问道。

    “自是带了。台吉说，贝勒爷和福晋十分想念您和格格呢。台吉还带了许多科尔沁的特产来。”苏茉尔道。可怜海兰珠来盛京一年多，一封家书都未收到。

    苏茉尔话里的虚实漪澜自是不会计较。

    “哥哥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啦。”漪澜道：“还真是想念科尔沁的大草原啊。”漪澜一脸向往家乡之情，弄得苏茉尔又愧疚了几分。自家格格倒是常收到科尔沁的信，信里却极少有提到兰格格，有时只是一笔带过罢了。

    这次吴克善亲来，也有和漪澜拉近关系的心思，因为漪澜得宠的名声连科尔沁都知道了。哲哲给科尔沁的信里也有说过。漪澜还有个重要的筹码，就是她的肚子，她是科尔沁三女中唯一一个怀孕的。这一点，足够令科尔沁的贝勒爷和福晋想起这个早嫁夫亡的女儿了。

    不得不说，亲情同爱情一样，也是需要浇灌，小心照料的，不然就如那盛开的花儿，没有充足的养分，早早的枯萎了。吴克善的示好，漪澜自然接受，她也需要科尔沁的支持，是不会跟科尔沁撕破脸皮的。反正一年能见到一次就不错了，也不需要花过多的精力去应付。

    说话间，清宁宫已经近在眼前了。珍哥早早的站在正门口等了，见着漪澜来了，忙领了她们进去。今日天气倒好，雪下了一夜，今儿早早的便停了，但温度还处于零下，难为珍哥站在门口受了一会儿凉。

    珍哥给漪澜行了个礼，道：“福晋怎么不坐了肩舆来，天气这样冷，当心雪后路滑。”

    漪澜倒是不怕冷，看见珍哥关心她，也笑道：“我走着走着也不冷，还可以看看雪景，倒是你，怎么不在屋里等？看着凉了，姑姑就少了个好帮手。”先给戴一顶高帽。

    珍哥听了果然很开心，笑着道：“多谢福晋关心了，奴才也不冷，穿的可厚实了。”

    漪澜笑着点点头。

    苏茉尔觉得漪澜还是很和蔼的嘛，她哪里知道，这种话儿漪澜是顺嘴就来。在祖宅，遇见祖奶奶的丫头吴雅奶奶自是不必说。对待父亲小时候的奶嬷嬷，漪澜也是十分恭敬的。大家族里，长辈身边的丫头管事等，地位是较高的，晚辈见着也是要问好的。

    漪澜走进正殿，首先便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典型的蒙古汉子。他穿着一件典型的蒙古袍，身材壮实，皮肤古铜色，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蒙古男子是马背上长大的，身高普遍不高。

    漪澜扶着晃阿疾走几步，站到吴克善的面前，饱含深情的叫道：“哥哥。”

    吴克善见着这样的漪澜惊奇了一下。他是个直性子，不会拐弯，见漪澜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也感慨起来，红着眼眶叫道：“妹妹。”以为漪澜是想家想得很了，久不见亲人激动的。最近收到大玉儿的来信，也说这个海兰珠妹妹的脾气改好了许多，更开朗自信了，看来是没错的。 吴克善是个耿直的汉子，被漪澜勾起了一些兄妹之情，暗自决定以后要多想着漪澜些。

    漪澜首次到清宁宫没有先向大福晋哲哲请安，哲哲见她一直以来怀孕还坚持给自己请安，规矩不错。今日是见着哥哥来了，情绪激动了些，也不与她计较，反而觉得她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对科尔沁还是有感情的。

    所以当漪澜屈膝给哲哲道歉，请哲哲宽恕她的时候，哲哲很大方的挥手放过了。漪澜的身子娇贵着呢，也经不起久蹲，哲哲乐得做个好姑姑。

    漪澜又和大玉儿相互问候了一回，晃阿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在吴克善下手坐了，大玉儿站在吴克善身后，靠近一些，便于说话。

    微笑着附和着吴克善的话，又问候了海兰珠的阿玛额娘，漪澜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由想起了祖奶奶。不知祖奶奶的身体可还好？饭能吃多少？还是喜欢听小丫头念书吗？可有想起自己？新年来了，祖宅里肯定按习俗修缮一新。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婶姑姑，姐姐妹妹，侄儿侄女肯定都回祖宅给奶奶祝贺新年了。希望祖奶奶保重身体，不要为她的死伤心。

    “妹妹，你说好不好？”吴克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妹妹？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呢？”

    漪澜忙拉回自己的思绪，笑着道：“听哥哥说着，我也想起了在科尔沁的日子呢。不知额娘和阿玛身体可好，科尔沁的草还是不是那么茂盛，天空是不是那么宽广深远？”漪澜随口扯到。

    “妹妹，可真是难为你了。”吴克善动情的道：“阿玛额娘的身体很好，只是想念你们两姐妹。额娘还为你们准备了不少科尔沁的特产让我带来呢。”海兰珠上次回科尔沁，并没有住多久，又因为丧夫，心情抑郁，根本没有出帐子一步，哪里知道科尔沁的天空和草原还是不是原来那样。吴克善见妹妹开朗起来也是很开心的，听妹妹说的话，大概也不再埋怨阿玛额娘了。

    “多谢哥哥。还请哥哥转告阿玛额娘，女儿以后一定好好保重身体，请不用为女儿担心。女儿以前不孝，给阿玛额娘添麻烦了。女儿自己也要当额娘了，终于能够体会阿玛额娘对女儿的关爱了。”漪澜这话说得溜，吴克善，大玉儿，哲哲，苏茉尔听着都唏嘘了一番。

    吴克善感慨到，以前那个沉闷寡言的海兰珠真是改变了，阿玛额娘也该放心了。

 第十二章 兄妹谈话

    崇政殿里，皇太极接受了科尔沁族人的朝见，对吴克善大加赞扬与鼓励，最后还特别提起：“吴克善，你的两个妹妹很想你啊，特别是海兰珠，她还怀着身孕。你到清宁宫去拜见你的姑姑过后，也去关雎宫看看兰儿吧。”

    皇太极话说得那个语重心长，就连吴克善这种心思粗犷的人也听懂了皇太极的话外音，无非是——你不要只想着小妹大玉儿，你还有个妹妹，现在还怀着身孕呢。至于吴克善能了解多少科尔沁能否明白就不是皇太极操心的了，吴克善的父母还没死。

    吴克善心领神会，依照大汗的意思先拜见姑姑大福晋，再去关雎宫看妹妹，然后去永福宫。虽然他挂心大玉儿多些，但是皇太极的话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他在汗宫里在皇太极的地盘上也得遵照主人的要求来不是？

    计划被打破，吴克善来京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后宫，大玉儿早早的便在清宁宫等着了，这是不可抗拒因素，大汗也不至于责怪。在清宁宫见过大福晋和漪澜，漪澜借口自己身子劳累被哲哲早早的打发回去——漪澜陪坐得很尴尬，他们是一家人，漪澜一个外人，总是很难融入的——给他们留个私密的谈话空间罢。

    哲哲叫了一顶肩舆送漪澜回了关雎宫。漪澜走后，吴克善也向哲哲告辞，和大玉儿去了永福宫。永福宫就在关雎宫的下首，两宫之间距离还要比关雎宫到清宁宫近些。

    苏茉尔亲自给大玉儿、吴克善奉了茶，便把丫头们全部带下去了，有些话是奴才们不能听见的。

    吴克善和大玉儿这对感情从小就很好的兄妹直到现在才算真正独处了，平日里沉稳的大玉儿这时眼眶也有些微红，吴克善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吴克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大玉儿，才哽咽的道：“妹妹，你受苦了。哎，为了科尔沁，哥哥对不起你。”大玉儿从小便是科尔沁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吴克善更是个妹控，极为疼爱这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妹妹。当然和大玉儿的聪慧美丽有关。

    “哥哥，”大玉儿握住吴克善的双手，强笑道：“玉儿不辛苦，这些都是玉儿该做的。哥哥快别提了。”大玉儿安慰道：“哥哥还是快说说科尔沁的事情吧，刚才玉儿听得不够仔细呢。”

    “好妹妹。”吴克善不想惹大玉儿伤心，感叹了一句，又给大玉儿细细的描绘起科尔沁来。这次吴克善连那个牧民家新产了几只羊羔都讲到了，一直到金乌西垂方才罢了。中间苏茉尔不知进来添了几次茶，直讲得吴克善口干舌燥，大玉儿才满意。

    “妹妹，”吴克善咳嗽了一下，道：“有些事情你知道轻重，哥哥就不多嘱咐你了。你要记住，科尔沁是你的后盾。”

    大玉儿脸色凝重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哥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叫苏茉尔送哥哥出去吧。”

    “哎，”吴克善答应着，“你多保重，明日哥哥要去你姐姐那儿坐坐，就不来看你了。”——吴克善，你总算想起来你还有个妹妹在等着你啊。

    “嗯。”大玉儿抹了泪，一直把吴克善送到永福宫门口，见苏茉尔领着吴克善走远了，再也看不见才回到屋里沉思起来。一时间，心绪乱纷纷，脑仁都疼了，索性丢开不再去想——大玉儿真是自苦啊。

    关雎宫里。

    皇太极办完公务，忙里偷闲的来看看宠妃和儿子。正是下午四五点的天气，夜幕已经快要降临。眼看着天要黑了，漪澜招呼谷鲁给她做了晚膳，缓慢优雅的小口小口吃着。皇太极运气不错，赶上了漪澜的饭点。

    漪澜吃的东西大多数是空间出产的，营养丰富，口感也好。漪澜能吃上空间的饭菜，得归功于悠悠。悠悠趁着万籁俱静的时候，化作小猫的样子溜达出空间，并随身携带一个百宝袋。百宝袋是地下室里翻出的好东西，应该是玉佩最开始的主人留下的。这个百宝袋里面有十立方米的空间，也不是什么都能装下，只能装死物罢了。

    悠悠身体灵活，偷偷的把小厨房里的菜米等物，只要空间里有的，全换了。第二天，漪澜吃的就是空间出产的东西了。空间出产，质量有保证啊。漪澜的胃口也是一天好似一天，全然没有了海兰珠的小猫胃。看得谷鲁小丫头乐呵呵的，她最大的快乐就是自己做的食物被欣赏。晃阿等人也是乐在其中，别说三顿，无论好多顿，只要漪澜身体允许，什么时候吃都行。

    漪澜先庆幸一下空间的菜米和外面的差别不大，再感慨这时的丫头们心思都单纯啊。漪澜未免谷鲁发现，还特意叫了另一个二等丫头叫做苍鹭的管着食材。两人各司其职，倒也相安无事，漪澜的秘密也得到了保守。

    漪澜见着皇太极来了，忙叫晃阿道：“快去给大汗拿份餐具来，另外看小厨房有什么新鲜的，简单易做的，挑几个大汗爱吃的送上来。”晃阿忙应了，亲自去安排。

    漪澜又扶着雪鹑的手慢慢的站起来要给皇太极请安，皇太极哪能让啊，赶紧走过来，拉着漪澜的手，把她按在凳子上，道：“不是叫你不用请安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皇太极见漪澜关心他，其实得意得很，又不好明着表达出来。

    “大汗勿怪。本来大汗免了我的请安，是对我的恩宠，但我不给大汗请安就是我的不对了。”漪澜笑着安抚道。看样子，皇太极今晚是打算住在关雎宫了。皇太极并未因漪澜怀孕而不到关雎宫过夜，很多时候他也过来，和漪澜一起逗逗孩子，盖着棉被纯聊天。漪澜从刚开始的紧张，到现在已是适应了。反正她有恃无恐，皇太极又不能无视她的肚子乱来，拉拉小手，亲亲小脸就忽略吧。把皇太极当悠悠就好了。若是皇太极知道自己被比作一只虎王，却是一直母老虎，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兰儿今天又吃了什么好东西？”皇太极看着满桌子的菜问道。

    “大汗，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漪澜道。

    皇太极捏着漪澜越来越光滑的皮肤笑道：“可真是要把兰儿吃成个小猪仔了。”

    “哪有？还不是你的孩子在吃。”漪澜咕哝道。皇太极的耳力自是听见了，他笑着道：“兰儿，可是怪我了？”

    漪澜不理他，催促着皇太极赶快吃饭。

    皇太极一笑，也是认真的吃起饭来，心里总觉得这关雎宫的饭菜要更好吃些，茶水也更好喝些。

    “大汗，你说要给我们的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啊？”饭罢，漪澜坐在软榻上，亲手给皇太极端了杯茶，问道。喝吧，喝吧，省得动手动脚的。

    “哦，”皇太极拿茶杯盖子刮着杯里的茶沫惊奇道：“兰儿怎么知道是女儿的？”

    “这是我作为母亲的直觉啊。”漪澜自豪道。就不告诉你。

    “什么直觉？”皇太极问道。

    “就是直觉啊，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漪澜含糊道，“你快说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

    皇太极搁下茶杯，还认真的想起来：“若是个女儿，咱们就叫她图里宜琛比吧。希望她是个有福之人。”说罢，又笑着道：“咱们的女儿又怎么会没有福气呢。”

    “图里宜琛比？”漪澜品味着，这个名字是福至了、得福的意思。怎么感觉像是盗了大玉儿的女儿和儿子的名字呢？满语“图”是福的意思，而大玉儿的三个女儿之中的两个一个叫做阿图，一个叫做雅图；儿子叫做福临。

    皇太极看漪澜沉吟半天也没有说个好坏来，就问道：“怎么，觉得不好？”

    漪澜哪敢说不好啊，就笑着道：“大汗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那我怎么觉得你不满意？”皇太极问道。

    漪澜心里撇撇嘴，皇太极，你真龟毛。

    未等漪澜回话，皇太极又接着道：“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怎么满意，不然就叫瑚图里宜敏比吧。这回怎么样？”

    你这是在询问意见吗？四四的闷骚和霸道肯定都是遗传了你呀。漪澜小声道：“她哪里当得起这个名字，还是叫图里宜琛比吧。”漪澜想了一下，道：“既然大汗给她取了大名，我这个做额娘的就给她取个小名，叫做福儿怎么样？”

    皇太极见了漪澜那个可爱样子哪里忍得住，直把漪澜拥在怀里，好好的逗弄了一番，哈哈大笑道：“依你。”见漪澜的嘴角翘起来，眼睛眯成一弯月牙，显见的是得意地很了，又很无良的补充了一句：“你都说你是额娘了，我能不依你吗？”气得漪澜要捶她，连忙哄了好一会儿，漪澜才又理他了。

    “嘴贱啊，欠虐待。”漪澜飘着眼睛想到：“看你那个样儿，活似个妻奴，鄙视你。”

 第十三章 天聪十年

    新年伊始，节日的气氛还很浓烈，大金国迎来了王朝历史上的转折点。在这一年，皇太极建立了继元朝过后第二个少数民族统治中国的国家，清王朝，她的统治时间近三个世纪。王朝历史上有过辉煌，有过低谷，最终还是走向了灭亡。

    漪澜站在关雎宫的门口眺望盛京皇宫高大的殿宇楼阁，看着冬日的雪一点一滴消融，春天的气息吹拂大地，感触良多。她的祖奶奶亲眼见证了清朝的灭亡，她又在三百多年前见证了清朝的建立。漪澜的祖奶奶和祖爷爷都是满洲正黄旗人，漪澜身体里流着满洲血统。傅家的女子始终脱离不了清朝。要眼睁睁的看着清朝灭亡，祖宗的家业被不肖子孙败掉，实在是不忍心。

    可是她一个女子，又能改变什么呢？她只能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外乎是影响丈夫，教育儿子。她能保证她的儿子成为一个好皇帝，保证她的孙子是一个圣明之君。以后呢？她不是神，她不能总守着这个朝代。时代更替，都是有历史的必然性的。漪澜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天聪十年，皇太极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改沈阳为盛京，并定都盛京。大清王朝的时代开始了。皇太极在称帝时，曾道：“朕将兢兢业业，定国政治礼仪，也愿我八旗军民上下一心，发扬我大清国威。”作为后来人，漪澜知道皇太极做到了，一个皇帝必须做的事情。

    外封功臣，内封后妃是皇太极称帝以后最受瞩目的大事。此刻，代善被封为和硕礼亲王，多尔衮被封为和硕睿亲王，掌管吏部；多铎被封为豫亲王，掌管礼部；岳托被封为成亲王；济尔哈朗被封为和硕郑亲王；豪格被封为和硕肃亲王，掌管户部。

    对内，后宫五大福晋，大福晋哲哲是皇太极的嫡妻，陪伴皇太极多年，被封为清宁宫皇后，实至名归；东大福晋海兰珠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女人，被封为关雎宫宸妃，荣宠无两；西大福晋娜木钟，和两位和硕亲王是姻亲，不可忽视，被封为麟趾宫贵妃；察哈尔的窦土门福晋是最先来归的，为笼络察哈尔各部，被封为衍庆宫淑妃；大玉儿年纪最轻，封为永福宫庄妃，居五宫之末。

    漪澜早就知道后宫诸妃的分封，对皇太极给自己选了个“宸”字也了然于心。皇太极为了弥补不能把自己最宠爱的女人立为皇后的遗憾，特意给漪澜选了这个字。

    “宸”本意为高大的房屋，引申为宫殿，皇帝的居所，后来直接被用来代指皇帝、王位。如宸极，即北极星，喻帝王。皇太极真是宠爱海兰珠，从给她的封号上可见一斑。就连哲哲也觉得此举难免荣宠太过，以恐伤福气的理由劝谏也未能动摇皇太极的决心。

    皇太极觉得海兰珠是深爱他的女人，无关身份地位，只把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爱戴信任。他不能给这个女□子的身份，不能只有她一个女人，那就给她独一无二的宠爱。同时，他也需要考量，这个女人配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如果这是正史，皇太极一定会失望，而且赔上他最爱的女人海兰珠的性命——幸运的是，这不是正史，漪澜接替了海兰珠的身份。所以最后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一定是漪澜。

    哲哲见皇太极决心已下，不容更改，也不再劝，心里却暗暗把漪澜当做威胁。后宫风云莫测，皇太极给了漪澜无上荣光，也将她摆在了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上，成为了众人的靶子，为姑侄反目，姐妹离心埋下了伏笔。

    漪澜在受封后给哲哲请安的时候就发现了，哲哲好不容易被缓和下来的情绪又向漪澜发出了不友好的讯息，就连大玉儿的态度也略略改变了，苏茉尔更是暗地里嘟哝了好久。可见，在后宫里，任何姐妹亲情都是不管用的，再亲密的朋友，也会因为利益而反目。

    漪澜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皇太极看来是见不得他们姑侄三人联合一心了。皇太极决不允许科尔沁的女人在他后宫里独大。哲哲，海兰珠，大玉儿三人一个正妻，一个爱妾，一个才女，若真的拧成了一股绳，估计皇太极夜里也睡不安稳。只是一个分封后妃，便把这种脆弱的联合打破了，漪澜几个月的努力也付之东流。也罢，漪澜想到，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人，也应该孤军奋战。哲哲和大玉儿早晚会和她反目成仇的，即使大玉儿不想，哲哲也容不得大玉儿不想。

    漪澜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漫步在御花园里，回味着来到清朝的岁月。她的眼神很飘渺，她的身影也极为淡薄。桃花盛开的园子里，漪澜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晃阿等丫头们在漪澜的背后看着，仿佛漪澜会随风而去一般。漪澜的背影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七个月的孕妇，她似乎只有肚子长大了，其余的地方无一丝改变，如一个妙龄少女一般。

    “兰儿！”这一幕，正好被出来寻找漪澜的皇太极看到，不由得急急出声喊道。有一瞬间，皇太极觉得漪澜好似不是真实的一般。这个女人太轻灵，太简单，就不像人间的女人。

    “皇上。”能够叫漪澜兰儿的只有皇太极一人，漪澜转过身来，看着皇太极，以眼神询问着。她心里恼怒皇太极打搅自己的好心情。

    “兰儿。”皇太极又叫了一遍，见那张小脸上出现了他熟悉的困惑神情才略略放心，笑着掩饰道：“兰儿，快出来，那里枝桠多，当心绊着你。”

    有人说，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漪澜回眸的那一刻，皇太极心里忽然开出了花来，觉得经历万水千山的跋涉，终于找到一个对的人。你感到万分的满足与惊喜。皇太极作为一个帝王，他为了得到一些东西，总是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制定了很多计划，反复推敲，这种精神使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他是大清国的皇帝，大清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却从来没有一种充实感，反而觉得高处不胜寒，日子越来越乏味空虚。原来如此，他终于在这一刻，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了症结——他是缺少一种感情，一种爱，一根支撑幸福生活的支架。他觉得他的人生终于完满了。以前他曾在大玉儿身上寻找过这种完满，但是他失望了，大玉儿爱着另外一个男人，她愿意为另一个男人付出生命。而不是他！不是他皇太极。

    他从来也没有觉得他是如此的渴望一个女人，渴望看见她的笑容，她的疑惑，她的得意，他爱着这个女人所有的表情。往事清晰的一幕一幕闪现在他的眼前，兰儿的眉，兰儿的眼，兰儿的嘴，兰儿的手，他所想，所念，都是眼前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撅着小嘴，伸着左手在他眼前晃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道：“皇上，回魂了，回魂了。”

    皇太极实在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纵容这个女人过多，都敢这么打趣他了，还不让一堆太监宫女看笑话？他厉眸环视一圈，还好，太监宫女都在装残疾人。还算知趣，饶过他们这回。

    漪澜见皇太极四处看，噗嗤一笑道：“没人看见皇上神游的样子，皇上放心吧。”

    “你哟，”皇太极宠爱道。又呵斥一地的宫女：“没眼力见的。还不过来扶着你们娘娘。真是蠢货，看见娘娘进林子里，你们都不知劝着点。”唬得一地的宫女太监全跪下磕头请罪。

    “皇上，”漪澜扯着皇太极的袖子撒娇道：“不关他们的事情，是我要进去看看桃花的，她们劝也没有用。你要惩罚就冲着我来，吓坏了她们，可就没人伺候我啦。”

    皇太极也撑不住严肃的面孔了，朝着漪澜道：“你还真是小女孩子脾气。”又对宫女太监道：“既然你们主子娘娘为你求情，就饶了你们这次。若有下次，必定严惩不贷。”

    漪澜给了皇太极个笑脸算作表扬：“多谢皇上。”

    皇太极笑着摇摇头，小心翼翼的扶着漪澜向关雎宫走去。

    自此，皇太极对漪澜更是宠爱，后宫无人能出其右。

 第十四章 如此夫妻

    睿亲王府马厩。

    多尔衮正在擦拭心爱战马的马鞍。不远处小玉儿一边扯着帕子一边走过来，质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请封乌兰为侧福晋了？”乌兰是多尔衮的侍女，怀孕不久，小玉儿趁着多尔衮征讨察哈尔的时候将其整治了。

    多尔衮满不在乎的答道：“是啊。”

    小玉儿是个暴躁脾气，心里向来是没有什么成算的，比她那个贵妃姨妈大大的不如。听见多尔衮如此说，就像炮仗被点了般的炸毛了，恨声道：“好啊，你竟然把一个贱丫头，升到只差我一肩，你这是存心羞辱我。”

    多尔衮根本不理小玉儿，仍然专心擦着马鞍，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两人之间争执越发剧烈。最后小玉儿一句，你看上乌兰，完全是因为乌兰的一双楚楚可怜的狐媚眼睛，长得跟大玉儿是一模一样。这正好踩在了多尔衮的痛处，多尔衮虽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口里却说道：“我的马儿不爱听你讲话，你还是快走吧。”语气很是嫌弃。

    小玉儿满心怨恨，无处可发，只诅咒般的说了一句：“你让我不痛快，我也有本事让你很悲惨。”

    小玉儿回到房间，真是越想越气，乌兰的骄横样子看在眼里一下子就变成了大玉儿的样子，特别是那双长得和大玉儿的眼睛带着鄙视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冒出几句酸言酸语时，她简直是怒火冲天，只恨恨的想了一个办法。

    以上，是造成皇太极午睡未醒，便被小玉儿吵着要皇上做主给闹了起来解决家事的导火线。皇太极眉头皱的紧紧的，呵斥道：“小玉儿，收起你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当这里是你睿亲王府么？”

    小玉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请皇上为我做主。”

    皇太极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也蹙着眉头的漪澜，无奈道：“你起来，跟我到东暖阁说话。”又回首吩咐晃阿：“晃阿，你看着你主子，待会儿她睡醒了，就来通报。”

    见晃阿躬着身子应了，皇太极才一抬脚往东暖阁去。小玉儿忙站了起来，跟着皇太极离开。晃阿到床边看见漪澜的眉头舒展开了才松了口气。

    其实小玉儿很爱多尔衮，她今天的行为全是由于一时之气。和多尔衮吵架她怒气冲冲的到了麟趾宫，希望她的贵妃姨妈能够给她出个主意。娜木钟与哲哲、大玉儿不对付，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个人心底都明白。这次娜木钟便给小玉儿想了一个“好主意”，就是向皇太极透漏大玉儿和多尔衮之间的感情纠葛，这样皇太极就会冷落大玉儿，甚至惩罚她，那多尔衮自然就会不痛快，正好应了小玉儿说的那句“我也有办法让你很悲惨”。而皇太极此时按照规律正在关雎宫歇晌，小玉儿这样一闹，也可以给漪澜添点堵。孕妇忌吵闹烦心，如果能给漪澜弄个什么“产前忧郁症”就更好了。

    小玉儿不聪明，要不然也不会经常拍多尔衮的马屁拍到马腿上，如今夫妻间相敬如冰，甚至水火不容，小玉儿要负起绝大部分责任。她头脑一热，就朝关雎宫跑来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她这一状告了，会给多尔衮带来什么不良后果。

    “说吧。”皇太极接过紫鹃递来的茶，语气不好的道。相信任何一个正在抱着妻子午睡的男人被吵醒了也不会有好声气的。

    “皇上，你要为我做主啊，多尔衮竟然要抬举一个包衣出身的贱婢当侧福晋，那个贱婢还敢给我脸色看。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是您亲封的睿亲王嫡福晋啊。这不就相当于在打您的脸吗？”小玉儿抱怨道。

    “你们府里的事情，别把我掰扯进去。”皇太极喝了口茶道。

    “皇上，您是皇上啊，我求你帮帮我，命令多尔衮对我好点吧。”小玉儿乞求道。

    皇太极摆摆手，道：“这是夫妻感情的事儿。你不受教，谁都帮不了你。”又试探的说道： “这回是庄妃救了你，下回你就自求多福吧，啊。”满意的看着小玉儿变了脸色，皇太极说着起身，不愿再谈。

    “皇上，你说什么？大玉儿她……”小玉儿问道。

    皇太极见小玉儿已经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又回首道：“庄妃已经找过多尔衮啦，劝他别跟你为难。否则你以为多尔衮就肯这么跟你善了了吗？”这个说法是苏茉尔临时想出来应付皇太极的借口，此时被皇太极拿出来用。

    小玉儿原本已经忘记她的好姨妈给她出的主意，经过皇太极这一提醒，又想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

    小玉儿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大玉儿和多尔衮的事情说了出来。

    皇太极暗地里忍不住弯了嘴角，嘴里却恨恨的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这种事情是要有证据的啊，皇上，况且，皇后袒护着大玉儿，有谁敢多嘴呢？”

    皇太极恍然大悟般，做出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悲痛欲绝表情道：“难怪我用作伏兵的这招棋不管用，原来人家的另一支伏兵，已经在我身后布好了。”皇太极疾走几步，似是害怕小玉儿看出他的情绪般。

    走到房门口，皇太极吩咐道：“派人送睿亲王福晋出宫，传我的口谕，以后睿亲王福晋无宣召，不得入宫。”看着就烦躁，还是离远点好。皇太极最后瞥了一眼跪在屋里失神的小玉儿，快步向漪澜的房间走去。同时招来几个人，将自己今天召见小玉儿后，独坐书房几个时辰的消息放出去。

    而本该独坐书房的皇帝陛下现在在干什么呢？

    漪澜午睡醒来，见皇太极不在，有点奇怪，最近皇太极基本上都会陪着她睡午觉直至她起床的——她也睡不了多久，而皇太极最近似乎很闲。

    晃阿见漪澜醒了，忙过来服侍，笑着道：“娘娘，今儿睡得可好？”

    “还不错。皇上呢？”漪澜顺嘴问道，完全不知道皇太极已经不知不觉侵入了她的生活中。

    晃阿正要答话，那边皇太极已经大步走进来。屋里的宫女们忙屈膝请安。皇太极免了他们的礼，笑着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兰儿就想我了？”

    漪澜瘪瘪嘴，示意晃阿过来给她梳发，又揶揄道：“皇上国务繁忙，哪里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皇太极见漪澜那个孩子气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抱到怀里好好揉搓一番。见晃阿眼疾手快的给漪澜挽了个汉人的如意髻，鬓上插了朵含苞的紫红色玉兰花，越发显得美人如玉。嘴里不由念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漪澜一身浅粉色汉族襦裙，外套粉色上衣，裙底边缘绣着一串一串盛开的樱花，手工精致考究，明眸皓齿，简直要晃花了皇太极的眼睛。“皇上，快别打趣我了。”漪澜被皇太极赤果果的目光看得很窘迫。

    “我说的都是实话。”皇太极揽着漪澜坐到榻上，见那宽广的裙摆上的樱花随着漪澜的动作翩翩欲飞，更是喜欢，“总有一天，我要打下中原的花花江山，到时兰儿想着怎么穿都可以。”

    “我只盼着皇上身体健康，打仗这些事情可不是我们女人管的。”漪澜笑着道。

    “唉，兰儿的聪慧不输于男子。”皇太极这句话可是大实话，最近漪澜让皇太极慢慢的深入“了解”到海兰珠其实不逊色与大玉儿。皇太极对漪澜大家赞赏，说她虚怀若谷，有大家之风。——像大玉儿那种就是太招摇了？半瓶子醋才响叮当呢。——这纯粹是皇太极的个人偏见。大玉儿也是很有才华的。漪澜曾和大玉儿谈论起诗词歌赋文章等，大玉儿作为一个蒙古女子，汉文化懂得那么多，已是难得了。满蒙第一才女的封号也不是嘘吹。

    既然皇太极绕过漪澜的问题不说，漪澜也没有兴趣多问，便陪着皇太极说起另外的事情来。  反正，待会儿问问晃阿就知道了，在关雎宫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什么事晃阿这个大总管不知道的，而皇太极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漪澜提起而已。

    皇太极陪着漪澜用了点晚饭，便离开关雎宫，走之前说道：“兰儿，今晚，我去找皇后有些事情商量，你要是困了就先睡着，我晚点再来。”

    “皇上，你有事去忙就是了。”漪澜笑着道，一点也不吃醋皇太极要去别的女人那里的样子。

    皇太极无奈的叹口气，看漪澜的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捏了捏漪澜的粉面，手感颇好，宠溺道：“真是个小孩子般。”

    “皇上快去吧。”漪澜催促道，“我也好回去睡觉了，最近特别困。”

    “好。”皇太极笑着道，又嘱咐晃阿照顾好漪澜才缓缓离去了。

    漪澜看见皇太极走远了，扶着晃阿的手，道：“扶我回去，顺便给我说道说道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儿。”

    皇太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第十五章 帝后失和

    一下午的时间，满后宫都在传，说是自从皇上见了小玉儿，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后，皇上气得在书房里独坐了一下午——舆论害人啊。

    太监宫女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各有各的猜测，这个消息到了晚上已经传成了——皇上恼了睿亲王福晋，甚至下令不准睿亲王福晋再进宫来。大家都在猜测睿亲王福晋是怎么被恼了的？真是一千个宫女太监，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啊。

    宫内的宫女太监主要分为三派：一个派系认为是小玉儿弄掉乌兰的孩子，即睿亲王多尔衮目前唯一的骨肉，皇上恼了小玉儿；一个派系认为是小玉儿吵着宸妃娘娘睡午觉了，宸妃娘娘被小玉儿气得胎儿不稳，皇上恼了小玉儿；一个派系认为是皇上对睿亲王不满了，所以将小玉儿召进宫来敲打了一顿。

    各种传言纷纷扬扬，各宫主位也从奴才们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皇后娘娘很担心，她害怕小玉儿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惹得皇上发火了，尤其是一个她极力隐瞒的事情；贵妃娘娘很得意，她猜测皇上已经知道了大玉儿和多尔衮的私情，这对后宫三大主位上的科尔沁女人来说都不是好事情；庄妃娘娘吓得差点晕倒，苏茉尔更着急，主仆两个都对有关多尔衮的事情十分关心，何况她们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多尔衮曾有谋反之心；淑妃娘娘存在感向来很少，皇上也不喜欢上她那儿去，她只是偷笑几下，并吩咐丫头加几个菜；而事件发生地点的关雎宫里，一如往常，宸妃娘娘听说了，只是淡淡一笑，便沉沉睡去。

    大玉儿和苏茉尔两人有苦难言，就连哲哲那里都不敢去，一晚上大玉儿不知喝了几杯浓茶，主仆两人都熬了一夜，生生把娇滴滴的美人脸弄成了熊猫脸。只盼着明天早上能在哲哲那里知道消息——听人回报说，皇上一出书房，便直直往清宁宫去了。

    清宁宫里。

    皇太极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拿了一本棋谱正在摆弄，嘴里念念有词：“这白子想围掉这一片黑子，”手里捻着一颗黑子在棋盘上晃动，又看了一下书，道：“却没有想到黑子在这，出人意料的埋了一个伏兵，”皇太极将黑子往棋盘上一放，“忽然之间杀得这一片白子是措手不及呀。”

    皇太极一副入迷的表情，看得哲哲暗自慌乱，也不好突然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便劝道： “皇上，歇着吧，别那么入迷了。”哲哲已经换了一件睡袍，放下了头发。

    皇太极却不理她，脸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自言自语道：“如果这白子……”

    哲哲兀自失笑，以为小玉儿没有提起什么不好的往事，心情随即放松了一些：“看来皇上还真是入迷了。”便不再管他，转身往床走去。

    谁知皇太极却突然出声道：“这多尔衮和玉儿，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哲哲心里猛的一跳，转过身来，强笑道：“什么怎么回事呀？”

    “今天下午，听小玉儿说，他们之间……”说到这儿却不再说了，听得哲哲提心吊胆。

    哲哲疾走几步，到皇太极身边，急切问道：“小玉儿说什么了？”

    皇太极不愧是开国皇帝，还是一片沉稳，道：“瞧你急的，有什么要紧的？”

    哲哲不由松了口气，暗自责怪自己不够沉稳。不过，今天可不是一个幸运日，皇太极下一句话，让哲哲心里七上八下，一口气也不知该提上来还是放下去。

    谁知皇太极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多尔衮和玉儿从小在你身边一起长大，你知道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什么吧。”

    不及哲哲想出借口，皇太极一下子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拂下，哗啦啦的声音弄得哲哲心惊胆颤，皇太极站起身来，责备道：“哲哲，你瞒得我好苦啊。”

    哲哲叹了口气，暗自稳定一下心神，诚恳道：“我只是不想无事生非，并不是刻意要瞒您的。”

    而皇太极呢，他早早就把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解清楚了，今天不过是想借着小玉儿的事情，发作哲哲和大玉儿罢了。事已至此，皇太极也懒得听哲哲解释，道：“我也是害怕我们都蒙在鼓中，万一有一天被出卖了都不知道。”心里更是对哲哲给的理由，大玉儿是后宫第一谋士，且帮着劝多尔衮取小玉儿嗤之以鼻。

    任何一个皇帝都是多疑的，皇太极看着哲哲一片恳切的样子，想到：科尔沁的女人都太聪明，若不是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真相，知道大玉儿在多尔衮私藏玉玺时暗自送消息给多尔衮，知道所谓的劝导其实是两人欢欢喜喜的跑马，他说不得就真的相信了她们。后宫的女人啊，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就连苏茉尔都急中生智的编了个借口来欺骗他，像哲哲这种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斗争，坐上后位的女人，怎么会没有心机呢？

    哲哲最先嫁给皇太极时，在贝勒府中并不显眼，但是哲哲在皇太极先后两个大福晋被废弃过后，坐上了大福晋的位置，然后是汗宫的大妃，最后是皇后。皇太极保证这将是哲哲这一生也只能在皇后位子上了。他心里失望的摇摇头，原本期望哲哲不要在欺瞒与他，他也将一如过去般的信任她，给她皇后的尊荣，现在看来哲哲把这最后一次机会给放弃了。他已经知道实情了，哲哲还是想好了忒多理由来为大玉儿辩解。所以，对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娘家呀。

    说到娘家，皇太极不免想起了漪澜，漪澜也是科尔沁的女儿，但是和娘家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疏淡了。上回吴克善来京，他还特别提醒吴克善，让他看过哲哲就去看一下漪澜。吴克善却根本没有这么做。皇太极收到的消息是，漪澜挺着肚子去清宁宫见了吴克善过后，吴克善一下午的时间都是在永福宫度过的，晚上在宫门下钥前直接出宫了，第二天也没有去见漪澜，似乎是收到什么紧急消息，便急匆匆的赶回科尔沁了。

    看来，只有漪澜了，漪澜没有娘家的支持，只能依靠他，他才能信任漪澜。漪澜是不会背叛他的。一想起漪澜，皇太极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知道漪澜有没有等他，有没有好好睡觉，夜已经深了。

    “我话已至此，你好好想想吧，看我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你的玉儿。夜深了，你好好休息。”皇太极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说皇太极，你是故意的吧，你看不得别人睡个好觉是不是？

    哲哲看着皇太极匆匆的离开，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珍哥看皇上走了，连忙进内室，就见哲哲一脸颓唐的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定，六神无主般。

    这可把珍哥给吓坏了，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啊？她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了，慌忙的问道：“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才呀。”珍哥摇摇哲哲的手臂喊道。

    珍哥说着就要喊守夜的丫头去传太医，此时，哲哲终于回了神，道：“珍哥别慌，我没事。”

    “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皇上给你说了什么啊？”珍哥担忧道。

    “皇上，”哲哲仿佛才反应过来般，问道：“皇上走了？”

    “是，奴才亲眼看见皇上离开清宁宫，看样子是朝关雎宫去了。”珍哥答道。

    “珍哥，”哲哲拉着珍哥的手道：“我现在有件事情交给你做，这很重要。”

    珍哥看皇后的样子急切，也一脸郑重的答应了：“娘娘放心，奴才万死不辞。”

    “好。”哲哲满意道：“你立刻就去永福宫，告诉玉儿……”哲哲附在珍哥耳边，把事情悄声交代了，又嘱咐道：“我只能信任你了。你一定要悄悄的，让玉儿早做准备。”

    珍哥点点头，披上一件黑色的披风，匆匆往永福宫去了。至于大玉儿和苏茉尔，以及珍哥之间的谈了些什么话，就只有她们三个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皇太极便收到消息，说珍哥趁着夜色，去永福宫，与庄妃主仆密谈了半个小时，又回到清宁宫复命。皇太极抚摸着漪澜甜甜的睡脸叹了口气道：“兰儿，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漪澜是醒了的，她听觉灵敏，早在皇太极把手放在她的脸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过来。皇太极怕是做了什么决定了，漪澜心里暗想。也不知是好是坏……

    由于皇太极最近每晚道关雎宫陪睡，赶也赶不走，漪澜无法，也只得任由皇太极抽风了。索性不再理睬，每晚只用魂魄进去猗兰小筑，看看悠悠闲闲。那日，皇太极好不容易去了清宁宫睡觉，漪澜进到猗兰小筑就听见悠悠抱怨说主人好久不来看她了，一副幽怨失落的小表情，看得漪澜大为不忍。只能应承道，只要有时间就进来看她。

    漪澜也很无奈，皇太极天天守着她，她也很不方便好吧？所以漪澜便向悠悠解释了一番，又抱怨了两句皇太极的烦人。悠悠很高兴的道，原来不是主人不喜欢她了，其实主人的魂魄可以进来呀，她也能看见主人了。空间对灵魂也有很好的滋养作用，也不用漪澜每次都带着肉身进来。

    故而，漪澜晚上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离魂”了的，所以皇太极才觉得漪澜睡得很沉，不到时间就绝不醒来。每晚也只睡八个小时，一点也不像御医说的孕妇嗜睡的样子。漪澜只好笑着道，是女儿心疼母亲啊，所以一直都乖乖的。皇太极担心的很，让御医来把脉，也说漪澜身体健康，胎儿也很活泼——皇太极常常感觉到女儿踢她额娘的肚子——这样皇太极才放心了。

 第十六章 宴无好宴

    宫里的流言蜚语并没有被传到宫外去，皇太极对皇宫的控制力还是很好的。小玉儿提心吊胆了几天也没有见什么事情发生，终于放下心来，又有力气和乌兰小丫头，哦，现在是侧福晋了，打擂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皇上赐婚的正福晋，一个是有王爷宠爱的侧福晋，旗鼓相当，睿亲王府整天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就连多尔衮也不得不避其锋芒，跑到弟弟多铎的豫亲王府去躲清净，饭也不回睿亲王府吃，睡也睡在豫亲王府了。

    多尔衮这样难免惹来弟弟的嘲笑，多尔衮也不以为意，只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多铎笑道，哥哥的艳福不浅啊，这么多的女人，何苦想着大玉儿不放呢？多尔衮也不辩解，只说，大玉儿才是最懂他的女人。

    这样几天后，小玉儿和乌兰才忽然发现，他们的睿亲王爷，已经不见了几天，连忙派奴才去寻找。最后知道，多尔衮竟然跑到多铎府里去了，小玉儿亲自去接，又责怪了多铎一回。多铎笑着，也不恼小玉儿。自此，睿亲王每次遇见小玉儿和乌兰吵架对攻就跑到弟弟府上去，小玉儿和乌兰见多尔衮走了，难免失掉吵架的趣味，就不再吵了。争夺的那个人都离开了，还有什么好争的？两个福晋总算是学乖了，虽然还会见面话里带刺，但是也不再闹到多尔衮面前，睿亲王府终于安宁了。奴才们谢天谢地，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睿亲王府的八卦让漪澜开心了几天，甚至有心情做了几首酸诗。看得皇太极大呼才女。大玉儿虽说懂汉文化，也不定能做出诗来。

    哲哲那天见皇太极离开，和大玉儿一起同样提心吊胆了几日，而皇太极还是一如寻常，该上朝上朝，该逗小老婆逗小老婆，跟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一样，才松了口气。哲哲和大玉儿都以为皇上是不再追究了，是相信哲哲那天的说法了，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它来，它却偏偏要来。上天是见不得人们生活得太安宁的。半个月后，皇太极突发奇想的通知哲哲，让睿亲王夫妻进宫来，加上大玉儿，五个人要好好的办个家宴。——皇太极你真是腹黑。这个猫耍老鼠的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在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出击，弄的别人个措手不及。

    哲哲急得在清宁宫里转圈圈，几个奴才因为绊倒个凳子，打碎了个花瓶被哲哲叫来批评了半天，最后还要去领五十个手板。真是欲哭无泪，身心双重折磨啊。奴才们都很奇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皇后娘娘怎么变成了这个严厉样子。还真是吓人啊。清宁宫风气为之一肃，奴才们不敢随意玩笑，说话走路都轻声细气的，谁也不敢招惹烦躁中的女人啊。——皇后娘娘，您是更年期到了吗？

    大玉儿也是急得很，但见哲哲的那个样子，只能强笑着宽慰道：“姑姑，你别急，皇上已经没有提起那件事情了，说不得已经忘记了，这可能就是场普通的家宴罢了。”哪里可能？大玉儿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了。

    “对，玉儿。”哲哲看着大玉儿道：“说不得都是我们多想了。咱们怎么能自乱阵脚呢？无论皇上要做什么，最坏的结果就在那儿了，咱们心里有底，也不怕。”哲哲正正衣襟道：“横竖皇上不会难为我们太过，他还得念着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情谊。往远了说，咱们背后可是代表着科尔沁呢。”——哲哲啊，你太自信了，科尔沁可不止你们两个聪明美貌的女人。

    “是的，姑姑。”大玉儿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放弃了。

    哲哲又成了那个端庄高贵的皇后，人这一冷静，理智自然回笼啦。她见大玉儿的表情若有所思，问道：“玉儿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姑姑。”大玉儿迟疑了一下才道：“玉儿不知该不该说。”

    哲哲看了大玉儿一眼，知道她的圣母心肠又出来作祟了，便道：“为了多尔衮和你，为了科尔沁，你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是。”大玉儿下定了决心道：“这件事情，皇上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担心是不是我们小题大做了。”大玉儿看了哲哲一眼，见对方正定定的看着她，“姑姑，皇上向来宠爱姐姐，想来有姐姐说情，皇上怕是不会再追究。”

    “你说宸妃？”哲哲眼睛一亮，对啊，宸妃也是科尔沁的女儿，和她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好事情，就想不起你的另一个侄女。

    “好啊，我怎么没有想到，现在在皇上心里，我们两个人也比不上一个宸妃。兼之她又怀有身孕，皇上肯定会答应的。”哲哲道。

    大玉儿没有接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哲哲看了一眼大玉儿，宽慰道：“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想必看她身子重，不愿去扰她清静，但是宸妃说不得不知道此事呢。若是她知道了，肯定愿意帮你的。”

    这话说得大玉儿有点惭愧，最近皇太极吩咐，没有事情就不要去关雎宫打扰宸妃娘娘养胎，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漪澜了。这次是自己对不起姐姐，大玉儿想到，但是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希望姐姐不要怪她。只是那人是多尔衮啊，她愿意自己代替多尔衮去死。

    “嗯？她们俩商量好要去找宸妃娘娘来求情？”崇政殿御书房里，皇太极问道。

    “是。”德顺低眉顺眼的回到。德顺是皇太极的贴身太监总管。

    “哦……”皇太极沉吟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还在下面等着他吩咐的德顺，道：“德顺，你办事不错，理应嘉奖，以后你就是这崇政殿的大总管了。”

    德顺听得眉开眼笑，他一个太监，追求的不过是权力与银子罢了。而权力和银子几乎是如影随形啊。“奴才谢皇上恩典。”德顺恭敬的磕头道：“皇上，那边可要怎么办？”

    “随他们去吧。”皇太极道，“将这个消息透给宸妃娘娘的丫头。”皇太极有心观看漪澜的做法，又不忍心她被哲哲哄去，把消息透给漪澜，好让她早做准备。

    “你一定要好好做事，才能回报真朕给的恩典啊。德顺，你知道吗？”德顺本来就已经转身离开，听见皇太极的话又忙转回来，磕了几个响头，表了一下忠心。直到皇太极满意了，德顺才得以离开，此时背后已是汗湿一片，身子也阵阵发冷。

    皇太极通过宽大的门扉，向关雎宫的方向望去，嘴里囔囔道：“兰儿，可别让我失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哦？”关雎宫里，漪澜听到晃阿才探回来的消息，感兴趣的挑挑眉头。

    晃阿听见画眉丫头禀报来的消息时，眉毛皱得死紧，担心皇后来找自己的主子麻烦。晃阿的忠心自是不必说，就连四个大丫头，八个二等丫头，也是对漪澜忠心耿耿。漪澜本身脾气温和，从不打骂丫头，另外，她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令人想要亲近之感，让人如沐春风，不想背叛。画眉是个情报头子，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八卦天后呀。关雎宫里人员往来很少，却消息灵通，完全是画眉丫头的功劳。

    “娘娘，您不担心？”晃阿问道，看漪澜一派沉稳，她也安心了些，在她心里，她的主子娘娘可是万能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来就来呗，我也好久没出门了，也没个人来看我。来了也好。”漪澜不在意的挥挥手，道：“去准备些新鲜水果，点心什么的，有客人来，我们可要好好招待啊。”

    “是。”晃阿行礼退下。

    不一会儿，哲哲和大玉儿果真相携而来，两人都带着一副笑脸，一点也看不出先前的忧虑来。漪澜忙让人请哲哲和大玉儿坐了，才笑着道：“姑姑今儿是和玉儿约好了，一起来看我吗？我真是高兴。”

    “是啊，”哲哲拉着漪澜的手笑着道：“你身子越发重了，我和玉儿特意来看看你。也省得你天天闷在屋子里无聊。”

    都无聊很久了。“多谢姑姑和玉儿的好意了。”漪澜笑着道，“晃阿，快去，把宫里的新鲜水果，点心都端上来，我要和姑姑妹妹好好聊聊。”——全都得奥斯卡大奖吧，女人们。

    “娘娘，哪里还用的着您吩咐，早准备好了。”晃阿指挥着鸳鸯、紫鹃、鸿雁、丹鹤一样一样的往炕桌上摆着吃食水果，眼看着都摆满了，晃阿才收了手。又笑着道：“多亏皇后娘娘和庄妃娘娘来啦，主子刚吵着无聊要出去呢。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劝。两位娘娘刚好来了，我们主子总算能消停会儿啦。”——晃阿丫头，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和庄妃娘娘就是个陪聊的吧？

    小丫头也不简单。哲哲指着晃阿笑道：“宸妃，看你这利嘴的丫头哦，还把我们三个都编排上了。”

    漪澜笑着道：“还请姑姑和妹妹不要怪罪，都是我宠的，这丫头，无法无天的，什么话都敢说。”

    “哪里？”大玉儿笑着道：“姐姐不怪我来叨扰你就好了。能陪着姐姐解闷，我也很高兴呢。”——皇后娘娘可不是解闷的。

    “唉，这丫头可比不上你的苏茉尔伶俐乖巧，姑姑和妹妹不责怪就好。”漪澜笑着看哲哲的嘴角抿了抿。——你们来找麻烦，我还得供着你们么？漪澜对大玉儿有些失望，她终是喜欢大玉儿的，可是她这个姐姐远比上多尔衮啊。

    “姐姐。”大玉儿看了一眼哲哲，哲哲闭嘴不言，便试探着说道：“这次来找姐姐，还有件事情求你。”

    “哦？说什么求不求的。什么事情让你巴巴的过来，打发个丫头来说就是了嘛。”漪澜做出好奇的样子道。

    大玉儿为难的张了一下嘴，见漪澜只拿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只能说道：“是这样的，最近玉儿有件事情做得不对，惹了皇上生气，连着姑姑也跟着吃了挂落，玉儿心里挺不好受的。请姐姐看在姐妹之情的份上给皇上说和说和吧。”

    “什么事情啊？我看皇上最近心情还不错呀。”漪澜问道，好似对此事一无所知。

    哲哲还是开口了，道：“玉儿那件事情，宸妃你就别问了吧，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你就帮帮玉儿吧。”

    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也得给你帮忙。哲哲的这句话，已经拿出了长辈和皇后的身份作威胁，漪澜也不难为她们了，就笑道：“好啊。我会记得给皇上说的。”

    哲哲和大玉儿同时松了口气。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太极也松了口气。漪澜也松了口气，送走了哲哲和大玉儿。总之，皆大欢喜。

    晃阿过来问道：“娘娘，这些水果，可怎么办呀，一个都没吃？”

    “让谷鲁想想办法，榨成果汁，或者做成什么饼子之类的，其余的你们想吃就吃了吧。给我留点果汁就行。”漪澜道。

    满屋子的宫女都躬身谢恩。漪澜摆摆手，道：“去把点心给我端来，我饿了，跟聪明人说话可真是累。”一句话说的晃阿也笑了。

    “是，奴才这就去。”晃阿笑着道。漪澜的吃食和端来招待哲哲和大玉儿的可不一样。不过水果是空间里的水果，美味十足，哲哲和大玉儿没有福气享受，满屋子的宫女可是受惠了。

    第二天，哲哲就收到皇太极的旨意，说最近事物繁忙，又不逢节庆，这家宴还是留着下次再吃吧。大玉儿和多尔衮这对情侣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劫。

 第十七章 喜得贵女

    天气闷热，酷暑难当。

    关雎宫内，晃阿指挥着鸳鸯、银鸥、鸿雁、苍鹭几个人把屋子里的暖色的窗帘被套、坐垫软枕全部换下，一律改成蓝色、青色、绿色等冷色调的。主子娘娘怀着身孕，屋子里不能摆太多冰块，那些红橙黄色之类，在夏天里看着就热，一热这心里就容易烦，一烦啊，主子娘娘的身子可就受不住啦。

    时间晃悠悠的步入了六月，眼看着主子娘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就快临盆啦，宫女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全部都临阵以待。皇上呆在关雎宫的时间越来越长，担心这主子娘娘的肚子啊，怕是小阿哥哪一刻忽然就要临世啦。

    御花园的荷花正开得好，主子娘娘看不到，真是可惜。所以善解人意的大总管晃阿支使了一个小丫头，专挑那种含苞待放的，去采几只回来。清晨的荷花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儿，看着可真是喜人啊。放在窗户边，也能衬个“朝阳荷花”的景儿，这样主子娘娘起床梳妆的时候就能看见啦。

    六月六日这天，是个顺遂日子——六六大顺么——所有人的期待着，全皇宫的眼光都瞩目着的，宸妃娘娘的肚子终于在早膳后有动静了。晃阿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第一次遇见女人生孩子的情况，不由慌乱起来。

    此时的情景是这样的：皇上早早的上朝去了，主子娘娘照例在早上八点起床，梳妆洗漱，然后用早膳。当主子娘娘一脸平静的用完了两碗燕窝粥，吃了两个馍馍的时候，语气平淡的说了句：“安排太医和稳婆，我要生了。”

    晃阿一时觉得自己幻听了，呆呆的抬头问了句：“主子，您说什么？”

    “我要生了，你让人去传太医和稳婆。”主子娘娘说完这句话，也不要搀扶，直直的走到床上躺下了。

    “哦，要生了。”晃阿重复道：“哎呀，娘娘你要生了？”声音惊奇。

    晃阿慌得团团转，惹来主子轻飘飘的一瞥，才顿时恍然道：“对，奴才得先派人通知皇上。”说着手一指，“你，快去通知皇上；你，去传太医；你，去叫稳婆；你，去通知皇后娘娘。”明显，在晃阿丫头的心中，皇后是最不重要的。

    几个丫头忙急惶惶的出门，其中以通知皇上的丫头跑得最快。

    好样的，金牌选手。晃阿赞叹一句，又回到床边问道：“娘娘，你疼不疼？你疼的话也别忍着，你叫出来吧。”

    她的主子此时心里正计算着宫缩时间呢，哪里有空理会这个失了分寸的丫头，连个眼神也没赏给她。晃阿丫头问话本来就是宽自己的心，待听到主子一句：“扶着我去产房”，连忙叫了个人进来，一起把主子搀住往产房去。

    其实哪里需要她付出多大力气，她主子这会已经进入的宫缩周期中的静止期，下一次宫缩还要十分钟左右才会来。所以一左一右两个丫头轻松的完成任务。

    一刻钟后，皇上喘着粗气跑来了，头上还滴着汗水。一到关雎宫就问道：“娘娘怎么样了？”不等丫头回答，已经一阵风的奔进了产房。看着自家女人好好的躺着，头上也没啥汗水，问道：“兰儿，疼不疼？”

    主子娘娘这会儿喘了口气道：“皇上，你怎么就来了。看你，一头的汗，晃阿快去打水给皇上擦擦脸。”

    “兰儿，你没事？”皇上小心翼翼的问着主子娘娘，语气惊疑。

    “哦，我要生了。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看你，小心中暑。”主子娘娘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像是在说“你吃了吗”。

    “真的没事？”皇上十分不放心，估计他和丫头们的疑虑一样，怎么主子娘娘一点也不像是要生孩子的女人呢？后宫其他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老早就扯着嗓子喊“皇上，我好疼”啊？

    “现在没事，估计等生下来还得要几个时辰呢。”主子娘娘宽慰道：“您还是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说不定我还赶得上陪你吃晚膳呢。”主子娘娘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咬紧牙关，冷汗一滴一滴的从头上掉下来。那汗水圆溜溜的，就像碎了的珍珠。

    “兰儿？”皇上试探的喊了一句主子娘娘，“你开始疼了吗？别忍着。”

    “你快出去吧。”主子娘娘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就躺下不再理皇上了。

    晃阿赶紧上前劝道：“皇上，您还是按着娘娘说的去做吧。免得娘娘这儿生着阿哥还要担心您啊。”瞧这话说的，艺术啊。不得不说，晃阿丫头，你也是好样的。

    皇上出去了。按着主子娘娘的话洗澡换衣，后来甚至在书房里看起了书。至于皇上看了些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了。

    后来，皇后娘娘，庄妃娘娘，御医和稳婆都陆陆续续的来了。皇后娘娘听见皇上在沐浴更衣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那表情，似喜似忧的，不知该怎么形容了，看得小丫头们十分不解。庄妃娘娘一脸关切，但是还算沉稳，就跟这会儿正在生产的主子娘娘一样。

    御医在产房旁边的屋子里喝凉茶吃点心。大热天的急急忙忙赶来，肯定是又饿又渴啊，还得难为他们在等几个时辰主子娘娘生下阿哥才能回去。此时不补充点能量，待会头晕眼花的，开错了方子可怎么办。

    产房里，三个稳婆经验老道，见产道还没有开，就和主子娘娘说着话儿打发时间。虽然主子娘娘从来没有回答一句，她们还是一副乐意的样子。说不定，是她们三个太无聊了，硬要扯着主子娘娘说话。

    一个时辰后，主子娘娘继皇上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她说的是：“晃阿，我饿了。去端碗燕窝粥来。”

    “哦，娘娘，我这就叫谷鲁端来。她一直守着呢。”晃阿说道。三个稳婆倒是奇怪了，这宸妃娘娘可真是与众不同啊，瞧着这淡定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生孩子的不是她呢。

    谷鲁很快速的端上一碗燕窝粥，晃阿亲手伺候着主子娘娘用了。这样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该吃晚膳了，鸳鸯又招呼着小丫头给御医们上了点心，当然稳婆这儿也没有忘记。三个稳婆满意的享用了主子们的糕点。

    此时，一个稳婆眼尖的发现，道：“宸妃娘娘要生了，产道已经有八指宽了。”三个稳婆的专业素质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晃阿看着她们仔细的用香胰子净手，又用沸水煮过的毛巾擦了手，才到榻边，伺候着主子娘娘生产。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那血腥味，那艳红的颜色，看得人胆战心惊的。一个人身体里有这么多的血么？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伴随着主子娘娘一声尖叫“啊”，产房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皇上终于走出了书房，但是那脚步分明就是飘着的，见了出来报喜的晃阿，连忙问道：“娘娘怎么样了？”

    晃阿眉开眼笑的，仿佛自己得了孩子般，屈膝道：“恭喜皇上，娘娘添了个小格格。”

    皇上明显松了口气，又问：“娘娘呢？”

    “母子均安。”晃阿道。

    皇后娘娘的表情放松下来，念了句“祖宗保佑”。

    庄妃娘娘向皇上行礼道：“皇上洪福齐天，喜得贵女。”

    满地的奴才们都跪下来喊道：“皇上洪福！”

    皇上得意的哈哈大笑道：“好好。关雎宫的奴才都有赏。”

    御医们大大松了口气，脑袋安稳的呆在脖子上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妙。赶紧去给宸妃娘娘请平安脉吧，也好快点回家吃饭。不过，关雎宫的点心可真是好吃啊。

 第十八章 老虎宝宝

    窗外紫薇花盛开，紫薇花的香味闷闷的传来，给屋子里的空气添了份压力。娜木钟正在喝茶，她的茶水已经喝了许久，在这盛夏里，黄釉绿彩的茶杯都已凉透了。她似乎仍然不觉般，正小口小口的呡着，那纯白的杯沿上印上了一个红红的唇形胭脂。

    终于，在晚膳时分，丫鬟白里踏着匆匆的脚步进来了。娜木钟终于放下了那个摩挲已久的茶杯，站起来问道：“怎么样？”

    白里（译为恩情）喘了口气，才道：“奴才亲耳听见的。宸妃娘娘生了个格格。”

    “格格。”娜木钟嘴里品味着，“可真是个好消息。”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娘娘，您可以放心了。老天爷是站在您这边的。她们科尔沁的女人是生不出儿子来的。”白里笑着道。白里是跟着娜木钟从察哈尔来的，对娜木钟很是忠心。她一听见宸妃生下女儿的消息就赶紧跑回麟趾宫报告了。

    “哼。”娜木钟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纵是她这次生了个女儿，难保下一次她不能生个儿子。”

    “啊，娘娘，那我们怎么办？”白里不是个很精明的姑娘。

    娜木钟走到窗边，看那粉红色或白色的紫薇花在烈日下灼灼的开着，道：“没脑子的东西。她能生，也不代表养得活。”

    白里吞了吞口水，看着自己主子的脸上一闪而逝的狠厉之色，心里不禁抖了抖。她早就知道主子是个果断狠辣的女人，在察哈尔，凡是惹到主子的人全都被收拾了，有些人更是突然之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你在干什么？”娜木钟回头看见白里在发呆，呵斥道：“还不快过来。”

    “是，娘娘。”白里被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心神，垂首道。

    “你去……”娜木钟附在白里耳边说道。

    白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面上也显现出为难之色，见娜木钟目如沉水的盯着她，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答应道：“是。”再次急匆匆的离开了。

    娜木钟的目光若有所思，一闪而逝的杀机在白里身上闪过，最后沉寂于无形。那尖尖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指套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茶几面上，声音煞是燥人。

    她转了转头，将视线停在一株盛放的凌霄花上，密密的绿藤缠绕着深褐色的木架子，同紫薇花相比是逊色了些，但是同样开得热闹。她眯了眯眼睛，开始认真思考着今天的计划来。

    鼻尖萦绕着阵阵兰花的香味，耳边是悠悠的呼唤声。漪澜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向悠悠的方向，问道：“悠悠，我怎么在这里？”

    “主人，你只是魂魄进来了，你放心。”悠悠见漪澜有些担心，便解释道：“主人身子虽调养好了，但毕竟是头次生产，所以有点虚弱，悠悠就把主人的灵魂带到小筑里温养着。”

    “哦，悠悠，你已经生下宝宝了吗？”漪澜看着悠悠又恢复了小老虎形象，问道。十多天前漪澜曾进到小筑，发现悠悠怀孕了，身体变成了大老虎的样子。那还是漪澜第一次看见悠悠的原本模样，真是威风凛凛。

    老虎的孕期正常时间是三个多月，小筑里的时间过得快，里面三个多月，外面也只有十天出头的样子。故而，悠悠竟然赶在漪澜生产的前一日，在初四和初五交替之时生下了两只可爱的小虎崽。

    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兴，主人醒来过后连小主人都没问，就先关心自己了。娇声道：“宝宝已经生下来了，都能到处跑了。”

    漪澜看着悠悠那个小害羞的样子，打趣道：“咱们悠悠都当妈妈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像个小姑娘似的。”

    “主人。悠悠虽然有了宝宝，但是最爱的还是主人的。主人别再笑话我了。”悠悠小声嘟囔道。小脑袋已经快要低到床沿上了。

    漪澜一笑，放过了这个刚出炉的新鲜妈妈，问道：“怎么没有看见小宝宝，抱过来我看一看啊。”反正小筑里的时间流速大于外界，漪澜也不在乎耽误了这点儿的时间。

    悠悠朝着门外长啸了一下，漪澜猜测她是在告诉闲闲“主人醒了，你把小宝宝带进来主人看看”。漪澜笑眯眯的看着悠悠，悠悠又害羞的低下头，就差没有对手指了。

    转瞬间，闲闲便带着小虎崽们进来了。两只小老虎都是纯白的颜色，看来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隐性基因——悠悠的父亲是一只黑色的虎王。一只虎崽正坐在闲闲背上，翘着个小腿直晃悠，另一只大概要调皮些，被闲闲刁住后颈，还发出小猫一般的叫声，身子不断乱晃，忒不情愿的样子。似是在抗议父亲大人怎么好好的把他从林子里拉出来了，他正和兔子玩得高兴呢。

    这兔子是悠悠出小筑放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找回的，问过漪澜的意见，便把兔子放养到林子里去了。悠悠和闲闲吃惯了水果，平常也不去管兔子，兔子一家的人数便是急剧增长啊，漪澜三天以后进小筑的时候，兔子家族竟然浩浩荡荡的有近百只成员了，真是可怕的繁殖力啊。兔子一胎本来能生下接近十只小兔子，在小筑这种无天敌，食物又无限量供应的情况下，自然造成了兔子数量呈直线行增加。

    悠悠看着儿子调皮的样子，虎王的气势一下子就散发出来，朝着儿子一声虎啸，那小捣蛋被妈妈吓了一跳，终于安宁了。

    看来悠悠是扮演的严母角色啊，漪澜笑着问道：“给宝宝取名了吗？”

    “没呢。主人给宝宝取一个吧。”悠悠道。“主人给悠悠取的名字好听。”

    “取名字是你们作为父母的权利，你们给宝宝取名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漪澜看着新上任的父母笑着道。

    “唔，这样啊。”悠悠心思单纯，她取名就取呗，闲闲的名字还是她取的呢。悠悠看了一眼坐在老公背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不是虎王，以后也不需要承担虎王的责任，所以她难免偏心一些。

    小老虎见妈妈看着自己，一下子跳到妈妈身边，十分好奇妈妈怎么和自己一样大小了呀？兽类的直觉很准，要不是悠悠身上有妈妈的气息，她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那这个漂亮的姐姐又是谁呢？

    漪澜把跳到床上的小老虎搂入怀中，笑着问道：“宝宝不会说话吗？”

    悠悠道：“还不会。要等着成年了才能说话呢。”又顿了顿道：“主人，你说叫初五怎么样啊，宝宝是初五生的。”

    “好。”漪澜笑着答应道：“简洁易记，咱们宝宝也不需要什么太复杂的名字。就叫初五吧。”漪澜拿手给初五顺着毛，就像以前给悠悠顺着毛一样，悠悠嫉妒的看了一眼女儿，转过身，对闲闲道：“我取了女儿的名字，闲闲你给儿子取名字吧。”

    闲闲沉思了一下，说道：“就叫初四吧。”初四是六月初四生的。不得不说，白虎两口子取名的水平真不咋样。可怜的将来八面威风的虎王同志竟然有这么个名字。

    说起闲闲，他的祖宗可是了不得哟，据祖辈上口口相传的家族记事，他这一族原是四大神兽之一白虎的后裔，来头蛮大。所以老虎是森林之王呀，除了他们自己的先天优势以外，还因为白虎的祖宗是神兽。虽说现在神仙已经是遥远的传说了，但是兽类和人类不同，他们从祖先开始，血液里都有对老虎的崇拜和敬畏。

    小老虎不会说话，对别人说什么也是大概听得懂的。从根本上来说，悠悠和闲闲是吃了冰兰果子就会说话的，但是冰兰果子却只是个诱因，充满灵气的果子引发了白虎记忆深处的传承。即使因为大陆的变更，这个世界上的白虎几乎都成了普通兽类了，他们灵魂深处的传承依然还在。所以是冰兰果子唤醒了祖先留给他们的宝贵知识，比如如何说话，如何修炼等。

    那你们肯定要很好奇，白虎能不能成神兽呢？漪澜也很好奇，她问了悠悠，答案是不能。现在的地球已经不具备这样的修真条件了，猗兰小筑本是傅家祖先对有缘的后代的馈赠，又不是让后代去修真的。小筑里灵气是要充沛一些，却也不能支持灵兽修真的需要啊。连小筑内都不能，真想要找个修炼宝地，怕是只有什么昆仑山深处了。

    悠悠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小筑，离开主人，所以悠悠和闲闲商量决定，放弃了成神兽的机会。只是平时勤加练习罢了，不能成神兽，还是能提高自己的能力。悠悠至今对没能救得主人一命耿耿余怀，要是她再厉害一点，主人就不会出事了，也不用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在陌生的时代生活了。

    漪澜知道了悠悠的想法，很是宽慰了几次，好不容易劝得悠悠不再那么愧疚了。悠悠见主人为她着急，自然放开了一些，不愿主人着急，心里却仍是自责得很。漪澜知道后，也只能叹一口气，反正悠悠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只对提高自己的实力感兴趣，在漪澜劝了几回不可冒进，悠悠倒也听进了心里，就不再管悠悠了。

    至少这次的愧疚成了悠悠向前的动力，悠悠的记忆比闲闲早苏醒几百年，和闲闲的实力却是相当，就是因为悠悠本性懒惰，又从小便在小筑里养尊处优，得过且过，不像老虎，倒像小猫了。前任主人离开过后，悠悠更是无所事事，又没有人督促，练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要不然依着神兽传承的那些方法，悠悠还不能救下漪澜一命？

    所以啊，人总是要受点伤，才能长大。这对兽类同样适用。

 第十九章 各方势力

    绣着百花盛放的小帐子，色彩艳丽丰富，大概是漪澜的卧室里唯一一点暖色了。帐子里一个穿着大红色绣福字小衫的宝宝正在酣睡。

    白玉般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淡淡稀疏的眉毛舒展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双眼皮盖着那双亮晶晶黑黝黝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爱新觉罗家的典型特征。小小的琼鼻随着呼吸一张一翕，樱花般粉嫩的小嘴正咂着，似在吃什么好东西，嘴角微翘，带起两个小酒窝。肉呼呼的双颊鼓鼓的，像个白胖的馒头。

    一只布满肉窝子的小手松松的捏成了一个小拳头，放在小枕头上，另一只手臂在另一侧，袖子上滑，露出藕节般的小臂，也是胖乎乎的。小肚子还是鼓胀胀的，显然是刚刚饱餐了一顿，梦中还在回味着母亲乳水美味呢。两只小腿不安分的交叠着，一个小脚踝上系着一根编制的红线，上面挂着一个小虎状的翠绿玉佩——是悠悠送给宝宝的礼物。

    微风吹来，婴儿床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非但没有吵醒熟睡的宝宝，反而让她睡得更好了些。这婴儿床是按照大人的床样式来做的，圆弧形的边角避免宝宝磕碰着，上面做了几根支架，挂上了百花争妍的帐子，防止蚊虫的侵袭。因为漪澜来到清朝后，就停止了宫内的熏香，那味道太浓烈单一，漪澜不喜欢，何况，熏香可是最好做手脚的东西啊。君不知，有多少后宫女人和皇子皇女折在了这熏香上。

    说起宝宝喝的是母乳，还要全靠贵妃娜木钟。娜木钟定的计策就是后世中常用的伎俩，对清朝人来说还算挺高明，对漪澜来说却是屡见不鲜。哪个大家族里没有几件这样的糟心事儿啊？娜木钟吩咐人给三个预备的奶嬷嬷中的一个最容易被选上的下了点药，这药是急药，见效快，在宝宝饿了的时候那奶嬷嬷已经发病，不能喂养宝宝了。

    皇太极听见后大怒，自然不会认为此事发生在这个当口，是非人为的，得查！查出来得结果让皇太极又发了顿火。原来这三个奶嬷嬷都是出自皇太极亲自统领的正黄旗包衣，表面上看来还是蛮忠心的，但是背后却都牵扯到一堆关系。比如说，这次生病的嬷嬷某个表弟便是娶的皇后从科尔沁带来的旧部。只是这个丫头已经被打发出宫许多年了。皇后也不会起什么歹心去害科尔沁的孩子，而且一个格格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害的，她只是想放下这步棋子备用罢了。

    另外两个奶嬷嬷其中一个是嫁给贵妃娜木钟从察哈尔带来的人，归到皇太极的旗下的，算是贵妃的人。但是这关系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个人娜木钟是不会用的。这次被娜木钟下令给最出挑的那个奶嬷嬷下药，成功后已经是一颗弃子了。娜木钟答应保她家富贵，再来，娜木钟也忖度皇太极不会明目张胆的处置了几个奶嬷嬷，全是因为皇帝的面子——皇上的包衣旗下有不忠于他这个主子的，他能说出去么？丢脸啊。

    娜木钟私下的一点运作，这个奶嬷嬷是绝对能保命的。所以有好处，没什么大害处的事情她怎么会不听主子的命令呢？她的任务很快完成了。娜木钟的主意是将皇后的奶嬷嬷除名，然后才是填补上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

    镶黄旗包衣里最出挑的奶嬷嬷是她废了很多力气才控制了的。这奶嬷嬷本来也是皇后派系的，对皇后很是忠心。但是娜木钟却偶然得知了这个奶嬷嬷的一个把柄，并被她很快的抓住利用，所以这个奶嬷嬷已经是她的人了，却无人知道。

    以后即使这个奶嬷嬷出了问题，那也只能查到皇后，是绝对找不到她这个幕后主使者的。娜木钟才来大清一年多时间，也没有什么深厚根基，要不早把手伸到正黄旗包衣里了，哪里用得着使这个调包计？就像皇后哲哲的势力早已经渗透在两黄旗了。这次还多亏了豪格的福晋帮忙，毕竟豪格现在是镶黄旗的都统——以前埋下的伏子终于起了作用。

    娜木钟这一番打算自是好好的，但却漏掉了漪澜这个不定性因素。满洲女人但凡有点身份的，是绝对不会亲自哺乳的，但漪澜偏是一个现代女人，受过高等教育，知道母乳是对孩子最好的。不得不说，娜木钟，上天都不保佑你，若是海兰珠在这，说不定你的计谋就成了，这会儿你真是替漪澜做了嫁衣。

    漪澜不过是在皇太极重新选择奶嬷嬷的时候，提了一句：“这几个奶嬷嬷是背后有人的，那其他的呢？”这三个奶嬷嬷就代表了后宫的三大派系，三大派系都有动机对漪澜下手，谁叫漪澜是皇太极最爱的女人呢？特别是当漪澜隐隐威胁到了皇后的地位，哲哲心地再怎么好也不会叫别人替代自己的。

    皇太极认真思索了一番，命德顺去查清楚，却发现两黄旗包衣里可用的奶嬷嬷里居然大半数是背后另有个主子的，剩下的小半儿就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都不能选上来。皇太极简直恨得要死，那么多的包衣竟然无一人可用？那他的宝贝女儿可不是要被饿着了？所以当漪澜适时的提出要亲自喂养女儿，还得到了一个慈母的印象。皇太极大方的允许了。他还要去处置两黄旗的钉子——两黄旗直接对皇帝负责，但是他们却不止一个主子，那以后他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这一次大规模的两黄旗人口普查结果让皇太极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两黄旗旗人和包衣里竟然有一半人数的牵着他的后宫。其中以哲哲经营最久，占了这些人里的大半，还有淑妃、贵妃的人马，数量很少。最后就连多尔衮都有几个人在里面。这几个人虽说数量少，不扎眼，但其妻子却是有点权力的。皇太极查到，在战场上，多尔衮数次救了他们的性命。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好好好！”皇太极心里重重连说了三个好，他防着别人，别人也防着他呢！这次奶嬷嬷引发的人口普查事件给皇太极留下了阴影，加强了他对两黄旗的控制。想到自己的性命捏在别人手里，皇太极就不能镇定下来，两黄旗的人马被暗地里处理了一大批。皇后哲哲也被皇太极列入了不居心叵测的一类人里。

    这次大清理，哲哲的人手折损最为严重。毕竟大部分两黄旗将士都是跟着皇太极上过战场，拼过命的人，是用鲜血建立的忠诚。他们之所以对哲哲的态度也不错，不过是因为哲哲是皇帝信任的女人，现在皇帝对这些人召开了秘密会议，暗里透出消息是帝后不合，皇后失信于皇上了。这些人手里不知沾过多少鲜血，最后存活下来，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几个有妻子、宠妾是皇后从科尔沁带来的丫鬟或者是跟皇后有点姻亲关系的马上心知肚明，知道皇上这是信任他们，给他们最后的选择呢。要不然大可以编个明目让他们直接消失。

    一些冥顽不灵，不听劝阻，或者已经牵连太广，不得抽身的被处理了。那些本来看在皇后面子上十分得自家男人尊重与宠爱的女人也在一瞬间全部失宠了，后被幽禁在佛堂里，平时活物也见不了一个。她们跟的主子受到了皇帝的猜忌，她们自然也要受难。其中皇后哲哲的大丫鬟阿塔，早年从科尔沁带来的，嫁给了正黄旗的一个小统领，男人身份不高，在家里向来做主惯了的。内务府的奶嬷嬷正是归她管辖，没想到此次为皇后办了一件小事，竟然受了大难。两个月后，阿塔便感染了时疫，不久一命呜呼。她家男人只是吩咐准备好一点的棺材把她葬了，就不再理此事。

    皇后哲哲此时还不知道，她多年的心血就这样毁在贵妃娜木钟的一个手段里。她正在气恼着娜木钟简直太蔑视她皇后的尊严了，竟然敢动她的人。娜木钟绝对是比海兰珠更有威胁的人，这种人，平时安安分分的呆着，放松你的警惕，再突然出手，打得你措手不及。皇后把一直以来放在海兰珠的目光移向了娜木钟，毕竟海兰珠还算是“自己人”，当外面的敌人来了，拳头还是要一致对外的。——中国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内战要不得啊！

    娜木钟这会如果知道了真相，可真会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她的悲惨在自己被皇后惦记上了，还不知道呢。娜木钟一直以来的隐形人身份被打破了。皇后娘娘的枪口对准你了！造孽的贵妃娘娘。

    而娜木钟此时正在得意呢，皇上查出来那个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她难道会不知道么？这次怕是科尔沁的三姝也团结不起来了。依照海兰珠的性子，关系到她骨肉的事情，这次能不炸毛么？科尔沁的小团体起了内讧，眼看着就要分裂了，到时她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好？你还以为海兰珠是以前的那个样子啊，贵妃娘娘？漪澜装得是不错，怀孕了过后更是少现人前，但是我得告诉你，贵妃娘娘，以老眼光看人是不行的啊！——时代在发展，人也在改变，你的思想也得跟着进步才好！

    这一局，贵妃出招总体上失败的；皇后出招，失败，败得很惨。——皇后要向贵妃宣战了！漪澜坐收渔利，很好；皇太极发现了统治弊端，就长远来看，益处多多。

 第二十章 满月之礼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予。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还是晃阿来问漪澜七夕节怎么安排时，漪澜恍惚想起的。

    转眼一月已过，因着漪澜晚上独睡时就悄悄的抱着福儿宝宝去小筑里面度过，她的月子早就坐满了。七夕佳节前夕，刚好是宝宝满一月的日子，漪澜作为宝宝的额娘，肯定是要参加宝宝的满月礼的。皇太极为表示对女儿的看重，要办一场盛宴，文武百官，福晋夫人，全部都要参加。

    图里宜琛比，崇德元年六月初六生，是皇太极称帝以后得到的第一个孩子，排行第十，暗合皇太极坐上汗位十年时间。那些汉族大臣口才了得，这一番话说得，皇太极本来九分的爱女之心就更添了三分。本来十格格长得玉雪可爱，就像观音菩萨座下的女童子般，生母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宸妃娘娘，汉族大臣为了讨好皇上和宸妃对十格格百口称赞。就算是坏的他们也能掰成好的，何况十格格本来生辰就好，命格里就是有福的。

    现在皇后的女儿还是按照次序喊的，不用说其他庶妃生的女儿了，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名字。宸妃娘娘的女儿一生下来，皇上就赐名为图里宜琛比，可见宠爱之盛。皇后哲哲看着两岁还没有名字的八格格叹了口气，十分不值，却也明白此时不宜动作，暗自忍了。毕竟还有个心机深沉的贵妃娜木钟在旁窥伺呢。她的大女儿就要嫁给娜木钟和林丹汗的儿子，现在已封为察哈尔亲王的额哲，娜木钟算是她女儿的婆婆，她们之间也成了姻亲。

    想起这事，哲哲就一阵膈应，但是皇太极的旨意不容更改，而且公主和亲是国策，她的女儿是带着使命去察哈尔的。所以目前哲哲还不能对娜木钟出手，至少也得等着大女儿在察哈尔站稳脚跟再说。图里宜琛比？哲哲的大女儿刚被封为固伦温庄公主，还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她也只叫女儿温儿。罢了，罢了，就是个名字，谁知道这个承载着福气顺应天命出生的小女娃长不长得大？她不去害这个小女娃，难保别人不会。——不得不说，您和贵妃娘娘真是天生的对手，想法都一样，她也等着你出手呢！

    这个还只会吃的小娃娃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也被有心人惦记上了，她却一点感觉也无。她此时正埋在额娘香香的丰满的胸脯上吃饭呢，而她的皇阿玛，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瞪得眼睛都直了。

    还真是后悔呀，怎么就答应兰儿喂养福儿了呢？害得他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女儿终于吃饱了，漪澜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托着小脑袋，将她立起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背，她便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眼睛一看，是最亲爱的额娘，哎呀，就在额娘香香的怀里睡个觉吧。

    可真是累着她这个小人儿了，她讨厌的皇阿玛最喜欢跟她抢额娘了，她是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哭了多少次，从美梦里醒来多少回，才争取到在漂漂额娘身边睡觉的权利呀！那跟皇太极长得极为相似的眼睛，轻蔑的瞟了一眼她的皇阿玛后，便拿肉呼呼的小手，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美美的睡了。

    睡着的时候可真是像个温顺的小猫咪。皇太极心里想到。可他却不敢去挑战这个小猫咪，因为只要一被抱离漪澜的身边，这只小猫绝对炸毛，她会亮出她那还很脆弱的猫爪子，给你深刻的教训。皇太极多次被女儿的哭声弄得心慌意乱的，只能妥协让宫女把女儿抱回来。

    其实女儿才刚满月，皇太极再心急，也不至于现在就把漪澜吞吃入腹。他最近也有在某些庶妃那里过夜，甚至有个庶妃也传出了怀孕的消息，他不关心此事，交给哲哲去办就好了。哲哲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还是个贤妻，所以不会去害那个庶妃。害了又怎么样？只不过是少个女人而已，那个孩子也不是他期盼的，他不会在意。——帝王啊，你真是绝情。

    不过，看见女儿在妻子雪白的胸脯上吃豆腐的时候，他真是羡慕又嫉妒啊。漪澜见皇太极那个样子,笑道:“皇上，您还是先出去吧。大臣们等着你去开宴呢。我这儿也得快些出去呢，多亏姑姑和妹妹在招呼着那些福晋夫人，我才能偷回闲，在内室里喂福儿，您还在这儿闹她，待会她哭起来看怎么办。”

    “好好好，我这就去了，你也别催，看着这小猫睡觉了，我才能和你说会话。”皇太极即使是称帝，也还在漪澜面前自称“我”。

    “去吧。”漪澜看着皇太极走远了，喊了晃阿进来跟她梳头发，上妆，换衣服。

    今儿是福儿的满月之礼，漪澜不能穿的如平常一样太素净了，便选了一件银红色的琵琶襟收腰旗袍，上面绣着缠枝海棠，浅粉色的底裙盖着蓝色绣鞋。如此一来便十分显身材，几个丫鬟都说好看。

    晃阿按照漪澜的吩咐梳了一个两把头，戴上一副金镶红宝石和蓝宝石的兰花头面，耳朵上是一对蓝宝石耳坠子，下面垂着流苏。胸前挂了一块羊脂玉配，由明黄色的络子系着。

    漪澜上下看看满意了，才扶着晃阿的手娉娉婷婷向大殿里走去。此时殿里的贵妇人们正聊得热闹，见漪澜走进来，全部都停止说话，一致望向她。也不怪人家失礼，实在是漪澜保养得太好了，生下女儿过后竟然越来越年轻漂亮了。而且，君不见人家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君不见，那丰满的上围；君不见，她露出的滑如锦缎的皮肤。这实在是让人无语啊。再看看自己生下孩子后臃肿的身材，想想粉底下掩盖的暗沉，以及腰身上的妊娠纹，上了年岁的女人伤不起啊！

    福晋们见到这样子的宸妃娘娘，心里先是对皇上最宠爱的女人评价了一番：就凭着那艳丽的脸，妖娆的身段，酥柔的语调，皇上怎么能不爱？再对比下主位上坐着的皇后娘娘，虽说风韵犹存，却是眼角眉梢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侧面站着的庄妃娘娘，您真是不妩媚啊，不是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怨不得科尔沁三个女人里只宸妃娘娘独占鳌头，实在是你们站在她面前就像陪衬的啊。

    “众位福晋。”漪澜走到上座，也不坐下，笑着道：“我来晚了，怠慢了众位，还请不要责怪。”说着微微弯腰，表示歉意。

    福晋们正好奇这酥柔的声音是哪里来的呢，原来是宸妃娘娘说话了。想着自己刚刚居然对着娘娘发呆，连忙一脸愧色的起来赔礼道：“娘娘见外了。我们也没有等多久。”这是代善的大福晋，算是这群女人里地位最高的，年龄也是最长，她为代表来回话正合适。

    漪澜忙谦虚道：“大福晋可别这样客气。我是小辈，受不起大嫂子的礼。”

    礼亲王福晋笑着道：“娘娘不要责怪就好。”她是个和善人，和代善差不多，见着宸妃娘娘并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心里也很高兴，语气也亲热许多。

    小玉儿在一边气呼呼的不说话，因为前一段时间，她想进宫来，却被侍卫挡住了，说是奉皇上的命令，她不得宣召不许入宫。今天全京城有点身份的福晋夫人都被邀请来参加漪澜的女儿的满月礼，她才得以进宫。

    小玉儿听了姨妈的分析，认为是漪澜给她使了绊子，皇上才下旨禁止她入宫的。本来她恨大玉儿恨得牙痒痒的，却不能把大玉儿扳倒。多尔衮和大玉儿那么大的事情，皇上都放过了，现在她手里还真没有什么把柄好用的，更是拿大玉儿毫无办法。所以漪澜作为大玉儿名义上的亲姐，自然被嫉恨上了。——迁怒啊！绝对是迁怒！造孽的漪澜。

    哲哲是个精明的女人，肯定不会在众人面前闹姑侄失和的笑话，所以亲亲热热的拉着漪澜说话谈笑，简直比得上和大玉儿的亲热劲了。漪澜对此很不适应，虽然哲哲的笑容和动作都十分完美，但她明显感觉到了哲哲身上散发的不友好的信息。她很是纳闷，最近她都呆在宫里坐月子，没有惹到哲哲啊，怎么哲哲越来越讨厌她了？——事实的真相是，哲哲迁怒了。她的势力大受打击，全是因漪澜找奶嬷嬷引起的。可怜的漪澜。

    大玉儿对漪澜很是殷勤，估计是要补偿上次她算计了漪澜的意思，但是大玉儿好妹妹，你不知道感情是最难弥补的吗？大玉儿的身上散发着不平和的虚伪与刻意讨好讯息，令漪澜本能的拒绝了大玉儿过来扶她的手。这下子，两人都有点尴尬，大玉儿却跟没事儿般收回手，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和善微笑。

    漪澜陪着福晋们坐了，又说笑了一会儿，才到崇政殿和皇上大人们一起参加晚宴。满月宴的热闹略过不表。因为今儿的主角，被她皇阿玛用为大宴群臣的借口的十格格，图里宜琛比正在呼呼大睡呢，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满月礼是什么样子。

 第二十一章 七夕佳节

    “今日云骈渡鹊桥，应非脉脉与迢迢。家人竟喜开妆镜，月下穿针拜九宵。”

    无齿小儿福儿宝宝肉乎乎的小手扭着额娘身上的玉佩不放开，打定主意要赖着额娘，坚决贯彻“额娘在哪，我在哪的”的方针。说起来就气啊，好不容易皇阿玛向她妥协了，她终于可以霸占额娘，闻着额娘香香的味道睡个囫囵觉了。

    想法是不错，可是意外频频发生。昨日不知哪里来了一群人趁着自己睡着了警觉降低把额娘给抢走了，自己醒来不见了额娘，那是使出了杀手锏，大哭特哭啊，丫头哄也哄不好，喂奶奶也不吃，直到最后哭得小胖脸都憋得和猴子屁股差不多了，额娘才总算回来了。额娘喂了自己香香的奶奶，自己也哭累了，只有抓着额娘的衣袖不放，这样额娘就不能丢下福儿啦。——好聪明的宝宝！一个“缠”字诀用的好啊。

    “好，好，额娘的乖宝宝，额娘不走，就陪着福儿好吧。”漪澜对着皇太极歉意的一笑，本来答应了皇太极今天陪他的，可是宝宝不让，这有什么办法。宝宝哟，额娘的小机灵鬼。漪澜如削葱般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额头。

    皇太极看了看不断用眼睛向自己示威的女儿，笑着道：“就带着福儿吧。她粘着你，你一离开，她怕是就哭声震天了。”

    “那皇上抱着她吧，我可抱了了多久，这小胖妞，才一个月，就这么重了。”漪澜笑着建议。女儿可不能不亲她的皇阿玛呀！宝贝女儿你给额娘争点气，好吗？漪澜笑着亲亲宝宝的小脸，把女儿的小身子竖起来，指着皇太极道：“宝宝，这是你皇阿玛，是除额娘外，宝宝最亲的人了，也是最爱宝宝的人。宝宝让皇阿玛抱抱好吗？皇阿玛可想抱着宝宝了。”

    “兰儿，福儿才一个月大，能听懂你说的话么？”皇太极见漪澜一副认真的样子和宝宝打着商量，哭笑不得的道。

    “怎么不能听懂我说话呢？”漪澜柳眉一竖，显是对皇太极怀疑女儿的聪慧不怎么高兴，“宝宝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能听懂我说话了。”

    皇太极也不生气，心想，只有这个女人才敢用这种表情质问他，宠溺道：“依你，依你。我看啊，你是越长越小，和福儿差不多了。”

    漪澜装作不好意思的道：“哪有？我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成熟的。”这样好给你一点特殊感。

    皇太极看见漪澜那个害羞的小样子，越发爱得不行，笑着道：“好了，福儿宝宝，来，皇阿玛抱抱。”当着宫女的面，皇太极也不好再打趣漪澜，便伸出手来，对女儿做了一个抱的姿势。

    婴儿对这个姿势是相当敏感的，如果她想让你抱，她也会伸出两只小手臂来，方便你接过她；如果她不愿意你抱，那么她会用她的小屁屁对着你，头也扭到一边，表示对你不屑。也不知道是不是漪澜的话起了作用，福儿大大的眼睛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皇阿玛，便向皇阿玛伸出手来。

    皇太极接过宝贝女儿，笑着道：“宝贝儿，可真是聪明，听懂额娘说的话了？舍得让皇阿玛抱了？”

    福儿宝贝挥着小拳头，咿唔咿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大眼睛左右端详她皇阿玛的脸，漪澜和皇太极都注意着小宝贝要做什么呢。福儿小宝贝果真不负额娘的厚望，啪的一声在皇阿玛的脸上弄了个口水印子。

    “哎哟，宝宝亲皇阿玛呢。”漪澜幸灾乐祸的看着皇太极脸上的口水，笑着道。

    福儿宝宝似是听懂了额娘的话，回过头来，见额娘笑吟吟的夸奖她，也十分得意的弯了弯唇，嘴角露出两个小肉窝，越发显得小脸胖嘟嘟。

    皇太极带着漪澜，抱着福儿宝宝踏上了出宫的马车。

    福儿宝宝晚上大部分时间都被漪澜抱进空间生活，再加上，漪澜是服用了冰兰果子的，所以福儿宝宝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健康聪明的多。但也抵不住她是个刚满月的婴儿啦，所以一会儿便在皇阿玛的怀中睡着了。其间晃阿想要接过福儿宝宝，她都不干，只一头埋在皇阿玛的怀里呼呼大睡。这个人身上也有令她安心的气息，所以她第一次在皇阿玛的怀中睡着了。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就到了盛京的大街上。盛京城为“井”字格局，四条道路贯穿盛京城，将皇宫围在中间，与四条道路相对应的是八个进出城的城门，即“八门对八街”。从清定都盛京这一天起，盛京城才有了系统完善的城市建设规划，即所谓内有“井”字型大街的方城，外有圆郭，四方有四个塔寺，方城与圆郭之间有八条放射状的大街的格局，整个城平面像一个车轮的形状。盛京城内方外圆的格局是中国独一无二的城市布局。

    现在的满族女子还是很大方爽朗的，在这个新修建的城市里，处处都能看见女子的身影。漪澜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去，宽阔的大街被石板铺成，路边店铺林立，大门上挂着红色的灯笼。由于今天是“女儿节”，所以很多贵妇都带着女儿出门玩耍，旅游。路上时不时飘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皇上，咱们去哪里呀？”漪澜看着马车一路出了地载门，还在向前行驶，便问道。

    “带你去河边看看。那里景色好，很多福晋格格都去那里游玩。”皇太极笑着道。“还有一些小情侣，今天也会相约去河上划船，赏花的。”

    不会是要去约会吧？皇太极作为一个皇帝，是怎么知道女人们游玩的地方？漪澜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皇太极见漪澜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懂的，咳嗽了一下，道：“我是叫德顺去查的。”

    德顺啊？就是外面的那个大太监，皇太极的心腹。漪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着道：“皇上，今天你带我出来，我很高兴。”

    “嗯，我也是想着，你来到盛京几年，也没有出来看看。”皇太极道。

    皇后她们不是也没有出来过？漪澜对着皇太极了然一笑，看着在皇太极怀里吐着口水泡泡的女儿道：“皇上，我来抱福儿吧，她醒了。”

    原来是皇太极的咳嗽吵醒了福儿宝宝。皇太极一看，宝宝不正在他怀里睁着大看见看着他吗？“宝宝，阿玛吵醒你了。”皇太极哄着福儿，又转过头对漪澜道：“兰儿，咱们在外面，就不要兴宫里的那套规矩了，你也不要叫我皇上，就叫我‘爷’吧。”漪澜欣然一笑，如繁花盛开般，答应道：“好的，爷。”皇太极的这个称呼已是多年不用了。

    皇太极被漪澜这一笑给迷花了眼，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但碍着女儿那天真的眼神也不好多做动作。

    漪澜也不理他，只抱着福儿宝宝问道：“宝宝，饿了没有？额娘看看宝宝的小肚子。”

    福儿宝宝当然饿了，婴儿一天也不知要吃多少顿。一闻见额娘身上的奶香味，那个小爪子就抓啊，抓的，脑袋也往额娘胸脯上凑和。

    “乖宝宝，等等啊。”漪澜的手轻轻的拍着心急的女儿，转头向皇太极道：“爷，麻烦你把后面小炉子上温着的茶盅端出来吧。里面有我给福儿准备的奶水。”在外面，漪澜当然是不会撩开衣襟喂女儿的，就算她想，皇太极也不会同意。

    河岸边确如皇太极所说的，杨柳依依，游人如织。几十个侍卫化作普通人，混在游客群里保护着皇太极三人。

    漪澜抱着福儿和皇太极并排走进亭子里，丫头们早已将桌凳打扫的干干净净，几个人站在亭子外面，警惕的看着周围。

    皇太极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常服，用料精致不显眼；漪澜选了一件紫色马甲罩月白色的内袍，梳了个小两把头，只戴了一件浅黄色珍珠制成的桂花样式的头面，倒是衬景；福儿穿了粉红色绣桃花的小袍子，戴着一顶吉祥如意帽子。打眼一看，也不过是一般的富贵人家罢了。在这盛京城了，随便抓一个人，都是王公贵族，他们这样也不显眼。

    “咦？”漪澜正在四处观景呢，正好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船里说话。“爷您看，那不是多尔衮和小玉儿么？”漪澜指着一艘精致的画舫道。

    皇太极也抬眼去瞧。只见小玉儿拉着多尔衮的袖子满脸神采的炫耀着什么，还不时拿手比一下那艘精致的画舫，一会儿又拉着多尔衮说着岸边的景色。“真是小玉儿和多尔衮，他们也出来游玩了。”皇太极冷冷一笑。

    漪澜装着没有看见皇太极的鄙夷表情，笑着道：“看来，他们两个的感情不错嘛。前一段时间，宫里还在传，睿亲王府给小玉儿和那个侧福晋闹得鸡飞狗跳的，多尔衮都跑到多铎府上去了。不过，他们是夫妻，床头吵，床尾和的，没有隔夜仇。”

    皇太极听见多尔衮夫妻的闹的笑话也是忍俊不禁，点了点漪澜的额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看那多尔衮，分明就是不情愿的很。”

    “哪里？”漪澜辩驳道：“多尔衮再不情愿，还不是陪着小玉儿出来玩了，特别是在今天这个节日里。”

    皇太极开始阴谋论了。如果多尔衮真的那么讨厌小玉儿，为着大玉儿的劝说才娶的小玉儿，完全可以把小玉儿冷落到一边。今天却陪着小玉儿出来游玩，是大大的不对啊。多尔衮不是该在七夕节里思念着自己的真爱——庄妃娘娘吗？难道，多尔衮的目的是拉拢科尔沁？小玉儿父亲掌管的科尔沁分部实力不下于大玉儿的父亲寨桑掌管的科尔沁分部啊！

    偏心的皇帝，你完全都没有注意到，你旁边坐的这位和大玉儿是一个部落出来的亲姐妹吗？皇太极做如此想法，心里难免越想越对，谁叫皇帝都是多疑的呢？多尔衮实在是有动机，有野心，也有实力。

    漪澜看出了皇太极的心事，本来就是她引着皇太极朝那方面想的。她实在是不喜欢多尔衮。说起有多爱大玉儿，老婆却娶了一大推。

    皇太极此时肯定想回宫去召集心腹大臣议论怎么样应付此事，漪澜就很好心的说道：“爷，咱们回吧。我累了，宝宝也不能吹太久的风。”

    “那就回宫吧。”皇太极心不在焉表现的那么明显，本以为漪澜会生气的，但是漪澜却体贴的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宫，心里不禁为漪澜加一分，得意道，不愧是自己爱的女人。

    回宫后，皇太极一到崇政殿，便下了马车，吩咐德顺去召范文程等心腹大臣到御书房说话。

    漪澜换乘轿子，回了关雎宫。宫女们看见漪澜回来了，都很高兴。漪澜心情也是不错，笑着道：“今天是七夕节，你们有什么活动的，就去安排。我累的很，先带着格格睡一会儿，晃阿也和丫头们乞巧去吧。”

    漪澜打发了晃阿，便抱着福儿宝宝去了小筑里。

    悠悠带着福儿和初五在室内玩笑，漪澜微笑着看着她们几个。初四不知又被闲闲带到哪里训练去了，不过林子里的动物们遭殃是一定的。

 第二十二章 金风玉露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皇太极和范文程密谈了几个时辰，才最终敲定削弱小玉儿父亲掌管的科尔沁部落一支的方案。此时，天色已晚，皇太极挥手阻止了德顺的跟随，一个人向关雎宫走去。

    守门的小丫头见皇上来了，忙要通报，皇太极道：“别出声。娘娘和小格格睡了吗？”

    小丫头第一次得皇上问话，紧张的屈膝行礼，垂首道：“回皇上的话，小格格睡了一会儿了，娘娘临睡前交代如果见皇上来了，就进去通报一声。”

    “朕自己进去，你下去吧。”皇太极也不在意，把小丫头打发了，自己大步朝着漪澜的卧室走去。

    皇太极先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女儿，女儿睡得正香呢。一只手捏成拳头摆着小枕头上，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小嘴咂咂的吸着手指头。皇太极笑了一下，将女儿的手轻轻的抽走，摆在小身子旁边。女儿也不闹，小嘴一抿，露出对小酒窝来，又甜甜的睡去。皇太极宠溺地点点女儿的小鼻子，笑道：“可真是个好吃的小懒猪。”

    皇太极给女儿拉拉小被子，又将百子嬉闹的帐子拉严实啦，才转身向漪澜的拔步床走去。凭漪澜敏锐的听觉，早就发现皇太极进了屋子，只是装着睡觉呢。看皇太极对女儿那么细心，心里也很高兴。这可是与她骨血相连的女儿啊，她希望皇太极能多宠爱女儿一些，避免女儿长大后被拿来当联姻的工具。就像皇后的大女儿固伦温庄公主，才十一岁，就要远嫁察哈尔，实在是很可怜。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有一种朦胧之美。皇太极瞧着裹在葱绿色被子里的小妻子，可是越看越美。那泛着自然的红润之色的皮肤，光洁如玉；那乌黑的秀发全部放下，洒在嫩黄色的枕头上，就像一匹锦缎；那饱满的额头，一看就是聪明福气之象；弯弯的柳叶眉，细密的睫毛长长的，如一把小扇子；琼鼻下面是樱桃般的嘴唇，此刻正泛着甜蜜的味道，引诱着人咬一口。

    皇太极十分顺应心意的轻轻吻上了漪澜的小嘴，抬起头来，看见漪澜还是一无所知的睡着，连睫毛也没有颤动一下，自己动手脱下了衣服，仅着明黄色亵衣上了拔步床，躺在漪澜内侧。皇太极侧着身子端详美味的小绵羊，寻找着从哪里下口才好。那样子颇像一只大灰狼。

    小绵羊感觉到了旁边炙热的视线，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大灰狼今天不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吧？哎呀，小绵羊没有做好准备啊，大灰狼可不可以再等等？小绵羊心里急得抓心挠肺的，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大灰狼轻笑一声，一个翻身，便把小绵羊压在身子底下。小绵羊瑟瑟发抖，心里呐喊，放过我吧，我一点也不好吃。大灰狼才不管小绵羊的心理活动呢，只挑了一块看起来最肥美诱人的肉肉咬了下去。密密的浅吻落在小绵羊的脸上，脖子上，弄得小绵羊酥□痒的。小绵羊终于忍受不了啦，唰的一下打开了眼皮上的小扇子，十分纯洁无辜的看着大灰狼道：“皇上，您来了啊？咱们睡吧，我好困啦。”说着小绵羊就要转身背对着大灰狼睡去，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精明的大灰狼当然看穿了小绵羊的拙劣之计，笑着道：“我好久都没有和兰儿一起睡觉了，我们先聊聊天再睡好吗？”

    披着羊皮的大灰狼，你以为小绵羊那么傻，看不出来你身后摇得欢快的大尾巴吗？小绵羊赔笑道：“皇上，好八爷，咱们明儿再谈吧。现在天晚了，可别吵醒了福儿宝宝。”

    拿小猫来敷衍大灰狼，可是不再管用啦。大灰狼笑着点头道：“对。那咱们小声一点，或者直接用肢体表达。”大灰狼，你懂哑语吗？

    可别再逗小白兔了。小绵羊心里嗤笑大灰狼的险恶用心，口中却道：“明天时间长，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啦。”小绵羊垂死挣扎道。小绵羊，你还没有认清形势啊，看大灰狼那个垂涎欲滴的样子，哪里由得你逃脱？

    大灰狼的前爪子已经伸进被子，握住了小猫的粮仓，一捏一放，弄得小绵羊神情变幻的娇嗔道：“爷，你真是个坏人。”

    大灰狼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吃吃一笑道：“那爷今儿就是要当个坏人。小娘子还是赶快从了爷。”

    小绵羊强撑的淡定一下子就飞了，脸蛋也红红的变成了猴子屁股，诺诺的道：“不能打个商量了啦？宝宝才刚满月呢。”

    “小妖精，爷问了御医，你的身子早好了。”大灰狼给鸡拜年了，不安好心。四只爪子齐齐动作，困住妄自挣扎的小绵羊，一只前爪捏着小猫的粮仓不放，另一只前爪却偷偷的往小绵羊腰部伸去。“爷可是有将近一年时间没和兰儿亲热了，想你得紧。”

    呸！大灰狼你要不要脸，老不正经的。小绵羊观察一下，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啊，妥协吧。小绵羊诞着笑脸，两只前腿往大灰狼头上一伸，就抱住了大灰狼的要害——脖子。

    大灰狼见小绵羊已经放弃挣扎，主动出击了，也不落羊后，两只前爪动作的更迅速利落，先将自己脱的光溜溜的，又把小绵羊剥得光溜溜的，辫子往后一甩，就在小绵羊身上大动作起来。

    小绵羊调整了作战方针，抬首吻上大灰狼的嘴唇，配合大灰狼摧残小猫的粮仓。大灰狼更是激动，手劲儿一时没有掌握好，便捏的小绵羊咩咩的叫疼。大灰狼安抚了小绵羊，便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把小猫的粮仓含在嘴中。这对小绵羊可是个大冲击啊，大灰狼吃东西和小猫可不一样，小绵羊嘴里喊着不要不要，身体却是软了下来，任大灰狼胡作非为。

    大灰狼对小绵羊的反应很是满意，舔了一下嘴唇道：“怪不得福儿只肯喝你的奶水，可真是美味。”大灰狼，你这样是在诱惑小绵羊扑倒你么？

    小绵羊现在还不敢对大灰狼下手，听见大灰狼的话，越发羞愤，索性趁着大灰狼不注意，一个翻身，把后背留给大灰狼。要保护粮食啊，要不然，明天小猫可没有吃的了。

    “兰儿是喜欢这样子的么？”大灰狼的身体一下子全部压到小绵羊身上，一寸一寸的咬着小绵羊雪白的美背，对小绵羊的翘屁股爱不释爪。

    小绵羊被大灰狼一番动作，早已经弄得眼波如丝，春意涌动，快要抵挡不住啦。嘴里只恨恨道：“皇上，你真是伤风败俗。”

    “哦？兰儿倒是说说爷怎么伤风败俗啦？”大灰狼四肢动作不停，嘴里海出言调戏道。

    小绵羊怎么好回答这话？能说大灰狼同志，你不要脸么？显然不能。所以小绵羊只好毫无底气的“哼”了一声，就闭嘴不言。

    偏偏这大灰狼就喜欢听见小绵羊嘴里“咩咩”叫唤，手段更是多了起来。小绵羊本来咬紧牙关不松口的决心一下破碎了，嘴里也不由软言求饶。大灰狼用前爪试了试，小绵羊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窃喜的把床上的软枕抓过来一个，扶起小绵羊的屁股，就把枕头垫在了小绵羊小腹下面。

    小绵羊察觉了大灰狼的动作，把脸羞得绯红。这可是小绵羊的第一次啊，既紧张又期待哦。那巴掌大的小脸埋进枕头里，任大灰狼怎么叫也不抬起来。

    大灰狼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体健壮，肌肉有力，和小绵羊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小动物可真不是一个水准啊。在大灰狼一进入之时，小绵羊嘴里就发出了痛呼，小脑袋一下子从枕头上挺了起来。

    大灰狼忍着冲动，把小绵羊的脑袋转过来，细细的吻着小绵羊被自己咬得血红的嘴唇，嘴里不断安慰着：“兰儿，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两只前爪也扶在小绵羊的小腰上，轻柔的按摩着。

    忍你妹啊！小绵羊心里破口大骂。这个身体都生了孩子，怎么这时候还是疼的厉害。小绵羊的身体自吃了冰兰果子后，变得敏感之极，面对着大灰狼这位个中高手，一小会儿功夫便把痛感丢在十万八千里外，嘴里也发出了动听的“咩咩”声。

    大灰狼见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大动作起来，直把小绵羊弄得嗷嗷叫唤，幸好这对夫妻顾忌着大床外的女儿，不然小绵羊怕是嗓子都得沙哑。

    大灰狼硬是拖着小绵羊和自己大战了几个回合，见小绵羊连睁眼都没有力气了才放过她，此时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大灰狼满足的抱着小绵羊软软的身体，叹了口气，道：“兰儿，你是我的，你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兰儿你要记住。”

    小绵羊一个激灵，大灰狼这是怎么啦？难道想起了红太狼？可别给自己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小绵羊懒懒的伸手抱住大灰狼的腰，把身体向大灰狼怀里紧密的依偎，无意识般说道：“兰儿永远是爷的，爷也是兰儿的。”凭什么我就是你的了，小绵羊不是吃亏的动物。

    大灰狼身体一僵，随即放松道：“对，兰儿说的对，爷也是兰儿的。”大灰狼亲亲小绵羊的额头，看着小绵羊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道：“兰儿快睡吧。谁也不敢和兰儿抢爷。”两只动物和谐的睡着了。

 第二十三章 漪澜探病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时间已是九月中旬，木芙蓉花开得艳丽，倒是为深秋的关雎宫增添了一份活力。丫头们不知躲哪里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走廊上挂着得笼子里翠鸟的叫声。

    漪澜午睡醒来，用手顺了顺一头保养的极好的长发，笑着道：“爷，您还是快起吧。都这时候了，想必范先生都在崇政殿里等着您了。”这几个月，皇太极对漪澜可谓迷恋之甚，除了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的去清宁宫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关雎宫过夜。就连皇后哲哲也为之侧目，多次劝说皇太极要雨露均沾，平衡后宫。

    中午皇太极又跑来纠缠了漪澜一番，正满足的抱着漪澜的腰肢，将头枕在漪澜的大腿上。听见漪澜打趣他，便用手拍了一下漪澜的屁股，满意的听到漪澜一声惊呼，促狭道：“不急。想必范先生也懂得‘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美事。”

    这可怎么行？漪澜嗔怪道：“皇上，还是快去吧。不然我该被编排成祸乱后宫的妲己了。”实际上漪澜并不担心，皇太极是个有野心的帝王，才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呢。

    “叫我什么？”皇太极不满的捏了一下漪澜腰上的痒痒肉，调笑道：“看你还记不记得住！要知道，兰儿可是比那妲己漂亮多了。”

    漪澜吃吃一笑，皇太极你是自己的东西自己觉得好。这几个月的专宠，后宫已经怨声载道啦，漪澜可不能当着这个名声。“爷，你还是体谅体谅兰儿吧，要不然那些女人的眼神，就快把兰儿吃了。”说着，弯下腰，在皇太极的脸上亲了一下。

    皇太极心里美滋滋的，笑着道：“兰儿放心。我自有论断。”皇太极这样冷着后宫的女人，大部分的原因是喜欢和漪澜在一起的感觉，小部分是因为后宫的女人该敲打敲打了。

    “好。”漪澜也不会去深究皇太极的想法，笑着道：“我得赶快起来了，还有事情做呢。”说着对着门外喊道：“晃阿。”

    晃阿听到主子的叫唤，马上出现在漪澜的视线里——真是有效率。漪澜给了晃阿一个赞赏的眼神道：“你来给我梳一下头发，要素净点的。”说着坐在梳妆台前。

    皇太极也下了床，在鸳鸯的服侍下换了衣服，朝着漪澜问道：“下午有什么事儿？”

    晃阿手脚是越来越利落了，说话间，就给漪澜挽了个一字头。漪澜透过镜子看着皇太极穿上了明黄色的常服，解释道：“昨儿听画眉丫头说，玉儿病了，我想着今儿应该好了一些了，准备去看看她。”

    噶里给漪澜挑了一件浅绿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几从翠竹，漪澜点点头，赞许的笑笑。晃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朵黄色的木芙蓉，插在漪澜的一字头中央，两边再插上几只带着穗子的玉簪。再配上一块翡翠吊坠，一条同样绣着绿竹的手帕，漪澜就装扮好了。

    漪澜走过去，给皇太极正正衣领，劝道：“爷，玉儿也不容易，您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她吧。”

    皇太极垂首看着漪澜的发顶，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色，笑着道：“就你大方，别人怕是盼着爷去，你竟然把爷往外推。”

    “我何尝想着爷到别人那里去，我巴不得爷天天陪着我呢。”漪澜抱着皇太极的腰解释道：“玉儿是我妹妹，姑姑也时常要我劝着爷一点。”让你也体会一下被当靶子的滋味好不好？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天被你厌弃了，我不是成了恃宠而骄，不明大理的人了？漪澜腹诽。

    皇太极把漪澜拥紧了些，道：“我知道，是委屈你了。”语气里满是歉意，还算真心。

    算啦，不跟你计较，反正被当靶子也不是一时两时了。漪澜笑着道：“爷，兰儿不委屈，其他人才是委屈呢。”

    “那是她们活该。”皇太极恨声道。

    此刻的永福宫里，苏茉尔正忙着呢。将大玉儿汗湿的床单被褥全部换了，又伺候着大玉儿洗了脸，笑着道：“格格，你可算是好了，昨天晚上你烧得厉害，可真是让人担心。”

    大玉儿也没有梳头发，只穿了一件睡衣坐在凳子上，看着苏茉尔忙来忙去的。她大病出愈，身体还很虚弱，有气无力的道：“我可是说了什么？我记得我梦见额娘了。”

    苏茉尔忙碌的身影顿了一下，又笑道：“人这一生病啊，就很脆弱，自然就想起额娘来了。”说完又问道：“格格，您想吃些什么？我准备了些清粥酱菜。”

    大玉儿拿着一把小镜子照了一会儿，走向床边，道：“不急。你也别忙了，过来陪我躺躺。”

    “格格，您身体虚弱，还是先吃饭吧，吃了饭再喝回药，这病啊就好了。”苏茉尔劝道，把大玉儿扶到桌子边坐了，又吩咐小丫头去端粥，说道：“说不定，待会儿皇后娘娘就该来看你了。昨天，娘娘打发珍哥来问了几次呢。”大玉儿点点头，在苏茉尔的注视下喝粥吃药，换了件衣服到榻上躺了。

    皇后娘娘没有来，宸妃娘娘却来了。

    漪澜把福儿宝宝交给晃阿照顾，扶着噶里的手，后面跟着四个丫头，带着补品等物，向永福宫迤逦而去。守门的小丫头见着后宫风头最盛的宸妃娘娘进了门，被噶里一声呵斥才醒过神，进屋去通报。

    此时苏茉尔正坐在塌边的脚凳上给大玉儿按摩呢。大玉儿歪歪的靠着抱枕，听着苏茉尔絮絮叨叨的说着宫内的趣事，突然听见漪澜来了，主仆两个都没有反应过来。

    “咦？这宸妃娘娘怎么来了？”苏茉尔好奇道。原本她盼着皇后娘娘早些来，好开解开解娘娘的思乡之心，没想到倒是漪澜先来啦。

    “快去请姐姐进来。”大玉儿吩咐道。自己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和旗袍上的褶子。

    “妹妹，好些了没有？”漪澜疾走几步，扶住了要站起身行礼的大玉儿，笑着道：“妹妹，可别见怪。本来姐姐昨天要来看你的，又担心你那会儿病得严重，没有精力来招呼我这个闲人，倒让你劳累了。耽误你养病可就不好啦。”漪澜几句话解释了昨天没有来看望的理由，说得大玉儿和苏茉尔心里都舒坦起来。

    大玉儿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多谢姐姐关心。快过来坐吧。”

    苏茉尔忙整理了榻上散乱的枕头，将漪澜引到上面坐了，又亲自去端茶。

    漪澜拉着大玉儿的手笑道：“看来这病是好了，身子也不烫啦。妹妹这次可要好好的保养一下。不要不重视这些小病，小病也伤身啊。”

    大玉儿点头称是。漪澜见状，指指自己带来的一堆东西，笑着道：“我给你带来的这些阿胶，蜜枣，燕窝等物，都是对女人有用的好东西，你可要记着吃啊。”

    苏茉尔正好端茶进来了，漪澜停下来，转头对苏茉尔道：“苏茉尔，你可要好好看着你家格格，不要忘记吃东西。”

    苏茉尔笑着答应了，道：“多亏娘娘您来了，格格昨儿晚上梦见福晋了，想额娘的很。您们姐妹间一起排解排解。”

    漪澜听了苏茉尔的话，对大玉儿嗔怪道：“妹妹，既然想着额娘，就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额娘担心。什么时候，咱们回了科尔沁，好叫额娘看看自己的女儿可是越来越漂亮。”

    大玉儿体虚，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见状，漪澜暗叹了一口气，体贴的告辞了，临走吩咐苏茉尔好好照顾大玉儿。苏茉尔送了漪澜出永福宫，见漪澜走远了，才回到房中。

    大玉儿问道：“姐姐走了？”

    苏茉尔把漪澜带去的补品收拾好了，笑着道：“走了。奴才看啊，兰格格是真的关心您的。”说着，嘴张了张，还是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对着我，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大玉儿自然看出了苏茉尔的欲言又止。

    苏茉尔走过去，帮大玉儿捏了捏被子，坐在床边道：“奴才说了，格格可别生气。”见大玉儿点点头，又道：“我看啦，兰格格不像是皇后娘娘说的那个样子，对人也和善。”

    大玉儿想着姑姑说的那些话，又拿着漪澜来对比了一番，叹口气道：“我知道姐姐对我好。上次是姐姐帮我和多尔衮说了话，皇上才放过不究。姐姐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大玉儿转过脸来，对着苏茉尔道：“苏茉尔，姐姐救了多尔衮一命，对我是莫大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我只怕姐姐恼了我，再也不理我这个妹妹啦。”

    苏茉尔连忙劝道：“格格，您放宽心。今儿兰格格不是来看你了吗？说明她已经原谅你啦。兰格格从小就心软，舍不得责怪自己亲妹妹的。”

    “对。姐姐原谅我了。”大玉儿笑着道，又感叹：“姑姑是长辈，她说什么，我也不好反驳，就让她说吧。我和姐姐是亲姐妹啊，血缘亲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割断的？”

    苏茉尔见主子想通了，笑着道：“好啦，格格，您的心事解开了，就好好的睡一觉吧。明儿这病就好啦。”

 第二十四章 求而不得

    经过那日漪澜的劝说，皇太极终于开始临幸后宫其他女人了。密切关注着皇太极动向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的担忧最多，见皇上临幸的都是些庶妃，心里十分着急。她实在是想让大玉儿在漪澜前头生下一个小阿哥。没有阿哥作为保障，虽然不会威胁到她的皇后之位，但是新皇登基后，科尔沁的地位难免下降。漪澜倒是最受皇上宠爱，却和科尔沁不怎么亲密。大玉儿对她恭敬有礼，又是她培养长大的，才是她最好的人选。

    贵妃娘娘在麟趾宫里气的摔了几个花瓶子，她只比皇后娘娘好一些。但是，一个阿哥是她志在必得的。她在宫里时日尚短，势力不大，也不急着要孩子。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她本来年纪就大，已经是三十多岁了，仗着保养的好，还看不出来，以后可就不好说了。女人一过了四十岁，生孩子什么的简直是妄想。

    庄妃娘娘大病初愈，与姐姐的心结也解了，身体便一日一日的好起来。这一日，苏茉尔拿着封信函欢欢喜喜的走进来，向看书的大玉儿道：“格格，您看，这是什么？”

    “又拿什么东西来逗我？是不是姐姐派人送东西来了？”大玉儿头也不抬的看着书道。最近漪澜常打着探病的名义给大玉儿送东西，拉拢感情。这书还是漪澜送来永福宫给她病中解闷的，她十分珍惜。

    “格格，”苏茉尔嗔道：“这次不是，您再猜猜？”

    大玉儿抬起头来看着苏茉尔，笑着道：“别藏了。是不是额娘来信啦？”

    “您自己看看。”苏茉尔说着把信函递给大玉儿，扭着身子跑出门去。

    “这苏茉尔。”大玉儿嗔道：“不知又在疯什么。”说着便把书放下，拿起信函来看。看着看着，眼泪便掉下来。

    原来苏茉尔并未走远，正躲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看着自家格格呢，此时见格格哭起来，顾不得其他，迅速的跑到大玉儿的身边，问道：“格格怎么了？是不是十四爷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这就去问他。”说着，便气呼呼的要往外跑去。

    大玉儿忙拉着苏茉尔在凳子上坐了，破涕为笑道：“看你这急性子，我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嘛。”

    苏茉尔本就是做给大玉儿看，让大玉儿开心的。她心里明白，以十四爷对自家格格的真心，怎么会对格格说什么不好的话。格格肯定是喜极而泣，毕竟自那件事后已经几个月没听见十四爷的消息了，好不容易得了机会送封信进来，里面定是写得绵绵情话之类的。

    “格格，你吓死奴才了。”苏茉尔夸张的拍拍胸口道。

    “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促狭性子啊？”大玉儿用手指戳戳苏茉尔的额头，笑着道：“刚刚我不过是慌了神，才被你骗过去了。”

    苏茉尔扑哧一笑，道：“知道瞒不过格格。格格的聪明伶俐是皇上都夸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捂住嘴巴。

    “好啦。我们来看信吧。”大玉儿淡淡一笑，说道。

    苏茉尔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主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心里感慨的很。主子和十四爷明明是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主子嫁给皇上，心里肯定是很不乐意的，平时侍奉皇上，虽说尽心，却也少了一点温情和真心。自从兰格格来盛京以后，格格不用再对着皇上强颜欢笑，皇上也不来永福宫，宫里很是冷清。宫里的人向来捧高踩低，好在格格还有个皇后姑姑做后盾，又有个亲姐撑腰，才没有过得像那些无宠的妃子那样辛苦。

    大玉儿看完了信，又反过来再看了一遍，才放下信纸，怔怔的出神。

    苏茉尔眼看主子又要陷进顾影自怜的情绪里，赶紧出声道：“格格，十四爷信里说些什么？”主子和十四爷的事情自从被小玉格格告发过后，主子常常自责，说是自己害了十四爷。

    “哦。”大玉儿道：“你十四爷约我出去骑马。”

    “这是好事情啊。以前格格最喜欢骑马了。”苏茉尔道：“格格您是害怕皇上知道吗？”语气小心翼翼的。

    大玉儿苦笑道：“我不怕皇上知道。皇上早就知道了。看现在这样子，皇上怕是不会搭理我。最坏的情况也是如此，就算看在姑姑和姐姐的面子上，我就能安安稳稳的在这皇宫里终老。”

    “格格，您说什么丧气话呢？您还那么年轻，您都没有一个孩子。”苏茉尔劝道。

    “苏茉尔，”大玉儿拉住苏茉尔的手，恳切道：“皇上，他是不会让一个不忠于他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的。我怕是和孩子没有缘分。”

    “格格……”苏茉尔道：“格格，您不要灰心，您人这么好，上天一定垂怜您。您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的，包括孩子。”话是这样说，苏茉尔心里也认为皇上不会让自家格格生下小阿哥的。

    “苏茉尔，别再说了。”大玉儿见苏茉尔一脸的不服气，又道：“收起你的小主意。我太了解皇上。皇上怕是只会让姐姐生下他的继承人，我们都不要多想。”说着，又淌下泪，囔囔道：“何况，我只想为那个人生下孩子。”

    苏茉尔听见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才悄声劝道：“格格，这话可不能再说。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我们可怎么办？”

    “放心，”大玉儿看见苏茉尔那个紧张样子，安慰道：“我只说给你听，你也知道了，以后别想着给我弄些什么事儿就好。”

    苏茉尔连忙点点头。她总觉得，自家格格是会有孩子的。既然格格不愿意她做什么小动作，她就不做，顺其自然吧。

    崇政殿里，皇太极听着德顺的回报，心里再也起不了任何波澜，曾经他喜欢的女人啊，终是随着岁月一块流逝啦。有些事情，有些人，当你一旦不在意，那便什么也不是了。现在有漪澜的陪伴，他觉得十分满足。

    “既是如此，那么以后永福宫的消息不必事事来回报。”皇太极抚弄着书桌上的传国玉玺道。

    “是。奴才遵旨。”德顺弓着身子出门，背后又是汗湿的。皇上的龙威是越来越强啦，他可是顶不住多久。

    大玉儿，确实很聪明，竟然猜对了朕的心思。那就希望你一直聪明下去，不要有什么不轨动作，也不要与你的好姑姑同流合污，那朕就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满足你的心愿！

    要不是兰儿为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以为你和多尔衮还能好好的呆着？你可真是有个好姐姐，你可得好好珍惜。

    至于多尔衮，你以为你的信函是那么好送进宫的？既然大玉儿是你的结，那朕就要让这个结解不了，让你永远被我控制在手心里，还要好好的感激朕，为朕忠心办事。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的拂起了奏折下面压着的两张信纸。如果大玉儿在此的话，肯定会发现，皇太极这里竟也有多尔衮写给她的信，其内容排布丝毫不差。

 第二十五章 草原来信

    十月份，对漪澜来说，是个重要的月份。

    九月底的时候，漪澜和大玉儿都收到了科尔沁的来信，希望漪澜和大玉儿回科尔沁省亲。而皇太极也收到了科尔沁的折子，思考权衡一番，又招来德顺问问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事情。怎么科尔沁会突然提起要大玉儿和兰儿回草原。

    德顺很是想了一阵，才试探的说道：“皇后娘娘前段时间派了一个心腹向科尔沁去了。不知是不是……”后面就不是他这个奴才该说的了。

    原来是皇后！肯定是心急了。皇太极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椅子，也不说话。这可苦了德顺，顶着皇上的压力，汗水滴答滴的往下掉。

    “哼！既然皇后出招了，那朕接着就是。”皇太极一拍龙椅，唬得下面弯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德顺差点跪下。“传旨下去，就说，十月份巡视草原，十一月回銮。让宸妃娘娘，庄妃娘娘，礼亲王夫妇，睿亲王夫妇，豫亲王夫妇，肃亲王夫妇，范文程随驾。大臣们直接把折子递到朕那里。”

    哲哲，多年夫妻，朕这次要好好的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招数。

    关雎宫里，漪澜正拿着海兰珠阿玛的来信反复研究。她十分好奇，这寨桑究竟是怎么回事。空穴来风，必然事出有因。最近，最近有什么事情呢？漪澜在原地打着圈圈，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哲哲的一个计策。她心里一直以为，哲哲虽然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对自己出手，毕竟海兰珠是她的亲侄女。

    福儿宝宝十分不满额娘对自己的忽略。她现在已经会爬啦，漪澜就让丫头们在屋子里铺上软软的毛毯，把家具上的棱角都用厚厚的软布包起来。福儿宝宝没事就在毯子上爬来爬去，或者摆弄一地的玩具和布娃娃。其中有两只是漪澜照着初四初五的样子做的，福儿宝宝最喜欢啦，在外面的时候经常抱着不放，一到小筑就扔下。毕竟再好的玩偶，那也没有真的小老虎来的可爱呀！

    “啪”的一声，福儿宝宝的小猫爪拍在额娘的小腿上。漪澜低下头，见女儿一双大眼睛正泫然欲泣的盯着自己呢，连忙检讨道：“对不起，宝宝，不生气哦，是额娘不对，不该忽略了宝宝。”

    可女儿水汪汪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并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漪澜蹲下身子，抱着女儿狠亲了几口道：“好宝宝。额娘再也不想了，天大的事情，有你皇阿玛给咋娘俩顶着。”

    福儿宝宝这才破涕为笑，满意的在额娘的脸上留下几个香香。拉着额娘的手，指着毯子中央的一堆小玩具。漪澜知道女儿这是要自己陪她玩呢，便抱着女儿到玩具旁边坐下，一下一下的指点女儿玩起来。

    此时，皇太极正好站在门口，听见漪澜哄孩子的话，对自家小妻子的信任与依赖感到十分的满意。崇政殿里的抑郁一扫而光，皇太极笑着走进来，问道：“在玩什么？这么高兴。”

    福儿宝宝看见皇阿玛来了，依依呀呀的说着话，小巴掌也拍了起来。快来，快来，皇阿玛快来陪宝宝玩玩具吧。

    皇太极还是第一次见女儿拍手，笑着走进母女两个，一把抱起女儿道：“皇阿玛的女儿，可真是聪明，是在欢迎阿玛来么？”说着，也在女儿脸上吃了两口嫩豆腐。

    福儿宝宝被皇阿玛的胡子弄得痒痒的，咯咯直笑，也给了皇阿玛一个响亮的湿吻。漪澜在旁边看着那父女两互动，感动就要溢满胸房。

    “兰儿，你刚刚一个人在转悠什么呢？老远就见你的影子在窗子边晃来晃去的。”皇太极问道。

    小事一件，漪澜也不会隐瞒，她正等着皇太极给她解惑呢。便直说道：“爷，兰儿收到阿玛的来信，让我和妹妹回草原省亲。好好的，阿玛怎么就想起这事儿来了？还有，这省亲哪里就是这样简单的，还得爷首肯才行。”

    “兰儿真是这么想的？”皇太极抱着女儿走到榻边，将女儿放在榻上，让她自己玩耍，又握着漪澜的手问道。

    漪澜给了皇太极一个奇怪的眼神，便把目光移到女儿身上，生怕女儿磕着碰着。“当然是这么想的，爷这话问得真是奇怪。”

    “兰儿。”皇太极拥着漪澜，感叹道：“也只有你，只有你才跟爷是一条心。”

    “这话怎么说的？”漪澜招来晃阿，让她抱着女儿去院子里看花晒太阳去，惊奇的问道。

    “哼！”皇太极冷冷一笑，道：“还不是你的姑姑。她派人去科尔沁不久，你和庄妃便收到科尔沁的信件了。”

    “姑姑？”漪澜一想，脑袋顿时一片清明，拉着皇太极的手问道：“您的意思是，姑姑送信给阿玛额娘，让我和妹妹回科尔沁的？”

    “对。”皇太极抚着漪澜垂下的头发道。漪澜今天梳的是汉人的坠马髻，穿的也是汉家襦裙，更是显得姿韵楚楚，纤腰盈盈一握，弱不胜衣。

    “那姑姑能得到什么好处？”漪澜道。

    “我的傻兰儿。没有好处的事情，你姑姑会做？你也不要太相信她啦。”皇太极宠爱道。手指捏上了漪澜嫩滑的脸颊。

    漪澜笑着道：“爷，兰儿谁也不信，只信您。”漪澜把头靠在皇太极的怀里，避开那只狼爪子，委屈道：“我一直以来就知道，姑姑格外疼爱玉儿一些，对我也不是怎么喜欢。兰儿不傻。”

    皇太极把漪澜拥得更紧了一些，想要安慰她，却是喉头滚了滚，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漪澜像是头顶上长了眼睛，道：“爷不用说什么来安慰我啦。我心里知道，玉儿是姑姑看着长大的，姑姑自然是要偏疼些的。兰儿几乎就没有见过姑姑，以前兰儿……”

    “别说了！”皇太极阻止漪澜提起往事，道：“兰儿，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实在是后悔，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呢。”

    “对不起，爷，兰儿对不起你。”漪澜装着一把辛酸泪，越发把脸往皇太极怀里埋去。她是存心要试探一下海兰珠的过去，好应付海兰珠的阿玛额娘。

    “兰儿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皇太极道，却是避开过去的事情不提。

    难道皇太极也不知道海兰珠的过去？海兰珠这个女人就像是突然从世上冒出来的，在嫁给皇太极以前完全没有记录。也有人猜测海兰珠是寡妇再嫁，但总得留个记载吧。就像贵妃娜木钟也曾是林丹汗的妻子。满人不认为娶寡妇是丢脸的事情。漪澜相信这里面有隐情，但是无迹可寻，漪澜也就只能将疑问埋在心底。

    “爷，那我们去科尔沁吗？”漪澜小心问道。注意，她说的是“去”，不是“回”。

    皇太极整理一下表情道：“去。怎么不去？”顿了顿又道：“我们怎么能让皇后娘娘失望？就去科尔沁看看，她究竟想的什么招数。”

    皇上，你完全多虑啦，皇后娘娘还没有失去冷静，是不会出昏招的。

    永福宫里大玉儿也对这次科尔沁的来信很好奇，自己阿玛额娘都是求稳妥的人，不该要求两位皇妃省亲这么出风头的事情啊？

    苏茉尔从外面匆匆而来，喘着粗气道：“格格，我探听到啦，贝勒爷给皇上上了折子，请求您和兰格格一起回乡省亲呢。”

    “看你喘的，快过来喝杯茶再说。”大玉儿道。

    苏茉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道：“格格，刚才皇上已经下旨，十月初咱们就能回草原，格格就能看见自己额娘啦。”

    “你说皇上下旨啦？”大玉儿问道。

    “对啊。宣旨的太监待会怕是要来啦，这次皇上只带兰格格和您两位回科尔沁呢，留下皇后娘娘坐镇盛京皇宫。”苏茉尔道。

    “奇怪。”大玉儿站起身来，慢慢的走着。“真是奇怪。”

    “怎么奇怪法？”苏茉尔好奇道。

    大玉儿转身，看着苏茉尔道：“以前，皇上哪次回科尔沁没有带上姑姑？”

    苏茉尔想了想，道：“格格这么说也对。”随即又笑道：“不是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嘛？皇后娘娘一走，这宫里还不乱套啦。”

    大玉儿并不知皇后的打算，也只能摇摇头，按下不提。主仆说话间，便听见珍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苏茉尔忙去请了珍哥进来。

    珍哥带着笑容，道：“庄妃娘娘，皇后娘娘请你去说话呢。”

    大玉儿和苏茉尔对视一眼，刚说到这事呢，皇后就来解惑了。大玉儿收拾一番，带着苏茉尔自去清宁宫不提。

 第二十六章 归程之中

    皇帝出行，那队伍可谓是浩浩荡荡。

    皇太极此行，也是有政治目的的。他主要是实行“削弱科尔沁桑噶尔寨贝勒掌管的分部的方案”，以及“如何加强大清对科尔沁的统治办法”，这两份机密文件都是由范文程范先生起草，皇太极最后批定，签字盖章的。

    皇帝所乘坐的御撵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屋子，里面足足有五六平米的面积，高度也有两米，周围还有半米宽的围廊。漪澜一上御撵就没有下去过，她的马车也让几个丫头坐了。福尔宝宝还小，漪澜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盛京，便取得皇太极的同意，将她也带上啦。此刻，福儿宝宝正抱着小布老虎玩得开心。

    “爷，您歇一会再看吧。这御撵虽是平稳，您也禁不住这么久不休息啊。”漪澜让皇太极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指轻轻按压他的额头。

    “唉，兰儿。”皇太极笑道：“兰儿可是嫌爷老啦？”自皇后哲哲被他厌弃，已经有好久没有人为他按摩头部。

    漪澜捧起皇太极的脸左看右看，幸好他长得不像以前一部电视剧里面的皇太极，笑着道： “我们爷哪里老啦？那么多的小姑娘对你痴迷的很。”

    “兰儿也来打趣我了，”皇太极伸手把漪澜抱在怀里，略调整姿势，让漪澜坐得舒服些，道：“她们喜欢的是我这顶皇冠，这身龙袍，不是爷这个人。”

    漪澜笑眯眯的道：“哟，爷这是在可惜吗？”见皇太极一脸莫名的望着自己，又笑道：“可惜那些小姑娘不是真心的。”漪澜双手环上皇太极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哪个又不是爷呢？皇上也好，大汗也好，爷在兰儿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变过。”先表表忠心，我不是看上你的皇帝位置哦。

    皇太极知道漪澜是在拐着弯安慰自己呢，越发对漪澜爱得不行。他笑着道：“兰儿是在说你爱得是爷这个人吗？”语气暧昧，还在漪澜的耳边吹着热气。

    漪澜的脸皮薄，一下子就变红啦，害羞的捶了一下皇太极宽厚的胸膛，道：“爷，福儿还在呢，您别这样。”

    “爷什么也没做呀？”皇太极装着无辜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道：“兰儿，你是在暗示爷么？”见漪澜那明眸瞪着自己，都快要冒出火来，笑着道：“这会儿是大白天呢，等晚上，爷一定满足你。”

    漪澜羞愤欲死，又拿不出什么把柄来威胁这个男人，只得恨恨的跺一下脚，趁着皇太极不注意从他怀里逃出来，一把抱起女儿，道：“宝宝，你皇阿玛不喜欢咱娘俩啦，咱们还是收拾收拾回盛京去吧。”

    聪明的福儿宝宝这回却会错意，以为额娘要抱着自己去和皇阿玛玩耍呢，两只小手就往皇太极那边伸去，嘴里也依依呀呀的，似是在说：“额娘，你快点，福儿要和皇阿玛玩。”

    你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漪澜气的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道：“笨宝宝。”

    哎哟，人家要和皇阿玛玩呀，额娘你到底抱不抱我过去嘛？你不抱我，我就自己爬。福儿见额娘确实没有弄懂自己的心思，算啦，就原谅你这回，我决定自己爬过去啦。说话间，福儿宝宝就要往下滑。

    皇太极瞧够了母女两的热闹，笑着走过来，道：“来，宝宝，皇阿玛疼你。”说着一手抱着福儿宝宝，一手揽着漪澜的细腰。为了防止福儿宝宝磕着了，马车里只有一个靠着车壁放的小桌子，是用来给皇太极看折子的，其他地方都用厚厚的垫子围起来，这样福儿宝宝不小心碰到壁上，也不会疼。

    福儿宝宝目的达到，在皇阿玛怀里欢快的拍起手，嘴里用火星语唱起歌。漪澜本就是闹着玩的，为的是让皇太极不要想起糟心事，在父女俩得柔情攻势下，也不板着俏脸啦。

    皇太极见漪澜回复笑脸，在她的耳边悄声道：“今晚上，就让晃阿带着小猫去睡觉。你留在这里。”漪澜害怕女儿太小，身体受不住长途旅行，便一直亲自带着女儿睡觉，一家三口白天都是在御撵里活动。

    “皇上，”是德顺的声音，“睿亲王来请旨。”

    多尔衮的声音也在外面想起，铿锵有力：“启禀皇上，前方二十里处地势平坦宽阔，又有活水，是否在那处扎营？”

    “睿亲王办事，朕放心，你去看着办吧！”皇太极道。

    “是。臣告退。”多尔衮道。

    马车里，漪澜好奇的问道：“爷，咱们今天这么早就扎营啦？”

    “兰儿可能不知，附近就这地方易守难攻，又有活水，是扎营的好地方啊。”皇太极道。

    “哦。”漪澜恍然大悟道：“我都快忘记啦。”

    皇太极调笑道：“兰儿不会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吧？怎么脸一下子变得这么红？”

    漪澜见皇太极看破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脸唰的变红道：“福儿饿了，我去喂她。”你哪只眼睛看见福儿宝宝饿了，她明明就在呼呼大睡嘛，借口也不找好一点的。

    队伍向前行驶半个时辰后，随着多尔衮的一声大吼“扎营”，车架、人员便齐齐停下。

    漪澜轻拍福儿宝宝的小背，见女儿并没有被吵醒，才站起身，走到皇太极身边坐下，一边帮皇太极捏着肩膀，一边轻声道：“睿亲王可真是中气十足，不愧是上过战场的。”

    皇太极也上过战场，却是熟读诗书，身上的杀伐之气就不显得那么浓重，反而有点谦谦君子的范儿。皇太极听漪澜这样说，也不恼：“他战功累累，自然血腥之气就重，许多小孩子看见他就吓得睡不着觉呢。”

    “那可不能让他看见福儿。”漪澜道：“万一福儿睡不着觉，我们可受累啦。”福儿宝宝可是个小捣蛋。

    皇太极亲亲漪澜鼓起的脸颊，笑着道：“福儿是我的女儿，哪里是多尔衮能吓着的？我看啊，咱们福儿哭起来那个阵势，可不比多尔衮差。”

    漪澜想起女儿哭声震天动地的样子，也是心有余悸，道：“说的也是。咱们的福儿可是龙女呢。自是不会怕一只狮子的。”漪澜瞟了皇太极一眼，见他正在沉思，也不打扰。

    “对。兰儿说的对。”皇太极抚掌笑道：“朕是上天选定的人，是真龙天子，哪里会怕一头雄狮？”

    漪澜一脸莫名的盯着皇太极，好像他说了什么多余的废话，道：“爷，您在说什么呀？您当然是真命天子啦！”

    “小妖精。”皇太极伸手点点漪澜的翘鼻，笑着道：“爷知道你懂。爷就爱你这个样子。” 说着便把漪澜搂在怀里，又亲亲漪澜的发顶，道：“爷的女人，爷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兰儿，你是爷的妻子，是爷唯一放在心里的女人，你不需要时时刻刻伪装。爷不是别人，爷爱你任何样子。”——满人实行的是一夫多妻多妾制度，侧福晋也算是妻子。

    这是在暗示我你把我看透了吗？提起别人，是说我在其他人面前可以伪装，在你面前只能是真实的自己吗？人都是要留些底牌的，皇上。“嗯，兰儿明白的。兰儿只是想让爷开心些。”

    “兰儿。”皇太极感叹一声，道：“多尔衮喜欢大玉儿，你也知道吧？前段时间，是哲哲和大玉儿来找你，让你为他们求情的？”

    “是。”漪澜道。你不早就知道了嘛？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处置他们。”皇太极突然雄心万丈的说道：“我要让多尔衮为我所用，让他为大清建功立业，大玉儿这根绳子必须掌握在我的手里。到时他想飞，也要看飞不飞得掉！”

    漪澜看着这个大清的开国皇帝，他此刻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豪迈，只是可惜，历史上的皇太极却没有打下大明的江山，他没有亲眼去巡视本该属于他的土地；而多尔衮，作为摄政王，几乎占了皇太极身上所有的荣光，他控制朝廷，得到皇太极的女人。

    就算为了自己，我也不会让你死的，皇太极，你一定能够长命百岁。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漪澜对自己说到，再等一年，只要再等一年，皇太极如果你还是如此对我，我就给你吃下冰兰果子，我就相信你，把自己托付给你。我也不是菟丝花，我希望最后站在你的身边，成为和你共享繁华的女人。女人的心很小，一旦付出真爱，就只能装下丈夫和孩子，我也不要这天下，我不愿做孝庄太后那般苦命的女人。我只要在你的羽翼下活的幸福快乐。

    漪澜眼中涌动的崇拜和真情震撼了皇太极的心。其实最近一年来，漪澜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但是皇太极哪里看不出来漪澜不如海兰珠一般对他无比依赖和爱恋了呢？他感觉到漪澜的改变，却不愿惊动，他害怕得来不易的真心又失去。帝王向来孤独寂寞，高处不胜寒。他愿意为这个女人尝试一次，而时间证明这个女人值得他的认真对待。

    皇太极感到心脏又一次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用力把漪澜拥着，似是要把这个女人刻进骨血里，嘴里喃喃道：“兰儿，兰儿，我最爱的女人。”

    我想成为你唯一的女人。漪澜嘴里发苦，她本来是一个现代女人，期望的是有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男人相知相守到老，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大家族里事情复杂，大多数的叔叔伯伯都是有几个女人的，她怎么会不知道。祖奶奶从来也不避开她说此事，也是希望她能看清现实。穿越到清朝，靠着祖奶奶多年的影响教育支撑，她才没有一下子垮下来。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会彷徨，也会害怕啊。不过，上天没有抛弃她，祖奶奶亲手为她戴上的玉佩里面有悠悠闲闲，她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小生命。是这些东西给她力量，让她坚持。现在，可喜的是，还有一个男人愿意爱她，关心她，懂她，她该知足啦。

 第二十七章 回到故乡

    十月中旬，队伍到达科尔沁。

    科尔沁此时已经见不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蓝天还是蓝天，牛羊还是牛羊，草原却不是翻滚着绿色的波澜，而是黄色的波澜。勤劳的牧民们还在赶着牛群羊群，希望它们能多吃一点，今年好过个丰收年。

    历史上的科尔沁草原，包括了历史上内蒙古四部十旗，即科尔沁部六旗、杜尔伯特部一旗、扎赉特部一旗、郭尔罗斯部二旗和扎鲁特部等广大地域。而科尔沁部六旗，即左翼前中后三旗、右翼前中后三旗，又是科尔沁草原的核心部分。由此可见科尔沁贝勒寨桑之女意味着什么，它背后代表着的是一个强大的蒙古部落，这也是皇太极的后妃几乎全是蒙古族的原因。

    漪澜早就受不住整天呆在马车里，即使偶尔皇太极也会带她去骑回马，她也觉得这样赶路的日子实在憋得慌。皇帝乘坐的御撵性能之优，堪比现代的劳斯莱斯房车，也禁不住天天坐啊。还是福儿宝宝幸福，什么都不担心，玩累就睡，睡醒接着玩。

    “好啦，兰儿。”皇太极安慰道：“马上就到啦，看你这性子，还不如福儿呢。”说着又忍不住去摸摸漪澜的小耳朵。

    漪澜早就适应皇太极动手动脚的，一有时间就黏糊，自从那天两人摊开一切，皇太极就对自己更好了一样，时时刻刻都要看见自己。漪澜和女儿并排躺在车厢里，只不过女儿睡得是小枕头，盖着小被子，而漪澜却是枕在皇太极的大腿上，眯着眼睛听皇太极念书。

    漪澜一个翻身坐起来，道：“我怎么就不如福儿啦？”那样子，好像皇太极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

    “看看。”皇太极把漪澜往怀里楼去，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亲亲她的发顶道：“瞧你，这小性儿。还说没有呢。”

    “哎呀。”漪澜爱娇道：“我只是无聊。”又问：“您说下午就能到啦？”

    “嗯。说不定你阿玛额娘就在前面迎接呢，待会你就能看见啦。”皇太极宠溺道。

    “哦，那我得好好收拾收拾。”漪澜笑着道：“待会儿，我就去玉儿车上坐着，不给爷添乱啦。”

    “说什么呢？你就好好呆在我身边。”皇太极道。他是要向科尔沁表态，让科尔沁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是漪澜。

    漪澜笑着应了，对此时皇太极的表现很是满意。她刚才不过是试探。

    果然，再向前行进一刻钟，科尔沁部落的聚集地就遥遥在望。众多的蒙古包矗立在广阔无际的草原上，蒙古包前面站着来迎接皇上的科尔沁族人。漪澜远远望去，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服饰华贵，皮肤黝黑的大汉，旁边不正是漪澜的便宜哥哥嘛。看来前面那位就是海兰珠的阿玛，蒙古人称作阿爸的寨桑贝勒。蒙古妇女的地位也不低，站在男人们的后边，领头的自然是海兰珠的额娘啦。

    多尔衮一声号令，队伍便迅速停止了。这是皇太极的亲自掌管的两黄旗，训练有素，整齐一致。后面的亲兵跑步前进，将皇上和后妃的车架包围在中间。

    此时，满场俱静。耳朵里只听见风呼呼吹着旗帜的声音。德顺扶着皇太极下了御撵，皇太极却转过身，伸出手来。只见那马车的门里走出一个披着红狐狸披风的女子，怀里用熊皮密实的包裹着一个小娃娃。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皇太极的动作。那火红色的披风里伸出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来，搭在皇太极宽大的手掌上，皇太极轻轻的扶着女子，让她缓缓的走下车来。这个女子正是漪澜。她原本打算自己下去的，谁知道皇太极竟伸出手来扶她，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够拒绝皇帝伸出来的手么？不能！漪澜只好顶着几千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走下来。她明白，皇太极是在给她长脸，宣布她的地位呢。

    众人早就听说过，宸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心里还不以为然。一个皇帝拥有美女众多，能对一个已经快满三十岁得女人有多宠爱？今天，皇太极的动作，给他们的冲击不可谓不大，有些城府低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啦，比如说吴克善。城府深的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比如说多尔衮和寨桑。有些女人事不关己，只是难免会心生羡慕，比如说大玉儿。

    “格格，”向来伶俐的苏茉尔也有些口吃，道：“皇上，他真的是很宠爱兰格格呀！竟然以帝王之尊亲手搀扶兰格格下车。这简直……”苏茉尔，你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苏茉尔，”大玉儿也是全身都裹在披风里，低斥道：“闭嘴。祸从口出。”

    苏茉尔赶紧闭上了嘴巴，摇摇头，表示再也不说。大玉儿叹口气，走向前面望着她的漪澜。

    皇太极大步向前，去和寨桑贝勒寒暄，漪澜自然不会跟着去。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大玉儿，等着她上前，好一起去向海兰珠的额娘问好。依照漪澜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用主动向科尔沁部落的贝勒福晋问好的，不过博礼是海兰珠的阿妈，女儿尊敬母亲是应该的。

    漪澜把怀里的福儿宝宝小心翼翼的递给晃阿，嘱咐她莫让小格格吹了风，也莫惊醒小格格后，便拉着大玉儿的手向博礼走去。

    博礼此时也是五十多岁的妇人了，身为贝勒福晋，即使保养的再好，脸上也显现出了皱纹，不过她的目光是慈和温暖的，就如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她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一对女儿，眼里却是要湿润啦。

    博礼见女儿们走进，便要依着身份向两位皇妃行礼。漪澜和大玉儿自是赶忙扶了起来，不让博礼弯下腰去。

    漪澜和这个妇人无一点母女情谊，见博礼温和带着歉意的目光期待的看着自己，也顺从身体的指示握住了博礼的左手。大玉儿自然拉着母亲右手，哽咽着，无法出声。

    “阿妈。”漪澜笑着道：“阿妈，好久不见您，您的身体还好吗？”

    母亲的直觉是很准的，博礼自然感受到了大女儿淡淡的疏离，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分说什么，便笑着道：“好好。阿妈的身体好。只要我得两个女儿都过得好好的，阿妈心里就高兴啦。”

    “阿妈，您看，妹妹多年不见您啦，现在正拉着您撒娇呢，您还是安慰一下吧。”大玉儿嫁给皇太极十年余，其间只见过母亲一两次。

    “好。好。阿妈看着你们姐妹俩感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博礼笑着道，又对大玉儿说道：“好啦，玉儿，这会儿不是回家了吗？咱们先回去，你们姐妹好好陪着阿妈说话。”

    漪澜抿嘴一笑，也不接博礼这话茬。博礼见状，目光黯淡一下，又随即恢复，道：“兰儿带着十格格来的吗？咱们快进帐篷里说话，可不要吹着我得小外孙女。”

    虽然海兰珠和博礼曾经有些心结，但是博礼对目前仅有的外孙女还是很疼爱的。漪澜见博礼如此体贴，笑容里也添上三分真心，道：“多谢阿妈啦。您叫她福儿就成，是女儿给她取的小名。”

    “好。”博礼慈爱的看了一眼在晃阿怀里酣睡的外孙女，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向最大那个蒙古包走去。

    一进蒙古包，便感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紫鹃伺候着漪澜脱下披风，小心收好。那边苏茉尔也伺候大玉儿脱了披风。漪澜搓搓手，待感觉没有那么冷了，便从晃阿怀里接过女儿来，又把熊皮给揭开，露出女儿巴掌大的小脸来，方便她呼吸。

    博礼笑道：“兰儿。先把福儿抱去阿妈床上睡会儿吧。阿妈等会儿要好好看看我的宝贝外孙女。”

    漪澜笑着点点头，吩咐晃阿随着领路的侍女进了内室，交代女儿睡醒就来通知她。“阿妈，等那个小捣蛋醒啦，您不要嫌她闹得您头疼就好啦。”

    大玉儿整理好情绪，笑着道：“阿妈，福儿很是活泼讨喜呢。玉儿也很喜欢她。”

    “那你就自己生一个。”博礼笑着打趣道，“你的女儿阿妈一样喜欢。”

    漪澜还是微微笑着，也不说话。大玉儿却是有点尴尬，哲哲那日招她去清宁宫把此次回科尔沁的目的说了，她很不情愿，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姐姐。阿妈肯定是收到姑姑的信，说来试探姐姐的。

    大玉儿笑着，语气不急不缓道：“玉儿的孩子缘分还没有到呢。等缘分到啦，长生天自然会赐给玉儿孩子的。”大玉儿见阿妈还想说话，就拿长生天来堵阿妈的嘴。

    蒙古人都是信奉长生天的，博礼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三个女人都挑了些安全话题来谈论，乍一看，气氛很是和谐。漪澜也尽量配合她们，不露出什么破绽来。好在海兰珠本人就是不爱说话的，又和博礼有些心结，博礼虽是努力想引着漪澜说些什么，都被漪澜巧妙应付过去。这个善良的女人还不知道，她的大女儿海兰珠香魂已逝，渺渺无踪了。

 第二十八章 策马奔腾

    作者有话要说：</br>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本文周六要入V啦。首先，我的文得到承认，我很高兴。但是同志们以后看文就要花钱啦，真是大夏天的要少吃几根雪糕啦。喜欢的朋友们可以继续看，支持一下我呗。不想看V文的也没有关系，等我这篇文完结后……我会开新文啦。到时喜欢这种文风的可以再来看看啊。　　翌日。气温还是较低，但是天气晴好，偶有拂面的微风。

    皇太极并不急于召见蒙古各部，现在他忍耐力越来越好，在各蒙古贝勒们的殷切盼望和猜测下，德顺宣旨，于五天后进行与蒙古各部的会晤。这五天嘛，自然是要让行进多日的队伍休整恢复。

    不是应该马上就召开大会吗？就像某某领导人下到某某乡镇察看，如果不是到达的很晚，晚上也无法办公，就会直接深入民间，发现问题后，立即召开会议解决问题？漪澜一脸黑线的看着在蒙古包里，优哉游哉的逗着女儿玩耍的皇太极。

    “来，福儿，给皇阿玛来个欢迎。”皇太极亲亲女儿，要求道。

    福儿宝宝很高兴，她继承了额娘能清楚感觉别人情绪的特长，对这个散发着爱意和温和的皇阿玛很是喜欢。听了皇阿玛的话，两只小手就拍起来，嘴里咿咿唔唔的讨赏。

    “皇阿玛的福儿真聪明，”皇太极十分配合的亲亲福儿宝宝，这是父母对小孩子最好的奖赏。“来，再给皇阿玛做个眯眯眼。”

    福儿宝宝配合的不断眯眼睛，那双清澈黑亮的大眼睛忽开忽闭，漪澜见了，再也忍不住把女儿抱起来，狠狠的亲了几口。胸腔里暖得一塌糊涂，母爱就快要溢出来啦。不管皇太极是怎么想的，和小宝贝玩耍才是正理。

    漪澜抱着福儿宝宝在屋里走来走去，笑着道：“宝宝，给额娘做个恭喜吧。”福儿宝宝精灵的猫眼一眯，两只小手一抱拳，头也和小拳头齐齐垂下抬起。

    漪澜看得咯咯直笑，和福儿真不愧是母女，道：“真像个招财猫。”

    “招财猫是什么？”皇太极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那母女的身边，拥着小妻子问道。

    “招财猫啊…”漪澜拖长声音勾起皇太极的好奇心，道：“就是一种会招财的猫呗。”

    皇太极眯了眯凤眼，笑着道：“你个小机灵鬼，总是有这么多新东西。”漪澜得意的回了皇太极一个笑容。

    皇太极也不以为意，笑着道：“兰儿，想不想出去骑马？”

    “咦？”漪澜望了望外面的天气，笑着道：“好啊。爷，我们来比试一下谁骑得好吧？”说着，漪澜招来晃阿，让她抱着福儿去玩，嘱咐道：“饿了，就喂一些牛奶。让鸿雁看着煮。”

    “是。奴才明白。”晃阿行礼后，抱着福儿宝宝回了漪澜的蒙古包。漪澜是有自己的地方的，只是从来没住过，只有晃阿她们会偶尔带着福儿在里面玩耍。

    漪澜回头对皇太极灿烂一笑，道：“爷，容兰儿去换身衣服。”

    “去吧。我等着你。”皇太极道，看漪澜苗条的身影走远了，回到书桌边坐下，眼睛里滑过一道精光。

    漪澜换了一身火红的骑马装束，戴着尖尖的蒙古帽子，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专业素质。海兰珠是蒙古女人，会骑马是毫无疑问的；漪澜是清朝皇室后裔，又是兴盛的大家族嫡长女，自然也会骑马。骑马是傅家子孙必须掌握的技能——祖奶奶训导。

    漪澜父母早逝，虽有祖奶奶的庇护，却不得不比别人坚强优秀。任何东西漪澜都是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去学习的，几乎行行是翘楚。最终成为傅家女子中的领尖人物，是最像祖奶奶的，也怨不得她得到最多的疼宠。可惜天妒红颜，漪澜在大好年华就离世，被祖奶奶引为一生最痛。

    “兰儿这样穿着，可真是英姿飒爽。”皇太极一叹，“兰儿总是能体现每一件服装最美的风情。”简直就像百变的小妖精。皇太极抱着漪澜被绣着云纹的宽腰带束住的细腰，在漪澜的耳边轻声道。他爱惨啦漪澜脸蛋红红的样子。

    漪澜玉颊染粉，推却道：“皇上，爷，现在可是大白天呢。”你就不能不像个急色鬼一样啊？——历史证明，满族男人都太好色啦。

    “好。听兰儿的。”皇太极正正脸色，还是一个高贵威严的皇帝。“那晚上……”

    漪澜看皇太极用满是正经的口吻说着不要脸的话，真是哭笑不得，只道：“知道啦。”拉着皇太极的手就往外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危险系数颇高啊。

    皇太极给漪澜选了一匹温顺的母马，有枣红色的皮肤，一双大眼睛可跟福儿宝宝媲美，水汪汪的泛着和悦的光芒。女人天生对可爱的动物没有抵抗力，漪澜一见这马儿就喜欢的不得了，放开皇太极的手就迅速向它奔去。那马儿颇通人性，在漪澜甜甜的糖块攻势下，很快就喜欢上它的新主人。漪澜欢喜的搂着马脖子不放，对皇太极笑道：“爷，这匹马儿是给我的吗？我好喜欢。”

    “当然是你的。你给她取个名字吧。”侍卫另牵过一只黑色皮毛的高头大马，漪澜的母马一对比，就显得娇小多啦。

    “爷，你的马儿叫什么名字？”漪澜扭身去瞧那匹黑马，那马儿似乎也是感染了主人的个性，眼神倨傲，神态高贵。

    “绰勒果罗科（译为超出、超群），你可以叫它绰勒。”皇太极很喜爱这匹战马。

    漪澜想了想，道：“那我得马儿就叫更甘吧。”更甘译为清澈明晰，倒是和那双大眼睛相符。

    皇太极带笑的眸子瞟了漪澜一眼，道：“走吧。”说着，翻身上马。漪澜也利落的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皇太极夸赞道：“看来兰儿的马术还没有丢下。”

    切！少瞧不起人啦。漪澜也不理他，策马就往草原奔去，嘴里道：“爷，咱们来比试一下谁更厉害。”漪澜的马儿虽小，却也是匹良驹，在漪澜刻意超前一步的情况下，倒也一直领先。

    皇太极看着活力四射的漪澜，无奈的笑了，随即也拍马赶上。皇太极只紧紧的追在漪澜的身后，安抚着□的马儿，不让绰勒超过更甘。漪澜似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回首看一眼皇太极，就策马往树林赶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骑马奔驰，侍卫们不好打扰，都远远的坠在后面。

    转眼，漪澜的马儿便在树林里失去踪影。皇太极急忙打马加速追去。虽说这里挨着科尔沁部落的聚居地，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林子里没有猛兽。

    “兰儿。”皇太极高声叫道：“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林子里没有漪澜的影子，皇太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指挥跟来的侍卫分头去找。

    皇太极观察了一下方向，往北就是林子深处，不知兰儿是否走进里面，要是碰见危险可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即使是面对战场上强大的敌人也没有。他害怕失去这个女人！不知不觉间，漪澜已是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都说皇家无真情，皇帝也不会真正的爱上一个女人。但是皇太极却不是如此，在历史上，他都能做出抛下战场回来看弥留之际的海兰珠的事情，而漪澜，是一个比海兰珠好千倍的女人，他怎么能不爱？

    “兰儿。”皇太极呼唤道。随着林子越走越深，皇太极的心脏止不住咚咚跳起来，他害怕见到不好的结果。他多么希望兰儿此刻正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是个肆意张扬，雄心万丈的帝王，此刻也感到无能为力。

    马儿在原地踏步——绰勒走到此处就不肯再往里面去。任由皇太极怎么哄，绰勒就是不动一步，他拿马儿也没有办法，只能翻身下马，坐下悻悻叹气。

    “爷。”是兰儿的声音，皇太极立马站起来四处张望，待看到那白茫茫的雾里走出来的佳人不是漪澜又是哪个。

    “兰儿。”皇太极奔过去，一把拥漪澜在怀里，道：“你去哪里啦？吓死我了。”

    “爷。”漪澜抬起一只手抚着皇太极，另一只手却抱着怀里的初五，道：“爷，兰儿在这里。”她自是感觉到皇太极慌乱的情绪，急忙放出和缓的气息安抚。

    漪澜不过是要趁此时将初五带出小筑。她不能时刻守在福儿的身边，就想让初五一直陪着福儿，毕竟初五是开了灵智的老虎，对危险有天生的直觉，可以在福儿遇到危险时示警和保护。她没有想到皇太极会这么担忧自己，那种恐惧直接感染漪澜的心情，她不由眼睛有些湿润。

    “爷，兰儿好好的。”漪澜双手搂着皇太极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不停的在皇太极耳边重复道。初五乖巧的依偎在漪澜脚边。

    “兰儿……”皇太极长长舒口气，又上下仔细打量漪澜，见她确实没有事情，才板起脸来，道：“以后可不许这么任性。”

    漪澜扑哧一笑，见皇太极神色认真，也收敛表情道：“保证完成任务。”

    “你呀！不知哪里来的新说法。”见漪澜已经意识到错误，皇太极就放过她这次，笑着刮刮她的翘鼻道：“兰儿，你可得记住，再也不能这样啦。”现在各方人马都聚集科尔沁，难保不会有小人对皇帝的宠妃起歹心。

    “好。”漪澜柔柔的保证道，没想到这次意外倒试出皇太极对自己的真心来。若不是放悠悠闲闲和初四去林子里玩，也不至于多耽搁了时间。“爷，您看，兰儿在林子里捡了个小老虎。”漪澜把初五抱起，炫耀道。

    皇太极乍一见初五，还以为是只小猫，乖乖的呆在漪澜的怀里，又见漪澜一双杏眼眨巴眨巴乞求的看着自己，到嘴边得责怪怎么也说不出啦，只道：“你就是去找它？”

    “嗯。爷，你看，她是不是像小猫一样乖乖的？”漪澜讨好的道：“咱们把她送给福儿，福儿一定会喜欢的。”

    “不行。福儿那么小，万一老虎伤着她怎么办？”皇太极把漪澜送上马，自己又跨坐在漪澜背后，两人共乘一骑，任由绰勒慢悠悠的走着，更甘跟在后面。

    “爷，”漪澜撒娇，回头亲亲皇太极的嘴角，道：“你看她很乖巧的。是不是啊？”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初五说的。

    初五立马点点头，嘴里发出低柔的吼叫，像在说“我很乖的”。漪澜赞许的揉揉初五的肚子，初五一脸献媚的对着漪澜吼了两嗓子，又懒懒的窝回漪澜的怀里。

    这老虎还挺通人性。皇太极十分惊讶。随即又想到老虎是森林之王，当然会很聪明，绰勒便是如此。初五明显还是只在吃奶的老虎，还没有凶性，如果好好培养，说不得会是个好伙伴。动物有时候远没有人可怕。

    “好吧。可以把它给福儿，不过一定要先让御医检查一下才行。”皇太极妥协道。

    漪澜把后续的几十招都想好了，千方百计磨得皇太极答应为止，结果他这样轻易的就答应啦？不过也好，省得费那么多的口舌。“爷，谢谢您，福儿一定会喜欢的。”

    “哦？”皇太极笑道，“兰儿打算怎么来谢我呀？”

    唔。福儿宝宝，额娘为你牺牲好大，你长大后一定得孝顺额娘啊！皇太极，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二十九章 天机已改

    大祭司是长生天的使者，是最接近长生天的人，是蒙古族人心目中的神子。由此可见，大祭司的地位之高。大祭司平日里并不和蒙古族人一起居住，他有自己单独的居所。

    漪澜听见大祭司为了觐见皇帝陛下，特意赶来科尔沁的时候有些诧异，当大祭司要求见自己的时候就更奇怪。大祭司年事已高，几乎都不出门，平日里的祭祀活动也多由他选好的下一代大祭司来完成。也就是说，大祭司现在基本上只是挂个名头，被荣养着而已。

    德顺引着漪澜走进了皇太极的蒙古包，这是皇太极专门用来办公以及会见部下的，晚上并不在这居住。门口有几个皇太极的亲卫守着，周围也是正黄旗兵士，乃是皇太极的心腹之人。这么大的阵仗，漪澜预感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简单，暗自提防。

    德顺亲自打开帘子，见漪澜走进去后，就站在门口，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几个亲卫虎目里泛着精光，密切关注着皇帝帐前的动静。

    蒙古包里光线明亮，只有三个人。漪澜先给皇太极行礼，又扶起给自己行礼的海兰珠的阿玛寨桑贝勒。最后漪澜挥手免了大祭司的礼。大祭司已是八十岁高龄，发须皆白，身体却很结实，目含睿智，一点不像个耄耋之人。

    大祭司一眼不错的盯着漪澜，倒叫漪澜有些心虚。莫非这大祭司当真能窥天机，看出自己是个冒牌货？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讲话，屋子里落针可闻。漪澜目光坦然的迎视大祭司。就在漪澜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大祭司的小指动了动，微笑着对漪澜点点头，退到座位上坐了。

    皇太极和寨桑见状，也和缓神情，各自落座。“兰儿，过来。”皇太极招手道。漪澜对寨桑点点头，目不斜视的向皇太极走去，并不多看大祭司一眼。

    “兰儿。”漪澜一坐到皇太极身边，便被拉住手，有些惊讶皇太极的手心竟然有些汗湿。漪澜关切的瞧了一眼皇太极，只见他嘴角微微抿起，双眼冒出精光，散发出一股帝王的威压来。不过这威压对她却是柔和的。

    漪澜顺着皇太极的眼光看去，寨桑此时鼻尖已见细汗，紧扣的领口在这十月的天气里也润湿一片。不过，那大祭司却是拿着茶盏，品味着贡茶。双眼微眯，双唇微翘，脸泛红光，显然是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不愧是大祭司，瞧这淡定的藐视帝王的样子！漪澜暗赞一句。

    不管皇太极和大祭司在那里打着什么擂台，漪澜端起面前的青花缠枝杯，淡淡的抿了口茶，急什么？心急可是吃不到热豆腐。大家就来比一比定力吧。漪澜将另一只茶杯端给皇太极。

    皇太极带笑的看一眼漪澜，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也开始品茶。至此，屋里的三人似乎都对这据说是明朝来的名茶怀有极大兴趣，倒也不大眼瞪小眼啦。漪澜抿嘴一笑，打开沉默，也替最不知所措的便宜阿爸解围，道：“皇上，今儿可是吹什么风，大祭司和阿爸一起来啦？”

    寨桑松口气，对女儿的盛宠有些明了——敢当着众人的面，在皇上开口前先说话，皇上也不责怪，就凭着海兰珠的地位，科尔沁也会繁荣的。寨桑心里对妹妹有些不以为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海兰珠和大玉儿，在寨桑心里的地位都是差不多的。何况，寨桑也不傻，哲哲已经是科尔沁的过去，科尔沁的未来还要看海兰珠。想到这里，寨桑看了一下并坐在皇太极身边的大女儿，不得不承认海兰珠才是科尔沁最美丽的明珠。

    “朕也不知。这还得问问大祭司才好。”皇太极道。两人的眼睛自然而然一起投向大祭司。

    大祭司这会儿也不装木头人啦，笑着道：“听闻皇上带着宸妃娘娘来了科尔沁，我自然是要来拜见的。”拜见皇上，还是宸妃呢？

    老狐狸！漪澜暗骂。面上却是一副和煦的表情，也不开口，谁不会演戏呢？

    “大祭司远道而来，朕是必要好好款待的。”皇太极笑道：“既然大祭司喜欢这西湖龙井，朕也不吝啬，大祭司回去时就带上几包吧。”大家一起打太极。

    大祭司站起来，微微弯腰道：“如此，多谢皇上啦。”

    “哪里，哪里？”皇太极笑得极为真诚：“大祭司，你不如尝尝这里的小点心，是南边来的厨子做的，福儿最是喜欢啦。”福儿还不能吃点心吧？皇太极你太能扯啦。这不是说大祭司和一个小孩子一样么？皇太极你真是损。

    “能得十格格喜欢的点心，必是极好的。”大祭司拿起一个小麻花咬了一口，赞道。哎呀，大祭司，你的牙口可真好。

    漪澜眼珠一转，笑道：“皇上，我可要去看看福儿啦，此时她怕是饿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目光一闪。皇太极拍拍漪澜的手，笑道：“你还是去吧，饿着朕的宝贝女儿可是不好。”

    “娘娘且慢。”大祭司道。你终于说正题了。皇太极和漪澜都暗暗松口气，但寨桑的心眼却是提到了嗓子口。漪澜察觉道寨桑的情绪，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寨桑反而镇定下来。

    “皇上，”大祭司走到屋子中央，很是恭敬的鞠躬行礼，道：“您要的答案我已知晓。”

    “快说。”皇太极握紧拳头道，语气急促。漪澜伸手握住皇太极的拳头，慢慢安抚着，皇太极果然放松下来。

    “宸妃娘娘的命格已改。”大祭司抬首，温和的目光便望向漪澜。漪澜接收到大祭司的善意，只挑了挑眉。

    “如何？”皇太极问。

    “娘娘曾逢大难，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娘娘正是此例。”大祭司道。

    天聪九年海兰珠曾被谋害，差点一尸两命。皇太极有些着急，问道：“后福怎说？”大祭司，你能不能不要说句话，喘口大气？

    大祭司又向漪澜一望，似是在确定什么般，后坚定说道：“此时的娘娘面有佑亲、旺家、兴国之象，命格极是清贵，乃女子之冠。”

    大祭司的话沉甸甸的，一字一句敲打在皇太极三人身上，越到后来，就越是心惊。皇太极虎目精光四射，直指大祭司，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此时，皇太极已经走到大祭司的身边。

    大祭司毫无畏惧道：“宸妃娘娘，乃是天赐大清之福祉，是大清的贵人，将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天下？天下！皇太极心中的喜悦再也压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天佑大清。”回身紧紧拥着漪澜道：“兰儿，我大清一定能攻占明朝的大好河山，南方，也将是我大清的领土。”

    “是。皇上。你将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漪澜拥着皇太极，眼框也不禁湿润啦，原来皇太极把大祭司招来是要给自己批命么？

    皇太极在漪澜的安慰下冷静下来，回头道：“你说，大玉儿是将要母仪天下之人么？”皇太极锐利的眼光向刀子般向大祭司涌去。

    大祭司面不改色的摇摇头，道：“可惜。庄妃娘娘本可勉强为之，但是长生天的旨意不是我等能更改的。”大祭司温和的看着漪澜道：“长生天有更好的人选，庄妃娘娘只好让贤。”

    “此话当真？”皇太极沉声道：“如若有假，长生天将降罪予你，你将会是科尔沁的罪人。”

    大祭司道：“我以长生天和科尔沁族人的性命起誓。”大祭司还是很有威信的。

    “好！好！好！”皇太极连叹三个好，哈哈大笑道：“长生天必会降福科尔沁的，大清也会保护科尔沁的。”

    大祭司目的达到，目含热泪，拜倒在地，道：“科尔沁忠于大清朝，世世代代。”寨桑也跟着跪地起誓。

    皇太极亲自扶起二人，道：“你们是我大清的大功臣。朕要好好的封赏你们。”

    大祭司推却道：“皇上圣恩，莫不敢负，但我却受之有愧。”说着，看了一眼漪澜。

    皇太极自是明白，他接着道：“既然大祭司推辞，朕也不好勉强，只能加恩于科尔沁啦，相信大祭司也是乐意的。”大祭司地位崇高，自然是不再需要高帽子。

    “朕就封寨桑贝勒为和硕忠亲王，封寨桑之妻博礼为和硕贤妃。”兰儿的父母自是不能亏待，“封吴克善为和硕贝勒。”

    “谢皇上。”寨桑这一受封，可谓是蒙古各部里身份最高的，加之有两个女儿是皇帝后妃，他掌管的科尔沁一支必定会更加强盛。历史上，他这个亲王还是顺治帝追封的呢。

    “你们下去吧。”皇太极道。待两人告退，皇太极便回到书桌边亲笔写下圣旨，漪澜在旁磨墨，可真是红袖添香。

    皇太极写的是满文，速度极快，一会儿便写完了，招来德顺让其去颁旨。此时，他心中最大的心结已解，便舒展了越到科尔沁越紧得眉头，拥着漪澜细细的体会这一刻的喜悦和温馨。

    寨桑回到蒙古包的时候，博礼正在焦急等待着。她不停的在地面上走来走去，一见寨桑，便问：“我的兰儿怎么样？”

    “唉，”寨桑摘下汗湿的帽子，道：“兰儿很好。倒是玉儿……”

    “玉儿怎么了？”大玉儿是博礼手心里的宝贝。

    寨桑道：“大祭司说玉儿，虽有磨难，但也算遂心。”大祭司这句话其实也算是美化了，他本意是想说“虽然遂心，但偶有磨难”。一句话，颠倒顺序后，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那妹妹的来信？”博礼小心翼翼的问道。

    说起这事，寨桑的脾气就上来啦，骂道：“妇人之见。皇上的事情是我们好左右的？你要想想，女儿和妹妹谁和我们更亲？”

    “那玉儿？”博礼迟疑道。当然女儿更亲，哲哲无宠无子，看样子已经被科尔沁放弃。

    “各人有各人的命，玉儿的福分说不定在后面呢，你要不要太担心啦。”寨桑对妻子还是有感情的，说道最后语气也软化起来。

    皇后哲哲的打算就这样被大祭司的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

 第三十章 秘密谈话

    第三十章秘密谈话

    漪澜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丫头们绣花，福儿宝宝在一旁抱着初五玩耍。噶里扬言要为主子做出一套最精美的蒙古服饰来，此刻正带着丫头们赶工。

    此次来科尔沁，漪澜带了晃阿、噶里和布耶楚克并几个二等丫头。谷鲁是个闷性子，平日里只热衷于美食，却是个极有成算的。布鲁堪心细如发，对事十分经心。谷鲁不出头，布鲁堪做前锋，一里一外把关雎宫的内务打理的妥妥帖帖。外面的事情自由喜顺操心——喜顺是德顺的师弟，两人一同出师，喜顺被皇太极给了关雎宫做管事太监，平日里和晃阿配合倒也默契。

    皇太极板着张脸进门的时候，漪澜正拿着噶里绣好的腰带赞叹，这手艺要是放到现代，噶里就是大师级别的呀。众丫头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对着主子板脸，心头惴惴，漪澜却不以为意，让晃阿带着她们下去。

    漪澜笑眯眯的看着皇太极，道：“怎么啦，爷？”说着把玩得高兴的福儿宝宝递给他。

    福儿宝宝一见皇太极进来，就支着手要皇阿玛抱抱。皇太极不好唬着女儿，这威严的样子自然挂不住，转眼就成了一个好阿玛。福儿宝宝在皇阿玛的脸上亲亲，趁着皇阿玛坐到榻上的时候又自顾自的玩起来，包子脸上一派认真。

    “还不是那个大祭司。”皇太极道，“他下午又来找我，说想和你谈谈。”给他赏赐不要，竟以此请求和漪澜单独谈话。

    漪澜目光一闪，道：“爷，不如我去见见他？”皇太极既然来了，就表示他还是愿意漪澜去见大祭司的，还不如自己主动些。漪澜总觉得，大祭司好像知道些什么，人家都送上门了，她就抓住机会。

    “哼！”皇太极不满的道，“那个老匹夫，早晚被我拿捏在手里。”

    漪澜扑哧一笑，道：“我的好爷，大祭司都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啦。”等不到你拿捏他，他就入土了。

    皇太极听闻此言，也露出一个笑容，道：“兰儿当心。那个老匹夫可是只成精的老狐狸。”狡猾的很，一点不吃亏。

    漪澜眨眨眼，笑道：“放心。”皇太极见漪澜的坏心眼又活跃起来，也不说她，只宠溺的笑着。

    漪澜是在自己的蒙古包里见得大祭司。她是皇妃，自不会纡尊降贵，清场后，便抱着初五在帐篷里等着大祭司到来。

    大祭司在下午四点钟准时赴约。晃阿垂着头端茶进来后，就站在门口守着，福儿宝宝被漪澜塞给皇太极照顾。

    比的就是定力！漪澜笑着道：“大祭司，尝尝这大红袍的滋味如何？”漪澜摆出请用的姿势，她心里有底，便也不惧这神叨叨的大祭司。

    “好茶。”大祭司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端起来小小喝了一口。

    还真是有些样子。漪澜想到。却闭嘴不再言语，只小口小口得品茶。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要冷静——祖奶奶训诫。

    “唉。”大祭司知道自己无什么可威胁漪澜的，只好先释放善意，道：“宸妃娘娘，我知道您乃是异世之人。”

    “哦？”漪澜平静的道：“大祭司，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胡说。”大祭司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娘娘，您不用激我，老头子都是要离世的人啦，拼着全力才窥破了一点天机。”大祭司道。

    漪澜抬头直视大祭司，道：“大祭司，这话有何证据？”没有证据，说也白说。

    “没有证据。娘娘。”大祭司道：“不必担心，此事只有老头子知道。”

    漪澜笑着道：“既如此，大祭司还是请回吧，我们之间已无甚好谈。”漪澜送客道。这老狐狸，说话留一半很厉害吗，我也不稀罕知道。

    “娘娘，勿慌。”大祭司神色不动，道：“难道娘娘不想知道兰格格的事情？”

    就知道你老狐狸有底牌。漪澜纤细的手抚过茶杯，淡淡道：“那你说说看。”

    大祭司观察漪澜，见她真是一点不在意，心道自己的算盘打错了，苦笑道：“当日，兰格格出生时，是我给她判的命。”说着，看了漪澜一眼，暗赞宸妃娘娘好修养，接着道：“兰格格长得极美，却是短命之象，一生坎坷，出嫁克夫克子，在家克父克母。”

    漪澜一惊，这大祭司算命倒准，海兰珠可不就是克夫克子么？

    “但是，我有一次为兰格格算命时，发现她命中有一大劫，如若度过，便可改命。”大祭司看着漪澜道：“今日我观娘娘的面相，已是和小时大不相同，且娘娘生死大劫已过，日后必有大福。”

    “海兰珠在嫁给皇太极之前可曾嫁过人？”漪澜问道。她蛮好奇这事情的。

    大祭司听漪澜直呼皇上的名字，有些惊奇，摇摇头，解释道：“当日，兰格格十二岁，却是不能在家里住下去了，否则天将降大难于科尔沁。因我推算出兰格格的转机在汗宫之中，故已逝的和硕福亲王和我商议，将格格以出嫁之名送走，以避免天灾。”

    “送到哪里去？莫不是你的住处？”漪澜问道。

    大祭司叹口气，道：“娘娘聪慧。兰格格也只能送到我那里啦。”说着，目光充满回忆，道：“所谓慧极必伤，兰格格早熟聪慧，心里什么事情都明白，却闷着不肯说，最终抑郁成疾。到天聪八年之时，兰格格便只能汤药度日，表面还好，骨子里却已是亏损啦。”

    “是老头子失责啊。兰格格幼时少得父母宠爱，长大后却迫于天命不得不和我这个老头子作伴，心里自是不高兴的，却深明大义，苦水全往肚子里吞。”大祭司说道动情处，也不由泪光闪闪。“如若老头子肯开导于她，兰格格并不至于早丧黄泉。”

    漪澜叹息一声，原来如此么，历史上的海兰珠二十六岁以前是被科尔沁雪藏了。“大祭司不必自责，兰格格想是不会怪你的。这样对她来说，说不定是种解脱。”海兰珠死的时候还不知自己怀孕身孕——她身体不好，月事向来不准——总比看见自己的幼子早夭悲痛而死的好。

    “是老头子执拗啦。”面对漪澜坦然的承认，大祭司擦干浊泪，道：“娘娘可否告知，您的来处？老头子便是死也安心啦。”

    “告诉你也无妨。”漪澜淡淡道，并不害怕大祭司泄自己的底，他们这类人相信天命，既认定自己的到来是长生天的旨意，一定不敢违背。“我出生在一个皇室后裔家庭里，不过已是几百年后啦。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危害科尔沁，危害大清。”点到为止。

    漪澜说中大祭司的心事，他倒是坦然的松口气，起身拜谢道：“多谢娘娘。”

    “你也不用谢我，我算是爱新觉罗家的后人。”漪澜淡淡道，“你可否告知，我还能回家么？”漪澜问得小心翼翼，她一直没有放弃过回家的希望。

    大祭司遗憾的摇摇头，道：“怕是不能啦。不过只要娘娘过的好，清朝兴盛，想必娘娘的家族也能受益。”

    漪澜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原来是注定的，不能回家啦。也好！省得心里惦着，和这个时代总是格格不入的。漪澜完全没有退路，只能在清朝背水一战。以前还想着哪天一回到现代，就把清朝的一切抛得干干净净的，心里存着份犹豫，做事难免踟蹰。现在却是不能。

    “好啦。大祭司先回吧。”漪澜挥挥手，没什么力气来招待大祭司了。

    大祭司也是知趣之人，见漪澜一脸颓唐的撑着头，眼皮下垂，知道她是被打击到了，便起身告辞。

    离历史上的皇太极薨逝还有七年时间，看来为皇太极调理身体之事势在必行。至于可以一劳永逸的冰兰果子，漪澜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行事。不过，皇太极最近饮食也健康了许多，不再像以前只吃肉，不吃蔬菜，估计也在御医的建议下开始保养了。漪澜轻笑一声，大约猜到皇太极的心思，有多尔衮这只猛虎在侧，他怎么也得长寿，否则皇位就落入别人手中也未可知。

    可惜天意弄人啊。若不是爱子宠妃相继而亡，皇太极大受打击，也不会在五十岁出头猝死，造成终身遗憾。这样一想，漪澜豁然开朗，自己是这历史上的变数，有自己在，皇太极怎么都会活下去的。再不然，还有冰兰果子呢。

    事在人为，多想无益。漪澜恢复往日的笑容，带着晃阿丫头去皇太极那里看宝贝女儿啦。小白虎初五乖乖的趴在漪澜怀中，期待见到自己的小主人。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漪澜笑眯眯的揉着老虎肚子，完全把初五当成一个小猫来养，道：“初五别急。待会儿就和福儿宝宝喝牛奶去。”

    “吼”，初五低柔的叫道，牛奶味道虽说比不上虎奶，还是差强人意，勉强接受吧。

    “今儿，初五可真是乖。待会给你吃果子。”爱吃水果的老虎一家人啊！也不知悠悠闲闲带着初四上哪里去啦？

 第三十一章 蒙古聚会

    第三十一章蒙古聚会

    蒙古的聚会按照圣旨在皇帝一行到达科尔沁五日后的傍晚举行。之前，无论哪个部落首领要求觐见皇太极，均被德顺以皇上政务繁忙拒之门外。首领们受到皇帝的冷待，难免人心惶惶。特别是有小心思的那类人，更是难捱之极。生怕一个不注意，被皇上抓住把柄，那就惨啦。

    晚膳后，蒙古人便忙乱起来，搭建篝火，宰杀牛羊，准备餐具等等，不一而足。到残阳西下时分，聚会终于开始了。围着篝火布置一圈的小桌子，地面铺上垫子，人们便盘腿坐在垫子上。

    各部落的首领还是第一天迎接时见到过皇上，后来皇上就只召见过科尔沁的寨桑贝勒——现已封为和硕忠亲王。纵使首领们想要从寨桑那里探听消息，也得掂量自己的身份和考虑两位皇妃，故而寨桑倒是得了清净，新上任的和硕贤妃博礼那儿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噶尔寨贝勒是寨桑的亲兄弟，都是莽古思的儿子，即睿亲王福晋小玉儿的阿玛。睿亲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立下汗马功劳，已被皇上封为和硕亲王，与寨桑的等级一样，却是来得更扎实，更尊贵。当噶尔寨来问寨桑皇上为何不召见他们时，寨桑心知推脱不了，只好与其寒暄几句。幸而小玉儿过来找她阿爸才为寨桑解了围。两兄弟感情不算好，长久以来部落间暗里较量不断。如今，不过是面子上的交情罢了。

    蒙古部落越是面和心不合，对皇太极来说，越有利，蒙古若真是一条心，还有爱新觉罗家什么事儿？元朝早就再现于世了。

    众位首领都在围着礼亲王代善寒暄。多尔衮遥遥望着坐在左侧首的大玉儿喝闷酒，小玉儿早去找她阿妈了。这几日，她要盯着多尔衮未免其私下与大玉儿接触，可是抽不出一点空来找她阿妈。而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噶尔寨贝勒坐镇，多尔衮即使心里再想，也不可能和皇上的妃子接触。

    多铎和豪格向来不对盘，坐在一起也不说话，各自饮酒罢了。多铎不喜自己的嫡妻，只带了个美妾来，这种时候自是上不得台面的。而豪格的大福晋被其杀死不久，新娶的妻子是小玉儿的亲妹妹，此时也和她阿妈团聚去了。

    皇太极是皇帝，自是不需要早早的到场。漪澜今天穿着噶里日夜赶工做出的浅黄色蒙古袍子，梳了个蒙古头式，陪同皇太极出席。聚会正式开始时，皇太极才携手漪澜来临。

    “皇上驾到！”德顺这一声绵长悠远，显然是特意训练过的——当太监也不容易啊。

    众人皆静，向皇帝和宸妃行大礼。皇太极免了他们的礼，将漪澜带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众人才各自落座。皇太极道：“难得众位首领齐聚科尔沁，今儿晚上就好好乐和乐和，正事儿就明日再提。”成功止住了首领们的跃跃欲试的心情。

    “哼！这点劲儿都憋不住，能成什么大事？”多铎向来自傲，又喝了些酒，对那些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满是鄙视。

    多尔衮揉揉太阳穴，拿自己鲁莽的弟弟没辙，只道：“多铎，在别人的地盘上，谨言慎行！”多铎闭嘴不语。

    豪格在旁边说风凉话，道：“十五叔，首领们难得见到一次皇阿玛，自是如此，比不得你这常常见到的。”傲慢无礼。豪格暗暗嗤道，你就是个没有长大的。

    “你！”多铎忍耐力很差，听了豪格的酸言酸语，就要站起来和他大吵一场。多尔衮觉得脑袋越发胀痛，低斥道：“多铎！看看今儿是什么场合。豪格也少说两句，皇上还在上面坐着呢！”

    “是。”两人不情愿的应道，垂下头喝闷酒不再说话。

    皇太极的目光纵观全场，早就发现多铎和豪格的争执。多铎暂且不说，皇太极对豪格的期望还是蛮高的，毕竟是自己的长子。但是豪格却有个不着调的额娘，本身只会莽夫之勇，皇太极早就对其失望。还好，自己才四十多岁，采纳御医的建议注意保养，身子骨好了许多，以后肯定会再有儿子的。想到儿子，皇太极不免看了看端坐在自己的身边的漪澜。福儿才四个月大，漪澜不宜此时怀孕，再等等吧。

    漪澜侧首给了皇太极一记疑惑的眼光。皇太极刚才还暗赞漪澜有皇后风度呢，转眼就看见漪澜对自己使眼色，不由失笑，想到，就是为了兰儿，自己也得多活几年才行。

    漪澜见皇太极没有反应，悄悄的伸出小手去摸索他的大手。大草原晚上气温很低，虽然漪澜不怕冷，但是她的手也是冰凉冰凉的。皇太极一触到漪澜的手，便将其包裹在手心里。这样的场合，皇太极不能太早退场，连累漪澜在这陪他受冻。

    “兰儿，尝尝这烤羊腿。比不上你宫里的丫头做的精致菜肴，还是很不错的。”皇太极道，又拿出贴身的腰刀把羊腿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才放在漪澜面前。

    这一幕自然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多尔衮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晦暗，望了一眼大玉儿的方向，见苏茉尔正伺候着大玉儿吃东西，和硕贤妃正坐在大玉儿的身边，三人有说有笑的，对主位上的事情毫不在意。多尔衮捏紧了拳头，骨骼咯咯作响，一会儿才放下。

    多铎注意到多尔衮的情绪变化，道：“哥哥。既然你如此放不下庄妃娘娘，不如向皇上请旨，让他将庄妃娘娘改嫁给你算了。”多铎以前称呼大玉儿为玉姐姐，关系友好，自从大玉儿嫁给皇太极，多铎很不理解大玉儿，感情便疏离了。

    多尔衮目含热泪，却什么话没说，只仰头喝下一杯苦酒。他偶尔也会有如此想法，奈何功劳不够，皇上未必愿意将玉儿嫁给自己。不过，若是更大的功勋呢？多铎的话点燃了多尔衮心里的小小火种。

    “来，我们大家一起敬皇上一杯，祝皇上早日一统天下，建立万世基业。”噶尔寨站起身，举杯道。

    皇太极目光一闪，笑着道：“我八旗和蒙古军民上下一心，必能战胜明朝，一统锦绣江山。干！”众人一同干尽杯中之物，倒有些豪气干云的意思。

    皇太极再坐了半个时辰便带着漪澜退场了，漪澜担心福儿宝宝饿到了，皇太极担心小妻子冷到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从他们脸上暧昧的笑容里看得出来。大玉儿见皇上带着姐姐走了，心里有些羡慕与嫉妒，不过很快便被自己压下来。她远远的望了多尔衮一眼，此时小玉儿已经回来，正劝着多尔衮少喝酒。大玉儿的目光一暗，笑道：“阿妈，玉儿喝了酒，有些头晕，就先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博礼见寨桑喝酒不知节制，正想去劝，但碍于陪着小女儿，不好前去，此刻见女儿主动要求离开，心里很是感动于女儿的体贴，便笑着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儿阿妈再来看你。”又吩咐苏茉尔道：“苏茉尔可要好好照顾你家格格。”

    苏茉尔应是，道：“福晋放心，格格今晚一定睡个好觉。”博礼还是很放心苏茉尔的，点点头，放两人离开，自去照顾寨桑不提。

    场上众人见皇帝和两个皇妃都走了，身上压力一松，便高声谈笑，大碗喝酒，气氛顿时更加热闹起来。这人一醉啊，就容易说真话，在场的人那么多，不妨被谁听见一句两句也是有的。

    第二天早晨，哪家首领的小妾貌美，哪个部落的今年收成不好，哪儿的猎物好打，杂七杂八的信息摆上了皇太极的御案。这些有用的没用的东西，皇太极看得脑仁发疼，漪澜见了，帮他揉着额头道：“皇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哦？兰儿何出此言？”皇太极好奇道。

    漪澜吃吃一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这闲工夫来关心哪家的台吉娶了几个小妾？”

    皇太极来了兴趣，也不要漪澜给他揉额头了，将漪澜抱着道：“那兰儿说说该怎么办？”

    “要我说呀，皇上不如专门找些人来做这件事情啊。让他们分析后再把结果呈给你就好啦。”漪澜笑道。

    皇太极沉思一会，道：“那得注意保密性，还得防止这些人背叛。”

    不愧是皇帝，漪澜暗赞，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皇上，这国家大事，您还是自己想吧。”皇太极见漪澜避嫌，也不勉强她，笑道：“我的好兰儿。等着爷把这事儿办了好好奖励你。”

    “好。兰儿等着。爷不不许食言。”漪澜笑道。

 第三十二章 征伐朝鲜

    第三十二章征伐朝鲜

    十一月初，皇太极率领大队伍回到盛京。崇德元年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年。就在新年快要来临的时候，皇太极决定攻打朝鲜。

    皇太极是位杰出的军事家和统帅。这时他亲自领兵打的第一个大仗是征朝鲜。自从十年前大金与朝鲜结为兄弟以来，朝鲜仍与明朝藕断丝连，对后金要求政治上尊重，但对大金要求的开市贸易、借兵等都寻找借口不肯应允。皇太极每有胜利，都不厌其详地告诉朝鲜，极力想把朝鲜从明朝一边拉过来，但收效甚微。

    皇太极登帝位的典礼上，朝鲜使臣不肯朝拜，这使皇太极非常恼怒，促使征伐朝鲜战争的爆发。早在皇太极称帝以后，他已经召集心腹大臣开始出谋划策，囤积粮食，准备拿下朝鲜。

    “朝鲜乃弹丸之国，与我大清既结友邦，却又和明朝关系密切，实乃两面三刀之国。对付如此小人，我大清也不必手软，此次一定要收服朝鲜，扬我大清国威。”皇太极道。

    崇德元年十一月十九日，皇太极以“朝鲜败盟逆命”为由，决定亲征朝鲜。十二月一日，八旗大军会于盛京。皇太极命济尔哈朗留守盛京，阿济格驻牛庄，阿巴泰驻噶海城。第二天征伐朝鲜的大军分左右两翼出发，代善、多尔衮、多铎、岳托、豪格、杜度等随军出征。

    皇太极此次出征朝鲜必是大胜而归，漪澜并不担心。但连日行军十分劳累，吃食也不怎么好，漪澜挺担心皇太极的身体能否受得住。故而，她左思右想，终于发现小筑内被她遗忘的各类书籍和一片药田。趁着皇太极与心腹研究攻打朝鲜计划的时间，漪澜临阵磨枪，制造出一些比较简单的药丸，又咬咬牙，将冰兰果子的四分之一混在其中，最后得到经悠悠认证的养身药丸。漪澜十分庆幸，小筑的前任主人是个全才，连带着宠物悠悠也略通一二，才没有把漪澜难住。

    真是一文钱饿死好汉！漪澜决定自学成才，再也不要面临此种窘境。漪澜将药丸子交给皇太极，嘱咐他每隔三日吃下一粒，得到皇太极同意才作罢。至于皇太极问漪澜是哪里来的药丸子，漪澜就全往大祭司身上推。

    那日漪澜与大祭司密谈后，选择性的告诉了皇太极一些事情，如海兰珠曾和大祭司生活在一起，得到高人指点，获赠一些医书、典籍等。不过当时海兰珠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学，还是那次差点丧命后才慢慢的看起来，至今也只懂些皮毛。漪澜又让御医来检验一番，确认药丸子是极好的补身药后，便让皇太极贴身收藏。

    漪澜想，既然自己的命运已经和皇太极分不开了，皇太极好就表示她好，所以也不再吝啬，从小筑内书房里挑选了一套普通些的功夫给皇太极修炼。皇太极四十多岁，错过了练武的年龄，这武功他练着也不能成为高手，最多强身健体罢了。不过她也没想到，皇太极一直坚持练功，许多年以后也成了高手。小筑内的东西看着普通，却实在是没有真普通的，要不怎么能被前任看入眼？不过那是后话啦。

    “兰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得宝贝！”漪澜的心意皇太极哪里有不明白的，漪澜能为他做这些事情，说明已经把他放在心里。他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能不感动么？

    “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兰儿和宝宝等着你。”漪澜呢喃道，为皇太极挂上一块玉佩，妥帖的放在皇太极的胸口上，认真道：“爷，这块玉佩一定要随身携带，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漪澜强调“任何时候”，见皇太极一脸郑重的点点头，又道：“这是那个高人送给兰儿的，兰儿一直收着，连大祭司都不知道。”

    “兰儿，你给了我，那你呢？”皇太极担心道，犹豫着想把玉佩还给漪澜，但在漪澜的瞪视下只好妥协。

    “兰儿还有一块呢。”漪澜将自己的那块拉出来，道：“我们一人一块。”这玉佩还是在地下室里找到的，是冰兰玉佩的原始主人留下的，有一定的护身符作用，同时也可以调养身体，给皇太极再好不过。漪澜决定，等皇太极一走，她就进小筑，将地下室改名为宝库。

    玉佩什么的，很容易让人往定情信物上联想，皇太极简直是太高兴啦，深情款款的道：“兰儿，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的。”

    漪澜在皇太极的怀里一头黑线。皇太极你想多啦，你只要好好回来就行，皇后那儿还得你去顶着。咱还没有到送定情信物给你的地步。我们的玉佩根本不是一对的，好伐？对不起啦，皇太极，你的人品还得不到承认，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咱们还是骑驴看场本——走着瞧吧！

    皇后娘娘疑似进入更年期，自从皇太极从科尔沁回来还没有一次去过清宁宫，她暗自里不知生了多少闷气。大玉儿不听她的话了，连哥哥嫂子也装着没有事情般。各宫主位都不是傻的，皇上一出行，就把自己的地方把的严严实实，让人插不进脚。就连关雎宫，她也不过只安排了几个小丫头进去。她的势力折损太多，漪澜对她又有防备，她也不好大动作。不过，她还保持着理智，知道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好时机。皇太极出征朝鲜在即，她强撑着精神为皇太极准备东西，打点宫务，又得提防有人趁机使绊子，劳累不堪，在皇太极出发后就病倒啦。

    大玉儿不知是怎么解释来安了哲哲的心。哲哲还是很相信自己亲手带大的侄女的，在病倒后就让大玉儿来帮她主持宫务，小事她也没有心力去管，只是在大事上过目。哲哲完全是在把大玉儿当下一任皇后培养，就连苏茉尔也跟着珍哥忙前忙后。

    皇后这次避开后宫三妃，直接让居五宫之末的庄妃来打理宫务的事情惹怒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最会使的就是借刀杀人之计。所以娜木钟听到消息，发了一顿脾气过后，就想起了皇后的另一个侄女宸妃海兰珠。她不愿直接和正当权的皇后闹上，便打算挑拨在她眼里耳根子软，脾气拗的海兰珠去找皇后的晦气。到时候，她好看一场姑侄相争的大戏，调剂枯燥的后宫生活。

    漪澜自皇太极走后，就不大出门了，皇后这一病，免了嫔妃的请安，漪澜更是过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一心一意的教养女儿。悠悠闲闲和初四去山林里放一下风，顺手给漪澜带回不少的好东西。漪澜让悠悠和初五陪着福儿玩耍，自己就在一边看书。多亏了冰兰果子带给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先把这些医书看完一遍，再加以融会贯通就好。

    皇后的几个人手，漪澜一回来，布鲁堪便报告给漪澜。换人、添人这事情看来寻常，其实不寻常，尤其是在主子不在的时候，两个丫头只能牢牢记下，再派人紧紧盯住那些人。漪澜担心的是，皇后这是虚晃一招，为了掩饰她真正的人手。收买才是更为隐蔽的，人都是有弱点的。她已经不能肯定皇后不会对自己下手了，特别是从科尔沁回来以后，想必哲哲对此行结果很是失望。寨桑已经放弃她这个当皇后的妹妹，哲哲难保不会出什么昏招，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娘娘，贵妃娘娘来了。”鸳鸯躬身道。

    漪澜眼珠一转，就知道娜木钟打什么主意来了，不就是想把自己当枪使么？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鸳鸯，去请贵妃娘娘进来，晃阿，你过来给我梳理一下头发。”

    鸳鸯应是，去请贵妃进门不提。这边，晃阿问道：“娘娘，要换个旗头么？”

    “不用。你给我顺顺头发就行。”漪澜道，又从梳妆盒里挑了一副清爽的头面让晃阿。平日里她嫌累赘，都不太喜欢戴着些东西。晃阿最后又给漪澜加了朵粉色蔷薇状宫花，增添了三分颜色。漪澜在穿衣镜面前照照，见自己并无不妥，才向外走去。

    主殿太大，在这寒冬腊月的也太冷了些，漪澜便让人引着娜木钟去了东暖阁。暖阁里的火炉拨得红红的，到也不显冷。朱红色的门帘一掀，漪澜便走进去，顿时便让冬日里沉闷的房间一亮。

    娜木钟年龄较大，漪澜位份较高，所以漪澜只叫了一声“贵妃姐姐”，娜木钟便赶上来寒暄道：“妹妹，我的年龄比你大些，就舔着脸称呼你一声妹妹啦，还请妹妹不要责怪才好。”

    不怪。你本来就比我老，要是你喊我姐姐，我才膈应呢。漪澜心里如此想，嘴里却柔柔的道：“贵妃姐姐入宫比我早，我应该叫你姐姐的。”

    娜木钟仔细打量一下漪澜，笑道：“妹妹这身衣服穿着可真好看，就像个小姑娘一样。”

    你才小姑娘呢！讽刺我装嫩，不懂规矩才是真。“哪里比得上贵妃姐姐端庄典雅？”漪澜掩口笑道。你倒是端庄典雅给谁看呢？

    娜木钟一顿，见漪澜笑靥如花，心里恨得牙痒痒，明明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保养得跟个少女似地，就连大玉儿看起来都比漪澜老几岁。随即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又把妒火压下去，笑着道：“姐姐今儿来啊，是找妹妹叨嗑叨嗑。庄妃妹妹近来被皇后娘娘喊着协理宫务去啦，怕是没有空来找妹妹说话。”

    “唉！妹妹确实辛苦，都怪我，带着福儿，不能帮姑姑和妹妹的忙。”漪澜满是歉意与愧疚的道。就是不接你的招。

    娜木钟见漪澜并未体会到自己的深意，也不知真假。宫里的女人最在乎的莫过于儿女，其次才是权利和皇宠。眼珠一转，便有了新主意，笑道：“皇后娘娘也是太忙碌啦，连十格格回京都没有看一眼。”

    漪澜点点头，道：“我也能体谅姑姑的辛苦，疏忽一些是难免的。何况福儿那么小，我有心抱去清宁宫给姑姑看，却又舍不得福儿吹风。真是对不起姑姑啊。”

    “你！”娜木钟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笨，人家姑侄俩联合起来排挤你呢。

    漪澜迷惑的望着娜木钟，差点让她提不起那口气来，勉强笑道：“哎呀，皇后也是您的姑姑，按理也应该叫着你一起打理宫务才好，就算因为十格格，你不能常去，你也该偶尔去看看，帮扶一下的。没有姑姑只劳累一个侄女的理。”

    “贵妃姐姐说的也是。我是该主动去帮着姑姑的。”漪澜不耐烦和娜木钟磨叽，点点头，赞同道。

    娜木钟心里呼口气，暗道，好不容易。总算是请动了这尊菩萨。“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走啦，不打扰妹妹你。”

    “好，姐姐慢走！鸳鸯，你送送贵妃娘娘。”漪澜道。

    “不用啦。我自己走。”娜木钟头也不回的道。今天她被漪澜郁闷到啦，好歹目的达到，哪里用得着人送，步下生风的走了。

 第三十三章 崇德二年

    没有皇帝的皇宫是怎么也热闹不起来的。皇后哲哲病体未愈，以“为征伐朝鲜大军多存银钱”为理由简办除夕宴。命各府福晋不必进宫拜见，在家为出征将士祈祷。崇德元年的新年，后宫众妃齐聚清宁宫，吃一顿团圆饭，并不一起守夜，说笑一会儿就各自散了。

    这个年很是冷清，大部分人都过得很不安稳，急切盼望着前方的军报传来。终于，崇德二年的正月十五日元宵佳节这日，前线捷报传来：正月初四日，大军北渡汉江，距朝鲜王京二十里驻营。初七日，大军战胜朝鲜全罗、忠清两道援军，但是六十六岁的额驸扬古利被朝鲜一败卒击中身亡。李倧“势穷情迫”，称臣请罪。

    收到捷报的哲哲一下子有精神了，先通知扬古利家准备丧事，遗体将在五日后运回盛京，后又吩咐人向各家各户报喜。扬古利已是六十六岁高龄，此次是为国捐躯，倒让他府上得了体面，等皇上回到盛京，还会论功行赏，对家族来说是个好事情。所以，扬古利的府上倒是开开心心的准备丧事，这也算是喜丧。

    二月初二日，皇太极自朝鲜班师回朝，留下多尔衮，阿济格等人善后。此次征伐朝鲜大捷，从此朝鲜变成了清朝的藩属。朝鲜对清朝以前是兄弟相称，现在是执藩臣之礼。不久阿济格领兵攻克皮岛，斩明将沈世魁等，彻底解除了清朝攻向关内的后顾之忧。

    皇太极得胜之后，一刻不停赶回盛京。由于朝鲜已降，回程途中再无阻碍，在二月十七日便抵达。盛京皇宫大清门大开，皇后哲哲率后宫嫔妃在崇政殿前面的广场上正装以侯。晌午时分，皇太极身穿明黄色盔甲，驾着绰勒飞奔而来。

    皇后领着众人拜倒，高呼万岁。皇太极疾步向前，一手扶起皇后，一手扶起位于皇后右侧的漪澜，道：“皇后，你辛苦啦。”

    哲哲泪盈于睫，道：“为皇上分忧，臣妾不辛苦。”

    你辛苦的都病倒了。此时当着众人的面，皇太极不得不给皇后面子，笑道：“朕此次征讨朝鲜大捷，带回财宝若干，你们通通有赏。”

    “谢皇上。”众人再次拜倒。皇太极拉着漪澜和皇后的手，她俩只是微微俯身称谢。

    皇太极看了一眼哲哲，笑道：“皇后也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就先回宫休息吧，朕待会儿去看你。”

    “是。皇上。”哲哲当然明白这不过是个托辞，皇太极真正挂在心上的是宸妃，倒也颇为知趣的告退。她不由暗叹口气，果然玉儿没有骗自己，皇太极今儿简直是对宸妃以外的女子视如无睹。

    皇太极招来御撵，带着漪澜回到关雎宫。关雎宫里的晃阿早就收到消息，说皇上和主子正朝着关雎宫来，忙吩咐了人去准备热水和饭食。小丫头们做得格外精心，想着今儿皇上和主子心情好，没准全部都有赏呢。

    漪澜亲自服侍皇太极洗澡后，两人又一起吃了饭。虽然皇太极很想来点那什么，不过漪澜把他推出了门。皇太极一想，可以先到皇后那里点卯，晚上再回关雎宫那不是更好么？

    在去清宁宫的路上，皇太极就在沉思最近收到的宫中密报。去年在科尔沁的时候，漪澜提出这个想法，他再加以改进利用，首先就在皇宫中安置了一批人马。这几个月，即使远在朝鲜，他对皇宫的掌控力度却丝毫不减，甚至有些隐隐加强的趋势。这次回来后他打算将情报系统铺开来，要在整个盛京，乃至整个大清撒一张大网，什么事情都不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皇后，在他离开盛京之后，立刻便称病，让权给庄妃。哲哲反应得很迅速，从科尔沁得到消息，知道自己成了弃子，便推大玉儿出来，和兰儿对峙。好算计！皇太极这回才真正认识到女人的智慧谋略不下于男子。若是清朝成为另一个李唐怎么办？皇太极感到危机，来自于后宫的女人们。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皇太极苦思出来的策略，用来制约清朝的后妃们。

    御撵已经到了清宁宫，德顺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太极下来。经朝鲜一战，皇上龙威越发明显，而且德顺亲眼见识了皇上对皇宫的掌控力度，说话做事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两遍才行。

    “你让他们就在这里等着。”皇太极吩咐。

    “是。奴才遵旨。”德顺躬身道。

    皇太极瞥了德顺一眼，便朝清宁宫里大步迈进。珍哥早就得了皇后的令，在宫门口守着，见了皇上连忙引着他往内室去。

    哲哲正和大玉儿在暖阁里说话，听见通报，急忙在正殿里迎接。皇太极免了哲哲的礼，道：“皇后不必多礼，庄妃也去坐下吧。”再也不叫哲哲和玉儿了。

    “皇上，”哲哲笑道：“您可是回来啦，我和玉儿都担心的很。”说着，拿手帕抹了抹眼睛。

    皇太极却不接话，只对大玉儿道：“庄妃这几个月协理宫务，真是辛苦了。”

    大玉儿垂着头，道：“不辛苦。能为皇上和姑姑分忧，玉儿很高兴。”

    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道：“皇后病后虚弱，既是不辛苦，那以后还由你来协理宫务吧。你们姑侄二人一起把这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朕看了很是满意。”

    哲哲帕子遮挡下的脸色晦暗一下，又迅速的恢复过来，笑着道：“是啊，玉儿，姑姑自去年大病一场，身体一直不好，你就来帮我分担一些宫务吧。”

    大玉儿站起来，推辞道：“玉儿年纪最幼，何德何能？要我说啊，就算是要协理宫务，也得找几位姐姐帮忙。”

    哲哲的脸色从满意变僵硬，看得皇太极暗自高兴，道：“庄妃不必推辞，你从小就跟着皇后长大，又很聪慧，想必皇后的能力你也学会了九成，这样就很不错。”

    皇太极的话里带上威胁和暗示，大玉儿此时再推脱，就是不懂事。大玉儿跪下道：“定不负皇上的信任。”事情就这样敲定。

    想合起来算计兰儿，也得看朕答不答应！

    皇太极无视皇后期待的脸色，在进入清宁宫半个时辰后出来。德顺连忙吩咐小太监们机灵些，亲自扶皇太极上了御撵。

    “去关雎宫。”皇太极是极少在宫里乘坐御撵的，但是他刚从前线赶回来，身体确实有些劳累。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小瓶子，嘴角慢慢绽出一抹笑意来。

    关雎宫里的气氛和清宁宫截然不同。漪澜和福儿宝宝在逗着初五翻跟头呢，满屋子的宫女都看得笑呵呵的。福儿宝宝拍着小手为初五加油，她已经有八个月大，已经会开口说话啦，瞧她乐得露出两颗小门牙，嘴里喊道：“初五，加油，好乖。”初五还是刚出生那个样子，似一只小猫，根本长不大一样，听见福儿的鼓励，翻得更起劲。

    “哇。”宫女们见初五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惊叹道。别人都以为初五是只小白猫呢，漪澜也没有去解释，任由他们猜想。

    “干什么呢？全部都杵在这儿，不会动了吗？”晃阿从门外进来，见到宫女们围着初五和十格格不成样子，高声斥道。

    大家都知道晃阿没有坏心，只是相互笑笑，在漪澜的解围里退下。

    “娘娘，您看，您把这些小蹄子惯得没个样子啦。”晃阿端了杯热茶给漪澜道。

    漪澜摇摇头，笑道：“只要他们该做事的时候不要偷懒，记着自己的主子是谁，平常说说笑笑的，我倒是不在意。”

    “您就是太和善啦，主子。”晃阿道。漪澜只是眯着眼睛品茶不说话。

    “额娘，额娘，果果，福儿，要吃。”福儿只会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她扶着椅子腿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漪澜的脚边。

    漪澜只是看着福儿，也不去帮她。晃阿紧张的不得了，碍于主子的命令，也只在小主子的后面，生怕小主子摔着。

    终于到了！晃阿大大的松了口气，比当事人福儿和漪澜这个当额娘的还担心。漪澜笑道：“快别说话啦。去给你小主子端果子来吧。记得用温水暖上一会子。”顿了顿又道：“多端些来吧。说不定皇上待会还要来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漪澜的话刚落，皇太极的脚步已经跨入了内室，他笑道：“兰儿背着我说什么呢？”

    漪澜亲自上前去将皇太极的熊皮披风脱下，又引着他在火炉边烤火，直到他身上暖和了才牵着皇太极的手到榻上坐下。

    福儿宝宝正瞪着一双凤眼好奇的看着来人，胖胖的包子脸鼓着，小脑袋上戴着一个虎皮做成的老虎帽，身上穿着镶银狐皮毛的大红褂子。这个向她走来的男人给了她一种熟悉感。

    漪澜和皇太极都没有说话。皇太极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充满的关爱，他有很多个孩子，但他唯一宠在心尖上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儿。他抱着女儿，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不知道女儿和自己分别四个月后能不能认出自己。

    漪澜坐在一边，看着那两父女拿着极为相似的凤眼相互打量，并不心急。她知道，女儿肯定能认出皇太极，就凭着自己遗传给女儿的极敏感的感觉。她会想起，这个人是她的皇阿玛。

    “哇。”福儿宝宝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惊天动地的，皇太极慌的不知如何是好，难道是自己身上的血腥之气吓着女儿啦？他急忙伸手去把女儿抱在怀里，那小小的一团，清晰的让他感受到温情欢喜，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

    “阿玛，”福儿在皇阿玛的怀里打嗝，把小脑袋靠在皇阿玛的肩头，她觉得一阵安心，这个人是她的父亲，是爱着她的。“阿玛。”福儿宝宝呼唤着，把皇太极的二十四孝情结都快呼唤出来啦。

    “阿玛的宝贝，想不想阿玛？”皇太极轻拍女儿的背问道。

    “福儿，很想，阿玛。”直接把“皇”字吞了。

    阿玛就阿玛吧。这样倒是显得亲切些，太多人叫自己皇阿玛啦。皇太极笑道：“阿玛的乖宝宝，真是聪明，都会说话啦。”皇太极亲亲女儿的小嫩脸，换来女儿的几个响亮的湿吻。

    一家三口在关雎宫里和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一章来给大家看。

    唔，我要说一声，在其他网站转载文章的同学，我也不要求你删文啦，你是花钱买了V文的。

    但是能否请你晚发几章呢？

 第三十四章 你侬我侬

    天光大亮，漪澜眨眨生涩的眼睛，略动了动身体，感觉到一阵酸痛，特别是腰部，就像要断了一样。漪澜撑起手臂，欲坐起，背上的那双大手却不同意，一使力，她便落入男人的胸膛里。

    “哎唷。”这一动，便牵扯到劳累过度的细腰，漪澜忍不住发出惊呼，粉拳直往皇太极胸上捶，抱怨道：“爷，我的腰都快折啦。”

    那点力道还不够给皇太极挠痒的，他把漪澜的双手一拉，便紧紧的扣在自己宽阔的背后，漪澜反而和皇太极贴得更紧密。皇太极笑道：“兰儿，爷给你揉揉。”说着一个翻身，让漪澜躺在他身上，双手便往漪澜的腰上伸去。

    手法熟练，用力适中，漪澜舒服的叹口气，原本的那点警惕之心也丢到九霄云外，在轻柔的按摩里快要睡过去。要知道，她可是天刚亮的那会儿才得以休息啊。哪知那双狼爪子逮到可趁之机便朝其他地方揉捏啦。

    漪澜睡梦中被皇太极撩拨的气喘吁吁，身体燥热，不由发出愉悦的吟~哦。皇太极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蜂腰一动，顺利到达秘境，舒畅之极。除了兰儿，再也找不到一个女人能给他如此深刻的欢快和满足感。

    漪澜累极的张开眼睛，想看看是哪个人敢打扰自己的美梦，结果便对上一双充满欲~望的眸子，要将自己吞掉似地。她一吓，差点从皇太极身上滚下来。皇太极顺势翻身压住漪澜，喘气道：“兰儿，夹紧点。”

    听话的把雪白的双腿环住他的蜂腰，漪澜凑上去吻皇太极的嘴唇。皇太极心头一动，漪澜是他唯一吻过的女人，也是唯一敢吻他的女人，其他女人他都是直接脱衣服办事。我的兰儿果然与众不同！皇太极暗道，顺从心意和漪澜拥吻起来。

    激~情过后，皇太极懒懒的留在漪澜的身体里不想动，漪澜觉得不舒服，便道：“爷，你快出去，出了一身汗，咱们先去洗个澡。”

    皇太极的大手不断抚摸着凝脂般的玉背，感觉手指都快被吸住了，十分的诱人，听了漪澜的话，亲亲漪澜的嘴角，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洗吧。爷都好久没和兰儿一起洗浴啦。”说着，皱皱眉头，道：“你那个叫鸳鸯的丫头，给她换个名字吧。”连鸳鸯浴都不能说。

    漪澜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猜到皇太极的心思，捂着嘴笑道：“好吧。听爷的。”

    皇太极满意的微笑下，叫道：“德顺，准备热水。”

    德顺早早的便来门口候着了，后来听见皇上和娘娘亲热，又站得远远的。皇上的占有欲太强啦，这关雎宫的内殿一个太监也没有，只有自己可以沾着皇上的光进来，不过一会便会被打发得远远的。

    德顺赶忙在外面应是，通知晃阿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抬水去浴室。浴室就在漪澜卧室的后面，卧室内开道暗门，直通浴室。抬水的婆子们走的是另一道门。晃阿知道主子的习惯，早早的便烧好了足够的热水，又将浴室里烘得暖暖的，四周的厚帐子放下，预备好主子和皇上醒来后沐浴。

    晃阿指挥着几个有力气的嬷嬷把水注满澡盆，便到卧室外禀报道：“皇上，娘娘，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出去，没有传唤不得进来。”皇太极道。

    “奴才遵旨。”晃阿和德顺一起离开，远远的守着。他俩还算谈得来，相互客气问好后，便小声交谈起来。

    听见脚步声已远，皇太极狡猾的笑道：“兰儿，爷今儿亲自抱着你去沐浴。”在漪澜的惊呼中，就着两人结合的姿势，用被子裹着二人，朝浴室走去。走一步，便能听见漪澜的尖叫声。

    “兰儿可要小声点，不要被奴才们给听了去。”偏偏皇太极还恶劣的在漪澜耳边说话，漪澜弱点被掌握着，无计可施，磨磨白瓷般整齐的牙口，啊呜咬在皇太极的肩头。

    皇太极脚步一顿，眸子里都泛起血红的光，道：“你这个小妖精，还有力气咬人，看爷今儿怎么收拾你。”大手啪的拍在漪澜的翘PP上 ，弄得漪澜一个激灵，肌肉紧缩。皇太极越发舒服，咬牙切齿的道：“小妖精！”二人不免在浴室里胡闹一番，一个时辰后，漪澜连哼哼的力气都没啦，皇太极还不满足，见水冷了，只用被子把漪澜包得像个蚕蛹般，回了卧室。

    漪澜连眼皮都撑不起啦，只在皇太极耳边小猫般哼唧道：“爷，饶了兰儿吧。兰儿又累又饿。”说着，还挤几滴眼泪出来。

    “好兰儿。”皇太极吻去漪澜的泪水，道：“爷真是太想你啦。你等着，爷亲自喂你吃饭，好不好？”

    朝鲜那么多娇滴滴的美人，我就不信你没有吃过。漪澜怀疑的看着皇太极，嘴巴翘起。皇太极刮刮漪澜红肿的嘴唇，笑道：“想什么呢？小妖精。为了你，爷可是吃了四个月的素啦。”

    漪澜还是不相信的望着皇太极，那意思就是，你在骗人吧。皇太极给漪澜一个缠绵的吻，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妖精，爷可真是没有看其他女人一眼，更别说做什么了。难道你不该补偿爷吗？”皇太极自己穿上衣服，又回头亲亲漪澜，笑道：“君无戏言。”

    漪澜眨着眼，看着皇太极去外面吩咐晃阿端些清淡的吃食来。皇太极不会真的禁欲了吧？这真是太惊悚啦，但是漪澜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皇太极没有说谎。算啦，漪澜摇摇头，不再多想。那个冰兰果子还是等等吧。皇太极吃了自己加了冰兰果子配的药丸，效果没有吃整个的好，但是寿命也会延长，崇德八年的事情也不会出现。这次征伐朝鲜的战争虽说打乱了漪澜的计划，但是漪澜还是给自己留下了退路。如果哪天，皇太极放弃自己，自己也可以凭着猗兰小筑生活的很好。

    皇太极回到寝室，拿来漪澜的小衣和中衣一件一件的给她穿上，漪澜只是愣愣的看着皇太极，像不认识他一样。直到穿好衣服，皇太极捏捏漪澜的俏鼻，宠溺道：“怎么，不认识你家爷啦？”

    真是奇怪啊。皇太极竟然有这么温情的一面。漪澜拉拉皇太极的袖子，道：“爷，您不是谁假扮的吧？”

    “你个小没良心的，”皇太极点点漪澜的额头，道：“爷怎么就是假扮的啦？”

    漪澜歪歪脑袋，道：“爷，我饿了，要吃饭。”那个话题太危险啦，不提也罢。说着，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皇太极将漪澜按回床上，笑道：“今儿个，爷累着你啦，就由爷亲手伺候你吃饭。”

    漪澜一脸莫名的望着他，道：“爷，您真不是假扮的啊？”后面的话在皇太极的瞪视下自动消声。漪澜木呆呆的任由皇太极一口一口的燕窝粥往自己嘴巴里送，待吃了小半碗，见皇太极一脸温情，道：“爷，兰儿自己来吧，您还没吃呢。”

    “那我们就一人一口的来，怎么样？”皇太极给漪澜擦擦嘴角，调笑道。

    漪澜的额角抽了抽，这才对嘛，先前那个皇太极是假象啊！漪澜笑道：“要不兰儿来伺候你用饭吧？”

    皇太极眉毛一挑，笑道：“既然兰儿这么有诚意，爷就享受一回好啦。”说着，便叫晃阿来将饭食摆在炕桌上去，对漪澜道：“来，爷把兰儿抱过去。”

    漪澜本来想说，我自己能走。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力气也只能抬起手，双脚一下地，说不定就得摔倒，便点点头。

    两人一顿饭，你侬我侬的，吃了半个时辰方罢。撤饭后，皇太极拉过漪澜，放在自己腿上，两人之间说些悄悄话。丫头们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漪澜的青丝半干，洗完澡后还没有来得及打理，皇太极捡了张吸水的帕子来给漪澜擦着。漪澜把小脑袋靠在皇太极的胸前，问道：“爷，我给你的药丸子你记得吃了没有？”

    皇太极柔柔一笑，可惜漪澜垂着睫毛没有看见，道：“兰儿的嘱咐，爷都记在心里呢。”说着，拉开胸前的衣服，把青花瓷瓶逃出来，递给漪澜。

    漪澜打开瓶塞，闻了闻道：“爷，你是按着我说的，三天吃一粒么？”因为这瓶子里只有一部分，供皇太极随身携带的，其余的漪澜都装在玉盒子里储存。

    皇太极试试发根处，已经干了，将帕子丢在一边，双手环住漪澜，亲亲她的发顶，道：“兰儿之命，怎敢不从？”

    漪澜仰起头，掰着皇太极的脸看了看，认真的问道：“那您吃了后有什么感觉？”嗯，脸色确实好了许多，没有原来的虚浮之象。漪澜一直担心皇太极会得高血压、脂肪肝、酒精肝之类的病症。

    “嗯，”皇太极想想道：“头脑更灵活，心情也明净，身体也轻松了。”还有，不那么容易上火啦，至于什么火，咳咳……

    看来是有排出毒素，宁气静神的功效。“那你吃下过后，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反应？”

    皇太极有些尴尬，每次吃下一粒，身体上都会出很多臭汗和污垢，能说么？他也曾经怀疑过，这药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招来军医察看过后，发现只是促进身体排出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吃药过后神清气爽的，感觉许多陈年旧疾都快痊愈了。

    “就是，得多洗几次澡。”皇太极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嗯？漪澜一下子回味过来，看来皇太极跟自己第一次吃冰兰果子后的反应一样，不过要轻得多，不过出一身臭汗是免不了的。漪澜捂着嘴偷乐。

    “兰儿，你个坏丫头，是不是知道那药丸子得作用，却故意不告诉爷的？”皇太极见漪澜乐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肩膀也一耸一耸的，猜测道。

    漪澜忍笑忍得肚子痛，眼角都乐出泪花儿来，却一本正经的道：“爷，兰儿是知道，那药能清理身子里的杂质，可也顶多出次恭便好，哪里知道您的反应与书上记载的不一样。”说着，语带暗示的望着皇太极。

    皇太极细细品味了这句话，笑道：“好啊，兰儿竟敢取笑爷，看晚上，你再求饶，爷都不放过你啦。”

    漪澜扑哧笑出声来，也不憋着啦，道：“爷，您容兰儿笑一会，兰儿的肚子都憋痛啦。”

    “谁叫你笑话爷的？”皇太极嘴里说着解恨的话，大手却毫不迟疑的帮漪澜揉起肚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霸王票的同学。

 第三十五章 亲子互动

    皇太极是个很勤勉的皇帝，陪着漪澜吃过晚膳，他便要去办公了。他这一走，就是四个月时间，许多政务累积下来，简单的事情都交给大臣们处理，但有些奏折却是必须他自己批阅的。

    和漪澜一上午的温存，让皇太极心情舒畅，如一只餍足的老虎。漪澜吩咐小太监抬起御撵，劝道：“皇上，天气太冷，还是坐轿子吧。省得走路出汗着凉，也可以节约些时间。您趁这会儿休息一下。”皇太极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好。”皇太极前倾身子，方便漪澜将披风带子系上，笑道：“就依你，你先带着福儿睡会儿，朕晚上再来。”当着众人的面，皇太极是自称“朕”的。

    “嗯。”漪澜点点头，看着皇太极的御撵走远了，才回到内室，福儿宝宝早就在等着额娘啦。漪澜按照现代科学的育婴方法，已经让福儿开始吃一些流质食物，并且减少母乳的食用量。

    “额娘，额娘。”福儿宝宝拍着小手道。金镯子上的铃铛也跟着响起来。漪澜一把抱起女儿，笑道：“宝宝，想额娘没有？”顺便亲亲福儿的包子脸。

    “宝宝，想。”福儿宝宝毫不吝啬的回吻额娘，笑着道：“宝宝，肚子，饿啦。”说着，拿小手拍拍小肚子。

    “哎哟，”漪澜对女儿这个样子爱得不行，笑道：“额娘的好宝宝，额娘马上就喂你。”屋子里的丫鬟会意的退下去，晃阿亲自守在门口。

    漪澜喂了女儿，又带着她睡了一觉，母女两个直到晚上六点钟才起床。福儿睡醒后也不吵额娘，只一个人在床上玩得欢快，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和说话声。

    漪澜睁开眼，见福儿宝宝正和床边的初五说话，便问：“宝宝，你醒了怎么不叫额娘？”福儿扭着小身子爬回额娘的身边，道：“额娘，觉觉，宝宝，乖，不吵。”

    漪澜搂着女儿，亲亲她的小额头道：“宝宝好乖，饿了没有？”福儿眨巴眨巴凤眼，道：“饿了，宝宝，吃糊糊。”福儿宝宝这次竟一句话说了三个字。

    “额娘的好宝宝，真是聪明，会说三个字的话啦，今晚想吃什么味道的糊糊？”漪澜对女儿的每一个进步都十分骄傲和开心，决定让女儿选择食物味道以示奖励。福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到：“玉米糊糊。”进步真快。福儿说的是空间里的鲜玉米，挑糯糯的一种用骨头高汤煮熟后再搅碎成糊糊，十分的好吃。

    “好。就吃玉米糊糊。”漪澜立刻满足了女儿的小要求。福儿宝宝跳起来，拍手道：“初五，吃糊糊，吃糊糊。”漪澜笑眯眯的点头，笑道：“放心，额娘不会忘记初五的。”

    晃阿和黄鹂（即鸳鸯）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着热茶进来。晃阿笑道：“娘娘，您可是醒啦。刚才小主子醒来，奴才想抱着她出去玩呢，小主子却不乐意，非要等着您醒。这不，黄鹂就把初五抱过来。”福儿也有自己的房间，就在漪澜屋子隔壁，初五和福儿的小床挨在一起，每晚安排了两个丫头守夜。这次漪澜又专门在二等丫头为福儿选了四个大丫头，黄鹂是个妥帖的，便被漪澜派去总领着福儿的房里事。

    福儿宝宝等待玉米糊糊的时候，皇太极果然来了。漪澜亲自替他除了披风，又服侍他洗手擦脸，换上一身在炉子边烤的热热的家居服才罢。

    “阿玛，阿玛。”福儿宝宝从榻上爬过去，倚在皇太极的怀里，道：“阿玛，宝宝，想你。”皇太极搂着女儿，笑道：“乖宝宝，阿玛也想你。”

    福儿宝宝笑道：“阿玛，宝宝，念书。”小手拉着皇太极的袖子指着炕桌上的诗经。漪澜笑着给皇太极解惑：“她是让你念书给她听呢。”

    “哦，宝宝喜欢诗经？”皇太极好奇道。还没有哪个小孩子八个月就会读书呢。

    漪澜笑道：“她哪里懂那些？不过是有一日见我在看，她便来了兴趣，硬要我念给她听。”又安慰福儿道：“宝宝，咱们先吃饭，吃完再看书，好么？”

    福儿宝宝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道：“好，吃糊糊，再看书。”聪明的宝宝，学得很快嘛。

    原来如此。皇太极笑道：“说不定咱们的女儿以后也是个才女呢。跟她额娘一样，才貌双全。”

    漪澜接过宝宝，将玉米糊糊一勺一勺的喂给女儿，道：“可经不起爷这么夸奖，她还小呢。”顿了顿，又道：“哪有当阿玛的这样夸自己的女儿的？”小孩子经不起饿，漪澜先得把女儿的肚子填饱再说。

    福儿宝宝在漪澜的怀里点点头。漪澜笑道：“宝宝，知道额娘和阿玛说的什么吗？”福儿把嘴里的糊糊咽下去，才说：“糊糊，好吃。”漪澜哭笑不得，道：“你真是额娘的小猪仔。”福儿这回却摇摇头，道：“福儿，不是，猪宝宝。”

    皇太极和漪澜都笑了。皇太极逗着女儿，问道：“那福儿是什么？”福儿宝宝眨巴着凤眼，道：“福儿，乖宝宝，阿玛，额娘的。”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来问我啊？阿玛还没有福儿聪明呢。

    “真是乖宝宝。”漪澜笑着道，“乖宝宝，快点吃完糊糊再说话。你看，初五都吃完啦。”福儿宝宝伸头一看，果然初五都吃完一大碗啦，便点点头，不再说话。

    女儿的聪明乖巧，让皇太极心情大好的感叹：“兰儿可真是给我生了个好女儿。”

    漪澜瞥一眼皇太极，道：“皇上可别这么说，您可不止一个女儿呢。”福儿排行第十，去年哲哲的长女固伦温庄公主才嫁给额哲。

    “兰儿可是吃醋啦？”皇太极笑道：“你放心，只有兰儿的孩子才是我放在心上的。那些人你不用在意。”说着，皇太极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们总是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不知道皇太极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听他喃喃道：“以后只有兰儿才能生下我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很是小声，但漪澜还是听到了。漪澜不由抬起头望着皇太极，欲分辨出真假来。“兰儿听见啦？”皇太极笑道：“这是朕的承诺。”

    漪澜点点头，把福儿放在榻上，任她和初五一起玩，道：“爷，您何出此言？”

    对上漪澜清澈的大眼，皇太极不忍欺骗，叹了口气，认真的道：“兰儿，若是我说这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爱的女人，你肯定不信。”见漪澜迟疑的点点头，他接着道：“皇后和我不是一条心，庄妃和多尔衮暗通款曲，而贵妃和淑妃都是来自察哈尔的，我不放心。只有你，我才敢信任。”

    这话算是大实话啦，漪澜也不怪皇太极，毕竟他是一个皇帝，做任何事都有政治考量，下任何决定都关系着整个国家。看来皇帝的爱情确实是不能相信的，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损害国家利益，即便他选择了自己，大部分原因也是自己好掌控罢了。漪澜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应该感谢皇太极选的是自己吗？因为这份歉疚，她得到最多的恩宠，殊不知，这恩宠也是一把双刃剑。

    心里的失落感有为何而来？漪澜自问，她还是对这个男人抱有较大的期望的。不过，失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漪澜便振作起来。她想到了好的方面。比如，自己未出生的儿子已是皇太极选定的下任继承人，皇太极是信任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告知自己真正的理由。他完全可以敷衍自己。

    有人说，诚实是最尖锐的刀子。但，漪澜需要这种诚实。它可以帮助人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漪澜接受了皇太极的说法。在皇太极想要拥抱自己的时候，没有拒绝。起码，自己还是在皇太极心里占有一定的地位的，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时间再长一些，未必比不上这万里江山。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的，我们需要慢慢来。前景是美好的，漪澜拿出你锲而不舍的精神来。

    皇太极扎实的松了口气，心里悬挂已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他害怕此时不说，那大石头以后说不定会把他砸得头破血流。漪澜接受了他，说明漪澜心里是有他的，这对他是莫大的安慰。他从来就不怀疑自己的决定，他和漪澜，是最合适的人，最终将会走到一起，把彼此安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兰儿，”皇太极抚摸着漪澜的背，温柔道：“兰儿，多谢你信任我。”

    “嗯。”漪澜柔柔道：“我能理解您的抱负，皇上，您是大清的开国皇帝。兰儿会一直支持您的，只求皇上把兰儿和宝宝放在心底。”胸怀天下的男人才更有魅力，漪澜不喜欢太过儿女情长的男人。而皇太极，现在说什么为时尚早，一切交给时间来判定吧。

    “兰儿，等我们的儿子长大啦，我就把这天下交给他，我们什么也不用管啦，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多好。”这是皇太极为未来所做的蓝图，他会疲惫，他也需要一个避风的港湾，需要许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而这份被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柔情，最终被一个女人牵扯出来。

    漪澜道：“好。我等着爷。”随即扑哧一笑，道：“爷的这个愿望，怕是有点遥远，咱们的儿子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呢。”

    皇太极见漪澜恢复平日的神采，也笑道：“那兰儿可是要多多努力，咱们的任务可不小啊。”

    我又不是母猪。漪澜道：“这话怎么说的？”

    “你想啊，咱们至少要三个儿子。咱们的长子，我就培养他当一个帝王，次子就当一个开国大将军，三子还得当一个贤王。”皇太极道。

    漪澜笑道：“哎哟，爷，那这么说起来，全天下还不在咱们家的掌握之中？”最优秀的都是你的儿子。

    “那当然。到时候，他们三兄弟将联手开创我大清的万世基业。”皇太极豪情万丈的说道。

    漪澜吃吃笑道：“那以后我可不管啦。儿子都由你教导，我可不担这个责任。我就管好咱们的女儿就是。”

    “好。”皇太极刮刮漪澜的俏鼻，道：“咱们的女儿一定和你一样聪明美丽，儿子一定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最后一更。感谢亲们投给我的霸王票哦。

 第三十六章 春暖花开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四月的天是最美的，春意浓浓的染上皇宫威严的殿宇楼阁。

    上身穿着月白色的小袄，下面套着嫩绿色的罗裙，漪澜领着一帮爱热闹的小丫头往御花园行去。那嫩绿的颜色就如春日刚破土出芽的小草，带着清新的生命的风采，手工掐成的百褶裙摆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醉人的波澜。

    尤爱这四月的天气，记得有个诗情画意般的女子曾经写过一首小诗，叫做《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漪澜反复的咀嚼体味，诗里充满了爱意，可这爱是轻柔的，是喜悦的，正如那句“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的呢喃”，充满了生机和温暖。这样的感情令人无不称羡。

    指挥着丫头们挑选新鲜艳丽的桃花采下，漪澜坐在路边的亭子看着这一副春日采花图。丫头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桃花林间嬉笑着，豆蔻年华的少女和这红的、粉的、白的花朵交相辉映，倒是有“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的意境。

    “娘娘，”晃阿丫头笑道：“这群小丫头被惯得无法无天了。”她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里毫无责怪之意。想必也是乐见此景的。

    在开满枝桠的桃花背景下，漪澜朝她明媚一笑，差点晃花了她的眼睛。晃阿好不容易稳住怦怦的心跳，就听主子说道：“她们正是这样的年纪，你看。”说着，削葱般的食指便往树林里一指，道：“是不是像那含苞的花蕾？”

    “娘娘，晃阿可没有您那么好的修养，只知道她们是一群成日说笑打闹的小蹄子。”晃阿笑道，“要我说，娘娘才像是那含苞的花蕾呢。”

    淡淡一笑，漪澜道：“我已是快谢了的，都是孩子她额娘啦。”

    “哪有？”晃阿撅着嘴不依，道：“娘娘可是比她们都美丽。那个谁说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可不就是形容娘娘的吗？”

    抬起螓首，漪澜笑骂道：“是曹子建写得。你这个丫头，难为你记住这么长一句，却用来夸你的主子。”晃阿读书不求甚解，虽跟着漪澜认了几个字，对诗书并不感兴趣。

    “我当时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就记住了这一句，用来描写主子是再好不过啦。”晃阿在小丫头面前从来都是端着架子的，只在主子面前活泼一些。

    “哦？”漪澜打趣道：“怕是记着来讨主子的赏吧？”

    晃阿蹲身行礼，笑道：“本来是没有存着这心思的，不过既然主子要赏，奴才只好拜谢主子。”

    捂嘴一笑，漪澜嗔道：“小丫头，打着主意我不会罚你，倒是和谁学的巧嘴？”

    晃阿笑道：“还不是画眉那丫头，最近我们可没有少被她骗去好东西。”

    往桃花林里望去，画眉正挎着个花篮子，玩得高兴呢，漪澜笑道：“好。也不让你损失，回去就赏你。”

    晃阿行礼道：“谢主子赏。”俩人都轻笑起来。

    目光一一从采花的小丫头中掠过，漪澜的视线最终定在一个穿粉色旗袍的女孩子身上。十三岁的女孩子，有着天真的笑容和娇俏的面容，不过这个女孩子却是皇后的人。就算再美好，也不得漪澜的喜欢。

    脸色一肃，晃阿道：“主子，雨菲每隔一日便会去永福宫串门，据说那里有个和她一同进宫的小姐妹。”

    剪水双瞳一眯，漪澜的笑靥顿时添了一抹妩媚，看得晃阿心头一颤。她笑着道：“看来，我的好姑姑给我使了个离间计。”把祸水往大玉儿那里引，再加上大玉儿此时正协管后宫，这两姐妹不离心也难。

    眼睛一亮，晃阿笑道：“主子，咱们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探听的。”

    把玩着莲花粉釉压手杯，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纹路，漪澜笑道：“姑姑的盛情我自然得领着。没想到姑姑也给妹妹送了人。”漪澜感叹：“不过，依妹妹的聪慧，想必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答应皇上让她协管后宫的要求。”

    身子一个激灵，晃阿问道：“娘娘的意思是，庄妃知道这是皇后的计策？”

    嘴角抿起一个惑人的弧度，漪澜道：“你可别忘记，妹妹可是皇上称赞过的‘后宫第一谋士’呢。”

    晃阿小嘴一撅，嘟囔道：“庄妃哪里有主子聪明？何况皇上刚颁布‘后宫不得干政’的圣旨，她这个谋士也没什么用处。”

    闻言，漪澜一笑，道：“这作用不在前朝，在后宫可是大。你个小丫头，可别小看庄妃，满蒙第一才女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犹自不服，晃阿小声道：“什么才女？她哪里比得上娘娘。”

    无奈一笑，漪澜点点晃阿的额头，道：“可别去外面说。在你心里自是你主子最好。”

    “奴才省得。主子在奴才的心里当然是最好最美的。”晃阿调皮一笑道。

    带笑的眼神瞥了晃阿一眼，漪澜道：“回宫吧。这会子时间，福儿说不定已经醒了。”

    “是。格格醒了可是要找额娘的呢。”晃阿笑道。

    “连你主子也敢打趣。”漪澜笑笑，带着一干小丫头回宫。

    裂纹釉青花细颈瓷瓶里插着几支鲜艳欲滴的桃花。福儿宝宝正和初五在软榻上玩耍。噶里和黄鹂坐在一旁边绣花边看着小主子。还是福儿宝宝对额娘有心灵感应，漪澜一跨进门槛，福儿宝宝软软糯糯的声音便传来：“额娘和宝宝玩。”她已经能说较长的句子。

    噶里和黄鹂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请安，漪澜免了她们的礼，对福儿笑道：“宝宝玩什么呢？”

    “香香的口袋。”福儿宝宝举起小手里的香囊炫耀着，“额娘，是不是很漂亮？”

    满屋子的丫头都笑了，漪澜假意问道：“宝宝，是说额娘漂亮，还是口袋漂亮啊？”

    福儿宝宝毫不犹豫的答道：“额娘最漂亮，宝宝也漂亮，阿玛很帅。”说得大家又撑不住笑起来。夸额娘，还不忘捎上自己和阿玛。

    帅这个字是某天漪澜嘴误说出来的，谁知福儿听见了，非要究根问底，她最近学新词，对第一次听说的字好奇的很。漪澜无法，就跟她解释，说是很好看的意思，不过是用来形容男子的。男子，福儿知道意思，她对额娘的话举一反三，晚上皇太极一到关雎宫，福儿就谄媚道，阿玛好帅。弄得漪澜哭笑不得，福儿宝宝的嘴跟抹了蜜一样甜。

    点点女儿的俏鼻，漪澜笑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小调皮哦？”

    “宝宝不调皮，宝宝是乖宝贝，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福儿申辩道。屋子里的丫头捂着嘴笑得肚子痛。

    晃阿上前道：“没见过哪家的孩子有咱家格格这么聪明的，才十个月就能说这么长的话，难得意思也不差。”她是丫头中头一份，漪澜又格外倚重，所以敢和主子说笑。

    “可不兴你这么夸她。”漪澜满足了期待亲吻的女儿，见她笑眯眯的玩荷包去了，又道：“她还小，不禁得夸。要说她笨，才能长得好。”

    黄鹂凑趣道：“谁能昧着心说这话，咱们格格可是最最可爱聪明的。”她是小主子的大丫头，小主子又没有奶娘，以后她说不定就跟着小主子当主事嬷嬷，所以对小主子格外细心，满腔的温柔都倾注在小主子身上。

    漪澜对黄鹂也放心，笑着道：“那你们可就在心里夸夸得了，别拿出去嚷嚷，对格格不好。”难免会招来嫉妒和暗害。

    “是。”丫头们全部答应着。她们也是知道厉害的。

    这时，初五姿态优雅的走来，像个大家小姐般，但是一见漪澜，就破功了，欢快的低吼一声跑来，直往漪澜怀里扑。

    大家都知道主子对这只小猫宠得紧，也没有人拦她。漪澜一把接住奔过来的初五，笑道：“又跑哪里去玩啦？”

    这个初五其实是个伪初五，她是初五的娘亲，悠悠，变成了初五的样子跑出来玩。悠悠可以自由进出空间，初五此时肯定是躲在哪个地方睡觉呢。漪澜当然知道是悠悠，便搂着她打算给她揉肚子，突然之间，悠悠却像发狂般的往那个插着桃花的瓷瓶扑去。

    众人一惊，不知道好好的猫儿怎么就发狂了，一时之间乱纷纷。晃阿沉声呵斥住一帮丫头，道：“慌什么慌。初五喜欢那桃花，你们着急什么。”

    挥挥手，漪澜道：“晃阿和黄鹂留下，其他人都下去。”悠悠可是灵兽，漪澜才不认为她是喜欢那桃花，定是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才是。想到这里，心里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这是问的悠悠。悠悠低吼两声，意思是这花有毒。晃阿和黄鹂都紧张的看着悠悠，就连福儿也停止玩荷包，一脸好奇的看着悠悠。

    走近那些花枝，漪澜一看，原来里面藏着一支夹竹桃花，混在一把桃花里一点也不显眼，而且只有一支，若不是悠悠是灵兽，对危险和毒物有天生的直觉，说不定这支不一样的桃花就被忽略了。

    这花摆在福儿常玩耍的塌边，又开的好看鲜艳，小孩子最是喜欢这些东西，福儿趁着大人不注意拿来玩耍也是有可能的。福儿正处于长牙时期，难免牙根发痒，若是福儿用花枝磨牙可不就中毒了？

    漪澜抱着女儿的小身子一阵后怕，到底是谁那么狠的心，要陷害一个才十个月大的小娃娃？漪澜吓得脸色惨白。晃阿连忙过来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指指那堆花枝，漪澜道：“这里面有一支桃花有毒。你小心收拾，让小丫头丢了。”

    有毒？晃阿和黄鹂一惊，脸色变得和漪澜差不多，晃阿稳稳心神，将花枝小心翼翼裹上。又听漪澜道：“就说猫儿突然发狂，打碎花瓶，把这些花扔掉换些新的来。”漪澜冷静下来，先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发现此事，毕竟对手是在暗处的，这些花是那么多人一起去采的，这支有毒的花也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无法细究。漪澜才不信关雎宫里只有皇后才派了人，那些妃子哪个又是简单的？打草惊蛇可不好。如今，只能先按下不提。

    见晃阿一脸迷茫，漪澜道：“按我说的去做，不要张扬。”

    “是。”晃阿和黄鹂一起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美景和阴谋总是相伴啊！！

 第三十七章 再次怀孕

    第三十七章再次怀孕

    有些事情可以靠男人，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漪澜不打算告诉皇太极这件事，这是属于女人的战争，她迎战，她也不会输。不过自己不说，难保他人不说。漪澜不相信皇太极没有放人在关雎宫里。不是监视，而是起保护妻儿的作用，他需要将妻儿完全保护在羽翼下，他才安心。即使漪澜并不这样认为，却也没有反对。

    鸿雁就是皇太极的人，所以事情发生一会儿，皇太极的御案上便有了详细报告。平时他不会对漪澜的行为很关注，以免引起反感，鸿雁只是受命在漪澜或者福儿遇到危险的时候向他传递消息。当漪澜命晃阿不要声张的时候，皇太极已经明了，漪澜怕是要隐下此事。宫里人多口杂，漪澜需防着背后的阴招，十分不易。他也认为，打草惊蛇不是好办法。

    不声张，不代表此事就此揭过。所以，查，一定要查，查得清清楚楚，他倒要看看是谁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害他心爱的妻女。漪澜也做了同样的决定。到下午的时候，结果已经清楚。晃阿的大总管不是白做的。

    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漪澜看着女儿和初五耍的高兴，耳朵里听着晃阿的报告：“花瓶里的花是雪鹑插上去的，花是银鸥给收拾的，采花的人是雨菲，不过雨欣在那时候赞了一句这花好看，主子一定会喜欢。”

    雕花的紫檀木椅温润光滑，漪澜保养良好的左手从上面轻轻滑过，朱唇微启，道：“还有呢？”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深沉的主子，晃阿不敢迟疑，道：“雪鹑的额娘最近生了重病，是淑妃娘娘的人给治好的；银鸥的哥哥是个纨绔，又好赌成性，贵妃娘娘早在银鸥进宫之前都资助好几次，近日里更是把房子都输了；雨菲和永福宫来往亲密；雨欣是皇后娘娘的人。”说完，晃阿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主子。

    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漪澜笑靥如花的道：“好啊。没想到，一支夹竹桃竟然牵连出这么多的人，”漪澜站起身，缓缓踱步，道：“这宫里的水可真是深，一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漪澜笑得幽深遥远，看来自己的示弱倒让人觉得是好欺负的。

    望了一眼描着仕女的粉釉花瓶，里面几支紫玉兰开得正好，漪澜幽幽的道：“晃阿，去请太医，就说我病了。”

    “娘娘，您没事吧？”晃阿一着急，话脱口而出。

    摇摇头，漪澜笑道：“我没事。既然大家都盯着关雎宫呢，我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些。”见主子恢复以往自信优雅的笑容，晃阿放心的道：“是。奴才这就去。”

    看来自己还是掉以轻心了。漪澜自嘲道，还以为自己的智慧比这些清初的女人高几个等级，却是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殊不知，别人才是此道中人，是宫斗高手。自己虽是在大家族里见过这些事情，但那时有祖奶奶相护，所有手段都近不了身，自己只是长长眼见，故而轻忽了些。若不是悠悠，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你们拿我的女儿作伐子，也得承受起后果。一个毫无威胁的小女孩你们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漪澜知道，这一切的手段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却是连累自家的小宝贝。所有人都明白，十格格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是宸妃娘娘的心肝，若是十格格中了毒，两人必定心神不宁，无暇他顾，到时侯，浑水摸鱼，大家各凭本事。

    宸妃娘娘宣太医的消息一传出，各宫都动作起来。皇太极来得尤其快，几乎是和御医一起抵达的。皇太极不放心太医院，宸妃娘娘生病其实是叫的专为皇帝服务的御医。

    一踏进内室，皇太极见心爱的女人惨白着俏脸，秀眉微蹙的样子，心脏都疼的抽抽，恨不得此时把那些女人全办了。顾虑到她们身后的势力，自己却动她们不得，皇太极简直恨死这种感觉，对漪澜更是添了三分爱意与愧疚。

    “兰儿，你怎么样？”皇太极握着漪澜的手，焦急问道。

    睁开杏眼，水蒙蒙的眸子对皇太极投去一瞥，漪澜道：“没事。就是脑仁疼的慌。”音量小而沙哑，皇太极想起平常漪澜柔而脆的声音，不由对其他女人更恨几分。

    “御医。”皇太极叫道，“快来给娘娘诊治，娘娘的头疼。”晃阿搬了个凳子，将漪澜的手放在上面，又拉下纱帐，请了七十岁的老御医进门。老御医走路颤巍巍的样子让他的医术颇得晃阿的信任。医生嘛，年龄越大，经验越多。不过，这御医，年龄那么大，会不会得老年痴呆呢？

    没人去管晃阿丫头此刻心里作何想法，老御医还是有真本事的，不然皇太极那关他首先就过不了。捋着胡须，老御医闭着的双眼打开，躬身拜倒，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宸妃娘娘这是有孕啦。不过时日尚短，才没有发现。”

    “什么？”皇太极惊喜道：“你说娘娘有孕？”

    老御医显然是知道皇上的性子和对宸妃的重视，所以并未走一惯的拽文路线，干脆应道：“千真万确，老臣不敢欺瞒皇上和娘娘。”

    “好！”皇太极赞道，随即又皱起眉头道：“娘娘的头疼是怎么回事？”

    “娘娘今日受了大惊，加之怀孕劳累，造成头疼的现象。”老御医道。

    受了大惊！可不是嘛。光顾着兰儿怀孕，竟忘记兰儿和福儿差点被害一事，心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差点就着了别人的道。皇太极气的走来走去，打定主意要给那些女人好看，让她们不敢再找兰儿的麻烦。皇太极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苏御医，你下去开方子，别忘记你的职责。”别忘记你的主子是谁。皇太极现在看谁都不放心。

    “是。”老御医是个明白人，显然弄懂了皇上的意思，连忙躬身退下。

    “爷。”低柔的声音自帐子里传来。晃阿掀开帐子，皇太极坐到床边，拉着漪澜的手问道：“想不想吃点东西？”

    漪澜点点头。晃阿急忙下去端燕窝粥，主子上回怀小格格的时候最爱喝这种粥，说是喝了对孩子好。

    “好兰儿，让你受委屈啦。”皇太极将漪澜扶起，又拿了个靠枕在她背后垫上，才搂着漪澜的肩头幽幽的道。

    漪澜反握住皇太极的手，道：“爷，兰儿不委屈。”嘴里如此说，眼睛里却聚起蒙蒙的水汽，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样子好不可怜，看得皇太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能为爷孕育孩子，兰儿很高兴。”

    平日里总是明媚的笑着的漪澜，此时此刻却柔弱无依，皇太极的心肝颤了颤，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这个女人。当你了解她的一面时，她又呈现出另一样风采。既矛盾又无比和谐的坚强与软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辉映出诱人的光华，让人欲罢不能。

    吻吻漪澜的发顶，皇太极心疼道：“兰儿受了惊，怎么不告诉我？”

    “爷。您知道。”漪澜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滚下脸来，打湿皇太极的手，也打湿皇太极的心。没有比欲语还休的样子更动人的，漪澜这句话可是包含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四个简单的字硬是让皇太极听出许多意思来，感动，信任，依赖，爱恋，委屈，体贴，可谓是淋漓尽致。女人，你的高明之处，在于抓住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恰好是一个帝王。

    “兰儿。”皇太极只叫了一声，拿脸颊摩挲着漪澜的脑袋，泪水也差点滑下。这个女人是他放在心尖子上，当做眼珠子来疼的女人啊。那些不要命的，竟然敢剜他的心，戳他的眼，他要让她们知道后果！

    好好的喜事被闹成这样，皇太极心里算是给她们记上一笔，等以后再好好收拾。要知道，一个帝王的底线你踩不得！愿长生天保佑你们吧！

    “咱们有宝宝了。”漪澜的手轻轻抚着小腹，强撑起一个笑容，安慰道：“爷，这是好事。”说着，也把皇太极的大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笑道：“爷，您可别有了儿子就忘记女儿啦。”

    这笑容在皇太极眼中看来是那么的苦涩，他也笑道：“兰儿放心。女儿和儿子都是朕的宝贝。”他自称“朕”，是在以帝王的身份做下承诺，君无戏言。

    漪澜吃吃一笑，睫毛上的泪水还未干，道：“那兰儿就放心啦。”漪澜早就知道自己怀孕，是在皇太极回来的时候有的，只不过一直不说，就是为了选择一个好的时机。此时皇太极因为自己差点被暗害而感到愧疚，势必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好。漪澜叹口气，她不是不知，皇太极是真心爱着自己，至少是现在，但是帝王的爱能有多长久呢？她总是要为儿女多谋划打算的，毕竟他们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身上流着皇族的血液。

    在一个帝王面前，特别是一个雄心万丈的帝王面前，有时候，不争即是争，以退为进方能得到最大利益。大玉儿不就是这样的么？在海兰珠进宫以前，大玉儿用这个法子拴住皇太极近十年时间。可惜的是，海兰珠进宫了，大玉儿失宠，海兰珠被漪澜代替了，大玉儿翻身无望。

 第三十八章 暂避风头

    关雎宫宫门紧闭，皇太极下令任何人无圣旨不得打扰宸妃娘娘，宫内的人也不得外出。

    据说，宸妃娘娘自那日春游回来，就生了重病，御医诊断只能卧床静养，不能受扰。消息不胫而走，各宫主位表面上都是一脸担忧，但心里如何想的，只有她们自己才知。

    清宁宫。

    珍哥低着头，道：“娘娘，雨菲那儿传来消息，那日采花回去后，曾听见内室里有些喧闹。”

    哲哲身着正红色旗袍，头戴华丽的钿子，平淡问道：“然后呢？”

    “奴才不知。雨菲说，宸妃娘娘的内室她们进不去。宸妃娘娘防她们的紧。”珍哥道。

    哲哲也不在意，这几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没有多大用处是她早就料到的。她也不靠这两个人，倒是雨欣，她是豪格的额娘安在她那里的钉子，她就顺水推舟把雨欣放在关雎宫。

    “那布鲁堪呢？”哲哲一脸平静的问出这话。

    珍哥一抖，头垂得更低，道：“没有消息传来。”

    “哼！”哲哲将手中把玩的玉坠甩开，道：“传话去，让她不要忘记是谁救了她姐姐的命。”

    “是。”珍哥强忍着恐惧道。她是知道的，布鲁堪的姐姐是早年进宫的宫女，因为一些事情要被主子打死，而皇后悄悄的放了她回家。

    哲哲那么精明的人自然注意到珍哥的害怕，缓和了语气道：“珍哥，你是跟了我那么多年的老人啦，自然是了解我的。”见珍哥抬起头来看着她，又道：“宸妃是我的侄女，我是不会害她的。你也知道，皇上宠信宸妃，已经几个月不曾来清宁宫过夜。”珍哥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哲哲也露出个和蔼的微笑来，道：“我是关心皇上和宸妃。”珍哥微微点头。

    谁也不是傻子，珍哥在皇后身边这么多年，见多了皇后的手段，知道皇后是怎么由一个侧福晋爬到皇后的位置上的。皇后的说法，是为宽她的心，她不会当真。但是别无他法，她和皇后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希望宸妃娘娘聪明些，别被她善良大度的姑姑欺骗。暗叹一口气，珍哥按照吩咐，将信送往关雎宫。

    麟趾宫。

    白里递给娜木钟一杯热茶，小心翼翼的道：“主子，银鸥已按照您的吩咐把夹竹桃花混在花枝里。”

    娜木钟眯着眼睛，弯起嘴角，道：“没有被人发现吧？”手里的佛珠手串不停转动着。

    “没有。”白里敛衽垂手站着，道：“银鸥只是收拾了一下花，查不到她身上去的。”

    轻笑一声，娜木钟道：“海兰珠还真是可怜，那么多人想害她，也不差我这一个。”她嘴里说着同情的话，脸色的表情却分明是得意洋洋。

    永福宫。

    书桌旁，大玉儿正在翻看宫里的账本。苏茉尔端了杯茶放在桌上，给大玉儿揉着肩膀，道：“格格，您还是先休息会儿吧，这个也不急。”

    闭着眼舒服的享受着苏茉尔的服侍，大玉儿叹口气道：“苏茉尔，你不懂，这是姑姑交给我的任务，我不能推诿。”

    苏茉尔嘟嘟嘴巴，心里的酸话忍不住冒出来：“格格，皇上让你协管宫务，皇后娘娘就让您在宫内坐着看账本儿。”

    拍拍苏茉尔的手，大玉儿体贴道：“皇上专宠于姐姐，这次得胜过来后更是毫不掩饰，姑姑心里不痛快，我是知道的。你也别说啦。”她怎么不知道姑姑想以此分裂她们姐妹的感情，不过科尔沁之行，她对姑姑有愧，即使姑姑再怎么刁难，她也得忍下来。

    “格格，”苏茉尔扁扁嘴，换了一个话题，道：“皇上下令封闭关雎宫，也不知兰格格那里实际情况如何？”

    双眼无神的望着远方，大玉儿喃喃道：“姐姐没事。不过是皇上疼宠姐姐罢了。”语气羡慕，道：“皇上是真的爱姐姐。不过，姐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值得皇上真心爱护。”

    苏茉尔听出大玉儿话里的落寞，安慰道：“格格，您也是个好人，您也会获得幸福的。”大玉儿冲她笑笑，不再说话。不过苏茉尔一眼就看出主子的笑容虚无缥缈，了无生机，不由暗暗咬牙。

    四个幕后推手，都认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一时之间意气风发，好不得意与欢快。女人啊，你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话说关雎宫里，心虚者有之，坦然者有之，忧愁者有之，自在者有之。

    端着一碗热热的，漪澜听着画眉清脆的声音描述着宫里宫外的新闻，听到有趣处，漪澜也撑不住笑起来，这画眉完全是个开心果嘛，不过人家是言之有物。

    画眉手舞足蹈的道：“娘娘，您不知道。睿亲王从朝鲜归来，那是何等的威风啊，皇上带着群臣去城外接见他们呢。”

    “没规矩。娘娘若知道，还用你说。站好了。”晃阿呵斥道。其实她是很喜欢这个活泼单纯的女孩子的。

    画眉吐吐舌头，收敛了些，道：“娘娘勿怪，且听奴才细细说来。那日，睿亲王回到盛京，带着许多珠宝。”说着顿顿，又道：“还有，几十个朝鲜的美人。奴才听说，里面还有朝鲜公主呢。”

    “哦，听谁说的？”漪澜挑挑眉头，问道。这朝鲜的王不是打着将公主嫁给皇太极的主意吧？

    “娘娘，奴才听小路子说的。”小路子是崇政殿的小太监，画眉垂下头，道：“娘娘，您别恼，虽说那个公主想要嫁给皇上，可皇上愣是没看那个娇滴滴的美人一眼。”

    漪澜对画眉笑笑，毫不在意的鼓励道：“继续说。”

    画眉细细观察，主子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又眉飞色舞起来：“娘娘，那公主放在朝鲜女子中还算是个最美的，但是跟后宫的众位娘娘一比，可就不够看啦。就是大阿哥的额娘也比她好看。”

    漪澜吃吃一笑，这个画眉真是可爱。豪格的额娘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啦，比哲哲年龄还大，多年无宠，早已是年老色衰。

    因着这次夹竹桃事件，豪格的额娘最后被皇上查出也参了一手，所以晃阿也不呵斥画眉。

    见逗笑了主子，画眉更是开心的道：“那公主娇滴滴的，还以为自己还是一个尊贵的公主，端着个架子不放。来的时候，她还蒙着面纱，硬是到了朝堂上掀开给皇上看，皇上才不稀罕呢。见众位将士蠢蠢欲动，皇上看了一圈，娘娘，您猜皇上最后把她赏给谁啦？”

    还颇注意和群众互动呢。漪澜止住晃阿的话，笑道：“我猜，莫不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和硕睿亲王吧？”

    “娘娘，您真是厉害。那公主脸色都气白啦，睿亲王当场领了圣旨，带她回家。”画眉竖着大拇指赞道。

    漪澜好奇的问道：“嗯？那睿亲王没说什么？”

    画眉道：“没说什么啊。不过奴才瞧着，那睿亲王挺满意的，睿亲王福晋凶巴巴的，不讲理是出了名的，睿亲王肯定不喜欢。奴才想，这睿亲王府上又有热闹看了。”

    “你怎么知道睿亲王很满意？”漪澜问道。

    画眉道：“娘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公主本就是那朝鲜王献给睿亲王的，不过睿亲王说，不敢擅专，这才把她带回来。那公主据说有体香，出的汗水都是香喷喷的，长得也不差，睿亲王也是男人，不喜欢才怪呢。”

    “体香？”难道是个香妃不成？漪澜想着蒙面的香妃和招蝴蝶的御花园之舞，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啊。奴才听说，那个公主见被赏赐给睿亲王，没有转圜的余地，就使出浑身解数，将睿亲王把在手里。睿亲王回来这些日子，可是一直在她房里过夜。”画眉道：“据说一日，天气晴朗，百花盛开，朝鲜公主就在王府花园里跳了场朝鲜舞。那公主跳得香汗淋漓，睿亲王看得津津有味，睿亲王福晋气的怒气冲天，侧福晋酸得掰掉了手指甲。”

    “她招来了蝴蝶？”漪澜灵机一动，问道。

    画眉点点头，道：“主子莫不是观音娘娘转世，能掐会算的？”

    “莫要贫嘴，能掐会算的是算命的，接着说。”漪澜笑道。

    画眉道：“那公主跳着跳着，一大群斑斓的蝴蝶闻香而来，绕着那公主翩翩起舞，久久不愿离去。睿亲王和福晋们看得眼睛都直啦。”斑斓的蝴蝶，那是哪种昆虫变的？漪澜一想起那场面，就浑身发麻。

    “奴才想啊，亏得睿亲王还是上过战场的，跟没有见过女人似地。那蝴蝶，全是毛毛虫变的，该有多恶心啊，睿亲王竟然喜欢的不得了。”画眉一脸鄙视道。本来她对军功在身的将士十分崇拜，结果发现她最崇拜的睿亲王是个没常识的，失望可想而知。

    “你怎么知道蝴蝶是毛毛虫变的？”漪澜好奇道。

    画眉想起童年的趣事，也不失落了，道：“奴才小时候跟男孩子一样调皮，经常和他们一起去抓鱼爬树的。有一次，奴才抓了只毛毛虫养着玩，亲眼看见它变成一只蝴蝶飞走。后来，奴才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又去抓了许多毛毛虫，结果虫子全变蝴蝶了。”

    真是，竟然有喜欢玩毛毛虫的女孩子，漪澜对此很是无语。

 第三十九章 真实梦境

    孕妇的日子总是很难捱的，幸好有冰兰果子的帮助让漪澜没有害喜孕吐之类的感觉。不过这次有孕明显比上次劳累些，原来经过悠悠鉴定，漪澜此次怀的是双胞胎，俗称龙凤胎的。在悠悠的建议下，漪澜再次服下两颗冰兰果子，温养着肚子里的孩子，让其身体发育更健康，更加聪明漂亮。

    每个母亲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漪澜也不例外。近日里漪澜除写字外，迷上了做衣服。幸好，海兰珠的身体上有这个底子，让漪澜对绣花剪裁迅速上手。

    蒙古女人上得马背，下得厨房。海兰珠也不例外，在大祭司处生活时，只有一个老嬷嬷照顾起居，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动手，比如说做衣服，无论内衣外套，因为根本没有人会为她准备这些。

    海兰珠出嫁的半途上被送到大祭司那里，而她的丫鬟顶替她做了新娘子，带走一半属于她的嫁妆。另一半嫁妆，由海兰珠带到大祭司住处。莽古泰逝世前每年会和寨桑去大祭司那里看她一次，给她带些物品。而海兰珠的阿妈根本不知道她的大女儿过着怎么样的日子，遑论为她准备衣服。博礼自海兰珠出嫁后很少联系，她一直认为大女儿责怪自己，不该为了科尔沁的利益把她嫁掉。

    先做最简单的肚兜，漪澜想着，未来三个宝宝都穿上自己为他们做的衣服是多么的美好。漪澜是现代人，对绣花技艺掌握可能没有古代人好，但是新奇的花样子却是信手拈来。猗兰小筑里面前任留下的无数作品与花样让漪澜对此更有信心。现在漪澜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筑里面会有那么多的绣品和书籍啦，因为前任和她一样闲得慌。如果不做这些，漫长的岁月要怎么打发？

    有些人就是上天的宠儿，是个天才，我们只能仰望。漪澜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当她握住那根绣花针的时候，简直是有如神助，随着身体的感觉走，一朵逼真的桃花便出现在帕子上。要知道，她可是没有花一点心思，只用帕子来试试手感而已。结果令人震撼，连噶里丫头也不得不对主子甘拜下风。主子果然无所不能。

    唯手熟尔。漪澜想到，海兰珠近三十岁的年龄，比你小丫头有经验是肯定的。唉，噶里，快收起你的星星眼，不要崇拜姐，姐只是个传说啊。有小筑内前任的作品对比着，漪澜也不觉得自己绣得很好，所以她决定继续提高。

    十天之内，漪澜便做好了六件小肚兜，有四件是为肚子里的宝宝准备的，有两件是为福儿准备的。她是个公平的好妈妈，福儿虽是海兰珠留下的骨肉，但也是漪澜从怀孕两个月照顾到现在的，漪澜对福儿投注的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多，何况福儿本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又是自己的长女，是个贴心的乖宝宝。

    也不敢做的太多，漪澜毕竟是个孕妇，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坏了眼睛。可是耐不住漪澜的手巧，所以每天两个时辰的女红，也让漪澜的成品多多。是时候挑战更高难度的了。漪澜决定为宝宝做内衫和小衣，外套就交给丫鬟们做。她可是不敢要内务府做这些，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夹杂天花豆荚之类的，古往今来，栽在这方面的皇子皇女还少吗？

    说到天花，大家都知道它是满族人的克星，死于天花的人不计其数，就连顺治帝都是出天花死的。可见天花威胁之大。漪澜若有所思的看着福儿，要不要给福儿宝宝接种育苗呢？有小筑在，天花的危险性要降低些，但漪澜也不敢完全保证无事，何况，那么小的孩子若是得了天花还不难受死啊？

    若能解决天花问题，自己和孩子们的地位肯定会加重的，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漪澜思考一夜后决定告诉皇太极牛痘可以防治天花。至于哪里来的？高人送的医书里看见的呗。

    “兰儿。”漪澜觉得皇太极最近越来越缠人了，瞧他英气的眉头微皱，大手抚摸着漪澜的小腹，语带委屈的道：“兰儿，自有了孩子，你就不怎么注意我啦。”

    男人是孩子，你得宠着，即使这个男人是一个帝王。漪澜微微一笑，道：“爷，您是吃宝宝的醋啦？”一副你不要不好意思的样子。

    皇太极早就习惯小妻子的打趣，也不恼，还是愁眉苦脸的表情，道：“兰儿，你不会只要宝宝不要爷吧？”

    嗯？这是什么说法。漪澜亲亲皇太极的脸，安抚道：“爷，您从哪里听来的？最近，我是有点忽略您啦，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是福儿给我讲的。”皇太极此刻就像一个被妻子抛弃的丈夫，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福儿，是那个小机灵鬼。漪澜笑着道：“爷，您别听福儿胡说。她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定是哪天听别人讲故事记差了。”

    “这么说，是没有这回事情？”皇太极确认道。

    眨眨杏眼，漪澜歪着脑袋问道：“爷，我是不是掉进你的陷阱里啦？”

    拥着漪澜柔软的身子，皇太极道：“兰儿，前几日我做了个梦，梦中你带为我生了个儿子，但是咱们的儿子才两岁就离开了人世。”顿了顿，又道：“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儿子，所以儿子去后不久，你说要去和儿子团聚，也弃我而去，只留下我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啊？漪澜瞪圆眼睛，皇太极竟然梦到真实的历史了！漪澜心里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要漪澜的回应，皇太极接着说道：“你和儿子都走了，我十分的孤单寂寞，这皇位也没有什么意思，我经常恍惚着，以为自己看到你和儿子快乐的玩耍。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在崇德八年薨逝。”皇太极紧紧抱着漪澜，把头埋在漪澜的脖子上，道：“兰儿，我死了，却没有下地府，我的魂魄还在这皇城里飘荡。我想你，我想得心痛，却一直找不到你。”

    搂着皇太极的腰，漪澜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背，他的背在轻微的颤抖，绝望空虚的情绪全部涌向漪澜，漪澜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溢出来。

    “兰儿，我的兰儿。”皇太极密密的亲吻着漪澜的脸，脖颈，头发，仿佛怎么也吻不够似地。漪澜忙释放出安心的气息来围绕着他，让他平静下来。皇太极稳稳心神，接着道：“然后，我看见大玉儿的儿子当了皇帝，多尔衮带兵攻进北京，看见多尔衮和大玉儿之间的纠缠。后来，哲哲死了，大玉儿和儿子闹翻，大玉儿的儿子死了……”

    “然后呢？”漪澜的声音带着不经意的颤抖。

    怜惜而温柔的抚摸着漪澜的脸，皇太极道：“我醒过来了，没有然后。兰儿，失去后才知道痛苦，我再也不要把你弄丢了，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漪澜舔舔干涩的嘴唇，道：“爷，你这几天不高兴都是因为这个？”见皇太极点头，漪澜接着道：“爷，您听我说。除非你不要兰儿，兰儿是不会离开你的。”漪澜往皇太极的怀中缩了缩，道：“爷，您和宝宝是兰儿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了。只要您还爱着我和宝宝，兰儿就不会离开你。”漪澜说的是“兰儿”，作为你的兰儿，她不会离开你，但是她叫漪澜。

    谁知，皇太极听了这话，反而把漪澜抱得更紧，仿佛要融进自己的骨血般，道：“我不要兰儿，我要的是你，是你！”皇太极有些慌乱的说道，控制不住加大了力气。

    什么？！漪澜大吃一惊，皇太极难道发现自己不是海兰珠？漪澜面色不变，心里却怦怦跳得厉害。

    见漪澜愣怔着不说话，皇太极发狠的亲吻漪澜的嘴唇，像是一头发怒的老虎，漪澜就快呼吸不过来，嘴里也弥漫着血腥味。皇太极难道打算闷死自己？漪澜试着回吻皇太极，手也搂着皇太极的脖子安抚着他，皇太极慢慢冷静下来。他的眼睛血红，定定的看着漪澜，唇舌还在漪澜的嘴上纠缠。漪澜的眸子一如既往的纯净真诚的望着皇太极。

    在漪澜的嘴边，皇太极含糊的说着：“兰儿。我知道你和梦里的海兰珠不一样。她软弱执拗，而你坚强宽容。”又去吻漪澜的耳垂，闷闷的道：“兰儿，我不管你是谁，你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了。”

    炙热的唇逐渐向下，皇太极喃喃道：“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痛苦了，兰儿，我不爱梦里的海兰珠，我爱的是你。但是在梦里，我以为我失去的是你，我痛不欲生，我恨上天，我祈求上天，把你还给我。果然，你回来啦。我好高兴。”精致的锁骨上被种上一颗一颗草莓，漪澜喘息着抱着皇太极的脑袋。

    “爷。”漪澜嘴里发出动听的吟哦，不自觉的挺起胸，好方便上面的男人动作。她的眼里蓄满泪水，从眼角流入发鬓里，留下妩媚惑人的痕迹。

    “嘘。”皇太极吻干漪澜的泪水，道：“别哭。兰儿，我会用时间证明，我是值得你爱的，我将是你相依相伴永生的男人。”

    “爷，您好不要脸。”漪澜梨花带雨的脸上泛着情潮的粉红，道：“这一辈子不够，您还想拴住我永生。”

    “对。”皇太极爽快的承认道：“我要做一张网，套住你，让你永生不得离开我。”说着，又去吻漪澜的眼睛、鼻子、下巴，一路向下。

    “爷。”婉转诱人的声音响起，面对如斯美人，没有哪个男人会做柳下惠的。孕妇荷尔蒙分泌得本来就多，漪澜身体又敏感，哪里经得起皇太极的撩拨？那些情话，就像催~情的药剂般，漪澜的心被感动被融化。她主动去吻皇太极的喉结，满意的看到皇太极一颤，动作越发急切起来，吼了声：“小妖精。”

    漪澜呵呵一笑，挑逗的眨眨眼，嘴角勾起坏坏的弧度，道：“爷，我就是妖精，您来收了我啊。”

    “看爷怎么收拾你！”皇太极嘴里说着发狠的话，动作却轻柔无比，他还得顾着漪澜肚子里的宝贝，翻身将漪澜置于腰上，再缓缓的动作起来。幸好御医说了，只要小心些，也可以行~房，不然还不把他憋死？除了身上这个小妖精，他谁也不想要。

    漪澜拉起皇太极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澜”，嘴里说着最动听的情话，蛊惑皇太极的眼，迷醉皇太极的心，只听她道：“这是我的名字，爷，您叫我澜儿。”

    “澜儿，澜儿。”皇太极终是控制不住自己，在漪澜的刺激下，大动起来，嘴里不断说道：“我爱你。”

    虽然激~情中的男人说的爱，不可信，但是漪澜轻轻拭去皇太极眼角的泪珠，道：“我信你。”信的泪水，信你此刻是真的爱我。

    云消雨散，皇太极占有性的搂着漪澜的身子不放，回味着刚才的满足与欢乐。他忍不住去亲吻这个女人，这个他爱的女人啊。其实，梦里的他也不是那么爱海兰珠，只是对海兰珠的真心与依赖十分珍惜。他们的儿子八阿哥，也死于后宫的斗争中。而现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聪明睿智，坚强自信，完全不是海兰珠那样菟丝花般的女子。这个女人无论在哪里，注定是要放出光芒的。他感到庆幸，上天不薄于他，他拥有这个女人的身，未来他也会拥有这个女人的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皇太极相信，总有一天，澜儿会把自己放在心里的，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皇太极的大手握着漪澜因怀孕而愈加丰满的雪峰，轻轻的揉搓着，引来漪澜的娇嗔。

    “爷，我很累啦，宝宝也累啦。”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可怜兮兮的望着皇太极。

    皇太极心头一动，差点抑制不住，恨恨的咬了一口漪澜的下巴，叹道：“小妖精，爷不闹你了，爷摸着才安心，你好好睡吧。”

    你是缺乏母爱吧，皇太极？漪澜怀疑的望着皇太极，道：“爷，皇上，您难道有恋母情结？”

    皇太极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被漪澜噎得无话可说。面的漪澜求知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爷就栽在你手里啦，小妖精。爷保证不做什么，你快睡吧。”

    那你倒是把你的狼爪子拿开呀。漪澜暗道。皇太极被漪澜看得头皮发麻，道：“好，爷放开，你好好睡，别累着你们母子啦。”等你睡着了，这雪峰还不是落在我手中？

    这还差不多。漪澜捂着嘴，打个小哈欠，朝皇太极怀里凑凑，满意的睡着了。皇太极看漪澜和福儿睡觉的样子一模一样，无奈道：“真是个小宝贝哦。”和女儿一般可爱。皇太极笑笑，对漪澜露出本性来十分的得意，满足的抱着小宝贝软软的身子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见有人说我写的很差，心情很低落啊~~~

 第四十章 暗潮涌动

    自那日皇太极和漪澜谈话之后，两人的感情又向前大跨一步。漪澜为了安抚皇太极那颗受伤的玻璃心，表示自己对他还是很在意的，亲自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件睡袍，皇太极乐得一天都是好心情。

    在漪澜做完皇太极的第二件外袍之后，时间已是进入夏天。漪澜的肚子已经挺出来，皇太极也不让她做衣服了，漪澜每日便靠与福儿宝宝玩耍和看书打发时间。

    皇太极刚为福儿宝宝和未来的儿子念完一首诗，晃阿便从外面进来，道：“皇上，娘娘，皇后派人送了东西来。”

    睁开微眯的双眼，漪澜便听皇太极问道：“哦？皇后送的什么？”

    晃阿躬身行礼，让小丫头把礼物抬进来。漪澜撑起身子，皇太极连忙小心翼翼的扶着漪澜坐起，晃阿蹲□子为漪澜穿上软底鞋，漪澜道：“爷，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原本在小窝里昏昏欲睡的初五瞬间打起精神。皇太极自从知道上次初五（其实是悠悠）发现危险后，对初五的态度好了许多，允许初五在漪澜房间里睡觉了。

    在皇太极的面前向来不敢放肆的晃阿，此时规规矩矩的道：“皇后娘娘那儿传话说，主子生病，碍于皇上的命令，她不好来打扰主子，便送些新进上的东西来。让主子好好保养。”说到皇上，晃阿抬起头瞧了一眼，皇上正护着主子的大肚子，往桌子边走呢。

    那么好心？漪澜暗暗摇头，哲哲和她之间本来就稀少的姑侄情谊早就消磨的不剩，何况“夹竹桃事件”漪澜和皇太极都记得清清楚楚。莫不是趁着皇太极在的时候来表功，表示她对这个侄女还是很关心的？

    紫鹃小心拆开包装，漪澜过去看了看，是一套百子嬉戏的彩釉瓷器，那颜色十分鲜亮，显然是刚出产不久的。茶壶、茶杯、碗碟、勺子倒是一应俱全，像是专门为漪澜准备的一般。漪澜越看，眼睛越亮，嘴角甚至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皇太极还以为漪澜很喜欢，道：“澜儿喜欢这些东西？这些都是新的，没什么价值，要是你喜欢，我私库里有更好的供你挑选。”

    瞥了皇太极一眼，也不说话，漪澜波澜不惊的翻检着床帐子，有一副小小的，明显是为福儿准备的。漪澜拍拍对着桌子龇牙咧嘴的初五，笑着道：“姑姑还真是细心，连福儿的小床尺寸都知道。”

    那小床是内务府制造的，皇后知道尺寸也没什么。福儿最近长高了许，漪澜便为她换张大一号的。那床还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中午时分皇后的赏赐便下来了，其中还有件专门定做的小床帐，那就耐人寻味了。

    “是不是这些东西有问题？”皇太极发觉漪澜的话里有深意，也没有错过初五对着桌子低吼的表情。

    扶着肚子，缓缓的坐下，漪澜喝一口牛奶，道：“爷，怕是我怀孕的事情皇后已经知道啦。还是把宫门打开吧。”再藏着也没有意义。

    心里一惊，皇太极道：“何出此言？”顿了顿，又问：“他们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的？”关雎宫里有皇后的人，他知道，但是他已经禁止宫内人员外出，宫内所有必需品都是他派心腹送来的，皇后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抬眼一看，福儿宝宝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漪澜挥挥手，道：“晃阿，把东西收拾好了，放在库房里，拿把锁给锁上。”待晃阿带着丫头们出去后，漪澜笑着道：“皇上，皇后自有特殊渠道。”她掌管宫务这么多年，心腹能少吗？

    点点头，皇太极赞成漪澜的说法，看她一脸悠闲毫不在意，心里也放松不少，道：“那些东西有毒？”

    抚摸着蜷缩在凳子里的初五，漪澜道：“那些瓷器对孕妇不好，至于那些帐子布料，我不知。索性全部收起来，不用就是。”

    “要不让御医检查一下？”皇太极问。

    摇摇头，漪澜道：“这倒是不用啦。我猜答案这几天就会揭晓。”漪澜高深莫测的笑道。

    果然，漪澜一语中的。就在当日下午，布鲁堪便带着证物向漪澜请罪来了。

    下午茶时分，漪澜吃着空间产的水果，听说布鲁堪求见的时候轻轻的笑了，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布鲁堪，也不让她插手房内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揣着疑问呢。漪澜看了晃阿一眼，晃阿若有所觉，恍然大悟。她不是个聪明的姑娘，但也不笨，胜在对漪澜忠心耿耿，绝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

    “黄鹂把格格抱回屋子，晃阿去传布鲁堪进来。”漪澜吩咐。两人应了，各自走开不提。

    见布鲁堪跟着晃阿进门，漪澜的目光微闪。不过几日的光景，布鲁堪瘦了一大圈，眉目间也染上轻愁。漪澜暗叹一口气，对她不由生出些怜惜来，温和的问道：“布鲁堪，你是有什么事情禀告吗？”

    见主子用这种语气问自己，布鲁堪先是一怔，噗通跪下，磕头道：“主子，奴才对不住您。”眼眶泛红，泪珠儿一溜的滚下来。

    漪澜目光平和，淡淡的看着她道：“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吗？”漪澜再问。布鲁堪这个女孩子虽说有点心机，但人还算不错，漪澜才给她留了坦白的机会。

    “主子，奴才确有要事禀报。”布鲁堪擦擦眼泪，哽咽道。

    晃阿接到主子的眼神示意，道：“你们先下去，不得传唤，不得过来。”说完，站在漪澜的右手边，眼睛一丝不错的盯着布鲁堪。她算是明白了，布鲁堪是别人的放在关雎宫的钉子，立场未明前她不得不防。

    桌子上摆着一盘新鲜的葡萄，漪澜用银签子插了一个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着，又酸又甜，颇合她孕妇的口味。漪澜只用眼睛示意布鲁堪继续，并不说话。

    布鲁堪心里沉了沉，掂量着道：“主子，您怀孕的消息是奴才传给皇后娘娘的。”偷偷抬起头一看，主子根本就没有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语气稍稍急促起来，道：“皇后娘娘以奴才姐姐的救命之恩相要挟，奴才无法不答应替皇后娘娘传递消息。”

    几颗葡萄下肚，漪澜心里不禁摇摇头，暗道，这个布鲁堪不能留啦。唉，给了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你不把握好，心思不纯，怨不得别人。漪澜目光淡了下来，道：“还有呢？”

    布鲁堪心底一颤，咬咬牙，下定决心般，道：“皇后娘娘要奴才在您的首饰脂粉里添上此物。”说着，双目一闭，举起一个纸包。

    漪澜摆摆手。晃阿接过纸包放在一边，并不递给主子。漪澜不用看也知道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布鲁堪原本有些期望的眸子一下黯淡了。她认认真真的给漪澜磕头道：“奴才全部都交待，请娘娘救救奴才的姐姐。”在漪澜身边近两年时间，让她了解，自己的主子是一个宽容的人，对小丫头们多有怜惜，从不打骂。这对作为奴才的宫女太监来说，遇见这样的主子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布鲁堪是皇后派到关雎宫来的，在没有接到皇后命令的时候，布鲁堪便只当没有这回事情，一心一意的服侍主子，如此才会被漪澜选中，做了大丫头。

    昨日接到皇后的命令，她知道自己在所难逃，不如拼死一搏，向主子投诚，也许主子会顾念两年来自己的精心伺候，救自己和姐姐一命。主子是皇宫里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宠妃，保下自己一命或许不难，但是皇后的手段其可小觑？所以，她说话时犹豫了，而漪澜敏锐的直觉不是作假，自然察觉到了。

    抱着两不得罪的心理，布鲁堪在主子洞察一切的眼神里完全坦白了。但是这时再说，已失去最后的机会。

    漪澜定定的注视着布鲁堪，道：“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漪澜不会想要两面三刀的丫头，即使布鲁堪的犹疑只是一瞬间。一瞬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啦。

    见布鲁堪的脸色逐渐灰白，漪澜接着道：“念在这两年的伺候，我可以放你出宫。但是以后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你自求多福。”不坚定的奴才绝不能要，漪澜不是圣母，布鲁堪难保没有想过服从哲哲的命令来害自己，自己得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不留一丝可能。

    “娘娘？”布鲁堪抬起哭得泪花花的小脸，乞求道：“奴才知错。奴才求您，娘娘。”

    漪澜冷下脸来，她实在是不喜别人在面前哭闹，皱眉道：“布鲁堪，你如果还想给自己留点体面，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娘娘，您那么宽容，那么善良，那么伟大，求您原谅奴才这次吧。”布鲁堪哭得好不凄惨，连连磕头。——你是琼瑶附体了么？

    晃阿板着个脸，对布鲁堪爬过来拉着自己的裤脚求情毫不所动。即使她有些不忍心，不过不该说的话她绝不会说，不该帮的人她绝不会帮。

    额头直抽抽，漪澜暗道，难道琼瑶奶奶的文章，真是在清朝历史里取材的么？怎么先有个招蝴蝶的公主，后来又有个凄凄惨惨喊着别人很伟大的丫头？费解啊，费解。漪澜淡定的对待布鲁堪的哭诉，雷雷更健康吧。

    “把她带下去。”漪澜挥挥手，不想再看见布鲁堪，给了二十两的遣散费，让人送她出宫。两个有体力的婆子进来拉着哭泣不止的布鲁堪出去。

    世界清静了。揉揉额角，漪澜抚着肚子安慰道：“宝宝，你们以后可不许这样哭啊，忘记今天下午的事情，知道吗？”她可不想儿女变成小哭包。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个字都没码，所以今天得赶工。

 第四十一章 生产遇险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布鲁堪事件落幕，漪澜不知皇后的反应如何，她也不关心，她只想好好的教养女儿和照顾宝宝。对于皇太极，夹竹桃和布鲁堪事件戳到他心中隐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他的情报组织能力不行么？故而，这两次事件也正面效应，至少促进了皇家情报及间谍组织的长足进步。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漪澜想到这句词的时候，正是崇德二年的新年间。自皇太极称帝，沿用明朝的习俗之后，新年也提上了满族人的日程。冬至日，由于崇德元年征伐朝鲜，皇太极没有祭祖，所以今年的祭祖之礼颇为隆重。当然，漪澜是不会参加的，她挺着那么大个圆滚滚的肚子，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随着皇太极对清朝制度的完善，由皇宫领先，众王爷大臣纷纷效仿，这年味在盛京里也逐渐浓厚起来。当然，皇太极可没有赐“福”字的习惯，这时的清朝人还不认识几个汉字呢。皇帝也是需要休息的。腊月二十六日，皇太极封笔过年，不再办公。这个习俗本该是在清朝入关以后再兴起的，但是漪澜这个蝴蝶扇了下翅膀，皇太极做了个梦，历史改变了。所幸这不是什么大事，清朝早几年过春节和晚几年没有什么区别，漪澜便不再计较。

    腊月三十一日，皇后在清宁宫举办晚宴，邀请后宫妃嫔参加。漪澜没有去，不是漪澜不给皇后面子，而是午饭过后不久，她的肚子有隐隐下坠之感。她预感到自己快要生产，哪里还有心情去凑热闹？只让谷鲁多煮些燕窝粥来吃了，还喝了两碗人参鸡汤。

    清朝的晚膳是在下午一两点钟，漪澜怀着孩子不经饿，在午时就吃中饭，晚上还要吃晚饭，其间点心次数不限。皇太极和漪澜生活久了，难免被影响，又听明朝来的太医说，一天吃三顿正餐对身体有好处，皇太极就不坚持什么祖宗家法了——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因预产期临近，漪澜怀着双胎还没有动静，皇太极十分担忧，在封笔后更是对漪澜投注了十二分的注意，一天到晚都耗在关雎宫。其他女人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无计可施，心里积蓄无数的怒火，要给宸妃一个好看。不光皇太极，整个后宫的视线都聚集在关雎宫，他们都在等着呢——女人生孩子是一脚进了鬼门关，出不出得来就不好说了，说不得还能搭上肚子里的那个。漪澜明白，自己阻拦到很多人的道路，所以不得不小心提防。这次生产，由于皇太极的格外在意，漪澜也格外凶险。

    即使是一点点异常，无比关注漪澜的皇太极也发现了。见漪澜秀美微蹙，嘴角微抿，皇太极连忙问道：“澜儿，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晃阿也紧张的看着。

    “爷，”漪澜道：“您不要慌张，只是肚子有些下垂感，不太舒服罢了。”漪澜想拖着时间，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快要生产，也好让自己准备充分。

    “澜儿，是不是要生了？”皇太极问道，说着，就要吩咐晃阿去宣御医。

    漪澜道：“爷，估计是要生了，但是怕是时间还长，还有得等。”转眼一想，自己是腊月底的预产期，别人怕是早就知道了，这会子瞒也瞒不下来，还不如把御医宣过来等着。自嘲的笑笑，在这关键时刻，自己怎么魔怔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们要下手，肯定早有准备，也不拘这一时半会的。

    “快去，让所有的御医都来关雎宫等着。”皇太极大手一挥，晃阿急忙叫喜顺宣御医去。收生嬷嬷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在关雎宫的偏房里住着，传唤过来倒也便宜。

    肚子虽然不痛，但坠坠的也不舒服，漪澜的脸色有些苍白，道：“爷，您先扶我去产房躺会儿，省得待会不好过去。”产房被晃阿收拾的不错，暂时休息一下还是可以的。

    皇太极道：“好，澜儿，我抱你过去。”他舍不得漪澜自己走过去，便起身打横抱着漪澜往产房走。

    朝皇太极虚弱一笑，漪澜略带调侃的道：“澜儿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公主抱呢。”以前，漪澜自称兰儿是推脱，现在自称澜儿却是撒骄了。

    皇太极也露出个微笑，道：“这就是公主抱么？澜儿要是喜欢，以后爷就这样抱着你。”

    “好。”漪澜朝皇太极灿烂一笑，便不再说话。

    皇太极见漪澜脸上渗出的细汗，道：“澜儿累了，就先养着精神，我在这儿守着你。”皇太极把漪澜放在榻上，握着她的手道。

    漪澜也不拒绝，她这次怀的双胎，即使吃下两个冰兰果子，也比怀福儿那会儿劳累的多。福儿此时有初五和黄鹂守着，漪澜倒也放心。只是这里怎么办？要不，让悠悠躲在床底下为自己保驾护航？漪澜想着，自己最近的眼皮常跳，心里也老是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尤其现在，心底越发慌乱起来，哪里还找得到上次生产时的镇定劲儿？

    微微闭上眼睛，漪澜用心神的悠悠交流。悠悠和漪澜心灵相通，感觉到小主人快要出世，主人的心绪不宁，也急得在小筑内团团转，看得闲闲和初四眼晕。收到主人的召唤，悠悠心头一松，忙按照主人的要求悄悄出了空间，变成小老虎样子躲在床底，这样还是不放心，又把闲闲找来，和自己一起等着。初四就这样被妈妈忽略了。皇太极的注意力全在漪澜身上，手帕不停的擦着漪澜的汗水，根本没有发觉屋子里多了两只老虎。

    晃阿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道：“皇上，御医宣来了，全在外面候着。”

    “快宣，让苏御医来。”皇太极低声道，语气很是焦急。看漪澜此刻的模样，他真是太担心了，心里有着隐隐的恐惧，就像梦境里失去漪澜的感觉。

    苏御医几乎是被紫鹃和鸿雁架着进门的，他人老了，步子慢，主子那里正着急等着呢，两个丫头心急，对老头子不客气了些，也是可以原谅的。

    免了苏御医的礼，皇太极道：“这个时候，别行礼了，快过来给娘娘看看。”也不用帐子遮挡了，反正苏御医是个老头子。

    苏御医见皇上那着急上火的样子，胡子也不摸了，坐在紫鹃搬来的小凳子上，仔仔细细的给漪澜把脉。“咦？”苏御医惊奇道：“怎么会这样？昨日请脉时，娘娘的身体明明就很健康，今儿却如此虚弱。”

    “怎么回事？”皇太极沉声道：“仔细说说。”他害怕吵醒漪澜，声音放得低低的，更给人以压迫感。

    苏御医的老腿一抖，就差点跪下请罪，他连忙稳住心神，问：“娘娘刚刚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不待晃阿回话，皇太极直接道：“两碗燕窝粥，两碗鸡汤，怎么了？”

    “可否容老臣看看粥和鸡汤？”苏御医道。晃阿是个有眼色的，早就派个小丫头去叫谷鲁带着粥和鸡汤过来。若是粥和鸡汤有问题的话，谷鲁是绝对脱不了关系的。

    谷鲁跑得一头的汗水，把炖粥和鸡汤的砂锅一起端过来，供御医查看。苏御医一看，差点又吓得跪下，扭头见皇上虎目精光四射，正等着自己的答案呢，连忙说出最后结果，道：“这粥和鸡汤里面有相克之物，对孕妇危害极大，故而娘娘此时虚弱昏迷。”也不说是怎么相克之法了，皇上此刻又听不进去。

    “什么！”皇太极低吼道，“是谁要害澜儿？”说着一双眼睛便向谷鲁瞪去。

    谷鲁双腿一软，跪下道：“不是奴才。”她还算冷静，知道此时不是申辩的时机，便不再说话。

    皇太极这时候哪有心情管此事。不过他还保持着一分冷静，想到漪澜平日里对谷鲁很是信任，否则也不会让谷鲁掌管最重要的厨房。他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带下去，看管起来，等娘娘生产过后再说。”晃阿和谷鲁都松口气，谷鲁磕头谢恩退下。

    床底的悠悠和闲闲急得毛发都竖起来，自己的主子再次面临生死危险，悠悠恨不得咬死那个作恶的人。这次，悠悠一定要保护主子。她交待闲闲注意着主子的情况，一个转身，便回到猗兰小筑的书房，从盒子里拿出一颗冰兰果子，打算给漪澜服下。虽说冰兰果子能解百毒，但漪澜毕竟是孕妇，身体脆弱，肚子里还有两个小宝宝，现在只是小腹下坠已是不错了。

    那毒素很是霸道，苏御医都在怀疑宸妃是怎么撑下来的。当然，此时他是不会说的。面对盛怒着要他拿出解决办法的皇上，他的后背都汗湿了。有办法，他会不说吗？他还想寿终正寝呢。苏御医的语气也颤巍巍起来，道：“容老臣和众御医商议一下。”

    皇太极简直想一脚把这不中用的老头子踹出去，好歹忍着，低吼道：“还不快去。”苏御医身子一抖，以百米冲刺速度冲了出去，根本不像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头子。

    晃阿擦着主子额头上的虚汗，焦急的快哭了。主子快要生产，昏迷不醒可不行。皇太极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来来回回，既气恼御医们无用，又担心失去漪澜，还恨不得把害漪澜的人剥皮抽筋，回头又怪自己没有保护好漪澜。

    就是这时候！悠悠变作初五的样子，装作从门外跃进来，嘴里咬着一颗杏子大小泛着萤光的冰兰果子。悠悠的出现，吓了皇太极一跳，脱口而出，道：“初五，你怎么来了？”他认为悠悠是有灵性的动物，自从上次悠悠辨认出夹竹桃时，他就相信悠悠是能听懂人话的。

    悠悠可是初五的娘亲，经过空间里几百年的修炼，道行要高得多。她并不理睬皇太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直接往漪澜的塌上奔去。悠悠速度之快，影子一闪，就站在了榻上。

    “你做什么？”皇太极见悠悠咬着个果子拼命往漪澜嘴里塞，连忙问道：“你想给他吃这个么？这能够解毒？”

    悠悠抬起头，终于看了皇太极一眼，这个可能成为自己男主人的皇帝，感受到来自于他的焦急关心，点点头，示意皇太极撬开漪澜的嘴巴。皇太极皱皱眉，想着出去半天的苏御医，怕是无法医治漪澜，商议对策根本是个借口。再看看一脸真诚和浑身灵气的悠悠，决定相信她一回，也相信漪澜的眼光。

    皇太极捏着漪澜的下巴，看着悠悠咬着果子，喂入漪澜的嘴巴里。那果子十分神奇，竟然入口即化。不过皇太极此时哪里有心情问这些，何况问一个老虎，合适么？悠悠盯着漪澜的脸，见主人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晕，知道果子起作用了。刚才漪澜的意识进入熟睡，就和才到清朝时灵魂虚弱一样，正靠着睡眠来恢复身体呢。

    一会儿，悠悠眨眨眼，见漪澜还是不醒，十分着急，转了几个圈子，突然把爪子伸到嘴巴里一咬，瞬间鲜红的血液便流出来，悠悠直接把爪子伸到漪澜嘴边，让血液滴下一滴到漪澜嘴里。她即使再菜鸟，也是个神兽，她的血液里含有灵气，对漪澜的身体大有帮助。

    果然，几分钟过后，漪澜便醒转过来。见悠悠和皇太极一起看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悠悠跑出来了，不是让她藏在床底吗？皇太极一见漪澜醒来，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忙问：“澜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爷，澜儿很好。”漪澜笑着道，“初五，你快回去看着福儿吧。”悠悠的样子恹恹的，像是体力丧失过多，漪澜很担心的朝她眨眨眼，心里对悠悠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快回小筑里，吃一个冰兰果子。”

    悠悠刚才喂了漪澜一滴心头血，损耗过多，也不推辞，便低吼一声交待闲闲照看漪澜，转身跑走了。漪澜知道悠悠进入小筑，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羊水已经破了。漪澜忙道：“爷，您先出去吧，孩子要出世了。”

    “好，好，澜儿，我就在外面守着你。”皇太极转身，交待晃阿去把收生嬷嬷叫进来。三个收生嬷嬷还是上次接生过福儿的，熟门熟路。其中一个一进门，漪澜便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嬷嬷的目光游移不定，情绪焦躁紧张，和其他两人大有不同。

    漪澜忍着阵阵的宫缩，对一步三回头的皇太极道：“皇上，把中间那个带下去。”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原来不是一伙人想要自己的命，吃食有毒，收生嬷嬷也有问题。皇太极听了一惊，马上知道漪澜是发现了什么，叫了人把磕头喊冤的收生嬷嬷带走，等候处置，又对剩下两个战战兢兢的嬷嬷威吓一番，才不放心的出去了。只不过，他出去后也站在门口，并未离开。就连皇后带着几个有身份的妃子过来行礼，皇太极也不搭理。特别是皇后和贵妃，还收到皇太极充满恨意的眼神。两人心里都有鬼，自是噤声，不敢再说话。她们还不知道漪澜已经被悠悠救回来，以为这次计谋成功，看皇上的脸色，面如沉水，知道宸妃情况不好，面上作出一副担心的表情，心里却暗自高兴。

    一盆一盆的血水从皇太极面前端过。上次漪澜生产的时候，他在书房里，根本没有看见这么多的血水，现在心里越发害怕起来。每过去一个人，皇太极的面色便沉重一分，心里的恨意越发浓烈，总有一天，要让这些女人也尝尝澜儿受过的苦痛。

    产房里，漪澜咬着帕子不出声，保持体力。产房外面众人慑于皇上的威势也不敢出声，整个关雎宫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生孩子，倒像是参加肃穆的葬礼。时间过去越久，皇太极心里越焦急，虽然他面上不露，但任谁也看得出皇帝心情不好。整整几个小时，皇太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皇后让嫔妃们先回去了，又叫他去休息，他充耳不闻，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扫过皇后明黄色的凤袍，觉得那颜色是那么的碍眼。皇后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劝，只能陪在那里，直到崇德三年的第一秒来临，产房里终于传出喜讯。

    晃阿出来报讯时，已是泪流满面，她高兴的道：“启禀皇上，娘娘为你生了个小阿哥。”皇后直接被忽略。皇太极心头一松，就有些站不住，连忙问道：“娘娘呢？怎么样？”

    晃阿还未说话，紫鹃的身影便走出来，笑道：“恭喜皇上，娘娘为您生了个小格格。”皇太极大大舒口气，身子一个踉跄，挥开皇后过来搀扶的手，道：“既如此，皇后先回吧。”说着，不管哲哲的反应，大步踏进产房，无视两个嬷嬷的惊叫声，便坐在漪澜的床边。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两个小宝宝也清洗过了，正在漪澜旁边呼呼大睡呢。如此情景，令皇太极湿润了眼眶，嘴角却露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来。

    “澜儿，澜儿。”皇太极喃喃道，亲吻着漪澜的额头，轻轻的脱下衣服，在漪澜旁边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肥哦。感谢昨天大家对我的鼓励，我会继续坚持的，我也会进步的。谢谢乃们。

    还有，不是我要虐漪澜的啊，是你们强烈要求她难产的，不要拍我。

    夹竹桃不行，这次来点厉害的毒。

 第四十二章 龙凤呈祥

    爱新觉罗家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龙凤双胞胎。文臣们认为这是天佑大清，一统江山的吉兆，纷纷上疏请奏皇上封赏新出生的皇嗣以及他们的生母宸妃娘娘。皇上甚喜，却以宸妃病体未愈，皇嗣尚小推拒，但号令刑部大赦天下，为大清祈福。

    大非吉兆。皇太极还记得梦境里，自己要立八阿哥为皇太子时，皇后说的话。即使是在梦里，皇太极也暗恨，皇后竟不幸言中，最终八阿哥早夭，海兰珠也跟着去了。而这回，澜儿拼命为他产下龙凤胎，他不会重蹈覆辙，授人以柄。

    即使这回皇上没有表现出要立八阿哥为皇太子的心思，但众位亲王都是明眼人，皇上对宸妃的宠爱无人可比，若八阿哥健康长成，这皇位还不是八阿哥的吗？心里有小算盘的如豪格，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和多铎，难免愤愤不平。

    粗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分薄如蝉翼的纸张，咯咯作响，皇太极额角青筋直跳，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啪的一声，皇太极狠狠拍了下紫檀木雕成的龙椅，吓得一边垂首而立的德顺噗通跪倒在地，冷汗直冒。他不明白好好的，皇上才刚得了一双儿女，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当然不明白。作为一个多疑而睿智的皇帝，皇太极不会让一个总管太监知道所有的事情。作为最重要的秘密机构——情报系统，是由几个毫无相关且毫不认识的人管理，直接对皇帝负责。这些机密事情，怎么可能让德顺知道？甚至德顺也在皇太极的掌握之中。除了漪澜，他不会对任何人放心。

    “去关雎宫。”皇太极大步往外迈去，德顺赶紧擦干汗水，从地上爬起，小跑着跟上皇太极。哎哟，宸妃娘娘，救救命，皇上再生气，奴才可就撑不住啦。

    也不坐御撵，皇太极直接走到关雎宫，进内殿前一个严厉的眼色把还想再跟的德顺定在门外。喜顺连忙招呼着德顺喝茶去了，他俩关系一直不错。

    产房血腥，漪澜已经挪回平日住的卧室。此时，漪澜正在给女儿喂奶，晃阿带着丫头亲自在门口守着。见皇上驾到，晃阿屈膝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

    “娘娘呢？”皇太极说着就往里屋走。

    晃阿垂首道：“回皇上的话，娘娘在屋里给小阿哥小格格喂奶呢。”

    “哦，你不用跟着，朕自己进去。”皇太极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进屋。

    一个长相憨厚的三等丫头叫做雨湖的轻轻蹭到晃阿身边，道：“晃阿姐姐，皇上今天好吓人呢。”

    晃阿自然察觉到了皇上情绪不佳，不过奴才怎可妄议主子是非，她瞪了雨湖一眼，道：“多嘴。快下去。”皇上从来不对主子发火，这样想着，晃阿心头一宽，继续站在那里守门，一动不动。

    福儿宝宝眼巴巴的看着妹妹喝下香香的奶水，又在额娘的轻拍下打了个饱嗝睡了，小嘴巴蠕动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漪澜抱歉的看了福儿一眼，道：“宝宝，你饿了没有？”福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弟弟妹妹出生后，自己便不再喝额娘的奶水，要把奶水留给弟弟妹妹。漪澜对女儿的懂事感动，笑着道：“宝宝，等弟弟妹妹喝完了，宝宝再喝好吗？”

    福儿大大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却摇摇头道：“福儿长大了，可以吃饭饭啦，弟弟妹妹还小，才喝额娘的奶水。”她已经是一岁半的年龄，得益于猗兰小筑，十分聪慧可爱，个子也比同龄人高几分。

    向福儿招招手，漪澜道：“宝宝，来额娘这里。”说着拍拍身边的床铺。

    福儿弯唇一笑，没有任何犹豫，乖乖的爬到床上，小心翼翼避开正在喝奶的弟弟。她的小嫩手轻轻戳戳弟弟的脸颊，道：“额娘，弟弟和妹妹都好可爱，不过他们好小哦，什么时候才能和福儿一起玩呢？”又扭过小身子去看枕头上闭着眼睛睡觉的妹妹。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很多的，甚至可以编本《十万个为什么》。漪澜从不限制女儿的思考，也会耐心而诚实的解答女儿的问题，不像有些家长随便敷衍孩子。漪澜摸摸儿子红红的小脸蛋，笑道：“等和福儿一样大就可以陪你玩了。”双胞胎因为出生前被下药的缘故，没有福儿宝宝出生时那么健康，有些虚弱，所以漪澜坚持要亲自喂养儿女，拒绝了皇太极送来的奶娘。

    福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嘟着小嘴道：“额娘，弟弟和妹妹长大了，宝宝也长大了，他们是不会和宝宝一样大的。”小脸蛋上一片伤心，额娘不可以骗小孩子哦，福儿很聪明的。

    听了福儿的话，漪澜吃吃一笑，道：“好宝宝，额娘没有骗你，额娘的意思是等弟弟妹妹和你现在一般大就行。”女儿简直是个鬼灵精嘛，这个语病都被她抓住了。

    “哦。”福儿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宝宝现在一岁半，等弟弟妹妹也一岁半的时候就好啦。”一年半的时间，很短嘛，福儿宝宝绽放个笑脸，对两个小婴儿道：“弟弟妹妹，快点长大哦，姐姐带你们玩。”她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宝宝啦。想到这里，福儿又皱起小眉头，问道：“额娘，弟弟妹妹也叫宝宝，福儿也叫宝宝，阿玛会不会认错我们啊？”额娘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认错的。

    漪澜把吃饱的儿子放在床上，点点女儿的小额头，笑道：“你个小机灵鬼，那叫你阿玛给弟弟妹妹取个名字，以后咱们都叫名字就不会认错了。”说完，便抬起头，对站在屋门口的皇太极笑道：“爷，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

    看你们母子相处的温馨景象。皇太极舒展紧皱的眉头，觉得头疼减轻不少，对漪澜笑道：“咱们的女儿就是聪明。”

    福儿一见阿玛来了，扭着小屁股爬下床，迈着不是很稳当的小步子往阿玛奔去。皇太极忙接住女儿软软的身子，亲亲她的额头，笑道：“想阿玛了？”

    “嗯。”福儿重重点头，拉着阿玛的手往额娘走去，将他按坐在床边，自己又扭着小屁股爬上阿玛的大腿坐着，拉着他的手，认真道：“阿玛，你给弟弟妹妹取个名字吧。要不，阿玛就分不出谁是宝宝了。”

    梦里，八阿哥未命名便殇了，是皇太极心中的痛楚之一，这次自漪澜怀孕他便开始考虑儿子的名字，只是想了好多个，都不是很满意。他抱着福儿侧身去看床上并排躺着的一对小儿女，皆是浓眉大眼，融合了自己和澜儿的全部优点，特别是眼睛，是爱新觉罗家典型的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女儿像自己多些，儿子像澜儿多些，也好，女效父，儿效母，是福气。

    皇太极抬眼一看，宝宝们的额娘也睁着杏眼，期待的看着自己。他笑笑道：“澜儿，咱们的孩子生在个好时间，明朝也快是我大清的囊中之物，不如女儿就取个汉族名字吧，也好表示大清满汉一家的好政策。”盛京汉人不少，就连军队里也有两旗汉军。不过满汉一家，说是如此，事实怎样未可知。历史上，清朝入关后，孝庄太后还下旨，汉族女子不得入宫为妃呢。

    漪澜虽说是满族后裔，但血统早已不纯，对女儿取个汉名也没什么意见，便点点头：“爷您决定就是。我还是给女儿取小名儿吧。”分工合作。

    皇太极要给女儿取个汉名真不是看轻女儿的意思，见漪澜这样说，便道：“那女儿就叫昭懿吧。”说着，又摸摸福儿的头发，叹道：“澜儿，这次让你受的委屈，朕一定让他们百倍偿还。他们一个也别想逃。”

    女儿的名字还是不错的。漪澜点点头，并未说话。漪澜暗道，这仇就算你不报，我也会报复回来的。别以为我躲着他们，是我害怕。不过，皇太极的心意，漪澜还是要领的。借刀杀人谁不会用？

    漪澜不冷不热的表情给了皇太极一种错误信息——漪澜不信任自己。皇太极保证道：“澜儿，你放心，朕说到做到。上次放过他们一回，他们竟故技重施，这次朕不会顾忌什么了。”

    “爷。”漪澜安慰道：“我没有不相信您。他们背后势力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现在不好动作。”眼珠一转，又道：“除非，您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皇太极点点头，很是赞同漪澜的想法，道：“那我得好好想想。”见漪澜笑得一脸狡黠，完全没有了昨天的虚弱，皇太极总算松口气，不过还是要让御医来检查一番才行。

    福儿宝宝虽说是个聪明的宝宝，但对额娘和阿玛之间的哑谜完全不懂。见阿玛忘记弟弟的名字了，便苦着张小脸，道：“阿玛，弟弟那么可爱，你不要重女轻男好不好？”额娘给她讲过重男轻女的意思，这回被她活学活用了。

    听了女儿的童稚之语，漪澜和皇太极都笑起来。漪澜对女儿遣词造句的能力心知肚明，便道：“爷，您可不能忘了您的儿子。”说着，抱起睁开眼四处瞧的儿子道：“您看咱们的儿子多可爱啊，长得那么像我。”

    儿子确实可爱，还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和澜儿的长子，就更得皇太极欢心了。不过满人向来抱孙不抱子，皇太极先前还有点迟疑，自己是要做个慈父还是严父，此刻看见儿子灵活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心里的那点想法早丢到爪哇国去了，儿子还小，还是先培养父子感情，以后儿子长大了，再做一个严父，教导儿子的为君之道。

    “阿玛的乖儿子。”皇太极接过漪澜手中的儿子，生怕漪澜用力过多，导致月子里落下毛病，他点点儿子饱满的额头，笑道：“儿子确实长得像你，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不过儿子以后是皇帝，也不用担心妻妾过多。

    皇太极的小心思，漪澜自然看破了，她嗔道：“儿子可不能像你。女人多了，是麻烦。”说完，一脸揶揄的看着皇太极。

    皇太极有些尴尬，自己的想法被小妻子看出来了，还当着儿女的面这样说自己，即使儿女最大的也只有一岁半，他喃喃道：“澜儿，你别生气，你还在月子里，御医说生气伤身。”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漪澜暗地里撇撇嘴，真会转移话题。她笑道：“爷，我没有生气。您还是先给儿子取个名字吧，不然咱们福儿可要着急啰。”用眼神示意皇太极去看女儿，果然福儿的大眼睛里含着两包泪水，鼓着包子脸，委屈极了。

    女儿也是皇太极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皇太极见状，安慰福儿道：“乖宝贝，阿玛马上就给弟弟取名字啊。”福儿果然破涕为笑。

    漪澜偷偷笑着，女儿真是个小机灵鬼。难为皇太极愿意当个二十四孝老爸，被女儿骗得很高兴。怎么不高兴？皇太极那么多的儿女，只有福儿敢和他撒娇，他万分珍惜这父女之情。至于两个小的，还只会吃和睡，就不多提了。

    皇太极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道：“就叫宜肯额（译为元）吧。《易经》六十四卦第一卦说，‘乾。元亨利贞。’其中‘元’是开始的意思。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儿子，这个名字正好合适。”

    “元亨利贞”四个字，本是分开的，在现代常被一起用于表示人的运气好。乾卦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漪澜细细品味一番，也觉得这是个好名字。看着皇太极的灼灼目光，漪澜也不能装作不懂，笑着道：“多谢爷。”你前面还有七个阿哥呢。这句话，漪澜不会自讨没趣的说。幸好现在的满人都不怎么识字，也没读什么书，更别说《易经》。皇太极你真是知识渊博。漪澜暗赞。

    小孩子觉最多，良好的睡眠也能帮助他们成长。三个小宝贝在额娘温柔的气息抚慰下，甜甜的睡着了。漪澜招来晃阿、黄鹂和紫鹃，让她们将孩子们抱到福儿的小房间里去。

    见儿女们离开了，皇太极的脸色沉了沉，道：“昨天的事情查出来了。”

    漪澜难得也是一脸严肃，俏脸上连个笑的模样都没有。当初，皇后给她送东西的时候，打着不好的主意，但没有伤及儿女，她还能笑得出来。经过中毒、难产，她从现代带来的宽容思想再也没有了，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后宫，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不想输，就只能争。她坚守着心底最后一丝温暖和清明，不想置人于死地，别人却不放过她，也不放过她的儿女。儿女啊！是一个母亲坚强的理由，也是一个母亲的底线。

    她是一个母亲。她不会放过害她儿女的人。现在，大清还不是很稳定，但大清总会有强大的一天。那时，才是漪澜报仇的时机。她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女人，相反，她是一个很聪明睿智的女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相信，不用十年时间，察哈尔、科尔沁，再也威胁不到她。她会为自己的孩子们讨回这笔账。

    漪澜的目光如水，脸色虽是严肃，却毫无愤恨之情，在皇太极的面前，她掩饰的很好。皇太极见此越发心疼起她。皇太极道：“是贵妃下的毒。那收生嬷嬷是皇后的人。”一句话概括。

    点点头，漪澜道：“怕是不止她们吧。”贵妃一个深宫女子，怎么会有那么狠毒的药？皇后又是通过什么人收买的收生嬷嬷？三个嬷嬷都是皇太极精心挑选的心腹，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收买？漪澜生下福儿后，皇太极便加紧对两黄旗旗人和抱以的控制，皇后的势力迅速减弱。这次，竟然还能安排嬷嬷来害漪澜，可见，皇后把这颗棋子埋藏很深。若不是漪澜有超于常人的敏锐感觉，她说不定就死于非命了。

    根据那个嬷嬷的口供，皇后只是想要漪澜死，而且是慢慢的虚弱死去，看起来就像病逝一样。皇后并没有要害漪澜的孩子。当然，她不会害漪澜的孩子。去母留子的事情，在古代并不少见，只要皇后掌控得好，八阿哥将会成为她的好儿子，她的好依仗。

    而谷鲁交待，她做饭时，有个三等丫头，曾来找她说过话。这丫头名叫雨晴，是最开始便在关雎宫里的，对饮食颇有心得，和谷鲁算是投趣，一来二去的谷鲁便把她当做妹妹照顾。谷鲁家里确实有个小妹，才十岁大的年纪，谷鲁进宫以后，多年不见，便把一腔爱妹之情投入到雨晴身上了。她却没有想到雨晴是贵妃的人，害了主子，实在该死。

    经过查实，谷鲁的话没有作假，漪澜对谷鲁的忠心也没有怀疑，便免了谷鲁的大罪，让她以功抵过。谷鲁对漪澜感激的无以复加，发誓要一生忠于漪澜。这件事情，也不怪谷鲁，当初漪澜选丫头时，只对大丫头和二等丫头比较在意，三等的根本没有细看，才导致了今日的险情。也是漪澜太掉以轻心了，有时候，一个小卒子就能坏了一件大事。

    皇后那边，和多尔衮脱不开干系。只是皇后自己也不知，多尔衮在此事背后做了推手。皇太极想着才拿到的关于多尔衮和多铎的秘密谈话，以及豪格的侧福晋和贵妃之间的密谋，额头青筋又要开始跳了。

    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覆上皇太极的额头，漪澜温柔劝道：“爷，生气伤身。为了那些人不值得。澜儿会心疼的。”

    皇太极露了个笑脸，道：“澜儿说的对。爷不生气啦。爷以后一个一个的收拾他们。”把漪澜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又道：“澜儿的手怎么那么冷？担心着凉，你还在月里，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也得为爷好好保重自己。”

    漪澜笑着道：“好。澜儿知道。澜儿还等着爷一起去游山玩水呢。”

    皇太极抚摸着漪澜顺滑黑亮的头发，笑着道：“澜儿，爷陪你睡会儿，待会再起来吃饭。”抬手刮刮漪澜的俏鼻，道：“你可要多吃点，不然咱们三个宝宝可是吃不饱。”边说，眼睛边往漪澜那里瞄，可惜的叹口气，道：“这两个孩子吃完，怕是就没有爷的了。”福儿都已经开始喝羊奶了，自己也不好和儿女们抢食。以前只有福儿一个宝宝的时候，晚上他还能喝上一顿，那味道可比羊奶牛奶好多了。真是没有儿女想儿女，有了儿女后又愁着自己的福利。谁叫儿女就是父母的债主呢？从怀孕到生产，皇太极是一路陪着漪澜走过来的，自然知道做母亲的辛苦，也格外体谅她。

 第四十三章 皇后之心

    崇政殿东暖阁。朝阳的几扇窗户打开，靠窗的案几上摆了盆造型奇特的水仙花，散发着缕缕幽香。

    明亮的房间里，书桌上堆着几摞奏折，皇太极看完一本，用御笔做了批注，又拿起另外一本。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偶尔听见毛笔划过纸张发出哗哗声。

    德顺弓着腰站在一侧，对站在书桌前面三米处不停给自己发出求救信息的陈太医视而不见。鲁迅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陈太医今年刚过四十大寿，是个年轻的太医，但他觉得再不说话，怕是明年他就得过五十大寿了。

    陈太医以完全不符合身体状况的动作，颤巍巍的抱起拳头，低首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只是受了风寒。”这句话，他本来在迈进大门的时候就想说的，却被德顺一个眼色止住了。此时，他说完这句话，不由微抬头，向端坐在主位的皇上看去。皇上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还是在批改奏折。皇上不是对皇后很关心的么，怎么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他又微微偏头去看垂首恭立的大总管，大总管也是不动如钟。

    陈太医咬咬牙，想起皇后交待的不要让皇上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又抬头看一眼散发着龙威的皇上，心里做了决定。陈太医轻轻跪下，磕头道：“启禀皇上，娘娘其实是思虑过重，伤了脾脏，需慢慢调理几月方能恢复。”他是皇帝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这些个主子，他一个也得罪不起，不过他还是很清楚，这大清国的主人是皇上，而不是皇后。

    饱蘸朱砂的御笔被搁下，德顺机灵的上前，将笔洗净，擦干，挂好。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陈太医心里哀号，大总管，你是斜视吗，怎么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都没看见？德顺做完这些，又回到皇太极左后侧装木头人。

    有长相端正的宫女端上一杯清茶，皇太极呡了一口，心底发出舒服的喟叹。这澜儿送来的茶，就是比上贡的茶好喝些。青色兰花纹茶杯被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皇太极深沉的目光注视着跪倒在地的陈太医，心里勾起一个笑容，面上却什么也不露，道：“陈太医，平身吧。你再把皇后的病情仔细的与朕分说一番。”

    恭敬的磕了一个头，陈太医方站起身子，保持微微躬身的姿势，道：“谢皇上。”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接着道：“皇上，皇后娘娘近日里思虑过重，加上晚上受了点风寒，不及时治疗，才导致今日的病势。”是皇后自己不注意，讳疾忌医，不关我们做太医的什么事情啊。

    皇太极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来，直把陈太医吓得冷汗直冒，幸好，皇太极很快的收回目光，接着品茶。皇太极细细观察着青花瓷茶杯，想起自己的彩釉茶杯全部被漪澜收走，餐具也换成了简单的瓷器，微微笑起来，道：“那陈太医的治疗方案呢？”

    陈太医拱拱手，道：“臣以为，药补不如食补，皇后娘娘先吃下几服药，将风寒之症治好，后便可以吃药膳调理身体。”是药三分毒，皇后经过去年冬天和今年冬天的病，身体还是很虚，不能大补，只能慢慢来。

    “哦，”皇太极道：“那你说说看，皇后的病严不严重？”

    在皇太极的虎目瞪视下，陈太医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渗出细汗，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病势不是很严重，但若不注意保养，很有可能发展成重病，到时就来不及了。”本来皇宫里的人生病，做太医的都是往轻三分说，但在皇上的目光之下，硬是被他说重了三分。

    皇太极满意一笑，端起茶杯喝一口热茶，道：“如此，陈太医你说，皇后不吃药怎么行呢？她可是一国之母，容不得丝毫差错啊。”

    总算是摸清楚了皇上的意思，陈太医连忙附和：“皇上所言有理。皇后娘娘实在是需要静养，每日里也需要用些汤药温养着身体，方能痊愈。”吃些一般的补药就好，就是苦些。

    皇太极点点头，对陈太医识时务很高兴，道：“那陈太医就去开方子吧。记住，一定得开些好药，我大清不差这些好东西。什么高丽参、人参的，陈太医只管开，皇后为大清操劳连累了身子，朕也不能亏待她。”

    陈太医和德顺同时眼角一跳。心里欲哭无泪的陈太医行礼道：“臣遵旨。”

    皇太极道：“你退下吧。记得叮嘱皇后按时吃药。”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哲哲，不是朕一定要害你。是你自己让我们夫妻走上这条路的。看在我们夫妻情分上，我放过你两次，但是你竟然敢伤害澜儿，想让澜儿中毒虚弱而死，你的心好狠。朕这次再也不能视而不见。

    正月里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东暖阁的窗户却被打开，凉气嗖嗖的涌进温暖的屋子里。吐蕊的梅花插在绘着仕女的瓷瓶里，为屋子添了丝暖色。皇太极端坐在暖炕上，目光悠悠，回忆起几天前和皇后的争执来。

    自收生嬷嬷被抓，哲哲已经被吓到了，再听说那嬷嬷是刚迈进产房的大门便被皇上抓起来就更是心慌。不过接下来的几天，皇太极忙于朝事，没有来质问她。她自认为还是做得很隐秘的，这个叫那嬷嬷的收生嬷嬷是她很早以前便埋下的棋子，一直没有动用，而且掩饰得很好。她被贵妃这几个月的挤兑，以及科尔沁态度的转变冲昏了头，做下了这件事。但她经过细细的谋划，还是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宸妃没事，凭借皇上与她多年的感情，以及对自己尊重，应该不会找上自己。

    那嬷嬷表面上是正黄旗包衣，但她的男人却是豪格的心腹。豪格，有一个那拉氏的额娘，虽不得宠，但那拉氏家族的力量不可小觑。豪格也是皇太极唯一一个长成的儿子，是长子。汉臣的思想，嫡长子的地位与其他儿子是大不相同的。皇太极是一个重视汉文化的皇帝，中宫无子，皇太极百年之后，这皇位说不定就是豪格的。

    豪格向来与哲哲不睦，哲哲的大福晋位置更是从那拉氏的手中夺过来的。幸好，那拉氏心机不多，不然，也不会听了挑唆，对皇太极不准乘轿的命令置若罔闻被皇太极废弃。豪格一个嫡长子一下子变成了尴尬之极的长子。豪格的额娘那拉氏是当时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的姑姑，两人关系亲密，所以乌喇那拉氏有恃无恐，却没有想到被皇太极抓住把柄。

    当然，皇太极不会因为这不算大的事情废弃大福晋，他那时抬举哲哲做大福晋，一是因为科尔沁旗的壮大，二是哲哲识大体，处事很得他的心思，三是那拉氏和阿巴亥走得太近。

    现在想起，为什么皇太极有八个儿子，却只有豪格和几个母族不显赫的儿子长大？还不是因为哲哲手段高超，皇太极对那些儿子也不是很在意。皇太极是真的打算要一个流着黄金血脉的儿子，要把科尔沁牢牢的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即使已经明确查清皇后买通收生嬷嬷要给漪澜下毒的真相，皇太极仍然顾念着哲哲这些年的体贴支持和陪伴，没有把此事放在明面上，只是亲自去了清宁宫。

    在门口指挥丫头们扫雪的大宫女鹦哥见了皇上，急忙行礼。皇太极挥挥手，让她退下，自己走进去。他已经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来过清宁宫了。

    当皇帝似乎都有一个癖好，就是听壁脚。所以皇太极一路止住了宫女太监，放轻脚步走到内室的窗户边。哲哲受了风寒，一直在内室休养。

    珍哥拿着一碗散发着苦味的中药劝道：“主子，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哲哲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袍子，靠在葱绿色绣福字的大迎枕上，头发梳成一个两把头，脸色扑了一层铅粉，遮住了有些苍白的脸色，即使是病中，她也没有失去皇后的体面。哲哲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中药，皱了皱眉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珍哥端了蜜饯过来，道：“主子，吃个蜜饯压压苦味吧。”

    哲哲扭头看了一眼，挥挥手，道：“拿走吧。我不吃。”见珍哥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又道：“珍哥，这么多年的时间，你还不知道吗？这点小苦我还受得住。”她是最能忍的一个人，所以她当上了皇后。

    “主子。”珍哥和皇后多年来相伴，感情还是很深的，她哽咽道：“您好好保重身体，这偌大个后宫还指着您呢。”

    哲哲自嘲的笑笑，道：“后宫？后宫有玉儿管着，她做的不错。”宸妃产子后，皇太极以皇后病重为由，将后宫的大部分权利都下放到大玉儿手中，为漪澜减轻了不少压力。

    珍哥为主子掖掖被子，劝道：“庄妃娘娘是主子的亲侄女，自是向着主子的。主子放宽心，您才是这中宫皇后呢。”

    哲哲双目无神，道：“玉儿，她怕是和我离心啦。我教养她这么多年，也比不上她那个突然来盛京的亲姐妹。”语气惋惜，又夹杂着一丝愤恨。“至于这中宫皇后，更不用提，无子无宠的皇后，有什么用呢？要不是我多年以来的经营，这后宫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珍哥听了这话讷讷不能言语。诡异的沉默过后，哲哲突然道：“不过，你说宸妃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每次都能躲过危险。

    珍哥勉强扯了个笑容，安慰道：“主子，宸妃娘娘也是您的亲侄女，她生下皇子也是科尔沁的荣耀和希望。”你就不要想着害她了，省得最后害人害己。

    哼。哲哲轻蔑的笑道：“八阿哥是科尔沁的荣耀，但是宸妃却不是。坏就坏在她太受宠啦，这后宫里是绝对容不下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的。”就算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

    那您怎么还要针对宸妃娘娘呢？这句话珍哥只能在肚子里滚一圈，却不敢说出来。哲哲瞟了珍哥一眼，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说着，转过头看案头上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富贵竹，轻声道：“还不是因为我的好哥哥。科尔沁的支持对大清来说，意味着什么……”说完，抵不住汹涌的睡意，躺□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梦里她还是个少女，是科尔沁的明珠，草原是那么的广阔美丽，而她的丈夫皇太极骑着神骏的战马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跑来。多么美好的景象啊。

    皇太极是一个念旧情的皇帝，听见哲哲这些话，心里的恨意消减了些。本来他是打算让哲哲退位让贤的，不过如今，哲哲的身子骨不好，每年冬天都会大病一场，看来也活不长久了。在皇太极梦里，哲哲活到五十岁，而现在哲哲不过才近四十岁罢了。不过还有六年时间，等清军入关，哲哲，你的皇后位置也做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一章，下一章晚些。八点如何？

 第四十四章 固伦公主

    午后下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来。宫人们走路时轻轻的，低着头不发出一点声息。皇太极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傲然挺立的寒梅，鹅毛般的雪花很快洒满枝头，微微的冷风送来暗香，正是“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美景，澜儿一定会喜欢的，他想到。

    珍哥端着药碗出来，又细细的将门掩上，害怕露了一丝冷气进去。走到廊前的时候，见到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的皇上，吓了一大跳，不知皇上听见主子的话没有。无法，珍哥壮起胆子，对赏雪的皇上走去，行屈膝礼，道：“皇上万福。”

    皇太极转头看着心底还算善良的珍哥，问道：“皇后歇息了？”声音平淡如水。

    珍哥的头垂得更低，道：“回皇上，娘娘刚睡下。”抬眼一看，皇上的黑熊皮披风上沾满了雪花，微微低头道：“娘娘睡得不安稳，不过一刻钟便醒了，要不皇上先进去换件衣服？”她试探的问道。曾经皇后得宠的时候，珍哥在皇上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皇太极垂目看看落满雪珠子的肩头，从喉咙里答应一声，便朝内室走去。珍哥赶在前面为皇太极打开大门，将药碗交给一边侍立的小丫头。见皇上到黑漆太师椅上坐了，又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靛蓝色的袍子和一件黑狐皮的披风。

    皇太极在珍哥的伺候下脱下被融雪浸湿的披风，摆摆手，让珍哥把袍子收好。他身上那件银灰色的常服是漪澜做的，肯定不会换在皇后这里。

    珍哥忽然听皇上道：“你去把熊皮的披风烘干，待会儿我走的时候还穿那件。”珍哥顿了一下，心里微微叹口气，自去收拾好不提。

    皇太极站起身，坐到暖炕边的椅子上，盯着哲哲来回的细看。珍哥端来一杯热茶，皇太极喝下一口暖暖身子，便放下不理。他的身体自吃了漪澜的药丸子以后，好了很多，冬日里并不怎么怕冷。

    许是感觉到皇太极灼灼的目光，哲哲果然在一刻钟后悠悠醒转。睁眼一看，梦中的丈夫正淡然着一张脸看着自己，不由迷迷糊糊的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来。珍哥忙去服侍哲哲，在她背后垫了个大迎枕，扶着哲哲坐起来。哲哲病晕的脑袋微微清醒。

    哲哲好像没有看见皇太极冷着一张脸，轻轻推了推珍哥，道：“去，把窗户打开一个缝隙，房间里憋得慌。”她有些低烧，说这句话含着低沉的鼻音，确实不太舒服。

    珍哥看了看主子，见主子一脸坚决，咽下口中的劝说，将皇太极先前站的位置那扇窗户推开一丝小缝，正对着一丛梅花。倒是好风景。

    咳咳，哲哲清了清喉咙，笑道：“皇上难得来清宁宫里一回，珍哥快去，把才进上的檀香拿来熏一下屋子，省得满是药味，皇上闻了不舒服。”一句话，大度体贴又隐含埋怨，还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病情严重。

    “不用了。”皇太极终于舍得开一下尊口，道：“这药味倒是比什么香的闻得舒服些。”哲哲的药又苦又涩，比起香气绵长飘渺的檀香来多了份真实。善于打官腔的夫妻。说话都是在肚子里饶了几个弯的。“你先下去，我有话和你主子谈。”

    “是，奴才告退。”珍哥望了一眼端着淡淡笑容的主子，转身离开，把门掩实了，自己在门口守着。

    想起刚才的梦境，哲哲的笑容真实了些，她道：“刚才我还梦见在科尔沁的草原上和皇上一起去骑马呢。”说着，微微扭头，细细的观察着皇太极的表情。

    皇太极不为所动，牵起嘴角，道：“皇后的梦还算是个美梦。”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哲哲的身上，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听见皇太极的称呼，哲哲嘴里更苦了，比刚才吞下的那碗药水还要难受。和大玉儿颇似的大眼睛里泛出水汽，声音也哽咽起来，低低的道：“爷，我们多年夫妻，就非要如此么？”

    你委屈，我还更委屈呢。皇太极压下心头蹭蹭上涨的怒火，心道，你害了人还有脸在朕面前哭诉？“皇后，你是一国之母，咱们相扶相持走过那么多年，彼此都很是了解。”皇太极看了哲哲一眼，又转开视线，道：“澜儿就是我的心肝，你不会不知。”其实，皇后还没有害到漪澜，不过男人的心啊，都是偏的。

    哲哲点点头，沙哑着嗓子柔声道：“我当然知道。不过，皇上，您对海兰珠的恩宠过盛，对她也不好。”见皇太极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哲哲转开视线，看着那盛开的梅花，道：“宗室大臣，王爷亲贵们不会高兴的。”

    你还在顾左右而言他。皇太极捏紧拳头，隐忍着火气，道：“所以呢？所以你们就像让澜儿消失么？我的澜儿挡着宗亲们的路了？”皇太极紧走几步，掐着哲哲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澜儿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跟我说。”

    你对她的宠爱威胁到我皇后的位置了。哲哲能这么说么？不能。她闭了闭眼，两行泪水便滚滚而下，道：“皇上，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你宠爱的女人不好么？”

    岂止是不好！你是要澜儿的命，是要剜我的心！皇太极放开哲哲，转身走开，背对着她道：“哲哲，你还要说谎么？你确定你要放过这最后一次机会？”

    皇太极的话敲打在哲哲的心上，她强忍着怦怦的心跳声，问道：“皇上，您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她不能说，说了就连皇后的体面，科尔沁的支持都保不住。依皇上对海兰珠的宠信，她说不定会被废。哲哲咬了下舌头，嘴里立刻充满了血腥味，道：“皇上，我对后宫哪个嫔妃不尽心？即使我不喜欢海兰珠，我也对她十分照顾。她总归是我科尔沁的女儿，是我的侄女啊。”

    心痛的闭了闭眼，皇太极心里割舍下多年的夫妻感情，声音已经平静如水，道：“哲哲，你放弃了最后的机会。你以后，就好好当你的皇后吧。”皇太极挥挥手，就要大步往外走去。

    哲哲心里一急，喊道：“爷，你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皇太极脚步一顿，道：“哲哲，你我的夫妻情分就这样断了，我也很心痛，不过你要记下，这是你选的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炕上泪流满面的哲哲，他接着道：“大家心里都明白。”你就不要再装了，以为把事情嫁祸给豪格就万事大吉了么？

    “皇上，夫妻情分，你和我说夫妻情分？”哲哲哭笑道：“咱们多年来的夫妻情分就比不上一个女人么？”为了海兰珠，你可以不要我这个妻子，不要玉儿。

    “女人。”皇太极觉得自己又要生气了，他走回来，道：“哲哲，澜儿只是一个女人么？”

    怎么不是。哲哲道：“海兰珠有哪里好的？她甚至嫁过人，她哪里比得上大方得体、聪慧可人的玉儿？”

    听了这句话，皇太极不怒反笑，道：“你的玉儿，心里爱的男人是多尔衮，你以为朕不知道么？”见哲哲还想反驳，他又道：“朕想要一个女人的身子还不容易么？朕想要的是一颗真心。”皇太极目光严肃，看得哲哲不敢反驳。哲哲、大玉儿或者其他的女人，谁能用真心去爱一个帝王呢？

    见哲哲无话可说，皇太极轻笑道：“朕告诉你。澜儿嫁给朕的时候，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她根本没有嫁过人。不过，你是不会知道的。

    怎么可能？这是哲哲的第一个想法。一个寡妇怎么可能是完整的？哲哲还想再问，皇太极却不愿再说，大步离开了。

    珍哥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连忙准备了皇太极的熊皮披风。皇太极接过，道：“你去看着你的主子，这病情不要加重了。”朕还等着她管理后宫呢。

    第二日，皇太极下旨封漪澜所出的皇十女为固伦元和公主，皇十一女封固伦永安公主。对皇八子却不做封赏。哲哲听见福儿的封号掐断了几根指甲，气的不行，却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倒。元和，元是第一的意思，皇太极这是在暗示福儿是他的第一女呢。若是哲哲知道皇太极本来打算封福儿为固伦元和长公主，不知该作何想法了。

    经此一事，哲哲病得越发厉害了，陈太医诊治几次过后，只能摇头叹气。看来那日他说的话果然应验了，皇后思虑过重，风寒未愈，实在危险。风寒不好好治疗，也是会死人的啊。不过，哲哲也不是一般人，硬是喝了一个月的药汤子痊愈了。但身体却是被伤了底子，只能靠补药温养着，不能动怒，也不能过于劳累。

    哲哲越发把大玉儿当成继承人培养，很多后宫大事都依仗大玉儿。大玉儿也不负所望，把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大玉儿早起晚睡，瘦了一圈，看得苏茉尔十分心疼，想劝也不敢劝。而大玉儿知道自己是被姑姑和皇上拿来当擂台，每日还要帮着病中的姑姑操心后宫之事，十分劳累，却不敢说。

    皇太极对大玉儿管理后宫一事好像是默认了一样，对病中的皇后也经常看望，也偶尔会到别的嫔妃处歇息，再也不像以前专宠漪澜。后宫暂时得到平衡，朝中大臣们也松了口气。

    漪澜很高兴。对造成她难产的直接人物贵妃，皇太极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先是派人看管麟趾宫，将娜木钟软禁，防止她和外界互通消息。后又给察哈尔那边送了信，只用等待结果便是。不过，皇太极可不敢小觑娜木钟，在他的梦里，大玉儿的儿子福临的死亡，娜木钟可是很出了份力。娜木钟心机深沉，也够狠，竟能在儿子博果尔死后让儿媳嫁给福临，再细细谋划几年，把两人都害死。冲着这份忍功，皇太极也得对娜木钟重点照料。用不了几年，等察哈尔的额哲死了，娜木钟也该下去陪她的儿子了。至于豪格的额娘，乌喇那拉氏被皇太极找了个借口遣归母家，也是对豪格的敲打。

    作者有话要说：小十一的名字叫昭懿，康师傅的皇后封号被我蝴蝶了。不过小康康，你奶奶是不会看见你那么惨的。死了四个皇后啊。。。

 第四十五章 帝王之怒

    在诡异的平静中，时间走到了崇德五年。历史上记载，崇德四年，被皇太极赋予深切希望的皇八子夭折。当然，历史自漪澜来到清朝时已经改变。

    漪澜对关雎宫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在皇太极的帮助下把宫内把持的跟铁通一般。后宫现在的主管是庄妃，但她是管不到关雎宫来的，就如她管不到皇太极的崇政殿一样。漪澜觉得自己就是一特权阶级。

    小八宜肯额和小十一昭懿在额娘和阿玛的层层防护中健康成长，现在是满两周岁的孩子，十分的健康聪慧。皇后期盼的大玉儿始终没有为皇太极生下孩子，后宫甚至没有一个新的皇嗣出生。哲哲关照几个御医多次，想知道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女人没一个怀孕？御医们都是成精的老头子，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上龙精虎猛，身体越活越年轻，脸上的皱纹都慢慢减少了，他们都知道，但他们都不会告诉你。这些御医都是皇上信得过的人，身家掌握在皇上的手里，是油盐不进啊。一个没有帝王宠爱的皇后，你拿什么来要求皇上的心腹为你办事？

    自从大凌河之战以后，祖大寿回到明朝就驻守在锦州。崇德三年为配合清军入口之战，皇太极亲自领兵攻向宁远、锦州。祖大寿在中后所，打败了多铎的军队。皇太极到中后所，要求祖大寿来见，被拒绝。第二年皇太极又领兵围攻松山，旁及连山、塔山、杏山，崇祯召祖大寿救援，皇太极却要他来投降，也没有成功。祖大寿坚守锦州，清军屡攻不克。

    皇太极为祖大寿之事生了不少闷气，虽然他从梦中知道这段历史，现实里也走了不少弯路。吴三桂是大寿之甥，时为副将，祖大寿和吴三桂在辽东拥有强大实力，是明朝倚重的军事集团。打不败祖大寿，皇太极就用高官厚禄拉拢他的子孙。吴三桂是一个突破口，至于他那名动天下的小妾陈圆圆，也被皇太极暗中运作，送给了崇祯皇帝。

    将范文程亲自呈上的军机折子盖上，皇太极怒道：“多尔衮竟然敢把朕的话当耳边风。谁许他让士兵轮班回家，谁许他在围逼锦州时退兵三十里的？”锦州久攻不下，多尔衮竟然敢退兵。看来多尔衮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和梦里做的事情一样。

    不过气还是要继续生下去的，还要当着众人的面。皇太极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高声斥道：“这个混账多尔衮，是不是认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进反退，三十里的距离是多大的缺口啊，给明军留下多大的机会？”

    范文程拱手道：“皇上息怒，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

    这些话正被端着补汤来看望皇太极的哲哲听见。自两年前，皇太极和她谈话过后，两人间心底即使产生了隔阂，平常却丝毫不显。两人都是善于粉饰太平的人，皇太极对哲哲的温柔体贴不阻止，也给了哲哲当皇后的体面和尊重，哲哲都快要忘记两夫妻曾吵过架。帝后关系恢复，庄妃执掌宫务，挑拨好手娜木钟被软禁，漪澜也快要成为隐形人了，后宫一片祥和。皇太极平衡后宫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哲哲紧走几步，抚着皇太极的胸口为他顺气，道：“皇上，生气伤身啊。”又朝范文程使眼色，让他劝劝皇太极。

    不待范文程开口，皇太极下旨：“命济尔哈朗前往锦州换防，让多尔衮和其他将领通通给朕滚回京来。”

    范文程不敢反驳，拱手道：“遵旨。”

    哲哲惊愕的回头看向皇太极，就听他道：“叫多尔衮在舍利塔扎营，不准进城。”范文程垂首应是。皇太极又道：“范先生，你亲自去，把事情问清楚，看他怎么交代。哼！”炕桌被皇太极拍得一震，桌脚裂开一个口子。说完，皇太极便怒气冲冲的离开。

    “范先生，”哲哲着急的问道：“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文程紧皱着眉头，皇上明令后宫不得干政，皇后这样问他该怎么回答？心里思索一番，范文程道：“回皇后的话，看来睿王爷此次是真的做错了，也难怪皇上大发雷霆。”

    “那围城的将领还有哪些？”皇后问。

    范文程心里叫苦，哎哟，皇上，臣陪着你演了这么一场戏，你不要把老臣抛弃了呀！他嘴里却恭敬道：“有豪格、硕托、阿巴泰、杜度等人。”

    哲哲叹口气道：“不是亲王就是贝勒。看来这回的风波不小啊。”怔怔的望着前方，哲哲道：“我明白了，你跪安吧。”不知玉儿听见会怎么办？

    范文程躬身告退，自去舍利塔问多尔衮理由不提。

    无论多尔衮怎么说，皇太极这次打定主意是要给多尔衮好看。他还记着上次多尔衮做了害漪澜的幕后推手。听了范文程的劝说，皇太极震怒道：“分明是狡辩。”

    范文程觉得多尔衮有理，便劝说道：“皇上息怒。今年二月，睿亲王确实以退兵三十里之计，诱敌深入，将祖大寿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睿亲王为了战马粮草退兵三十里，想来祖大寿也不敢轻举妄动。”范文程对有勇有谋的多尔衮是很欣赏的，他求情道：“请皇上姑且看在那场胜仗，开恩赦免睿亲王和众位将领吧。”

    皇太极认真的看着范文程道：“范先生。这两军对峙，战场瞬息万变，那次是多尔衮侥幸赢了，祖大寿不是傻子，他还会相信？”

    “这……”皇太极说的也有道理，倒叫范文程不好反驳。他是文臣，没有打过仗，自是比不上皇太极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皇太极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地图前，道：“范先生。你不用为多尔衮说话了。他根本是在拿军国大事赌运气，事到如今，还不肯认错。”看来真是站得太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果然还是年轻气盛。

    这次，不用漪澜从中挑拨，皇太极便下定决心要处罚多尔衮。漪澜根本不知道，多尔衮想要害自己。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还有皇太极顶着。皇太极要报复多尔衮，漪澜也不会拦着，捧着茶杯，吃着瓜果，看戏就很好嘛。

    皇太极刮刮漪澜的俏鼻，笑道：“澜儿，怎么你的妹妹没有来找你求情么？”

    漪澜撅着嘴看了皇太极一眼，嗔道：“爷，我都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你能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么？”恶趣味的皇太极，你明知故问。

    瞧那嘟嘴的可爱样子，不是和昭儿一模一样么？皇太极搂着小妻子软软的身体，亲亲她挂起油瓶的小嘴，道：“澜儿，你真是我的心肝哦。”话语中宠溺无限，也不提大玉儿了——扫兴。

    抿抿嘴，漪澜道：“妹妹怕是忙着后宫诸事，脱不开身。”把玩着皇太极的猫眼石纽扣，漪澜道：“那是哪一年的事情啰，爷还记着做什么。”小心眼的男人。

    爷就是记仇了，怎么着。皇太极吻着漪澜泛着兰花香味的头发，笑道：“爷早就忘记了。不过是白问你一句，害怕皇后和庄妃拿这事来烦你。”

    漪澜撇撇嘴，放过这个话题。看完纽扣，又去研究外袍上的金色龙纹，绣得可真是逼真啊，不过比起自己的手艺还差点。

    皇太极托起漪澜的小脑袋，让她靠着自己肩上，问道：“澜儿，你的身上怎么总是有股兰花香味？”说着，皇太极的鼻子还在漪澜脖子上嗅个不停。

    漪澜怕痒，被皇太极逗得咯咯直笑，道：“爷，您别动。”她伸出双手抱着皇太极的头，固定住，埋怨道：“爷，你现在才知道吗？”

    小妻子生气的模样真是太像昭儿了——福儿长大了，自认为是大孩子，要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样，很少生气——皇太极爱得不行，直接给了小妻子一个深吻，把她吻得晕乎乎的，笑道：“爷早就知道了。不过，爷还认为你是用的香料呢。”

    内务府进上的香料不怎么样，我还不放心用呢。漪澜嫌弃的道：“那香料不好，要是伤了我的皮肤可怎么办？”

    那一身莹润洁白的皮肤确实伤不得，也是皇太极的最爱，他一想到这里，便有些蠢蠢欲动。搂着漪澜的细腰，皇太极笑道：“是吗？那让爷来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伤到？”不安分的双手便到处乱摸起来。

    大色狼！这大白天的，不宜宣~淫。漪澜瞪视这个三句话不离老本行的男人，被皇太极闹得双目都蒙上白茫茫的水汽，咬着嘴唇不发出吟哦声。

    真是个小妖精。皇太极暗暗叹道。他偏要逗漪澜发出声音，那娇媚的语调动听之极。两人闹着闹着就闹到床上，紧闭门扉。

    福儿带着弟弟妹妹被晃阿给堵在了门外，面面相觑。阿玛和额娘太喜欢在大白天关门说悄悄话了，三个小豆丁偏要做出成熟的样子摇头晃脑，对这对无良的父母很是无奈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霸王票的童鞋们。

 第四十六章 恃宠而骄

    昨夜下一场大雨，电闪雷鸣，似乎老天爷也感受到了皇太极的震怒之情。众大臣踏着湿漉漉的地面走进皇宫，今儿朝会要议论睿亲王多尔衮的罪状。

    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道：“睿亲王多尔衮过去的确英勇善战，而朕对他的格外提拔，是有目共睹的，但如今，他却延误军机大胆违抗圣旨，深负朕对他的期望与恩典，实在令朕痛心。”皇太极摇摇头，对多尔衮失望之极，道：“为平众怒，对他不得不处置。”说完，视线往下一扫，礼亲王代善不忍的表情落入眼中，皇太极略提高声音道：“礼亲王。”

    代善一回神，道：“臣在。”

    “你就先去一趟舍利塔，”皇太极站起身来，摆摆手，道：“让多尔衮自己说，该当何罪。”

    永福宫。

    “格格，今儿朝会，皇上派礼亲王去问十四爷，要他自己认罪。皇后派珍哥来递个话，问问您这事要不要紧？”苏茉尔道。

    大玉儿穿着橘黄色的束腰袍子，头发梳成两把头，戴着蓝色的珠花，显得更成熟了些。她也是近三十岁的女人了，多年的宫廷生活，已让她失去了少女时期纯净的眼眸，天真的笑容，比被皇太极娇宠的漪澜显得更成熟些。

    “怎么会不要紧？”大玉儿叹一口气，道：“皇上向来自负，这一回，他是铁了心要跟多尔衮卯上了。”——你的语气是在说你的丈夫？

    “那皇上究竟想怎么样呢？”苏茉尔着急问道。

    “皇上是要多尔衮诚心认罪，好压住他功高盖主的气势，然后再看，究竟是要杀还是要赦。”大玉儿站起身来，道。——你放心，多尔衮不会被杀的。

    “杀…”苏茉尔吓了一跳，问道：“怎么还会要杀呢？”

    因为多尔衮动了害姐姐的心思。以大玉儿的智慧，不难猜到，漪澜难产和多尔衮有关。大玉儿看了一眼面带焦急之色的苏茉尔，道：“因为皇上心里有鬼。从大妃殉葬到我的事儿，皇上对多尔衮的疑忌越来越深。”——他能不对多尔衮有疑忌么？一个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惦记他的龙椅。

    扶着苏茉尔的手，大玉儿道：“近两年，后宫没有一个皇嗣降生，姑姑招来御医问了，说是皇上精力不济。”大玉儿怔怔望着窗外的杜鹃，道：“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大错特错。

    “所以，我倒是理解皇上的心情。”大玉儿坐在椅子上：“眼看着多尔衮年富力强，皇上的压力当然越来越大。所以，多尔衮的把柄一旦被皇上拿住，皇上就不肯罢休。”大玉儿蹙着眉头道。

    关雎宫。

    皇太极一拳捶在茶几上，恨声道：“很好，很好。大玉儿竟敢揣测朕的心思。”茶几被震得裂了几条口子。这个茶几是大玉儿那边送来的，他看不惯很久了，偏漪澜拿它当宝贝，今天借机把它人道毁灭。

    漪澜嗔怪的看他一眼，捡起地上的密折，翻开一看，上面正是写着大玉儿和苏茉尔的谈话。当看到“精力不济”四个字时，漪澜忍不住发出笑声，揶揄的看向皇太极。

    大玉儿的想法皇太极早就知道，倒不至于为这生气，他真正生气的是，大玉儿说他精力不济，比不上多尔衮年轻力壮。一个男人的这个方面受到自己的女人质疑，虽然是一个被厌弃的女人，无论修养再好，也会发火的。大玉儿掌管后宫两年，和多尔衮一样被权力迷花了眼，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其实，大玉儿很冤枉，她只是口头说说，奈何啊，皇太极早就给你贴了个其心必异的标签。

    “爷，你要真是不喜欢这个茶几，拿出去就是，干嘛那么用力。”漪澜看着晃阿带着丫头收拾茶几残骸，揶揄道：“快让我看看手受伤没有。”

    皇太极练了四年漪澜给的武功，这点小力道，哪里会受伤？他知道漪澜指不定肚子里暗笑自己呢，也不生气，很是享受的看着漪澜樱桃般的嘴唇轻呼着他的手掌。顺手捏了下漪澜嫩滑的面颊，皇太极笑道：“你呀。老是喜欢作怪。”

    漪澜噗嗤一笑，道：“爷您还不是，用得着生气吗？”拿帕子捂着嘴巴，漪澜斜着眼睛看着皇太极，拉长声音道：“不就是说您‘精力不济’么？”精力不济四个字加重音调。

    一把搂过漪澜，皇太极低声在她耳边道：“那宸妃就陪朕来试试，看看事实如何吧。”

    漪澜咯咯直笑，也不惧怕皇太极，道：“爷，您告诉我一件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什么事？”皇太极装作很感兴趣，凑到漪澜面前，大方道：“澜儿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削葱般的手指勾了勾，漪澜用帕子挡着，在皇太极耳边悄声道：“爷，难道您和玉儿晚上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吗？”男人哪里有不见色起意的，漪澜不相信皇太极和别的女人没有做过那档子事情。

    皇太极有些尴尬，漪澜坐月子的时候，他的确和大玉儿有过几次，但这两年里他可是一次也没有。为了平衡后宫，皇太极每月来关雎宫二十天，其余十天几个妃子轮流。除了漪澜，他还真没有宠幸过其他女人，每次有点意思心里都会想起漪澜，就没有兴致了。他觉得自己中了毒，一个叫做漪澜的女人的毒。

    皇太极将漪澜安置在腿上，吻着漪澜的脖子——那里是她的敏感点——逗得漪澜呵呵笑个不停。“你还不信爷么？你是不是给爷下了毒？”

    “这可不能乱说。爷，您不是污蔑我吗？”漪澜躲在皇太极的怀里笑道。

    乌黑的发丝铺了皇太极一手臂，他亲吻着漪澜的发顶，笃定道：“爷就是中了你的毒。”

    螓首微抬，漪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那爷说说，我给您下的什么毒？不说出个好歹来，今儿我还不依了。”一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口吻。

    皇太极最爱漪澜变幻无穷的表情，见她素着俏脸，脂粉未施，清丽动人的脸蛋上眉头微蹙，嘴角微抿，含着三分娇嗔、三分认真、三分薄怒、一分委屈，明知她是装出来的，也不由微微揪心，道：“你哟，爷真是爱惨了你。”

    漪澜长长的嗯了一声。你别想转移话题。

    吻吻漪澜翘起的嘴角，皇太极喃喃道：“爷中了一种叫非你不可的毒。”说着，抬起漪澜的下巴，给了她一个深吻，直吻得漪澜面颊绯红，娇喘微微，才放过她，道：“满意了吧？”

    漪澜眨巴着雾气弥漫的双眼，撅着嘴问：“真的？爷不会哄我的吧？”

    皇太极点点头，调笑道：“咱们试试看就知道了。”气的漪澜握着粉拳去捶他。皇太极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唉。”皇太极突然叹口气，道：“澜儿，你等着看吧。礼亲王代善和范先生，以及皇后庄妃都会想方设法的保多尔衮一命的。”想起梦境中，范文程为了帮助多尔衮逃脱罪责，给代善出了计策，皇太极止不住寒心。把事情闹得不可解决，也是一种解决办法啊。

    “爷。”漪澜迟疑的唤了声，道：“范先生……”范文程不是你的心腹么，怎么会帮着多尔衮？

    皇太极得意的笑起来，道：“我的澜儿真是聪明。”他轻蔑的道：“范先生倒是个聪明人。是朕授意他保住多尔衮的，要不然礼亲王怎么能讨得了他的主意。”皇太极抚着漪澜的背脊，道：“朕不会像梦境里一样，腹背受敌。至于多尔衮，我留着他还有用呢。”

    真是高招！漪澜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皇太极你竟然玩无间道。漪澜暗道，范文程是皇太极招揽的汉臣，也是他的肱骨之臣，怎么会三句话就被礼亲王骗去。

    “这次，我要挫挫多尔衮的锐气，煞煞他的威风，不然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皇太极道。多尔衮暗害漪澜的仇他一定要报，而且要慢慢的报。多尔衮竟敢觊觎皇位，他不会“亏待”多尔衮的。死才是最容易的，要让多尔衮活着受折磨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第二日，礼亲王代善果然在朝会上上奏，睿亲王多尔衮自觉有负皇恩，唯有一死以谢皇上。另外，肃亲王豪格对睿亲王的做法未加劝诫，觉得自己理应同罪。

    皇太极诧异的听着礼亲王的汇报，心里却是止不住冷笑。代善打的什么主意，他岂会不知。代善是不会让多尔衮死的，保住多尔衮，才能让他的地位更加稳固。而以命抵罪更是礼亲王自己琢磨出来的。想要用死来威胁朕，让朕失去仁君的称号？代善还真是用心良苦，竟然将朕一军，不过朕也不是吃素的。

    挥挥手，打断代善说的所有将领都愿赴死的假话，皇太极痛心疾首的道：“众位亲王贝勒，竟没有一人了解朕的苦心。”他站起身来，眼眶泛红的道：“朕只是希望他们由此得到教训，怎么会要他们的命？他们这样说不是存心逼朕么？”

    皇太极定定的注视着礼亲王，看得他心虚低首才罢，又道：“礼亲王，你说，他们是不是以死相迫，让你在朝堂上这样说的？”离间计谁都会用，皇太极心底轻哼。

    礼亲王慌的跪倒在地，道：“不是。不是。众位将领都没有那个意思。”以死谢罪一下被皇上说成了以死相逼，代善吓得冷汗直流。谁敢威胁皇上啊？这是大不敬的罪过啊，杀头都算便宜的。

    步下阶梯，皇太极亲自弯腰扶起代善，恳切道：“唉。代善哥哥请起。朕不是说你，朕也相信我爱新觉罗家的人是不会如此昏头的。”

    “是是是。”代善忙不迭的点头赞同，道：“众位将领绝无此意。”皇上你不要多想。

    你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皇太极暗道。“你去给他们说，朕只是要让他们认识到此次的错误，不是要他们的命。”先认错，以后该怎么罚就看朕怎么做，还轮不到你礼亲王做好人。

    不是要命就好。至于其他的，功勋荣誉以后再挣便是。礼亲王暗喜，朗声道：“臣遵旨。臣一定将皇上的旨意传达给几位将领。”

    “嗯。”皇太极放心的点点头，道：“告诉他们，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敢作敢当。”不认罪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开出宗籍可要比杀头还难过。

    代善听了这话，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他垂首道：“谨遵圣谕。”那点暗喜早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最后一更。恭喜大家，明后两天都是三更。

    我可怜的手啊，都成鸡爪子了。。。

 第四十七章 友情客串

    第四十七章友情客串

    作者有话要说：费馨——满语名字，意思是密实、诚实、厚重人。

    我是可爱的存稿箱，作者大人还没醒。

    再说一次，接下来的更新情况，工作日两更，节假日三更，考试日一更。童鞋们千万记住了哦。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蝶舞鸟鸣。

    驻足在一丛兰花面前，漪澜叹道：“这春天可真是好呀。”

    扶着漪澜的手，晃阿道：“书上不是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么？可见春天确实不错。”

    “哎呀，小丫头什么时候看的书？”漪澜打趣。其实晃阿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哪里还是小丫头，不过在漪澜这个迈过三十大关的女人眼里，晃阿还真算是个小丫头。

    “娘娘。”晃阿叫道：“奴才可不是小丫头啦。”

    含笑的瞥了晃阿一眼，漪澜笑道：“我知道，你已经可以嫁人了。”最近漪澜常拿这事情来说嘴。晃阿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在古代她已是个老姑娘。

    “娘娘。”晃阿淡淡的笑道：“奴才可不受你的激，奴才要守着娘娘一辈子。”晃阿对此已经淡定了，宫女出嫁不是做个继室，就是做个妾室，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漪澜看出晃阿的心事，安慰道：“你放心。你是我的贴身丫头，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见晃阿眉宇间袭着一缕愁色，并未放开，漪澜对她道：“我说到做到。皇上已经拿了一批好男儿的名单给我，我好好选选，一定给你挑个如意郎君。”

    听见主子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晃阿湿润了眼眶，道：“娘娘，奴才不愿离开你。”

    是不愿，而不是不想。待嫁女儿心啊。漪澜能理解，也没有想过让这些女孩子的青春耗在深宫里，她拍拍晃阿的手，道：“别哭。你待我的心，我知道。”

    关雎宫的大门已经在望，漪澜绕过蔷薇花架上的花枝，道：“谷鲁比你小不了多少，趁着这次小选，你们就一同出宫吧。以后想进来看我，就是递个牌子的事儿。”

    擦干眼泪，晃阿点点头，道：“那就让费馨来接替奴才的职位吧。经奴才这些年观察，费馨是个稳重的，一定能把娘娘伺候得妥妥帖帖。”

    费馨原名鸿雁，是皇太极放在关雎宫的人。漪澜不可置否，算是默认晃阿的说法。她没有什么要瞒着皇太极的，而她想瞒的，谁也探听不到。

    晃阿道：“原是该噶里来接替奴才的职位的，不过噶里年纪也只比奴才小一些，伺候不了主子几年，不如直接选个年纪小的。噶里心思浅些，费馨却是个底细的，也能让人放心。”

    “嗯。”漪澜道：“就把画眉和丹鹤提上来做大丫头。”二等的升为一等是惯例。黄鹂被拨去做了福儿的大丫头，紫鹃做了昭儿房里的头，苍鹭给了小八（八阿哥的小名），二等丫头里就剩下画眉和丹鹤两个。

    “奴才晓得了。奴才私下里会好好关照她们。”晃阿道。在她离开皇宫之前，先把接班的调教好了。

    还未迈进关雎宫的大门，画眉儿就迎了出来，笑道：“娘娘，睿亲王福晋听说您很喜欢兰花，特意带了几盆蝴蝶兰来看您。”

    哦，那么好心？漪澜眉头一挑，问：“那睿亲王福晋可是还在？”

    “当然。福晋非要等着您回来说会子话。您再不回来，奴才就要去上第四杯茶了。”画眉低声道：“福晋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当然着急。多尔衮被皇太极反将一军，这罪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进退维谷。皇太极采取了不理睬不过问的策略，任那几个王爷、贝勒的在舍利塔风吹雨打的，吊着难受啊。今天小玉儿能找到关雎宫来，还投其所好的带着兰花，怕是背后有人支招啊。

    漪澜低低一笑，道：“瞧你这张巧嘴。既如此，咱们就快去吧，可别让福晋憋出病来。”

    画眉细细一想，扑哧笑开了，连晃阿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主子娘娘哟，和画眉差不多，都很促狭，竟然说睿亲王福晋喝多了茶憋得慌。

    绣着蕙兰花的花盆底鞋一踏进屋子，小玉儿便噗通跪下，拉着漪澜的袍子求道：“娘娘，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家王爷。多尔衮他是我的丈夫呀。”涕泪齐下，小玉儿倒是真的为多尔衮担心，多尔衮却不见得领情。

    晃阿和画眉连忙扶住小玉儿，将漪澜的裙摆给拯救出来。漪澜有微微的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几个丫头都是知道的。漪澜拉着小玉儿的手，坐在椅子上，诚恳道：“福晋，你快起来吧。”又把小玉儿按在旁边的凳子上，道：“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救睿王爷，可是这国家大事，我也说不上话呀。”

    “娘娘，”小玉儿哽咽道：“只要你肯为我家王爷说句好话，皇上，皇上他会听的。”说着，便要拜倒在地。

    画眉儿在一边扶着小玉儿，不让她拜下去，脆生生的道：“福晋，您可不要逼我们家娘娘啦。皇上明令禁止后宫干政，娘娘她从来不敢议论朝政，干涉皇上的决定。”你以为你又哭又闹的有用么？不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小玉儿充耳不闻，哭诉道：“娘娘，我求求您，求您帮帮忙吧。就看在……”小玉儿的话在嘴里打个滚儿，又道：“看在我一向尊敬您的份上。”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理由要宸妃帮忙。

    画眉在一边撇撇嘴，在晃阿的瞪视下不甘不愿的扶着又要磕头的小玉儿，道：“福晋，您可不要再说啦。我家主子不像庄妃娘娘，哪里敢在军国大事上多嘴。”你还是去找庄妃帮忙吧，你家王爷和皇后、庄妃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小溪潺潺，绿柳低垂，精美的回廊边放着一盆盆蝴蝶兰，紫的，红的，粉的，和偏偏飞舞的彩蝶相映成趣。御花园又迎来了两个娇客。

    苏茉尔走在大玉儿的身边，低声诉说这往事：“这么些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我依旧忘不了。皇上对大福晋发誓，一定要善待十四爷，否则就天地不容，祖宗不佑。而大福晋指着皇上说，如果你不善待他们，我就算死了，也会变成厉鬼来找你算账。我每次想到大福晋凄厉的神情，都会不寒而栗。”——古人信鬼神，皇太极的誓言算是重誓了。后来皇太极的确善待多尔衮兄弟，如果不是多尔衮起了反叛之心，皇太极也不会想杀之而后快。

    “我认为，皇上并不糊涂，他不会冒着亲贵大臣离心离德的危险，非杀多尔衮不可。”大玉儿道。

    “格格。”苏茉尔拉住大玉儿的双手，道：“我也这么认为。今儿早上，皇后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只是让十四爷认罪，根本不想要他的命。”

    大玉儿摇摇头，捡了张干净的石凳坐了，道：“皇上虽说不要多尔衮的命，但是一定要多尔衮认罪，否则就开除宗籍。”她偏过头去看水面上一对毛色鲜亮的鸳鸯，道：“这比要多尔衮的命更狠啊。皇上是不会轻饶多尔衮的，无论认不认罪，多尔衮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是啊。”苏茉尔愣愣的道：“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她走到一株垂柳下，道：“皇后娘娘说的有理，皇上大概已经忘了，他当时对大福晋发过的誓言。”苏茉尔折下一支柳条，扭过身子，对大玉儿道：“依我看，必须有人去提醒他才行。”语气带着愤恨，甚是不尊重。

    “谁敢提醒皇上呢？”盆子里的一串红开的正盛，大玉儿转过头瞧着，不忍再看那对交颈缠绵的鸳鸯，问道。

    苏茉尔灵机一动，道：“自然是大福晋自己。”

    大玉儿低斥道：“开什么玩笑。大福晋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提醒皇上。”

    “山人自有妙计。”苏茉尔狡猾的笑道：“格格，您就等着看好了。”

    深夜。关雎宫。

    漪澜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见皇太极拿着一本书，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不由问道：“爷，您今晚怎么还不睡，什么书这么好看？”

    皇太极扭头去看，只见灯下的漪澜，皮肤泛着微微的光芒，越发白皙光滑；一头及腿的乌丝全部披散开来，如夜幕一般黑压压的；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口如樱桃，眼角嘴边都带着慵懒魅惑。静时闲花照水，动时优雅妩媚。真是个妖精，皇太极不知第几回作此感慨。把书甩在一边，皇太极滑□子，将漪澜的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道：“今儿晚上，有一场好戏，澜儿想不想看？”

    把下巴杵在皇太极坚硬的胸膛上，漪澜盯着他，好奇道：“什么戏？爷这么好的兴致，就是为了等这场戏？”

    “是啊。我害怕等得无聊，才拿着本书做做样子，偏你说灯光太暗，伤眼睛。”皇太极笑道，手掌一挥，那摆在床边的烛台一下子便熄灭了。

    漪澜眯了眯眼，在药丸的帮助下，皇太极的武功进步还不错。待适应了黑暗，漪澜轻声道：“爷，咱们一起吧。我最喜欢看戏了。”

    “好。”皇太极把漪澜整个人都抱来压在自己身上，笑道：“还有一会儿呢。澜儿先陪我做做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漪澜可以夜视，在月光下，两个眼珠闪着疑惑的光芒。

    皇太极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在黑夜里将漪澜看得清清楚楚，是武功练成了一层的原因么？或许还有澜儿给的补身药丸，他想到，那药丸子服用过后，对练功大有助益。出于练功有所小成，皇太极心情大好，把苏茉尔要装作阿巴亥吓自己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呵呵笑道：“澜儿跟着爷就是了，不用知道。”大手从领口伸入漪澜的睡袍，握着漪澜的雪峰，揉捏着。

    漪澜俏脸一红，低吼道：“你这个色狼。”

    皇太极咬着漪澜的耳垂，笑道：“爷只对你一个人色，小妖精。”感觉漪澜的身子一颤，皇太极调侃道：“还是这么敏感。”两人陷入激~情当中。

    苏茉尔提着个灯笼，边朝关雎宫走边道：“兰格格，我不是故意要来吓您的。只是格格，她实在是活的太苦了。她和十四爷究竟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总在生死边缘挣扎。”她暗道，“兰格格，您和格格是亲姐妹，您享受着皇上的宠爱，格格却总是过得痛苦不堪。格格逆来顺受到今天，又得到个什么好结果？”她转过身子，想离开，却又不甘心：“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不能让十四爷去死。我苏茉尔没有什么可怕的，就算用我的一条命，换十四爷一条命，也值了。”——苏茉尔，你的理由好牵强，其实你是喜欢多尔衮，是吧？这次漪澜根本就没有害多尔衮，也招来了你的嫉恨。大玉儿和多尔衮的苦楚分明就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和漪澜有半毛钱关系啊？

    想到这里，苏茉尔偷偷在关雎宫外扮了几次吊死鬼。可怜的苏茉尔，更深露重的，表演了半天，房间里的两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苏茉尔的计划是扮鬼吓漪澜，却没有想到皇太极也在关雎宫休息，她去的时候正碰上两人激~情似火。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外室里连一盏灯都没留，偶尔只能听见女子带着哭腔的吟哦声和男子的低吼声。大玉儿在漪澜来之前还是得宠过多年的，当时皇太极和大玉儿在内室里睡觉，她在外面守过夜，自然知道大床上的两人在做什么。

    苏茉尔听得脸红心跳，也顾不得扮鬼了，赶紧溜走，在拐角的地方却绊倒了一个花盆——是小玉儿白日里送来的蝴蝶兰，被画眉摆在这里。微微的响动惊醒了初五，初五跳上窗户，低吼一声，把苏茉尔吓得直往外跑，灯笼也熄灭了，不知被她丢在哪儿。苏茉尔还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一路跑一路回首，见没有人追来才敢回到永福宫。

 第四十八章 在劫难逃

    第四十八章在劫难逃

    第二日皇太极精神饱满的去上早朝，步下生风，虎虎生威。

    “礼亲王，朕命你去劝多尔衮，他是个什么说法？”皇太极满面笑容，期待的看着代善。

    代善拱拱手，道：“臣已经将皇上的旨意细细转达了，睿亲王多尔衮带领众将领一同认罪。请皇上降罪。”

    “好。”皇太极高兴的哈哈大笑：“勇于承担责任，这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巴图鲁。”他走下台阶，拍着代善的肩膀笑道：“礼亲王真是功不可没。告诉多尔衮，他还是朕的好兄弟。”

    代善欣然道：“臣代多尔衮叩谢皇上圣恩。”他十分激动，既然是好兄弟，那此事就此结束吧？

    皇太极背着手往龙椅走去，话锋一转：“不过，死罪不提，这活罪还是不可免的。”皇太极转身面对着下面一副就该如此的大臣们，高声道：“不然，谁都可以延误军机，不遵皇命了。”他的目光往下扫视一圈，众人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问道：“众位大臣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范文程首先站出来附和道：“皇上此言甚是。皇上开恩，免了几位将领的死罪，但睿亲王这延误军机的罪责还是要罚的，不然不足以服众啊。”

    有了个开头的，后面就有跟风的了，众人纷纷称是。代善还想辩两句，却被范文程悄悄拉了一把，只好附议。罢，这么个结果已经算好了，也不能真的驳了皇上的面子。

    皇太极抬手制止下面的议论声，道：“睿亲王多尔衮是主帅，既然他们已认罪，就还是让礼亲王去问问他应该作何处罚吧。朕很是心疼这个弟弟的啊。”多尔衮是领头羊，自请处罚，就不能往轻了去。

    这不是回到原点了吗？代善叹口气，道：“臣遵旨。”看来是甩不掉这个烫手山芋了。不过这次大臣们心服口服，多尔衮连自请死罪也不能。与天斗，其乐无穷，与皇上斗，悲不自胜啊！

    “嗯。”皇太极满意的道：“由代善哥哥去问，朕很放心。”再不成，你就是办事不力。

    永福宫。

    大玉儿拉住喘气不停的苏茉尔，道：“怎么样？皇上是怎么处置多尔衮的？”

    “格格，”苏茉尔皱起眉头，道：“皇上免了十四爷的死罪，也不用开除宗籍。”顿了顿，又道：“十四爷认罪了。”

    “认罪？”大玉儿双手交握，怔怔的走了几步，回首道：“多尔衮怎么就认罪了呢？那皇上如何做的？是罚俸几年，还是除了亲王头衔？”她十分着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苏茉尔拉住大玉儿，叫道：“格格，您先别慌，皇上还没有降罪。”她撇撇嘴，垂下头，道：“皇上又派了礼亲王去问十四爷该当何罪。”昨晚的被吓了一跳，装了半天鬼，看来是白搭。

    大玉儿慢慢踱着步子，十分沮丧的扶着椅背，道：“看来多尔衮是在劫难逃啊。”

    苏茉尔连忙去搀着大玉儿到榻上坐下，安慰道：“格格，您别伤心，皇上也没有要十四爷怎么样，只要十四爷随便认个罚头就行啦。”

    大玉儿无神的大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水，道：“苏茉尔，你道这罪是好认的吗？甘愿受罚，皇上这是把多尔衮往绝路上逼，就算不死，也差不离。”

    抚着大玉儿的胸口帮她顺气，苏茉尔柔声道：“格格，照奴才说，这命保住了，其他什么还不能挣么？我大清想到攻克大明，皇上缺不了十四爷这位智勇双全的大将。您想想，放眼大清，还有谁能和十四爷媲美呢？”绣着青草的帕子轻轻的拭干大玉儿的眼泪，苏茉尔道：“格格，与其在这里伤心，您还不如替十四爷想个法子，看看什么惩罚是最合适的。”见大玉儿听进心里，苏茉尔笑道：“您可是这‘后宫第一谋士’啊。”——不知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大玉儿露出个微笑来，道：“苏茉尔你说的对。是我慌不择路了。我得好好想想才行。”说完，便微微偏着头思索起来。这是大玉儿思考问题时的小习惯。

    见格格恢复正常，苏茉尔松了口气，打算离开给格格留个安静的环境。刚走到门口，又听大玉儿唤她：“苏茉尔，你别走，先给我说说昨儿晚上是怎么回事？”

    苏茉尔嗓子里的气一提，搁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昨晚好不容易敷衍过去，怎么格格今儿又问起来？出于格格语气里的严肃，苏茉尔只好转过身来，走到大玉儿面前站在，低着头扭着手帕。

    “别想耍赖，你今儿给我说清楚。”大玉儿道。

    舔舔干涩的嘴唇，苏茉尔拉长声音喊道：“格格。”悄悄抬起头，见大玉儿一脸认真，知道避无可避，喃喃的道：“就是那么回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你。”大玉儿见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低声道：“你不是说要提醒皇上么？怎么一脸慌乱的回来？”

    “格格，一定要说么？”苏茉尔小心问道。

    大玉儿沉下脸来：“你看我是像在说笑的么？”

    苏茉尔只好把昨夜怎么去的关雎宫，心里怎么想的，又怎么装鬼想吓漪澜，却差点被发现跑回来一一说清。中间略去漪澜和皇太极在做什么事情不提。

    大玉儿低斥道：“苏茉尔，你好大的胆子。姐姐从小就怕鬼神，你明明知道，却故意装鬼去吓她。你怎么做的出来？”这还是大玉儿第一次跟苏茉尔生气。她既气苏茉尔自作主张，又怕漪澜知道了找苏茉尔算账。

    “格格。”苏茉尔噗通跪倒在地，拉着大玉儿的袍子乞求：“您不要生气。是奴才自作主张，让您为难了。格格，奴才这就去，亲自去和兰格格请罪，请她治奴才的罪，这件事和格格您毫无关系。”

    “唉。”大玉儿终是不忍心视作姐妹的苏茉尔的哭诉：“你起来吧。我亲自带着你去请罪。姐姐虽说外表柔弱，但是内心执拗，希望她不要听了有心人的挑唆，将你这份罪怪到多尔衮头上就好。”——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苏茉尔道：“格格，这不关您的事儿。由奴才去请罪就是。”大玉儿不知情，不知情不罪。

    大玉儿长叹一口气，道：“你呀。说你精明，你倒是糊涂起来了。”她站起身来，道：“我是你的主子，你做的事情，我至少得是个监管不力的罪责。我现在管着后宫，稍有风吹草动，便落入有心人的注视中。到时被别人捅出来，皇上哪能饶得了我？”她自嘲道：“那我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不如自己去请罪。希望姐姐宽厚，从轻处罚才好。”

    “哦，庄妃打算带着苏茉尔来认罪？”皇太极搁下茶碗，问道。

    德顺垂目道：“是。皇上，是小李子过来告诉奴才的。”小李子是永福宫的太监。

    “你下去吧。”皇太极挥挥手。德顺躬身退下，其间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皇太极冷笑一声，大玉儿真是聪明，还想要先发制人，用来堵朕的嘴。朕倒要看看你到底编个什么说法。想着便大步走进内室。

    漪澜午睡醒来，头脑还不甚清醒，晃阿正看着费馨给漪澜按压穴位。漪澜眯着眼睛，听见皇太极的脚步声，问：“爷，可是有什么事儿么？怎么今儿起的那么早？”平时两人都是同时起床的。

    “头晕么？”皇太极坐在床边，接过晃阿手中的象牙梳，一下一下的为漪澜顺着头发。

    “没有啊。”漪澜睁开眼睛笑着道：“爷，您要不要试试，可是很舒服呢。”

    “怎么？澜儿想要给爷按按？”皇太极笑问。

    “好啊。”漪澜挥开费馨的手，直起身来道：“你过来躺下，我来给你按，她们可是我教的徒弟呢。名师出高徒嘛。”后面一句是对晃阿和费馨说的。

    皇太极将头枕在漪澜的大腿上，感受着小妻子柔软的手指在他头上按压，放松精神。漪澜对着半月形的光脑袋还是很好下手的，不用再头发里找穴位不是么？同时，漪澜恍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受各种各样的清穿影视剧的荼毒，她对清朝男人的脑袋印象就是像皇太极这样的半光头——还不算太丑，如果和金钱鼠尾辫相比——历史上，在清朝末年男子才是剃半光头，而非清初。

    幽兰的香味侵袭着皇太极的鼻翼，在这舒适安静的环境里，他快要睡着，一个柔柔的声音唤醒了他：“爷，你的头发一直是这个样子么？”不是鼠尾辫？

    “嗯。”皇太极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道：“自太祖时期，满洲的男子就是这个发型了。太祖以前，生活艰苦，男子们是留的鼠尾辫。这个发型是太祖下令改变的。你问这些做什么？”皇太极耐心仔细的解释了一遍。

    漪澜收了手指，将小手放在皇太极的手心里，笑道：“我觉得，这发型不怎么好看。所以就问问啰。”看谁发明的这么破坏整体美感的发型。

    皇太极将漪澜拉下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点点她的额头，道：“也只有你敢说爷们的头发不好看。咱们满洲人善于骑马射箭，这个发辫方便些，且是太祖定下来的，也不能随意更改。”

    “爷。”漪澜的小手抓住皇太极的衣襟，道：“你这个说法好没有道理，太祖还不是把鼠尾辫改成了半月形的头式，可见啊，太祖也认为一个民族在发展，发型也得越变越好看才行，不然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啰。”

    “你这是什么歪理？”皇太极笑睇着漪澜。

    漪澜撅撅嘴：“爷，您不是看了很多汉人的书籍么？书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孝悌之道，这头发也不能随意剪掉。咱们满人还好些，一直以来习惯如此，但是大清是要统治汉人的。汉人人数庞大，又最为重视孝道，等咱们做了这天下的主人，还要不要求汉人剃头发呢？若是不剃，这满汉分家也太明显了，不符合国策；若是要剃，可不就是让汉人对不起祖宗嘛，不利于稳定团结，也不利于我大清对汉人的管理。”

    皇太极陷入沉思，道：“澜儿说的有理。范先生当初归顺我朝时，对剃头也很是心痛。看来头发对汉人的意义重大。如果强迫他们剃头，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反抗心理，咱们无法收拢人心。我还是先去找几位大臣商议一番。”

    “这就对啦。”漪澜笑眯眯的给了皇太极一个亲吻，道：“爷，您留上头发肯定很帅。”

    皇太极无奈的捏捏漪澜的面颊，道：“又给爷灌迷魂汤，这留发的事情还没有个准。爷这个样子不帅啦？”

    “也很帅。”漪澜附送一个谄媚的笑脸：“爷怎么样都帅。不过等头发长出来了更帅。”

 第四十九章 姐妹情断

    第四十九章姐妹情断

    水雾氤氲，淡淡的兰花香逸散开来，整个房间顿时充满沁人心脾的味道。纤纤素手拨亮婴儿手臂粗的蜡烛，轻轻把它移到黄花梨的大浴桶旁。墙壁上的抽屉打开，拿出一个紫檀木雕着花开富贵牡丹图样的盒子。中等大小的银勺往里一舀，便盛了两克左右的干燥兰花，屏着呼吸，黑眼珠子凑近一看，颜色未变，质量上乘，显然是保存的极好。将兰花倒在一张丝质手绢上，细心包上。莲步微移，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四个汉白玉制成的瓶子来，搁在托盘上，连同包着兰花的手绢一起端到放烛台的小桌子上。

    晃阿轻声的问：“记清楚了么？这些都是娘娘待会沐浴要用的，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是。”费馨勉强把惊奇压到心底，恭恭敬敬的点头：“多谢姐姐教诲。”

    晃阿赞许一笑：“这些事情看起来繁琐，但熟练过后就好了。这次还是我来，你认真看着，然后记下，下次的时候就由你来。你做事稳当，以后我走了，你就得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把娘娘照顾好啰。不然饶不了你。”打一个棒子再给一甜枣，晃阿作为总管大宫女，做的还是很顺手。

    几个年轻的婆子陆陆续续的提水进来，注满足有一人高的浴桶。一个体面的婆子最后提了半小桶的水进门，殷勤的道：“晃阿姑娘，水已经拿过来了。”说着便把小桶里一半水注入架上的铜盆，又笑：“两位姑娘快过来用吧。”

    晃阿对那婆子一点头：“叶嬷嬷，你有心啦。”叶嬷嬷是叶赫纳拉氏的包衣。晃阿说着便和费馨走过去：“这是要试水的温度合不合适。咱们先就着水净手，再用烈日晒过的毛巾擦干。记住娘娘的各种浴巾一定要用烈日晒过才能用。”

    费馨细细的记住了，心里不免感叹，以前她做二等丫头的时候根本就不能贴身伺候娘娘，哪里知道娘娘有这么多的规矩。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妄议主子是大罪。

    晃阿又仔仔细细的给费馨说了几个注意事项，最后笑道：“好啦。我们去请娘娘进来，否则还得辛苦嬷嬷们再烧一次水。”

    其他婆子都出去了，只有叶嬷嬷一个人赔笑：“哪里敢说辛苦，只要不嫌奴才们粗手笨脚，奴才们就很高兴啦。”

    “嗯。嬷嬷就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情还得劳烦嬷嬷。”晃阿笑道。这些下面的婆子也要辖制好，要不被别人收买了，她们做丫头哭都找不到地方。

    漪澜坐在浴桶里，享受着晃阿的服务，心里感慨：自己真是腐败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挺心安理得的。在现代时，虽说自己是被祖奶奶娇宠着长大的，也没有让佣人帮着洗过头发啊。顺应时代，顺应时代，漪澜心里安慰自己。

    嘴角噙着一抹舒服的微笑，听晃阿细声细语的给费馨讲解，漪澜不由想到今天下午大玉儿过来请罪的事情。时间倒退到辫子论过后。

    美发大师晃阿巧手一动，就给漪澜挽了个清新甜美的垂挂髻，簪上两朵桃花状的粉色宝石珠花，下面的发丝自然垂下。就冲晃阿这挽发的手艺，漪澜决定给晃阿添些嫁妆。晃阿选了个内务府包衣世家的男子，嫁于他做正妻；谷鲁挑的是皇太极的一个三等侍卫，做继妻；漪澜索性也给噶里选了个汉军旗镶黄旗的曹姓男子预备着。晃阿和谷鲁都是今年年底出嫁，噶里定在明年里春天。三家人算是得了漪澜的大恩典，成了关雎宫的心腹之人。

    “娘娘，”画眉儿还是活泼开朗，声音清脆悦耳：“庄妃娘娘来了。”

    扭头去看坐在那里看书的皇太极，漪澜笑道：“妹妹来了，爷还是去崇政殿处理政事吧。”

    “怎么，来了个妹妹，澜儿就不要你家男人了？”皇太极调笑道。

    漪澜横他一眼，娇嗔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呢。我不过白问你一句。你坐在那儿也行。”漪澜本就是随口一问，哪里能因为大玉儿赶皇太极走。

    皇太极把书放下，走过去搂着漪澜道：“爷不走，昨天你勾着爷，忘记看戏了，今儿她们还要来给咱们补一场。”

    “看戏？爷您说的是……”漪澜眼珠一转，不等皇太极明说，便知道昨儿晚上要演戏的是大玉儿，或者是苏茉尔。大玉儿倒不会亲自出马，怎么也得顾着皇妃的身份。“既如此，你们还不去把瓜果点心摆上，让庄妃娘娘享用。”漪澜侧首道。

    “是。奴才这就去。”画眉和费馨相视一笑，一起出门。晃阿亲自去请了大玉儿进来。

    “给皇上请安。给姐姐请安。”大玉儿笑着行了个屈膝礼。

    漪澜也不下塌，笑着受了大玉儿和苏茉尔的礼，等她们直起身后，方道：“妹妹怎么如此多礼？快请坐吧。晃阿给庄妃娘娘上茶，就泡那个西湖龙井，那是她的最爱。”晃阿退下泡茶不提。

    大玉儿坐稳了，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一丝规矩也不逾，谦虚道：“礼多人不怪嘛。何况妹妹本该向姐姐行礼。”苏茉尔失了鲜活的样子，默默站在大玉儿背后。

    礼多人不怪？这句话有点意思。漪澜笑道：“咱们是亲姐妹，没得为些规矩伤了感情。相信皇上也不会责怪的。”说完，笑着瞥了眼一言不发的皇太极。

    皇太极把漪澜的小手握在手心，慢慢揉搓着，笑道：“澜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盯着漪澜，他语气纵容，一点眼神没有往大玉儿那边投去。说完，便又把目光收回到书上。漪澜娇羞一笑，不再打扰。

    大玉儿心里膈应一下，面上带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道：“姐姐待妹妹的心，妹妹自是心里明白的。”她才不会说，姐姐，皇上真是宠爱你呢。

    “嗯。”漪澜笑着点点头：“妹妹，快尝尝这茶水吧。看布耶楚克泡得合不合你的口味。”晃阿端着茶，画眉和费馨一人端着水果，一人端着点心进来。

    大玉儿呡了口茶，夸赞道：“早就听说姐姐这里有个宫女很会泡茶，今儿个妹妹终于尝到啦。”

    漪澜呵呵一笑，暗道，茶可真是个好话题。不知说什么的时候，就说吃的。又道：“那妹妹尝尝我关雎宫的点心如何，比不比得上你宫里的？”

    保养良好的手指捻起一块梅花状的糕点，大玉儿笑道：“姐姐这里的糕点自然更是美味。”说完，便微微咬了口。

    你没吃就知道美味了？漪澜捧起杯子，喝了口小筑里采收的茶叶泡的清茶，弯弯嘴角。皇太极心有灵犀般的投来一个宠溺的眼神。漪澜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些，道：“苏茉尔今天怎么变哑巴啦？你也来尝尝这水果和糕点。”

    突然听到漪澜点自己的名字，苏茉尔的心肝一颤，微微屈膝，不太自然道：“谢宸妃娘娘赏赐，奴才不敢受。”

    “呃，”漪澜略提了提声音，好奇问道：“苏茉尔今天怎么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似地？”笑睇了眼欲开口说话的苏茉尔，漪澜又道：“把我这关雎宫当成永福宫便是。你是玉儿的大丫头，和她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倒也不用死守着身份规矩。随意些就好。”

    这句话听在心里有鬼的主仆耳朵里，倒显得是漪澜讽刺苏茉尔没有规矩，不明身份，被大玉儿宠坏了的一样。苏茉尔脸色微变，就要还嘴，大玉儿低斥道：“苏茉尔，姐姐让你吃，你就吃吧，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是。格格。”苏茉尔屈膝，略带委屈的道。

    让你吃东西，还委屈着你了。漪澜心里一哂，对苏茉尔道：“快尝尝啊，没有多大个事儿。玉儿也别说她。”

    “姐姐，这个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大玉儿不好意思的道。

    漪澜不赞同的摇摇头，道：“苏茉尔很好，哪有你说的那样。她聪明机灵，我这里尽是些蠢笨的丫头，比苏茉尔差远啦。”

    画眉脑袋一歪，就笑着附和：“是。奴才们都是蠢笨的，娘娘把我们撵回去，找了像苏茉尔姐姐这样机灵的才好呢。”

    漪澜低斥道：“瞧你这张巧嘴，在胡诌些什么呢。早该拿根针来缝上。”又对大玉儿道：“妹妹可别见外，画眉丫头平日便是这样的。”也不是单拿你家苏茉尔打趣。

    画眉快嘴，不等大玉儿说话便道：“娘娘，您把奴才的嘴逢了，可听不到好听的笑话啦。”

    “哎哟。”漪澜笑倒在皇太极的身上：“当着庄妃娘娘的面，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皇太极伸出一只手臂来扶着漪澜。

    苏茉尔被画眉的话气得眼眶泛红，漪澜和画眉每句对话都含沙射影的，偏又不是指着自己说，做奴才的不好反驳主子的话。苏茉尔是有身份的大丫头，又跟着大玉儿掌管宫务，仗着身份，平日里没有一个人敢拿她开玩笑的。虽说她心里对漪澜不怎么尊敬，面子上也不过马马虎虎，敷衍居多。此时皇上在旁边坐着，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开口，只得暗自忍了。

    大玉儿微笑的样子，似乎就是姐妹间最平常的叙话般，嘴角笑意不断，眉心舒展着，一丝情绪也不外露。漪澜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便直接问道：“妹妹宫务繁忙，今儿特地来是有什么事情么？”苏茉尔的笑话也看了，漪澜不想在和大玉儿主仆周旋。皇太极感受到漪澜心情的变化，悄悄把她搂紧了些。

    茶水已经凉了，大玉儿呡了口，是刺骨的苦涩。她笑道：“是这么回事儿。”食指指着苏茉尔：“和苏茉尔有关的。”

    “哦？”漪澜咬下皇太极递到嘴边银签子插上的苹果，待吃完了，才问道：“什么事儿？”

    这一幕落在大玉儿眼里，她却目光平和，道：“昨儿晚上，我给苏茉尔派了个任务，她却办杂了，今儿是特地来向姐姐请罪的。”

    漪澜疑问的看着大玉儿，等着她细说。你总不能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啊。

    大玉儿淡淡一笑：“昨儿我收到一封信，是阿爸阿妈写来的。”

    漪澜用眼神示意大玉儿接着讲，她忙着吃皇太极喂的水果没有空闲说话。

    “都怪妹妹。我看账本看迷糊了，一时忘记这事儿，睡觉的时候才想起，又想起姐姐一定急着看，就让苏茉尔立刻送来。”大玉儿自我检讨，语气诚恳愧疚。

    要是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说不定还真被你骗过去了。漪澜暗道，大玉儿你说谎就跟吃饭一样自然，没有一丝破绽。那表情，语气，都是真真的，有你在，奥斯卡得主不得羞愧回家再练几十年才行啊？漪澜也微微的笑道：“芝麻大点事儿，值得你说成这样啊？”

    苏茉尔见漪澜相信了，悄悄松了口气。自己格格果然很聪明，也幸好科尔沁的信是昨天收到的，不然还真对不上。见大玉儿给自己使眼色，苏茉尔站出来，垂着头，双手奉上信函。晃阿接过来，交给漪澜。漪澜也不急着看信，这戏还没有唱完呢。

    苏茉尔终于露出了个笑脸：“昨儿晚上奴才奉格格的命令，半夜来给娘娘送信，走到转角的时候却绊倒了个花盆，奴才摔了一下，灯笼也灭了。见娘娘房里熄了灯，奴才不敢打扰，便想着今天再给您把信送来。谁知格格知道奴才办杂了差事，非要带着奴才来道歉。奴才说，娘娘宽厚，并不在意这一时半会的，格格却偏不信。说您是王爷王妃的亲女儿，定是和她一样盼望着科尔沁的信件。娘娘，还请饶恕奴才没有尽快把信送的您手上的罪过吧。”

    你什么都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漪澜一笑，无所谓道：“这事儿倒也不急。苏茉尔别摔出什么好歹来才是。不过，我看苏茉尔说话这利落的样子，肯定是没事儿的。”

    “姐姐不要怪罪就好。”大玉儿笑道：“苏茉尔，快给姐姐赔个不是。”苏茉尔忙给漪澜行了个端端正正、绝不偷工减料的礼，嘴里道：“娘娘，奴才给你赔不是啦。”

    漪澜却不接这话，看苏茉尔自顾自的起来了，就听画眉接口道：“苏茉尔姐姐，我们娘娘大度，对这些小事儿可不放在心上。不过，妹妹还得提醒你一声，那盆被你绊倒的蝴蝶兰却是睿亲王福晋亲自送来给娘娘解闷的，你还要给福晋说一声才是，别让福晋责怪我们家娘娘不珍惜她送的礼物。”

    画眉一段话把苏茉尔噎得不轻。大玉儿和小玉儿天生不对盘，苏茉尔也讨厌小玉儿，让她去赔罪，不是送上去让小玉儿骂么？那花放哪里不好，偏要放在拐弯的地方？苏茉尔暗自埋怨道。

    经此一事，漪澜和大玉儿之间勉强维持的姐妹情算是断绝了。漪澜再圣母，也不会原谅一个想要装鬼吓自己的奴才和一个放纵奴才的主子。漪澜不信昨天大玉儿听了苏茉尔那么明显的话，会不知道苏茉尔是想装成阿巴亥来吓皇太极或自己，但是大玉儿默许了。事情败露过后，大玉儿又带着苏茉尔来关雎宫请罪，编了个理由，想要揭过此事。

    漪澜彻底寒了心，以前她还觉得大玉儿算是至情至性，对大玉儿和多尔衮有情人被拆散有些同情。再加上，漪澜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当上皇帝，也没有让大玉儿生下孩子，或多或少有些愧疚。所以，漪澜一直对大玉儿主仆多有忍让，没成想，忍让换来的却是黑心肠的伤害。如果真是胆小的海兰珠，怕是会被苏茉尔吓得精神失常吧。苏茉尔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漪澜暗自决定，和永福宫拉开距离，省得被这对心里只有多尔衮的主仆给害了。

 第五十章 关关雎鸠

    第五十章关关雎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宫的书房里传来朗朗读书声，稚嫩的音调，软软的话语，甜腻的口气交织成初夏最有朝气的风景。

    穿着粉色交领短衣襦裙，梳着双丫髻，右手放在背后，左手执书，站在屋子中央的五六岁大的小姑娘轻启红唇，用脆生生的声音读着诗经。

    黑漆漆的发丝粗实光滑，用一根红色的头绳扎成冲天辫，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唇红齿白，长得一副好相貌，若不是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短衣短裤，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孩子，保不齐大多数人都会认错他的性别。此刻，他正端坐在一张矮矮的书桌后面，双手捧着一本诗经，认真跟着小姑娘诵读。

    挨着男孩子，旁边还有一张一样大小的桌子，上面一丝不乱的放了笔架，砚台，笔洗等东西，一本书摊开放在桌上。一个和男孩子差不多岁数的小女娃，梳着双平髻，双手平放在桌上，小嘴微张，吐字清晰，字正腔圆，正经之极。大红色的对襟上衣衬着红润的小脸，分外甜美。

    三个孩子有着六分像的好相貌，遗传自美丽动人的母亲和英俊爽朗的父亲。清一色的大凤眼，眼尾微挑，目光流转之间，可爱机敏。

    漪澜站在门口，骄傲的笑起来，这是她的孩子们啊，多么的聪明懂事。三个孩子都发现了额娘用一种欣慰的眼光打量他们，却并没有立刻扔下书本跑过来。等着姐姐带着他们将这篇《关关雎鸠》念完，三人才高兴的跑来，围着漪澜说话。

    “额娘，您请喝茶。”这是初步具有小淑女风范的长姐福儿。

    “额娘，你来看我们念书吗？”这是爱学习的小八宜肯额。

    “额娘，昭儿今天能够背诵两首诗啰。”这是聪慧的小妹昭懿。

    漪澜笑眯眯的依次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又问：“宝贝们喜欢读书吗？”

    “喜欢。”三个豆丁齐齐答道。

    漪澜奖励了孩子们一人一个吻，赞扬道：“额娘的乖宝贝，真是聪明。”将最小的昭儿抱起来放在腿上，漪澜点点福儿的鼻子，问：“福儿告诉额娘，是谁教你们念这首诗的啊？”

    福儿也不嫉妒坐在额娘身上的小妹，眼珠一转，机灵的道：“是阿玛呀。他说咱们住的宫殿名字就是从这首诗里来的。”福儿的启蒙读物是《诗经》，自小就喜欢让漪澜和皇太极念给她听。

    就知道是你们阿玛。漪澜笑道：“那福儿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福儿看了弟弟妹妹一眼，道：“我当然知道啰。不过，小八，姐姐这会儿要考你，你告诉额娘这首诗的意思吧。”

    小八是由皇太极亲自教养长大的，从一岁开始就给他讲诗书，两岁半的他已经认识许多字啦。他得意的道：“姐姐你考不到小八的，阿玛早就告诉小八了。”见额娘和姐姐妹妹都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偏偏头，笑道：“阿玛说，这首诗是讲的男子和女子相爱，就像阿玛和额娘一样。”

    小小年纪，竟然敢打趣额娘。漪澜对着孩子倒不是薄脸皮，她笑道：“小八真聪明，额娘以你为傲。姐姐和妹妹也以你为傲。”两个女孩子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立马露出一副赞同的表情，漪澜见了，又道：“乖宝贝，聪明是好事，但切记不能过于骄傲，学习是要勤勤恳恳，踏踏实实才行的，知道吗？”

    “小八知道。”小八鼓着包子脸，右手握拳道：“小八一定做一个像阿玛那样伟大的人，要保护额娘和弟弟妹妹。”

    漪澜一直教导儿子，他是个男子汉，是大清的巴图鲁，看来效果不错。漪澜又问：“那福儿和昭儿记住了吗？”她从不偏颇。

    “记住了。”福儿和昭儿异口同声的道。

    漪澜亲亲女儿的小脸蛋：“福儿和昭儿是女孩子，额娘不要求你们做个顶天立地的人，额娘只要你们活的健康快乐就是。”女孩子和男孩子的要求不一样，虽然三个孩子从小一起上课，但是以后就不同了。皇太极已经在考虑要成立一个上书房，专供皇子皇女读书。鉴于满洲人识字不多，而他的儿子要不已经成年，要不还很小，就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漪澜不关心其他女人的儿女，反正现在小八还小，而福儿和昭儿有她教导就行，那上书房到了北京再成立也行。

    “好了，为了奖励宝贝们认真读书，额娘决定带你们去湖里划船，你们不是一直想去摘荷花吗？”漪澜还未说完，三个豆丁都欢喜的叫起来，漪澜笑道：“但是你们要答应额娘，不能乱跑，不能让宫女姐姐们找不到你们才行，能不能做到？”

    “能！”三个孩子高声答道。

    漪澜向门栏处的皇太极投去一瞥，问道：“那宝贝们去玩耍，要不要带上阿玛呢？”

    “当然。”机灵鬼福儿首先发现了皇太极，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角道：“阿玛，你陪宝贝们去划船吧。”看来福儿还真是高兴，连一直端着的长姐架子也忘记了。平时漪澜不准他们几个私自去水边玩耍，所幸孩子们都很听话。

    皇太极弯腰将宝贝女儿抱起来，面对三双闪着光的眼睛，道：“乖宝贝，阿玛陪你们去。”

    “哦。”三人都欢呼起来。

    皇太极叫来德顺让他去安排船只，漪澜让晃阿准备吃食，黄鹂、紫鹃、苍鹭并八个二等丫鬟随行。福儿一手牵着弟弟，一手牵着妹妹，三人唱着儿歌往御花园走去。

    待上了船，宫女们哪能真让主子下去采莲，各自划了小舟荡开一池碧水在荷花丛里穿梭。漪澜交待三个豆丁乖乖的就在这里看，晚上煮莲子粥吃才止住了他们跃跃欲试的心情。

    漪澜指着花丛中开的最好的一只芙蕖笑道：“孩子们，咱们来背诗吧。看谁背得最好，这只荷花就做彩头送给他。”

    “好。”三个小包子都很有信心，对那花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想在阿玛额娘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漪澜出题道：“就背写莲花的诗句吧，每首诗只能背一次，从年纪最小的昭儿开始，好不好？”福儿和小八点点头，姐姐和哥哥是该让着小妹的。

    昭儿坐在阿玛的怀里，摇摇脑袋，想了想：“那昭儿就背个最简单的乐府诗。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摇头晃脑的，还真有那副架势，断句也是对的。船舱里的人都很给面子的鼓掌夸奖。皇太极搂着女儿的小身体笑道：“阿玛的宝贝闺女哟，和你姐姐小时候一样聪明。”顺带夸奖一下福儿。

    漪澜向皇太极笑了下，你这阿玛当得很称职嘛，小孩子的心里把握得不错。漪澜扭头对端坐在凳子上的儿子笑道：“小八，到你了哦。”

    小八清清嗓子道：“我来背一首诗仙李白的《古风》。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粉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他一脸严肃，小小年纪，背起诗来，竟很是沉稳。漪澜奖励儿子一个芝麻酥饼，看着他破功，把饼子迅速吃下去，笑道：“儿子真是厉害。”小八抬起头，见阿玛额娘，姐姐妹妹都一脸骄傲的看着他，微微红了小脸。

    漪澜递给儿子一杯蜂蜜水，对福儿道：“福儿你是长姐，可得拿出长姐的威势来，不要输给弟弟妹妹哦。”

    福儿抬抬下巴，道：“弟弟妹妹好多诗都是我教的呢。额娘可不要小看我。我就给大家背周邦彦的词《苏幕遮》。燎沉香，消溽暑。鸟鸟雀呼睛，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那福儿知道这首词的意思吗？”皇太极问道。

    福儿毫不犹豫的答道：“福儿知道。这是讲词人久居外地，消夏思归的情思。”

    “真是聪明。宝贝们都是好样的。阿玛和额娘为你们自豪。”漪澜毫不吝啬对孩子们的夸奖，又问：“你们都背得好，那只有一支荷花要给谁呢？”

    三人面面相觑，只顾着表演，早忘记那花了。不得不说，漪澜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的方法是很不错的。福儿道：“我是长姐，要让着弟弟妹妹。”

    小八鼓鼓包子脸，正经道：“我是长兄，要让着小妹。”福儿排行第十，小八也不是皇太极的长子，他们的长兄长姐论是皇太极教的，漪澜表示很无力。

    昭儿望望姐姐，又望望哥哥，笑道：“那妹妹就不客气啦。”福儿和小八都很疼爱最小的妹妹，觉得她天真可爱，漂亮聪明，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什么都让着，宠着。昭儿也很懂事，有好东西也从不忘记哥哥姐姐。

    皇太极和漪澜相视一笑，对儿女们的亲密友爱很是满意。

    一行人乘兴而出，尽兴而归。

 第五十一章 红颜易逝

    第五十一章红颜易逝

    那是个日光温暖，宁静祥和的初春下午。午膳过后，漪澜照例要小憩半个时辰。按照往常的习惯，漪澜进入睡眠向来是迅速，就像设定了闹钟般，沾枕即睡。今天她却是莫名其妙的睡不着。皇太极宠她如宠女儿，便拿了本给孩子们当睡前故事的《射雕英雄传》给她讲。孩子们都大了，不爱听漪澜讲什么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漪澜只好在小筑书房里找了这么一本书。

    在皇太极柔和的声音里，她的脑子中不断闪过漫天飞舞的桃花，一只碧绿色的玉笛，终是迷糊起来。这时，费馨的脚步声却传来，有一点急促的意味，漪澜瞬间便清醒了。皇太极见漪澜被打扰，有些恼怒丫头的莽撞，但见漪澜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投来宽慰的眼神，暗自压下了上窜的火气。

    “急急忙忙的做什么？”皇太极低斥道。似是不愿打扰这和谐的春日。

    费馨却是个稳重的，定定神，不慌不忙的行了礼，才道：“回皇上的话，德顺公公方才来禀报，察哈尔传来消息，固伦温庄公主的额驸，察哈尔亲王在三月初十病逝，公主遣人前来报丧。”

    不待费馨说完，皇太极嘴角便勾起一个隐秘的笑容，道：“嗯，人已经到了？”好像死的不是他女婿，而是他的仇人。额哲当然不是皇太极的仇人，但额哲的额娘贵妃娜木钟却是皇太极从心底里恨上的女人。

    “是。德顺公公还说，贵妃娘娘听了这个消息，已经失去神智。”费馨很懂事，只说了该说的。不过这足以让皇上高兴起来，不再追究自己冒失打断娘娘休息的事情。她心里还不愿意着呢，只是贵妃娘娘非要嚷着见皇上和娘娘，德顺公公被闹得无法，才冒着皇上发怒的危险，让费馨过来传达一声。

    皇太极表面维持着一副庄严的情绪：“贵妃的事情让庄妃去处理吧，以后不必再禀报。”他丝毫不掩饰对贵妃的厌恶，漪澜甚至察觉到了皇太极平静下的不耐烦。贵妃的发疯是他一手安排，早就预想好结果的，此时听见害漪澜难产的最大凶手落难，竟是毫无在意的样子。只能说明，这个帝王是越发的深沉，越发的狠心。漪澜却不怕，皇太极的狠只是对待敌人，而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他的敌人，这个强势的男人是爱着她的。

    费馨迟疑道：“贵妃娘娘一直说，想见皇上和娘娘。”皇上明显是别拿这件事情来烦我的态度，贵妃在皇上眼里还补不上娘娘的一顿午觉。费馨为主子的得宠感到高兴，却又为同是奴才的白里感到遗憾。白里是个诚恳忠心的人，可惜跟了个心狠手辣的主子，注定要受连累。

    皇太极眉头皱得死紧，道：“告诉她，朕没有什么好见的。让她安分点呆在宫里养病，不要闹腾。”否则别怪我直接解决她这个麻烦。这是皇太极的潜台词。不过娜木钟吃了三年多的毒药，是绝无痊愈的可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皇太极对娜木钟的手段。

    “是。奴才这就去。”费馨哪里敢承受皇上的怒火，她想，除了娘娘，谁也不能在皇上的龙威之下还能保持着淡然的笑意。心底对娘娘愈发佩服。

    雷锋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漪澜生长在红旗之下，从小受尊重生命，热爱生命的教育，但对于一个生命的消失也只是心底叹息一声，再提不起一点伤心的情绪。漪澜明白，皇太极这是在报娜木钟想害死自己的仇，她不是圣母，不会以德报怨。对于娜木钟，漪澜根本不相信这个女人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只会设计让你陪她一起死，所以皇太极的决定是正确的。

    “泪尽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漪澜忽然想起白居易这首诗，真是对一个失宠的女人最好的描写。帝王，可以是最多情的人，也可以是最薄情的人。她何其幸运在这三百多年前遇见一个把自己珍藏在心底的男人。一个女人，再坚强，也会渴望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和一个温暖的家。

    听见漪澜幽幽的叹气声，皇太极着急的问道：“澜儿，怎么了？”

    漪澜扭过头去看皇太极，他脸上是深刻的焦虑不安，眸子里充满关怀体贴，漪澜忽然觉得心里一松，将头靠在皇太极的胸口上，她真诚的道：“爷，澜儿是个幸福的女人。”

    皇太极从未感觉到漪澜和自己的心如此贴近，他松口气，道：“还好。我还以为澜儿被我吓到了。澜儿不要怕，娜木钟就快去见他的儿子了，她永远不能再伤害你。爷会一直保护你的。”

    皇太极你想歪啦。我哪里是怕娜木钟？就算她死了化成鬼，我也不怕。漪澜暗道。漪澜舒口气：“有爷在，我什么也不怕。”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可惧的。

    “澜儿。”皇太极抚摸漪澜的秀发道：“睡觉吧。难得今儿天气好，你躺着，爷接着给你读书。”

    “嗯。”漪澜点头。经过这么一会儿，确实是睡意来袭，便换个姿势将头枕在皇太极腿上，听着皇太极低沉的声音渐渐睡熟。

    次日的朝会上，皇太极深切表示了对察哈尔亲王英年早逝的惋惜与伤痛，又马上提了额哲之弟阿布鼐做察哈尔亲王，为了显示大清对察哈尔的重视与恩宠，更是将刚刚丧夫的固伦温庄公主改嫁给新的察哈尔亲王做大福晋，并封为和硕温妃。

    对出嫁的公主来说，皇帝最好的恩宠是加封其本人的头衔，比如和硕公主变固伦公主，固伦公主变固伦长公主，享双亲王俸禄。但皇太极这次一反常例，加封自己的女儿为和硕温妃。等级下降了不说，这封赏方式明明是对待外人的。满朝大臣都在嘀嘀咕咕，皇上这样子像是要把公主从皇室除名，公主再嫁也不能嫁得这么着急吧，甚至都没有提起让公主回京准备婚礼，直接就在察哈尔把公主赐给下任亲王了。

    哲哲听见这个消息，病了一个冬天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又被打垮了。因为皇太极一句“大清不吝惜一点珍贵的补药”，太医给皇后开的药多是大补之物。哲哲本就体虚，再经过这一补，人倒是长得富态了，底子却是亏空之极。就像不稳当的地基，再怎么也撑不起一座高大的建筑般，哲哲已经快要倒下。一年里，哲哲大半时间是生着病的，天气稍微变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月的苦药渣子。虚不受补，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而这一切都是皇太极一手导演的。漪澜猜到一些，对哲哲却同情不起来。

    漪澜看着三岁多的儿子满头乌黑的发丝，十分的开心。关于剃发令，皇太极虽说还未废除，但却已经下旨，还未剃发的幼儿和汉人不必剃发。这回他的态度十分强势，任满洲大臣拿出祖宗家法来也被皇太极一句“难道朕比不上先帝吗”给堵回去。努尔哈赤也让满人换过发型，于情于理，你不能让现在的皇帝不准让人换发型呀？何况，换个发型是小事，总比丢掉旗主之位，闲置在家好吧？

    汉大臣是最开心的，他们是受儒家思想熏陶长大，归顺清朝后，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剃头发。谁也不想被老父老母和远在明朝的汉族同胞们指着脑袋骂不肖子孙，所以对这个旨意大力支持。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懂打仗的满洲将领们，谁的嘴皮子能磨得过读书人？就连现在最能说上话的礼亲王代善也被范文程说服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上的威势不可挑衅，否则你就等着和睿亲王一样回家吃老本吧。哦，不对，现在不是睿亲王了，是十四贝勒。去年多尔衮以死相逼皇上，结果一败涂地。不仅被皇上除了亲王封号，还被收回了正白旗旗主的位置，赋闲在家已经一年时间。多铎和他哥哥的处罚差不多，但因为在皇上下旨处罚的时候跳出来指责皇上不顾兄弟情谊，错待有功之臣，比多尔衮的结局还要惨烈。多尔衮的睿亲王府邸没有被皇上收回去，而多铎的肃亲王府邸却被收回，俸禄也停了。就连皇上的亲子豪格也被收回亲王封号，做回贝勒。几个胆大违抗旨意的将领全部被处分，许久没在朝堂上露面。皇上一句好好反省，就整整晾了几人那么久。大家心有戚戚，对皇上的命令不敢再反驳。

    去年太医们研究出的牛痘预防天花这一成果，为皇太极收拢人心加了不少分。天花是困扰满洲人一生的疾病，基本不可治愈，却在崇德年间被攻克。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清的皇上是个明君，是得老天爷眷顾的真龙天子。对一些事，如留发，建立汉军旗，开垦农田，释放奴隶等，武将们都不敢支声。皇太极对皇权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大清国制度逐步完善，国富力强。

 第五十二章 皇帝亲征

    第五十二章皇帝亲征

    从崇德六年起，济尔哈朗开始令诸军包围锦州。因清军威胁，明朝已调洪承畴入卫京师，正式任命洪承畴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准备与清军决战。洪氏十月出山海关，调集曹变蛟、王廷臣、自广恩、马科、吴三桂、杨国柱、王朴、唐通八总兵，十三万军队，东来决战。当时祖大寿驻锦州，以松山、杏山、塔山三城为犄角。

    崇德六年八月，皇太极见形势危急，事关重大，亲自领兵进战，不顾鼻子出血，十五日起程，三日后方止。有人建议“徐行”，皇太极说：“朕如有翼可飞，当即飞去，何可徐行也！”经过六天急行军到了松山。皇太极亲征，大大鼓舞了清军的士气。他部署清军自乌忻河南至海，横截大路，绵亘驻营，再在高桥设伏，围追堵截，处处有备。明兵虽号称十三万，能战者只有白、马、吴三总兵所部。

    此时吴三桂已经因爱妾陈圆圆对崇祯帝颇有怨言，兵部尚书陈新甲、职方郎中张若麒等皆轻躁促战，洪承畴无法，只得被迫进兵，初获小胜。皇太极以退为进，诱明军深入。皇太极采取大包围的攻势，挖深濠困住了明军，洪承畴正欲决一胜负，而诸将以无饷，议回宁远取粮。洪承畴看出：“战亦死，不战亦死；若战，或可冀幸万一。”皇太极早有所料，明军各部并不团结，而吴三桂更是心怀异志。皇太极许以高管厚禄以及异姓王爷，吴三桂很快便与清军达成协议，里应外合。

    还没有等洪承畴下令与清军决一死战，王朴已畏敌先逃，于是各帅争驰，败如山倒。逃兵半路被清军伏击，追击，明朝十三万兵士，被斩就有五万。只有曹变蛟、王廷臣突围入松山城，洪承畴与巡抚邱民仰在松山坚守。松山城内兵不过万，外失救援，孤立绝望。洪承畴几次欲突围而出，皆以失败告终。到第二年正月，副将夏承德以其子夏舒为质，密约清军为内应，二月十八日清军入松山，生擒洪承畴。三月初八日，锦州城内的祖大寿也以孤立无援被围一年后投降。四月，清军又攻克塔山、杏山，并毁二城。至此，松锦决战以清军胜利告终。经过松锦决战，明朝军队精锐伤亡殆尽。清朝人说，萨尔浒之战是“王基开”，而松锦之战是“帝业定”。皇太极为大清奠定了一代基业。

    皇太极得胜归来，直奔关雎宫。漪澜早早命人准备了充足的热水给皇太极解乏，又带了三个孩子在正殿翘首以盼。待身穿盔甲的皇太极大步迈进宫门时，漪澜忍不住泪盈于睫。领着孩子们与皇太极请了安，漪澜又让宫女们将他们带下去，自己亲手服侍皇太极梳洗。

    听说皇太极在行军途中身体微恙，漪澜甚至将空间里的温泉水放出一部分在浴池之中，为皇太极解乏。有专人在外面烧火，热水随着铜制的管道输送进浴室，纯金打造的龙头吐出冒着热气的水流。皇太极强忍着把漪澜抱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念头，一双凤眼燃着灼灼的火焰，将漪澜盯得死死的，视线不断纠缠在漪澜的身上。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皇太极都细心审视着。漪澜眼睛里闪着的水光，让皇太极心跳如雷，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女人把他放在心底了。这是多么欢欣的事情，皇太极心里陡然繁花似锦，喜悦再也无法掩饰的流露在眉梢眼角，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皇太极恨不得告诉天下人，他的澜儿真心爱他了。这种喜悦比打败明军，生擒洪承畴来得更猛烈。

    衣衫尽褪，漪澜领着皇太极往浴池里面走去。皇太极猛的一把抱住漪澜，热水扑面而来，沾湿了她的襦裙。皇太极哈哈大笑，在漪澜埋怨的眼神里把她剥得光溜溜的。漪澜臊红了脸颊，皇太极亲吻着她的眼角，安慰道：“澜儿别生气，爷这不是回来了吗？”

    漪澜又哭又笑的捶着皇太极越发坚实的胸膛，娇嗔道：“叫你不注意身体，叫你生病，叫你不听话，叫你欺负我。”樱桃般水润诱人的红唇里吐出一句句暗含关切的怨怼，听得皇太极又大笑起来。漪澜咬住下唇，心里的小人抖了抖，哎呀，这话真酸，说的真是难为自己。

    一个心爱的女人红果果的靠在你的怀里，柔情似水，娇艳欲滴，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住？何况是向来重视口腹之欲，且饿了半年多的皇太极，他发狠的想大口吞下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女人，将她溶于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离开。含住漪澜喋喋不休的小嘴，皇太极双手也不得闲的到处揉搓、摩挲，在他的强烈攻势下，漪澜很快便动情了。顾不得矜持与害羞，漪澜也热烈的回应搂着自己的男人。皇太极胸腔里发出呵呵的笑声，放开漪澜的嘴唇，见漪澜红霞满身，好不得意。

    漪澜嗔怪的瞥了皇太极一眼，凑上去吻皇太极的脖子、喉结，两人夫妻那么多年，她自然知道哪里是皇太极的敏感点。皇太极低吼一声“小妖精”，抱着漪澜旋转一圈，自己坐在浴池的椅子上，把漪澜按在大腿上，便埋头去吻漪澜的锁骨，一路向下。漪澜嘴里抑制不住的吟哦声，大大的鼓励了埋头苦干的皇太极，他嘴角一弯，竟露出和福儿一模一样的狡猾酒窝，又去亲漪澜最动人的地方。漪澜被吻得雪白的双腿直抖，无法挂在皇太极的肩膀上，双手直往皇太极的头发上招呼，压着嗓子低低的乞求着喊“爷”，皇太极听得心肝儿都醉了，又如泡在蜜罐里一样，甜的发腻。

    皇太极抬起头来，舔舔嘴角，看着最爱的女人在自己怀里盛放，得意一笑：“澜儿还是这么热情，这么快就受不住啦？”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热纨绔。那双大手却是握着一对雪峰，把它们捏成不同的形状。

    热情你妹！你来试试看。漪澜心里暗骂道。她鼓着一双雾气蒙蒙的大眼，报复般的咬上皇太极坚实的下巴，嘴里是含糊不清的委屈控诉：“你欺负我，欺负我。”

    皇太极眼眸一暗：“你这个小妖精，看爷今儿不好好治理你。”说着，一个挺身，两人便陷入无边的喜悦与纠缠之中。漪澜和皇太极针锋相对，谁也不服气谁，在浴室里折腾了近三个小时。可苦了烧火的婆子丫头们，水烧了一锅又一锅，直累得腰酸背痛。

    女人在体力上始终是不如男人的，漪澜使出满身劲儿也没能比上这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皇太极。最后还是皇太极用浴袍把漪澜细细的裹住，不露出一丝如玉的肌肤，抱回大床，餍足的搂着漪澜睡了一夜。

    虽说昨天累得不行，漪澜还是在次日早晨八点准时醒过来，生物钟这玩意比闹钟都准时。漪澜睁开眼，细细的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半年不见，似乎更壮实了。柔软洁白的手指轻轻抚上男人的眉，他有两条浓黑的剑眉，斜飞入鬓；男人的眼是一对大凤眼，眼尾上翘，漪澜不知感慨了多少次爱新觉罗家的基因强大，三个孩子没有一个的眼睛是杏眼；挺直的鼻梁对男人来说有些秀气，想是遗传自他的母亲叶赫那拉孟古；下面是一双薄薄的唇，和福儿很像。人家说，薄唇的人薄情，看来是有些道理的，不过，皇太极的一腔情思却是倾注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皇太极笑眯眯的睁开凤眼，漪澜保证自己看见了那双眼睛闪过不明的光亮。他笑得很是开心，轻轻将漪澜放在他唇上的食指含住，充满暗示的舔弄着，看着漪澜的脸皮“轰”的变红，慢慢的问道：“澜儿对你看到的可还满意？”他很明显是就早醒了，闭着眼睛看小妻子要做什么呢。

    漪澜向来是不肯服输的，特别是嘴皮子，即使心里认了，嘴上也不肯承认的。这种性格不知被漪澜压抑了多久，却被皇太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宠溺给勾了出来。她撅着嘴，轻轻的动动被含住的食指，挑衅道：“不看不知道，仔细漪澜，才发现爷长得很像是……”

    皇太极被小妖精勾得蠢蠢欲动，声音沉沉道：“像是什么？”嘴里却含着漪澜的手指不放，指腹到关节都没有放过。偏漪澜是个敏感到极致的，身子一颤，红唇里却不屑道：“长得像是女子！”

    因为漪澜和孩子们不喜欢，皇太极没有留胡子，在漪澜制的药丸子调养下，越来越显年轻，现在更是像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他长相继承美丽的母亲七分，本就很是秀气，若是单看五官，还以为是个书生呢。如果不是黑黑的皮肤掩盖，加上一身结实的肌肉，皇太极确实很肖女子。

    听着小妻子这样打趣，皇太极却不生气。小妻子就喜欢他这样的外貌，他不是没有发现。他的威势越来越强，现在敢直视他的人都很少，何况是敢去研究他五官的？也只有小妻子敢这样说他。所以他反而嘿嘿一笑，道：“现在就让澜儿见识一下爷究竟是男是女。”

    只来得急发出一个“不”字的漪澜很快便意识到：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帝王的威信不可挑衅，男人的能力不能怀疑。为你默哀，漪澜，谁让你只知道逞嘴皮子功夫，却看不清形势的？这辈子，你在床上是翻不了身啰。

    门口，费馨强忍着绯红的脸颊，把一大早就要给额娘请安的三个豆丁劝回去了，才松了口气。还是十格格懂事啊，就快成大姑娘了，知道把八阿哥和十一格格给带到书房上课。漪澜昨天就给儿女们下令，说今儿的上课就免了，你们阿玛好不容易回来，要好好休息。虽说包子们不懂为什么阿玛要休息，额娘却不来给他们上课，但还是很听话的，打算自习一会子，再去游戏室玩耍。

 第五十三章 永结同心

    第五十三章永结同心

    在古代，有个这样的传说：“巴人首领廪君率船队顺清江西征，在盐池与美丽的盐水女神相爱，廪君把自己的一绺头发送给女神说，结上它吧，我要和你同生共死。但廪君不愿停止西征的步伐，女神恋恋不舍化作飞虫，设置雾障，拦住廪君的去路，企图挽留他。廪君在阳石之上一箭射死了女神，女神死时脖颈上还缠绕着他送的头发。”即便在神话里，女性也是如此的痴情与决绝，令人叹息。

    经过一上午的痴缠，皇太极和漪澜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漪澜看着散乱的黑发重重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叹了口气。她终究不是皇太极的结发之妻，连哲哲也算不上原配。皇太极抚摸着漪澜光~裸的背脊，轻轻的在她红肿的唇上印下深情一吻，他与漪澜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两人算不上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之间的想法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握剑的双手长满了薄茧，皇太极撩起两人打结的发丝，在漪澜的注视下，拿出随身的腰刀，一挥，头发应声而断。他捡起床上的发结，搂紧漪澜香软的身体，幽幽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皇太极文艺细胞发作了。

    漪澜撑起身体，怔怔的看着皇太极将发结装入枕边的荷包里，复又拉紧绳子，温柔的摩挲了一会才放下，对看着自己的小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嘴角竟可以看见荡漾的酒窝。那是漪澜给他做的荷包，他一直贴身携带着，就连睡觉也是不离身的。

    甩开锋利的腰刀，皇太极稳稳接住漪澜扑过来的身体，听她带着哭腔道：“爷。”说完这个字，漪澜便哽咽着再说不出话。婉转动人又包含深情的呼喊叫得皇太极心肝一颤，眼眶湿润起来，他轻拍着漪澜的背，就如哄着孩子们入睡一样，道：“澜儿，澜儿，别哭。”皇太极想不到漪澜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元妻的身份，对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这么多年来，皇太极并不是一个喜欢把感情闷在心里的男人，他爱上漪澜以后，说了数不清的情话。然而所有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句，这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做下的最美的承诺，是一生不变的期许。漪澜是真的被感动了，一个帝王，能给一个女人的，无非权利与宠爱，但漪澜不稀罕，她要的是相知相许相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漪澜逐字念叨这句诗，抬起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她看着皇太极真诚的眼睛，许誓般说道：“皇太极，只要你不负我，漪澜绝不负你。”这是她首次叫皇太极的名字，也是首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漪澜，漪澜。”皇太极咀嚼着这两个子，心里的喜悦再也压制不住，高声道：“我爱新觉罗皇太极对博尔济吉特漪澜永不相负。”漪澜的祖爷爷是姓博尔济吉特的，只不过后来改了汉姓傅。

    漪澜捂着皇太极的嘴，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含泪笑道：“爷，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你要叫得宫女太监都来看咱们的笑话吗？”

    吻着漪澜的嘴角，皇太极心里充满了温情，却没有一丝的肉欲，他笑道：“除了我的澜儿，谁敢看朕的笑话！”哪个不要命的站出来，看皇帝的笑话，不想活了。

    漪澜横他一眼，吃吃一笑：“那儿女们呢？他们指不定怎么笑这对父母，怎么晌午都还未起床。”早上的时候，她听到了费馨和福儿的对话。

    这一眼可谓媚意横生，看得皇太极骨头酥软，刚刚餍足的身体又有饥饿的现象，考虑到漪澜身体娇柔，承受不起，只好忍下，道：“那咱们就起吧，爷得先把宝贝儿的肚子喂饱，养的壮壮的才好。”大手便在漪澜的肚子上揉搓着。

    在皇太极的大手作用下，漪澜小腹一热，便感觉下面的床单湿湿的，知道皇太极是在体贴的帮自己，不想她频繁怀孕，想来是生双胞胎的时候被吓狠了，心有余悸。漪澜娇嗔的看了他一眼，道：“爷，我想沐浴，出了汗水不舒服。”

    这武功内力真是管用。皇太极暗赞。他亲亲漪澜的额头，宠溺道：“好。爷陪你沐浴。”见漪澜略带防备的看着自己，又保证：“爷不碰你，再说，澜儿你一个人，坐得稳吗？”后一句明显是调戏。

    大色狼！漪澜暗骂。她的确腰酸腿软的，没有力气，还不是皇太极折腾的。如此，她也不拒绝皇太极的好意，两人一同在浴桶里沐浴。平时，漪澜也没有奢侈到用浴池的地步，那池子完全是皇太极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下令修建的。皇太极倒也老实，只是打着为漪澜清洗按摩的名义吃了些嫩豆腐，也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经过热水这么一泡，再加上小筑里兰花提炼的兰花凝露作用，漪澜的体力恢复了些，至少可以自己走路吃饭了。皇太极免费享用了漪澜的兰花凝露，身上陈旧的疤痕也消除干净。本来皇太极吃了药丸子，内伤已经痊愈，外伤也看不出来什么，但这么一泡，皮肤竟也光滑许多，倒是比漪澜的效果还明显。漪澜嘀咕了一句，男人要那么好的皮肤干什么后，又开心起来，皇太极越来越好看，还不是自己的福利？至少看一个年轻有力的帅哥比一个半老男人来得愉快。

    皇太极点点漪澜的翘鼻，笑道：“澜儿想什么呢？一个人怎么笑得那么高兴。”

    漪澜眨眨眼，道：“爷，你好像变年轻了，也更好看了，要是迷倒更多的女人，我可怎么办呀？”我去找个比你更帅更有型的美男子，绝不要半月头的。

    “你个小妖精。不准勾引爷。”皇太极恨恨的咬一口漪澜的锁骨，道：“你一个人，已经够爷费神了，哪里还敢要女人。”

    “是不是澜儿不让你费神，你就去找更多女人啦？”漪澜故意委屈道。

    皇太极吻着漪澜的耳垂，满意的感觉到小妻子的颤抖后，严肃道：“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爷这辈子只要漪澜一个女人，记住了？”

    “嗯。”漪澜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点头：“爷，咱们出去吧。福儿他们怕是过来等着开饭了。”

    “好。”皇太极用一张大大厚厚的浴巾把漪澜擦干，又亲自给她穿上衣服，两人收拾好了，才从浴室出来。

    三个宝宝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正开心逗着初五玩耍呢。初五捧着一个红色的绣球，时不时上抛，等落下的时候又用脑袋把球顶上去。漪澜十分无语的看着一个小老虎变成一个海豚。

    还是福儿眼尖，留了个心眼关注着内室的门，一见漪澜和皇太极出来了，便喊道：“小八，昭昭，额娘和阿玛出来啦。”边说边往皇太极身上扑。

    这性格和小妻子太像啦。皇太极笑着示意漪澜看女儿的动作，便接过飞奔过来的大女儿，笑道：“宝贝，想不想阿玛，有没有乖乖的啊？”

    “福儿想阿玛，好想，小八和昭昭也想阿玛。”福儿把头埋在皇太极肩上，给了他一个亲吻，笑道。昭昭是她给妹妹取的小名。说完，便跳下皇太极的怀抱，吃力的抱起一边的妹妹，道：“昭昭，这是最爱咱们的阿玛，还记得不呀？”

    “当然记得。昭昭最聪明了。”昭儿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玛抱抱宝宝，昭昭好久不见你，很想你。”她害怕姐姐抱不起自己，连忙往皇太极那里钻。皇太极搂着小女儿，亲亲她散发着奶香味的脸颊，道：“宝贝好香。还在吃奶奶么？”

    “嗯。”昭儿点点头，道：“姐姐，哥哥和昭儿都喝的，是牛奶和羊奶，额娘说了，喝奶奶长高高。”还要长漂亮。别看昭儿才四岁多，已经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了。

    小男子汉小八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点也不跟姐姐妹妹抢，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阿玛的儿子，姐姐和妹妹都是女孩子，阿玛额娘和姐姐妹妹加上自己是一家人，他要保护他的家人，他要做大清的巴图鲁，做阿玛那样伟大的人。小八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来便是皇家最尊贵的阿哥，已经初步培养出皇家风度，他乖乖的呆在额娘怀里，等着姐姐妹妹撒完娇才喝阿玛说话。终归是小孩子，虽说觉得自己是男子汉了，不该再被额娘抱着，但额娘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哦，他舍不得下去。

    “来，宜肯额，阿玛的儿子，过来让阿玛看看你。”皇太极在桌子边坐下，并不伸手去抱小八，只把小女儿放在一边特制的凳子上，道。

    漪澜一笑，明白皇太极已经要开始做个严父了。女儿是宠出来的公主，但儿子却是严厉教育下出来的皇子。将儿子放下，漪澜摸摸他的脑袋，上面黑发浓密，更衬着一张小脸粉雕玉镯。让儿子去皇太极那里，漪澜领着福儿在桌边坐了。

    见儿子肃着一张六分像小妻子的脸蛋，皇太极便突然笑了，道：“好儿子，阿玛离开的时间有没有认真读书？”

    小八表情不变，先抱拳给阿玛行礼，后道：“儿子有好好念书。额娘已经在教儿子《论语》了，说等着阿玛回来再给儿子讲其他的。”有些东西是只有父亲才能教给孩子的。

    “嗯。”皇太极满意的点点头，道：“《论语》是要学的，但不可全信，小八只需要懂得里面做人的道理就是，至于治国之策、御人之术，阿玛自会教你。”见儿子聪明懂事，皇太极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是。多谢阿玛。”小八喜形于色，对阿玛的亲自教导很是期待：“儿子一定好好学习，不让阿玛额娘失望。”

    漪澜和皇太极欣慰的对视一眼，漪澜笑道：“好啦，你们父子要教要学的，等吃完饭在书房里去说吧。额娘和福儿、昭儿可是饿着呢。”

    “好吧。吃饭，可不能饿着咱们家的两个娇宝贝。”皇太极本来想说三个娇宝贝的，又想着在儿女面前不能驳了漪澜的面子，才改口道。

    三人欢喜的吃了午饭。

 第五十四章 庄妃劝降

    第五十四章庄妃劝降

    无论多少年的时间，对明朝，皇太极都想战而胜之，取而代之，此志不遂，誓不罢休。但如何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目前的大清国最需要的是人才，无论是谋士、能臣或战将，无论满人、汉人或蒙人，只要是为大清国效力的人才，皇太极都视若珍宝。像祖大寿这种智勇双全的战将，正是大清求之不得的，所以皇太极在朝会上力排众议，决定劝降祖大寿和洪承畴。祖大寿和洪承畴一个是新知，一个是旧识，若是他们真的宁死不屈，那是大清没有福气，若是真心归顺大清，必是大清不可多得的助力。

    祖大寿和皇太极几年前已经见过，祖对崇祯帝早已心冷，很快便被皇太极几句话劝降了。倒是洪承畴冷热不进，对归降大清的祖大寿多有不耻。洪承畴道，臣不念君过，子不念父仇，祖大寿枉读圣贤书，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得。祖大寿却认为，良禽择木而栖，也是圣贤的教诲。大凌河一役，祖大寿已为大明尽忠，如今再度被擒，蒙皇太极不计前嫌，如此宽容，理该效忠大清。天意难违，至于身后的是非，他已经不愿多管。

    皇太极点点头，让侍卫曹远为祖大寿松绑，道：“祖先生，朕今日亲自接待于你，以示重视。祖先生长途跋涉，必是劳累之极，就先下去休息吧，咱们改日再晤。”曹远是噶里的丈夫，汉军镶黄旗人，被皇太极点了三等侍卫。皇太极为了加恩于漪澜的侍女，特地将晃阿的男人提做内务府的大管事，晃阿做了管事嬷嬷。而谷鲁的丈夫叶赫那拉阿克敦是皇太极的心腹，由三等侍卫提做二等侍卫。

    祖大寿自是万分感激，拜谢皇太极后，由曹远领下去。皇太极悠闲的背着双手，对洪承畴道：“洪经略，刚才祖先生之言，没有什么值得你三思的吗？”

    洪承畴坚决道：“我洪承畴只求以死明志，不愿苟活于世。”劝降不外乎两种方法，一是以死胁迫，一是诱之以利，但对洪承畴都不管用，他满脑子杀身成仁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皇太极很欣赏这种有骨气的男子，他微微一笑，并不多说话。皇太极知道洪承畴的弱点在哪里，梦境给了他提示，不过，要不要采用这种方法他还需考虑一下。

    御花园，凉亭里。

    布耶楚克亲自动手，为漪澜和皇太极泡了一壶好茶。茶香袅袅，伴着这春日里明媚的风景，十分美丽。漪澜深深的呼吸一下，笑道：“爷，这样好的日子不赏景岂不是可惜啦？”

    皇太极端着茶杯，用盖子拨了拨茶水，先闻了闻，再呡一口。他和漪澜都是喝茶的高手，他喝过的茶不计其数，却总比不上关雎宫的茶水。皇太极笑着摇摇头，道：“澜儿不知。我正为那个软硬不吃的洪经略发愁呢。”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利用大玉儿。在梦境里，因为是大玉儿劝降洪承畴的，后来洪承畴便十分忠心于大玉儿，甚至超过了她的儿子小皇帝。大玉儿拉拢人心的本事是高，但不能为他所用。

    洪承畴？历史上的洪承畴的弱点便是女色，而且是偏爱聪明的女人。漪澜狡猾的道：“何不让玉儿去试试？”她看出皇太极的犹豫，但是她不介意送个好处给大玉儿。有皇太极在，什么人什么事也威胁不到她。

    皇太极诧异的看着漪澜，问：“澜儿知道爷心里想什么？”难道他表现的那么明显？

    漪澜扑哧一笑，道：“昨儿晚上，爷可是念叨了许久呢，除非我是个聋子，不然怎么会听不见？”不过是在心里念叨。自漪澜给皇太极吃下一个冰兰果子后，两人就心灵相通起来。不过漪澜有些优势，她知道控制自己的念想不被皇太极听见，而皇太极不知道。两人之间能够互通心事的作用是被动的，只有一方刻意去听，而对方也愿意让你听才行，皇太极对漪澜根本不设防，所以被漪澜听见心事也是无可厚非的。

    皇太极正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洪承畴的坚决求死之心，才不敢轻举妄动。这会子听漪澜说起，倒是想到了冰兰果子的奇效来。他笑道：“澜儿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在他看来，漪澜远比大玉儿聪慧美丽。

    漪澜把玩着一个翡翠龙纹佩，笑道：“这可要看爷怎么想了。爷若是舍不得妹妹去，这事自然告吹，咱们再另寻美丽聪明的女子便是。不过，这可难办了。先不说识字的大清女子不多，能说汉话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玉儿妹妹是不可多得的人选啊。”翡翠在大清初期根本不值钱，不过漪澜却很是喜欢，用来做簪子挂饰还是很好看的。

    “哦？澜儿不必自谦，你可是比她出色多了，无论哪里都是。”皇太极看着漪澜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腰上，笑道。

    漪澜直起身来，横他一眼，赌气道：“皇上是想让澜儿去么？正好，澜儿对闻名遐迩的洪经略也很是仰慕呢，正好去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瞧瞧他是否名副其实，皇上有没有看走眼。”连称呼都变了。

    皇太极哪里舍得漪澜去见别的男人，平时关雎宫内殿里连不算男人的太监也不能出现一个的，漪澜出门游玩的时候，太监侍卫更是得回避。他连忙抱着漪澜安慰道：“澜儿别气。爷不是这个意思，爷只是觉得你才是最好的女人。什么满蒙第一美女根本比不上你之万一。”他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绝不是假话。

    坐在皇太极的腿上，漪澜看着周围的宫女都退到十步以外，低着头装木头人，撅嘴道：“那好吧。原谅你这次。”小手却不断扯着荷包下面的如意同心结的穗子。“爷，这个荷包旧了，澜儿给你做了好几个新的，这次回去就换上吧。把咱们的发结也装进去，好不好？”

    皇太极吻吻漪澜的发顶，笑道：“好。澜儿怎么说就怎么办。真是爷的小宝贝哟，跟昭儿一样。”漪澜时不时露出的小孩子心性让皇太极很受用，对她爱得不行，那心情就跟宠女儿似地。

    漪澜抱着皇太极的脖子，仰头问道：“那洪经略那儿……”

    顺势偷得香吻一枚，皇太极笑道：“就让庄妃去吧。她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他是个得天独厚的皇帝，那些魑魅魍魉根本不放在眼里。

    大玉儿很不想去，多尔衮也不想她去，但皇帝和皇后都想让她去。多尔衮虽不能上朝，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皇太极没有找大玉儿，反而是在哲哲面前提了一下，哲哲“忧他之忧”，很快便想起了最合适的人选庄妃。哲哲当然有自己的心思，自己已经无宠多年，而永福宫皇上去的次数也很少，宸妃几乎是独宠后宫。贵妃娜木钟的下场摆在那里，后宫的女人们没有一个敢对宸妃下手的。哲哲不是傻子，即使自己没有几年的寿命了，她也不想将这摇摇欲坠的后位拱手让人。

    洪承畴正好给了她和玉儿机会，只要玉儿能帮忙劝降洪承畴，皇上必定会更重视玉儿，洪承畴说不定也能略偏向她们。洪承畴归降过后，皇上定会许以高官厚禄，她只要保证洪承畴不靠拢宸妃就是，但若能拉拢，那就更好啦。

    近几年，后宫的大事由玉儿掌管，她们却没有钻到空子，凡是敏感些的地方，都需要经过皇上的同意才行，根本无法下手。所以，当皇太极把话递过来了，哲哲便赶紧接住，生怕这好不容易的机会又长翅膀飞走。

    皇太极对哲哲赞许一笑，道：“如此，皇后，说服庄妃去劝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洪经略已经饿了两天，再饿下去，可就受不住啦。皇后的动作可得快点。”

    “是。皇上。为您分忧，是臣妾和玉儿的责任。臣妾一定尽快办好，不会耽误皇上的大计。”哲哲行礼道。

    “嗯。朕还有事，先走了。”这充满药味，死气沉沉的清宁宫，他是一刻也不愿多呆。

    “恭送皇上。”哲哲屈膝行礼道。看着皇太极迈着矫健的步伐背影逐渐消失，哲哲流下一滴浊泪。皇上越来越年轻，更是英武不凡，而自己却老啦，老啦。

    关雎宫。费馨捧了瓜果进门，见画眉儿从满面喜色的从外面匆匆而来，便停下来，问道：“这又是遇见什么好事啦？瞧你乐得脸都开了花。”

    画眉紧走几步，道：“咱们一起进去，让我给娘娘说说，也好给娘娘解解闷。”她甩着帕子，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显然是走都有点急了。

    “瞧你急成个什么样儿？就连曼娇也比你稳重些。看你以后嫁了人还是这样可怎么办。”费馨道。曼娇是新选上来的二等丫头里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四岁，跟画眉差不多，是个猴儿性子。

    画眉嘟着嘴，不乐意的道：“我有那么不稳重吗？”见费馨点头，又道：“好啦。我知道的，我会改。在外人面前我还是挺有范儿的。咱们还是快去告诉娘娘，省得娘娘久等。”费馨和她关系一直不错，她倒也不恼费馨说她。

    费馨无奈一笑，被画眉给拖着进了屋。

    两人先给漪澜请安，待漪澜免了她俩的礼，画眉的嘴皮子就活了起来，道：“娘娘，今天的新鲜事儿，您想听听么？”

    漪澜好笑的看她一眼，道：“是什么事儿？快说吧。”能有什么新鲜事，这后宫就这么大点地方，还不是洪承畴的事情最热闹，画眉也最喜欢拿他说嘴。

    画眉道：“那洪承畴本来在破屋里又哭又叫的喊着杀了他，后来特意打扮过的庄妃娘娘端着人参汁一进门，就镇住了他。庄妃娘娘真是明艳动人，才思敏捷。和洪承畴对答几句，他便认输啦，答应归降我大清。快五十岁的糟老头子了，还最爱美色。”最后这句是个人看法。说着画眉便惟妙惟肖的对大玉儿劝降洪承畴的经过表演了一番，好像自己是在现场一样，居然八九不离十。

    漪澜不得不说，画眉总结得很好啊。说完梗概，再描述细节。漪澜端着茶，看着画眉把大玉儿和洪承畴的对话、表情、动作一一学来，倒跟得上看电视了，真是生动形象。

 第五十五章 死如秋叶

    第五十五章死如秋叶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大清国崇德八年，公元一□三年，大清开国之君清太宗皇后博尔济吉特哲哲崩于盛京皇宫清宁宫，享年四十四岁。这位清朝历史上的第一位皇后，自崇德元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好，终于在崇德八年，清朝入定中原前一年溘然长辞。清太宗皇太极命礼部拟旨，哲哲谥曰孝端文皇后。

    哲哲自崇德七年入冬就开始患上风寒，日复一日的缠绵病榻，拖到崇德八年二月十五，她走完了这精彩的一生。从有着明艳笑容的科尔沁明珠到情窦初开的四贝勒侧福晋，哲哲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期望陷入女人之间的宠爱争夺战，从志得意满体贴贤惠的大福晋到权利在握深沉内敛的天聪汗大妃，哲哲为了科尔沁的未来为了自身的荣耀成为一个端庄贤淑的女人，然而一切都坠落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命中无子，命中无子啊！哲哲长叹一口气，若不是命中无子，她不会让年轻靓丽肖似自己的侄女嫁给丈夫，还得大度容人。“善妒”这简直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罪名。大妃不能善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宠爱美貌如花的侄女，她还要祈祷着侄女生下带着科尔沁血脉的皇嗣。这还不是最狠的。她看着丈夫爱上另一个女人，与丈夫分享他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心心相印。她恨得眼泪和鲜血一起吞下肚子，只能在黑夜里埋怨自己，在白天笑意盈盈，对这个女人关怀忍让。

    偏偏这个女人是她的侄女，还是一个寡妇。大玉儿她认了，是自己拆散了大玉儿的爱情，用科尔沁的存亡逼迫大玉儿嫁给皇太极的。可海兰珠是什么？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凭借楚楚可怜打动丈夫的心。自海兰珠来了，这后宫其他的女人都是摆设，包括自己，包括玉儿。她退让，她不甘，她不愿，她报复，换来的是丈夫的斥责与离心。她赢了么？没有。她输的很惨，她输掉了丈夫，输掉了自己，输掉了皇后的尊荣，输掉了科尔沁的支持。她后悔么？她后悔了。她后悔自己怎么手下留情，后悔怎么让海兰珠进了这座城市，后悔嫁给了皇太极，后悔自己是科尔沁贝勒之女。她舍得么？不舍吧。是阿爸阿妈给了她生命，是科尔沁的水土养育了她，是皇太极给了她最美丽的回忆。

    珍哥在一边嘤嘤低泣。哲哲面色蜡黄，眼神黯淡无光，双鬓染了霜，她咳嗽几声，费力的开口道：“珍哥，去请皇上吧。就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说完，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娘娘，你醒了么？”珍哥扑到床边，哽咽道：“娘娘，你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奴才这就去找皇上来。您先歇一会儿，啊。”珍哥说话很轻，像是怕惊到重病的主子。

    闭上眼，哲哲伸出一只枯黄的手，费劲的挥了挥，道：“去吧。叫宸妃和庄妃也来。我们姑侄怕是再也见不到啦。”

    珍哥咬着唇，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声，过了一会子才道：“奴才遵命。”说完，迅速的跑出房间，在门外捂着嘴巴低泣起来。待情绪稳定了些，方疾步出宫，找人慢一刻通知庄妃和宸妃，自己亲自去找皇上。

    大玉儿今早才被珍哥和苏茉尔一起劝回永福宫，谁知不过晌午时分，哲哲那里便来了人，说皇后要见自己最后一面，她心里一惊，便立刻穿了衣服往清宁宫赶去。在门口正遇上迤逦而行的姐姐宸妃，大玉儿停下来，行礼道：“给姐姐请安。”

    漪澜上身一件月白色绣绿梅的小袄，下面是一条藕色罗裙，看上去清新雅致，完全不像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她穿的是家常的汉裙，一听见清宁宫的传话，连衣服都没换就出来了。“妹妹，可是去看姑姑？”明知故问，但还是必须的。

    大玉儿还是一件束腰的浅黄色袍子，头发只挽了个小两把，戴了两朵蓝色的珠花，显然也是急匆匆赶来的。她抬了眼，见漪澜脸色脂粉皆无，满头青丝只用了根翡翠兰花簪子挽起，说不出的妩媚风流，道：“是。玉儿正是去看姑姑。”

    漪澜动了动，还是没有去搭上大玉儿的手，索性放弃，道：“妹妹还是慢些吧。皇上刚才进去了。”漪澜远远的便瞅见皇太极坐着御撵进了清宁宫，才放慢步子走着，便碰上脚步迅疾的大玉儿。

    大玉儿想了想，便同意道：“姐姐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在偏殿去坐会儿，等着皇上和姑姑传唤。”也好让皇上和姑姑说些私密话。有些时候，姑姑也不一定喜欢看见自己和姐姐的。大玉儿暗道。

    “嗯。”漪澜道：“正好姐姐许久没看见妹妹了，咱们先说说话。”免得进去大家都尴尬。

    大玉儿最近忙着管理宫务和照顾哲哲，□乏术，劳累异常，偏她是个要强的，一直撑着，想着等姑姑痊愈就好，如此一来，硬是把自己熬得眼眶深陷，衣带渐宽，见着宛如二十岁少妇的漪澜，心里便有些酸涩。

    她忍得，苏茉尔却是个忍不得的刻薄脾气，见着自己主子如此憔悴，而漪澜跟个没事儿人似地，也不来服侍皇后，把担子全压在主子身上，看漪澜的眼神就跟小李飞刀一样，如果眼神能杀人，诅咒能死人，漪澜怕是早就尸骨无存。

    漪澜一偏头就看见苏茉尔如看灭门仇人的眼神，心里有些恼怒，却不愿在此刻计较。跟一个奴才计较，那是失了身份。漪澜对气愤不已的费馨画眉摇摇头，示意不去理苏茉尔。

    皇后病重，整个清宁宫都笼罩在一层浓厚的悲伤里，宫人们小心翼翼，就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到底是皇后的地盘上，宫女待漪澜和大玉儿没有失去礼数，悄悄的上来奉茶，又静静的退下去。漪澜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只用帕子捧着茶杯在唇边做了个样子，便放下不再动。看在苏茉尔的眼里倒是成了漪澜不识好歹，自以为是，向漪澜飞过来的眼刀子越发密集。

    大玉儿怔怔坐着，不知在想什么，没看见她的奴才快要挑衅到漪澜的底线。门外种了一片梅林，是崇德三年小八和昭儿刚生下来那会子，皇太极在哲哲的窗外望着一树梅花出神后，哲哲便命人在那里栽种了几十棵梅树，到现在已经成林子。大玉儿细细的瞧了会儿，突然转头对漪澜道：“姐姐知道那片梅林是怎么来的吗？”

    漪澜和小筑内悠悠的交流被打断了，听见大玉儿想说故事的样子，只淡淡道：“不知。”也没有兴趣知道。

    可是大玉儿不懂漪澜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呀，或许她懂，但她还是要说。大玉儿用深情的言语诉说了这段往事。苏茉尔感动得热泪盈眶。

    漪澜却是毫无所觉，那闭月羞花的脸上无波无澜，仿佛不曾听见。其实漪澜是故事看多了，就连琼瑶奶奶的故事也只觉得是喜剧，这种程度的还打不动她的心。而且，她不想对此事做任何评价。

    而大玉儿也不需要漪澜的评价。大玉儿接着道：“姑姑深爱着皇上，我一直知道的。要不然，她不会为皇上牺牲那么多。”——你是有更深层的意思吧？

    漪澜先前还淡淡的颔首，现在连些微的表情都欠奉。任何事情都是等价交换的，哲哲付出了爱，她得到了皇太极的尊重，得到了皇后的位置。她不亏。爱情又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东西。

    “姐姐。我知道，你爱着皇上，皇上也爱着你。但是这个时候，请你体谅一下姑姑吧。”大玉儿双行泪水滚滚而下，猛的握着漪澜的手道。

    演小白花啦？漪澜一时不查被抓住了手，想抽也抽不出来。大玉儿，你的力气真大。漪澜放弃挣扎，因为她听见皇太极沉稳的步子正迈过来。

    “澜儿。”人未到，语先至。皇太极听见漪澜应声，便绕过屏风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大玉儿攥着小妻子的手和小妻子不自在的表情。

    “澜儿过来。”皇太极向漪澜招招手，道。大玉儿只好放掉漪澜的手，站起来给皇太极行礼。

    皇太极拉着迫不及待走过来的漪澜的手：“庄妃去看看皇后吧。她在等着你。”他就是知道小妻子的步伐平缓，但心情却是很急切的，像是在摆脱什么不好的东西，皇太极皱皱眉，看了眼大玉儿，无论她有什么心思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了。

    皇太极旋身搂住漪澜的细腰，道：“皇后身体不好，澜儿也不要去打扰了，咱们这就回吧。”说完，给德顺使了个眼色，德顺立马点头退下。

    “好。”在外人面前漪澜对皇太极向来是百依百顺，她柔柔的点头道：“听皇上的。”也不问他怎么不让自己去见哲哲。

    大玉儿看着皇太极和漪澜离开清宁宫，身体一下子软了，疲惫全部袭来，她对扶着自己的苏茉尔道：“咱们去看看姑姑吧。我没事。”

    “格格。”苏茉尔的眉头打了个死结，愤然道：“宸妃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连皇后娘娘都不去看看。”

    出人意料的，大玉儿只是摆摆手，没有斥责苏茉尔，她揉揉抽痛的额头，道：“姑姑等着呢。”

    内室里，哲哲拉着大玉儿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来，她缓缓道：“玉儿，是姑姑对不起你。姑姑不该让你嫁给皇上，是姑姑害得你这样的啊。你还那么年轻。”

    “不是。姑姑，你对玉儿是最好的，玉儿没有后悔嫁给皇上。”大玉儿拉住哲哲的手，摩挲着上面起皱的皮肤，违心道。

    哲哲的眼里泛起清亮的光芒，她似乎好了些，说话的声音也高了：“玉儿不必骗我。姑姑为你做了最后一件事情，希望这事是对你有利的。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把生命耗在这寂寞的深宫里。姑姑要走啦，你要好好的。可别再这么与世无争的，要知道，我们女人的幸福都是靠挣来的啊。”提着一口气，说完最后的心事，哲哲便软到下去，双眼也慢慢阖上。

    “姑姑。”大玉儿凄厉的大声喊道。

    守在一旁的德顺大声喊道：“皇后崩了。”

    人生就是一场戏，哲哲的戏落幕了，新的戏才开始。

    皇太极没有对哲哲还是不错的，为她举行了盛大的丧礼，自己却没有像乾隆那样为孝贤皇后服缟素十二日，就连漪澜也只是穿的素净了些而已。皇太极在哲哲死前，和她谈了什么话，没有人知道。漪澜也不问，她猜想肯定是哲哲说了什么惹怒了皇太极，本来自己是被皇后召见的，却被他带回来了。当然，漪澜对见不见皇后最后一面，实在无所谓。她不是海兰珠，与哲哲不是姑侄，哲哲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想要害死自己的人。皇后的丧礼就这么过了，皇太极也只做做表面样子，私底下和漪澜还是恩恩爱爱，羡煞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哲哲死了。剧情加快些。我也憋得难受。

 第五十六章 明朝灭亡

    第五十六章明朝灭亡

    清太宗崇德九年，公元1644年，闯贼李自成抢先一步，攻陷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殉国。李自成称帝，国号大顺。明朝在理论上宣告灭亡。当时宁远总兵吴三桂驻守在要塞山海关，李自成夺了他的爱妾陈圆圆，于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决定向大清国借兵，杀回京城，剿灭李自成，以报夺妾之仇。李自成带兵出击山海关，与吴三桂展开著名的“山海关大战”。吴三桂在战前已与清军沟通，清军随后加入这场战争，李自成大败，退回北京，后退回西北。

    在孝端皇后的葬礼上深切痛哭的多尔衮多铎兄弟被皇太极重新启用，攻打李自成时做下重大贡献。皇太极封多尔衮为睿郡王，多铎为豫郡王，豪格为肃郡王。正白旗和镶白旗也被返还多尔衮兄弟，不过皇太极却安排了自己的第四子和第五子入两白旗，以学习之名任副都统，这是明晃晃的安插，但身价性命都被拿捏住的多尔衮兄弟无法反对。不过以后的事情，各凭本事。皇太极也不指望这两个儿子能有多厉害，他只是给多尔衮一个警告，顺便埋下伏笔。

    皇太极并不急着进入北京城，山海关一战之后，他命礼亲王代善和洪承畴进京准备，大部队定在六月出发。清军得胜的消息传来，举国欢腾。盛京城举行了热闹的庆祝活动，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在崇政殿，皇太极大宴群臣，对多尔衮高度赞扬，道：“睿郡王多尔衮英勇善战，为这次大清顺利入关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是有功之臣，朕从不亏待。不知睿郡王有何所求，说出来，朕一定满足你。”皇太极带着引诱的说道。

    多尔衮心中一震，珍哥在皇后逝世后，曾亲自来他的府邸一趟，交待皇后的遗言。他听说后，心中慌乱无比，但最终还是对大玉儿的感情占了上风，请旨参加山海关一战，为清军入关立下大功。多尔衮的目光不由飘向侧座上的大玉儿，那情深不悔的样子连汉臣们都看出了端倪，而和多尔衮相熟的满洲大臣有谁看不出的呢？

    大玉儿瘦了，也憔悴了，露出尖尖的下巴，深黄色绣牡丹的旗袍越发衬得其脸色苍白。她虽是微笑着，可那微笑看起来是那么的苦涩与勉强。大玉儿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无比自然的往多尔衮看去，自然发现了他眼里的心疼与爱怜。她微微举杯，扯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皇太极搂着漪澜说笑，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和弟弟眉来眼去。他只静静的等着，等着多尔衮开口。当日哲哲临死前曾请求他看在自己和大玉儿伺候他那么多年的份上给大玉儿一个孩子，陪伴大玉儿过剩余的一生。皇太极一下子便明白了哲哲的心思，这女人啊，到死也不放弃。只要大玉儿生下儿子，就还有与漪澜一争的机会。哲哲在死前模棱两可的交代加上大玉儿对哲哲的感情，说不定会让大玉儿打起精神来跟漪澜作对。凭借大玉儿的聪明才智，漪澜的“软弱可欺”，谁能够笑到最后还不一定。但哲哲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体是被皇太极的好药拖垮的。

    这边，皇太极听着漪澜的娇声细语，亲自动手给漪澜切下一块最嫩的烤羊肉，细细的弄成小块，才放在漪澜面前的盘子里。漪澜闻闻这正宗的烤全羊的味道，十分的鲜香诱人。她先对皇太极露出个甜蜜的笑容，才慢慢的小口吃下。皇太极见漪澜吃的香，也不去管她，只抬起头来，道：“十四弟，想好了么？你想要什么？”

    刚热闹起来的场面顿时安静了，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多尔衮身上，而多尔衮的视线却黏在垂头吃菜的大玉儿身上。大玉儿眼角一跳，抬首凝望着多尔衮，只听他道：“多尔衮什么也不缺，只是缺一个知冷知热，能理解我的女人。”含泪的双眼一丝不错的盯着大玉儿。

    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搁下镶满宝石的腰刀，多年为帝的威势一下子释放出来，顺着多尔衮的目光一看，大玉儿强自镇定的坐着。漪澜也看向神情不安却有些期待的大玉儿，期待？漪澜暗自哂笑，大玉儿怕是知道什么吧？不过，多尔衮的表现那么明显，这大臣们的心里都有察觉，只是等着皇太极表态而已。

    等不及的人可不止多尔衮一个，还有他的手足兄弟，一贯娇宠被皇太极冷了两年却没有学乖的多铎，他的脑筋在美酒的作用下，不甚清醒，胆子也大了许多。在他看来，皇帝赏赐自己的女人给功臣是很平凡的事情，他脱口而出：“皇上不如就把您的庄妃娘娘给我哥哥吧。”反正你又不待见她，而我哥却宝贝她得很。

    全部人都提了口气在嗓子眼里，皇太极可不是天聪汗那会儿，还兴个“八王议政”什么的，这可是个手握大权，独裁专制的皇帝啊，多尔衮兄弟公开要皇帝的女人是个什么概念？特别是汉臣，心里大惊。范文程执杯的手一抖，听皇太极哈哈大笑起来。

    皇太极止住笑声，神情一肃，凛然道：“多尔衮，这是你的要求？”泛着锐利光芒的凤目一转，便见大玉儿咬着嘴唇，双手紧握，皇太极缓了语气，幽幽道：“你要的是庄妃么？”

    多尔衮大步迈到大厅正中央，直挺挺的跪下去，坚定的头颅一点，拱手道：“请皇上成全弟弟的心愿。”大玉儿反而松口气，事已至此，也只有破罐子破摔。她抓住苏茉尔，狠狠的握住苏茉尔的手，苏茉尔现在出去只能添乱。

    不错！大玉儿果真是多尔衮的软肋。不过，以皇太极的多疑，他不会完全信任多尔衮。皇太极捏捏漪澜的小手，惹来漪澜嗔怪的一瞥，他笑道：“十四弟呀，十四弟。你是我大清的巴图鲁，战场上的猛将，怎么变得儿女情长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两行泪水滚滚而下，多尔衮真诚道：“四哥。玉儿和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一直深爱着她，到现在也放不下。既然四哥要答应弟弟一个请求，弟弟希望四哥能将玉儿赐给我。”这话涵义颇深。先说我们是兄弟，再说自己爱慕小嫂子，却绝口不提大玉儿对他的感情。多尔衮这是在打感情牌呀。你看，我们是好兄弟，我只是想要一个一直喜欢的女人，你不能不给吧？

    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皇太极喝了口酒，道：“十四弟，哥哥也不瞒你。当初先皇后去世之前，曾请求朕将大玉儿下嫁于你。”不过哲哲说的是，如果他不能给大玉儿一个孩子，就将大玉儿下嫁给多尔衮。哲哲料想，皇太极帝王的骄傲不容质疑，凭她对皇太极的了解，说不定这会激起他的征服欲。不是说，彼岸的花总是更香么，得不到的有人抢的，当然比身边的来得珍贵。殊不知，皇太极正有此意，此时此刻，在众人的面前，皇太极提起哲哲的话当然不是显示皇后的贤惠。

    一个皇后让自己的丈夫将妃子下嫁给小叔子是安的什么心？难道是长嫂如母，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想法呢？大臣们阴谋论了，本来对这个孝端皇后赞誉颇高的人也开始反思。皇太极满意的看着众人的狐疑之色，他就是要将哲哲留给大玉儿的势力一网打尽，这只是开个头而已。一旦在人们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只要浇浇水，很容易就生根发芽。

    阴险。真阴险。漪澜给皇太极投去崇拜的眼光。皇太极微微一笑，道：“皇后说，你和庄妃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感情要好。是她没有分辨清你们的感情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便做主将庄妃收入后宫，是她的不对。”皇太极完全把自己给摘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你是见着大玉儿年轻漂亮，才顺着哲哲的做法娶了她，吃干抹净后，擦擦嘴巴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漪澜的手使劲在皇太极腰上一扭，凶狠狠的看着他，皇太极却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皇后真的没分清么？大臣们心里难免嘀咕。他们的目光一致向多尔衮投去，看他怎么说。多尔衮道：“是弟弟的不对，没有早向皇后娘娘表达心意，以致娘娘误会。”看来是个拎不清的。众人心里齐齐摇头，这个睿郡王在战场上是有智勇双全，但在家事上却不行，他府里就没有一刻消停过。原来，睿郡王还肖想着皇帝的庄妃，娶那么多女人回去，究竟能不能摆平？想来今儿睿郡王求娶庄妃的消息一传出，人们这茶余饭后又多了个话题。谁说男人不八卦？他们不过是在心里八卦罢了。吃菜，吃菜，看好戏吧。众人开始对香喷喷的烤全羊烤乳猪感兴趣了。

    “这样啊。”皇太极看了眼装木头人的大玉儿，沉吟道：“既然朕应了你的事情，朕便不会反悔。”说着，提高声音道：“众位大臣在此为睿郡王做个见证，朕就把庄妃赐给睿郡王做侧福晋吧。嫡妻不可废，睿郡王以后可得对小玉儿好一点。大玉儿和小玉儿是堂姐妹，你艳福不浅，双玉在怀，以后府上肯定越来越好。”越来越乱才是真的。

    多尔衮激动的磕头道：“皇上大恩，多尔衮没齿难忘。以后，臣定会加倍感激皇上。”

    “快起来。”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多尔衮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乃是亲兄弟，这就不必客气啦。只要你为大清尽忠朕就很欣慰。”一个女人，在你看来是块美玉，在朕看来不过是个烂石头。

    大臣们见皇上如此态度，是不会打算为这个曾经的庄妃撑腰的。而庄妃的亲姐姐，如今封后在望的宸妃娘娘呢？宸妃娘娘在吃水果，压根就没看大玉儿一眼。大家都明了，心里暗暗计划起来，回家叫婆娘们不要跟睿郡王府的女眷走得太近才是正经。

    “博尔济吉特氏。”皇太极看向大玉儿，叫道。

    大玉儿的反应慢了半拍，还从来没有人如此称呼过她。在苏茉尔的搀扶下，大玉儿跪在多尔衮身侧，叩首道：“奴才在。”

    皇太极道：“你是我皇宫里出去的，伺候了朕近二十年时间，朕也不能亏待于你。朕就赐你为庄侧福晋吧，权利如同嫡福晋。以后，你进了睿郡王府可要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好好的辅助多尔衮啊。”让你们狗咬狗一嘴毛，多尔衮的后院乱成一锅粥更好。

    聪明才智！大玉儿心脏猛的一跳，冷汗湿润内衣。皇上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耍什么手段呢。她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多谢皇上。”

    “嗯。你就暂时住在永福宫偏殿里吧。朕会让宸妃好好安排你的婚事。”皇太极道。正殿是给后宫主位住的，大玉儿的身份可不能再住着。

    崇德九年五月，宸妃为其妹大玉儿举行了堪比亲王迎娶嫡福晋的婚礼，大玉儿的人生出现转折点。至于小玉儿和朝鲜公主砸了多少花瓶，换了多少帕子就不是漪澜该关心的了。前朝后宫都陷入一片忙乱之中，因为大清朝马上要迁都北京了。

 第五十七章 迁都北京

    第五十七章迁都北京

    时隔十年，跨越三百年的时空，漪澜再次站在威严雄伟的紫禁城里面，心里涌起了一种难言的激动。这个北京城，是她熟悉的土地，是孕育她的地方。踩在汉白玉的阶梯上，漪澜恍然感觉时空交错般，祖奶奶慈祥的笑容仿佛在眼前晃动，和蔼的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漪澜快步向前跑去，嘴里叫道：“祖奶奶，祖奶奶。”祖奶奶来了，祖奶奶一定是来接她的，祖奶奶那么疼她，只要她大声一点，祖奶奶就会伸开双手接住她。在傅家只有她才能叫祖奶奶，其他人都是叫老祖宗，只要她叫祖奶奶，祖奶奶肯定会跟小时候一样，马上出现在她身边，抱着从噩梦里惊醒的她唱着歌谣。

    皇太极看着小妻子发疯般的朝远处奔去，一股要失去她的惶恐迅速占据胸腔，他运起武功，几步踏到漪澜的身边。紧紧搂着漪澜的身子，皇太极轻轻的吻去她的泪水，双手在她的背脊上不断抚摸，柔情道：“不怕，澜儿不怕，爷在这里，还有咱们的孩子也在这里，你不要离开爷好不好？”

    幸好周围只是些心腹宫女，没有外人，不然还不知怎么解释漪澜的失态。漪澜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皇太极，半晌才叫道：“爷。”又一下子把脑袋埋在皇太极的怀里嘤嘤哭泣起来。这还是皇太极第一次见到漪澜哭得那么伤心，好像要把所有的苦痛都发泄出来似地，他只能不断的安慰她，亲吻她，让她稳定下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漪澜终于止住了呜咽，只是静静的抽泣着。漪澜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幻觉罢了，她和祖奶奶游览过无数次故宫，祖奶奶的音容笑貌留在了每一个角落里。不知三百多年后，祖奶奶是不是和她一起走在这皇城里？她好像感到了祖奶奶身上的气息，暖暖的，给人心安与依赖。

    “爷，澜儿今天任性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漪澜闪着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乞求的看着皇太极。你就不要怪我啦，那个什么祖奶奶你也忘记吧。

    纵使皇太极很想知道漪澜究竟是为何痛哭，这时他也不会问的。他会给可爱的小妻子完全的信任，他相信总有一天漪澜会完整的告诉他实情。他不急，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来等待。皇太极微笑着点点漪澜的额头，道：“你呀，爷怎么舍得责备你。不过，澜儿，你要相信你的丈夫，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和我分享的，我会用这双手臂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会吗？我该完全的信赖你吗？皇太极不再是盛京的皇帝了，他现在是一个新的帝王，是这大好河山的主宰。美丽的女人多了去，中原的诱惑那么多，皇太极能保证自己的心不动摇吗？漪澜垂下眼睛，柔柔的道：“爷，澜儿信你。”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嘴里总是说着同一句话。

    皇太极心肝一颤，他和漪澜心灵相通，怎么感觉不到漪澜的怀疑和犹豫。不过，皇太极只是加紧了手上的力道，道：“澜儿，就让时间来证明吧。”时间才是最能考验真心的东西。

    咬着下唇，漪澜忍受着身上的铁臂带来的压迫感，道：“好，澜儿等着。”既然你都说了，不答应才是傻子。她可是一个理智的女人，她最爱的人是自己。

    皇太极长叹一口气，放松漪澜，转而拉起她的手，道：“走吧，澜儿，看看喜欢哪个地方。”漪澜早就说过不住坤宁宫，那里虽是皇后的居所，但也是祭祀之地，主殿里烟熏火燎的，一点也不舒服，她性子挑剔，又好享受，自然是另谋住处。

    还好皇太极有命代善和洪承畴带兵直入北京，保住这皇宫，不然不知被李自成那个丧家之犬烧成什么样。皇太极住的是代善带人修缮过后的乾清宫，而漪澜嘛，本该位尊皇后，住坤宁宫的，但她不想住，皇太极也由着她——谁说皇后就一定要住坤宁宫的，如果漪澜能住乾清宫更好。

    皇太极心里存了想法，就把漪澜往最靠近乾清宫的宫殿里带，漪澜看了半天，选择了皇太极最中意的永寿宫。这紫禁城可比盛京皇宫大多了，当然选个离皇太极住处近点的地方才好，省脚力啊。如果皇太极住养心殿就更方便了。

    永寿宫为两进院，前院正殿永寿宫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外檐装修，明间前后檐安双交四菱花扇门，次间、梢间为槛墙，上安双交四菱花扇窗。正殿有东西配殿各三间。后院正殿五间，东西有耳房，殿前东西亦有配殿各三间。院落东南有井亭一座。

    现在的永寿宫还很新，完全没有后世衰败的样子，雕梁画栋，绿树成荫，花香四溢。漪澜指着大门前的空地道：“我要在这里种两颗高大的玉兰树。”转了一圈，进了后院，指着廊下的空地道：“在这里种上我的兰草。”后又指了几个地方要做什么改变，皇太极只是微笑着，一味应好，对她十分宠溺。

    皇太极眯着眼睛，看漪澜兴高采烈的样子，想到封后的旨意礼部已经拟好，等几日过后的朝会就可以发布了。封后大典就在明年举行，他一定要给漪澜一个盛大的典礼。南明余孽还在垂死挣扎，要乘着这股势头，把他们全部收拾干净，不要像梦境里那样，余党们时不时跳出来闹一通反清复明的猴戏，实在令人心烦。至于剃发的事情，他早就下令制止，就连八阿哥宜肯额都是满头的黑发，确实比他的半月头要好看些。漪澜就常常在他面前夸奖小八，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忌妒儿子。

    后宫一后四妃死的死，嫁的嫁，到现在也只剩下澜儿和无子的淑妃，淑妃没有什么威胁不去管她，但这后宫却是必须充实了，不知道澜儿心里会怎么想。皇太极暗叹一口气，制度不可废，四年一次的大选是必须进行的。也不一定要给自己选女人啊，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几位亲王的府上应该添些人才好。叶布舒和硕塞年纪大了，嫡福晋侧福晋也应该有了，先封个贝勒，娶妻的时候也好看一些。在盛京那会儿，前线战事紧张，哲哲病重，没有人管这两个阿哥。现在天下初定，叶布舒和硕塞在两白旗里的作为还是不错的，已经结交了些人脉，摸清大部分人的底细，皇太极心里高兴，自然就想起这两个打光棍的儿子来。

    由于后妃主位稀少，且皇太极的女人并不多，这后宫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其中，淑妃被封为淑惠妃安排在永和宫；叶布舒的额娘庶妃颜扎氏也捞了个静嫔做，占了景阳宫的主殿；有子的庶妃那拉氏和庶妃伊尔根觉罗氏分别封为恭嫔和宁嫔，这两人关系不错，占了储秀宫和咸福宫主殿，做上邻居。其余的暂且不提。

    崇德九年十月底，皇太极发布文告，准备兵分两路，一路由阿济格带兵，统帅吴三桂，尚可喜等将领，进攻西北地区之李自成；另一路由多尔衮和多铎带兵，下江南讨伐南明。次年，多尔衮攻陷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擒，弘光政权灭亡，朱由崧于次年被清廷杀于北京。随后，在清军围攻下，明朝这个文明国度被彻底的推向了灭亡的深渊。虽然明朝宗室又在南方建立了几个小朝廷，但也抵挡不住清军的进攻。清朝在基本扫除明室以及农民军政权之后，逐渐的统一了中国。

    皇太极在迁都前都已让代善颁布安民告示，只要汉人真心归降大清，朝廷不会胡乱屠杀良民，一切生活制度暂时按照前明来，也不需要剃发易服。这一举措安稳了人心，使大部分汉人臣服于清廷，日子也不用过得提心掉胆。由汉族大臣牵头，各地都称颂皇太极是“宽温仁圣皇帝”。

    京城最有名的茶馆叫做清客临，许多文人雅士都聚集在这里。大厅正在热热闹闹的谈论新皇帝是多么的仁慈宽厚。

    漪澜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皇太极仁慈宽厚？比起崇祯帝来是不错了，何况皇太极还减轻了赋税。而清军入关之时带领之人是以仁德著称的礼亲王代善和汉族大将洪承畴，遵皇太极旨意安定民心，并不烧杀抢掠，故而没有发生有名的”扬州十日”、“江阴三日”、“嘉定三屠”等惨案。

    现在的北京城民风较盛京保守，漪澜陪着皇太极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时佩戴着面纱，穿着苏绣月华锦衫和撒花纯面百褶，足踩绣花软底鞋，披着妆缎狐肷褶子大氅，完全是一个汉族贵妇人的样子。皇太极也带了帽子，遮住半月形的脑袋。因为很多人为了讨好满洲贵族，男子也开始编辫子，女子开始穿旗袍，梳把子头，故其他人并未多注意他们。

    “额娘，他们是在说阿玛的好话么？”最小的昭儿也有六岁了，长得玉雪可爱，活脱脱一个粉团子，穿了件男孩子样式的月白色袍子，更衬得肤白如雪。

    漪澜捏捏女儿鼓着的腮帮子，儿子不让她捏，她只好捏和儿子长得很像的女儿过过瘾，道：“昭儿认为呢，你阿玛是不是个好阿玛？”

    昭儿扭过头，看着皇太极，可怜兮兮的道：“阿玛，额娘掐女儿的脸蛋。”阿玛对她最好啦。

    皇太极宠溺的看着妻子和三个儿女，搂着小女儿道：“额娘是爱昭儿才捏昭儿的脸的，你看额娘都不去捏你哥哥的脸，是不是？”

    那是哥哥不让额娘捏。昭儿小嘴一撅，阿玛果然最喜欢额娘，什么时候都帮着额娘说话。她道：“可是昭儿的脸会被捏丑的啦。昭儿要做漂亮的女孩子。”

    福儿眼珠一转，道：“妹妹，不会变丑的，你看姐姐就是从小被额娘捏大的，没有变丑吧。”

    昭儿仔细打量一下比自己大两岁半的姐姐，姐姐梳着一个垂挂髻，戴着两朵盛开的粉色茶花，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双眸灵动，确实很好看。昭儿勉强同意了姐姐的说法，道：“好吧。昭儿知道啦。”

    “这就对嘛。”漪澜抚着女儿的小脸道：“昭儿可是额娘的小棉袄，额娘怎么会让你变丑呀。”

    昭儿瞥一眼坐在旁边，绷着六分像额娘小脸的哥哥。哥哥在外面虽然冷淡了些，总是像个大冰块，但是也长得很俊俏。我们一家人的基因真不错，看来额娘是对的，昭儿也不会变丑，一定长成额娘那样的大美人。

 第五十八章 适我愿兮

    第五十八章适我愿兮

    明黄色绣着九条金龙的朝服是噶里领着内务府的绣娘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的。阵脚细密，做工精致华丽，其中穿插五色云纹及福寿纹路，下幅饰以八宝立水。领与接袖、中接袖、袖端为石青色。朝冠，薰貂为地，缀朱纬。顶部分三层，叠三层金凤，金凤之间各贯东珠一只。帽纬上有金凤和宝珠。冠后饰金翟一只，翟尾垂五行珍珠，共三百二十颗，每行另饰青金石、东珠等宝石，末端还缀有珊瑚。

    这华灿灿的服饰差点晃花漪澜的眼睛，她定定神，站在镜子面前审视盛装的自己。这是自己，却又分明不是自己。漪澜抬起皓腕，削葱般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五分像前世的相貌混合了海兰珠的娇柔与妩媚，更是美丽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漪澜心里有些忐忑和紧张，这似乎像是自己的婚礼，时隔十年，她也可以拥有一次婚礼吗？

    年近四十的漪澜有着双十年华的青春外貌，无暇的肌肤，明眸善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华容婀娜，气若幽兰，看呆了一干的宫女嬷嬷。漪澜转身时珠玉碰撞的声响唤醒了痴愣的费馨，她回过神，将漪澜扶到梳妆台前，捅捅晃阿，道：“娘娘，现在让晃阿来给你梳头吧。”晃阿在主子封后的时候自是要来帮一把的。

    漪澜点点头，晃阿向来知晓自己的心意。晃阿嫁人之后，倒是越来越谨慎，先给主子行礼，才手脚麻利的将漪澜的一头青丝挽好，道：“娘娘的头发真是好，光滑柔顺，像那上好的锦缎一样。如果不是手巧的，还不好打理呢。”发式以简单为佳，反正还要戴朝冠

    漪澜绽开笑脸，道：“就你贫嘴。刚刚还规规矩矩的呢，一会儿便露出本性来了。”

    晃阿在外人面前架子是端得足的，完全符合一个内务府的管事嬷嬷身份，在主子面前要活泼些，好似还在主子身边的那段日子。她笑道：“娘娘可是嫌弃晃阿啦？”

    费馨忍着笑意，将装着朝冠的托盘端过来，轻轻推了下晃阿，道：“谁敢嫌弃你？可不要忘记咱们晃阿可是个大官呢，咱们宫里的一应物事还不是你在管着。”皇太极为了给漪澜培养心腹势力，把晃阿的男人提成内务府的二把手。

    晃阿也不恼，这些年她的面皮早锻炼出来了，道：“咱们是半斤八两。主子给你定的那位钮钴禄家的小儿子可也是不差的。虽说你不是长媳，但那家老太太可是最疼幺子的，还能亏了你三奶奶？”

    费馨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晃阿打趣得满脸绯红，道：“你嫁人后嘴皮子越发没有遮拦。今天是娘娘的大好日子，我不跟你置气。”

    漪澜笑着打断两人的话，道：“你们可快点吧，在那里聊的热闹，可忘记了你家主子穿了好几公斤的衣服呢，难受的慌。”

    晃阿和费馨对视一眼，双双行礼道是，晃阿捧起朝冠，小心翼翼的给漪澜戴上，漪澜顿时觉得脖子抽抽的疼。皇太极那边打发喜顺来催，晃阿和费馨连忙扶着漪澜朝太和殿走去。三寸高的花盆底鞋穿着就像在踩高跷似地，身上的衣服首饰的又重，还好有人搀着，不然走不走得动都是个问题。

    待上了凤舆，漪澜便保持着端庄的姿势，装作木头人一动不动，她实在害怕闪了脖子。全副皇后仪仗迤逦而行，一路上挂着红绸，穿戴一新的宫女太监跪伏于地。凤舆驶到太和殿台阶，费馨和晃阿扶着漪澜下去，拾步而上，缓缓走入正殿。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们都于殿内跪迎皇后，这还是他们首次近距离的看见漪澜，当然也是最后一次。皇太极此时高坐龙椅之上，看漪澜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之上，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人揉进怀里，挡住众人惊艳的目光。

    册封诏书很长，咬文嚼字的，时刻惦记着脖子的漪澜没有听得很清楚，只听见一句“深得朕心”。啰嗦的长篇大论一完，皇太极就步下丹陛，亲手将漪澜扶住，他看出漪澜的不适。两人一起走上去，皇太极坐回龙椅，漪澜坐上凤椅。上任不久的礼部尚书范文程退后两步，高声道：“亲贵大臣，朝拜皇后娘娘。”

    漪澜转转僵硬的脖子，给皇太极投了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惹得皇太极把漪澜的小手抓在手心里不断揉捏安慰。叩拜之后，銮仪卫手捧着金册金宝，出了太和殿向永寿宫走去，那里自有内侍女官跪接，不过片刻，銮仪卫返回，范文程见没有出任何的差错，开口高喊：“礼成。”

    众人簇拥着漪澜回到永寿宫，画眉机灵的倒了杯温水给漪澜。漪澜浅浅的喝了几口，道：“晃阿，费馨，你们快过来把我身上的帽子衣服换了，真是不舒服。”

    画眉扑哧一笑，道：“娘娘您还嫌弃呢，有些人是想穿都穿不上。”语气有些嘲讽。

    画眉消息最是灵通，怕是听了什么话才会如此说，但此刻不便多说，在晃阿和费馨的服侍下换上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梳成两把头，感觉轻松许多。

    晃阿笑道：“娘娘，您现在该自称本宫了，可别对那些女人太和善，要不然她们该忘记自己的身份。”漪澜作为皇后，还要接受内外命妇和宫妃磕头请安。

    晃阿也如此说，看来是确有其事。漪澜微微一笑，道：“今儿是喜乐之日，这些事情留待明日吧。”她累得很，不想在两辈子的唯一一场算是婚礼的封后典礼上想这些。

    晃阿几下子给漪澜发髻中央戴了一朵足以乱真的红色牡丹花，前额坠上镶水滴状红宝石的华胜，把子头左侧插上粉红色的玛瑙桃花纹簪和带流苏的纯金蝴蝶簪，右侧插上一支石榴石纯金步摇和镶红宝石的花钿。瞧了瞧，还不满意，又给漪澜加了对累丝嵌宝花簪才算完。

    漪澜看着满头珠翠的自己，无语道：“晃阿，你怎么又给我戴上这么多东西？”

    “娘娘，”晃阿语重心长道：“您平时不爱打扮，可今儿是您的大喜之日，哪能素净，还是打扮的喜庆些好。”

    我哪有不爱打扮了？漪澜腹诽道，但还是没有打消晃阿的积极性，头上的首饰加起来也没有朝冠重，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中。四个心腹丫头对视一眼，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又齐齐捂着嘴笑起来。

    大红色足有小臂粗的喜烛燃烧着，火光一跳，发出啪的爆裂声，漪澜纳闷的眼神逡巡一圈，终于发现心中隐隐的怪异从何而来。这是封后吧？又不是成亲。怎么永寿宫都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难道是皇太极为了讨自己欢心特意吩咐的，或者是几个丫头干的？漪澜摇摇头，等皇太极来就知道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日晷仪上的指针转了一圈，终于在金乌西坠之时，皇太极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永寿宫。宫女们簇拥着漪澜在罩着大红色绣鸾凤和鸣帐子的拔步床上坐下，漪澜略移动一下屁股，下面的红枣、花生和桂圆的咯得慌。要是此时她还不明白皇太极打的什么主意就不用在这深宫里生活了，此刻她心里陡然升起深深的感动与期待。

    画眉从外面进来，慌慌张张的道：“两位姐姐，快给娘娘盖上盖头，皇上已经进门了。”

    不知费馨从哪里扯出一张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一下子盖在漪澜头上。漪澜的目光所及之处便只剩下一片红色，她凝神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也不由急促起来。成亲啊，她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澜儿。”皇太极低低的唤道，不待漪澜回答，他便拿起喜秤挑起了红盖头。画眉在一边笑道：“祝皇上和皇后娘娘从此称心如意。”

    漪澜的脸颊上飞起红霞一片，在满屋子的红色映衬下更显娇羞，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长身玉立的皇太极。皇太极也穿了大红色的喜服，并未穿明黄色的龙袍，两人就像民间的夫妻成婚的样子。漪澜红了眼眶，默默无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按照大婚的程序在走，漪澜恍恍惚惚的，如做梦般，心里的喜悦来的不真实又激烈。费馨伸手将两件大红色的喜服下摆拴在一起，宣布礼成，众人便流水般退下去。

    皇太极搂着漪澜的腰肢，郑重道：“我终于把澜儿娶回家了。我爱新觉罗皇太极发誓，从此以后必爱护澜儿一生，不离不弃。”

    “爷。”漪澜将脑袋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道：“爷今儿是怎么啦？澜儿早就是你的妻子。”

    皇太极托着漪澜的下巴，真诚的眼睛一丝不错的看着她，道：“澜儿，你可愿意和你的丈夫我共同走完这一生？”

    漪澜也直直的回视他，道：“澜儿早就说过，皇太极，只要你不负我，我也定不负你。”这句话铿锵有力。

    皇太极微不可查的松口气，道：“这辈子是爷欠你的，下辈子咱们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漪澜的手不由一抖，随即认真道：“爷，下辈子是个不定数，澜儿要的是这辈子。”

    看着漪澜波光潋滟的眸子，皇太极忍不住轻轻吻下，道：“澜儿，这辈子爷早就许给你了，自你出现爷的生命里便只有你了。”其他的都是浮云。

    漪澜经不起他的撩拨，也抬首去回吻。两人的唇舌很快便纠结在一起，气温一下子升高，皇太极大手一挥，帐幔哗的落下，遮住床内的春光。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皇太极和漪澜都有些亟不可待。皇太极脱衣服的功力越来越高，不过一分钟时间，两人便浑身赤~裸，温热的肌肤相依相偎。漪澜满头的黑发铺下来，与洁白如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皇太极眼神一暗，加速动作，两具身体便纠缠在一起。

    “澜儿，澜儿。”皇太极动情低吼道：“给朕再生几个孩子。”

    漪澜高仰线条优美的脖子，呜咽着答应了一声，她早已神志不清，哪里知道皇太极说了什么。两人心灵紧密的贴合起来，运动就越发和谐欢畅。

 第五十九章 后宫琐事

    第五十九章后宫琐事

    大红的摆设被撤下，永寿宫又恢复成清爽恬淡的样子。漪澜品味偏向低调奢华，彩釉的器皿一律不能在永寿宫出现。

    穿上浅绿色缎绣博古花卉纹袷袍，梳着一字头，漪澜满意的笑道：“曼青的手艺越发好了，都快赶上你晃阿姐姐。”

    画眉端了个铜盆进来，里面是滚热的水，曼青忙过去帮着画眉把水兑得温温的，就听画眉笑道：“娘娘可是不知道？曼青是晃阿姐姐的弟子呢，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您看着吧，以后曼青的手艺肯定比晃阿好的。”曼青在二等丫头里排首位，等费馨出嫁，肯定是被提成一等的。

    漪澜在首饰盒子里挑了挑，捡了朵淡粉色的海棠宫花戴在发髻正中，左右两方各插上一支玉镂雕丹凤纹簪，左边发端戴了个镏金点翠步摇，右边戴了点翠琼花华胜。费馨绞了张湿帕子给漪澜洗脸，道：“娘娘可是最有天赋的，您这一搭配，多好看啊。”

    抬起头来，漪澜自己拿了梳妆台上的玉瓶打开，先给脸上拍了兰花精华水，丹鹤过来将旁边一个玉盒子打开，漪澜用食指勾点兰花乳液擦上，也不用上妆。丹鹤笑道：“这后宫里啊，谁能比的上咱们娘娘天生丽质。”

    眼尾一挑，漪澜扶着费馨的手往外走，道：“你们这些小蹄子，胆子不小，竟然连主子都敢打趣。”

    画眉略落后一点走在漪澜左侧，听了这话笑道：“娘娘，奴才们哪里敢呢，奴才们呀都是说的实话，偏在娘娘那儿就成打趣啦。”

    “巧嘴。”漪澜笑骂道：“好啦，福晋们肯定都等急啦，咱们快些走吧。”今天是内外命妇进宫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德顺在正殿里候着，见着漪澜一群人迤逦而来，提高嗓子道：“皇后娘娘驾到。”

    方才还在喝茶低声谈笑的声音一下子止住，全部人都跪下迎接皇后。这是命妇们第一次给身为皇后的漪澜请安，人来的格外的齐整，嫡福晋侧福晋都入了宫。

    漪澜搭着费馨的手款款走向主位，明亮的眼神环视一圈，待看见大小玉儿时，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随即温和道：“众位福晋请起，赐座吧。”

    这里面不少妇人还是在八阿哥满周岁的宴会上见过漪澜，如今七八年时间过去，她们都老了一轮，而漪澜的声音还是清澈婉转，就如少女的声音般动听，面容也没有变化。福晋们谢了恩，才各自按身份坐下。坐在首位的是代善的大福晋，她在命妇里是身份最高的。

    漪澜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含笑的瞥了费馨一眼，道：“福晋们刚才在说什么呢？说出来我也听听。”茶杯里装的是温热的牛奶，漪澜每日早晨都要喝上一杯，今儿为了召见命妇还没有用早饭呢，喝茶伤脾胃，费馨便做如此安排，甚是贴心。

    此话一出，下面的女人们难免有些惶恐，第一次拜见皇后娘娘就在永寿宫里聊起八卦来，这不是打皇后的脸面么？大家的视线都往礼亲王福晋身上飘，这里只有她能出言求情。谁知，礼亲王福晋坐着不动如钟，恍若未见，只微笑着品茶。

    大玉儿此时站起来笑道：“姐姐勿怪。众位福晋难得这么齐全，遇上了就互相问好而已。”人之常情嘛。

    握杯的手一顿，漪澜挑挑柳眉，哦了一声，道：“庄侧福晋是说，大家在永寿宫里叙旧来着是吧？”我们的姐妹之情早就断了，你还是不要这么亲热的称呼我才好。这里有你出头的份儿么？想卖好，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如此一说，众位福晋心里跟明镜似地，皇后娘娘这是在警告庄侧福晋呢。转念想到，这庄侧福晋竟然拿大家来做伐子，皇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怎么被你一解释，反而咱们都有罪呢？众人看大玉儿的眼神有些不善，却取乐本来怒视大玉儿的小玉儿，她是个直性子，见状便呵呵笑道：“皇后娘娘还请饶恕大玉儿吧，这都是奴才管教不严的罪过。”见识过贵妃的死，小玉儿再也不敢轻视漪澜，何况漪澜可是盛宠在身的皇后。看见大玉儿吃瘪是她人生的一大乐事，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不好好挤兑她一番。

    “本宫也没有怪罪谁呀。”漪澜垂下头喝了口牛奶，笑道。是你们多想啦。不过这下马威的作用倒是显现出来了。

    礼亲王福晋此时开口道：“娘娘这里的茶真是好喝。”绕过前一个话题。

    漪澜借坡下驴，道：“福晋可不是第一个这么夸的人呢，你回去时，本宫让费馨给你包上一包。”她只是给个警告，让大家不要在皇宫里放肆，自然不会抓住这个小错不放。看来还是有明白人的。

    眼波一转，漪澜瞟到大玉儿脸上微微的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收敛，恢复成端庄和蔼的笑脸。你又不是嫡福晋，漪澜心里一笑，觉得这看戏实在是太有意思啦。大玉儿下面坐的那个丹凤眼妇女就是朝鲜公主？据说，朝鲜人长得比中国人差远了，事实表明，这不是误传。那个公主是朝鲜第一美人，也就是个清秀佳人，连小美女都不算，只是很会化妆打扮。先天条件差就靠后天弥补，漪澜明白后世韩国的整容手术为什么那么发达了，这都是迫不得已，环境所逼啊。

    漪澜目光直视着朝鲜公主，问：“那位就是睿亲王府的侧福晋，朝鲜来的公主？”

    朝鲜公主在小玉儿密集的眼刀里站起身来，扭着杨柳般的小蛮腰，走到正中央，道：“奴才李慧喜拜见皇后娘娘。”声音矫揉造作，身段妩媚勾人，活脱脱一个青楼花魁。

    额角划下三条黑线，漪澜无语的想到，难道朝鲜国王就是这样培养公主的么？她道：“起吧。据说你身有异香？本宫很好奇你身上的味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难道皇后也想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好迷住皇上？李慧喜苦恼着，不知要不要把这个朝鲜宫廷秘方告诉皇后。

    看出朝鲜公主的想法，漪澜觉得胃部出现隐隐不适症状，她道：“本宫只是听说你能够招蝴蝶来着，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景象。”蝴蝶舞在满洲贵妇圈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大家表面上对睿亲王的艳福恭维有加，实际上却在吐槽他宠个狐媚子。

    李慧喜脸庞红润光滑，和失宠的小玉儿形成强烈对比，看来大玉儿也没能完全拉住多尔衮的心啊，不然这李慧喜怎么是一副滋润妖娆的模样？或者是大玉儿贤惠，硬要劝着多尔衮去其他姐妹那里过夜？

    “那奴才就为皇后娘娘舞一曲吧？”李慧喜眼睛一亮，试探问道。自己的绝技拿出来让大家佩服佩服。

    漪澜却迟疑了，那些美丽的蝴蝶都是毛毛虫啊，现在又正是春天，李慧喜这一跳，还不引来一大片蝴蝶？她又很想见识一下这满身毛毛虫的公主是什么样子，真是为难。

    费馨笑道：“娘娘若是想看，何不移驾御花园，现在正是百花盛开之时，福晋们也好借此机会赏赏花。”命妇不能随意进宫，当然没有什么机会逛御花园，而且，主子的花园子是奴才随便看的吗？

    女人们对美丽的事物往往没有抵抗力，虽然心底唾弃李慧喜那花魁样子，但还是对她能招蝴蝶的本事挺好奇羡慕，可以鉴赏一番也是好的，以后吐槽也有新鲜的吐法。就算她跳得实在不入眼，大家也可以看看风景嘛。

    看见大家脸上的期待之色，漪澜不好扫了她们的面子，便起身道：“那大家就跟本宫去御花园吧，喜顺你去通知皇上一声，本宫和福晋们在那里。”不要走错地方，惊吓到娇客。

    “奴才遵命。”喜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低眉顺目道。

    漪澜点点头，示意礼亲王大福晋走自己左边，两人边走边说话。不过一会子时间，众人便穿过储秀宫旁边的门进入御花园。几个宫妃听说皇后带着命妇游园的消息，也来凑份热闹，在亭子里等着。见了漪澜一行人，连忙过来行礼。众人相互见礼一番，一同上了千秋亭。

    看着在下面做“热身准备”的李慧喜，漪澜问：“侧福晋穿着这花盆底跳舞么？”不需要换装什么的？

    李慧喜自信一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完全没有问题。”

    不错，都比得上蔡依林了。漪澜笑着点点头，你摔倒了可不关我事啊。

    宫女们端来瓜果点心，漪澜看着拥挤的亭子道：“众位福晋不必在这里守着，你们到处看看，只是别迷路就好。”那么多人堵得慌。

    女人们谢了恩，各自找地方站立，也没有走的多远。虽说皇后娘娘赏下恩典，自己也要识趣才好。所有人都拿眼睛盯着李慧喜，看她怎么招蝴蝶。

    李慧喜穿着旗袍，先给众人行了个朝鲜礼节，便开始跳起来。漪澜很想给她配个“乌拉拉，乌拉拉，娃娃哭啦，乌拉拉，乌拉拉，他找妈妈”的音乐。这舞蹈没什么看头，不过李慧喜笑容越笑越大，最后转起圈子来，直弄得香汗淋漓。远远的飘来一股浓烈的味道，好像是多种香料混合而成，漪澜拿手绢捂住鼻子，害怕自己突然打个喷嚏。费馨最是了解主子，暗自责怪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她不知从哪里摸了把扇子来给漪澜轻轻扇着，企图把香味弄走。

    挥了挥手绢，漪澜笑道：“不用啦。这天气你扇什么扇子。”还是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费馨收了扇子，恭敬的应是，自己略移动脚步挡在风口上。众人都期盼着毛毛虫呢，倒没有注意漪澜主仆的对话。

    “来了，来了。”有个女眷眼睛最尖，首先看见了远方飞来的一大群色彩斑斓的蝴蝶，高声叫道。

    漪澜也转头去看，忽略这蝴蝶有毒没毒，再忽略它们都是毛毛虫变化的，这景象确实够美，够震撼。所有蝴蝶都绕着喘息不停的李慧喜翩翩飞舞，或停在她的手臂上，头发上，鼻子上，有一只最漂亮甚至停在那大红色的嘴唇上。

    李慧喜得意非常，小玉儿扯坏一块帕子，大玉儿眼神不变，众人赞叹纷纷。漪澜心里抱歉的想到，公主啊，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要跳的。——李慧喜嘴巴上的蝴蝶有毒，虽然毒性不大，也够她难受一阵子。

 第六十章 一劳永逸

    第六十章一劳永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比较晚，十点左右。我觉得自己随着天气渐热越来越懒啦。

    还有一件事情，从明天开始，我将进入为期五天的考试日，我只能保证每天一更，希望大家谅解，等考完了就好啦。

    六月份的时候，中宫传来喜讯，时年三十七岁的皇后在七年之后再次怀孕。算算皇后怀孕的日期，正是封后的那段时间有的。皇太极高兴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他已经年过半百，老来得子，怎么能不心中得意。几日来朝会的气氛都很是轻松，大臣们的日子也过得很愉快。

    自生下小八和昭儿这对双胞胎过后，漪澜一直都在注意避孕，所幸效果不错。现在大清已经入关，国家稳定，小八已经有七岁，此时为小八添几个嫡亲的弟弟最好。漪澜害怕出现兄弟阋墙的现象，有意拉开几个儿子的岁数差距，故一直到迁都以后才停了避孕，果然在封后那晚便怀上孩子。

    亲帝的汉臣一致认为这是大清江山永固的吉兆，顺着皇太极的心意对漪澜赞誉有加。皇太极知晓这些大臣的意思，他心底也认为国母有孕是大吉，便放纵大臣几日，后来还是范文程头脑清醒，没有被皇太极的默认弄晕头，及时制止众人越来越离谱的恭维。皇太极对范文程越加满意，其子也得以重用。

    永寿宫里，漪澜歪着身子靠在皇太极胸前，听他用舒缓的嗓音读着《诗经》。从福儿开始，似乎这本书便成了漪澜的孩子们的启蒙之书。正念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段，昭儿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气喘微微，道：“额娘，阿玛，昭儿要做姐姐了吗？”小眼睛闪亮闪亮的，对弟弟妹妹很是期待。

    福儿从后面行来，也略有些激动，她已经十岁，开始懂事了，这几日都和弟弟妹妹在上书房听先生讲课，下课后她和妹妹要学习女红，而弟弟要练习骑马射箭，很是忙碌。今儿一听到这好消息，昭儿便欢快的跑来，她还注意着些皇家仪态，虽说步子迈得大些，但别人看见也挑不出错来。

    绣着梅花的帕子轻轻抚上昭儿的额头，漪澜无奈道：“昭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个模样？”语气嗔怪，却暗含宠溺。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本事全传给两个女儿，女儿大了，总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她心疼的很，只好多多教导她们为人之道，又隐晦的用自己和皇太极相处的道理来影响女儿们。

    昭儿腻在漪澜怀里撒娇道：“昭儿要当姐姐了，一时心里激动，额娘就绕过昭儿这次吧。”那小小的红唇嘟着，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

    皇太极见女儿的可爱灵慧忍不住轻笑起来，惹来漪澜嗔怪的一瞥。女儿向来是由漪澜教养的，皇太极即使对女儿很是宠溺，也不会插手妻子管教女儿之事。

    “可别这样腻着额娘，你说你忘记什么事情啦？对长辈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吗？”漪澜板着俏脸低斥道。

    昭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忘形，竟没有向阿玛额娘行礼。阿玛额娘对她们姐弟多有宠溺，却也要求严格，皇家公主该有的风范一丝也不能少的。昭儿退出漪澜的怀抱，和福儿一起请安后才坐下来说话。皇太极满意的点点头，女儿有满洲姑奶奶的豪爽，也有女子的婉约，一点也不骄纵。

    见额娘和阿玛都露出满意神情，而昭儿还是闷闷的，福儿便笑道：“昭昭这是想当姐姐啦，一直都是她最小，可是最盼望弟弟妹妹出生的呢。”她心里隐隐的知道一些道理，阿玛的女人很多，却独宠自己额娘，而额娘只有小八一个儿子难免站不住脚。况且，阿玛还有几个成年的儿子呢，大哥豪格更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勋，已经封肃亲王。小八需要弟弟的支持，额娘需要弟弟稳固地位，还好阿玛春秋鼎盛，看起来不过三十岁，阿玛会等到小八成年那天的。她打定主意，以后选择夫婿也一定要找个能靠得上的。

    看见女儿心中的沉思，漪澜有些忧心，福儿终是长大啦，会为家人考虑了，但她也需要正确的引导，暗自决定抽些时间来对女儿进行心理辅导。

    昭儿扁扁嘴，道：“阿玛，额娘，等弟弟妹妹出生过后，您们还疼不疼昭儿呢？”昭儿被福儿和小八保护得好，难免有些小孩子心性。

    撑起身子，漪澜把小女儿搂在怀里，道：“昭儿还不明白么？你们都是额娘的亲生孩子，额娘断不会因为弟弟妹妹不疼你们的理。而且，昭儿今年都七岁了，也是个大姑娘，应该像姐姐疼昭儿一般疼弟弟妹妹啊。你看，额娘有没有因为你出生而少疼姐姐一分？”

    昭儿诚实的摇摇头，道：“没有。那昭儿也要做个像姐姐一样的好姐姐。”她心里对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越发盼望，道：“那昭儿以后下学就来给弟弟妹妹念书，就像昭儿小时候姐姐给我念书一样，好不好？”

    欣慰的点点头，漪澜亲亲女儿的包子脸，道：“好，昭儿和福儿都是好姐姐，都是额娘和阿玛的心肝宝贝。等弟弟妹妹长大，她们也会很喜欢昭儿这个姐姐的。”

    几人说笑一会儿，就听外面曼青在道：“娘娘，八阿哥来啦。”费馨、画眉、丹鹤、布耶楚克都陆续出嫁了，现在漪澜身边的大丫头也增到八个，是直接提的二等丫头，其中曼青最得漪澜的意。

    小八走在前面，先恭敬的给阿玛额娘行礼，皇太极满意的让他坐下椅子上。曼青端着几盘水果走在后面，有鲜红的西瓜、嫩绿的葡萄和一些荔枝。她微微蹲身行礼道：“给皇上、娘娘请安。”

    漪澜免了曼青的礼，问道：“什么好东西，怎么等你八阿哥回来了才端上来？”

    “娘娘勿怪。这是井水里冰着的，拿起来一会子就凉了，奴才见公主来了才吩咐人去捞起来的。哪里是专门等着八阿哥呢。”曼青解释道。

    漪澜点点头，小八才七岁，若是这会子的宫女都想着讨好他，还不知怎么样呢，要是养成了个贾宝玉可不行。还好小八身边的嬷嬷苍鹭是个有分寸的，一直阻着小丫头跟小八套近乎。

    福儿专心的剥着荔枝的壳子时不时喂给昭儿，昭儿也拿着葡萄喂姐姐，两姐妹相处十分和谐。这边皇太极问小八道：“可是才从靶场上回来？”今天下午小八要练习射箭。

    几人都停下说话，看着小八。小八站起来，拱拱手，道：“回阿玛，是的。”颇具皇子风度。

    “坐下吧。咱们一家人相处，别这么绷着个脸。”皇太极叹道，儿子好是好，学习很有天分，骑射也很不错，就是整日绷着个六分像妻子的脸，像个小老头子似的。

    听见阿玛这样说，小八涨红了脸，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他鼓鼓双颊道：“是。儿子知道了。”

    漪澜扑哧一笑，这儿子怎么和四四一个样子呢，都喜欢扮冰山。殊不知，小八觉得自己生的太过俊俏，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不能埋怨额娘怎么把自己生的像女孩子，就只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信息，免得那些大妈大婶蹂躏自己。他对额娘和姐姐妹妹以外的女性生物都没好感。

    “小八是来看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么？”漪澜开口给儿子解围，顺便横了皇太极一眼，别老是难为儿子啊，冰山脸也很有爱嘛。

    小八微微一笑，道：“是，额娘。儿子听说您有弟弟妹妹啦，所以下课便过来了。”显然对幼弟幼妹很是喜欢。

    兄友弟恭，姐妹同心，自己的孩子们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漪澜对几个孩子疼到心坎里，对他们真挚的感情很是高兴。漪澜笑得眼角眉梢都舒展起来，道：“你们希望额娘给你生弟弟还是妹妹？”

    昭儿歪歪头，疑惑道：“不可以一起要么？”她和哥哥都是额娘一起生出来的。

    福儿抿嘴微笑道：“只要是额娘生的，福儿都喜欢。”她已经是个淑女啦。

    小八想了想，道：“儿子希望额娘生弟弟。儿子好教他骑马射箭，兵书谋略。”额娘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他跟阿玛其他的儿子说不上话，很是孤单，想要一个弟弟来陪伴自己。“不过，额娘生的，都是儿子的亲弟弟或亲妹妹，儿子都喜欢。”

    皇太极听了儿子的话和漪澜对视一眼，俱看出了眼底的深意。皇太极笑道：“好，好儿子，你现在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将弟弟教导成一个巴图鲁。到时你们兄弟一心，共同开创我大清的盛世基业。”

    小八的脸因激动微微发红，他坚定的道：“是。儿子遵命。”阿玛还是第一次这样激励他。

    漪澜抬眼看了看西洋挂钟，道：“昭儿少吃些荔枝，那个东西吃多了上火，咱们还是开饭吧。”

    “是。饿着弟弟和妹妹可不行。”昭儿的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曼青带人上来摆了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他们一直都是一起吃饭的，在自己家里，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的规矩，饭前，皇太极和漪澜都会关心一下儿女们今天的生活状况和学习情况，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饭后漱了口，大家又接着聊天。

    今儿晚饭过后，漪澜留住了大女儿福儿，道：“福儿，你年纪还小，平日里从其他人口中听了什么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你们都是额娘的骨肉，额娘会为你们打算的。那些子小人的心思额娘都知道，额娘也不需要你去牺牲什么。你要相信额娘能保护好你们的，额娘只要你和昭儿快快乐乐就是。就算额娘不行，还有你阿玛撑着呢。”

    福儿哭着喊了声额娘，小心翼翼的避过漪澜的肚子扑到她身上，道：“福儿相信额娘的，也相信阿玛。”

    漪澜叹口气，拍着女儿的背安慰她。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啊。

 第六十一章 王府趣事

    崇德十年，清朝在紫禁城的第一次选秀落下帷幕。这次选秀，漪澜以身子重为由，将淑惠妃招来协理，自己只做个总揽。本来皇太极想要再延迟一年时间，体贴漪澜怀着身孕。漪澜却是笑道，她很想看看这些花样年华的女孩子们，愉悦心情，有淑惠妃的帮衬她也不会有多劳累，她做个甩手掌柜便是。最后皇太极只留下一些小户人家的女孩子做了女官，等几年后就赐婚给别人，他有自认为最好的漪澜，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兴趣，倒是王爷亲贵们得了好些秀女。

    四贝勒叶布舒被指了个瓜尔佳氏的嫡福晋，五贝勒也得了马佳氏的嫡福晋，另有侧福晋预备着，俱不是身份高贵的。皇太极要传位给小八宜肯额，当然不会养大了这两个儿子的野心，所以他们的妻族不能太显赫。值得一提的是，皇太极又选了两个汉军旗的女子给多尔衮做格格，这两个女子原本是汉人，生得娇媚柔软，对多尔衮小意奉承。多尔衮见惯都是满洲姑奶奶，哪里见过这两个格格的扬州瘦马模样，几日里便宠得很。

    小玉儿不知摔坏了多少瓷器，扯坏了几条帕子，对皇太极很是埋怨。各家王爷贝勒、宗室亲贵几乎都得了几个秀女，位份又不是很高，都不影响当家主母的位置，其他福晋便睁只眼闭只眼，当做养个玩物罢了。故而小玉儿也找不到合心意的倾诉对象，有些人还劝着她一些，你一个嫡妻，位置稳实，即便是皇上亲赐的庄侧福晋都越不过你去，你对那些小妾何必太过分，反而惹得睿亲王不快呢？

    这些人或是真心实意或是巴结，该说的话都说了，小玉儿心里明白，却也听不进去，她恨不得多尔衮其他女人都死光才好。大玉儿她动不了，无论使多少招数都被灵巧避开，多尔衮知道后还斥责过她几次，说她小气不能容人，不如早早退位让贤。让贤？让哪个贤？这嫡福晋的位置是要让给大玉儿那个“破鞋”吗？小玉儿心里越发不愤，既恼皇太极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多尔衮，更恨多尔衮当着众位大臣王公的面求娶大玉儿，最最该死的是大玉儿，嫁给皇太极二十年，一边哄骗皇上的宠爱，一边还要拿捏着别人的丈夫。先皇后一去，大玉儿就上赶着来嫁给多尔衮，真是不要脸。还有一个奴才苏茉尔，眼睛长在头顶上，仗着爷宠她主子就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莫要忘记谁才是睿亲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你还小看苏茉尔了，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小玉儿眯了眯眼睛，诡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大玉儿，你不是最会做人情吗？睿亲王府里你那个大度样子做给谁看呀？你只是个侧福晋，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贤惠。那个奴才苏茉尔看爷的眼神哦，别以为我小玉儿是瞎子，没有看见。眼珠一转，小玉儿心头顿时浮上来一个好主意。

    多尔衮虽然在皇太极的压制下不像历史上那么妄为，但作为一个战功累累的和硕亲王，他的府邸还是很大的，日常工作都在前院，晚上再回到后院休息。小玉儿是嫡福晋，自然是住的正院，大玉儿住的西跨院，朝鲜香公主住的是东跨院。除了小玉儿的正院多尔衮鲜少踏足，一月里大玉儿基本上能得十五天，香公主十天，还有几天就是几个侍妾格格轮流伺候。

    至于那个乌兰侧福晋早就在大玉儿下嫁在望之前被多尔衮抛在脑后，小玉儿一番手段下来，乌兰一直病歪歪的，直至去年迁都时感了时疫而亡。为什么不直接赐个两个侧福晋给多尔衮呢？亲王可是能有四个侧福晋的。皇太极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历来女人的战场就比男人要残忍的多，后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小玉儿扶着小丫头的手，笑眯眯的去了香公主的香仪院，在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唾弃一回，这李慧喜真是害怕别人不知她体有异香的事情，给个院子取的名字倒像是青楼楚馆，不过也符合她那个花魁作风。

    这个香公主小玉儿不怎么放在眼里——李慧喜是朝鲜人，就算生下儿子也不会成为世子的。她虽然对多尔衮的事情上容易丧事理智和分寸，但她也是正经的蒙古贝勒的女儿，这种事情她拎得清，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只有皇上亲封的“庄侧福晋”。所以说，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太爱多尔衮，只不知这种爱是幸或不幸。

    绣着牡丹的花盆底鞋刚迈进门，李慧喜便带着丫头出来迎接，见了小玉儿，先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恭敬的请安道：“给嫡福晋请安。”她才不会傻到认为小玉儿喜欢自己呢，更不敢凑上去叫姐姐。李慧喜在朝鲜王宫里长大，宫廷斗争一样不少，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是不错，算是朝鲜国王最出色最漂亮的女儿。

    而现在，她在清朝，远离家乡，正如父王在临行前交待的，她以后只能靠自己，朝鲜是不会为她撑腰的，也撑不起这腰。李慧喜看得清小玉儿眼中的鄙视与不喜，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小玉儿，又笼络住多尔衮，加上自己防范严密，小玉儿才不敢轻易动手。这段时间以来，她松了不少气——有新来的庄侧福晋在前面挡着，小玉儿的怒火撒不向她，她还要趁着这段时间养个孩子才是正经。即使儿子做不了世子，也能给她添一份希望，不要让她觉得孤苦无依。

    小玉儿点点头，这李慧喜的汉语还真不是怎么好听。皇太极自进入中原以后，就主张亲贵大臣们学习汉文化，更是将汉语定为日常用语。小玉儿这等蒙古贵女，大字不识一箩筐，哪里学得来这些东西，倒真是便宜大玉儿。

    李慧喜从朝鲜带来两个丫头一个嬷嬷，是她的心腹之人。一个叫做美英的丫头端上来一杯茶，李慧喜亲自捧给坐在主位的小玉儿，殷勤笑道：“这是奴才从家乡带来的茶叶，福晋您尝尝看吧？”她毕竟是公主，带来清朝的东西不少。朝鲜王完全是按照公主嫁妆给她准备的，高丽参之类的好药也多，一点也没有亏待这个为国牺牲的女儿。

    想起李慧喜那几坛子朝鲜秘制的泡菜，小玉儿就觉得牙酸。在她看来，朝鲜弹丸之国，比不得大清地大物博，能有什么好东西。用嘴唇微微呡了一下，只沾湿嘴唇，随即又把茶水擦干，这香公主的国家对药材之类的还蛮有研究，她量李慧喜没有胆子害她，但是，不在自己的地方，小心总是不错的。

    搁下杯子，小玉儿连评价也懒得给一个，直接道：“妹妹是知道的，皇上圣恩浩荡，什么事情都惦记着咱们爷呢。眼看着别的府上子嗣一个接一个的生，咱们府上却是一个都没有。这次选秀，皇上便挑了两个秀女给爷，但是我瞧着那两个一副竹竿样儿，也不见得能生下什么好的，咱们做福晋的还是得为爷好好打算打算。”

    心里一惊，李慧喜的手不动声色的抚上自己的肚子，难道嫡福晋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啊，她熟知医药，自己有孕的事情瞒得好好的，按理嫡福晋不该知道才是。强压住心底的恐慌，李慧喜笑道：“奴才是个没主意的，不知道福晋有什么好办法么？”多尔衮的身体被她调养好了，可以让女人怀孕，不过此时绝不是让小玉儿知道她怀孕的好时机。

    还挺上道的。小玉儿眉毛一挑，微微含着笑意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打算啊，给王爷选个知根知底又好生养的女人。”

    暗自吞了吞口水，李慧喜不得不接小玉儿的话头，问道：“不知福晋看上哪个姑娘？”她的两个丫头长得一般，就算给了多尔衮也不见得他喜欢。

    瞧你这小家子样。小玉儿暗暗嗤笑。她做出个亲切和蔼的笑容来，道：“妹妹知道，爷一向看不惯我的，总觉得我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私心的。”她这么一说，倒是带了几分真心的委屈，“在爷的眼里妹妹是个好心的，由你去说这事一定能成。”

    李慧喜不是傻子，小玉儿话里夹枪带棒的，她怎么听不出来。不过，她从来也没有存着扳倒小玉儿的心思，自己朝鲜公主的身份怎么能做大清睿亲王的嫡福晋呢？到时候，小玉儿倒了，扶上个更厉害的庄侧福晋，自己就讨不到活路了。某些时候，她还要偏帮着这个一遇见大玉儿就炸毛的嫡福晋，只有大小玉儿两虎相争，她才能在夹缝中讨生存。

    她恭恭敬敬的笑道：“福晋有事只管吩咐。”你吩咐了，我还得考量一下做不做。

    李慧喜一点小心思瞒不了小玉儿，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雨，小玉儿也历练出来啦。小玉儿也不恼怒，只道：“我看庄侧福晋那边的大丫头苏茉尔就不错，冷眼瞧着她也对爷有情，只不过被她主子压着不好出头。她模样不错，身材也是好生养的，给了爷正是合适。若是将来，她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想必爷和她都会承你这个情，我也记住你的好处。”点明苏茉尔就是给多尔衮生孩子用的。

    李慧喜心里几个转圜便明白小玉儿为何如此做了。既能打击到西院的侧福晋，让她们主仆离心，又正好冷冷近日来得宠的两个格格。一举多得，实在是个好方法。小玉儿来找自己一是因为她确实在多尔衮面前说不上话，二是想要把自己这个没有威胁又还算得宠的侧福晋拉到她的船上。

    略一思索，李慧喜便答应下来。小玉儿容不得她做隐形人，多尔衮纵使对小玉儿多有不喜，大清也没有休掉嫡妻的道理。站在小玉儿这边是最好的选择，小玉儿心机是有，但不深，只要对多尔衮没有什么害处的东西一律不多做过问，只要自己拿住那个度，小玉儿便不会对付自己。而大玉儿，这个对手太厉害，在自己见过的女人里，恐怕只有皇后娘娘能对付她。

    小玉儿很是满意的挥手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果然，当天晚上，李慧喜便告诉了多尔衮有关苏茉尔的事情。苏茉尔对他的喜欢，多尔衮隐隐约约的也能感觉几分，而且苏茉尔容貌不差，又是从小跟着大玉儿长大的，学识也行，和他有共同语言，比两句话就吵的小玉儿好得多。李慧喜最后还说了句，都是嫡福晋关心王爷。别的也不多说，却明显撇清自己的责任。大玉儿怪也只能怪小玉儿，凭她的贤惠又怎么会责怪在嫡福晋压迫下的自己呢？

    几日后，小玉儿便听到多尔衮抬举苏茉尔做格格的消息，并连着在她那儿歇息了三天。大度的大玉儿不仅成全了苏茉尔，还经常劝着多尔衮去苏茉尔那里。虽是自己出的主意，但这么做自己何尝不是在受着剜心之痛。

    宫里的漪澜听说这消息的时候，扶着大肚子差点被一颗葡萄噎着。小玉儿真是厉害，除了佩服，漪澜也不能表示其他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画堂春》，长了许多见识。

 第六十二章 喜讯连连

    第六十二章喜讯连连

    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素冠荷鼎，枝叶茂盛，生机勃勃，翠绿的细长叶片中伸出三支四寸长短的嫩黄色花枝来，直直向上挺立，每支上面都开着四五朵兰花，顶端还结着花苞。

    靠窗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美人，一个梳着小两把的穿着蓝色圆领旗袍的宫女正在打扇。漪澜的眼球在眼皮下滚了滚，微微睁开眼睛，待看见拄着头双眼紧闭左手却无意识的规律摇动宫扇的曼青，她淡淡一笑，叫道：“曼青，去把荷叶粥端来吧，我想吃。”

    听见主子的声音，曼青从迷糊中惊醒，嘴角不由一笑，最近小主子越长越大，可主子却被折磨的吃什么吐什么，这会子主子要吃荷叶粥，她怎么能不高兴。曼青兴奋的答应道：“哎，娘娘。奴才这就去。”她本来就没有睡着，心里一直挂着主子呢。

    点点头，漪澜见曼青出了门，又眯了眯眼睛，窗外日光大盛，夏日炎炎正好眠。细碎的光线透过窗外的大树缝隙洒下干燥的土地，蝉鸣是这永寿宫里唯一的声音。纤细的手指握住腰上的冷玉，仔细摩挲着，就是靠这块玉佩，漪澜这个孕妇在夏日里才不那么难捱。孕妇体热，漪澜这次怀的是多胞胎，以前不曾经历过的孕吐和浮肿通通找上她，这几个月里被折腾的够呛，小脸都瘦了一圈，把皇太极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打结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所幸，孕吐在怀胎六月的时候止住，漪澜开始吃很多东西，瓜子脸很快变成西瓜脸，肚子变成西瓜肚，宝宝们发育得很好。漪澜服下一颗冰兰果子，希望孩子们能和兄姐一样拥有健康的身体，同时寿命有所延长，但不会像漪澜和皇太极直接服用果子的效果来得那么明显。漪澜并不想一家人都成为老妖怪，孩子们应该像普通人一样，或者只比普通人好一点，无尽的寿命带来的寂寞。漪澜有皇太极相陪，但孩子们却没有人陪伴，当他们长相还年轻时，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甚至孙子死亡却无能为力，那种滋味肯定苦涩难当。

    崇德十年的新年过的很热闹，因为前线传来好消息——多尔衮攻陷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擒，弘光政权灭亡，朱由崧于次年被清廷杀于北京。随后，在清军围攻下，明朝这个文明国度被彻底的推向了灭亡的深渊。虽然明朝宗室又在南方建立了几个小朝廷，但也抵挡不住清军的进攻。清朝在基本扫除明室以及农民军政权之后，逐渐的统一了中国。

    已经怀孕八个月的漪澜把手中的权利完全下放给淑惠妃，让她主持新年大典。淑惠妃很高兴，她对怀孕还霸着皇上宠爱的皇后不满不是一两天，私下里小伎俩颇多。漪澜听见心腹的禀告，只是笑笑，淑惠妃想争权，就让她争，小打小闹漪澜还不看在眼里。淑惠妃笼络了几个新进宫的答应常在，想让她们生下皇嗣，自己好抱去养。她还算有自知之明，自己年岁过大，人老珠黄，皇太极看都不会看她一眼，根本没有生下儿子的机会。

    对付这种心太大的女人，要么扼杀在摇篮里，要么等她的野心不可收拾的时候，一次性斩草除根。所以漪澜任由淑惠妃四处活动，打听皇太极的行踪，又想方设法的带着几个花骨朵般的女孩子偶遇皇太极。就连在御花园陪着漪澜赏花的时候，两人经常可以看见穿的清凉打扮各异的女人在路上晃悠。

    这么热的天，你是怎么保持你的妆容不花啊？漪澜很想问一下路常在。看她那娇柔的身段，象牙般的皮肤，清新的雨后荷塘旗袍，莲步轻移，青春之风便迎面拂来。“雨荷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书香味浓厚的汉家女子微微俯身，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如花般的侧脸，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皇太极稳坐着不说话，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身边就有一个，对这段数的勾引还不放在心上。漪澜嘴里的果汁差点走错路，她清清嗓子，问道：“你姓夏么？”

    美人眼珠一转，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雨荷姓路。”

    漪澜点点头，不说话了。曼青十分严肃的站出来，斥责道：“路常在，跟主子说话要自称奴才，什么雨荷雨花的，不要乱说。”

    雨荷姑娘保持着蹲身的姿势也不敢乱动，因为没有主子叫起啊。她悄悄抬眼瞟了瞟年轻英俊的皇帝，大眼睛一眨，便水润润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雨后的荷花便娇艳动人。皇上没反应，只有自救，雨荷咬咬下唇，露出贝齿，哽咽道：“奴才有罪，请皇后娘娘饶恕奴才。”十分委屈，又楚楚动人。

    听了这颠倒黑白的话，曼青怒道：“你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她是皇后身边的正二品女官，对路常在这种没有品级的宫妃哪里用得着客气。而且，这女人敢当着皇上的面给皇后上眼药，就算皇后不计较，皇上也饶不得她。

    噗通一声，美人的膝盖着地，泪珠儿滚滚的流下，乞求道：“皇后娘娘，请你看在奴才是初犯的份上，大度慈悲的饶恕奴才吧。”啧啧，美人无论什么表情都是那么动人。

    “放肆！娘娘不饶恕你就不大度不慈悲了吗？”曼青喝斥道。

    美人的泪水如不断线的珠子般，道：“娘娘，奴才听说您是最和善的人，对咱们最是照顾，请娘娘饶了奴才这次吧，奴才给您磕头啦。”化妆品的质量不错，在雨水的冲刷下都没有花掉。

    你是在扮演夏紫薇么？漪澜抚着肚子的手不动。曼青刚想发火，皇太极手边的茶杯便啪的一声亲吻了美人的额头，霎时间漪澜愣住啦，曼青愣住啦，美人愣住啦，世界清静啦，只见一条鲜红的血液从美人饱满的额头流下来。皇太极站起身子，高声叫道：“德顺。”

    藏在假山后面和喜顺叙旧的德顺忽的冒出来，恭敬道：“奴才在。”

    皇太极气不打一处来，道：“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朕拿你试问。”他的行踪是那么容易探听的么？想要赚外快，还得掂量下脑袋。

    “喳。奴才遵命。”德顺双腿微抖，汗水流了一脸。

    皇太极转过头，温柔道：“澜儿，咱们回宫吧，这里的风水不怎么好。”变脸时间只需要0.01秒。

    漪澜笑道：“曼青，还不得给德顺公公送一碗酸梅汤去，大热天的。”曼青应是，自去不提。

    挽上皇太极的胳膊，漪澜柔声道：“走吧，皇上，宫里给你准备了绿豆汤，降降火啊。”眼睛揶揄的斜了皇太极一下。

    路过美人身边的时候，漪澜顿了顿脚步，道：“雨荷姑娘，从今儿起，你的名字就改做白茶吧。”美人怔怔的，还在纠结之中，没有回漪澜的话。当然漪澜只是一说，并没有指望她同意这个新名字。

    走出御花园的月亮门，百思而不得其解的皇太极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怎么叫白茶？”

    漪澜的眼波横扫过来，淡淡道：“抓破美人脸呀。”

    皇太极细想一番，哈哈大笑，点点漪澜的额头，宠溺道：“真是个促狭鬼。”

    这个故事是在漪澜看见满走廊的茶花时想起的，她现在不具备逛御花园的条件，即使她对银装素裹的冬日很好奇，特别是听说花匠开辟了一块不小的地种植新品梅树之后。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挺着大肚子在温暖的房间里睡觉或休息。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漪澜叹口气，道：“儿啦，额娘为了你们受了那么多罪，你们可得好好孝顺额娘。”

    曼青扑哧一笑，比划了几下手中的细棉布做成的婴儿服，道：“就算娘娘不说，小阿哥也会孝顺您的。”

    孩子们似乎听见了额娘的话，纷纷拿小拳头小脚丫招呼漪澜的肚皮，漪澜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强笑道：“曼青，我要生了。”

    “啊？”曼青惊讶的叫了声，立马反应过来，安排人手扶漪澜到产房，通知皇上和阿哥格格们。

    稳婆御医很快各就各位，大家都是老手了嘛，皇后娘娘都是第三胎啦，没有必要那么夸张。孩子们这回补偿额娘怀孕的辛苦，不过一个时辰，就全部出来啦。这么快的生产速度，让做惯老牛车的突然坐上宝马车的漪澜很吃惊——她还没有蕴量出尖叫来呢。

    皇太极一次得了二子一女，高兴的嘴都合不上，直夸儿子女儿懂事贴心。当即便给小九赐名哈丰阿，小十赐名阿昌阿，即“元亨利贞”里面的“亨”和“利”。漪澜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产一子，肯定叫“贞”。十二格格是最小的妹妹，被赐名雅懿，封为固伦永宪公主。

    这次漪澜给三个孩子找了奶娘——她的奶水不够三个宝贝吃的。小九的奶娘是嫁人生子的画眉，小十的奶娘是布耶楚克，雅儿的奶娘是丹鹤，俱是漪澜的丫头，绝对忠诚可靠。漪澜在空间里坐了月子，用悠悠做的好东西调养身体，三十天后便偷偷洗澡，外面只过了四五天。宫女们都在惊奇，皇后娘娘就是坐月子也那么干净漂亮。

    画眉还是个活泼性子，嫁人后也没有改变。俗话说，有画眉的地方就有八卦。她回到永寿宫后，漪澜无聊的月子生活多了些色彩。

    这日，三个宝贝睡在漪澜的房间里的三张小床上，画眉一边看孩子一边小声的和漪澜说话。曼青笑道：“画嬷嬷，你就大声些吧，小主子们好脾气，睡着后雷打不动的，省得娘娘费力去分辨你说了些什么。”

    漪澜躺在床上，笑道：“曼青丫头，不是主子听不清，是你听不清吧。”曼青也是个精怪的丫头，就拿白茶事件来说吧，她一改平常的稳重样子，对路常在发那么说话，就是故意激那个女人。

    画眉笑笑，一脸“我了解你，你不要不好意思”。曼青嗔她一眼，道：“画嬷嬷，你快些讲吧。”

    在漪澜的示意下，画眉曝出现在京城最热门的话题，那就是多年无子的睿亲王多尔衮府上一共出现两个怀孕的女人，而这两个女人正是朝鲜香公主和庄侧福晋。“娘娘，您不知道这两个侧福晋瞒的多好，直到四个多月了，才被检查出来怀孕。睿亲王为防嫡福晋下手，已经把这两位保护起来啦，还对嫡福晋说，如果这两位出事，就要休妻呢。”

    漪澜对小玉儿很同情，唉，何必要把心拴在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呢？多尔衮也不是个好男人。倒是香公主，漪澜发现自己小看她啦。

    几人说笑一会子，永寿宫内室里不断传来清脆的笑声。

 第六十三章 隐秘计划

    睿亲王府正院。

    侧着脸在玻璃镜面上照了照耳朵上崭新的珍珠耳环，小玉儿叹口气，踱着步子在茉莉宽榻上坐下。贴身丫头飞羽匆匆而来，给小玉儿请安，小玉儿歪歪头，道：“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飞羽附在小玉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玉儿越听越吃惊，最后眼中都要冒出火花来。保养良好的手掌往梅花式填漆小几上一拍，小玉儿怒道：“什么东西！一群贱人，敢在我面前耍心机，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飞羽缩在一边，埋着头不敢去劝。

    唰的站起身子，小玉儿重重的踏了几步，精美的月兰边目中无人毯被踩出几个印记来。“不行。”她自言自语道：“我要去告诉爷，苏茉尔那个贱人竟然敢骗我……”大玉儿和李慧喜就罢了，她们是侧福晋，而苏茉尔只是个侍妾，有什么资格瞒着她这个王府女主人？小玉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恨极了，自己嫁给多尔衮多年无子，而这三个女人却一个接一个的怀孕！最可恶的苏茉尔不报告自己怀孕的事情，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你也不想想苏茉尔为何能怀孕。

    装作木头人的飞羽总算在小玉儿失去理智前站出来劝道：“福晋，您还是不要去跟王爷说吧？”扶着目眦欲裂的小玉儿坐下，飞羽垂头道：“您这样去说，依王爷对那两位的恩宠，说不得还会如了她们的意。”嘴上说着，手却不停，又倒了杯菊花茶给小玉儿。

    怔怔的接过散发着清香的花茶，小玉儿一下子泄气，道：“我也不过如此。多尔衮他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那几个女人有了孩子，不能伺候他，他也不来我的屋子。”平常时候，小玉儿都是斗志昂扬的，今天说这些话，可真是有些颓丧，想来是三个女人怀孕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丈夫不爱，老天不佑，多年无出，是任何女人心上的伤口。

    垂着的双眼机灵一转，飞羽安慰道：“福晋可千万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就算那两位有孩子也不能威胁到你的位置。”小玉儿的身后可是站着强大的蒙古部落，她又是皇太极亲自指婚给多尔衮的，地位自然不同，就算多尔衮要休妻，也得考虑皇上的面子。

    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肚子，小玉儿双目无神，喃喃道：“怎么不能？怪我的肚子不争气啊。若是大玉儿生下儿子，那睿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可就是她儿子的了，嫡妻无出，皇上也不能阻止多尔衮。”想着，想着，小玉儿便落下泪来，她要强了一辈子，只为一个男人流过泪。她哽咽道：“何况，庄侧福晋啊，她也是皇上亲口御封的。大玉儿她还有一个做皇后的亲姐姐。”

    手忙脚乱的掏出帕子，飞羽道：“福晋，您难道忘记啦，皇后娘娘似乎不怎么待见侧福晋呢。”

    拿过金丝攒牡丹绫帕，小玉儿拭干泪珠，点头道：“对。你说的对！我并不是毫无退路，大玉儿她自以为了不起，什么时候得罪皇后娘娘都不知。还有皇上，我就不信他对大玉儿没有一点恨意。不恨也罢，只要对大玉儿有一点不满……”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女人的背叛，况且这个男人是皇帝。只要皇上肯帮忙，大玉儿再厉害也得束手就擒。

    嘴角微微一勾，飞羽露出个笑容道：“福晋，既然如此，何不去皇上那里讨个主意？”——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丫头。

    “对。”小玉儿也振奋起来，道：“给我换衣服，我要递牌子觐见皇后娘娘。”女眷不能直接见皇上，她只有通过皇后达到目的。

    看着小玉儿大步往内室迈进，飞羽眼神意味深长，满意一闪而过。

    永寿宫。

    今天刚好是三个宝宝满月的日子，美美的洗了个澡，漪澜总算脱下“月子服”，换上宽松的水蓝刻丝并蒂莲软烟罗褂子，下套一条莹白暗花梅纹百褶裙，脚着软烟锻攒珠绣鞋，在这炎热的夏日看起来甚为凉爽喜人。白玉花卉纹梳子灵巧一动，三千青丝挽起，涵烟芙蓉髻上点缀着落英缤纷翡翠头花、玉蝴蝶纹步摇和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雅致玉颜、略施粉黛，更显清丽脱俗。

    冰绡窗纱遮住闷热的暑气，角落里的冰盆子笼罩着淡淡的雾。亲亲三个孩子的小脸蛋，漪澜道：“把冰盆子拿远点，丹鹤、画眉、布耶楚克，你们三个经心些，别凉着阿哥和格格。”三人躬身应是。

    湘妃竹帘被掀起，身着豆绿色旗袍的曼青进来禀报：“娘娘，睿亲王福晋求见。”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没有对熟睡的三个宝宝产生一点影响。

    “哦？”柳叶眉微微一挑，漪澜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小玉儿是着急啦。”昨天皇太极才知会她“好好招待”小玉儿，今天人就上门了。

    能不急么？睿亲王府可是有三个怀孕的女人。得益于皇太极的情报组织，漪澜比小玉儿先知道苏茉尔怀孕两月的消息。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轻摇，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微动，漪澜道：“派人去通知皇上，就说睿王福晋进宫了。”

    “是。奴才晓得啦。”曼青打起竹帘，待漪澜出了内殿，便回首给满眼期待的画眉使个眼色，道：“画嬷嬷，妹妹回来再给你说，你现在还是用心照顾小主子吧。”说完，捂着嘴笑着扭身走了。

    画眉是个顶爱看热闹的性子，但也是个认真负责的，对小主子照看的无微不至，听了曼青的打趣，只跺了跺脚，骂道：“好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收拾你。”最终还是坐下来，拿了针线缝着小衣服。

    丹鹤和布耶楚克都抿嘴笑起来，布耶楚克扬扬下巴，道：“画嬷嬷当心些，可别扎着手啦。”

    画眉的手没有其他几个人的巧，但也是很会用针的，岂会被扎手？她微微一笑，并不与她们打闹，三人悄声说起话来。

    “小玉儿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小玉儿微微蹲身，恭敬道。

    挥挥手，漪澜道：“睿亲王福晋何需客气，起来吧。”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了，又道：“福晋可是稀客，快坐吧。”她称呼小玉儿福晋既是尊重，也是拉开距离，对小玉儿自称不以为意。

    小玉儿垂下眼，恭敬道：“谢皇后娘娘。”

    曼珍和曼秀一人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进来，里面有两杯茶和几盘切好的冰镇水果。素手执起杯盏，漪澜浅酌一口茉莉清茶，道：“福晋来找本宫可是有事儿？”有事儿就快说。

    小玉儿抬起头，问：“皇后娘娘，我想见一见皇上可以吗？”眼神明亮执着，她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要求。

    摇摇头，漪澜暂时不想跟小玉儿计较，她的脾气漪澜清楚的很。漪澜保持着笑容不变，语气平缓道：“福晋还需要问本宫么？”其意不言而喻。

    小玉儿一窒，马上站起来请罪道：“还请皇后娘娘原谅。”

    看着小玉儿恹恹的样子，漪澜呵呵一笑，道：“福晋请起，本宫没有怪你。”我只是忍不住要逗一下你。

    “谁想要见朕？”皇太极虎步生威，高声问道。德顺并不跟进，只垂着头站在门口。

    漪澜忙扶住皇太极，道：“皇上今儿来的好早。”莞尔一笑，漪澜眼波往小玉儿一扫，嗔道。

    皇太极配合的哈哈大笑道：“澜儿不喜欢朕来看你？”两人无非是想告诉小玉儿，皇太极不是专门为你来的，只是你运气好，挑对了时间。

    二人重新落座，小玉儿屈膝道：“给皇上请安。是我想要见皇上的，希望皇上能抽出一些时间来，我有事要单独禀报。”

    你真是直接。漪澜浑不在意的道：“皇上，既然福晋那么着急，肯定是有要事，我就先告退啦。”睿亲王府的那些事儿，画眉不知八卦了多少次，早就不新鲜。

    皇太极点点头，道：“等朕一会儿。”这句话是在漪澜耳边说的，音量很低。水瞳划过一丝柔光，漪澜颔首答应，扭身进了内殿，顺便带着几个尾巴。

    漪澜带着丫头们一离开，小玉儿便噗通跪下，磕头道：“请皇上帮帮我吧。”

    皇太极凝重的眼眸审视着小玉儿，这已经是小玉儿第二次为多尔衮的事情找他，着实令人厌烦。不过，小玉儿得留着，还大有用处。他沉声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小玉儿被皇太极的威势压的冷汗涔涔，忐忑不安道：“是大玉儿的事情。我听说，大玉儿怀的女胎，想把苏茉尔的儿子充作自己的养。多尔衮肯定会封这个贱种为世子的。苏茉尔是个卑贱的女人，她的儿子怎么能做睿亲王府的世子呢？皇上，这是欺君啊。还请您治治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女人吧！”她始终拿不准这个睿智的帝王心里的想法，不禁反问自己是否做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壮着胆子，像个上战场的士兵一样，背水一战。自己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这个帝王的态度。

    厉眸里划过一丝精光，皇太极道：“你的意思是，她们想使偷龙转凤之计？”苏茉尔的儿子给大玉儿养育，不仅可以保证大玉儿的地位，而且可以让自己的儿子获得世子之位。苏茉尔，你不傻嘛。跟着大玉儿那么多年的女人怎么会是傻子呢？那在盛京皇宫里，苏茉尔表现出来的样子岂不是假象？皇太极心火陡然升起，苏茉尔，你好得很，竟然把朕也骗过了！

    小玉儿道：“我的猜测是这样的。如此不忠不诚之人，皇上一定要治她们一个欺君之罪。”

    端着漪澜用过的冷茶一饮而尽，心头的怒火总算平息，皇太极侧目道：“你也知道她们只是在商量，没有证据，如何定罪。”饵已经下了，就看鱼儿上不上钩咯。

    小玉儿果然上钩，眼睛一亮，道：“皇上，我可以找到证据。”人证有了，就是大玉儿的一个二等丫鬟，叫做玉棋的，是她精心安排的人，隐藏很深。

    瞟了小玉儿一眼，皇太极不冷不热道：“你的人说的话不足以取信。博尔济吉特氏是皇后的亲妹，科尔沁的格格，朕亲赐给睿亲王的侧福晋，怎么只凭一人之词把她治罪？别说睿亲王，就连宗室亲贵也不会答应的，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皇太极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小玉儿瘫坐在地上，心道：“怎么这样呢？难道我真的就比不过大玉儿吗？连苏茉尔一个贱奴都没法子对付。不，不行，多尔衮是我的，我不会退让的，苏茉尔有本事怀孕，却不定能养大儿子。”

    皇太极严厉道：“小玉儿，虽然苏茉尔是个奴才，但是她的儿子却是多尔衮的长子，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后裔，是绝不允许你伤害的。”用力伤害吧，不要心软。皇太极心里如此想法，口中冠冕堂皇的表现出一幅仁爱君主，爱护无子的弟弟的好兄长表情。

    原来小玉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心里话说出口，凭皇太极的耳力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小玉儿被皇听见这一吓吓，立马求饶道：“请皇上饶恕我吧，我只是口不择言，并非有心的。”有心没心只有自己知道。

    哼了一声，皇太极道：“没有就好。不过，你这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

    希望之光照耀下的小玉儿期待问道：“皇上有办法，请告诉我吧。以后，我一定对忠于皇上。”想要得，必先舍，这个道理小玉儿还是懂的。

    小玉儿的一句承诺，轻飘飘的，皇太极当然不满意，却不急在一时半会儿。他说出考虑周全的计划：“你把苏茉尔怀孕的事情揭露就行，哪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似很不耐烦般，又道：“只要你生下嫡子，无论谁生下儿子都不能威胁到你的位置。”

    小玉儿脸色一喜，后又黯淡，道：“多尔衮根本不来我的房里。”没有男人，她又不是圣母，怎么能生下孩子？

    皇太极恨铁不成钢：“你不会去想办法吗？朕没空管你们这些事情。”国家大事都操心不够。说完，皇太极便站起来，往内殿而去，边走边道：“睿亲王福晋，回去好好反思，没事不要进宫来。”足够笨的女人，怪不得连个朝鲜公主都斗不过，比大玉儿的段数差得远。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背书写笔记手都酸啦，天气又热，晚上三点过才睡，今天早上考试的时候，手完全就不听从我的思想指挥。不过万幸的是，我昨天基本都背到重点啦。考完回来吃了饭，下午一觉睡醒就是五点了，所以今天只能更新一章，我明天争取早些起来，尽量更新两章。但是我还要背书啊。。。只有最后一科，30号考完，我就把精力放在码字上，我会尽快更新的。请大家谅解啊。

    另外，我来求一下花花吧，看在我的肩头很酸，手也酸的份上······

 第六十四章 春风得意

    睿亲王府的西院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前面是门房，后面是一座汉家闺秀常住的阁楼。睿亲王最宠爱的庄侧福晋把阁楼命名为锦绣阁，自己住在二楼，下面是待客的地方。现在，锦绣阁里正一片忙乱之象。

    不断有丫鬟婆子端着东西穿梭往来，神色匆匆，对着急的在原地不断踏步的睿亲王和旁边叠声安抚的嫡福晋也来不及行礼。此时，庄侧福晋正在侧房生产，因为是头胎，故十分艰难。而苏茉尔格格也在心腹的服侍下喝下催产药，预备儿子降生。

    满面焦急之色的小玉儿柔声道：“爷，你还是先回书房去等消息吧，这女人生子都是这样的，特别是第一胎，没有一天两天的哪里生的下来。”她拉住多尔衮的手，苦涩的微笑。

    诧异的看了小玉儿一眼，多尔衮道：“真的那么久？”你又没有生过，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清多尔衮心里的想法，小玉儿勉强一笑，道：“是我的嬷嬷告诉我的，她也是好心，以为……可我这样子……”双手抚着肚子，小玉儿眼里闪着泪花，嘴上却是道：“如今，爷你放心吧，侧福晋肯定能为你生下健康的儿子。”说完，低着头用帕子掩饰的擦擦眼角，大玉儿怀的女儿多尔衮不知道，她们主仆打着让大玉儿生龙凤胎的想法，我就偏不如她们的意。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倒是要看看多尔衮满心期待的儿子变成女儿会有什么表情。

    不寻常啊，小玉儿的表现简直是和以前差别十万八千里，莫说她心里对多尔衮的其他女人恨之入骨，大玉儿更是她的死对头，她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在这里守着大玉儿生孩子呢？她当然不会这么好心。脾气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小玉儿再怎么变，骨子里也是骄傲的小玉儿，只不过她的不可一世，睥睨一切的性子被多年的生活磨平了。近段时间的温柔贤惠当然是经过高人指点的。这个高人正是皇太极通过漪澜的手送给小玉儿的布嬷嬷，目的在于监视，或者为小玉儿出谋划策。不管怎么说，小玉儿既然投诚，皇太极就绝不会容许她反悔。几个月的潜移默化，这位科尔沁旗的布嬷嬷，已经完全取得小玉儿的信任和依赖。

    见好强的小玉儿露出低下的姿态，多尔衮有点不忍心，最近小玉儿确实做到了一个好福晋该做的事情，对大玉儿和李慧喜这两个孕妇非常关心。任何男人面对妻子的眼泪都会心软，何况是多情的多尔衮，他定定的看着小玉儿，用手指抹去小玉儿的泪痕，道：“小玉儿，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们都一起走过来，是我欠了你的。”男人呀，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大玉儿嫁给他后，他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牵肠挂肚。小玉儿和他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时候他带着小玉儿去骑马，小玉儿的笑容明丽美好。这个女人是真心爱着他的，他突然发现，如果小玉儿不真爱他，也不会吃大玉儿的醋，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动，便把哭泣的小玉儿拥在怀里。

    小玉儿一惊，但她对丈夫的爱意深浓，多尔衮突来的温柔被她看成上天的恩赐。在多尔衮的怀里，小玉儿喜极而泣，沾湿多尔衮的肩头，那眼泪的热度似乎要烫到他血肉里去。

    顺畅的哭了一回，小玉儿把多年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刻钟后，她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蛋撑起一个羞怯的笑容，道：“我真是失态了，也没有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侧福晋还在生产呢。”眼睛往多尔衮身后一看，布嬷嬷对她伸出大拇指，她便笑得越发开心起来，道：“爷，您要不进屋坐坐，在这里站着累。”太阳都升起来了，即使有树木遮阴，温度也不低。

    被小玉儿真心的笑容晃了神，多尔衮拉着她的手，道：“你也说妇人生产最少要一两天，我就先到书房去处理公务。你也回去吧，这里有嬷嬷们照看着。”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在锦绣阁等着大玉儿生孩子呀，亲王的工作任务繁重，并非吃饱就耍。

    小玉儿眼里又泛起泪光，受宠若惊的笑了笑，道：“爷，您去做你的正事，我就在这里坐镇，我不累。”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她还没有忘记一个苏茉尔正在偏房里生儿子呢，她一定要掌握第一手消息，把苏茉尔生了个儿子的消息捅开。苏茉尔以为自己称病几个月不见人，就能瞒住怀孕的消息么？痴心妄想！

    见状，多尔衮心里一酸，自己一句并不温柔的话都能让小玉儿惊喜，看来平日里自己对待小玉儿的态度真的不好，不然何至于让她如此。他缓缓语气，道：“既然你有心，这样也好，但也不要太累着自己。”首次关心，语气有些生硬。

    “好好好，我听爷的。”小玉儿听了这话激动得不成样子，盛大的喜悦迎面而来。

    多尔衮的大男子主义得到深刻满足，他道：“今天晚上我去你房里。”

    小玉儿手足无措，多尔衮要去自己房里，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泪水夺眶而出，小玉儿深情唤道：“多尔衮，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像做梦了，曾经孤独漆黑的夜晚，她无数次的梦到这个情景，醒来后面对的依然是冷清的房间，失落、无助吞噬她的心灵。而现在，多尔衮他亲口说要去自己屋里么？“多尔衮，你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颤巍巍的抬起手，小玉儿想去抚摸多尔衮的面颊。

    多尔衮一把抓住小玉儿的手覆盖在自己脸上，他无法回答妻子小心翼翼又卑微的问话，只能道：“你摸摸看，小玉儿，你不是做梦，我是你的丈夫。”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大部分的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对多尔衮来说，小玉儿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虽然小玉儿年轻时不懂事，做下一些错事，但都过去了不是吗？他们都老啦，难道还要继续斗一辈子，继续相敬如冰吗？再没有时间可以给他们挥霍，而小玉儿是个好妻子。

    男人啊，喜欢你的时候，你就千般万般的好，错误都是无心犯下的；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可以媲美天仙也不能吸引他的视线。小玉儿幸运的迎来春天，三十多岁的女人因为爱情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光彩。嫁给多尔衮幸耶非耶？都不重要了。对小玉儿来说，多尔衮就是她的全世界，她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做任何以前想也不会想的事情，比如说此刻端坐在主屋里守着最恨的女人生孩子。

    多尔衮最终还是离开了，小玉儿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怎么也无法遮掩，就干脆笑着。翡翠扁方上的牡丹绢花暗香幽幽，粉彩百花茶盏里的菊花茶茶香袅袅，小玉儿问道：“嬷嬷，那边可有消息了？”

    布嬷嬷自然明白小玉儿问的什么，弓着身子，道：“福晋，已经开始啦。”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小玉儿还是听懂了，她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道：“让李嬷嬷警醒些，一旦孩子降生，立马报来。”李嬷嬷是大玉儿为苏茉尔秘密请的接生嬷嬷，是哲哲留给她的人手，不过哲哲的势力早就被皇太极收为己用，李嬷嬷真正的主子当然不是大玉儿，而是皇帝。可笑的大玉儿，还以为自己多聪明，事情做的多么的天衣无缝。这个国家里，任谁也不能厉害过皇上去。小玉儿对皇太极的敬畏越来越强，不敢生出二心来。

    “奴才省得，谁也不能越过嫡福晋去。”布嬷嬷很会说话，又道：“福晋可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今晚王爷一准让您抱个大胖小子。”

    小玉儿爽朗一笑，道：“借嬷嬷吉言。”

    “不过，”布嬷嬷话锋一转，道：“恕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福晋可是要保持现在的样子才好呢。”不要把我几个月的调教忘记，恢复本性就不惹人喜欢了。

    小玉儿脸色一肃，道：“嬷嬷言重了，我心里有数。”保持现状，才是对她最有利的。布嬷嬷说的是大实话，由不得她不信。二十年的失败经验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

    此时，小玉儿身边一个大丫鬟叫做飞絮的疾步行来，道：“给福晋请安。香仪院的李侧福晋要生产了。”

    小玉儿眉头一皱，怎么都赶在今天生产？她现在□乏术，两边怎么兼顾？精明的布嬷嬷出声道：“李侧福晋生产也是要事。福晋不妨过去看看，再派人通知王爷，这里有奴才，不会出乱子的。”布嬷嬷给飞羽使了个眼色，又道：“飞羽这丫头机灵，跟着福晋最好不过。”

    点点头，小玉儿交待：“有嬷嬷在我自是放心。这里就有劳嬷嬷了，飞羽跟我走吧。”这是最妥帖的安排。刚刚在多尔衮心里建立起的仁慈形象可不能毁掉，她不能厚此薄彼。

    香仪院。

    小玉儿首先作为嫡福晋进去安慰一番满头大汗的李慧喜，表示已经派人给王爷报信。至于，王爷来不来看你，就不是她能管的。

    李慧喜并不期盼多尔衮能过来看自己，她有自知之明。多尔衮被小玉儿劝离锦绣阁的事情，她已经听说。“无事的，福晋。”李慧喜摇摇头，对多尔衮来不来并不在意。

    你倒是明白。小玉儿叹息一声，道：“你好好的，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李慧喜不愧是朝鲜王精心栽培的公主，单就药理这一项，她就比别人强太多。孕期注意保养，放松心情，生产前保存力气，且服下一颗朝鲜王庭秘制的药丸，同样是头胎，李慧喜硬是在三个时辰后便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待看见女儿红润的双颊时，李慧喜微微松口气，女儿好呀，她能看着女儿长大出嫁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小玉儿听见李慧喜生下一个六斤重的女婴时也松了口气，赶紧派人通知多尔衮，他得了一个长女。小玉儿暗暗念了句佛祖保佑，李慧喜这女儿生的太及时，婴儿长得很像多尔衮，就连小玉儿也没法对这软软小小的东西生出一丝厌恶之情来。

    天色将晚，小玉儿进门慰问了产妇李慧喜，夸赞她为王爷生下长女，是王府的大功臣，又让她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就打发人到她那里去要就是。不如自己先把这好人给做了，说几句话也便宜。

    李慧喜精神还好，搂着女儿的小身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小玉儿的态度表明，她不会害自己的女儿。李慧喜心里最大的石头放下，女儿啊，是她在这陌生的国家里唯一的牵挂，她会拼死保护女儿。

    李慧喜稀罕女儿的样子叫小玉儿很是眼红，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女儿呢？快啦，快啦，只要多尔衮进了她的屋子，凭着几个月学来的手段，她不信自己拴不住多尔衮。她暗忖。

    外书房。

    贴身太监全盛抬手敲敲书房的大门，待里面传来主子的问话时，躬身禀报道：“回王爷，李侧福晋为您生下长女。小连子过来说了，福晋本来守着庄侧福晋，后来飞絮通知福晋李侧福晋即将生产的消息，福晋才过去香仪院的。福晋留了布嬷嬷在锦绣阁守着。”全盛一席话，把小玉儿下午的所作所为全部交待。

    多尔衮还是对小玉儿留了个心眼的，不过看他嘴角的笑容显然是对小玉儿很满意。他问道：“庄侧福晋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回王爷，据接生嬷嬷说，庄侧福晋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生下孩子。”全盛道。

    “嗯。”多尔衮沉吟一番，又问：“福晋此刻在哪里？”

    “福晋已经回到正院。”全盛道。

    “她也累了。”多尔衮道：“你进来吧，爷这就去福晋那里。派个机灵的人去锦绣阁守着，有事就来叫我。”

    “是。”全盛推来书房门，先给多尔衮行礼，又服侍着多尔衮往正院而去。

    正院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小玉儿正在内室坐立难安。布嬷嬷把事情交给小玉儿另一个心腹嬷嬷，匆匆回到正院。

    “嬷嬷，你可回来啦。福晋正想过去找你呢，我好不容易才劝住。”飞羽迎上来，拍拍心口道。

    布嬷嬷道：“你个促狭的丫头。还不把我交给你的事情一一准备好，我这就看福晋去。”

    飞羽道：“哪里还用您说，我早就准备好啦，万事俱备，只欠您这个东风了。”

    布嬷嬷道：“巧嘴丫头，我不跟你说，浪费我的时间。”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小玉儿看见布嬷嬷就像看见主心骨般，噌的站起来道：“嬷嬷，我这心里紧张。”

    布嬷嬷扶着小玉儿坐下，道：“福晋没什么可紧张的，您想想咱们这几个月的准备，奴才保准万无一失。这天色晚了，王爷怕是要过来了，你先把这碗粥喝下，待会才有力气。”

    小玉儿被布嬷嬷充满暗示的话羞红了脸，看起来竟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般，道：“嬷嬷，你可别打趣我，我知道的。”接过燕窝粥快速吃下。

    布嬷嬷笑道：“这就对啦。福晋，现在咱们先去洗个香香的澡吧。”这洗澡水可不一般，是小玉儿向妇科国手韩太医求来的中药方子，有滋阴养宫的效果，小玉儿用了几个月已初见成效。

    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小玉儿又在飘着花香的浴桶里清洗后，才挽了个松松的发髻，穿着睡袍出门。

    布嬷嬷赞叹道：“福晋的身子比后院那几个侍妾可是好多啦。”

    后院的侍妾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布嬷嬷这一夸，小玉儿可谓心花怒放，越发自信。她脸颊一红，显出小女人的羞涩来，道：“嬷嬷夸张啦。”

    布嬷嬷也不反驳，拿着瓶香水过来，道：“福晋，把这个抹一点在身上吧，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精贵东西，听说一滴就能香很久。”

    小玉儿打开一闻，是玫瑰香味的，很适合她，便洒了滴在手腕上，又抹了点在耳后。

    布嬷嬷拿起梳子为小玉儿打理一头秀发，道：“福晋，奴才在这里预祝你心想事成，和王爷夫妻和美。”

    “多谢嬷嬷。”小玉儿笑道。

    橘黄的烛光摇曳，青花缠枝香炉里冒着缕缕香烟，沉香木雕花大床上，天青色暗织榴花带子纱帐掩映中，一只大手拔下女人挽发的事事如意簪，柔顺光滑的青丝便铺满十香浣花软枕，女人的眼睛瞪得直直的，怎么看也看不够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杨桃色蝶纹寝衣被轻轻掀开，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大手一按，便可以感觉弹性极佳。

    小玉儿的心如擂鼓，竟升起一股新嫁娘的羞涩之情来。多尔衮来她房里的次数用五根手指头都能数清，她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挽回这个男人的心。眼睛里涩涩的，小玉儿主动凑上红唇去吻多尔衮的嘴唇。

    最会讨男人欢心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忠心的布嬷嬷曾找了个十分“有经验”的嬷嬷来专门教她这些事情。为这一晚，她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机会稍纵即逝，她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多尔衮对她欲罢不能。

    妻子的主动迅速勾起最近常吃素的多尔衮的情~欲来。双手一用力，那薄如蝉翼的寝衣便四分五裂，红果果的身躯便呈现在他眼前。双峰挺拔，腰肢柔韧，温香软玉在怀，非柳下惠的多尔衮双眼一红，大手便在完美的身体上滑动。

    小玉儿和束缚在后院之中的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是蒙古女儿，最爱骑马，经常通过这项运动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常运动的女人绝对更为吸引男人的视线，加上药物的滋养，小玉儿拥有吸引男人的所有本钱。

    和大玉儿的温柔和李慧喜的娇媚不同，小玉儿是热情火热的，对多尔衮来说十分新鲜。两具身躯很快便纠缠在一起，多尔衮很是兴奋，小玉儿就像他的对手般，互不相让。多尔衮进入的时候，小玉儿微微蹙眉，叫了声“疼”，媚如春水。

    多尔衮欲~火炽烈，小玉儿比处~子都还紧致两分，那里收缩着想要把他排挤出来，又像第二层皮肤包裹着他，依依不舍。他揉弄着小玉儿的腰眼，亲吻她高耸上的红梅，道：“玉儿，为了我，忍一忍。”

    玉儿？你叫的谁？小玉儿忍着不适，翻身压在多尔衮身上，道：“叫我哈宜呼，多尔衮，这才是我的名字。”说完，娇躯一沉，硬生生把多尔衮纳入自己身体里，自己也被刺激的仰着脖子呻吟起来。

    多尔衮握住小玉儿的细腰，低吼道：“哈宜呼，哈宜呼。”叫着小玉儿的本名，多尔衮不再控制自己，浑身似有用不完的劲儿般，在小玉儿身体里大动起来。

    对阅尽千帆的多尔衮来说，小玉儿这番给他的感觉太震撼，太惊喜，他感觉自己回到年轻岁月里，他还是个冲动的小伙子，无法自抑。

    首次做了七次郎的多尔衮柔情抚慰着激情过后不断颤抖的小玉儿，满足的叹口气。晨光微曦时分，内室的才算安静下来，累得手指都不能动一下的小玉儿带着甜甜的笑容在多尔衮怀里睡着。这个让她安心的怀抱，她终归盼到了。

    次日。生物钟向来准时的多尔衮早早醒来，略动了动身体，低下头看着小玉儿红润而满足的脸庞，喃喃道：“哈宜呼，哈宜呼，袅娜多姿，用来形容床上的你还真贴切。”

    小玉儿睡得不太安稳，昨晚的一切像个美丽的梦。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滚动几回，人像个八爪鱼般贴在多尔衮的身上，微启红唇道：“我不要醒来，不要。”

    清晨的男人最经不起撩拨，多尔衮沉声道：“哈宜呼，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在这里。”

    小玉儿迷糊着睁开眼睛，笑眯眯道：“多尔衮你在这里。”

    见小玉儿醒来，多尔衮不再忍耐，按着柔软的娇躯来了个晨间运动。小玉儿睡眠不足，头脑不甚清醒，比昨晚的热情似火又添了份娇媚柔嫩，像柔软的藤蔓牢牢的缠绕多尔衮。

    一个时辰后，小玉儿才能撑着酸痛的腰肢起床，为多尔衮穿衣束发。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做的格外认真开心。

    多尔衮从小玉儿大红色寝衣的领口往下一看，昨夜和今早留下的青紫痕迹历历在目，雪峰中间的深沟诱惑着他的视线，他偏了偏头，强忍下蠢蠢欲动的心情——时辰确实不早啦。

    经过一晚，小玉儿原本冷漠的脸上平添一抹娇嫩，眉目间带着一分柔媚，脸颊红润，十分动人。

    飞羽带了人进来摆饭，笑着给两人行礼，道：“福晋，今天有爷最爱吃的荷叶莲子羹。”

    小玉儿道：“爷，先吃了饭再去办公吧。”

    多尔衮为小玉儿无微不至的体贴感动，笑道：“好。”

    小玉儿的眼里染上笑意，道：“走吧。”

    布嬷嬷瞅准时机进来，小玉儿和多尔衮正在喝茶，她笑道：“王爷福晋大喜。庄侧福晋平安产下一女，苏格格为爷添生下长子。”

    多尔衮疑惑道：“哪个苏格格？”

    布嬷嬷道：“回王爷，苏茉尔格格。”

    小玉儿道：“她什么时候有孕的？嬷嬷不要乱说。苏茉尔不是病了几个月了吗？”

    布嬷嬷道：“老奴没有乱说。老奴亲眼看见苏格格生下爷的儿子。”

    多尔衮眉头打结，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玉儿安慰道：“爷先不要生气，还是去外书房处理事务吧。我亲自去问问，一定给爷一个满意的答案。”

    经过昨晚，小玉儿在多尔衮眼里的地位已经不同，道：“好。内院的事情本该福晋管的。”

    小玉儿和布嬷嬷相视一笑，起身送了多尔衮出门。

    事实真相她们了然于心，但样子还是要做的，小玉儿整整衣服，道：“嬷嬷，咱们这就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肥。我从上午写到现在。今天就不更啦，明天要复习，也没有时间更新，等后天就好啦。

 第六十五章 静女其姝

    第六十五章静女其姝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今天考完啦。即日起的更新状况如下：明天至少两更，从后天起直至本文完结，每天至少三更。

    还有件事情，编辑说要开定制印刷，如果有人想买的话，就留意一下吧。我还没有弄懂怎么开，等我研究一下下。

    另外，关于更新时间，具体时间不是很稳定，你们可以晚上睡觉前来瞟一眼就是，今天来不及看的还有明天。

    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坑啦。我已经在构思写下一部文章了。

    睿亲王府同一日内得了两女一子的消息在皇宫里流传开来，不过，它的新鲜度并不高，几日后就消弭了。现在大清朝最热闹要数蒙古各部进京来朝的事情。

    清崇德十一年年末，吴克善代表蒙古科尔沁进入北京城，拜见大清帝后。同行的还有吴克善年仅五岁的女儿博尔济吉特静姝，聪慧可爱。

    博尔济吉特静姝，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历史上顺治帝的第一位皇后，清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废后。她是个不幸的女子，是满蒙联姻的牺牲品。当然，现在的静姝还是一个小孩子，而顺治帝也不会是大玉儿不知在哪的儿子福临。

    永寿宫。

    吴克善带着静姝给漪澜行礼。漪澜端坐在主位上，道：“哥哥不用多礼。咱们兄妹这么多年不见，可别这么生疏了。这就是静姝吗？”

    静姝这个名字是漪澜取的。崇德六年，吴克善得到这个独生女儿时大喜，因为女儿长相与漪澜有三分相似。为了对当时的宠妃妹妹表示亲近，吴克善特地修书一封请漪澜给他的独生女儿取名。

    “回皇后娘娘，”吴克善拱手道，“是小女静姝。”

    站在一边的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梳着两个小抓髻，点缀两朵粉红色玛瑙珠花，清爽可爱。妃色桃花纹琵琶襟比甲下面是一条鹅黄色福纹百褶裙，肌如白雪，脸似樱桃，亭亭玉立。小姑娘行云流水的给漪澜请安，道：“静姝给皇后娘娘请安。”

    暗自点点头，漪澜思忖，这小姑娘礼貌乖巧，哪里有历史上静妃的影子啊？静姝不像是草原上长大的被娇宠的格格，反而像满洲贵族的大家闺秀。

    漪澜招招手道：“来，静姝，到姑姑这里来，瞧这小模样可人疼的哦。”又对吴克善道：“哥哥远道而来，就不必守着这规矩啦，也请坐吧。”

    吴克善恭敬的行礼后才坐下。他不敢小觑这个妹妹——以一个寡妇身份被皇帝宠爱的女子，最后坐上皇后宝座，把最有竞争力的小妹大玉儿推给睿亲王的漪澜怎么会是个简单的？

    曼娇端着紫檀木的盆子进来上茶。漪澜笑道：“哥哥请喝茶吧，天气冷了，暖暖身子。”

    吴克善笑着应了，显得有些拘谨。

    漪澜又道：“我给静姝格格准备的吃食呢？曼娇去端些上来。”

    帘子一掀，曼雪进来笑道：“哪里还用娘娘吩咐。早几天奴才们就预备上几样最好吃的，这会儿热热的糕点刚好用呢。”说着便动手把几个装着小点心的碟子摆在小几上，露出手腕上的绞丝银镯子，道：“也不知合不合静姝格格的胃口。”

    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随着漪澜转头而晃动，她笑道：“静姝，快尝尝看喜不喜欢。这是你十一姐最爱吃的点心。”

    静姝道：“十一姐喜欢的点心肯定好吃。”说着尝了一口道：“果然。科尔沁都没有这样美味的点心呢。”肖似漪澜的杏眼亮晶晶的，嘴角一弯，梨涡浅笑。

    吴克善听见漪澜让女儿称呼永安公主为十一姐，微微松口气，姿态自然了些。

    双眼一瞥，漪澜发现了吴克善的小动作，笑痕浅露。抚摸着侄女的发髻，她感叹道：“静姝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你十一姐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到处疯玩呢，现在进了上书房读书才算好些。”

    这句话在吴克善心里打了两个圈，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早已不是以前的科尔沁贝勒，会傻傻的只去关心和自己亲密的小妹，而忽略漪澜。他立刻站起来，诚惶诚恐道：“娘娘这话言重啦，固伦永安公主岂是小女能够比的？”

    挑挑眉，漪澜暗道，吴克善可算是锻炼出来了，反应很迅速嘛。漪澜心里明白，其实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惶恐不安。漪澜笑道：“哥哥可是想差啦。福儿大了，昭儿调皮，雅儿还是个小婴儿呢，我呀，是羡慕哥哥有个好女儿。”

    那你就把静姝留下陪你吧。吴克善心里作此想法，嘴里却道：“娘娘是最有福气的，阿哥和格格们都很聪明。”

    漪澜侧头看了看静姝，见她并没有对自家阿玛贬低自己褒扬别人的话生气，只停下吃糕点的动作，认真点头道：“十一姐已经读书啦，静姝肯定比不上的。”

    “哦，”漪澜好奇的逗着小姑娘，道：“这话怎么说？”

    静姝偏偏头，想了想，道：“是大祭司爷爷说的。他说姑姑都是读了许多书，才会这么聪明。”

    漪澜看了故作镇定的吴克善一眼，问道：“是哪个大祭司爷爷啊？”新上任的大祭司，还是退休的大祭司？

    静姝眨巴着大眼睛，道：“是一个白胡子很长的老爷爷。阿爸说他是大祭司。”小手往吴克善一指，问道：“阿爸，你说是不是啊？”

    见漪澜的眼光扫过来，即使不带一点凌厉，吴克善却觉得心跳不已，连忙站起身道：“娘娘，奴才曾带着静姝拜访过老大祭司。”他还请大祭司给女儿相看过八字和面相，说女儿是鸾凤之命。鸾凤是什么？是一种类似凤凰的鸟儿，却不是真的凤凰。吴克善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命是好还是不好。按理说，科尔沁的女儿生来尊贵，特别是静姝还有个当皇后的姑姑，加上大清朝满蒙联姻的习俗，他几乎可以确定女儿是下一任皇后。偏差究竟出现在哪里？

    为了女儿和科尔沁的未来，吴克善回部落告诉父亲寨桑，请他拿主意。寨桑似是明白什么，却又不忍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孙女出意外，便亲自去求见老大祭司。——新任大祭司对吴克善这一支并不怎么友好，也不得他们信任。寨桑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要求吴克善进京时把静姝带上，想办法把静姝留在京城。

    细细思索一番后，吴克善有点明悟，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便带着女儿上京。吴克善有求于人，却无把握妹妹会不会同意，才会有些拘谨。他还特地请了嬷嬷教导女儿半年规矩，又让女儿说满语，穿旗袍，一心想给皇后妹妹留个好印象。说起来，这个嬷嬷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放回科尔沁的惠哥。

    漪澜静静的看了弓着身子的吴克善几秒钟，最后笑道：“老大祭司还在？”原主海兰珠对老大祭司有一定感情，老头子又被漪澜拿来当了几年挡箭牌，漪澜还念着他的好。

    吴克善肩膀往下一放，笑道：“老大祭司听说您生下三位阿哥三位公主，很是高兴呢。”老头子一脸欣慰之情，他倒被弄得糊里糊涂。

    漪澜道：“哥哥请坐吧。在妹妹这里，就像在科尔沁是一样的。”算是放过前个话题。

    虽然漪澜这么说，但是吴克善哪里能自在得了？谁都明白后面一句是客气话。他笑笑，道：“静姝丫头鲁莽了，是她额娘没有教好。”

    其实静姝是博礼养大的，关她额娘什么事啊？可是，吴克善不能说是静姝玛嬷没有教好。博礼不会教育人，那皇后和庄妃是怎么来的？对了，不是庄妃，是庄侧福晋。吴克善叹息一声，怪只怪小妹没那个命。母仪天下，是谁都当得起的吗？

    小姑娘嘴角一抿，露出懊悔的酒窝子，问道：“姑姑，是不是静姝做错什么啦？”神情有些忐忑不安。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对别人的情绪非常敏感。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漪澜忽然就想起女儿们认错时的样子，心便软了几分。把静姝抱坐在自己旁边，搂着她的小身子，漪澜柔声安慰道：“静姝很乖，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静姝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博礼是个温和性子，没有让孙女那么早接触黑暗的一面。所以静姝的世界是单纯美好的，听见姑姑这么说，立马就弯了眼睛，往漪澜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上蹭了蹭，甜甜的道：“那姑姑喜欢静姝吗？”

    在纯净清透的双眼注视下，漪澜展开一个真心的笑容，道：“姑姑喜欢静姝，咱们静姝这么可爱。”说着，捏捏小姑娘嫩嫩的腮帮子。

    小姑娘的眼睛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善良迷人，她毫不吝啬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搂着漪澜的脖子，亲亲那比额娘漂亮百倍的脸，道：“静姝也喜欢姑姑。”孩子的世界也是公平的，别人赠与她多少，她便等量回馈。她又道：“姑姑真是漂亮，比草原上的彩虹都美丽。”在她看来，彩虹是最美丽的。

    真心的夸赞总是会让女人心花怒放，漪澜呵呵一笑，道：“静姝也是个小美女，以后也会很漂亮的。”科尔沁的水土养人，女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好。

    “真的吗？”不懂害羞为何物的小姑娘双手捧着小脸，问道：“静姝真的会长漂亮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羡慕道：“要是静姝能只比姑姑少漂亮一点，静姝就很开心啦。”姑姑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抹了蜜的小嘴甜的哦……漪澜笑得越发灿烂，道：“可真是个小宝贝。等姐姐下学回来，静姝就可以跟她们一起玩了。”说着，扭过头，对笑得与有荣焉的吴克善道：“哥哥不介意把静姝留在宫里陪我吧？”

    “不介意，不介意。”吴克善忙道。实际上，他很乐意，正合他意。

    漪澜浅浅一笑，对静姝道：“静姝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正在睡觉呢。他们肯定也会喜欢静姝这个漂亮姐姐。”

    小姑娘拍拍小胸脯，道：“静姝也喜欢弟弟妹妹，静姝是个好姐姐。”她是吴克善最小的嫡女，平常在博礼身边，见不到庶弟庶妹们，对当姐姐十分期待。

    “好。”漪澜点点自信满满的小姑娘的翘鼻，道：“那静姝帮姑姑照顾弟弟妹妹吧。”

    “嗯。”小姑娘响亮的应了。

    吴克善再次交待女儿不准淘气，和阿哥公主好好相处后，才离开永寿宫。幸好女儿是她玛嬷教养的，要是她额娘教养的，他才不能放心。

 第六十六章 去留问题

    第六十六章去留问题

    漫天的雪花自午后扬扬洒洒飘下，永寿宫内院的梅花树上压满皑皑的雪珠子。曼雪和曼紫捧着瓷瓮，拿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的把红梅上的雪花扫到罐子里，预备雪化后泡茶。雪水里含着淡淡的梅花幽香，用作茶水最好不过。

    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把漪澜婀娜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脸衬朝霞，肌凝瑞雪，鸦青色的头发上戴着翠镶碧玺花扁方，缀着雕刻瑞兽的翡翠珠子，白玉般的耳垂上是红翡翠滴珠耳环。端坐在正对着梅花的回廊里，漪澜接过曼青递来的滚茶，皓皎如月的眸子低垂，浅浅呡了一口。侧侧头，漪澜问道：“静姝格格睡啦？”

    曼青穿着碧色旗袍，双手交握，微微躬身道：“曼柔是照顾静姝格格的，刚才她来回禀说静姝格格已经睡下。”

    水剪双眸注视着火红色的梅花，清风送来缕缕暗香，漪澜深吸一口气道：“也好。小孩子的觉总是很多的。”睡午觉养身。

    曼青抬眼看看主子，踟蹰一会子，还是问道：“娘娘，奴才不明白，您是把静姝格格留在宫里住下了么？”

    颦起柳眉，淡淡看了眼曼青，漪澜站起身，理理衣袖，扶着曼青的手往宫外走，道：“我有说过么？我只是今天把静姝留下，不代表以后。”见曼青一脸困惑，漪澜又道：“走吧，陪我去御花园看看那片梅林子，可比咱们宫里这几株美丽。”

    “奴才遵旨。”曼青道。她给门口的一个二等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便机灵的通知人手，准备东西去啦。大冷天的，皇后去御花园赏梅，也不是件可以轻忽的事情。

    漪澜浅浅一笑，并不管她们。

    红墙朱瓦，这里吸引了多少女人，埋葬了多少青春？永寿宫到御花园经过一条长长的过道，漪澜也不坐肩舆，只一步一步的走着，看着，簌簌的雪花落到头发上，衣服上，漪澜也不理睬。

    曼青突然出声道：“娘娘，您不是喜欢佟佳家的晗玥格格么？”

    佟佳晗玥，历史上顺治的孝康章皇后，少保、固山额真佟图赖女，康熙皇帝的生母。漪澜的确喜欢她，曾经多次招她进宫玩耍。

    漪澜偏头看了曼青一眼，把讶异压在心底，问道：“这和静姝有什么关系？”

    曼青垂下头，道：“奴才姓佟佳，是晗玥格格出五服的族人。”她并不是包衣奴才，而是正经的满清闺秀，要不然也不可能当上皇后身边的二品女官。

    这样的女官以后一般会被指婚给身份相当的男子。曼青以后的出路最差也是嫁给二等侍卫，婚后也需要娘家的依靠。若是晗玥能得到皇后独一无二的喜欢，或者更进一步，那佟佳家族一定会兴盛起来，对她家有好处。所以，今天她违矩了。

    虽然欣赏曼青诚实的态度，但是漪澜不能破例。主子的心思是奴才能揣测的吗？她收收肩膀，撇开曼青的搀扶，把如玉的双手和小臂藏在白狐狸皮的手笼子里，警告道：“曼青，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这回我当没有听见，你注意言行。”

    曼青袖子里的手瑟瑟发抖，颤声应道：“是。奴才晓得。”再平易近人、温和宽容的主子，也是皇后，是奴才不能仰视的高峰。

    暗自叹息一声，漪澜道：“回去吧。曼娇去折几支梅花回来插上，曼雪和曼紫去御花园收集雪水吧，那可比我们永寿宫的好。”转头看着垂首默立的曼青，又道：“曼青回去反思反思，近日里就不用来伺候我了。”

    曼青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入肉中，渗出血丝。她明白主子向来说一不二，不敢求情，只躬身应道：“是。奴才谨遵娘娘旨意。”——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漪澜旋身坐上肩舆，吩咐道：“回永寿宫。”不再看独自站在风雪里垂泪的曼青。

    曼青是几个大宫女里面年纪最大的，可以嫁人啦。漪澜低低头，抚弄着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思索着哪家儿郎合适。

    永寿宫，东暖阁。

    “额娘，额娘。昭儿给额娘请安。”昭儿眼珠一转，看见额娘肃着脸看着自己，连忙止住飞奔的脚步，缓缓行来，给漪澜蹲身请安。

    无奈的摇摇头，漪澜道：“额娘说你多少次啦，怎么还是记不住？咱们的昭儿不是很聪明的吗？”摸摸女儿的脸颊，感觉温温的，才放心的点点女儿的额头嗔怪。

    昭儿腻在额娘柔软馨香的怀里道：“额娘，女儿当然很聪明，女儿是想你了嘛。你都不担心女儿在大雪天冷不冷的哦？”先转移话题。

    拍拍女儿的小背，漪澜道：“你个鬼灵精！额娘不说你啦。”

    目的达到。昭儿扭扭屁股，爬上暖炕，道：“额娘，昭昭的脸给你亲亲，亲亲就不生气啦。”见额娘一丝不错的看着自己，并不顺台阶下来，又勉为其难的试探道：“那女儿的脸给你捏捏？”

    漪澜撑不住展开笑颜，道：“好啦。别在额娘这里耍宝。看你静姝妹妹不笑话你。”

    昭儿小嘴一撅，谁敢笑话我？扭头一看，一个眉弯杨柳，脸绽芙蓉的小姑娘正俏生生的立在一边，看着自己撒娇呢，顿时心里生出一股不满，就连静姝长得两分像额娘的眉眼看着也不顺眼起来。额娘是我的，谁准你长得像额娘？相反，佟佳晗玥更讨她的欢心。金尊玉贵的昭儿即使被教养得很好，也有固伦公主的骄傲与自豪。

    顽皮之色一收，昭儿气势全开，道：“这就是科尔沁来的静姝表妹？”

    静姝笑吟吟的上前行礼，道：“静姝给公主请安。”十一姐在她喉头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有吐出来。

    “嗯。”昭儿淡淡道：“起来吧。你是我的表妹，不用这么客气。”她想起额娘给自己看的书里面，尽是表哥表妹相配的事情，不由一阵后悔自己对静姝的称呼。故而她话锋一转，道：“你阿玛是我额娘的亲哥哥，你也算是我的亲妹妹，以后就叫我十一姐吧。”

    她只有一个哥哥，才不要被静姝抢走呢。听姐姐说过，额娘的哥哥吴克善和额娘不怎么亲密，反而是和睿王府的庄侧福晋要好。她不喜欢庄侧福晋，在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庄妃就是她最讨厌的人。如此一想，本来没几分的真心又疏淡了些，只是把这个表妹当成客人来对待。

    漪澜看着女儿和静姝之间的来往互动，看似亲热，实则疏离，暗暗喝彩道，女儿，你给额娘解决了个麻烦。爱新觉罗家的人天生就是影帝影后，敏感的静姝也没有发现昭儿对她的不喜欢，只是认为昭儿对待陌生人都是这样，待熟悉过后就好啦。

    穿着白纹昙花雨丝锦裙，戴着溜银喜鹊珠花的福儿迤逦而来，优雅的行了福礼，道：“给额娘请安。”

    漪澜上下打量一番已是大姑娘的长女，十分高兴的笑道：“福儿快来。这是你静姝妹妹。”表妹变成妹妹，漪澜也要配合一下小女儿呀。

    静姝上前要给福儿行礼，被福儿一把拉住，道：“妹妹不必多礼，咱们就跟亲姐妹一样。”瞧，姐妹心意相通就是这么的，福儿瞟了一眼微笑的昭儿，又道：“初次见面，姐姐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带在身上，这个檀香木手串就给你玩吧，也算是姐姐认下妹妹的信物。手串是高僧开光的，可保佑妹妹平安。”

    福儿这话说得圆满，静姝竟找不到推辞之处。想起玛嬷的交待，静姝道谢后便把手串收在怀中。她的手腕太小，还戴不上。

    福儿朱唇微勾，用淡淡的眼神安抚妹妹。昭儿灵机一动，在绣帕的掩饰下偷偷对姐姐竖起大拇指。漪澜看着女儿们的小动作，窃笑之余又升起为人母的骄傲来。——看自己把福儿教的多好，完全是个小狐狸。昭儿是福儿教导出来的。漪澜一直给福儿灌输她是大姐，要为弟妹树立榜样，教导弟妹成才的思想，福儿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夜幕降临。皇太极进门之前跺跺脚，把虎皮披风褪下交给曼雪。漪澜把烘得暖暖的兔毛拖鞋放在皇太极脚边，皇太极挥退欲上前伺候的曼贞，自己将靴子脱下，换上拖鞋。

    虎目一扫，皇太极道：“孩子们都睡下啦？”

    漪澜嗔他一眼，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啦，明日里孩子们还要早起念书，当然已经睡下。”勤学不缀，方能成才。

    皇太极讪讪的摸摸鼻子，对宫女们道：“你们都跪安吧。”待内室只剩下两人，皇太极便一把抱住漪澜，放在自己腿上，道：“这些日子是有些忙碌，回来晚啦，澜儿别生气好吗？”

    漪澜撇撇嘴，道：“谁敢生皇上的气。我只是心疼某些人的身体，都六十岁的人，还不消停，当自己是小伙子吗？”

    六十岁？皇太极哭笑不得。自己才五十五好吧？他板着脸，严肃道：“好。那朕就让皇后见识见识，朕的身体究竟行不行。”说完，打横抱起漪澜，大步往床上走去。

    “哎呀。”漪澜惊呼一声，道：“爷，快放我下来，炉子上还给你温着粥呢。”

    男人的能力不可质疑，皇太极哪里能放过怀里的女人，道：“等会儿，爷先运动一番，省得吃完不消化。”

    两人自然是一次翻云覆雨，浓情缠绵。

    皇太极拍拍女人的翘臀，揶揄道：“怎么？爷还是不是老头子？”

    漪澜喘息未歇，媚眼欲滴，道：“爷当然不是。爷还是个小伙子。”她也不在言语上吃亏。

    “哼。”皇太极捏捏雪峰上的红梅，道：“还想试试？”他很乐意配合。

    漪澜嘤咛一声，道：“爷，饶了澜儿吧。我还有正事问你呢。”

    “好吧。这次放过你。”说完再来。皇太极手执酥软的雪峰揉捏着。

    漪澜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爷，你给我说说，对科尔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太极眸光一沉，道：“今天下午，吴克善出宫便去了睿亲王府。”去见大玉儿。倒是兄妹情深。大玉儿都嫁给多尔衮了，吴克善还那么关心这个妹妹。

    沉吟一番，漪澜道：“那静姝……”怎么办？难道嫁给小八吗？近亲结婚不好呀。她才不要看着自己的孙子是傻子畸形儿。

    皇太极道：“听说她长的有点像你？”

    漪澜道：“眼睛像，也有酒窝。”不过酒窝和杏眼都是遗传自博礼的，“轮廓倒更像大玉儿。”

    那没有什么特色嘛，皇太极嗤之以鼻。细细观察了怀里的女人一番，皇太极还是觉得她是最美的。他道：“既然如此……”那就嫁给福临。他本来想这样说。——福临还不知在哪里呢。

    漪澜挑挑眉道：“科尔沁怕是打着把静姝嫁给小八的主意呢。不然吴克善也不会想把静姝留在宫里了。”

    “他是这样想的？”皇太极眉头一皱，原来如此。如意算盘打得好啊，他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小八娶个科尔沁皇后，现在却彻底否决了。他算计别人可以，但别人不能来算计他。青梅竹马么？妄想。

    皇太极道：“想个办法送她回去。”他不要吴克善的女儿当儿媳妇，特别是静姝还长得像大玉儿。他看见大玉儿就讨厌。

    见皇太极一副看见恶心东西的表情，漪澜知道他肯定把静姝想成大玉儿。扑哧一笑，漪澜道：“昭儿和福儿已经在想办法啦。且看看女儿们的能力吧，她们也不小啦，咱们就不用操心啰。”她对女儿本事很有信心。

    捏捏妻子的小鼻子，皇太极宠溺道：“好，就依你。咱们等着看好戏。那两个鬼灵精哦，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他就中招过很多次，不过他心甘情愿。

    拍下皇太极的大手，漪澜皱皱眉，道：“你给曼青选个丈夫吧，她也该出宫了。”

    漪澜的丫鬟，皇太极向来是不管的，他蹙眉道：“怎么了？”

    “没事。”漪澜道，“我这做主子的赏她个恩典罢了。”曼青女大思嫁，心神不属。

    既然漪澜不说，皇太极也不问，只道：“我记得她姓佟佳？”

    漪澜点点头，把脸靠在皇太极温暖宽阔的胸膛里。

    以指成梳，皇太极顺着光滑的头发往下滑至臀部，搂着漪澜的屁股往自己一按，道：“就安翔吧。”说完，一挺身，又进入他最爱的所在。

    赫舍里安翔，三等侍卫，是历史上康熙元后的族人，清朝的后起之秀，比不上佟佳家族随军入关，但配曼青还是不错的。

 第六十七章 命该如此

    第六十七章命该如此

    院子里的小池塘结了冰，光秃秃的树干立着，间或看见几株打着花骨朵的梅花。几个粗使婆子一边暗骂这大雪不停的天气，一边弯着腰使劲扫着路上的积雪。一个时辰都要扫一次，她们体力再好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想着干完这趟，就去后面的小房子里烫几壶酒来暖暖身子。

    风呼呼的刮着，天色愈晚，这雪却越下越大。婆子们找个背风的假山洞躲着，搓搓裂开的双手，呼了几口热气。她们互相抖落衣帽上的雪珠子，才挤在一起坐下，也不计较地上脏不脏。

    其中一个婆子拿舌头润润唇，道：“喂。林家的，你说这庄侧福晋和她哥哥在书房里说什么悄悄话呀？天都快黑了，他还不离开，难道想留在咱们王府吃饭？”

    林家的摇摇头，道：“谁知道呢？不过侧福晋离家这么多年，和娘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说。”

    马家的插嘴道：“听说侧福晋是草原上来的？”她们都是睿亲王在京城买的奴仆，并非家奴。

    孙家的得意笑道：“这个我晓得。侧福晋是科尔沁来的，据说那里的草原可大啦，牛羊也多。”她家男人是门房，看管后门的，消息灵通些。

    “呸。”最先开口的婆子夫家姓苏，人称苏碎嘴，她唾弃道：“你这算什么。我知道更了不得的消息呢，你们要不要听听？”说完，面带得瑟的看了一圈，见大家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方慢慢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道：“我听说啊，这庄侧福晋原来是皇上的庄妃。”

    大家都惊讶的张大嘴巴，她们是汉人，哪里知道满洲的习俗，便七嘴八舌的催促起来，道：“苏碎嘴，你快别吊胃口，给我们说说，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苏碎嘴最爱别人捧她，听了几句“你好厉害”之类的恭维，不由飘飘然，把自己心底那些料全抖落出来：“据说是咱们院子里这位嫁给皇上做妃子后，皇上不喜欢她，她就勾搭了自己的小叔子，就是王府的主人睿亲王。”

    孙婆子抢先问道：“这么不守妇德啊。那你说说皇上怎么不喜欢侧福晋呢？”

    “哼。”苏碎嘴轻蔑的嗤笑道：“你觉得咱们院子里这位很漂亮吧？”见众人点头，又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见过她的姐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呢。皇上能不要第一美人，要咱们院子里这个么？”

    ……

    苏茉尔站在假山旁静静的听了会儿，想出去呵斥，又硬生生的忍住脚步，最终悄悄的走开。她能怎么说？虽说粗使的婆子们话不好听，但是她们说的是实话。她不能告诉她们，格格和王爷是真心喜欢的，皇上才是横刀夺爱之人。格格曾经是庄妃，后来被赐给王爷当侧福晋，她当时多么开心啊。她和格格一样，都深深爱着王爷，都想要嫁给他，照顾她。小玉儿是王爷的嫡福晋，却没有一点能般配王爷。只有格格，只有格格和王爷才是天作之合，不过他们总是命运多舛。

    伸展一下被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掌，苏茉尔幽幽的目光往前院飘去。王爷啊，你怎么能忽视咱们的孩子，他是你的长子啊，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你再也不来看我？晶莹的泪珠滚下，流过脸颊便结了冰。天冷，心更冷。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阿克敦，对，她还有阿克敦要照顾，那是她九死一生诞下的亲骨肉，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因为早产加难产，她已经不能生育。她要好好的养育她的孩子，相信王爷总有一天能发现儿子的好。苏茉尔咬咬牙，回到锦绣阁的后院。她只是一个格格，身份卑下，没有资格住单独的院子。

    锦绣阁，书房。

    气氛有点僵硬，沉默蔓延，良久，吴克善长叹一口气，道：“妹妹，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又嫁给睿亲王了？”见大玉儿张口欲辫，吴克善摇摇头，道：“你不用说什么话来搪塞我，这次我是一定要知道清楚的。”大玉儿送回科尔沁的信上总是言辞闪烁，似乎在特意回避这个问题。

    大玉儿呡一口热牛奶，润润干涩的喉咙，道：“哥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其实你多虑啦，我和多尔衮两情相悦，他待我很好。”

    吴克善盯着大玉儿的杏眼，直接问道：“那皇上呢？”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嫁给一个和硕睿亲王，也是下嫁，科尔沁丢不起这个人。

    “皇上？”大玉儿的语气平淡，皇上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她的世界只剩下多尔衮和女儿东菱。“哥哥，事已至此，还去追究这些有意思吗？”

    吴克善闭闭眼，艰难的问道：“你是不是真如别人说的，在还是皇妃的时候便和睿亲王暗通款曲，私下往来？”他还说的比较文雅，别人的话更是不堪。阿妈不知被蒙古其他贵妇奚落多少回。

    大玉儿眼眸大睁，认真道：“哥哥，我在嫁给皇上之前都已和多尔衮相恋。”算是默认了吴克善的话。

    “好吧。”吴克善对这个妹妹没有什么好话说了，怪只怪自己没有阻止姑姑把妹妹嫁给皇上，要是妹妹直接嫁给多尔衮，那还有小玉儿什么事？“小玉儿是怎么怀孕的？”小玉儿这胎要是生下嫡子，妹妹就毫无希望了，他对大玉儿很是疼爱，不愿妹妹在睿亲王府受苦，故而连小玉儿什么时候怀孕都打听到了——正是大玉儿坐月子那段时间。

    “哥哥。”大玉儿满心苦涩，只道：“小玉儿她也不容易，嫁给多尔衮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也不想谈这个话题。

    吴克善语重心长道：“玉儿，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在睿亲王府里，你不争能行吗？还有，难道你要你的儿子成为庶子吗？”这个算是明示大玉儿将小玉儿取而代之了。

    大玉儿哑巴吃黄连，只道：“多子多福气。多尔衮才一个庶子，有个嫡子也好。何况，我是皇上亲赐的庄侧福晋，这王府里怎么都有我的位置。”

    吴克善恨铁不成钢的拍着大腿，呵斥道：“庄侧福晋？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经历二十年的宫廷生活后，你还是那么天真？”皇上明明是讽刺你，对你不满。为什么皇上会当着众人的面把你当个物件赐给战功赫赫的睿亲王，还赐号“庄侧福晋”？明眼人都知道科尔沁来的大玉儿是个笑话，是个工具。

    大玉儿强忍着眼泪，嘴唇微抖，道：“哥哥，别说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无悔。”

    “唉。”吴克善觉得自己今天叹气都比说话多，道：“小妹，你是哥哥最爱的小妹，也是阿爸阿妈最爱的女儿，我们只是想要看你过得好。当初阿妈听说盛京传来的消息，气的两天没有吃下饭，差点就亲自上京来问你，还好被劝住了。阿妈老了，身体不好，你就不要让阿妈为你担心。还有，我怎么觉得你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不怎么好？海兰珠是皇后，也是你亲姐姐，你要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才行。平日里多进宫去看看皇后，只要她支持你，那就算是小玉儿生下嫡子也不能动摇你的位置。皇后把你的侄女静姝留在宫里住下了，你以后也替哥哥照看照看，她一个小孩子，才五岁，就要离开父母离开家乡，哥哥实在放心不下。她是个聪明孩子，就跟你小时候一个样，你要好好教教她。”

    大玉儿疑惑道：“哥哥，你为什么要把静姝送到京城来？”小小年纪，没有父母关爱怎么行。自动忽略吴克善要自己和漪澜打好关系的话。

    吴克善想起女儿乖巧的模样，叹口气道：“是大祭司的指示。”

    大玉儿恍然大悟，道：“哥哥，你是想要……”科尔沁再出一个皇后？

    吴克善点点头，也不欺瞒自己妹妹，道：“科尔沁的荣光必须延续，静姝必须成为皇后。”

    大玉儿怔怔的，想起偶然见到的八阿哥，才八岁便有不能让人忽视的光芒，道：“哥哥，你放心，我会帮忙的。”希望静姝不会和她一样，成为满蒙联姻的牺牲品。

    吴克善看了怅然的妹妹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转了个话题，问道：“听说你把苏茉尔给睿亲王当侍妾了？”

    大玉儿笑了笑，道：“苏茉尔她一直喜欢多尔衮，我就做主成全了她。”

    吴克善了然道：“怕是睿亲王也有那个意思吧？”男人懂男人。不等大玉儿说话，他又道：“你心里留个底，可不能像以前什么都让苏茉尔知道了。”女人有了儿子怎么都会拼搏一下的，所以他才不担心妹妹会一直是这种与世无争的性子。——细节都替妹妹考虑到了，吴克善，你真是个好哥哥。

    大玉儿不敢反驳，低声应了。

    正事说完，现在来叙叙兄妹之情。吴克善仔细打量一回妹妹，见她头上挽着一个小两把，戴着烧蓝镶金花钿，脸色蜡黄，脂粉未施，不由道：“妹妹，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谁知，大玉儿却绽开一个真心的笑容，道：“哥哥，妹妹这是有孕了。孩子已经一个多月。”双手温柔的抚摸着肚子。

    吴克善皱紧眉头，心里算计一番，道：“你才出月子四个月，怎么又有孕啦？”他是男人，不太懂女儿家怀孕的事情，也不好问，但总觉得大玉儿怀孕太快。“你要好好调养。”他只能嘱咐这一句，其他的也说不出来。

    大玉儿道：“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这已经是第二胎。对了，你要不要看看你侄女？”

    吴克善摆摆手，道：“这么冷的天，别来回折腾得生病了。我先回去，这天看起来又要下大雪，待会路上不好走。”至于见多尔衮的事情，还是留到以后吧。

    大玉儿起身欲相送，被吴克善制止后，只在书房门口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喃喃道：“哥哥也要保重。妹妹命该如此啊。”

 第六十八章 煮酒赏梅(修)

    第六十八章煮酒赏梅

    雪裘上沾着细白的雪珠子，不细看根本无法分辨。今儿六部议事，耽搁了许多时间，多尔衮为见吴克善一面，纵马飞驰回来。他知道吴克善和大玉儿兄妹情深，对这个大舅子比较尊重。

    将手里的缰绳交给门房，多尔衮问道：“科尔沁来的贝勒爷可还在府中？”

    门房一般都是由机灵的人担当，他不知吴克善的名字，也知道吴克善是科尔沁来的，忙垂首躬身回到：“回王爷，贝勒爷在府中待了两个时辰，您回来前已经走啦。”

    多尔衮点点头，进门后直接往锦绣阁而去。来不及打扫的雪堆积在地上，多尔衮虎步踏过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进了锦绣阁的院子，地上还算干净，多尔衮招来守门的婆子，道：“把院子打扫干净，不能留积雪。”大玉儿怀孕才一个多月，胎儿尚不稳定，若是在院子里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守门的婆子点头哈腰的应了。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婆子心底呸了声，道：“还不是只能生下个小丫头，倒劳累得我们扫了无数遍院子。”这婆子正是苏碎嘴，是小玉儿的人，对大玉儿自然不放在眼里。苏碎嘴虽然闲话多了些，但是说话不曾欺人，在底下的奴才之间还是说得上话。

    绣阁门口的小丫头冷的瑟瑟发抖，嘴唇发紫，整张脸都快埋进围脖里。她见了王爷忙过来请安。多尔衮问：“你家主子在房里？”小丫头颤声称是。多尔衮不忍道：“你回去吧，不用在这里立着。”他对柔弱的小女孩总是有股同情心。小丫头抬起青色的秀气小脸，惊喜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蹲身行礼后退下不提。

    多尔衮叹口气，推开门道：“玉儿，玉儿，我回来了。”楼下没人，必是在楼上。他抬腿上楼，果真见大玉儿穿着件家常的旗袍，脂粉未施，正站在楼梯口笑吟吟的看着他。

    露出个明朗的笑容，多尔衮道：“玉儿，怎么出来了？你是双身子，劳累不得，还是快去歇着吧。”说完，人便已站在大玉儿身边，温柔的扶着她。

    琴音打开帘子，笑道：“主子听说王爷回来了，忙不迭的从床上起来，说要去迎接王爷呢，奴才怎么劝也劝不住。”

    大玉儿嘴角勾起温柔的笑，道：“贫嘴的小丫头，主子可是你能编排的？”

    琴音忙笑着自打嘴巴，道：“主子还是饶恕这个一心为您着想的奴才吧。”也不是真的惧怕大玉儿。

    多尔衮将雪帽脱下，琴音忙去接了挂在衣架上，又服侍多尔衮脱下雪裘。琴韵把烧得旺旺的镏金鹤擎博山炉移到茉莉宽塌一侧，捧了个紫金浮雕手炉给大玉儿，道：“主子还是把这个抱着吧，要不王爷又该责怪奴才们不尽心了。”

    苍白的手指抚摸着温热的手炉，大玉儿笑道：“王爷，你看这些奴才的嘴是越来越刁钻了，我都制不住她们。”

    哪知多尔衮却道：“玉儿你对自己身子总不经心，有她们几个在我也放心些。”大玉儿身边四个大丫头都是正白旗里挑选出来的，对他忠心耿耿。

    把一件软毛织锦披风系在大玉儿脖子上，琴音道：“总算有人能制住主子的小性子啦，王爷您快说说主子。主子这一回怀孕啊，小性子都出来了，定时小阿哥调皮，才导致主子这样的。”

    大玉儿抚摸着一点起伏都无的小腹，嗔怪道：“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你们说是小阿哥，小心小格格不高兴。”她也很希望自己生个儿子，但女儿同样是从她身上落下的骨肉，她也疼爱。

    饮下一杯热茶，身子暖和后，多尔衮拉着大玉儿的手，道：“无论是阿哥还是格格，我一样疼爱。只要是玉儿生的孩子，都是我多尔衮的宝贝。”他的眼睛带着真诚，许诺般说道。

    那小玉儿算怎么回事？大玉儿垂下头掩饰自己苦涩的笑容，道：“多尔衮，你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

    多尔衮把大玉儿搂在怀里，抚摸着大玉儿因怀孕失去光泽的发丝，道：“我过几天下帖子请吴克善哥哥来咱们府里赏梅吧，玉儿为咱们阿爸阿妈准备些东西，让吴克善哥哥捎回科尔沁。”

    “好。”大玉儿闷闷说道。她感激多尔衮对哥哥和父母的尊重，也感激多尔衮对她的心意。即使多尔衮接受了小玉儿，也无所谓啦。怀孕的人很感性，大玉儿抱紧多尔衮，从他宽厚的胸怀里汲取温暖与力量。

    一直到晚上，多尔衮在锦绣阁用饭、休息，并未踏出房门一步。

    几日后。

    侍卫达春是吴克善从科尔沁带来的心腹，此刻他正拿着一张烫金帖子敲响书房的门，道：“启禀贝勒爷，睿亲王府的管家亲自送来一张请帖。睿亲王邀请您今天下午去王府煮酒赏梅。”

    吴克善沉沉的声音传出：“拿进来。”

    达春左手压了压手上的宝刀，恭敬应是后，推开房门走进去。他在离书桌三尺处停住，头部低垂，双手将帖子奉上。

    吴克善接过帖子仔细阅读一遍，里面的内容与睿王府管家的无多大差异，遂道：“去准备一下，下午去王府赴宴。”

    达春太阳穴鼓起，显然是功夫练得极为出色，他干脆的颔首道：“是。奴才这就去。”说完，便大步迈出书房。

    吴克善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今天他才收到漪澜送来的表礼，其中还包括数套精美的旗装，华丽的首饰，几套纸墨笔砚，甚至还有几箱子书籍，礼单上更是点明这些东西是送给静姝格格的。

    送给静姝？吴克善暗忖，静姝如果留在京城，这些日常用品哪里用的着送到他这里？皇后妹妹是在表示，静姝只是被留在宫里小住，等他离京时静姝也得跟着回科尔沁的。

    漪澜不再是科尔沁的格格，也不再是他的妹妹，她现在是大清朝的皇后娘娘。一个地位稳固的皇后娘娘，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娘家倾力帮助与关心的皇后娘娘，漪澜对科尔沁生疏冷淡的态度他可以理解。吴克善心底对这个早嫁的妹妹有一丝不忍，不好仗着兄长的身份让漪澜留下静姝。况且，为此事惹恼一个盛宠在身的皇后太过不值，说不定会得不偿失。大清朝还有谁不明白皇上是在把八阿哥当储君培养？漪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

    为了科尔沁，静姝必须与爱新觉罗家联姻；为了科尔沁，吴克善不能违逆帝后的旨意。唯一的办法便是牺牲静姝了。退一步说，吴克善更希望静姝能嫁给大玉儿的儿子——如果大玉儿还是皇妃就好啦。不过，这一切都是吴克善心底不可诉说的幻想，一旦被人知道，科尔沁寨桑一支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寨桑一支是凭着几个女儿才换得繁荣，在其他部落虎视眈眈之下，如果失去大清的支持，吴克善的贝勒位置也坐不稳，遑论将来从寨桑手里接过王爷之位？

    娶妻当娶贤。小八的嫡福晋必须是满洲贵族的女子，必须是大清国的“自己人”。漪澜和科尔沁薄弱的感情根本比不上大清和小八，漪澜当然不会如吴克善的意。科尔沁的女子可以为妾，却不能威胁到未来八福晋的位置。所以静姝不适合，她的身份太高，连给小八做侧福晋的机会都没有。若静姝和小八如历史上的静妃和顺治一般，每日里吵吵闹闹，漪澜的还不得头大？关系到宝贝儿子，漪澜绝不允许一点意外发生。所以静姝还未入局，便已出局。

    王府花园即便不能与御花园相比，也胜出其他地方千百倍。暗香亭位于睿亲王府花园梅林旁边。正对着梅林，视野最好的地方立起一个八角上翘的亭子，是冬天赏梅喝酒的好去处。

    四周挂上遮挡寒气的薄纱帘，并不影响视野。亭子四角放了燃着银丝碳的铜炉，亭子里暖洋洋的，大玉儿脱下织锦镶毛斗篷，笼着黑狐狸手笼子端坐在铺上烟灰紫色团花软垫的黄花梨雕花椅子上。琴艺忙拿了个蹙绣桃花椅枕放在大玉儿背后。

    今日大玉儿略施薄粉，遮住黯淡的脸色，见吴克善和多尔衮停下谈话瞧着她，便笑道：“王爷和哥哥饮酒便是，看我做什么？”

    吴克善仔细打量妹妹一回，道：“玉儿这天更有精神些。”又对多尔衮道：“我这妹妹身体底子不好，王爷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她吧。”——睁着眼睛说瞎话，底子不好的是你另一个妹妹吧。

    多尔衮因着大玉儿的原因对吴克善多有尊重，便道：“吴克善哥哥说的是，我会的。”

    亲自为吴克善添了酒，大玉儿道：“哥哥多虑啦，王爷对我很好。”又对多尔衮笑道：“哥哥多关心我一些，王爷别在意。”

    握住大玉儿的手，多尔衮深情说道：“玉儿还是叫我多尔衮吧，我听着亲切。吴克善哥哥也不是外人。”在有外人的时候，大玉儿称呼多尔衮为王爷。

    “好。”大玉儿莞尔一笑。

    吴克善看着妹妹与多尔衮的互动，略微放心。看来大玉儿和多尔衮一往情深没错。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多尔衮喜欢妹妹的同时也有几个喜欢的女人无可厚非。

    美食，美景，美人。三人煮酒赏梅其乐融融。

    几月后，吴克善在科尔沁的帐篷里看静姝在老师的教导下读书写字，摸着小胡子点头赞叹不已。女儿越大越不像皇后，反而更像玉儿，就连性情也跟玉儿颇为相似。这样的格格才是科尔沁之福。

    侍卫达春打马而来，递上京城的来信。正是大玉儿写的吴克善的家书。吴克善翻看一遍后，暗叹一口气，妹妹还是生下一个女儿，而小玉儿却生下嫡长子。皇上为多尔衮嫡长子赐名德克济克，并立德克济克为睿亲王世子。妹妹终究棋差一招，失去先机。

 第六十九章 时光飞逝（修）

    第六十九章时光飞逝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短歌行》

    崇德十八年六月初六，是固伦元和公主满十八岁的日子，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御花园里张灯结彩，宫女太监步履匆匆，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今晨，皇太极下旨今晚大宴群臣，并封皇后嫡长女为固伦元和长公主，正式确立福儿长女的身份，福儿成为大清朝开国以来身份最尊贵的公主。

    手执白玉梳，漪澜亲自为女儿梳着一头秀发，道：“转眼之间，福儿已是十八岁少女啦，额娘还记得当年你几个月大时，闹着要额娘给你念《诗经》的样子呢。”漪澜的语气有说不出的惆怅，女儿大了，就要成别人家的媳妇，做额娘的怎么舍得？福儿对于漪澜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她刚来到清朝那段彷徨迷惘的日子，是福儿给了她信心和勇气，也是福儿陪伴她走过孤单的日夜。

    福儿抿抿唇，见额娘的眼眶红了，笑道：“额娘这是说什么呢？福儿早早就盼着这一天到来，以后就可以由福儿来保护额娘啦。”长大之后她才明白，额娘帮她挡去了多少风霜刀剑与阴谋暗算。无论是盛京还是北京，这华丽的宫殿里总是掩盖着无数的阴暗与血腥。

    漪澜欣慰的笑了笑，道：“额娘的乖女儿长大了，可以嫁人啦。”漪澜细细观察了一番今日的女儿，盈盈玉貌，楚楚梅妆，口点樱桃，眉舒柳叶，轻叠乌云之发，风消雪白之肌，不饶照水芙蓉，恐是凌波菡萏。抚弄一下福儿的珍珠耳垂，漪澜笑道：“走吧。咱们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大清的最美丽的长公主。”

    福儿挽着漪澜的手，俏皮道：“那些贵妇太太怕是要羡煞额娘了，她们怎么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呢。”

    漪澜点点女儿的额头，道：“好个不知羞的公主，别丢阿玛额娘的脸就是。”

    这时，昭儿握着一个绣着玉兰花的荷包进来，道：“额娘，姐姐，等等昭儿呀。”

    福儿偏偏头，宠溺道：“又跑哪里玩去啦？”

    昭儿小脸一板，道：“姐姐，昭儿可没有贪玩，昭儿去拿这个啦。”说着，便把手里的荷包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福儿道：“这是昭儿亲手绣的哦，姐姐喜不喜欢？”

    福儿接过荷包，疑惑道：“真是你绣的？唔，还不错，有进步。”昭儿最不耐烦做针线，漪澜为此没少说教她。

    昭儿鼓着脸颊，道：“姐姐可别小看人。这是昭儿花了一个月时间做出来的。”慢工出细活，总算是赶到姐姐的生日前完成了。

    怪不得比平日练习时绣的好，福儿大方的赞赏道：“昭儿很厉害嘛。是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吗？”他们姐弟几个生日时有互赠礼物的习惯。

    “嗯。”昭儿点点头，道：“姐姐，你把它打开，里面还有礼物呢。”

    福儿依言拉开细绳，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和田白玉花开富贵玉佩，讶异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怎么送给姐姐了？”某日皇太极巡视上书房时，昭儿回答问题很得皇太极的意，便赏她这块她一直觊觎的玉佩，昭儿喜欢得很，每日不离身。

    昭儿皱皱眉毛，道：“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姐姐，昭儿只有一个姐姐。”小时候，是姐姐给她念书，讲故事，并把她喜欢的所有东西都让给她，她一直记着。

    漪澜笑道：“你们都是额娘的好孩子。”孩子们感情好，是父母最乐见的事情。

    出了内室，漪澜所出的几个孩子都等在那里，要给姐姐送生日礼物呢。三胞胎已经七岁，其中最小的雅懿长相有八分肖似漪澜，最得皇太极宠爱。

    雅儿一见额娘，就十分高兴的走过来，姿态优雅，是个端庄的皇家公主，不像昭儿总是风风火火的。“给额娘，姐姐请安。”一双杏眼满含崇拜的望着大姐，唔，大姐今天真是漂亮。

    “快起来。”漪澜免了几个儿女的礼，问道：“怎么？你们都商量好了，要现在给大姐礼物吗？”皇太极让几个小儿女叫福儿大姐，昭儿二姐，小八大哥。

    小九娇嫩稚气的声音道：“当然，我们要最先给大姐礼物。”

    “对。”小十附和道。他为哥哥马首是瞻。凤眼一动，看向端坐的大哥，等着他说话。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小八也和缓了他冰雪般的容颜，道：“额娘，我们是这样想的。”不过让昭儿拨了头筹，当然，这也是他纵许的。

    漪澜一直有种想要看冰山儿子变脸的心情，便揶揄道：“那小八把你的礼物拿出来我们看看，若是太普通，额娘可是不依的。”

    小八微微一笑，对额娘偶尔孩子气的恶趣味了如指掌，道：“大姐肯定喜欢的。”你不喜欢也没法子。

    漪澜一噎，这儿子，是不是她生的啊？——肯定是，不用怀疑。福儿的眼神里分明传递着这个信息。漪澜也不恼，只静坐着，要看看稀奇。

    小八面对家人之时是个典型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略有薄茧的手从紫檀木茶几上拿起一个长形口袋打开，拉出一个卷轴来。

    “难道是小八自己写的字？”福儿好奇问道。小八写的字最好看，别人都比不上。

    小八摇摇头，将画轴徐徐展开，大家都睁大双眼去瞧。只见上面画着一副御花园全家嬉戏图，图中漪澜指着捉蝴蝶玩的雅儿给皇太极看，皇太极端着茶杯噙着笑容深情凝视着漪澜；福儿坐在一边和小八下棋，福儿眉头微皱，正举棋不定，昭儿撑着脑袋坐在一边纠结不已；小九和小十两人在花丛中躲迷藏，小九藏在一丛湘妃竹后面，露出个脑袋探查敌情，小十却在小九藏身之处的左侧，躲在一棵栀子花后面窃笑。整幅画形态逼真、色彩艳丽，堪称佳作。

    昭儿苦苦思索一番，道：“哥哥，这不是那日咱们一起逛御花园的情景吗？”她还记得那场棋局，看了半日也没弄懂。

    小八微笑着点点头，道：“是啊。阿玛还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呢。”说的就是昭儿。

    昭儿脸蛋微红，道：“那我不是什么也没说嘛？”

    是没说出个什么吧。福儿替妹妹解围道：“好啦。还有小弟小妹们呢，你们给姐姐准备的什么礼物呀？”

    女士优先。雅儿从怀里掏出一串碧玺手串，道：“这个是阿玛给雅儿的，现在雅儿把它送给姐姐。”雅儿从皇太极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但大部分都被漪澜以保管的名义收藏起来了，只给雅儿留了几件她最喜欢的。

    两个妹妹都把自己最心爱之物送给自己，福儿十分感动，道：“好小妹，大姐很喜欢，一定好好保存。”

    “嗯。”雅儿乖巧的点点头，退回椅子旁，坐下。

    小八和小九对视一眼，道：“我们两个一起送给大姐礼物。”说完，小八从背后拿出一只小弓，恋恋不舍的抚摸了一回，双手递上，道：“这是阿玛奖励给小八的弓，送给大姐做生日礼物。”小九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鹿皮袋子，里面是三只小箭，他也双手递给福儿道：“这是阿玛给小九的箭，送给大姐，祝大姐越来越漂亮。”弓和箭都是纯金打造的，寄托着皇太极对一双幼子的希望。

    福儿弯唇笑了笑，仔仔细细的看过每一个家人，强忍着泪意道：“多谢你们。”

    漪澜安慰的拍拍女儿的背脊，道：“都大姑娘啦，可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样哭鼻子。”

    “是。额娘。”福儿绽放一个如花的笑靥道：“咱们去御花园吧，可不能让客人们久等。”真心是皇宫中最缺少的东西。她不是无知少女，比起几个闺中密友来，她的生活很美好。阿玛和额娘，女儿何其有辛能做你们的孩子！

    “给皇上请安。”门口传来宫女的声音。

    皇太极哈哈笑道：“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好事啦？”

    几个孩子一溜站成排，在漪澜的身后，一起请安。漪澜却只看着皇太极笑，道：“孩子们给福儿送生日礼物呢。你可不是错过啦。”

    “哦？”皇太极好奇道：“都送了些什么？拿出来阿玛瞧瞧，看有没有阿玛送给福儿的礼物大？”

    福儿从怀里掏出玉佩和手串，又指着茶几上的画轴和弓箭笑道：“这就是啦。”

    漪澜笑道：“别瞧啦，还不都是你给孩子们的东西，他们呀都借花献佛来了。”说着解开画轴上的红绳子，道：“你看小八的画如何？”

    皇太极细细端详一回，感叹道：“好，好，不错。看来我得去感谢一下范先生，没有良师，咱们小八也不能这么出色。”又对小八赞道：“宜肯额，真是阿玛的好儿子。”

    小八并不洋洋自得，躬身道：“都是师傅教得好，儿子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皇太极看着自己长大成人的儿子，骄傲道：“胜不骄，败不馁，宜肯额，你要记住。”

    “是。儿子谨记阿玛教诲。”小八郑重应道。

    搂着皇太极的手臂，福儿撒娇道：“阿玛，今天可是女儿的生日，你不要老是和小八说话，把女儿忘在一边啦。”自弟妹出生后，福儿就甚少和父母撒娇，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成年，最迟明年便会嫁为人妻，离开皇宫，见到阿玛的机会就更少啦，免不得在生日之时放开一回。

    福儿对皇太极的意义也是不同的。在漪澜怀孕生产的时间里，皇太极为了获得漪澜的芳心，几乎日日夜夜都陪在漪澜身边。皇太极觉得，如果没有福儿，没有女儿成为漪澜的牵挂，说不定漪澜早就弃他而去。他就会像梦境中的自己一样，失去儿子，失去爱妻，失去明朝这片大好的江山，最终孤独而去。福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给漪澜和皇太极带来福气，给大清国带来福气。

    皇太极被女儿晃得哈哈大笑，道：“福儿可是忘记了，是谁在你小时候念书给你听？是谁抱着你到处玩耍的？你是阿玛的长女，是阿玛的宝贝女儿。”他是个爱孩子的好阿玛。

    福儿眉眼一弯，笑道：“那阿玛还没有送女儿礼物呢？”皇太极刚刚说过要送礼物给她。

    摸摸女儿的辫子，皇太极笑道：“阿玛和额娘可是为福儿准备了一份大礼，比你弟弟妹妹送你的大多了。”

    福儿狐疑的看看阿玛和额娘，还未说话，便听昭儿道：“阿玛你快说说看，有什么好东西，比我们的心爱之物都好呀？”

    漪澜嗔怪的看了皇太极一眼，本来她没有打算这么早便告诉福儿，结果皇太极为了刺激小八，一下子就说出来了。真是个大嘴巴。漪澜暗骂。

    皇太极讪讪的摸摸鼻子，闭口不言，女人是老虎啊。见阿玛明显摄于额娘的威势不说，孩子们把疑惑的目光往额娘投去。

    天啊，被十四只明晃晃的眼睛照射着，漪澜感觉很凄惨。拿起杯子，掩饰性的浅酌一口茶，漪澜咳嗽几声，清清嗓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阿玛和额娘为福儿选了一个夫婿。”

    夫婿？众人愕然。福儿心底浮现一个清俊强健的轮廓，微微垂首。

    把孩子们的反应收载眼底，漪澜道：“好啦。咱们走吧，别让人久等。”

    一家八口这才带着一大群宫女太监，往御花园行去。

 第七十章 公主归宁

    第七十章公主归宁

    清太宗第十女，固伦元和长公主，爱新觉罗图里宜琛比于崇德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节下嫁于瓜尔佳图海。这是清朝入关以来最盛大的公主婚礼，真正的十里红妆，满城喜色，热闹非凡。

    元和公主府建在靠近皇宫的街道上，占地甚广，可与皇城里最豪华的睿亲王府媲美。自一开始，爱女心切的漪澜就去除了陪嫁嬷嬷制度，恩准额驸与公主一同吃住在公主府里，如平常的夫妻般生活。公主和额驸只需每日早晨和傍晚回到瓜尔佳府向长辈请安。

    最开心的莫过于齐佳氏，本来她还以为儿子将娶个公主儿媳回来当菩萨供养，没想到皇后娘娘早就考虑到这些事情。在瓜尔佳府，没有外人时，公主对齐佳氏执媳妇礼，十分尊重婆母齐佳氏，也绝不插手瓜尔佳府中之事。当然，媳妇为婆婆站规矩，伺候吃饭什么的倒是不可能。

    齐佳氏并不贪心，对于儿媳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非常开心，想来公主是爱重自己儿子的，不然也不会收起公主的派头，与她平起平坐。若说齐佳氏对儿子不能回家居住没有一点怨言，那是不可能的。捧在手心里的儿子成家离开，任何母亲都不会很痛快。但她转念一想，皇上和皇后宝贝那么多年的女儿也离开皇宫，嫁到自己家里，他们肯定也不好受。大家都是一样的。孩子总是要长大，不能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如此一想，她便收起心底的一丝酸涩之情，越看公主这个儿媳就越满意。

    元和公主是皇后嫡长女，一举一动都符合皇家规范，却又自然流露出温和之意，让人不由自主的亲近喜欢。福儿嫁入瓜尔佳府不过几日，便把婆母的宠爱哄过来大半，整日里对着她就像对亲闺女一样疼爱。

    值得一提的是，齐佳氏膝下还有一个嫡子，名叫额尔赫。额尔赫不过十五岁年纪，同他哥哥一样聪慧过人，只是早产体弱些，所以便一心只读圣贤书，争取考个功名，好光宗耀祖。清朝入关后，皇太极提倡满人读书认字，做文章，满人汉人都能参加恩科取士。很多满人却不以为意，并不看重这些。瓜尔佳府虽然无卓著功勋，但一贯忠心耿耿，对圣旨无不服从，又未放弃满人崇尚的武术，所以图海才能文武双全，从众多八旗子弟里脱颖而出，成为八阿哥的伴读，继而娶到公主为妻。

    图海和福儿新婚燕尔，耳鬓厮磨中对彼此都有了新的认识。

    福儿觉得丈夫除了天资聪慧以外，还十分体贴入微，对自己关爱有加，一些小细节都不曾忽略。对待宫里带来的宫女嬷嬷，图海既不恃才傲物，也不卑微讨好，显得落落大方，行止有度。福儿不由高看丈夫几分，图海在她心里位置也加重一些，至于其他的地方，她还要从现实生活之中慢慢发现。

    图海觉得自己的妻子简直是天下最可爱的女人——她端庄却不死板，她优雅却不苛求，她尊贵却不骄奢，她美丽却不自傲，她温柔却不软弱；她聪慧过人，饱读诗书；她是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女红针黹也不拉下一分。妻子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在花开时观赏美景，用诗画陶冶情操，享受生活，热爱生命。

    夫妻两琴瑟和鸣，公主府岁月静好。

    五月十四日是元和公主出嫁九日的归宁之时。

    漪澜早早的起床做了一会子瑜伽，又在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出了些热汗，才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皇太极每日早上一定会巴着漪澜不放，所以二人又在浴室里荒唐了一回。

    漪澜的声音娇媚如水，白嫩的雪峰随着喘息不停上下浮动，晃得皇太极眼里差点又冒出火花来。漪澜见状马上道：“爷，今天是福儿的归宁日，咱们还在浴室呆着可不像话。”有谁每日晨间洗浴能用半个时辰的？人家不用猜都知道皇上皇后在做什么好事。平日里漪澜都依着皇太极，只是今日却是不行。

    皇太极沉吟一番，道：“好吧，咱们这就出去，不过晚上可要补偿爷才行。”他还要去乾清宫见见新上任的额驸，警告他不能欺负宝贝女儿。

    漪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知道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太极怕是要当几百年的色狼了，她反抗无效，干脆放弃挣扎。

    皇太极也不叫人服侍，从浴桶中站起身来，就这么红果果的迈出去，拿了架子上一张厚厚的吸水棉布裹在妻子娇躯之上，把妻子一把抱在怀里往榻上去。皇太极仔仔细细的擦掉每一滴水珠后，大手还要在滑腻的皮肤上摸一摸，看漪澜身体是否已全干。

    对于皇太极光明正大吃豆腐的行为，漪澜视若无睹，也无视掉那已经向自己立正行礼的小皇太极，顺从的放松身体，让皇太极把护肤乳液涂在自己皮肤上，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皇太极自从发现妻子保养肌肤的好法子之后，便从宫女手中接手了为漪澜涂乳液的事情，还自发的帮漪澜轻柔按摩以促进吸收。

    横了皇太极一眼，澜漪拍掉在自己雪峰上流连不断的大掌。皇太极也不生气，端着严肃的表情继续向下而去，仿佛自己是在御书房里批着重要的奏折。他到底还是收敛了些，整个身体涂抹下来也不过用了一刻钟时间。时间不早，女儿怕是要进宫了。

    收回手，皇太极恋恋不舍的叹口气，垂头看了一眼反应颇大的小兄弟，对漪澜道：“好啦，为夫来伺候娘子穿衣。”真是可惜啊，时间太短，还没有摸够。

    男人怎么喜欢自虐呢？漪澜想不通皇太极明明渴望得很，却忍受着欲~望硬要替自己按摩，这不是找罪受么？她摇摇头，不再纠结于此。

    永寿宫正殿。

    漪澜穿着明黄色缕金凤纹织锦缎宫装端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子里，凤钿上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微微摇摆，如玉的皓腕搁在一旁紫檀木茶几上，左手细细抚摸着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对几日不见的女儿盼望不已。

    福儿还从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那么久，不知她在公主府住的习不习惯，额驸对她好吗？瓜尔佳府上的人好不好相处？宫女太监用得是否趁手？就连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漪澜都想到了。——你女儿五岁就不踢被子了。这就是慈母之心啊，无论哪个母亲都会为儿女担忧，只是程度不尽相同罢了。

    芳菲端着青花底琉璃花樽进来，里面插着几支红彤彤的石榴花，她道：“娘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喜庆啊！待会公主看见一定会喜欢的。”

    漪澜也侧首去看，石榴花寓意多子多孙，很合今日的气氛，便道：“你有心啦。我那个翡翠簪子就赏给你了。”

    芳菲蹲身道：“奴才多谢娘娘恩典。”说完，便在漪澜含着笑意的目光里将花瓶摆饭在一旁的高几上，又转了转瓶子，选了个最好看的景儿，正对着主位。

    此时，外面有人来报：“皇后娘娘，公主的车架已进了西华门，正朝永寿宫而来。”

    漪澜一听，脸上立刻就泛起笑意，道：“你跪安吧，芳菲，赏。”

    “是。娘娘。”芳菲笑着行礼，从袖子里摸出个小荷包，里面装的是几个金银裸子，内务府专门为公主大婚打造的，用来赏人，喜庆又便利。

    小律子接了赏，笑眯眯的打了个千，道：“谢皇后娘娘赏赐。”师傅果然对自己很好，让自己来通报，结果就得了赏赐。

    芳菲笑道：“娘娘这会子可没空理你，你快下去吧。”小律子点点头，又谢了芳菲一回才走了。

    漪澜笑道：“这小律子倒是机灵，跟他师傅一样。”芳菲附和的点点头，喜顺大总管可不是她小丫头能打趣的。

    不过一盏茶时间，宫门处候着的芳洲就喜色满满的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公主已经到宫门口啦，说话间就进门。”

    漪澜说话声音带着欢快，道：“也赏你一支翡翠簪子。”这些宫女无非是逗她开心。

    芳洲刚谢了赏，福儿便踏进门槛，眼含激动的给漪澜跪下磕头，早有机灵的丫头拿了个明黄色的跪垫过来。福儿抬起头时已是满目热泪，动情道：“女儿给额娘请安了。”

    “快。快起来。”漪澜受了女儿的大礼，忙让芳菲去扶女儿起来，道：“额娘的宝贝女儿，过来让额娘看看，有没有变瘦？”

    福儿本是活泼性子，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成那样。她很快便收了泪水，把泛着健康红晕的脸往漪澜面前凑，笑道：“给额娘扭扭看，女儿到底瘦了没有。”

    漪澜宠溺的拍拍女儿的背脊，道：“都嫁做人妻了，还这样撒娇，好不知羞。额娘的女儿呀，是瘦了，瞧这小脸尖尖的，你和额驸都该打。”

    福儿假意求饶道：“女儿这脸一瘦，就更漂亮啦，额娘就饶了女儿吧。至于额驸，额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也不敢吭声。”

    “哎哟，福儿就不心疼自己丈夫？”漪澜揶揄道。她的情绪也来得快，去得快，见女儿还和以前一样俏皮，便知道她在公主府过的很好，图海也对她疼爱有加。

    福儿把头靠在漪澜肩膀上，小嘴一撅，道：“才不心疼呢。”

    看着眉宇间泛着小女人妩媚的福儿，漪澜悄声道：“告诉额娘，额驸没有欺负你吧？”

    福儿不知想起什么，脸上染了红霞，喃喃道：“没有。额驸才不敢欺负我呢。”图海每天晚上都会把她欺负得很惨。不过闺中乐趣，不可说，不可说。

    柳眉一竖，漪澜道：“怎么，女儿才出嫁几日呢，就跟额娘离了心？有小秘密都不和额娘分享啦？”又诱惑道：“福儿给额娘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些事还不是额娘教你的。”

    福儿红着脸把脑袋往漪澜怀里拱，不愿开口。漪澜笑道：“好啦，额娘不过说说而已。快起来。”

    点点女儿的翘鼻，漪澜认真道：“福儿告诉额娘，额驸对你好不好？”她要亲自确认才放心。

    福儿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很好。额驸很好。”

    漪澜道：“那额娘就放心了。图海是个好男子，以后能不能变成一个好丈夫就要看福儿的了。”

    福儿郑重点点头，道：“额娘不用担心，福儿可是您亲手教导的女儿。”

    母女俩说说笑笑，直至傍晚时分，漪澜看着女儿的身影远了，才叹口气回到内室。

 第七十一章 所谓伊人

    清太宗崇德十九年，威严的紫禁城第三次迎来了众多年轻的秀女。这次选秀会为十七岁的八阿哥挑选嫡福晋侧福晋，故而许多有待选秀女的家庭都十分期待。早在选秀之前半月，从各地赶来遴选的秀女都已聚集在京城，等待选秀开始。

    清朝宫廷选美，即所谓选秀女，首先必须是血统纯洁的八旗官员的女子，以保持满洲贵族的尊严和特权。在保证血缘和社会地位高尚的情况下，才讲女子的美貌与素质。在八旗子女内部“选秀女”形成定制以后，每三年都有一批年轻的旗籍女子被选到宫中，不仅皇帝的后妃要从这些女子中挑选，有的秀女还有可能要配给皇帝的近支宗亲。选择作为后妃的秀女有严格的条件。清制规定秀女一般从满、蒙八旗中遴选，凡年龄在13至16岁，身体健康无残疾的旗籍女子，都必须参加阅选。

    每到要挑选秀女的时候，先由户部奏报皇帝，奉旨允准后，立即行文八旗都统衙门，由八旗的各级基层长官逐层将适龄女子花名册呈报上来，到八旗都统衙门汇总，最后由户部上报皇帝，皇帝决定选阅日期。

    选秀分为初选，复选，以及皇上皇后的最后阅选。宫中的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都是阅选秀女的场所。一般每天只阅看两个旗，根据各旗参选秀女人数的多少进行搭配。通常是五六人一排，供皇帝或皇后选阅，但有时也有三四人一排，甚至一人一排的。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这叫做留牌子；没有选中的，就撂牌子。

    然后，留牌子的秀女再定期复选，复选而未留者，也称为撂牌子。经复选再度被选中的秀女，还有两种命运：一是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一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帝左右，成为后妃的候选人。如果成为后妃的候选人，手续会更为复杂，初次“引阅”之后，屡屡“复看”，有“记名”的，这是被选中留牌子的；有“上记名”的，这是皇帝亲自选中留牌子的。最后，还要经过“留宫住宿”进行考察，在留宫住宿的秀女中选定数人，其余的都撂牌子。

    小巧精致的绣楼中，佟佳福晋理理女儿的青花缠枝旗袍，道：“晗玥，在宫中一定要小心行事。虽说皇后娘娘喜欢你，但你也不能骄傲。额娘告诉过你的，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千万不能被别人动手脚。你也不用去讨好谁，只平常相处就是。佟家家大业大，我们这一支又因你阿玛的军功被提入上三旗，身份不同，与汉军旗的佟家算是分家了。”

    晗玥乖巧一笑，道：“额娘，我晓得的。”佟佳福晋是在暗示她不要跟佟家一个表姐名叫佟含玉走得太近。

    佟含玉也是本届应选的秀女。她性情乖张，目中无人，骄纵跋扈，一心想要攀高枝，谁也不能拦着她的路。如此一来，佟含玉对晗玥的这个表妹便十分讨厌，凭什么晗玥能得皇后娘娘的另眼相看？表妹一家也被提入满洲镶黄旗，改姓佟佳，与之相比，自己的地位却下降一截。

    在女儿耳边别上一个小小的珠花，佟佳福晋点点女儿的额头，严肃道：“晗玥，额娘不是跟你说笑的。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要不然就算有了主子的喜欢，你也活不长久。我的女儿从今儿起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闺阁少女了，额娘不能保护你，你也要争气才行。”

    点点头，晗玥想到皇后娘娘温和慈爱的笑容，认真道：“额娘放心，女儿记下了。”她虽不至于对未曾谋面的八阿哥芳心暗许，但也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意动，希望自己能成为和皇后娘娘一样的女人。

    女儿是自己生的，佟佳福晋怎么能不明白晗玥的心思，叹口气道：“晗玥，皇后娘娘的幸福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你若是以为幸福是凭空而来，那就大错特错了。幸福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穿衣镜中显现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晗玥道：“额娘，女儿从来不这么认为。您瞧着，女儿会努力活的很好，不让额娘担忧。”

    将绣帕别在女儿腰间，佟佳福晋欣慰道：“晗玥能明白额娘的一番苦心，也不枉阿玛额娘养育你十四年。”

    晗玥复又拉住佟佳福晋的手，撒娇道：“额娘，女儿不会辜负您和阿玛。”

    佟佳福晋心里高兴，嘴上却嗔怪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还跟额娘撒娇，真是不成样子。”

    晗玥翘起嘴角，腻在佟佳福晋的怀里，道：“哪有。女儿再大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

    佟佳福晋推开女儿，无奈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晗玥附在佟佳福晋的耳边道：“是从永宁公主那里听来的，额娘可不许告诉别人。” 佟佳福晋笑道：“哎呀，女儿有闺蜜啦，都不和额娘分享秘密了，额娘可真是伤心。”

    晗玥又和佟佳福晋笑闹一回，直到前面的骡车已在催促，佟佳福晋才依依不舍的送女儿出门。

    青色布帷骡车停在门口，在小太监讨好的笑容下，佟佳福晋看着女儿上了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道：“公公辛苦啦，这是一点小心意，拿去喝点热茶吧。”

    那公公是个十分机灵的，连忙道：“不辛苦，能接到佟佳格格这样的贵人，是奴才的荣幸。”手却把荷包揣进怀里。宫里谁不知道，佟佳家的姑娘最得皇后娘娘喜欢，连半月前来京的亲侄女都要靠后。

    博尔济吉特静姝，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原本打算在宫里住下，却被皇后以一句“待选秀女不能住在后宫，本宫不能带头徇私”给堵回去，只好住在睿亲王府。

    佟佳福晋道：“小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请公公尽管指出。”

    小太监躬身道：“福晋请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佟佳格格，绝不让格格吃苦。时辰到了，奴才要出发了，不然延误之罪奴才可吃不起。”这可是喜顺公公亲自交代要恭敬对待的贵人，他也不敢慢待。

    佟佳福晋略略放心，看女儿从车窗里露出的秀美脸颊，无声嘱咐道：“一切小心。”

    晗玥捏着怀里几个装着金银裸子的小荷包，舒口气，对佟佳福晋展现一个美丽的笑容。随着骡车越驶越远，佟佳福晋终于转身回府。

    这一次选秀，关系着无数八旗女子的命运，晗玥也讲由此走向和历史完全相反的人生。

    日落时骡车开始出发，入夜时分进入地安门，停在紫禁城的北门神武门的外面，等待宫门开启以后，选送的秀女，按照上车前排好的次序下车，然后由宫中的太监领着她们进入顺贞门。

    晗玥隶属满洲镶黄旗，是第一批应选的。初选是对秀女的身体进行检查，看其有无伤痕和异味，是否完璧。嬷嬷们得了上面的吩咐，再瞟了一眼晗玥身上表示身份的布条，在收下一个荷包后，便大方的放晗玥过关。

    晗玥放下提着的心，道：“多谢嬷嬷了。”

    那嬷嬷对记录的人使了个眼色，回首道：“不敢。奴才当不得格格的谢意。”

    晗玥并不多说，点点头，便走出去。她松开手掌，里面已经出了细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体的感觉真不怎么好。

    在外面站立等待半天的佟含玉一见表妹早早出来，眼里便喷出了火花。她揶揄道：“哟，表妹出来的好早，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晗玥淡淡瞥表姐一眼，实在提不起心情来应付她，只行了个礼，道：“表姐，表妹要先回去啦。”没空搭理你。

    佟含玉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上面的小太监正瞪视着自己，悻悻的跺跺脚，闭口不言。

    表姐这个样子，在皇宫里怕是要吃亏。晗玥想到。自己已经提醒表姐多次，尽了表妹的义务，表姐是否听从她的意见，她也管不着了。

    次日拂晓，晗玥坐着来时的骡车回到佟佳府。佟佳福晋昨晚只稍微眯了会眼，便起床盼着女儿归家。细细计算着时间，佟佳福晋不断思量着女儿什么时辰已经做了什么，没有多久，天边便出现亮色，晗玥的骡车总算到了。

    还是昨日的那个小太监送晗玥回家，他见了佟佳福晋先打个千道：“福晋不用担心，格格很好。”

    早有晗玥的贴身丫头亲自上车将晗玥扶下，佟佳福晋左右上下打量女儿，见女儿果然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少，便对小太监笑道：“有劳公公啦。”说着手里又递了个荷包过去。

    小太监照样迅速将荷包揣在袖子里，恭敬道：“福晋和格格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就不逗留啦。”

    佟佳福晋道：“公公慢走。”

    待小太监驾着骡车走了，佟佳福晋连忙拉着女儿的手进府。母女两人细细谈论一会子晗玥选秀时的事情，才在一张床上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又摸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写完这章。

 第七十二章 所谓伊人（修）

    第七十二章所谓伊人

    清太宗崇德十九年，威严的紫禁城第三次迎来了众多年轻的秀女。这次选秀会为十七岁的八阿哥挑选嫡福晋侧福晋，故而许多有待选秀女的家庭都十分期待。早在选秀之前半月，从各地赶来遴选的秀女都已聚集在京城，等待选秀开始。

    小巧精致的绣楼中，佟佳福晋理理女儿的青花缠枝旗袍，道：“晗玥，在宫中一定要小心行事。额娘告诉过你的，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千万不能被别人动手脚。你也不用去讨好谁，只平常相处就是。”

    晗玥乖巧一笑，道：“额娘，我晓得的。”佟佳福晋是在暗示她不要跟佟家一个表姐名叫佟含玉走得太近。

    佟含玉也是本届应选的秀女。她性情乖张，目中无人，骄纵跋扈，一心想要攀高枝，谁也不能拦着她的路。如此一来，佟含玉对晗玥的这个妹妹便十分讨厌，凭什么晗玥能得皇后娘娘的另眼相看？大家都是汉军正蓝旗的女儿，只因三伯军功在身，被封为正蓝旗的固山额真，自己的地位就凭空下降一截。

    在女儿耳边别上一个小小的珠花，佟佳福晋点点女儿的额头，严肃道：“晗玥，额娘不是跟你说笑的。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要不然就算有了主子的喜欢，你也活不长久。我的女儿从今儿起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闺阁少女了，额娘不能保护你，你也要争气才行。”

    点点头，晗玥想到皇后娘娘温和慈爱的笑容，认真道：“额娘放心，女儿记下了。”她虽不至于对未曾谋面的八阿哥芳心暗许，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意动，希望自己能成为和皇后娘娘一样的女人。

    其实，漪澜只是对历史上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较为好奇，才特地与晗玥多说了几句话。作为皇后，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最初漪澜招满洲贵女进宫，用的理由是为公主找几个玩伴，实则是想了解贵女们的性情，毕竟小八需要妻子。漪澜早早开始为儿子打算，再观察几年，看谁是最适合的八福晋人选。若都不合意，不是还可以从小培养么？即使漪澜不想儿子有很多女人，但封建男人三妻四妾的习惯真的是很难改变的。你要让皇帝只有一个妻子？不等万千人民反对，不等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反对，就是皇太极也不会同意的。开枝散叶，多子多福，是每位皇帝的任务。

    女儿是自己生的，佟佳福晋怎么能不明白晗玥的心思，叹口气道：“晗玥，皇后娘娘的幸福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你若是以为幸福是凭空而来，那就大错特错了。幸福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穿衣镜中显现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晗玥道：“额娘，女儿从来不这么认为。您瞧着，女儿会努力活的很好，不让额娘担忧。”

    将绣帕别在女儿腰间，佟佳福晋欣慰道：“晗玥能明白额娘的一番苦心，也不枉阿玛额娘养育你十四年。”

    晗玥复又拉住佟佳福晋的手，撒娇道：“额娘，女儿不会辜负您和阿玛。”

    佟佳福晋心里高兴，嘴上却嗔怪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还跟额娘撒娇，真是不成样子。”

    晗玥翘起嘴角，腻在佟佳福晋的怀里，道：“哪有。女儿再大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

    佟佳福晋推开女儿，无奈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晗玥附在佟佳福晋的耳边道：“是从永宁公主那里听来的，额娘可不许告诉别人。”佟佳福晋笑道：“哎呀，女儿有闺蜜啦，都不和额娘分享秘密了，额娘可真是伤心。”

    公主怎么会是女儿的闺蜜？晗玥暗叹，自己只是能和公主说上几句话罢了。小棉袄还是偶然听见元和公主与永宁公主姐妹说话时提起的。不过，这些事情不能告诉额娘，让额娘担心。晗玥又和佟佳福晋笑闹一回，直到前面的骡车已在催促，佟佳福晋才依依不舍的送女儿出门。

    青色布帷骡车停在门口，在小太监讨好的笑容下，佟佳福晋看着女儿上了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道：“公公辛苦啦，这是一点小心意，拿去喝点热茶吧。”

    那公公是个十分机灵的，连忙道：“不辛苦，能接到佟佳格格这样的贵人，是奴才的荣幸。”手却把荷包揣进怀里。

    佟佳福晋道：“小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请公公尽管指出。”

    小太监躬身道：“福晋请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佟佳格格，绝不让格格吃苦。时辰到了，奴才要出发了，不然延误之罪奴才可吃不起。”

    佟佳福晋略略放心，看女儿从车窗里露出的秀美脸颊，无声嘱咐道：“一切小心。”

    晗玥捏着怀里几个装着金银裸子的小荷包，舒口气，对佟佳福晋展现一个美丽的笑容。随着骡车越驶越远，佟佳福晋终于转身回府。

    日落时骡车开始出发，入夜时分进入地安门，停在紫禁城的北门神武门的外面，等待宫门开启以后，选送的秀女，按照上车前排好的次序下车，然后由宫中的太监领着她们进入顺贞门。

    晗玥隶属汉军正蓝旗，排在满洲上三旗和蒙古上三旗的秀女之后。初选是对秀女的身体进行检查，看其有无伤痕和异味，是否完璧。

    垂着头站在后面的晗玥被细微的声响惊动，忙抬起头来。之前晗玥便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香味，才断定对方也是个女子。只见此女穿着一件中规中矩的青色缠枝旗袍，头发上插着多玉兰绢花，并未多做装扮，端的是清丽无匹，眉目如画，一举一动皆是优雅。再看一眼白条子上写着钮钴禄清卓，可不是正应了女子的清雅秀丽，卓尔不凡么？晗玥心里一比较，自己却逊色许多。

    “这位妹妹？”清卓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清脆。

    微微一愕，晗玥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发呆许久了，脸上一红，道：“这位姐姐何事？”

    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珠花，清卓道：“妹妹的珠花掉了。”说着便把珠花塞到晗玥手里，道：“妹妹保管好吧，姐姐先走了。”

    对着清卓这样美好聪慧的女子，晗玥过去的灵活机智完全不管用，愣愣的道谢，看着清卓风姿绰约的身影走远，才在心里哀叹一声。看来自己希望渺茫，有如此美丽而尊贵的满族大家闺秀在前，自己要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十分困难。

    年近中年的一个太监正在唱名，不多会便叫道：“汉军正蓝旗，佟佳晗玥。”

    “来了。”晗玥将珠花别在发间，整整衣襟答道。

    中年太监眼皮一台，扫视晗玥一番，道：“进去吧。”

    宫里的每个人都不是简单的，不能得罪。晗玥想着额娘的话，恭敬道：“有劳公公。”

    那公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算是回答。晗玥忙疾步走向房间，深吸一口气，撩开帘子进门。

    里面有三个中年嬷嬷，两个正在吃茶，一个正在看本子，上面正是记载着秀女的身体情况。吃茶的嬷嬷见晗玥进门，先是扫了眼表示晗玥身份的布条子，见晗玥也是曾被皇后召见过的人，便放松些语气，道：“格格请先把衣服脱掉吧。不用害羞，每个秀女都要经历这关的。”

    在心里做了几次建设后，晗玥缓缓脱下旗袍，还未发育完全的秀体呈现在三个嬷嬷面前。负责检查的嬷嬷绕着晗玥看了一圈，又要求晗玥抬手仰头后，终于道：“格格身体很好，穿上衣服吧。”

    晗玥放下提着的心，道：“多谢嬷嬷了。”

    那嬷嬷对记录的人使了个眼色，回首道：“不敢。奴才当不得格格的谢意。”

    晗玥并不多说，穿好衣服后便转身离开，步履虽是从容，却暗含焦急。她松开手掌，里面已经出了细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体的感觉真不怎么好。

    在外面站立等待半天的佟含玉一见表妹早早出来，眼里便喷出了火花。她揶揄道：“哟，表妹出来的好早，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晗玥淡淡瞥表姐一眼，实在提不起心情来应付她，只行了个礼，道：“姐姐，晗玥要先回去了。”没空搭理你。

    佟含玉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上面的小太监正瞪视着自己，只好悻悻的跺跺脚，闭口不言。

    表姐这个样子，在皇宫里怕是要吃亏。晗玥想到。自己已经提醒表姐多次，尽了表妹的义务，表姐是否听从她的意见，她也管不着了。

    次日拂晓，晗玥坐着来时的骡车回到佟佳府。佟佳福晋昨晚只稍微眯了会眼，便起床盼着女儿归家。细细计算着时间，佟佳福晋不断思量着女儿什么时辰已经做了什么，没有多久，天边便出现亮色，晗玥的骡车总算到了。

    还是昨日的那个小太监送晗玥回家，他见了佟佳福晋先打个千道：“福晋不用担心，格格很好。”

    早有晗玥的贴身丫头亲自上车将晗玥扶下，佟佳福晋左右上下打量女儿，见女儿果然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少，便对小太监笑道：“有劳公公啦。”说着手里又递了个荷包过去。

    小太监照样迅速将荷包揣在袖子里，恭敬道：“福晋和格格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就不逗留啦。”

    佟佳福晋道：“公公慢走。”

    待小太监驾着骡车走了，佟佳福晋连忙拉着女儿的手进府。

    “晗玥，你在宫里还好吧？有没有出什么意外？”佟佳福晋拉着女儿的手坐在软榻上。“你阿玛不在府中，额娘也只能请你克罗玛嬷去打点一番。你没受苦吧？”

    检查身体的一幕一闪而过，晗玥蹙了蹙眉，道：“额娘，女儿没事。嬷嬷们也没有对女儿动手动脚。”

    佟佳福晋安慰道：“乖女儿，你已经算是好的了。这一关是不能避免的，你就先忍忍啊。”

    晗玥乖巧一笑，道：“额娘放心。女儿忍得的，并没有什么大事。”

    佟佳福晋摸摸女儿的脸蛋，道：“可遇见什么人了？”

    一个美丽的少女在晗玥心底闪过，她的目光微微迷离，道：“女儿看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哦？”佟佳福晋好奇问道：“是哪家的贵女？”自己的女儿向来骄傲，很少夸赞其他人。

    抿抿唇，晗玥看着额娘，目光氤氲道：“是钮钴禄氏的贵女，就是开国功臣额亦都的孙女。”

    佟佳福晋的手一顿，勉强一笑，道：“晗玥，咱们睡觉吧。额娘今晚和你一起睡。”拍拍女儿的背脊，佟佳福晋道：“女儿，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

    “嗯。”晗玥低低的应了，翻个身睡去。

 第七十三章 再见静姝

    永寿宫。

    漪澜坐在朱漆镂花长窗旁，低首翻阅着这次秀女初选的结果。这次秀女质量普遍较好，看来小八艳福不浅。设想一下儿子嘴角抽搐的样子，漪澜便觉得十分开心。

    事情是这样的。在选秀之前漪澜专门抽时间与儿子进行了一次谈话。这次谈话围绕“早婚对身体的影响和下一代的害处，以及近亲结婚是灭族之举”为主题，漪澜是主讲，皇太极旁听，小八即教育对象。

    长篇大论之中，漪澜用无数事实证明论题的正确性与科学性，逼迫在场的两个男子将她的话执行到底。皇太极无所谓，祖制什么的，咱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既然妻子说早婚不好，那所有皇室成员便只能成年后结婚；近亲结婚不好，那三代之内的近亲便不准结婚。妻奴皇太极次日便将漪澜的话交给大臣商议，又请了几个屈服在龙威之下的御医国手，对这问题进行反复验证，其实就是走个过程。

    宗室大臣哪里还能不明白皇上的决心。要改就改吧，皇上又不是第一次改祖制，次数多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头发都可以不剃，皇室子女晚些成婚也行。许多宝贝女儿的家庭都在谢天谢地，女儿能多留几年再好不过，你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你看公主格格们也是满十八岁才出嫁的呢，你就别瞎操心。虽说男女十八岁才能成婚，但皇上又没有叫你不订婚，好女婿也是跑不掉的。当然女子要在选秀过后才行。

    至于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还有通房丫头之说吗，皇上总不能管别人家的房里事啊。只要不让庶子庶女在成婚前出生就行啦。

    别人是否阳奉阴违，皇太极并不在意，他只要自己的儿女按照规定执行就是。他是个开明的皇帝不假，但他也是个封建君主。如果他心里没有被漪澜说服，他不会颁布法令，并将其写入清朝《皇室律例》。《皇室律例》是由范文程主持编写，刑部参与制作，经多方斟酌商议制定的规范清朝皇室子弟行为的法律。比如，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等。

    本性就清冷的小八在两座大山的镇压之下，心甘情愿的同意十八岁以后才会亲近女子。额娘的话本就不隐晦，他又不笨，早就心领神会。就算额娘的要求毫无根据，只要是无害的，他便会答应。——漪澜当之无愧是清朝最幸福的女人，她不仅拥有丈夫的宠爱，孩子们也十分尊敬信赖她。

    芳茵轻轻踏着步子进来，躬身禀报：“皇后娘娘，庄侧福晋和静姝格格求见。”

    嗯？漪澜略显惊讶的抬起头，暗忖，大玉儿不是鲁莽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敏感时间带着参选的秀女进宫？漪澜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原以为，自己拒绝静姝住在皇宫里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的表示自己对静姝和其他秀女一视同仁，不会因为静姝是自己的侄女便放松要求。

    “去宣她们进来。”漪澜道。自己怎么开始草木皆兵了？随大玉儿打什么主意，也对她没有威胁。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难道还用害怕大玉儿么？

    “是。奴才遵旨。”芳茵躬身离开，自去传旨不提。

    漪澜见自己只穿一件家常的软缎襦裙，头发也披散着，便坐到梳妆台前，道：“芳菲，去给我找件见客的衣服。”

    芳菲笑道：“还是奴才来给娘娘束发吧。芳泽选衣服的眼光比奴才好。”

    漪澜道：“就依你。”她身边的丫鬟大都有一技之长，芳菲是最会梳头发的，芳泽搭配衣服最在行。

    灵巧的手指在鸦青色的黑发里翻动，须臾间，漪澜头上便有了个流云髻，再插上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修翅玉鸾步摇并四蝶穿花碧钿，额戴洒金珠蕊海棠花华胜，身着桃花云雾烟罗衫，累珠叠纱粉霞茜裙，更显得丰姿迨丽，天然绰约。

    这边漪澜刚换好装，那边芳馨就来通报：“皇后娘娘，庄侧福晋和静姝格格已经到了。”

    漪澜扶了扶步摇，嘴角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道：“请她们到正殿里说话。”她不想见到静姝，其实是因为对这个女子的可怜与不忍。

    当年漪澜狠下心没有留下静姝，其一是不想静姝嫁给小八，近亲结婚生不出健康的后代。以静姝的身份，只能做皇后，这是对科尔沁和蒙古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漪澜的身份是科尔沁亲王的女儿，静姝的姑姑，如果静姝不做皇后，那不仅是丢科尔沁的脸，也是丢自己的脸。这就是历史上的孝庄为什么坚持给顺治娶蒙古皇后的原因，既是孝庄需要娘家做后盾，还有孝庄作为皇太后的面子。

    其二是因为静姝的父亲吴克善。吴克善与大玉儿关系亲密，就算是大玉儿改嫁多尔衮也没有改变，漪澜不想要一个极有可能与大玉儿交好的儿媳。静姝是科尔沁的女儿，她同大玉儿一样，身上流着科尔沁的血液，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娘家科尔沁。大清对科尔沁有利用，也有防备，小八和静姝没有相同的利益，即使生活在一起，也会很艰辛。与儿子无益的事情，漪澜当然不会做。所以，她只有牺牲静姝这个侄女。

    漪澜理理裙子，扬起一个和蔼的笑容往正殿走去。大玉儿和静姝忙垂首蹲身请安。漪澜杏眼里流光一闪，笑道：“庄侧福晋、静姝免礼。”先拉开距离，省得大玉儿不知趣。

    大玉儿身子一僵，低声叹息一下，道：“谢皇后娘娘。”

    静姝极小弧度的侧侧头，看了小姑姑一眼，也跟着道：“谢姑姑。”有些时候人却不能太聪明，傻一点的女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疼爱。

    抬抬手，漪澜道：“侧福晋请坐吧。静姝都长成大姑娘了，快过来姑姑看看。”虽然静姝不能做她的儿媳妇，但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所以漪澜还是一脸高兴的看着静姝。

    静姝展开一抹纯净的笑容，走到漪澜身边，道：“静姝也很想姑姑。姑姑还是这么年轻漂亮，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丝改变。”

    用手帕捂着嘴，漪澜呵呵一笑，道：“静姝的小嘴还这么甜。”养大静姝的博礼早在几年前逝世了，漪澜当时只是派人去慰问一下，并没有多做关心。博礼当没有海兰珠这个女儿，漪澜也不用替海兰珠偿还这母女之情。

    静姝与漪澜相似的酒窝甜甜挂在两靥上，道：“静姝可是从来不说假话的，姑姑。”

    漪澜目光一转，道：“静姝也去坐下吧。我和侧福晋说说话。”静姝嘴角一弯，柔顺的应是。漪澜又对大玉儿道：“庄侧福晋，睿亲王府的三个格格还好吧？”这几年大玉儿接连怀孕，为多尔衮产下三个女儿。

    睿亲王府近几年共得三子五女。其中长女乃香公主李慧喜所生，次女三女五女是大玉儿所出。小玉儿苦尽甘来，为多尔衮产下嫡长子、嫡次子和四女。庶长子的母亲是失宠多年的侍妾苏茉尔。漪澜问的便是睿亲王府的二格格、三格格和五格格。

    大玉儿垂下眼皮，微微牵起嘴角，道：“回皇后娘娘，王府几位阿哥格格都很好。”并不想多谈自己女儿。

    开始打太极了。漪澜偏偏亲切的问：“怎么睿亲王福晋许久不进宫来呀？”

    嘴唇微微一抖，大玉儿不曾抬眼，只道：“福晋今日事忙，三阿哥还很小，每日里都粘着福晋不放呢。”

    东拉西扯漪澜做得最熟练。大玉儿今儿摆明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漪澜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不待大玉儿说话，漪澜紧接着道：“不知苏茉尔可好？以前她总像是你的影子一样，最近本宫却没见到她。”漪澜每一次话都是在大玉儿的心口上划一刀。

    大玉儿脸色苍白，几年连续产女使她亏了身子，特别是产后不久又再次怀孕对妇女伤害巨大。她咬咬涂上红胭脂的嘴唇，道：“大阿哥阿克敦身体不好，苏茉尔照顾生病的大阿哥有些劳累。”

    “哦，”漪澜颔首道：“据说李侧福晋又怀孕啦？”漪澜步步紧逼。

    大玉儿终于抬起眼皮，看一眼年轻美丽的姐姐，又垂下头，颤声道：“是。”仿佛多看漪澜一眼她便会失去力气。

    整个过程中，静姝一直保持着笑容，并不插嘴。漪澜心下一沉，果然，再纯洁的女孩子也会被岁月染上杂色。静姝，她总归是失去了本心。

    摸着金累丝绣花香囊，漪澜道：“侧福晋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她获得想知道的信息，便不再浪费时间与大玉儿周旋。看一个失败者的笑话，也不那么让人愉快。

    大玉儿收拾好被打击得残破不堪的心情，道：“哥哥传信过来，几日后他便要进京了。”

    漪澜蹙眉，凝眸看着大玉儿道：“侧福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皇上的传召，卓里克图亲王是不能随意进京的。”

    一旁做壁花的静姝忙道：“还请姑姑饶恕。阿爸不是任意妄为，他此次进京是有事。”

    不耐烦的挥挥手，漪澜道：“静姝，这不是你一个秀女该管的，你回睿亲王府等候复选便是。对于卓里克图亲王吴克善，皇上自有圣断。”又转头对大玉儿严肃道：“侧福晋，后宫不得干政。这条圣旨，侧福晋最好牢记在心。”

    大玉儿双目朦胧，猛的跪在静姝身边，乞求道：“皇后娘娘，亲王他是你的亲哥哥呀。”你不能不顾兄妹之情。

    星眸一冷，漪澜道：“侧福晋，记清楚你的身份，本宫如何处事还容不得你置喙。”水袖一甩，漪澜大步离开，道：“芳菲，喜顺，把庄侧福晋和静姝格格送回睿亲王府，请嫡福晋好好教导一番，未得宣召，不能进宫。”

    静姝跪走几步，拉着漪澜的裙摆，道：“姑姑，侄女求求您。”

    芳菲与芳馨走过来将静姝拉开，道：“格格请跟奴才出宫吧。”漪澜顿了顿，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七十四章 千娇百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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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朝选秀分为初选、复选和皇帝阅选三个阶段。皇太极对选秀毫无兴趣，把此事全权交由漪澜办理，漪澜直接将其简略为两个阶段。能够参加复选的秀女在家世、外貌上都是较为出挑的。复选时，秀女们将会在储秀宫居住十几天，便于宫中的主子们观察其生活习惯，进而判断其品性、德行。

    说是主子们，其实整个紫禁城后宫只有一个主子，就是皇后。淑惠妃自几年前被皇帝警告后，就彻底在皇宫中沉寂下来，呆在永和宫里寸步不出，一心吃斋礼佛。静嫔近日里有些活跃，经常到永寿宫奉承漪澜，想要为儿子叶布舒选一个家族强大的侧福晋，漪澜敷衍不过，于是敲打了一下静嫔。

    四贝勒叶布舒早已成婚分府，这几年他为大清建立了不少功劳，但皇太极一直压着没有分封几个儿子，就是为留给新帝加恩。皇太极把宜肯额当储君培养的态度那么明显，众亲贵大臣心里有数。叶布舒明白，如果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做一个纯臣，等八弟登基后，一定不会亏待自己。若是自己按静嫔的意愿娶一个娘家势力庞大的侧福晋，肯定会引起皇阿玛和八弟的猜忌。

    叶布舒细细的将事情分析给静嫔听，等八弟继位以后，自己可以将静嫔接出宫居住。一个不能掌握的侧福晋会对嫡福晋的威信产生很大影响，说不定也会小看作为叶布舒额娘的静嫔。静嫔颜扎氏家族式微，无法弹压儿媳，日子就难过了。叶布舒是静嫔的命根子，她听儿子为自己考虑深远，十分喜悦，便依了儿子。

    崇德二年出生的六阿哥高塞和七阿哥常舒，对文武双全的八弟很是服气，一向唯宜肯额马首是瞻。宁嫔和恭嫔的儿子还是光头阿哥，自然没有静嫔底气足，想要为儿子终身大事打算，对漪澜的讨好也显得小心翼翼。她们并不奢求儿子能娶到家世多好的福晋，只要福晋品性良好就行。

    其实不用这两个嫔开口，漪澜也会为六阿哥和七阿哥选择匹配的嫡妻。毕竟小九和小十年纪不大，对成年的小八帮助还是小了些，有小八亲自培养的兄弟与他分忧也是好的。且高塞和常舒都不是很出色的皇子，也非奸诈狡猾之辈，没有一些小打算。只要加以锻炼，相信他们会成为小八的左膀右臂。为了便于这两位臂膀行事，漪澜还得选择家世贵重些的女子才行。

    作为一个皇后，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执掌后宫这些年来，漪澜问心无愧。大面上，她对几个皇子一视同仁，并不偏颇哪一个；私底下，各位皇子都有自己额娘可以照顾。漪澜从不使手段打压嫔妃，只要她们本分，就能享受安逸舒适的生活。至于格格们，除了漪澜的几个女儿外，其余的都被皇太极嫁得远远的，估计此生再也不能回到紫禁城。

    皇家的女儿都是命苦之人，她们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要为此付出代价。漪澜不是圣母，她不会拦着皇太极用公主们抚亲蒙古，也不能这样做。和亲是一项国策，容不得漪澜动摇，她只能把自己的孩子保护在羽翼之下，对其他人实在无能无力。漪澜是一个现代人，总不能要求她对待丈夫的其他儿女如亲生的一般吧？古代也没有这种贤惠的嫡妻。

    时间正是四月中旬，御花园里百花争艳，姹紫嫣红。漪澜指着花样年华的女孩子们，对晃阿道：“你看，她们是不是如花儿般千娇百媚？”

    晃阿年近四十，已是内务府的总管嬷嬷。她身着宝蓝色缎面暗花旗袍，把子头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总体来说是一个慈和优雅的中年妇女。——似乎从漪澜身边走出的丫头，都在日积月累中沾染了她们主子的优雅和处变不惊。

    顺着漪澜的目光一看，晃阿自然看见了穿着鲜艳靓丽的秀女们，略略躬身道：“娘娘，她们的漂亮都在表面。”她看了看被时光忘记的主子，真诚道：“娘娘的美丽却是刻在骨子里。”

    瞟了一眼站在左后侧的晃阿，漪澜笑道：“你呀，都快做玛嬷的人了，还是这么巧嘴。”漪澜今天穿着一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和缎裙，鸦青色的发丝挽成把子头，插着累丝嵌宝石金凤簪和菊花纹珐琅彩步摇，中间是一朵镂空牡丹形玛瑙头花，额头上戴着累丝衔珠华胜，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色。

    晃阿嘴角一抿，道：“相信娘娘不久也会做玛嬷了。”说完，便注视缓步行来的新婚不久的福儿，眼睛里有不容错辨的温柔和慈爱。

    玛嬷？漪澜看着女儿道：“你坐我旁边，我这会儿正和你晃阿姑姑说起你呢。”不知女儿肚子有消息没，待会记得问问。

    福儿优雅的行个福礼，道：“给额娘请安。”又扶起欲行礼的晃阿，道：“姑姑最近可好？”

    晃阿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亲热道：“劳公主挂心，奴才还好。公主与额驸生活可还如意？”作为一个奴才问这个问题是逾矩，但在场的人却都挂着笑意，因为晃阿不是一般的奴才，她是皇后的心腹，是把元和公主照顾长大的人。

    被问的福儿盈盈一笑，道：“我和额驸都好，姑姑有空在公主府来看我吧。姑姑一直忙得很，我已经许久没有和姑姑好好说话了。”

    漪澜让宫女搬来一个绣墩，对晃阿道：“你今天就坐在这里和我说话吧。”晃阿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是漪澜的眼睛。

    正黄旗赫舍里惜文年届十六，是索尼的老来女，漪澜看了她呈上来的字，将其放在有些意动的宁嫔手里，问道：“喜欢柳体？”有“颜筋柳骨”之称的柳体，飘逸灵动，适合女孩子练习。

    赫舍里惜文垂首肃立，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喜欢。”并不多话。

    看来是个沉稳谨慎的性子。漪澜看向宁嫔，宁嫔眼睛一亮，立刻问道：“可会绘画？”七阿哥常舒好文，是一个比较有才的皇子。

    赫舍里惜文态度不变，恭敬道：“回宁嫔娘娘，奴才只粗浅了解一些。”

    宁嫔看不懂汉字，但找到一个能文会画的女子给儿子做福晋也是不错的。她笑容更加灿烂，眼睛里也带着满意，点点头，不再开口。

    唱名的小太监叫下一个秀女的名字，赫舍里惜文安静福身退下。

    也是正巧，钮钴禄氏姐妹和瓜尔佳菲琳隶属满洲镶黄旗，被分到一组。钮钴禄清卓着一件雨过天青弹墨缠枝海棠纹古香缎旗袍，发髻插着两朵逼真的洒银珠蕊芍药绢花，别无其他首饰。

    清卓的作品是一方绣帕，图样是一朵“醉舞杨妃”之菊，另配有一首晋代陶渊明的诗：“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既体现了女红之技，又体现了才情。

    福儿接过绣帕仔细一看，见绣帕是精致的双面绣，便道：“清卓格格手巧心也巧。”嘴里虽是说着夸赞的话，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清卓，似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淡淡一笑，清卓并不惧怕福儿的眼光，但身份差距不允许她与公主对视。将目光移到高几上摆放的一株春兰，清卓恭敬道：“多谢公主赞赏。”这时候她不能退步，也不能示弱。

    福儿敛了神色，端起清花缠枝莲纹小杯，浅酌一口清茶，道：“本公主也会双面绣，有时间可以和清卓格格讨论一下技艺。”

    清卓浅笑道：“是清卓的荣幸。”不卑不亢。

    从晃阿那里，漪澜了解到秀女们这几日的精彩生活，可谓惊心动魄。而住在同一个屋子的钮钴禄氏姐妹和赫舍里惜文、瓜尔佳菲琳却是过的风平浪静。

    漪澜出声，柔和问道：“可读了什么书？”

    眼角轻抬，清卓从余光里看见一个风格天成、仪容绝世的女子，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能得到皇上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皇后对于天下的女人来说，已是一个传奇，是不能企及的梦幻。瞳孔微缩，清卓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只读了四书五经。”据说，八阿哥遗传了皇后六分外貌十分风骨，是大清朝最完美无缺的皇子。人哪里有完美的？不过，清卓的理论在今天完全颠覆了。由这样的额娘教导出来的皇子，最大的缺点便是没有缺点。不过，只要是人，总是血肉之躯，总有柔软之处。

    谦虚是美德，且能分清场合谦虚，那便是难得了。只读了四书五经的人，怎么会懂诗？漪澜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示意太监唱名。清卓行礼退下不提。

    钮钴禄清逸，是清卓的堂妹，只比十六岁的清卓小两个月。一身桃红色彩绣蝶纹彩晕锦旗袍衬得清逸面如满月，唇若红莲。她大方一笑，眼似弯月，福身道：“清逸给各位主子请安。”

    “免礼。”漪澜见清逸手持琵琶，便问：“可是要演奏琵琶？”清逸和清卓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一静一动，并称京城双姝。此时，清朝的风气还没有被中原完全感染，女子亦可出门会友，骑马打猎。所以，哪家贵女才貌双绝，哪家贵女大方爽朗，贵族间也有传闻。

    恭嫔的眼神一黯，自己儿子高塞和七阿哥常舒喜欢舞文弄墨不同，偏爱舞刀弄枪，估计对琵琶什么的乐器不会喜欢。这一组的几个秀女是最为出色的，原想着高塞也能在这里面挑一个。宁嫔拍拍恭嫔的手，道：“姐姐且等等。”静嫔只端坐在福儿右侧，并不开口。这几个秀女都太优秀，不能当儿子的侧福晋。

    清逸红唇一弯，显然是个常笑的姑娘，面对皇后等主子还是一点局促也无，道：“回皇后娘娘，是的。清逸技艺拙劣，还请主子们不要怪罪。”

    只会古琴的福儿倒是对琵琶较为感兴趣，对漪澜道：“额娘，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弹琵琶呢。”又扭头对清逸道：“那你开始吧。采卉去搬个绣墩来，方便清逸格格坐着弹琵琶。”

    “多谢公主。”清逸弯腰行礼道。说完，便敛衽坐下，手指灵活的在弦上拨动。

    漪澜柳眉一挑，清逸演奏的是著名的琵琶曲《十面埋伏》，当曲子到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屋瓦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使闻者始而奋，继而恐，涕泣无从也。其感人如此。即使是不懂欣赏琵琶之人，也能听出曲子中的风涌云动，正是白居易所说“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一曲终了，清逸抱着琵琶起身行礼。漪澜看一眼面带激动的恭嫔，道：“恭嫔有什么话就问吧。”

    恭嫔感激道：“多谢皇后娘娘。”又问清逸：“格格擅长骑马射箭吗？”真是直白。

    清逸却笑道：“回恭嫔娘娘的话，清逸最喜骑马射箭。”不说擅长而说喜欢，清逸也是个有底细的人。

    恭嫔一时忘形，道：“可喜欢兵法？”

    清逸道：“回恭嫔娘娘的话，所有书籍里面清逸只看得懂兵法。”

    在恭嫔要脱口而出“我们七阿哥也喜欢兵法”前，漪澜及时插话道：“清逸格格倒不该托生为女子，你若是男子，我大清朝想必又要出一位将军了。”

    恭嫔被宁嫔抓住手腕，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出什么，忙感激的看了宁嫔一眼，轻舒口气。

    清逸道：“当不得皇后娘娘的夸赞。清逸知道自己这点分量，就是说说而已，根本不能做将军。”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冷静清醒，认清现实。这个女子不错。漪澜笑道：“清逸格格不必自谦，要知道，你是女子而非男子。”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好高骛远才是应当。

    清逸肃容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漪澜道：“你退下吧。有空和公主讨论琵琶曲，公主很感兴趣。”

    待清逸退下，福儿扭头小声道：“额娘真是火眼金睛。”

    “额娘还能不知道你。”宠爱的拍拍福儿的手，漪澜笑道。

    下一名秀女是十三岁的瓜尔佳菲琳，乃后金五大开国功臣之一直义公费英东的后代。菲琳脸颊圆润，是个甜美可人的小姑娘。每次看见这种花骨朵，漪澜都要感叹一下，幸好皇太极已经把女子成婚年龄定为十八岁。不然花骨朵就要提前开放啰，揠苗助长要不得呀。

    目测这位花骨朵身高一米四左右，前不凸后不翘，还是个小孩子。她穿着粉色桃花纹雨花锦旗袍，头上戴着桃花形玛瑙簪花，脸衬朝霞，肌凝瑞雪。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元和公主请安，给静嫔娘娘请安，给恭嫔娘娘请安，给宁嫔娘娘请安。”花骨朵甜笑着蹲身行礼。

    漪澜扑哧一笑，是谁教养的孩子这么有意思？抬抬手，漪澜道：“免礼吧，菲琳格格。”

    福儿用帕子捂着嘴偷笑，指着菲琳道：“额娘，这菲琳格格可比咱们雅儿有意思。”雅儿是一个标准的皇家淑女，确实没菲琳逗趣。

    点点女儿的额头，漪澜笑骂道：“可不兴这么说你妹妹的。”又对菲琳道：“这是你作的画？”

    菲琳直点头，道：“是菲琳所画。”画里是大片的桃林，枝桠上缀满花朵。

    每个人都有自己偏爱的花呀。漪澜暗笑。先是菊花，现在又是桃花。漪澜笑问：“喜欢桃花？”

    “嗯。”菲琳颔首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菲琳最喜欢桃花。”

    将画卷递给福儿，漪澜道：“画的很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再接再厉吧。

    把漪澜的话完全当做夸奖的菲琳笑着道谢。这下所有人都笑起来。

    ……

    几日后，秀女阅看完毕，皇帝的指婚旨意下达。钮钴禄氏清卓指婚给八阿哥为嫡福晋，钮钴禄氏清逸赐婚六阿哥为嫡福晋，以赫舍里氏惜文为七阿哥嫡福晋。其余秀女等待指婚。三位皇子福晋的阿玛穿蟒服于乾清宫北门三跪九拜。

    另择吉日，内大臣和侍卫随皇子至福晋家行文定礼。依年纪大小排列，六阿哥最先，七阿哥居中，小八居末位。钦天监为几位阿哥选定大婚吉日，皆在未来福晋成年之后。小八无所谓时间，可怜的六阿哥和七阿哥还要等待近两年才能娶到娇妻。不过，恭嫔和宁嫔在儿子十八岁时会安排格格侍妾之类的给儿子，福晋家也管不着。 

第七十五章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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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和公主府。

    采文和采绿侍立在朝华轩的回廊里，见采萱和采卉说说笑笑的端着黄花梨雕花托盘过来，紧走几步，将二人堵在路上。采绿道：“两个小蹄子，叫你们去端个茶拿个水果的怎么用了这么半天？”

    采萱努努嘴，道：“你瞧着这白桑葚稀奇吧？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时候特地说了，桑葚要用清水泡两刻钟才能用，其间要换三次以上的水。”桑葚味甜汁多，稍不注意就有蚂蚁飞蛾之类飞进去。

    皱皱眉头，采绿疑惑道：“这么麻烦啊。我记得小时候我们都是直接去树上摘了吃的。”采绿家的院子里栽有一颗桑树。

    嘟嘟嘴白了采绿一眼，采萱嗤笑道：“你个小妮子就是铁打的，怎么吃也吃不坏。咱们主子的身子可比你精贵不少。”

    爽朗一笑，采绿也不恼怒，道：“我是个没见识的，你也不是才知道。不过，我看你也和我差不了多少。”

    “好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采萱和采绿是闹惯吵惯的，两人不打不相识，越吵感情越好。

    一边采文不慌不忙的劝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绕几圈吧，公主和额驸还等着茶和水果呢。待会公主问起，我就说是采绿和采萱耽误了时间，看你们被罚。”

    拍拍胸口，采绿气喘吁吁的道：“采文姐姐骗得了采萱和采卉，可骗不了我。公主和驸马正专专心心的作画呢，哪里知道茶送上来没有。”

    眯着眼笑笑，采文道：“你当主子真不知道？就是你和你，”采文挨个点点采萱和采绿的额头，道：“你们俩什么性格主子早就清清楚楚。若是误事，定是你们的责任。”

    听了这话，采绿垂头泄气不已，只闷闷道：“采文姐姐，我知道错了。在外人面前我一定不会丢主子的脸。”说着，还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采卉对猛打眼色的采萱视而不见。眼睛都快抽筋的采萱在采文警告的目光下，双手扭着帕子道：“采文姐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叹口气，采文道：“把东西给我吧，我和采卉一起送进书房，你们两个先下去想想清楚。”

    对视一眼，采萱把手里的托盘交到采文手里，拉着采绿的手，低低道：“那我和采绿先回房。”

    软底绣花鞋轻轻踏在地面上，采文和采卉小心推开书房的门扉，尽量不打扰相依作画的两个主子。

    图海笔走龙蛇，一勾一撇之后，一首小诗便跃然纸上。福儿嘴里念叨几番，赞扬道：“爷的诗倒是把画的意境提高了。”这是福儿的真心话，她虽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只是略通而已。她所学繁杂，不比图海一心爱诗书。

    握握妻子软和的小手，图海笑道：“福儿莫过于自谦。你每天打理家事都要花去那么多时间，哪里有太多闲暇来专攻诗词。如此水平，已是不错。过几年为夫也难望福儿项背。”

    私底下，福儿就如额娘漪澜称呼阿玛一样，将图海唤作爷。差距的存在不利于感情产生，夫妻之间最好的相处之道，便是平等的身份。福儿的俏脸泛起红晕，推推图海的环在腰间的大手，小声道：“丫头们进来了。”

    故作镇定的放开手，图海捂着嘴干咳几下，无奈的看着面带揶揄表情的妻子。有些时候，妻子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公主，反而像个爱恶作剧，爱脸红的孩子。

    莞尔一笑，福儿问采文道：“可又是那两个小妮子闹别扭啦？”

    眼里带着“我没说错”的意思，采文瞧了采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扭头对福儿道：“回公主的话，您真是料事如神。”

    “嗐。”福儿挥挥手，不在意的道：“她们两个的性子，我还不了解？”鹂嬷嬷早就对她说了几次，采萱和采绿不稳重，要好好训练，要不然就换下，不能让她们拖主子后退。福儿暗忖，俩丫头几乎每天都要闹几次别扭，实在不行，便配人吧，嫁人后会变得稳重些。等她们行事老练了，再提上来做管事嬷嬷。心里打了这个主意，福儿便开始留心家世清白简单的小伙子。

    暗地里攥紧福儿的小手，图海肃着俊脸，道：“你们下去吧。我和公主有话要说。”

    采文和采卉齐齐笑着应是后退下。公主和额驸感情好，她们做奴才的十分开心，日子也更好过。

    虽然福儿选的几个大丫头比不上自己，但俱都是上等之姿。这几个丫头均对福儿忠心耿耿，原是福儿预备着自己小日子时给图海当通房丫头的。福儿身为公主，也没有拦着额驸娶妾的道理，就连额娘尚且不是皇阿玛唯一的女人。后宫的嫔妃即使是摆设，也都是有名分的，死后碑文上会刻上爱新觉罗的姓氏。

    最让人感动的是，图海是个不好颜色的，认准福儿是他的妻子，便不会辜负。故而，图海每日都是和福儿一起睡在主卧。第一次福儿给图海安排通房的时候，图海还感到很奇怪。待问了妻子的理由后，遂对妻子感到心疼起来。他的额娘只有他和弟弟两个儿子，其余弟妹都是阿玛的侧室所生。图海是个聪明的男子，他能感觉到每次新弟妹出生时额娘笑容底下的苦涩。漂亮的外貌只能为一个女人添彩，流光容易把人抛，若是没有美丽的心灵，再美的红颜也会成为枯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如此。图海能得德容兼备的福儿为妻，夫复何求？

    亲自伺候着图海更衣，福儿笑道：“你有什么话对我说的？”不漏痕迹的揶揄。

    揽过妻子的柳腰，图海让福儿安坐在梳妆台前的弯腿圆凳上，在妻子的耳边呼着热气，细语道：“为夫和娘子的闺房之趣，怎么能让丫鬟们看见？为夫来侍候娘子梳头可好？”不等福儿说话，他从首饰盒里拿出犀角梳子，将妻子的秀发打散，再用巧劲儿按摩头皮，一梳到底。

    和额娘一样，面对丈夫的调慨总爱脸红的福儿淡淡转过头，想起今天额娘戏谑的问题，忍不住俏脸上又飞上红霞。她的小日子才刚过去半月，哪里能那么快就有孩子了？福儿惊叫一声，发现自己从凳子转移到图海大腿上坐着，道：“你真是……”吓我一跳。福儿拍拍心口，用眼神控诉自己的不满。

    将挡着视线的发丝撩开，图海抽出一只手来点点妻子的额头，笑道：“娘子想什么呢？为夫叫你那么多次都没有回答。为夫可是会伤心的。”说着扁扁嘴，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在暗地里翻个白眼，福儿心中吐槽，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典型的恶人先告状。对图海不为人知的无赖性格很无语的福儿抬头望天，天啊，那个温文尔雅的额驸在哪里去啦？人果然都是有两面性的么？福儿秀气的粉拳捶在图海胸膛上，就像给图海捞痒痒般，他哈哈大笑起来。福儿抱着图海的脖子，大大的凤眼一挑，气鼓鼓的道：“不准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房间里的妻子其实是只纸老虎，图海明知如此，还是做出封嘴的表情，只是黑亮的眼珠里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他啄了口妻子的红唇，道：“好啦，为夫不笑。娘子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与为夫分享吗？”

    淡淡的蹙起秀眉，福儿思忖一番，道：“额娘和阿玛为小八挑的嫡福晋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不知额娘怎么会选择她？”钮钴禄氏清卓正如她所说的手巧心也巧。

    暗叹口气，图海抱着妻子至拔步床上坐下，道：“福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纵使额娘想要为八阿哥选个合心意的妻子，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何况，福儿难道希望八阿哥真心喜欢上八福晋么？我这几年在八阿哥身边，明明白白的看清楚八阿哥是个清冷的性子，除了家人，估计谁也不能进了他的心底吧。”他因为和八阿哥的姐姐成婚，才被八阿哥勉强被列为半个自己人。

    想起冰山脸的弟弟，福儿赞同道：“小八确是如此之人。”作为下一任皇帝，小八能守住自己的内心不去爱上女子，是再好不过了。福儿心底对小八有淡淡的怜惜，阿玛放在小八身上的重担，会让小八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

    一眼看穿妻子想法的图海抱着福儿翻个身，一下子躺在软软的被褥上，图海亲亲妻子忧虑的脸颊，安慰道：“福儿不必担心八阿哥。”八阿哥的内心实在很强大，也很清醒。“有句诗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姐妹在前，想必谁也不能入他的眼吧。”有皇后娘娘那样的额娘在，怕是世间所有的女子都会在八阿哥的面前失去颜色。就连英明神武的皇上亦然心甘情愿陷入皇后的温柔之中。

    圈圈涟漪在心中荡开，桃灼的笑靥扬起，鸦青羽睫微扇，福儿把温柔的吻印在图海的眼睑上，低喃道：“图海，你知道么？你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让人动了心，动了情。

    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两人紧密贴合，道：“这双眼睛只能看见福儿一个女子。”图海掀开杨桃色并蒂莲寝，眼睛直直的赞叹：“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抬手遮住坠落满天繁星的眸子，福儿咯咯一笑，道：“额驸还和本公主拽文了么？”说完，便举头去吻图海的脖颈。经试验证明，图海这里很敏感。

    图海的身体抑制不住的一颤，沙哑声音似是从嗓子底发出，道：“今晚，就由额驸好好伺候公主吧。”

    永寿宫内室。羊角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作怪的小手被抓住，漪澜翘起嘴巴，在皇太极耳边嘟囔道：“爷，你不喜欢么？”

    皇太极深深吸口气，狠狠道：“你这个小妖精，爷怎么会不喜欢，你要真的还想再来，爷奉陪。”

    尴尬的笑笑，漪澜乖乖的收回手，道：“没有，没有。爷，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笑话，都三次了，再来，她的老腰还要不要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皇太极，你说你一个老头子，怎么体力还这么好？

    皇太极眼睛一暗，这些年来，澜儿的外貌没有一点改变，哪里看的出来是六个孩子的额娘？那个冰兰果子也真是神奇，自己吃了以后，身体上的隐疾全部复原，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健康。光滑的手指摸着特意蓄起掩饰年龄的胡子，要不要把它刮掉？再把头发留起来吧，澜儿说过几次小八的头发好看了。现在的形势不错，满朝大臣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想来谁也不敢说皇帝的闲话。

    摸着出了薄汗更显凝脂的肌肤，手上的触感叫人欲罢不能，皇太极道：“澜儿想和爷说什么正事？”说完接着办事。

    想起那日复选时见到的静姝，漪澜的柳眉颦起，道：“爷打算怎么安排静姝？”还有刚到京城就被皇太极叫去斥责一顿的吴克善。漪澜从不干涉政事，所以她没有问皇太极吴克善来京的真正原因。吴克善打着静姝的幌子进京，漪澜却不认为一个亲王会做出那么蠢笨的事情。选秀指婚的事情岂是一个蒙古王爷能干涉的？大清朝的主人又不是孝庄太后大玉儿。

    脸色沉了沉，皇太极眼睛里阴狠一闪而过，道：“就把她嫁给多尔衮吧，多尔衮正好还差两个侧福晋。”本来，他看在漪澜的面子上，打算把静姝指给亲王世子做嫡福晋的，但吴克善这次逾越了他的底线。“再另外指个汉军旗的秀女给多尔衮做侧福晋。”敢做就要承担后果，皇帝的怒火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细细一想，漪澜心里便有了计较。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漪澜含糊道：“哎呀，爷，这么晚了，咱们就睡觉吧。”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冒着绿光的狼眼。

    “晚了。”不好好收拾你，难振夫纲。小绵羊怎么能从大灰狼爪子里脱生？还是乖乖洗干净了送上，争取宽大处理吧。

    漪澜心里哀号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啊。

    几日后，圣旨下达，惊掉一大推人的下巴。博尔济吉特氏静姝被指给能做她爹的睿亲王多尔衮做侧福晋。多尔衮的长子也只比静姝小五岁啊。这还不算完，汉军正蓝旗的秀女佟含玉也被指给睿亲王做侧福晋，且先于静姝进府。正蓝旗固山额真之女佟晗玥被指给八阿哥做侧福晋。

    多尔衮也不是年轻人了，这次是娶侧福晋，也不用遵循女子年过十八方能成婚的律法。皇帝恩旨一下，两个侧福晋就在今年进府吧。相信睿亲王不是急色鬼，立刻便把两个含苞的花蕾给吃下的。

    佟含玉接着圣旨之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攀高枝是她的梦想，但她的目标可不是老树啊？这老树看起来是够高大了，可谁知道老树有没有长虫生病啊？含玉的额娘倒是高兴得很，睿亲王可是大清最尊贵的王爷了，那是皇子也不能比的啊。那拉氏劝导女儿几回，含玉也只有接受了。皇帝金口玉言，圣旨一下，任你多老的资历也不能违抗。

    至于静姝，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凭借阿爸和皇后姑姑的关系，自己最少也会是八阿哥的侧福晋，却没有想到，皇上会把自己指给姑父做侧福晋。——你还是太单纯了，姑娘。

    这不是汉人所说的么？——多尔衮的嫡妻不是你姑姑，他还算不上你的姑父。汉文化的侵袭和影响之下，侧福晋的地位不比清朝都城在盛京之时。现在的侧福晋也被算入妾室之流了。

    如果她嫁给多尔衮，那小姑姑情何以堪？特别是小姑姑也怀孕了，不能伺候多尔衮的时候。——称呼从姑父变成多尔衮。静姝的心态蛮好，适应性很强。

    自己一定不会抢去姑姑的宠爱的。静姝对自己保证。小姑娘都有英雄情结，对战功赫赫，一身英气的多尔衮难免会有一丝崇拜。经过圣旨的催化，小姑娘的崇拜很快变成爱慕。所以，嫁给自己熟识的多尔衮总比随便配给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好吧？——见过八阿哥之后，静姝今天的理论彻底被颠覆，悔之晚矣。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七十六章 芙蕖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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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周敦颐的《爱莲说》曾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无穷的碧波在清风的抚弄下翻涌，像飞舞的裙裾。远处传来女子的嬉笑之声，似一片羽毛拂过心底，痒痒的，却又舍不得去抓挠。一心只盼着，盼着这美丽的声音再近点才好，才好听清出姑娘间的窃窃私语。

    似乎每一个俊俏的公子都会随身携带一把雅致的折扇——折扇唰的打开，衬得翩翩少年，英俊潇洒，风流无双。八角亭里长身玉立的八阿哥背在身后的右手也握着这么一把折扇，扇面是西湖六月的风光，下面大红色的如意结系着老黄种翡翠双面花卉小坠子。

    常年握剑的手上却没有一个茧子，全赖漪澜怀孕时服下的冰兰果子。细致的拇指摩擦着扇骨，小八的目光悠远不定。待听见远处清脆的笑声，冰雪般的容颜上慢慢绽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大大的凤眼找到焦点，明亮无比。

    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八阿哥此刻的心情应该非常好。自被皇上派去江南视察水利之后，纳兰明珠是第一次看见修皙清隽的八阿哥露出欢喜的神色。小八微微摆手，制止纳兰明珠的汇报，两人一起聆听愈行愈近的莺声燕语。

    华美的小舟荡开碧绿的波涛，破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迤逦而来。船舱的窗口上挂着一串风铃，随风发出“叮铃铃”悦耳的声响，为这杨柳依依，水面清圆的湖面平添一丝趣味，小船、荷花、杨柳和谐的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船首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穿着荷花一样颜色的襦裙；她的腰间佩戴着玉浮雕荷花鳜鱼玉佩；她绸缎般的秀发半挽半散，上面插着一支水晶扇形步摇，再无其他首饰；她的双眸如朗朗碧空，满溢着欢欣神采；她削葱般的手正举着一支白里透红的菡萏，仿佛少女明丽的秀颜。

    这世间所有的赞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凌波而来的女子，她就像不可摘得的繁星皓月，皎洁明亮，不惹尘埃。明珠清晰的听到心房里某一处破碎的噼啪声，他突然想起“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现在怕是要加上“永安凌波之景”了。

    昭儿的眼力优于常人，远远瞧见两月不见的哥哥，便一径嘱咐小太监把舟子往八角亭这边划来。待近一些，才发现哥哥身边星眉剑目、面如冠玉，身着石青色服饰的纳兰明珠。十七岁的女孩子油然而生出一股隐隐的期待之情，又有些羞赧之意，白玉般的脸颊上染上粉荷的色彩。

    丹菊捧着一个霁蓝地描金粉彩诗句花卉纹大瓶出来，看见自家公主的样子，了然笑道：“公主，你看那边是不是八阿哥和郎中纳兰大人？”

    宫女的打趣心思显而易见，昭儿偏不接她的茬，只把手中的菡萏插在花瓶里，淡淡一笑道：“小丫头还挺有眼力介儿的。”丹菊心细如发，比昭儿还小一岁，是昭儿自己培养的心腹大宫女。

    抿嘴一笑，丹菊道：“公主也只比奴才大一岁罢了，还说奴才是小丫头呢。”见亭子里的八阿哥和纳兰大人都往这边看，便笑道：“奴才先去把这送给皇后娘娘的荷花放好。公主可是好久不见八阿哥了呢。”也好久不见纳兰大人了。八阿哥刚被指婚不久，便被皇上派离京城，顺便带走一位额驸和一位未来的准额驸。额驸肯定是回公主府了，而未来额驸却跟着八阿哥进了宫。其心意不言而喻。

    外人面前不可失礼，况且女子都是想要给男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昭儿笑了笑，待小舟停稳之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迈下船头，先盈盈的给小八施礼，道：“昭儿好久不见哥哥了。哥哥近来可好？”

    上前一步，小八自然的替昭儿整理被风吹乱的秀发，宠溺道：“明珠不算外人，昭儿大可不必如此。”

    瞳孔微微一缩，明珠恭敬的抱拳道：“给公主请安。”其实他心里的小人都快跳起舞来。是不是只要再努力一下，他就不是外人了？

    捏着绣帕的手轻抬，颇有公主风范的昭儿道：“明珠大人请起。”说话可真是一门艺术。明珠大人的称谓既显尊重，又略带亲昵。

    为人臣子最重要的素质就是要体察上意。从皇上的提拔和八阿哥的言语之间，明珠几乎可以知道，帝后把自己和永安公主配对的意思。他爽朗一笑，拱手道：“谢公主。”退到三步之外。先前碍于八阿哥的嫡妻未定，他和公主的没有订婚，为公主的清誉着想，他们还是需要保持安全距离。

    把明珠的动作看在眼里的小八满意一笑，道：“明珠不必见外。”他和明珠是名义上的主子和臣下，但明珠身份不一般，这次皇阿玛派明珠和自己一起去视察，就是想要明珠建立功勋。此次回京，明珠的额驸身份肯定会昭告天下。他心疼姐妹，有意帮昭儿和明珠创造相处机会。撇开明珠是自己的心腹不提，和睦美满的婚姻对妹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在荷香弥漫的亭子里坐下，早有昭儿的四个宫女上来摆放点心。明珠谨守为臣之道，推辞不过才在石凳上侧着身子坐下。丹彤点燃银丝碳的小炉子，取了刚收集的荷露煮起茶来。不过一刻钟，三只骨瓷清花手绘小杯便置于石桌之上。

    清浅的茶香飘来，昭儿抬首笑道：“明珠大人尝尝这茶。据说有清心明目，开脾养胃，舒缓疲劳之效呢。”

    只用嗅觉，小八便知这茶的来处，笑道：“昭儿可是在额娘那儿拿的茶？”永寿宫里衣食住行都是精致绝伦，几个儿女也被漪澜养成了精致的生活习惯。

    眨眨眼睛，昭儿道：“哥哥真是厉害。这就是额娘珍藏的好茶，我好不容易才要来一些，用了清晨的荷露作茶水，吃着是不是别有滋味？”茶叶是小筑内采集的，确实难得。漪澜却不是宝贝身外之物的母亲，儿女要的她毫不吝啬。只不过是皇太极偏爱此茶，所以看得珍贵些，哪里有昭儿说的那么夸张。

    摇摇头，小八轻点妹妹的额头，笑道：“不兴你这么说额娘的。这茶再珍贵，又岂能比得上你这个掌上明珠？”

    顽皮一笑，昭儿道：“这就被哥哥看出来了。”飘渺的凌波仙子远去，这才是活生生的凡人。

    兄妹之间的亲昵表现，看得明珠羡慕不已。如果有一天，让公主欢笑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那情景，光是想想，便让明珠心花怒放。他的眼光痴痴的看着昭儿灿烂的笑靥，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次从江南回来，明珠对昭儿的喜欢更上了一个阶梯。——短暂的别离真是有利于感情的发展。

    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昭儿推崇的茶水，好似一泓清泉注入明珠心底。耳边响起昭儿惊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把玩着绘制西湖风景的折扇，昭儿问道：“这是哥哥给我的礼物吗？”小八的字画均是上佳之作，这次小八出行，昭儿特地求了他画一幅西湖的风光图。哪知小八做成了折扇，简直是太合她的心意。徐徐展开折扇，昭儿娓娓念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稍稍一想，当自己穿着噶里嬷嬷新做的那件宝蓝色的男装，头发用玉冠束起，手执折扇，一挥一洒之间可不是个俊俏的少年郎？比起哥哥来也不遑多让。

    一眼便看穿妹妹想法的小八温和的笑笑，自己这个妹妹都要指婚了，可小时候爱玩闹的性子一点都没变，总爱扮男装上街游玩。满洲格格也不是做不得这些，大家就任由昭儿去了，所幸昭儿是个知晓分寸的。他瞥了目光暗暗追随妹妹的明珠，希望这个未来的额驸不要太见怪才好。不过，瞧着明珠的模样，想是不会如此，只盼着他不要把昭儿的性子宠得无法无天罢了。

    用手掩着嘴咳嗽一声，惊醒再次沉迷的明珠。小八笑道：“是给你的。可还喜欢？”

    唰的收起扇子，又唰的打开，昭儿高兴点头道：“喜欢，喜欢。太喜欢了。”果然是双胞胎，心意相通。哥哥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明珠左手的大拇指习惯性的摸了摸食指，暗道，难道公主钟爱西湖或者荷花？也没有听说过呀。看来以后还得细心观察公主的喜好才行。——美丽的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与此同时也造就了一个爱妻好男人的成长。

    扫了沉思的明珠一眼，小八面上泛起温暖的光辉，心底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恭喜又有一个男人拜倒在爱新觉罗家公主的石榴裙下。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小八，你是被你额娘的恶趣味感染了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真是有理。

    女儿家的心思细腻，且漪澜的几个儿女无一不继承她的敏锐感知能力。昭儿自然体会到了身侧的明珠的情绪变化。面对着芙蕖碧波，在袅娜的茶香之中，这个明珠般的男子对她的喜爱得以升华。昭儿自信一笑，有些隐秘的得意。

    搂住小八的手臂，昭儿笑道：“哥哥，前儿个阿玛才赏了我一匹好马，咱们明天一起去骑马好么？”越是闲适自然的相处，越容易让明珠觉得他不是外人。

    洞察一切的眼睛轻而易举的看出昭儿的想法，小八颔首道：“好，叫上姐姐和图海。姐姐京郊的庄子里可有一片好马场。”清朝迁都北京以后，皇太极为安稳人心，轻徭薄赋，国库并不充裕，所以没有修建什么好的游玩之所。现有的皇家御苑也不过是前明留下来的。

    小八转头对明珠道：“明珠也一起来吧。咱们好久都没有比赛一下马术了。”

    明珠聪明干练，善解人意，听见八阿哥的话眼睛一亮，拱手道：“既然八阿哥要求，明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吃一笑，昭儿道：“哥哥可不许耍赖啊。否则，我就去向皇阿玛告状。”皇太极有意历练小八，近两年派了许多的差事给他，常忙得他□无暇，本就很少的兄妹相处时间被剥夺的更可怜了。就连漪澜也很少看到儿子，每次小八都是来去匆匆。皇太极洋洋自得，儿子忙些，他就清闲些，遂有更多的时间陪漪澜了。——皇太极绝对不承认，妻子老是夸儿子，打翻了他心中的大醋缸。

    家人排在首位的小八看向妹妹的眼光很柔和，道：“好。哥哥不会失约的。”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明珠也宠溺的看着昭儿，思忖着，以后自己也要这样把公主捧在手心里宠着，比八阿哥更甚。如果有人得了一件极为珍贵且重要的宝贝，一定会小心翼翼的守护珍藏，连给别人多看一眼也舍不得。明珠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让他想要把天下所有的美好都献给她，看她欢笑；将她的幸福快乐列为人生的目标。就像皇上对皇后娘娘，亦如图海对元和公主。一切都是因为这么美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对待。

    次日，朝堂上，皇太极下旨封六七八三个阿哥为贝勒。令四贝勒主刑部事，五贝勒主吏部事，六贝勒主礼部事，七贝勒主兵部事，八贝勒主吏部事，额驸图海摄户部尚书事。纳兰明珠升为内务府总管，又命钦天监择吉日予纳兰明珠与固伦永安公主订婚。

    一时间，纳兰明珠风头无两。升官尚主，哪件事不让人眼红？明珠反而越发低调起来，忠于皇上，认真办事，倒消去了不少流言蜚语。 

第七十七章 天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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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崇德二十年，庄严的紫禁城迎来了数次喜庆的日子。自崇德十九年选秀开始，先是和硕睿亲王娶得两位如花般娇艳的侧福晋又得了两个儿子，然后六贝勒高塞与富察清逸大婚建府，接着是七贝勒常舒与赫舍里惜文大婚出宫。年末，清太宗皇帝嫡子八贝勒于皇宫内大婚。

    咸安宫位于内廷外西路寿康宫以北，英华殿以南。内务府对此处加以整理改建，皇太极将成婚后的八贝勒安置于此。虽然皇太极还没有明旨宣布立八贝勒宜肯额为太子，但此举用意显而易见。

    年过四十的肃亲王豪格战功累累，与睿亲王多尔衮不合，在皇太极的默许下，二人的摩擦不断，各自的力量皆有削弱。面对强势的皇帝，肃亲王和睿亲王都没有能力来反抗他的任何决定。对豪格来说，这么多年的时间，他已经看清，自己继承皇位无望，不如支持自己的兄弟上位，也总好过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坐大。

    而多尔衮呢？在得到大玉儿之后，多尔衮心里也对皇太极生出一丝感激来。有大玉儿日积月累的劝导在前，他对当前形势的分析在后，除非发生大的意外，否则他只能选择做一个安稳的王爷。并不是他不想要坐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而是他没有魄力也没有机会。年过六十的皇太极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力壮，他却被多年征战留下的隐伤折磨得早已失去年轻时的激情和勇气。岁月催人老，多年安逸的生活容易让人放松，也会磨灭英雄坚强的意志。

    皇太极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所谓温水煮青蛙，便是他对付多尔衮兄弟之类心存异心的功臣的手段。他的资本在于他健康的身体和长久的寿命。出于对漪澜的信任，他没有深究冰兰果子的来历和功用，但他也是一个睿智的皇帝。——多年不变的容颜和练功后精力充沛的身体告诉他，他很可能拥有比常人更长久的生命。

    每一个皇帝都追求长生不老。皇太极猜测这应该是漪澜没有直接告诉他冰兰果子的效果的原因。他暗地里叹口气，澜儿还是不相信他，不过，他会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自古以来，皇帝掌握着无上的权柄，却也高处不胜寒。他简直无法想象，在繁华的皇城里，如果没有澜儿的陪伴，他该怎么生活。他当皇帝的时间已经够久，是该把大清交给儿子，去实现对妻子的承诺的时候了。

    晃阿侧坐在漪澜脚踏边的绣墩上，手里正拿着一卷长长的单据，道：“娘娘，您看看，还差些什么，奴才再去准备。”当年小小软软的婴儿都长大了，嫁的嫁，娶的娶。还好有两位小阿哥和一位小格格陪在主子身边，不然主子该寂寞了。

    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里的梅花正散发出暗香，漪澜戴着白银缠丝双扣镯的皓腕一动，接过单子仔细的看了起来。上面列着昭儿出嫁所需的一应物品。将单子搁在青玉案几上，漪澜道：“这些尽好了。福儿大婚也是由你操持的，我很放心。咱们依例办理就是。”想起纳兰明珠的内务府总管身份，漪澜又笑道：“咱们额驸是不会亏待昭儿的。”

    眼角露出鱼尾纹，晃阿严肃的眉头舒展开来，道：“娘娘说的是。奴才年纪大了，这记性可就越来越差。竟然忘记额驸的官职了。”皇宫里的哪件东西不是通过内务府采买的？额驸就算公正无私，对永安公主的嫁妆也会更精心些。

    抚过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漪澜暗道，现在朝廷上重要位置基本上都被皇太极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小八登基的阻力会小很多。皇太极是在准备退位了么？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漪澜面上却一点不露，打趣道：“那些嫁妆还不是抬到额驸他纳兰府上，以后也会留给纳兰家的子女，额驸能不经心么。”纳兰性德啊，漪澜决定要把未来的外孙子培养成一代大家，不要再英年早逝了。

    晃阿也陪着漪澜笑道：“娘娘最近喜事连连。想必八福晋和长公主很快就能让娘娘抱孙子了，到时候，娘娘三代同堂，那才热闹呢。”福儿出嫁两年都没有消息，晃阿很是替从小看大的公主着急，话里话外都念叨着福儿快点怀孕的事。

    清楚晃阿心思的漪澜笑着道：“借你吉言啦。”她对福儿的事不怎么着急。女儿的身体很健康，图海也没有什么毛病，不过是子女缘分还没有到罢了。所幸齐佳氏还算聪明，没有催着儿子纳妾生子。

    小八的嫡福晋清卓是一个自持甚高的女子，漪澜一眼便看穿了她骨子里的骄傲。满洲贵女哪个不是如此呢？这也没有什么大毛病。漪澜只要求她能当好一个嫡福晋，当好未来的皇后，否则，钮钴禄氏家族再庞大，也不会保下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清卓。

    宜肯额是个早熟的儿子，从小稚嫩的肩膀就压上了国家江山的重担，漪澜难免多心疼儿子一些。但是小八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拥有常人般的感情。爱新觉罗家出情种，漪澜却不希望自己苦心养育教导的儿子像历史上的顺治帝一样，甘愿为一个女人放弃皇位。宜肯额首先应该是一个有担当有作为的好皇帝，在这个基础上，他才能去谈感情。

    现代人崇尚恋爱民主，漪澜为两个女儿选定的丈夫都是女儿自己喜欢的。而深沉内敛的儿子，漪澜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就让他自己去找吧。男子总是更独立些，比女子更有自主性。漪澜和皇太极不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儿子做一个享成之君。作为长子，小八也应该担负起对姐妹兄弟的责任。这大清未来的天下，还要靠下一代来创造。

    晃阿正欲说话，芳菲笑吟吟的过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六福晋、七福晋和八福晋来给您请安了。”

    漪澜道：“还真是巧了。她们几个怎么碰到一起啦？快让她们进来吧。”清逸和惜文居住在皇宫外的贝勒府上，清卓住在咸安宫。

    晃阿笑道：“既然几位福晋来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请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公主的嫁妆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摆摆手，漪澜让芳馨拿来一个硬木匣子交到晃阿的手上，道：“听说你刚得了个长孙，这里面的东西是我给你的贺礼。咱们两个多年的主仆了，你可不能不收。”

    刚欲推辞的手收回，晃阿嘴角牵起一抹笑纹，蹲身行礼道：“奴才多谢主子的恩典了。”她的眼眶泛红，主子是个念旧情的人，对她的心意她一直记着，她也要子孙后代记着。

    漪澜笑道：“看你这个样子，都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了，难道还没有见过主子这点好东西，你何至于激动成这样？”

    用绣帕擦擦眼角，晃阿笑道：“主子赏赐的东西不在于珍贵。”在于对奴才的信任，这才是最重要的。

    漪澜道：“行了，你快走吧。你再说几句话，我的好东西可都要被你搬回家里去了。”晃阿对她的忠诚自不必说。

    晃阿行礼道：“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主子有什么吩咐就传唤奴才一声吧，奴才很快便来的。”

    这边晃阿前脚迈出门，那边三位新妇便进了屋子。三人齐齐把双手搭在腰侧给漪澜请安道：“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皇后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三位皇子嫡福晋是有资格称呼漪澜为皇额娘的。漪澜用帕子掩着抽搐的嘴角，笑道：“快起来，坐吧。咱们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多礼。”客气还是要的。她还不习惯突然多了几个儿媳妇，对三人的称呼有点膈应。即使清卓是小八的妻子，也没有得到漪澜更多的喜爱，对于几个福晋，她向来是一碗水端平。

    清卓历来是一副端庄的形象，她清浅一笑道：“刚才来给皇额娘请安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两位嫂子，我们便一起过来了。”她们三人感情不错，在闺中便已熟识。

    儿媳妇的做派总让漪澜想起历史上的乾隆帝的元后孝贤。漪澜看了看清卓素净的装扮，道：“你们三个一起来正好，本宫喜欢。”实力派的漪澜出演亲切的好婆婆。不过，她那跟几个十八岁的少妇一样娇美的容颜不是很给力啊。

    清逸是个活泼性子，跟昭儿很合得来，也最会说话讨漪澜欢心，她道：“咱们特地选了永安公主不在的时候，一起来给皇额娘逗乐子呢。”

    漪澜故作好奇的问道：“咦，这话怎么说的？”真把她当成贾老太君哄吗？她人老心不老。——其实你人也不老。

    清逸笑道：“有永安公主在，皇额娘的眼睛哪里还能看见别人呢？我们可都被比下去啦。”

    会说话的人就是讨喜。漪澜呵呵一笑，道：“老六家的，怎么嫁了人过后，性子越发调皮了？现在连皇额娘都敢取笑。”又指着两个没说上话的道：“你们说是不是？”

    清卓附和道：“可不是嘛，定是成婚后六贝勒给宠的。小时候不曾见过她这么促狭的样子。”清逸是她的表妹，两人经常见面。

    惜文也笑道：“我也不曾见过。”

    清逸用帕子捂着脸不依道：“不来了，不来了。皇额娘联合两位弟妹欺负我一个。”那样子别提多娇俏。如此妻子，六贝勒能不放在手心里宠着吗？

    三人说笑一回，漪澜让芳馨和芳泽抱了几个匣子过来，道：“这些是皇额娘年轻时戴过的首饰，你们若是不嫌弃，就拿回去戴吧。”

    宫女打开匣子一看，三个盒子里的东西分量相当，都是红宝石之类颜色艳丽的首饰，很适合她们新妇佩戴。清逸首先笑道：“那儿媳可就不客气了。皇额娘的好东西，儿媳可眼馋很久了。”首饰稀有珍贵不说，光是得了皇后的赏赐，已经够让她们脸上有光。

    有清逸带头，几个人都不推辞，道谢后便收下，让贴身宫女抱着。她们哪里敢嫌弃皇后的东西？——几个贝勒都是出名的孝子，就连六贝勒和七贝勒都把皇后放在首位，亲生额娘也要靠后。

    杏眼里流光一闪，漪澜笑道：“皇额娘老了，看见你们花朵一般的人儿啊，就很是高兴。”

    清卓闻弦音而知雅意的笑道：“皇额娘哪里老了？您一直都是那么年轻，儿媳们羡慕都来不及呢。若是皇额娘不嫌儿媳蠢笨，我们可要经常来叨扰皇额娘。”

    清卓是八贝勒嫡福晋，三人里她的身份最高，也是皇后的正牌儿媳。另外两人隐隐以她为尊，连忙附和着点头。

    漪澜笑道：“你们有这份心，皇额娘就很高兴了，也不用经常来永寿宫。”她还懒得演戏呢。顿了顿，又道：“把你们自己的身子保养好才是正经。”先生几个小包子来玩玩。

    三人都恭敬应是。

    如水的眸光扫过三个儿媳，漪澜思忖：清卓虽有傲骨，心底还是好的，也是个聪明的人，只是不要太过聪明了，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还得多多磨练；清逸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细心，与高塞也算情投意合，也是个好性子，不必担心；惜文是赫舍里家的幼女，被娇宠长大却无骄横之气，沉稳谨慎。

    漪澜叹口气，不能要求完美，人都是有缺点的。至少几个贝勒福晋都是忠臣之后，也不是轻浮愚蠢的，小八不必担心兄弟被他们的妻族策反了。枕头风的威力不可小觑啊。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到结尾的地方，我反而卡文了呢？对不起，一直在码字，迟到了，明天我会早些码的。

    唉，卡文真是难受，就像便秘一样。 

第七十八章 旧貌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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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春意浓浓，永寿宫的陈设焕然一新，冬天用的厚重器具全部都被清点收入库房。碧纱垂曼掩映下，院子里盛放的花朵影影绰绰。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季节到来，就意味着新的开始。

    推开朱红镂花木窗，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长长的呼吸吐纳之间，仿佛胸中的浊气都被排走了。芳菲指挥着宫女们将红地寿字花盆毯卷起，又把墨水兰锦地博古毯铺上，方歇了口气。芳茵打开几个珐琅镶金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罕见的首饰。

    漪澜摇摇头，道：“芳菲，你来给我挽个清爽的发髻吧。去年都戴着凤钿，压得我脑仁疼。”几个皇子大婚和两月前女儿出嫁，漪澜都是穿着皇后正装，确实难为了她的小身板。

    芳菲盈盈福身，笑道：“是。看奴才巧手为娘娘梳个衬景儿的百花髻如何？”

    带笑的眸子瞥了芳菲一下，漪澜打趣道：“你这个手巧不巧，我不知道，但你这嘴啊，可是越来越贫了。”

    芳菲巧手一点不假，不过一刻钟时间，漪澜的头上便出现一个精致的百花髻，再配着一对点翠嵌宝石花果头花，耳朵上戴上一对镶嵌点翠环便成了。芳泽打开紫檀雕花二十四幅密格木衣橱，挑了一套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和一烟缎攒珠绣鞋。

    站在足有一人高的满地浮雕象牙镜前，漪澜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笑道：“芳菲和芳泽倒是默契。”衣服和发式搭配得很好。

    芳菲和芳泽相视一笑，齐齐福身笑道：“多谢娘娘夸赞。”

    漪澜回身举步间，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她话锋一转，笑道：“经你们这一打扮，我可年轻了好几岁。”旗袍穿着更显端庄贵重，漪澜最近极少穿着汉服。为了彰显婆婆风范，她尽是让宫女们把她往老了装扮。

    芳菲故作羡慕的说道：“娘娘可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本身就年轻漂亮，这哪里是我们的功劳呢？要是奴才能有娘娘万分之一，奴才就谢天谢地了。”皇后的魅力是经过岁月沉淀出来的，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优雅高贵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年龄。岁月是如此宠爱她，在她身上便忘记了行走。

    漪澜若有所思的笑笑，敢情她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么？这个理由现在听起来还好，毕竟古代女子，特别是宫妃都是很会保养的，自己看起来像二十岁的人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不过，再过几年，怕是大家都会心生怀疑吧。漪澜目光悠远，到时候，她已经离开这座华美的紫禁城，离开熟悉的人们，也不在乎这些了。

    芳茵从外面匆匆而来，兴高采烈的禀报道：“皇后娘娘大喜。”

    纤纤素手抚摸着和田青白玉双面镂空灵芝凤鸟方形大玉佩，漪澜抬首，好奇问道：“你慢慢说，喜从何来？”

    芳茵拍拍胸口，喘匀了气才道：“长公主府上的黄鹂嬷嬷亲自来报，说是元和公主和永安公主都有身孕啦。”

    听见两个女儿同时怀孕的消息，漪澜喜色难掩，忙道：“黄鹂嬷嬷呢？去传唤她来回话。”黄鹂是福儿的总管心腹嬷嬷，也曾是漪澜的侍女。

    芳茵笑了笑，道：“嬷嬷就在后面，奴才仗着腿脚快，便先来给娘娘报喜了。”

    漪澜心情高兴，连道三个好：“你们都有赏赐。”小丫头跑那么快可不是来讨赏的？

    芳菲笑道：“娘娘火眼金睛，奴才们这点小把戏可逃不过您的眼睛。”

    黄鹂年近四十，依然是腿脚利索，只比年轻的女孩子要差些，说话间，漪澜已经看见黄鹂满脸生光的迈步进门。黄鹂先给漪澜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多年的宫廷生活，她的骨子里都刻上了规矩，任何时候都一丝不错。

    漪澜免了她的礼，让芳菲搬了个绣墩给她坐了，问道：“福儿和昭儿身体可好？御医是怎么说的？”

    黄鹂也不推辞，接过芳茵递来的杯子喝了口茶水，道：“两位公主身体都好，特别是永安公主，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想是在新婚时便怀上的。长公主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子。苏御医说了，公主们身体健康，坐胎很稳，只要注意着过了三个月时间便没事。”孕妇怀孕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看来昭儿怀的是蜜月宝宝。漪澜道：“两位额驸知道消息了吗？”

    黄鹂道：“回娘娘的话，长公主特意派奴才进宫给您报讯，额驸那边也有机灵的小太监去通知了，此时想必两位额驸都已知晓。”

    漪澜颔首，福儿做事妥帖，她很放心。漪澜交待黄鹂让女儿们好好保养身体，头三个月就不用进宫请安了，又让芳菲去把库房里的好药找出来，给女儿带上，以防万一。“你和紫鹃好好看顾着两位公主，她们年纪轻轻，是第一次怀孕，经验不足。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就直接指出来。你们也是伺候过我怀孕的，该细心的地方不要马虎。另外，我再给你一个小册子，上面写的是怀孕时的注意事项，但凡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就翻一翻。”册子是她闲暇时写好了预备给怀孕的女儿用的。

    芳菲从紫檀雕花盒子里找出装订整齐的两本册子，又用金线锦盒装好，才交给黄鹂。漪澜沉吟一会子，又道：“若是额驸不提出什么要求，你们也别劝着公主。她们都是我教养的。”

    这句话说得隐晦，但黄鹂还是听懂了。如果额驸不提出要找通房丫头陪寝，公主也犯不着主动去说。最后一句更是表示皇后会为公主撑腰。黄鹂暗忖，公主金尊玉贵，为额驸怀孕生子，十分辛苦。依照两位公主的性子，额驸此时如果犯错，怕是夫妻间的感情就算完了。希望两位额驸聪明些，也希望瓜尔佳家族和纳兰家族识时务些，不要忘记公主们背后的帝后和八贝勒。

    黄鹂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应是。

    漪澜道：“告诉公主，我会抽时间出宫去看她们的。”女儿怀孕不能进宫，她就亲自到公主府上去。反正，繁忙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女儿的府邸呢。

    黄鹂暗忖，除了挂心公主们，娘娘恐怕也存了敲打两位额驸的心思。她福身道：“奴才定会把娘娘的意思传达给两位公主。”

    漪澜点点头，道：“你跪安吧。芳菲带着东西和黄鹂嬷嬷去一趟公主府。”

    二人躬身应了，一同出了永寿宫，往长公主府驾车而去。两位公主的府邸紧挨着，这么一趟行来，倒也便宜。

    浅酌一口清茶，漪澜把银白点朱流霞花盏搁在青玉案几上，长叹一口气。

    见主子神情怅然若失，芳茵大惑不解道：“娘娘怎么不高兴了？”两位公主怀孕可是双喜临门啊，她不懂主子怎么会唉声叹气。

    茶水的热气氤氲在漪澜的杏眼里，她浅浅一笑，道：“小丫头还年轻不懂这些。”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灼灼繁花，似自言自语道：“旧貌换新颜啦。”

    嘟嘟嘴唇，芳茵在梨花木圆桌上摆上时令水果，道：“娘娘来尝尝这新鲜的水蜜桃吧。奴才蠢笨，现在不懂，以后自然就懂了。”

    漪澜哑然失笑，道：“小丫头看得清楚。行了，娘娘不喜欢吃水蜜桃，就赏给你们吃了吧。”

    芳茵和芳泽欢欢喜喜的应了。

    穿着薄绸碎花寝衣端坐在紫檀龙凤玻璃镜台前，芙蓉玉颊在琉璃屏画宫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白玉花卉纹梳子轻轻滑过乌云般的秀发，一通到底。

    高大的影子自后面移来，结实的双臂搂住漪澜的细腰，皇太极沉声道：“怎么了，我听说女儿怀孕，澜儿不是应该很高兴么？”以他对皇宫的掌控力度和对永寿宫的关心指数，对漪澜事情可谓了若指掌。

    放松的把头部靠在皇太极怀里，漪澜满足的舒口气，道：“爷，福儿和昭儿都有孕啦。”她扭过来，定定的看着皇太极俊朗的相貌，道：“皇太极，咱们都老了。”白玉般的手掌覆上皇太极的面颊，漪澜以额相抵。

    猿臂一伸，皇太极轻松抱起娇妻往贵妃榻上走去。将漪澜禁锢在坚实的胸膛中，皇太极用下巴摩挲着漪澜的发顶，道：“我的澜儿一点也不老，还是那么动人，爷的眼睛恨不得粘在澜儿的身上。”

    心里一虚，漪澜咬着下唇，捶了捶皇太极的胸膛，提高声音道：“芳菲，去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芳菲在门外应声，暗道，娘娘和皇上一起沐浴，肯定是要在浴池里的，得吩咐婆子们多烧些热水才好。

    胸腔一震，皇太极低沉的笑声在漪澜耳边漾开，他道：“澜儿可是要与爷洗个鸳鸯浴么？”

    在口舌之间，漪澜向来讨不到便宜。她秋水般的眸子横了皇太极一眼，你硬要和我一起洗浴，非要说成是我想。我想就我想吧，懒得理你。

    见漪澜恢复了往日娇俏的样子，皇太极心里松口气。

    两人十分和谐的沐浴一个时辰不提。用细腻的锦缎裹着漪澜的娇躯，皇太极抱着妻子躺在沉香木雕花大床上。

    习惯性的握住香腻的绵软，皇太极侧着身子，看着沐浴后愈显娇媚的妻子，道：“澜儿，再等一段时间，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咱们就可以去畅游天地。”

    不甘示弱的小手也在皇太极身上作怪，漪澜柳眉一挑，道：“好啊。澜儿可是等了好久了呢。”二十多年的时间，漪澜把女子最美好的岁月都奉献给丈夫和儿女。

    把漪澜的小脑袋放在自己手臂上，皇太极眯了眯黑曜石般的眸子，道：“澜儿，不会很久了，我保证。”及膝的长发铺洒在湖蓝色叠丝罗衾上，皇太极以指成梳，打理着妻子绸缎般的黑发。

    内功真是好用啊。皇太极感叹道。用来烘干衣服头发什么的，一点也不费劲。不知道儿子的武功练的如何了？——几个儿女都在练习适合自己的武功秘籍。反正漪澜小筑书屋里一抓一把，不练白不练。

    趴在皇太极胸膛上，漪澜喃喃道：“皇太极，你真的能舍下皇位，舍下这万里江山和我离开么？”

    大掌啪的拍在漪澜的翘臀上，皇太极深邃的眼睛直视漪澜，道：“澜儿，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万人之上的龙椅，他坐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激情，大清朝该注入新鲜血液了。宜肯额是他亲自教养的儿子，他很放心把皇位交给宜肯额。相信在儿子的治理下，大清朝将迎来更加辉煌的盛世。

    点点头，漪澜明白皇太极的意思。历经千帆后，人总是要归于平凡之中。皇帝也是会当腻的，折子也是会看烦的，勾心斗角会让人身心俱疲。漪澜道：“我等你。”说完，便把头紧紧的靠在皇太极的心脏处。那怦怦的心跳声，让她觉得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会在一两章内结文。后面陆续会有番外奉上。 

第七十九章 临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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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东暖阁。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的廊宇在面前晃过，把子头上金海棠珠花步摇随着双色缎孔雀线珠花盆底鞋的移动而前后摇摆。漪澜挥挥手，止住后面跟随的宫女太监，德顺弓着腰上来打了个千，悄无声息的推开厚重朱漆雕花大门。待漪澜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德顺站回原位，恢复成老僧入定的姿态，一动不动的，眼神古井无波。

    捏着帕子的右手抚平弹花暗纹锦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漪澜泰然自若的坐上赤金九龙雕花紫檀座椅，与皇太极伸出的大手交握。轻启朱唇，漪澜低声道：“起来吧，儿子。”难得如此亲切的称呼一回。

    丰神俊朗的少年眉宇舒展，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从容不迫。上面坐着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却也是他最敬爱的父母。微垂的头颅抬起，身子站得笔直，少年眼睛里有无限的孺慕之情。皇家威仪已刻入他的骨血，任何时候自然而然的便散发出来。

    吾家有子初长成，漪澜和皇太极眼里不约而同的闪现欣慰、自豪、满意等复杂的情绪，最后是愧疚。皇太极握紧掌中柔弱无骨的小手，表情严肃的沉声道：“宜肯额，阿玛和额娘今天就要把大清朝的未来交给你，把姊妹幼弟交给你，你值得阿玛和额娘的信任和托付吗？”十分正式化的询问。

    少年眼睛里一片坚定，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皇太极，郑重道：“儿子从小便以繁荣大清，保护家人为己任，现在儿子准备好了，儿子不会辜负阿玛和额娘的心愿，不会辜负大清的列祖列宗。”这两年，他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在皇太极的亲手教导下的确成长很快。

    虎目里爆出精光，顷刻间皇太极多年的龙威朝小八覆盖过去，他再次问道：“你确定？”

    天分极高，修养极好的小八也抑制不住额头冒出的冷汗，但他抱起的拳头很是有力，他昂起头道：“儿子确定。”皇太极毕竟当了三十几年的皇帝，还不是他这个初出茅庐的亲王可比的。——崇德二十四年，小八被封为顺亲王。

    一步一步走向小八，皇太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拍小八的肩膀，他赞叹道：“不愧是我皇太极的儿子。好儿子。”自家的孩子有几斤几两重，做父亲的当然很清楚。他的眼光没有错，相信大清会在小八的带领下更加强盛。

    紧紧提到半空中的心脏放下，漪澜暗自舒口气，笑道：“小八也是我的儿子。”光你皇太极一个人，可生不出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

    多年的习惯成自然，皇太极宠溺的笑道：“是。澜儿可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大功臣。”功劳一点都不比朝堂上的大臣，战场上的将军小。

    漪澜嘴角一弯，歪着头笑了笑，并不说话。

    重新坐回椅子，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皇太极恢复平日的表情，道：“宜肯额，阿玛只对你有两个要求。”

    少年的背脊如寒松般，道：“恭听阿玛和额娘的教诲。”

    清清嗓子，皇太极道：“第一，你要做好皇帝。如何掌控人心，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发扬祖宗基业，阿玛教过你一些方法，但其他的需要你自己去探索发现。我大清的皇帝可以不光明磊落，但必须立身为正，不骄不躁，行止有度，坚韧不拔。”有些事情不能只用阳谋。皇太极手中还握有一支不为人知的暗卫呢，专门行不可明示之事。

    “第二，你要做好自己。你不仅是一个皇帝，你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将来还会是一个玛法。你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用你自己的行为影响你身边的人，教育下一代。你要保证你的儿子不会比你差。”爱新觉罗家的优秀传承不可断绝。

    拳头攥的死紧，小八垂首应是。做好皇帝，做好自己，说的容易，做着却很困难，他用尽毕生的精力也不知能否达成。不过，这是阿玛和额娘对儿子的期望，他一定尽力而为。

    长叹口气，皇太极道：“宜肯额，阿玛这一生没有做到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做了，你做不好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代去做吧。咱们大清的国运有多长久，这责任就延续多久。每一个皇帝都要尽全力完成。”

    小八忽的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皇父，道：“皇阿玛！”皇太极不止是他的阿玛，更是一个皇帝。万斤重担陡然压在自己肩上的时候，他才发觉，皇太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摆摆手，皇太极制止小八欲劝的话，道：“宜肯额，你应该清楚，时代的发展，国家的兴亡是不可逆转的。从有史开始，中原这片富饶的土地，已经易换了多少次主人了，朝代不是持久不衰的。若真有这么一天，大清被取代，谁都不必自责。在其位，谋其政。相信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是庸碌之人，他会很好的处理和面对。”

    皇太极这些话一出口，不止小八大吃一惊，就连漪澜也目瞪口呆。一个当政三十多年封建君主，一个致力于发展封建集权的皇帝，竟然会说出这么超时代的话来。皇太极，他该有多清醒的头脑来认识自己，认识大清啊？想必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桓了不止几十年吧。

    捏捏漪澜的小手，皇太极轻松一笑，道：“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舒畅过，宜肯额，阿玛身上的重担就交给你了。”他深情的凝视着漪澜，道：“阿玛要去实现对你额娘的承诺了。”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一位皇帝，而是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和一个钟爱妻子的丈夫，皇太极怜惜的看着小八，道：“儿子，你的路肯定比阿玛走的更为辛苦。皇帝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却注定孤独寂寞。围绕在你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有其他目的。”特别是女人。

    “阿玛有你额娘的陪伴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你额娘一样的。

    “相信老天不会薄待我的孩子。”爱情需要缘分。

    “你要好自为之。”不要偏听偏信，迷失了本心。

    小八冰雪般的俊脸上表情一成不变，心里却巨浪滔天。他曾憧憬过阿玛和额娘琴瑟和鸣的夫妻生活，他也希望能有额娘一样美好的女子陪伴在自己身边；他梦想某一天他走下冰冷的龙椅时，能有一个人陪自己远走。可是，梦想敌不过现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果世界上没有那么一个人，他也认了，阿玛的好运，他无法企及，却不愿意将就。

    向小八招招手，漪澜笑道：“儿子，过来额娘这里。”慈母的形象不好树立，知心妈妈扮演难度系数很大。

    小八弯着腰，方便额娘对自己脸颊的蹂躏。他心里龇着牙，这么多年了，额娘的爱好都没有变过。——但这个熟悉的动作仿佛让他回到了懵懂无知的岁月，舒缓了他心中的压力，冲淡了淡淡的苦涩之情。

    抱着离开之前怎么也要捏够本心情的漪澜心里暗赞一声，哎呀，冰山儿子破功的样子可真稀罕。小八要是一直都和现在一样乖巧就好了。本来她只是想摸摸儿子的脸，表示一下慈母的关怀之情，结果看见儿子乖乖的附脸过来，就改摸为捏了。毁了，毁了，儿子心里不定怎么腹诽这个额娘呢。

    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漪澜咳嗽几声企图挽回面子，对儿子眼中的幽怨和丈夫眼中的揶揄视而不见。她用帕子按住隐隐抽搐的嘴角，暗骂自己不争气，对小八正色道：“儿子，额娘和阿玛等你三十年时间，如果你厌倦了这个皇位，你就来找我们。”复提高声音对窗外叫道：“海儿。”

    一直在屋顶盘旋的雄鹰自窗口俯冲之下，长鸣一声，停在漪澜抬起的手臂上。这只海东青是悠悠在深山里发现后带到空间里去的。当时失去怙恃的雏鸟，被漪澜放养在空间里多年，已经长成神俊的海东青。

    皇太极是知道海儿的，只静静看着漪澜把海儿托付给小八。漪澜嘱咐道：“儿子，额娘把这只海东青留给你，他是一只有灵性的老鹰，以后咱们就用海儿通信。你要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海儿。”在空间里待了那么久，还能不有灵性么？

    温柔的抚摸着海儿黑色的羽毛，漪澜指着小八轻声道：“海儿，这就是你现在的主人了，你要替我好好保护他知道吗？”动物的直觉比人灵敏，皇帝又是高危职业，漪澜不放心儿子的安全。

    海儿点点小脑袋，似是听懂了漪澜的交代，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小八看了一会儿，方垂头去整理自己光滑的羽毛。

    漪澜扭头对小八道：“儿子，无论额娘在哪里，海儿都能找到额娘的。”她盯着小八的眸子，严肃道：“额娘和阿玛只等你三十年，时间一过，你再也看不到额娘和阿玛了。”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她不愿意儿子为大清奉献至死。国家利益再重要也比不过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之心。如果小八三十年后退位，也只有五十岁出头，到时她再把冰兰果子给小八服下为时不晚。

    看来阿玛和额娘没有抛下他。喜色溢满明亮的眸子，小八道：“儿子一定会来找阿玛和额娘。”

    漪澜叹口气，自己的孩子品性如何，没有比做父母的更明白了，她道：“如果小八找到了能终身相依的妻子，就不用来找我们了。”

    福儿和昭儿各自拥有美满的家庭，三胞胎也已经十四岁了。她为雅儿选了位好额驸，已经定会。至于两个幼弟，作为长兄的小八肯定会好好安排，她不担心。只有小八，生来便被赋予国家重任，是童年最少的孩子。书本知识，治国之策，武功谋略，小八的时间基本花在为做一个成功的皇帝做准备上了，不像其他几个孩子是在漪澜和皇太极的宠溺下长大的。漪澜和皇太极都不自觉的把小八当成一个皇帝来培养，而不是当成儿子来疼爱。一直以来，漪澜对长子都很愧疚。手心手背都是肉，在这方面小八欠缺较多，她难免想在其他方面补偿。所以，她才会提出让儿子退位后来找她的建议。而另外几个儿女，就让他们拥有平常人的幸福吧。

    小八有些激动，额娘终究还是疼爱自己的，他道：“儿子晓得了。”

    漪澜莞尔一笑，换了个话题，道：“儿子，有一件事情是你阿玛也不知道的，额娘今天要告诉你。”

    皇太极好奇道：“哦？什么事情？”可以说，这紫禁城里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

    漪澜横了皇太极一眼，颇有些自得的抬抬下巴，道：“儿子，千万不要小觑女人的能力。切记，切记。”

    皇太极沉吟一会儿，抚掌大笑起来，道：“极是，极是。澜儿所言极是。”又对小八道：“儿子，后宫是一个隐形的朝廷，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女人的战争兵不血刃，比男人更为惨烈。

    “其中的平衡之道，需要你自己摸索。”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位君主的统治策略都不会完全一样。

    受益良多的小八应是。

    儿子还是自家的好啊。皇太极和漪澜相视一笑，小八不会让他们失望。皇太极柔声对漪澜道：“咱们回去吧。让儿子在这里好好想想。”

    漪澜不舍的看了一眼小八，与皇太极携手离开。夕阳的余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似是要完全重合在一起。

    即将上任的新帝却在乾清宫里端坐了一天一夜。谁也不知道，未来的皇后钮钴禄清卓自永寿宫见过漪澜后，也在咸安宫寝殿里对影独坐到天明。

    对大清的臣子和人民来说，新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明天，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亲们的留言很不给力啊，所以我的更新也不怎么给力。好吧，我是越来越懒了。你们多多鞭策我吧，估计还有一章正文，本文就要完结啦。所以要看什么番外的快说说啊。 

番外之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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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德二十五年，清太宗皇太极禅位给顺亲王宜肯额，自己与皇后飘然远去。

    也不知是否巧合，新上任的皇帝年号顺治。漪澜听到礼部一干老子商议半月得出的结论时，心里有些复杂，继而是释然。历史被她蝴蝶的翅膀一扇改变虽大，但在某些地方还是有它的必然性。如此也好。

    新帝登基半个月后，一辆外表低调普通内里华丽舒适的马车驶出神武门。几个儿女站在城楼上目送着父母离开。

    纳兰成德拉拉额娘的衣袖，糯糯的问道：“额娘，哥哥还会不会回来？”他的双胞胎胞哥哥纳兰性德也乘坐着马车走了。他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即使哥哥住在玛嬷的永寿宫里，而自己住在公主府中。

    二十二年的时候，昭儿生下双胞胎儿子，头次做阿玛的纳兰明珠为长子取名纳兰性德，次子取名纳兰成德。因为成德生下来时身体不好，像只猫儿一般，首次做父母的昭儿和明珠难免多疼一些小儿子。漪澜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提出由自己来照顾性德。

    昭儿和明珠夫妻之间有商有量，先考虑到漪澜深宫寂寞，又意识到两人对大儿子的忽视，便点头同意了。不过每天昭儿还是要带着成德去永寿宫看望性德。性德和成德是双胞胎，天生的血脉相连，不用长时间的相处也特别亲近。经过几年时间的调养，成德的体质虽然差些，但已经不碍事。

    离别时分，漪澜交给两个女儿一本适合男子修炼的武功秘籍，嘱咐女儿们要督促外孙学习，不出几年，外孙便能胜过常人。福儿和昭儿含泪答应了。谁知这时候，性德和成德破门而入，两个小鬼头显然是在外面偷听已久。福儿的长子博翰也跟在后面。

    屋里的三个女人目瞪口呆，三只小包子泪眼朦胧。其中以从小养在漪澜身边的性德哭得最为凄惨，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漪澜怀里钻，眼泪沾湿了漪澜的绣帕。另外两个小子也在额娘的身边寻找安慰。

    外甥肖舅，性德长得有七分与小八幼时相似的小脸蛋抬起来，可怜兮兮的望着漪澜道：“玛嬷，你不要性德了么？”在他的记忆里，玛嬷是和他最亲的人。

    唇红齿白的小包子露出这种表情来，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何况小包子还是自己一直疼爱的外孙呢？爱心如潮水泛滥得一塌糊涂的漪澜托着性德的下巴，擦干他的眼泪，爱怜道：“玛嬷怎么会不要性德？性德可是玛嬷的小心肝呀。”

    五根手指头还不一样长短呢，漪澜对几个外孙的疼爱要多过几个孙子，特别是性德这个孩子因为昭儿的偏心和漪澜对历史上纳兰容若遭遇的心疼得到了漪澜更多的疼爱。虽然漪澜对几个孙辈的孩子外表都是一碗水端平，但教养外孙可比孙子可靠多了。她才不敢让把某个孙子抱到永寿宫抚养呢。她不仅是一个玛嬷，还是大清的皇后，一举一动都令人遐想。唔，小玄子还没有生下来，不然她也会多疼惜些。

    小包子抽抽噎噎的望着漪澜，嘴巴撅起，问道：“那玛嬷怎么不带性德一起走？”他刚才可是清楚的听到玛嬷要额娘今天就把自己带回家去。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都愣了愣，昭儿更是眼圈都红了。就算知道儿子和他玛嬷亲近是正常的，昭儿还是有些泛酸，儿子不愿意和自己回家，哪个做母亲的能高兴？

    漪澜看了一眼女儿，拍拍性德挺得笔直的背脊，道：“性德也有阿玛额娘啊。难道性德不想回家和阿玛额娘、弟弟妹妹住在一起么？”二十五年初，昭儿生下一个女儿，现在才两个月大。

    扁扁嘴，性德转身看看自己嘴唇微颤的额娘和额娘怀抱里比自己矮小瘦弱的弟弟，对漪澜道：“额娘和阿玛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性德长大了，要照顾玛法和玛嬷。”玛法和玛嬷两个人生活该有多么孤单啊，而阿玛和额娘那儿还有弟弟妹妹陪伴。小孩子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泪珠子终于忍不住滚出了眼眶，昭儿道：“性德，你是个好哥哥，弟弟和妹妹也需要哥哥照顾呀。”因果循环便是如此，她对长子的一时疏忽换来了长子对自己的放弃么？

    性德还是很爱额娘的，可是额娘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不上玛嬷和玛法。他抱歉的看了眼额娘，对成德道：“弟弟你要好好的，长大后要做我大清的巴图鲁，要保护妹妹和额娘知道吗？哥哥要保护玛嬷。”大舅舅要当皇帝，要治理国家，肯定不能保护玛嬷的；两个小舅舅也要娶妻子了，以后保护舅娘都忙不过来，哪里能保护玛嬷呀？性德觉得自己肩头的责任十分重大。

    长兄为父，听到一向崇拜的大哥交给自己这么大的任务，成德顿时雄心万丈。他拍拍自己挺得高高的小胸脯，道：“弟弟一定会保护好额娘和妹妹。”几个男孩子自懂事便被灌输保护家里女性的思想，此时早已生根发芽。——阿玛一边站，儿子才是额娘和姐妹的依靠。

    昭儿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一时又是欣慰又是骄傲。她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对漪澜的担心不比性德少，想了想道：“性德确定要和玛嬷一起离开么？这样的话，以后会很多年性德都看不到阿玛额娘了。你还是要走吗？”

    性德坚定的点点头，道：“是的，额娘。儿子已经长大了，看不到额娘不会哭鼻子的。”弟弟和妹妹才会哭鼻子呢。——也不知道刚刚一把鼻子一把泪的人是哪个。

    摸摸儿子的脸颊，昭儿笑道：“那好。性德和玛嬷玛法出去游玩吧，等性德长大了再回来，咱们全家人都等着你。性德要记得和阿玛额娘写信哦。”

    有这么个小孩子在身边，想必阿玛和额娘走不远，也好经常传信回来。昭儿暗道。和福儿相视一眼，明了彼此眼中的信息后，昭儿对漪澜道：“额娘，就让性德跟你们去吧，也好给你解解闷。等性德长大后，再让他回来便是。”儿子的前程还是在京城，毕竟性德是流着皇家血脉的男子，以后也要为大清建立功勋。

    漪澜垂头思索一番，道：“好吧。我和你们阿玛每个月都会送信回来，你们也不用太挂念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有猗兰小筑在手，白虎陪伴，自己和皇太极又是吃了冰兰果子的，根本不用害怕未知的危险。

    漪澜心里的想法很好，但她的几个儿女不知道啊。所以福儿几个兄妹一边担心年老又执拗的父母远行会不会出现意外，一边把挽留的话吞回肚子里。别说阿玛额娘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就跟自己岁数差不离，光是游览万里江山是额娘一直以来的心愿这点，他们就不愿违背。

    皇宫的生活确实苦闷，阿玛额娘在为国家子女付出许多后，有生之年还出去转转也能说得通。且父母心意已决，又俱是说一无二的性格，谁能左右他们的决定？左右不了，就只有顺着了。幸好皇宫里好手一大堆，派出去照顾和保护两个健康的人都没有问题。

    风嗖嗖的吹着，城楼上，昭儿紧了紧儿子的手，道：“会回来的。哥哥一定会回来的。”阿玛和额娘也会回来的。落叶归根，是额娘告诉自己的。昭儿暗忖。

    成德点点头，放心了。后来，机灵聪明的男子与长兄一别十八年，也没有忘记今天哥哥离开的日子。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站在一边的明珠把妻子和儿女揽进怀里，低声安慰着。福儿也依偎在图海的怀里，图海一手护着儿子，一手护着妻子的肚子。——福儿再次怀孕了。三胞胎站在一边，小九搂着泣泪涟涟的小妹。小十迈开步子，走到小八身边，握住兄长的手。

    今天，最疼爱他们的父母离开了；今天，他们就要独自面对风雨；今天，他们就要相依相靠。小八的眼珠一直盯着远方，一动不动，直到酸涩。父母的马车早就看不见了。他的另外一只手紧握成拳，艰涩的开口道：“走吧，咱们回去。”

    国家，家人，从今天开始，便需要他来保护了。他是阿玛和额娘的长子，是这皇朝的主人！阿玛额娘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的作为，关心注目着他。他一定会把这个国家建立得强大无比，让姊妹兄弟无后顾之忧，让阿玛额娘以他为傲。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还有一章，估计很晚，可以明天来看。

    还有，我写不来**啊，大家莫要要求我把小八往那边写。实在是水平不够啊。大家原谅我吧。

    其实，你们自己yy一下，我很支持，真的。 

番外之在河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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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上漂浮着一艘精致的大船。坚实的船身，朱红的油漆，华美的雕花，淡紫色的帘子迎风飞扬。几艘略小些的船停泊在大船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丫鬟仆妇分布在小船上，行止有序；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侍卫眼泛精光，巡视着湖面的动静。

    行过西湖的人都要往这大船看几眼，更有那胆大的指挥着花船想要往大船靠近，但那些侍卫可是好说话的？一个二个油头粉面的公子与穿着凉快的姑娘被那杀意腾腾的眼风一扫，顿时脊背发凉，赶紧开船溜了。高枝不是谁都能攀上的，富贵人家也不是谁都能结交的。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来临，街上热闹极了。湖面上也是船来船往，络绎不绝。有渺茫的琴声飘散开来，柔柔的婉转的，技艺还算不错。今天是个游玩踏青的好日子，汉家的女儿们也感染上了满洲女子的豪爽风气，纷纷约上几个好友，在一堆丫头婆子的陪伴下说笑玩闹，吟诗作画。相比以前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已是好上许多了。

    一朝天子一朝民啊。新帝登基不久，便有恩旨下放，禁止女子缠足，鼓励女子读书识字。才识出众的女子甚至能提高身价，嫁入原来不可妄想的高门。政策一环扣一环，顺势而行。——再厉害也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呀。至于以后女子的地位还能提升到哪个地步，谁也不好说。——年轻的皇帝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哪个能猜到天子的心思，又有哪个敢自作聪明？

    黄花梨雕花圆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缠枝茶具，原本滚烫的茶水已经快要冷却。船窗边的美人榻边摆着一个青瓷螺珠瓶，里面的花中西施——火红色的杜鹃花竞相绽放。内室的舱门紧紧闭着，里面传来男子浑厚低沉的说话声和女子柔媚酥软的笑声。

    把泛着醉人兰香的娇躯搂坐在怀里，皇太极在妻子耳边暧昧的喷洒着热气，道：“澜儿，再给我生一个孩子好么？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纤细的手臂柔柔的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漪澜娇声道：“有性德在，你还愁没有小孩子逗？”也不知是谁嫌外孙子碍事的。漪澜腹诽。

    别人的儿子能比的上自己亲生的孩子么？即使这个别人是他的亲生女儿。皇太极哼了声，道：“那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上顽皮得很。”性德好不容易才让侍卫带着逛街去了，如此自己才得到些和妻子单独相处的时间。

    抚摸着丈夫被小筑内的食物、饮水等改造得越来越俊美的脸，漪澜笑道：“待会又生个不省心的，看你怎么办。”现在两人无事一身轻，生几个孩子出来玩玩也不错。

    眼睛一亮，皇太极道：“澜儿同意啦？”他以为妻子不会同意呢，结果准备了好几大篇的腹稿都没有用上。

    娇媚一笑，勾着皇太极的下巴，漪澜柔声道：“夫君有命，妾身怎敢不从？”

    皇太极被漪澜弄得心火直跳，难耐不已，高声道：“没有爷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外面的侍卫齐声应是。

    一把抱起娇妻，皇太极道：“娘子，咱们这就去解决此事吧。不然夜长梦多。”

    在皇太极嘴角印下一吻，漪澜道：“这可是白天，待会性德回来了可怎么办？”侍卫能拦住他们的小主子吗？

    那小子不到天黑是回不来的。皇太极心里得意的想着，嘴上却万分赞同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找个隐秘的地方好了。”猗兰小筑内时间过得迅速，两人可以趁机在里面休息一整天，外界的人也不会察觉。

    横了精~虫~上脑的皇太极一眼，漪澜心念一动，两人便进入了猗兰小筑的内室。悠悠和闲闲察觉到男女主人的进入只是抬抬眼皮，又相互依靠着睡着了。——悠悠最近怀孕了，睡眠较多。

    自从离开京城，漪澜便放下心来对皇太极完全信任，也告诉了皇太极冰兰果子的来由和功效以及猗兰小筑的存在。皇太极原先便有心理准备，可听见妻子拥有随身空间还是大吃一惊。好歹他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两般的好，在参观小筑过后，便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却越发坚定的认为，漪澜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自己的仙女。要不然，猗兰小筑和两只虎王怎么会只认漪澜为主呢？越发感慨自己不知是修了多少辈子的好运才得妻如此，又感动于漪澜对自己的信任和爱意。至此，两人算是彻底交心，彼此相知相许了。

    术业有专攻。如今，皇太极在日日勤练不止下，脱衣服的功力愈见高深，三两下两人便红果果相对了。当然，作战场地和作战方式也越来越多样化。——皇太极，你真是发明创造的人才。

    此时，两人刚从软榻上转移到桌子上。漆黑的发丝下垂荡漾着，漪澜嘴里不断发出愉悦的吟哦声，叫站立的男人红了狼眼，立刻加速了频率，加大了力度。幸好桌上早铺上了厚厚的桌布，不然漪澜那身与婴儿想比不遑多让的皮肤可要受罪了。

    见妻子眼泪花儿都冒出来，嘴里也乱七八槽的嘟嚷着不舒服，哭求自己，皇太极心底一热，健壮的长臂一伸，抱起软成一滩水的妻子往大床走去。床才是最舒服的地方啊。一时间，屋内大战不休，喘息连连。

    悠悠和闲闲自动关闭耳朵，听觉太灵敏的不是好事。不过习惯成自然，两只虎王已经在主人进入小筑的时候便屏蔽了外面的声音，用心神交流了。

    努力总会有收获的。十月之后，漪澜在产房内疼痛两个小时后，产下一双儿女。不要太嫉妒，又是双胞胎。漪澜很惆怅，怎么又是俩个呢？唉，照顾不过来啊。皇太极很兴奋，这是他的老来子啊，对两个小包子稀罕得不得了。性德很憋屈，怎么会有比自己还小的舅舅姑姑啊？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取得快，很快便加入了皇太极的队伍中，对宝宝们关怀备至，立志要做个好哥哥，让漪澜准备开解的话吞回肚子里。

    紫禁城里的人很无语。阿玛和额娘也太强悍了吧？他们竟然会有新的弟妹出生。几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当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最终还是小八拍板，各人回家收拾些东西给父母送去吧。这两个孩子就按照父母的意思不写入玉牒了。

    小八心里那个不平衡啊。自己在这里为国家累死累活的容易吗？阿玛和额娘却在西湖边逍遥自在好不惬意。甚至还有时间生孩子。既然三个孩子是照顾，四个同样也是照顾。小八脑筋一转，想起目前自己最看好的三阿哥玄烨来，让小三子去江南跟着阿玛和额娘住吧。阿玛肯定会把玄烨教育成一代圣君。自己太忙，没有时间培养新君。——额娘看不顺眼东边的小国家很久了，就打几下好了。玄烨是皇后嫡次子，身份尊贵，聪慧伶俐，是继承祖宗基业的好人选。嫡长子承泽身体不好，国家重担便落在嫡次子身上。好皇帝是从小栽培出来的。小八自鸣得意，心里长笑三声，对阿玛看见玄烨黑脸的样子十分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不可以把进度改成完结了？我对睿亲王府实在没爱呀。主要是没灵感。

    要是我明天还没有找到灵感，那我就宣布本文完结吧。 

番外之同人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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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小玄子还不是英明神武、宽仁睿智的康熙大帝，他只是一个万分依赖信任玛嬷的小豆丁。刚满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很聪明了。就在生日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并且清晰的记住了梦里发生的事情。

    丹桂飘香，秋风送爽。小丫头们拿着长长的竹竿子使劲儿往树上一挥，簌簌的花雨便纷纷而下。立志永生追随漪澜的晃阿在明珠受封内务府大臣后，就辞退职务一直侍奉在漪澜身边。此次，她也随着漪澜出宫了。

    不一会儿，竹编的篮子里已经盛满了橘红色的细小的花朵儿。漪澜暗叹，两个丫头不愧是暗卫出身的人。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瞧灵秀和灵韵两个姑娘，人家办事又好又快。就连打桂花也得心应手，比灵萱和灵慧厉害的多。

    晃阿笑嘻嘻的转过身，正好看见小玄子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跨出门槛。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就像看见自己的孙子一样，道：“三少爷，来看摘桂花吗？”

    小玄子对晃阿较为尊敬，毕竟晃阿的资历和身份摆在那里，而且晃阿对他们几个小孩子也很好。三岁的孩子，心里早有一个账本。听见晃阿的问话，小玄子抬起圆圆的脸蛋，诚实的点点头，道：“是啊，嬷嬷。我听说玛嬷在这里，我找玛嬷有些事情。”一个小孩子偏要用老成的语气说话，简直是萌翻了一堆人。

    被忽略的漪澜站在抄手回廊里道：“小玄子，玛嬷在这里呢。快过来。”这小子，只顾往树上看了，哪里能发觉漪澜就站在他背后。

    应声回头，小玄子发现漂亮玛嬷正在对自己招手呢，连忙迈着稳稳的步子往漪澜跑去。丫鬟们用帕子捂着嘴忍俊不禁。

    布满肉窝子的小手拉上漪澜翡翠烟罗绮云裙，小玄子仰头看着漪澜，问道：“玛嬷，咱们今晚吃桂花糕吗？”桂花糕好好吃哦。

    蹲□子，漪澜抱起地上的小肉球，捏捏他的馒头脸，道：“小玄子喜欢吃桂花糕？”

    点点头，小玄子道：“对啊。哥哥和弟弟妹妹也喜欢吃。”弟弟妹妹比他小一岁。他是个友爱兄妹的好孩子。

    抱着小玄子走进屋里坐下，漪澜忍俊不禁：“小玄子，贞儿和婧儿不是弟弟妹妹，他们是你的小叔叔和小姑姑。”

    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似乎都继承了漪澜的好相貌。小玄子眨眨大凤眼，精致的脸上露出疑惑，歪着头道：“那他们怎么比小玄子小呢？”贞儿和婧儿只有三岁，而他要满四岁啦。

    漪澜一征，呐呐难言。小孩子的问题总是让人难以回答。她赶紧转移孙子的重点，道：“要是小玄子觉得为难，就叫他们的名字吧。”

    “唔，好吧。”小玄子似懂非懂的颔首：“反正我长大后就知道了。”

    幸好小玄子还没有养成刨根问底的习惯，漪澜松口气，暗道好险。

    桂花糕告一段落，小玄子终于想起自己来找漪澜的目的了。他一脸神秘兮兮的告诉漪澜道：“玛嬷，小玄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欣喜于分享孙子秘密的漪澜立马保证不外泄，就听孙子在耳边悄声道：“小玄子总是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朋友。”

    漪澜将信将疑的道：“在哪里呀？”可孙子从来不说谎。

    “在梦里。”小玄子道：“我昨晚上还跟他说话呢。”

    心里一惊，漪澜试探问道：“小玄子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知道。”小玄子道：“他说他叫烨儿。小玄子要跟他做朋友，自然得问他的名字啊。”这是交朋友的基本礼貌。

    他这里侃侃而谈，漪澜心里却万分震撼，难道自己所处的不过是一个清朝的平行空间么？小玄子和烨儿，都是玄烨呀。漪澜看了眼兴高采烈地叙说着和烨儿相处点滴的孙子，暗忖，这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么？——小玄子和烨儿隔着时空也能在梦中相见！

    经此一事，漪澜越发留心小玄子的一举一动，也经常主动与他分享秘密。小玄子聪明伶俐自不必说，但是有些根本就没人教过的书他也懂就太奇怪了。经过一番询问，漪澜了解到，梦中的烨儿学过的东西，小玄子自然而然就会了，对于烨儿来说也是如此。

    小玄子与烨儿就像拥有外挂作弊器。两人一起学习，那进度比一个人要快得多，成效也当然好得多。漪澜哭笑不得，想来另一个空间里命运多舛的烨儿也能受惠。至少，烨儿拥有一个完全放心、无话不谈的好友小玄子。漪澜担心总是做梦会对孩子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确认明了外人根本无法控制孙子的梦境后，她更加注重小玄子的武功修炼。——好的体魄比什么都强——直接导致烨儿也成了武功高手。也算是自己对康熙大帝的补偿，漪澜想到。当康熙知道这个空间的历史被自己歪成这样时，会不会觉得很惊悚？

    八岁的小玄子闷闷不乐的找到漪澜，漪澜引着他坐在葡萄架下分享心事，顺便充当知心姐姐。

    扭了扭腰带上的环佩，小玄子黯然神伤，道：“烨儿没有阿玛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也只有漪澜听得懂了。——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是按照轨迹正常发展的。漪澜捧起孙子低垂的小脸，盯着他的眼睛道：“小玄子担心吗？”小玄子和烨儿情绪相通。漪澜也有些担心烨儿，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把烨儿当成另外一个孙子。

    愁眉不展的点点头，小玄子道：“烨儿他阿玛出家为僧了。”做和尚有什么好的？他抬首看了漪澜一眼，欲言又止。

    漪澜抚摸着孙子黑亮的发丝，道：“小玄子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玛嬷的吗？”

    小玄子立刻道：“没有。”玛嬷是他最爱的人了。在漪澜鼓励的眼神下，小玄子说出实话：“烨儿他阿玛也叫顺治皇帝。”跟他的阿玛一样。“可是他阿玛的名字是福临。”那不是睿亲王家的四阿哥的名字吗？

    自从小玄子开始梦见烨儿，漪澜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她舒口气，道：“小玄子，玛嬷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些事情的原由都要靠你自己去发掘。你可以和烨儿交流一下呀，你告诉他你的事情了么？朋友之间要坦诚以对。既然烨儿很伤心，你就去安慰他，用你的快乐去感染他，告诉他不是孤单的，他还有你这个好兄弟啊。你的阿玛可以分他一半嘛。”用更先进的细想和政策去影响烨儿，让另一个大清的历史不要那么惨烈与屈辱。

    小玄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绽开一个笑脸，道：“孙儿知道了，谢谢玛嬷。”他恭敬的拱手一拜到底。自己的玛嬷可比烨儿的皇祖母和蔼可亲。

    漪澜叹口气，看着自信的孙子离开。昔日的稚子已经长大，是该回去紫禁城面对考验的时候了。

    熟悉的气味传来，漪澜依偎进皇太极的怀里，听他规律的心跳声，感受轻柔的抚摸。皇太极低沉的声音向大提琴般优雅，道：“澜儿可是有烦心事？”

    “爷，咱们把小玄子送回京城吧。”小玄子该生活的地方应该是皇宫。他会在伤害和斗争中成长，最终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抱紧妻子的娇躯，皇太极道：“好。”自两岁被送到江南，小玄子已度过了六年的安逸生活，却是别的皇帝不能求得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逆境才能使孙子迅速成熟，而这六年的时间足以在孙子心底留下温暖的痕迹。

    在烨儿登基为帝的那日，小玄子被一辆马车送回北京城。十三岁的纳兰性德被皇太极赐字容若，包袱款款的离家出游。他这一走就是八年时间，最终在二十一岁时回到父母身边。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养大他的外祖父母。

    彼时，十六岁的三贝勒玄烨和十六岁的康熙皇帝玄烨境遇悬殊。年幼的康熙皇帝利用一身不为人知的好武艺，出其不意的擒拿奸臣鳌拜。三贝勒玄烨从康熙的为君经历中收获颇多。两人可谓互惠互利，同时也万分庆幸对方不是在自己真实的生活里，否则是敌是友就难说了。

    一代圣君康熙大帝，因为时空的阻隔，同人却不同命。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还有一则番外。另外定制印刷征集今天下午要开始了。 

正文 番外之一眼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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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色古香的宅邸坐落在葱葱郁郁的树林之中，四周空气清新宜人。

    黄花梨千工床上悬挂着碧绿色的垂曼，隐隐约约可以窥视到里面熟睡的人儿。配套的黄花梨梳妆台上镶嵌着清晰明亮的玻璃镜面，精致的梨花塌边摆着一盆盛放的水仙，香远气清。

    乍一看，大家都会认为自己时空错乱的踏入了某位古代大家小姐的闺房。不过，房顶上的水晶吊灯却是用电能照明的。屋顶的角落处有四个空调通气孔，中央空调常年保持着宅邸适宜的气温。

    漂洋过海，在英国镀金回来的笑琴是乌雅奶奶的曾孙女，也是宅邸的大管家。受曾祖母的影响，她喜欢穿着整齐的旗袍，细碎的短发很是干练。最令人叹服的是她精益求精的管理方法，最令人吃惊的是她各色各样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冷静的指挥着佣人们将一尘不染的家具再擦一遍，一切规整以待贵客临门。所有朱漆雕花窗户全部打开，屋子里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这座老宅非但没有因时光流逝变得阴森沉郁，反而焕发着勃勃生机，一如傅家的兴盛之势头。

    迈着轻巧优雅的步子，笑琴转身往今日的另一个主角的房间而去。举手略叩了叩门扉，里面的佣人侨心便悄悄的推开了房门，尽量不惊醒熟睡的女子。

    笑琴压着嗓子，低低问道：“大小姐还没有醒吗？”往床上一望，果真没有任何动静。悄悄叹口气，不待侨心回答，笑琴便走到床边，掀开床帐，温柔的拍拍女子的肩膀，道：“漪澜，该起来了。”她也算是傅家的一份子，从小和漪澜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眨眨迷蒙的眼睛，漪澜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喃喃道：“笑琴，怎么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她不是在清朝吗？怎么会看见好姐妹笑琴。漪澜满脑子的问号等着笑琴解答。

    笑琴眉眼一弯，坐在床边道：“漪澜怕是看书看迷糊了吧。我回中国已经有半个月啦。”漪澜傻愣愣的样子简直不像平常知书达理、优雅聪慧的女子。

    啊？漪澜惊愕的长大嘴巴，手不由自主的往脖子上摸去。触手生温，冰兰玉佩还在她身上。思绪电转之间，漪澜闭上嘴巴，笑道：“刚才做了一个梦，很真实，弄得我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清初一游啊，可不是个美梦么？

    理解的笑笑，笑琴道：“快起来吧，昨晚又睡晚了么？也别看太久的书了，伤眼睛。”傅家藏书量巨大，哪里是一天两天能看完的。偏漪澜性子执拗，每日加班加点的阅读。

    拉着笑琴的手，漪澜关切的问道：“祖奶奶起了么？”祖奶奶的情况是她最关心的。梦里离开祖奶奶的情景让她心痛无以复加。

    侨心早就在洗漱间的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并洒下一些精油，此时过来道：“大小姐，快起床洗漱吧。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笑琴回首看了侨心一眼，对漪澜笑道：“老祖宗早起了，正在园子里练养身拳呢。你也快起吧，今天可是有客人来哟。”今天的贵客也是漪澜的相亲对象，笑琴有些恶趣味的想看漪澜的反应。

    漪澜道：“那你去跟祖奶奶说一声，我马上就来。”

    笑琴点点头，自去不提。

    躺在现代化的浴缸里，漪澜稍稍放松心情，一时思绪万千。清朝真是她的梦境么？怎么她觉得自己确实在那里度过了一百多年的岁月。还有八个儿女，还有皇太极。皇太极，想起这个名字，漪澜心脏不可抑制的颤抖，眼眶泛酸。

    醒来前，梦里的她在做什么呢？哦，她和皇太极累及后正睡在猗兰小筑的床上，突然听见悠悠的吼叫声，张开眼睛却看见笑琴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拿起放在一边的玉佩，漪澜缓缓抚摸着，喃喃自语道：“悠悠闲闲，你们难道真是我的臆想么？”

    她的死亡也是虚构出来的吗？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此刻正享受着顶级的沐浴。她还陪着祖奶奶住在大宅里面。那皇太极呢？那个男人的宠溺、信任和深情，都是她的幻觉吗？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块。“皇太极，无论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好想你。”漪澜用力捂着心口，低诉道。泪水一滴滴的掉下，混合在充满兰香的水里，转瞬不见。

    整理好情绪，漪澜恢复成知性美好的女子。站起来迈出浴缸，用浴巾擦干身体，漪澜为自己擦上全身乳液。又是想起那个男人，漪澜心里泛酸。为显对客人的尊重，漪澜为自己化了个淡妆。柔肤凝脂，杏眼灵动，当之无愧的智慧型美人一个。

    翠绿色的裙裾在风中飞扬，漪澜在花园里看见用早餐的祖奶奶便急不可遏的飞奔过去。

    祖奶奶的一头银发在朝阳中闪闪发光，看见最心疼的孙女来了，她连忙放下餐具，迎面展开一个笑容，皱纹悄悄的露出行藏，道：“澜儿起啦。快过来让祖奶奶看看变漂亮没有？”

    漪澜搂着祖奶奶的细腰，把头靠在祖奶奶肩膀上，撒娇道：“才一个晚上，哪里能看出漂亮了呀？祖奶奶可别打趣澜儿。”

    捧着曾孙女的脸蛋，祖奶奶啧啧叹道：“女大十八变。祖奶奶的宝贝儿真是越来越好看啦。哎哟，看看这皮肤真是水灵啊。”泛着纹路的白皙手指捏上漪澜的脸颊，触感颇佳。——原来捏脸蛋这事情是家族遗传啊。

    “祖奶奶。”漪澜乖乖的等祖奶奶收手，才在她祖奶奶脸上印上一个吻，道：“吃早餐啰。”

    小丫鬟们早就在桌子上放了漪澜那份早餐。漪澜转身坐到椅子上，对侍立一旁的乌雅奶奶道：“乌雅奶奶早上好。您吃过了吗？”

    乌雅奶奶脸上的皱纹开成菊花，道：“大小姐，奶奶吃过啦。”

    祖奶奶挥挥手，道：“快坐下。让你陪我吃，你偏要早吃。现在罚你再吃一份。”

    漪澜站起来，把乌雅奶奶按坐在自己左手位，道：“奶奶快坐吧。你就听祖奶奶的话，省得祖奶奶每天都说你。”

    祖奶奶笑骂道：“小丫头，编排我什么呢？别以为我没有听见，我的耳朵好着呢。”她十分注重生活品质，保养得如同六十岁的老太太。

    漪澜回首眨眨眼，道：“祖奶奶可别怪澜儿。澜儿这是为您们好呢。”

    乌雅奶奶呵呵笑着。祖奶奶宠溺的骂道：“鬼灵精丫头。看以后谁治得了你。”

    搂着祖奶奶的手，漪澜撒娇道：“祖奶奶能治我，就让我一辈子被您治着吧。”

    拍怕厚脸皮的曾孙女，祖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呀，就陪着我。”

    乌雅奶奶对祖奶奶道：“咱们大小姐，多好的姑娘，肯定不能陪着您一辈子的。还是奴婢陪着格格一辈子吧。”漪澜撒娇不依。

    这是一个欢快的早晨，喜鹊在枝头唱着歌儿。

    不一会儿，笑琴过来道：“老祖宗，漪澜，贵客到了。安晏正陪着黄先生在客厅喝茶呢。”安晏是漪澜的大哥。

    “哦。咱们这就去吧。澜儿今天的衣服不错，就不用换了。”祖奶奶起身道。

    漪澜扶着祖奶奶，笑琴扶着乌雅奶奶，四人往大厅走去。

    宽敞的堂屋里，两个年纪相似的男人相谈正欢。

    “黄先生是混血儿么？”安晏看着男子暗金色的眼珠，好奇道。

    “是呀。中英混血。”

    “难得见到说中文说的如此好的混血儿了。”安晏道。

    “平常我们家里都是用中文交流的。我的母亲是个中国人。”

    “哦。原来如此。”安晏道：“听说黄先生和我们家有亲缘关系？”

    “是。我这次就是奉命来访亲的。”

    “奉你母亲的命吗？”安晏道。

    “不是。奉祖先的命。”

    祖奶奶站在门口静静听了会儿，方打断长孙子的话，道：“安晏的话多，德崇还请不要见怪。”又对安晏解惑道：“德崇的老祖宗是咱们大清的一位格格。不过历史没有记载罢了。咱们家的族谱上是有的，不过你向来没有兴趣看。”

    安晏忙恭敬站起来听训，道：“孙儿一定下去认真看。”

    祖奶奶又道：“德崇，你父亲可好？”

    德崇转身逆着光一笑，道：“劳祖奶奶惦记了，父亲很好。”先把关系拉近些。

    祖奶奶慈祥的笑起来。漪澜却瞠目结舌道：“皇太极！”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完结啦。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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