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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一章 岁月魔力

这个庭院融合了江南园林的精巧和北方建筑的大气，端的是园艺建筑史上的精品，只是给人一种太过幽静的感觉。
不，与其说是幽静，倒不如说是死寂，偌大的园子，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却显得那样刻板而虚假，整个庭院不会经过任何风霜雨雪的洗礼，就好像在画中那般不真实。房子只有寥寥几间，而且只住了一个人，连一只鸟雀或是小虫也看不到，所以，再美丽的景物，也增添了一份森冷的意味。
唯一的生气，便是那身着天水碧衣衫的女子，她不仅眉目如画，清丽绝伦，更难得的是拥有淡泊清澈的气质，举手投足间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浓浓的书卷之气与高贵优雅。静观她的言行举止，可以发现这个女子给任何人一种温柔如水的感觉，但那种温柔是犹如冬日暖阳般，带着清冷疏离的，她仿佛看尽红尘了红尘，所以只要在她身边，就可以感觉到一股自内心而流露出来的平静安宁，洗尽一身的烦恼与忧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到。”正因为如此，当这位名为萧清暖的女子的故人出现时，也险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五百年的时光，让你从火变成了水。”
萧清暖不疾不徐，缓缓地泡了一杯茶，姿态优美流畅，可以让那些茶道大师羞愧不已，毕竟没有什么人可以用五百年的时间来锻炼这些，而她在这里的日子却很是无聊，书总有看完的一日，只能用琴棋书画女红茶道什么的打发时间。
她做足了待客的礼仪，才淡淡地说：“是么？已经五百年了么？”那种漫不经心，仿佛是随口应下别人话的语气，更让她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比起你之前五百年的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这五百年的确是枯燥无味，如果要是我在这个只有一大堆书的地方一个人呆上这么久肯定会疯掉。”作为平衡者，本身已经心如铁石编号为09的男子也不由惊叹，这个女子能够以女子之身做下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果然心志坚毅到可怕。
萧清暖不在意地轻轻偏了偏头，素手将一缕调皮的发丝拢在耳后，若有所思地问：“五百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09捧茶的手悬在半空。

萧清暖露出一个淡泊到几近于无的笑容：“很奇怪么？记忆替换、感情磨灭，忍受五百年这样的生活，你不应该指望我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模样。要知道，如果换在我没有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不要说五百年，估计五年之前自己是什么样，很多人多不记得了。就算我现在是纯血胤夏人，寿命勉强乘了一个十，但五百年，已经占去了我人生的一半，再加上这个以庭院为牢笼的记忆消磨法阵，你觉得，我可能会记得么？”

09突然觉得满口苦味。

五百，不，一千年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在09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如烈火一般张扬高傲的女子，性情极为倔强，又偏偏好强的很，从小什么都要凭自己的实力争到最好的，她也的确很聪明，加上家境优越，家人给她铺好了道路，所以完全是天之骄女，表面上看起来霸道又张扬，其实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即使穿越之后，也是家世极为显贵，家庭又是难得的和睦，她在同等条件的同龄人中又是极为出类拔萃，自然也没有改变那刚烈张扬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错误“你不知道么？那我换一个话题好了，洛祈渊是谁？”萧清暖带着淡淡的微笑问，却毫不意外地看到，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09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们的阵法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前几日翻阅刚刚来到这里时，自己练的字，发现自己每次写到这个人的时候，都是满怀怨恨偏偏又柔情万种，所以才有此一问。”说罢，她垂下眼睛，掩住了真实的情绪。
她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那只是为了试探而故意淡化的。事实上，当她看见那些字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浓浓的怨恨和哀伤几乎要划破上好的宣纸，纵使有着五百年的时间缓和，让宣纸变的发黄，也依然锋锐地触目惊心，不难以想象，当年的自己，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写出这个名字的，但她也知道，为了回到过去弥补过失，所以必须置换清洗自己这五百年的记忆，毕竟“未来”这种东西，虽然会改变，但如果记得其中的关键，也太过逆天了。而平衡司一向就是以秩序的守卫者自诩的，自然不可能让她有这种外挂，但萧清暖却觉得，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有一个限度的，所以她才出言试探。
真是可笑，当年为了回到过去，而忍受这等同于幽禁的折磨，可真的快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甚至遗忘了当初的模样。
无论多么深沉的爱，多么浓烈的恨，都无法抵挡岁月的魔力。萧清暖呆在孤寂的地方，又慢慢遗忘支撑自己来这儿的记忆，多少次想自杀结束这一切，却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至少也要知道，到底是谁给予了她那么强烈的感情，以及自己重生后应该如何定位，如何生活。
见09一直没有开口，萧清暖又道：“不能说么？我想，置换记忆，只是为了让我不了解‘未来’的走向罢了……”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那就算了。”
“不，你的经历也挺好说的。”09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你穿越后身份很高贵，是文昌侯的嫡出孙女，备受宠爱，也是嘉临皇朝难得的胤夏纯血贵女，但你却喜欢上了洛祈渊这个对爱情比较偏执又地位不是特别高的皇子，不惜一切嫁给了他，明明知道他深爱那个白音女子沈晚馨，却用尽手段，甚至推他上了皇位，以为这样他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只是后来……为了沈晚馨，你们不知道吵了多少次，**的事居然变成了朝堂斗争，因为他送你的女儿和亲，害死你的儿子，文昌侯一脉也险些毁灭，在绝望之下，你毒杀了他，自己成为太后，随便弄了一个傀儡上位，将山河治理的井井有条，繁荣昌盛，但之前因为得罪了太多贵族加上文昌侯一脉失去了一贯的纯臣立场，在斗争中元气大伤，而当初你也得罪了很多贵族，所以最后你的家人被人陆续加害，逐渐失去，当你查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和你有着深厚感情的几个亲人都逝世了，所以你大开杀戒，因为你这一次确实是倒行逆施，所以不但失去了之前积累的人心，也造成了宫变的酝酿。你对一切心知肚明，折腾了这些人让他们也倒了大霉，几乎崩溃了嘉临皇朝的统治，才自己策划了死亡。”
萧清暖对之前自己的丰功伟绩表示赞叹，也知道了为什么从前的她宁愿在这个地方呆五百年也要重生，想必之前的自己必定因为穿越而带着高高在上的心态，而且也放不开前世，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让家人落得如此悲惨，所以才想去弥补，虽然猜出了这些，她却没有半分表露，只是冷笑：“你诓我也不是这样的，我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如果那洛祈渊不喜欢我，我又怎么会巴巴地凑上去？就算不当面甩他一巴掌也会暗地里给他下绊子，又怎么会狼狈至此？我看你方才是看了什么狗血小说，所以随便拿其中的情节来糊弄我吧？”
09听见这话，顿时尴尬起来，心中对萧清暖的敏锐表示佩服，便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们的失误，在你穿越的时候，不小心弄了一个东西到你身上，才让你疯狂地迷恋洛祈渊。我们也是因为查到了这件事情，帮你解决还不够，所以才有了让你重生这一次补偿。再说，你在这个空间日日观摩天道，只要学武就可以很快上手，不时地陶冶琴操，又对穿越之前那个地球的文化尤其是你国家的古文化更深地了解了一下，比起上次你穿越的时候完全一天一地，更加适合融入古代，其实也不……”
萧清暖扫了他一眼，虽然眼神平静依然，却隐藏着极端的冷冽。
纵使失去了叱咤风云五百年的记忆，又幽禁在这里，她依旧没有改变。
凤凰，始终是凤凰。
虽然知道09没有全说实话，但萧清暖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资料，便没有再试探的心思了。在古代那种时候，出身高是最方便的，否则以她这种容貌，如果真的是当奴婢或者平民，她一定会继续谈下去，勾起09心中那莫名的愧疚，弄到易容和自保的东西。但在人身安全已经可以保证的情况下，她就不会那么贪心了，毕竟重生已经是很大的补偿。
拥有重来的机会，或许每个人都会梦想，但真正能实现的，又有几个人呢？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章 终究重生

等离开了虚空庭院，09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虽然他寿命够长，见的也够多，但最讨厌的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萧清暖这种说出的话明明都是正常应对，却总是能从其中得到太多信息的存在。没办法，时空保密条例太过变态，万一越了界就不好玩了。
“头儿，你提了那件事情没有？”娃娃脸的男子是09的下属572，对萧清暖这么关心，显然是有目的的。
09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看你没有搞清楚事情的轻重吧？584这次犯的是什么错误你不知道么？没有判他魂飞魄散就算好的了！你还打算让苦主知道，彻底崩溃掉封印是不是？”
“但584他……”作为同一时期进来的新人，572显然和584更为亲厚，所以没有死心，反而是辩解，“沈晚馨是他唯一的妹妹转世，他为了让沈晚馨过的更好，这样做也……”
“我告诉你，如果584对任何一个空间的任何一个皇子种下痴情锁，怎么操控都无所谓，但他居然敢对保密条例中最高级别的八十三个空间的引导者动手，要不是这次长老们合力镇压，将混沌魔君给镇压下去了，所有空间都会崩溃毁灭！”09无比严肃，“他只为一己私心，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三千亿年的刑罚和生生世世的苦痛，已是长老们宽宏大量了！”
涉及到平衡司最大规则，572也不敢说什么了。
其实他是明白的，很多年前，一个男子突破时间空间的界限，纵横天地，却遭到了平衡司的打压，因为他太过强大，破坏了世界法则，会让所有的空间崩溃掉。那一战中，平衡司所有的长老牺牲了性命，才用两个灵气最为充沛，法则最为强大的S级空间作为阴阳鱼眼，次一等的八十一个A级空间围成一个圆圈并且摆出太极图的形状，勉强封印住了混沌魔君，但每个空间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蔓延整个世界的乱世，这个时候便要将混沌魔君灵魂初始空间的一个生灵送过去，充当所谓的“引导者”，平衡空间法则，维持封印。
正因为萧清暖担负这种使命，命格贵重手腕高强，为了自己的妹妹，584才打上了萧清暖的主意，彻底更改了她的命运，也差点让封印毁于一旦。
事实上，所谓的重生，完全是他们必须求着萧清暖做的，要知道回溯时间这种事情，太过麻烦了，可他们却偏偏不能表露出半分。
可以说，因为584一个人，让整个平衡司全部加班加点甚至差点让所有空间毁于一旦，也算独一份了。
“没有了外人的干扰，那个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却疏离，已经看破红尘的女子，应该会幸福吧？”09喃喃，却又失笑，“不，如果不是584插手，她或许已经幸福地走完了整个人生。那么，我就祝愿你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我是萧清暖终于重生的分界线
所谓重生，真的是彻彻底底的重生。
重生到了她这一世母亲的肚子里，而同样，她也感觉到了在温暖羊水包围下，另一个心脏的跳动。
居然是双胞胎么？萧清暖微微勾起唇角。
她很了解自己，不是太过深沉的悔恨，是不足以让她宁愿忍受五百年幽禁的，为了防止她知道“未来”，整个庭院就是一个阵法，因此除去她之外不能有任何生灵进入，以免阵法失效，而09不知道和以前的她有什么交情，居然提前去看她，让阵法偏移，或许他是故意让她保留了一点对前世印象，以免以后走错路，虽然到目前为止，清暖还没有想起任何事情。
五百年的时光太过漫长，消磨掉了她所有的热情，有的时候她觉得，那个阵法不光是带走了她的记忆，还有她的感情。
那种孤寂，让她享受却又感到害怕，于是听到“重生”的消息，她最渴望的，便是亲情，前世自己辜负了的亲情。
尤其是，旁边这个生命，是与自己在母体里就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存在。
曾经的我啊，你到底是多么无知，才为了自己那犯贱的“爱情”伤害自己的家人？还是说，那个所谓的错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
想到这里，萧清暖的心突然沉下去。
洛祈渊是么？
她萧清暖，纵使修身养性这么多年，收敛了性子，却也是有恩必报同样有仇也不会放过的人，看在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大半是自作自受加上自己已经重生的份上，她不会有什么动作。但如果洛祈渊和沈晚馨妨碍到了她，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萧清暖趁着现在还在母体里，听不到外界的动静，索性闭起眼睛，分析09那几句话。
首先，从09那句“难得的胤夏纯血贵女”中可以听出来，自己重生的身份必定很高，而且嫁给身为皇子的洛祈渊似乎都有点委屈，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侯爵的孙女论姻缘还高于皇子，但09的话，想必没有什么错误，这一点可以确定。照这样说来，自己说不定一出生，就已经被皇室注意了，如果说要装病逃避婚事，必定是要从小就伪装，而且还要循序渐进，以免被看出破绽。至于嫁不出去？她本来就不想嫁人过着后院争斗的日子，再加上幽禁那么多年，习惯了日日茹素，过清淡的生活，只要她不嫁人，文昌侯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孙女？
其次，她注意到，09说的是得罪贵族而不是权臣，难道说，这个朝代，类似魏晋隋唐唐那样，世家门阀才是权力的构成者和拥有者么？对于她这种出身来说，这可是有利有弊啊，现在情报不足，不足以分析，但以后一定要好好地了解谋划一番。
最后，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家庭，必定都是极为精明的人。要当纯臣本来就极为不易，因为很多时候，政治斗争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可以做到的，尤其是封建时代，那可是身家性命的问题。可09说的是什么？纯臣一脉？而且还是位高权重到可以因为家中女儿的疯狂就将一个没什么希望的皇子推上皇位的那种？笑话！她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明白的，穿越之前的自己要玩政治斗争，怎么可能是那些在宫中朝堂浸淫了几百年的人的对手？很显然，自己的家庭，背后力量不可谓不大。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都发生了，可想而知，自己未来的家人敏锐谨慎到什么程度。所以自己首先要做的，必定是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骗过他们！
想到这里，萧清暖睁开眼睛，对着身旁露出笑容。
有一个参照物，可真是她的福星啊！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三章 文昌萧家

嘉临皇朝，等级森严。
八万年之前，天下乱世，苍生潦倒，天下烽火，胤夏一族因为天生容貌美丽、才华横溢、能歌善舞，寿命又贵为沧澜大陆所有种族之首——多者可活千载，最少也有八百载，所以成为各族掠夺贩卖的目标。然后胤夏一族两位天纵奇才的人物号召全族揭竿而起，同时布下死局，令身为大势力之一的白音一族臣服，然后铁骑踏遍天下，建立嘉临皇朝，至今已经传承至第一百一十六位帝王，仍旧是四海升平，盛世繁华。
但是，因为本身血统的优良，胤夏一族向来子嗣极为难得，为了维持统治不灭，于是规定了极为森严的等级制度。整个大陆统治阶级首先是胤夏皇族洛氏，然后是诸多纯血胤夏贵族的嫡支以及有出息的旁支，而其余的旁支，便渐渐沦为第三等，虽然不掌权没有势，但鉴于血统，也是一生无忧。接下来便是体内至少有十分之一胤夏血脉的白音人，这一支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皇朝第二阶层，是为半夏，接下来便是白音人。这三个阶层，便是当之无愧的统治者。至于和白音相差无几的目连人？虽然为了统治需要，安抚他们，会有科举什么的机会，但毕竟和白音是一天一地，差距甚远，也永远不可能一个阶层步入上流社会。
而文昌侯一脉，无疑是显贵中的显贵。
萧氏两位先祖，随太祖打下天下，兄长武将，幼弟谋臣，弟弟深谙谋士之道，不显山露水却又受到倚重，待天下安定之后，兄长因为战功赫赫，受封为致远公，弟弟则是文昌侯。但嘉临皇朝袭爵制度是一代削一代的，兄长那一脉也有过起落，只是因为整个萧家势力大加上也出过挺多厉害人物，才勉强保住了一个伯爵的位置，这一代因为当今太后是致远伯爵府的嫡小姐，好歹才弄了个一等承恩公。而早在很多年前，文昌侯一脉就不仅是世袭一等侯爵，而且是清流领袖、世代纯臣，只可惜这一脉人丁实在单薄，几乎都是单传，虽然有几代出现过兄弟，却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被割裂过。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另外形成宗族，才使得他们和萧家宗家那一脉没有彻底生分，但因为之前的尴尬，其实走的也不远不近。
正因为如此，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对于文昌侯府都是极大的惊喜，但也是极大的为难。
比如现任文昌侯世子萧宏诚，就是这个状态。
世人只看到了文昌侯一脉的荣宠无限，却不知他们是怎样的如履薄冰，并为了这个地位，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历代的文昌侯传人，都几乎是“深情之人”，妻子从来只敢在离宗族十万八千里的旁支挑选，就连妾都只可能是十几代都是府里家生子的女子，唯恐枕边人是什么势力的探子；不敢多要孩子，怕文昌侯这一脉会越分越细不好掌控最后闹出什么乱子。嫡长子一降生，几乎就注定了他没有弟弟妹妹的命运，他必须接受最为严酷的训练，不仅要文采斐然，更要善于揣摩帝王心思，懂得如何去做一个纯臣却不真正得罪人，明白如何不着痕迹地处理一切、分配利益……并且，因为是独子，也必须武艺高强、娴熟药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持文昌侯永永远远地荣华富贵、长盛不衰下去。
萧宏诚从小接受着这样的训练和教导，也是这样做的，在他的嫡长子萧清翊诞生之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按照常理，纯血胤夏女子诞下孩子之后，至少十年之内都很难受孕，所以当大夫确诊的时候，全家人都呆了。
这才五年吧？怎么就
可同时，又是止不住的喜悦。
文昌侯一脉，已经单传了十二代，如果这次多了一个小孩子，该是多么热闹啊！而清翊有了兄弟，应该也会开心一些。
至于之后的事情，萧宏诚也大概有个腹稿，在他和父亲的控制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现象，只不过未来子嗣的问题，只能推到儿媳妇身上了。实在不行，“暴毙”也是不得已……不能不说他狠心，孩子还没有诞生，就已经想到有个万一要怎么处理了，但这一切，都是不得已，想要安稳富贵，就必须这样。
一切，都是为了传承。
至于他妻子或许会生下女儿这件事，他根本想都没有想过。文昌侯一脉已经三四十代没有生过女儿了，这事情也透着古怪，毕竟虽然女儿嫁出去也是盘根错节的关系，但毕竟不会像男孩那样将家业给分散，最倒霉也是嫁给皇子或者当妃子，但只要好好教导，把握好度，还不会那么糟糕，是以代代的文昌侯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女儿，可惜每次生下来的，都是儿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公认了他们这一脉不仅子嗣单薄，也是没有女儿缘的。
所以，守在产房外两天的萧宏诚以及他的父母——文昌侯萧晋初、侯爵夫人袁氏在接过那个粉雕玉琢，好似玉子金童，却苦恼不休的男娃娃时，袁氏还打趣道：“这个小皮猴子，将他娘亲折腾得可真不轻。”见萧清翊凑过来想要看弟弟，便微笑着蹲下身，可见她今天心情极好，居然没有让侍女、奶娘、嬷嬷等奴婢做这件事。萧清翊则很好奇地看着弟弟，结果小娃娃却又哭了，害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弟弟怕自己。
萧晋初也满意地点点头，笑道：“男孩子嘛，总要调皮一点的，我记得诚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哭声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因为只有一个儿子，加上萧宏诚小小年纪就天天一副文雅模样，不温不火的，这对父母嫌在家里的时候不热闹，便每每拿这个来打趣，平日里萧宏诚也很配合父母的恶趣味，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但今天“大喜，大喜！”稳婆抱着另一个孩子走了出来，喜气盈腮，“禀侯爷、夫人、世子，少夫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儿女成双，恰成‘好’字！”
顿时，文昌侯府的三大巨头都安静了。
稳婆有些忐忑，她也是家生子，知道侯府这么多代都没有女儿诞生，这才借这次的机会讨好几位主子，难道是她猜错了？
萧晋初不愧是已经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狐狸，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快步走到稳婆面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清暖。因为清暖实在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是怎么样的，加上她也睁不开眼睛，所以就装作快睡着了的样子。
萧晋初抱着小小的孙女，越看越喜欢，他们一家的长相在出美人的胤夏也算拔尖的，因此清暖一出生就长得极为可爱，加上她到现在也只是出生的时候哭了一声，到了陌生人手里都没有哭，和到现在哭声都没有停过的同胞哥哥一比那可是文静乖巧的不得了，也难怪萧晋初见了就喜欢。
这下袁氏和萧宏诚也反应过来，萧宏诚也立刻凑过去，袁氏将男婴交给自己贴身的嬷嬷，又命人照顾好清翊，才去看孙女。
三个人都极为欢喜，忘了去看孩子的娘亲，以致林氏日后每每都吃味于这件事情，而两兄妹就撒娇卖乖，让林氏哭笑不得，当然，这是后话。
萧晋初这次得了嫡出的孙子孙女，又是极为祥瑞的龙凤胎，自然是大手一挥，赏赐所有下人。趁着袁氏去照看新生儿，萧宏诚去照看妻子时，却踱步到书房，敛去笑容。
纯血胤夏贵族中，已经多少年没有诞生龙凤胎了？这次孩子的降生，无疑将他们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他不用想都知道，皇室必会以为这是一个吉兆，那么他就难以对孙女的婚事进行运作，而是要交给贵人做主了。今上心思莫测、高深冷厉，不知道会不会买卖昔日老师几分面子。
罢了罢了，文昌侯府这么多年经营，人脉还是不差的，到时候在考虑怎么办吧！而且上头还有活着的老祖宗顶着，对家族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女孩子，自然是能护着就护着的。虽然说人丁单薄让君王的异心打消不少，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最容易被一锅端的，这条路，可不怎么好走，也算有得有失吧。
萧晋初所料果然分毫不差。
林氏诞下一子后五年又有了身孕，早就惹得胤夏贵妇眼热，纷纷求教，是萧宏诚以妻子要安胎为名拒绝的，这事情本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加上胤夏贵族只要诞生，都要上报皇室宗人府中的贵部，这是根本瞒不住的。
文昌侯萧家代代单传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一听到生了一对龙凤胎，大家便说开了，无论如何，子嗣越是难得，大家便越是看重。便有了各种传言，比如说这一双儿女必定来历不凡，否则为什么旁人生一个孩子都难，林氏却能五年之内得到三个孩子呢之类的，还有各家都过来讨生字秘方，甚至连宫里人也惊动了。文昌侯府倒是低调再低调，恨不得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萧晋初还在盘算，半年之后就是一轮官员调动，干脆去求求皇上，把儿子和儿媳外放，避过这段风头好了，毕竟儿子日后袭了自己的爵位就不能掌握实权了。
萧晋初这里在盘算着，却不料自从清暖出生开始，这波澜就注定要跟随文昌侯府了，无论她愿不愿意。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四章 顺势思退

清暖很郁闷。
她不知道古代的规矩，只是按自己看的有关中国古代的书籍来推测，男孩女孩就算在婴孩时期应该也是分开养的，自己为什么就和爱哭的哥哥住在一间屋子里的呢？看自己家这个装饰，应该不缺钱啊！
她不知道，因为是龙凤胎，加上不见了妹妹，她的哥哥就不会停止哭泣，大家都说双生子不应该分开，所以才这样做，这也导致了清暖每次都被吵醒，怨念深重——就算她的灵魂是大人，但婴儿的身体可是嫉妒缺乏睡眠啊！
在清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场风波已经展开，起因便是龙凤胎的命名。
嘉临皇朝对等级制度的严苛已经体现在了方方面面，不单单是服饰嫡庶仪仗之类，对于名字也很有讲究。比如萧家这一辈，如果是嫡出的儿子，那么名字的第一个字便是“清”，而第二个字从立，比如清暖的大哥，文昌侯府的嫡长孙名字就叫清翊。所以二少爷的名字已经定下了——萧清飒，可遇到清暖，却发生了争执。
如果按照宗族的规矩，这一代的嫡女，名字的第一个字应该是秀，第二个字反文，比如现任致远承恩公的嫡孙女，清暖的族姐，名字便是秀敏，但萧晋初却不同意了。
首先，他嫌弃“秀”这个字，觉得太难听了，过于俗气，不符合他们文昌侯一脉清流的风格；其次，反文旁的字，适合女子的实在不多，萧家家大业大，和清暖一辈的嫡出的女子却也不少，好的字早用完了，剩下的不是太男孩子气就是意思不好，不要说他看不上，萧宏诚也是不同意的，和同一辈分的女孩子重名更是绝对不可能。再加上听到有他们这一脉居然生下了女儿而赶回来的老祖宗们果断地否决了这个建议。一家人商量了很久，觉得既然是两兄妹的话，名字就相似一点好了，所以想让这个女孩从“清”字辈，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就叫清暖，这样也没有和男子之名相冲。
但当萧宏诚带了厚礼去致远承恩公府商讨这件事的时候，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由于胤夏人寿命长，所以一般来说，都是以两百年为分界，比如文昌侯一脉，只要侯爷年纪到了六百岁，便向皇帝要个恩典，传给儿子，自己则去云游四海。而当了这个侯爷之后，便渐渐将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儿子做，培养他，自己则只是镇守在那里罢了。
因此，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如今侯府大部分事情，都是这位世子爷管的，萧宏诚亲自上门来商讨，并且还带了厚礼，实际上也是给足了面子。
由于致远承恩公萧晋安去城外的宅子修养了，接待萧宏诚的，是致远承恩公的嫡子，也是萧宏诚的族兄，萧宏谆。
“贤弟想让侄女从清字辈？”萧宏谆做出惊讶的模样，然后毅然否决，“祖宗规矩，怎可随意更改？”
萧宏诚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萧宏谆却不等他说话，又道：“为兄知道，侄女是贤弟这一脉几十代来唯一的女孩儿，自然要娇宠一些，但无论如何，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否则我爹这个族长还怎么管理偌大一个家族？还请贤弟体谅一二。”
萧宏诚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理亏，但绝对也有萧宏谆刻意刁难的原因，毕竟自己比他小了五十多岁，但无论是名声还是官职都远远高于这位未来的族长，致远承恩公这一脉，早对文昌侯一脉有气了。所以萧宏诚故意做出为难的神色，叹道：“愚弟何尝不知道伯父的难做，但听说愚弟有了女儿，家中几位老祖宗都盘桓在侯府不走，还对愚弟说，如果不听他们的……”他故意摇头，叹道，“唉，愚弟也是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此，请兄长通融一番。”
听见文昌侯府的老祖宗们也到了，萧宏谆不得不收起那几分轻慢之心。
文昌侯一脉，各个武艺卓绝，完全不是吹的，所以论起寿命，他们也是胤夏人中难得的高寿。这种经历风风雨雨的人物，就是皇上也要给几分薄面，现在文昌侯一脉还是萧家两大支柱之一，万一哪位老祖宗将什么帽子扣在自己父亲帽子上那可就不好了。他们这一脉本来已经保不住族长的位置，是因为出了一个太后才发达起来，可当今皇上对太后实在没有太多情分，只不过碍于情面摆出一个孝子名头，如果老祖宗硬要动手，那可不是好事。若只为了这样一件事萧家内讧，不是白白被其他家族笑话了去？那自己的太后姑姑和荣妃姐姐都会受到影响……但如果给萧宏诚这个特例，他却又不甘心。
萧宏谆比萧宏诚大了五十多岁，萧宏诚出生的时候，萧宏谆已经娶了妻子，而且庶子庶女也有了四五个，但两者的待遇却完全不同。
萧宏诚不仅仅是文昌侯府的继承人，而且容貌俊美气质文雅，言谈举止之间永远令人感到如沐春风，从小到大都是赞美，官运也是极为亨通，纵使在子嗣上也是春风得意，谁人不赞一声好？而自己呢？因为是独子，父母都不允许自己上战场，旁人听到自己名字，从致远伯爵的继承人变成太后的侄子，荣妃的弟弟，总之都是依靠裙带关系，真正有本事的人对自己都是不屑一顾的，就连他的两个嫡子也都是平庸之辈……加上萧宏诚这幅表面上谦恭实则内心无比倨傲的态度，萧宏谆就一肚子火，他越想越不开心，只觉得方才萧宏诚故意提出老祖宗来压他，无疑是看不起他们这一支的表现，于是声音也冷了几分：“不是为兄不给面子，若侄女从了清字辈，那名字到底记载在族谱的哪一边？总不能弄出一个不伦不类吧？”
“这……”萧宏诚露出为难之色。
萧宏谆见他为难，不由心中冷笑，暗道大名鼎鼎的萧宏诚也不过如此，两人话不投机，萧宏诚便找了个理由告辞。
萧宏谆顿时得意起来，觉得心情大好，应该摆酒庆祝，而坐在轿子里的萧宏诚却也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是萧宏诚大有深意的分界线
萧宏诚多年来处事圆融，能够以文昌侯世子这种被人地方的身份成为左谏议大夫，足可见他为人处世的高明。
如果他真的想办好这件事情的话，大可以不着痕迹地吹捧一下萧宏谆。那人也不是什么聪明货色，更看不到什么长远目标，一直是他无法追赶的萧宏诚真的向他服软，他一定会飘飘然，说不定真的会答应这件事情。但萧宏诚却故意提出极为老祖宗，虽然也让萧宏谆忌惮了，却也取到了“文昌侯一脉无视我致远承恩公一脉”这种不好的效果，但这恰恰是他想要做的。
萧家致远文昌，一文一武，一军一政，早就引起皇室的不满。要不是文昌侯一脉世代纯臣又认定单薄，致远公那一脉也没有出过什么厉害人物，只是不咸不淡，他们萧家绝对不会有现在的荣光，本来吧，这样也好，但现在却不行了。
太后无论怎么说也是皇上的生母，荣妃纵使再不受宠那也是九妃之一，继后母族式微又出身旁支，平日只能小心谨慎的过日子，**俨然萧家第一。荣妃一直没有身孕，萧家又频频和太子接触，让他们看出了不好的苗头。
元后难产而死，皇上与她少年夫妻甘苦与共，自然是悲痛欲绝，将还是襁褓中的三皇子册封为太子，在萧宏诚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皇上和太子的年纪只差了一百多岁，而历代皇帝大多都会活到八九百岁，这其中太长的时间，让他们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时候和太子走的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再加上如果萧家军政宫都那么有势力，估计下场不会多美好，所以他们早早地在寻找一个好的脱身之法。恰好清暖的出生，让他们有了极好。
闹吧闹吧，最好闹到皇上面前，让太后对自己这一脉更没有好感，反正自己这一脉的指婚，一向是自己求或者皇上挑选，**插不上多少话的，当今圣上也不会允许**干政。太后越是进言，就越容易加剧皇上对于那一脉的厌恶，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行事谨慎，方是他们文昌侯一脉的生存之道。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五章 余波微澜

五年后。
沧澜大陆，嘉临皇朝，江南，怀瀚行省，天波城。
作为嘉临皇朝南方临海的一个重要港口和枢纽，天波城无疑是极为热闹和繁华的，而萧宏诚不仅仅是文昌侯世子，更是派下来的怀瀚盐运使，他的宅邸，必然不会与他的身份不相适，只会比之更好。
萧清暖看着一池的白莲，神思有些恍惚，却很快恢复了清明。
虽然很像，但终究不是。在囚禁之所，根本没有任何生灵，哪里像现在……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母亲派来的两个侍女两个嬷嬷、四个二等丫头四个二等嬷嬷、八个小丫头……拜托，她只不过是从自己的枕玉轩走到读书的司墨阁，至于这么大的排场么？
想到这里，她又想叹气了。
不，这不是什么大排场，只不过因为她几乎遗忘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再加上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才每次都不习惯这么多人跟在身边。只是身为女子，她必须谨言慎行，绝对不能出格，否则流言蜚语都会毁了她还会牵连家族。这也让她知道了古代那些传奇话本有多么不切实际，大户人家的小姐里面怎么会只有一个丫头？看看她的这些背后灵嘉临皇朝对于纯血很是稀罕，三日一请平安脉，这让萧清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装病，再加上知道自己出生时期的那一场风波，只觉得头大如斗，恨不得再去囚禁的地方呆上一千年算了。
话说五年前，在文昌侯这一脉的有心算计下，本来只是私底下解决就可以的事情，硬是闹的人尽皆知甚至上达天听，萧晋初唱做俱佳，只言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女儿，却不能给她起一个好名字，所以才用了折中的方法，只是从男孩子的清字辈而已；萧晋安却说祖宗规矩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两边是吵得不可开交。按理说，萧晋初这样的确有些无理取闹，毕竟萧家旁支的嫡女诞生也不是从剩下的字里面挑？但问题是，你们这些旁支有文昌侯家势力大么？再说了，他又不是让孙女入男子的族谱，你就不能通融一下？是因为嫉妒所以故意刁难吧？
不得不说，对于舆论的引导和众人心里的把握，萧晋初可是深谙其道，加上皇帝也不喜欢自己母亲指手画脚，所以推波助澜了一把，传出去就很难听了。于是整个致远承恩公府都是震怒，觉得文昌侯府完全是有恃无恐，而太后也很不高兴，几次对皇帝说要严惩萧晋初，最好把他们的世袭爵位给削了。
当今皇上是什么人？帝王之术那是无比熟练。太后生气了？是啊，那么萧宏诚你就带着全家去江南怀瀚行省上任吧，那地方和京城一南一北，又临海，光赶路过去就要七八个月，对于这些贵人来说，那可是很远啊，离政治中心远了十万八千里，这事不是你挑起来的吗？太后正得意，看，皇上不愧是我生的，我说话多有分量啊。但她听见萧宏诚平调成什么官的时候，就彻底愤怒了。
怀瀚盐运使！
要知道，怀瀚这个地方，对于富庶的江南来说，完全不值一提，物产可以说贫瘠的很，它能够成为行省的原因有三：一是处于海运和水运的航线上，交通发达；二是港口优良，与其他地方通商；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个地方是嘉临皇朝重要地产盐基地，整个嘉临皇朝，只有六个行省大量出产海盐，而怀瀚和玉瀚两个行省海盐的产量，却占四成多，这可完完全全是肥缺，非皇帝信任至极的人不能当。这不是明贬实褒么？可惜，她顶多仗着情分和皇帝提几句，根本不能干涉朝堂的事情，只好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萧清暖想起自己从别人谈话中拼凑出来的事实，只能感慨自己的家人太过剽悍，也太过精明，这个忠心表的好啊，表的正是时候，而皇帝也显然是受到了他们家传来的美意，所以投桃报李，只是她可是要选秀的啊！太后不会让她嫁给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吧？她可只想和家人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等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就去隐居，如果可以的话看遍天下山水，再也不要象前世一般争斗了。
正当清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清飒走到她身边，关切地说：“暖暖，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清暖这才回过神来，心想现在是春天这一点点风能叫做大么？但她知道因为这个身体天生就生的纤弱，加上她婴孩时期乖巧瘦弱，所以家人都小心翼翼地，清飒也是出于关切，便点点头，不料清飒冷了脸，对着她背后的一大串人喝道：“你们都不知道关心大小姐的身体么？还是说，觉得她性格温和，就可以肆意欺负了？”
等级大过天，文昌侯府的奴才大多祖祖辈辈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子生死都在主子手上握着，纵使清飒年方五岁，他们也不敢小瞧，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连连求饶。
清暖知道哥哥是在给自己立威，但这件事情确实是她的错，便温柔道：“二哥，是我要看看荷花的，你不要怪他们了。”
“你就是这样，才会让这群奴才借着是服侍你的人，作威作福，糟蹋你的名声！”清飒冷哼一声，完全不管头等侍女和嬷嬷都是他母亲林氏派来的有脸面的人，“就让他们这样跪着！等管家来拿人！”
清暖有些诧异了。
她这个哥哥，素来便和他们文昌侯府的人不大一样，侯府的人，都是像她祖父、父亲、大哥一般，清秀隽雅、温润如玉，无不是谦谦君子，令人心生好感。就连祖母袁氏和母亲林氏，虽然出身旁支，却也是书卷味浓浓，就连清暖自己也是这般。只有二哥清飒，相貌冷艳妖媚，性格乖戾孤僻，明明才华横溢，却更喜欢武艺而不是文学，实在是令人称奇。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随意罚人，所以……再想一想方才清飒的话，清暖也收敛起温和的微笑，问：“二哥，出什么事情了？”
清飒面对妹妹是不会冷脸的，但也不怎么想让妹妹知道那些事，毕竟他也是路过房间偷听父母谈话才知道的，所以便含糊地说：“我也只是知道似乎有人拿了你的东西去，反正这帮子奴才母亲马上就会发落，我也就是现过来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清暖转念一想，便明白，因为是龙凤胎的关系，自己无论是出生还是抓周都得了极为丰富的礼物，还有各种各样的赏赐，加上平日里父母给的东西，都放在她自己的库房之中，平日里她也根本不管这些事情，只是在盘算着如何了解这个世界，如何把握未来，必定是有伺候的人动了歪心思，对于月例不满足，这才做下这等事，只是不知道如何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清暖也不由生气了，心想我又不是傻子，任凭你们糊弄，便冷冷地扫了那些奴婢一眼，要和清飒离开，脚步却不由迟疑，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犯事了，如果让母亲审下去会不会……但她又想到这些人都是幼时照顾自己，甚至还有自己的奶娘，万一他们以后要是仗着这个情分作威作福，如果自己那时发落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干脆这个时候让母亲处理了，把那忠心的放在身边也好放心办事，其他的就任由母亲处置，想必母亲一定会处理的妥妥帖帖，不留任何后患。所以她只是淡淡开口：“你们听见了么？有人动了我的东西，现在我将你们全部送到萧管家那儿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我冤枉了你们，日后定有补偿，但若是你们真的做了这种事，还是自己求神佛保佑吧！”说着给清飒的仆人使了一个颜色。
发生这种事，林氏早就收到了消息，便顺势命人将这些仆人全部带走，而且决定彻底清查三个儿女的身边的人。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六章 故人馈赠

清翊是未来的继承人，加上他早已开始跟随父亲学习，所以身边的人都是忠诚可靠；清飒平素虽然喜怒无常，却也不注重钱财这些东西，所以他和清暖的小玩意尤其是什么金锁金项圈之类的就被那些奴才顺手牵了，由于基数太过庞大，这些东西又都是小巧的，居然没有被发现，这还是后来清暖的奶妈心大了，连贵重的东西都拿回去给她儿媳，被与她不和的另一位嬷嬷眼尖发现告到林氏那里，这才拨出萝卜带出泥。
不仅是林氏，萧宏诚也极为愤怒，还有远在雍京的萧晋初和袁氏，特意写信过来，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是暗地里指责林氏管家水平太差了，若是在雍京的文昌侯府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林氏又羞又气，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了，于是决定在儿女的贴身奴才上下功夫，务必体现出自己的本领。
林氏平日都是秀丽文雅，知书达理的，但能够在那么多纯血胤夏旁支女子中被文昌侯这等家庭挑中，必是有过人之处，她这次使出了雷霆手段，将那些猖狂的奴才全部杖毙，他们的家里人全部发买成贱籍。要知道，这些纯血家族中的奴才，无一不是白音人，如果主子得意了，他们也有可能求了恩典有个一官半职，但贱籍是什么？那可是天底下最低贱的种族才会操持的，待遇何止一天一地？顿时哭声求饶不绝，林氏却毫不心软，将他们全部发卖。同时示意文昌侯府的某些产业将他们买下来，控制住，要在受苦的同时也不准说出侯府的秘密。当然，那些忠心的奴才自然也有赏赐，所以府中都是赞美少夫人仁德，这些家生子奴性深重，对这种场景早就看过了，这些事情，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石子落水，除了一圈涟漪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清暖也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漠然地看着那些人的悲剧，毕竟要治理这么大一个家，就必须杀鸡儆猴。
林氏则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因为萧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女孩，所以对清暖的到来欣喜若狂，教导什么的都是和清飒一样，只是多了一门女红，但现在看来，也应该开始教导女儿管家了。毕竟娶妻娶低，嫁女嫁高，清暖未来必定是要嫁到高门大户去的，不是皇室就是宗室，管家必须厉害，才能不被其他人拿捏住。
当天晚上，林氏便和萧宏诚商量此事，萧宏诚这才想起来女孩子是一定要学会管家的，纵使自己将来运作让女儿嫁给了地位高贵的闲散宗室这些也是避免不了的，便同意了。
林氏暗暗盘算，决定先教女儿怎么挑人，也是时候该给女儿准备贴身大丫头了。于是她吩咐下去，所有家生子将四到十岁的女孩儿都送到掌管奴才的崔嬷嬷那里，好生教导一阵子之后掌掌眼，将合意的送到林氏的奶娘章嬷嬷那里，又过目一遍，然后留下一些让自己和清暖挑选。
听见林氏这样吩咐，章嬷嬷最是忠心，自然决定要好好过目，那些有适龄女孩的奴仆也极为开心。
要知道他们小姐是贵人，将来必定有个好姻缘。瞧夫人现在这架势，挑选出来的丫鬟必定是要陪着小姐长大甚至陪嫁的，跟着小姐的大丫鬟，不仅待遇优厚，而且未来的好日子也是注定的，怎么不能让他们欣喜若狂？
清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哀叹了一下人类的奴性，却突然心口一痛。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受的感觉？
这阵痛苦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片刻，清暖就恢复了常态，但她的心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她可以确定，自己只是生的柔弱袅娜一些，身体却是很健康的，尤其是祖父和父亲在各种武艺中挑选了类似道法一般养身的武艺，虽然只有五年，但有点类似脱胎换骨的感觉，而且文昌侯府的大夫医术也十分高明，不可能出现隐疾。
难道是……09特意提前进入阵法，给予她的礼物？
清暖再想到自己是在思考贴身丫鬟的时候突然涌起的感觉，又想起刚刚出生的时候听见父母声音而涌出的哀伤，她大胆猜测，这可能是09给她的提示，只要是太过强烈的感情，必定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人，而且很可能是自己愧疚的人。
也就是说，自己会在这次挑选中收获几个忠仆？
清暖刚刚有些开心，突然想到，前世的自己，对洛祈渊无疑付出了最多的感情，难道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会失态么？对那种深情到薄情，除了对沈晚馨之外都可以称之为渣的男人？光是想象就让清暖失去了一贯的淡漠，却又觉得自己和一个渣人计较什么，但这种自我安慰并不能让她开心一点。
被郁闷到了的清暖失去了好心情，顿时有些蔫蔫的。
09啊，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如果你真的对我好的话，还不如让我什么都忘记了直接重生呢！
想到09，清暖眼眸一冷。
她的穿越，绝对不是什么偶然。
因为她在史书留下的痕迹中，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穿越者的，那个叫陌冰彦的穿越者，比她早了八万年。
没错，就是那个和本朝太祖一同打下天下的一字并肩王，这也是为什么嘉临皇朝的等级、官职、制度等东西似乎是中国古代皇朝大杂烩的原因，很明显，这位前辈直接拿来主义了。
可惜，这两个好友一起打天下，一为皇姓一为后姓，也全仗这位前辈巧妙安排，陌家才二三十代都是权势滔天，而史书中也没有敢说这位前辈一个“不”字，只是最后陌家还是被一锅端了，但青史证明这位惊才艳绝的前辈存在过，这也够了吧。
09，你到底想做什么呢？不，应该说你们平衡司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呢？如果需要煊赫的人生，前世的萧清暖所作所为应该够了吧？如果需要穿越者，她不认为这个时代，女性是好的选择，那么“罢了……”清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平衡司随便一个引导员动动手脚弄个失误就害的自己如此凄凉，自己又一直猜测有什么意思呢？还是珍惜新生，其他的，就当做不知道吧。
反正以后，平衡司是不会和她联系了，她就当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地方。
【真是可笑，我每每想到09说的前世我自己所做的事情，都觉得无比可笑，因为在我看来，自己根本不会那样犯傻，所以一切都应该是引导员那个失误导致的。但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了，我居然还是没有彻底地融入进去。】【这样看来，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
【重生在这个世界，就一定要遵守规则。前生种种，权当是另一个人的另一种人生，当戏看的话，应该更容易释然不是么？】【那么就这样吧！】
【我，只是萧清暖。】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七章 风波又起

章嬷嬷其实不解，因为挑人这种事情，一般是教导了管家五六年，平日也要陆陆续续用实例做范例，最后才来实践，而大小姐什么都没有学过，直接到这一环，会不会太过了？
她是林氏的奶娘，服侍林氏多年，所以在其他丫鬟嬷嬷被打发去准备挑选小女孩，正巧四下无人之际才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林氏想到自己的小女儿，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回答：“暖暖一向聪明，她课业繁忙，管家这种事情只能占用一点点时间，所以我要看一看她有没有悟性，再来考虑如何安排课业。”
章嬷嬷不由有些埋怨：“哪家的女儿不是日日花时间在女红和管家上的？老爷和世子爷是不是让大小姐少读一点书……”
“章嬷嬷——”林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这是文昌侯府，不是其他人家，你总共就见过几家胤夏大贵族了？卖弄起什么知识？”
这话说得很重，章嬷嬷能够有如今优越的生活，完全是因为她是林氏的奶娘受重用，但林氏却不是非她不可，所以章嬷嬷连连告罪，只说自己老糊涂了。
林氏的表情不温不火，慢慢地端起一杯茶，轻轻揭开茶盖，缓缓地呷了一口，方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虽然不重，却仿佛敲在了章嬷嬷心上。
“章嬷嬷，是谁在你耳边嚼了舌根？”林氏的声音很平静，但章嬷嬷知道，林氏处理那些奴才的时候，也是这样平静，她更加害怕了，连连告饶，“小姐饶命啊！只是上回小姐您赴将军夫人聚会的时候，老奴听到几位贵妇人在议论，一时糊涂才……”
听到章嬷嬷叫她小姐，忆起儿时岁月的林氏早已少了一大半火气，听见章嬷嬷这样说，她倒信了。毕竟她出身家族旁支，父亲又是只识书本不通生计，母亲精打细算且手腕高超，章嬷嬷是这种家庭的家生子，见识不可能会太高，林氏自己也是因为从小酷爱读书开阔了眼界，又有母亲的教导，恰好文昌侯历代主母都不会从豪门贵女中选，这才过上了她难以想象的好日子，而章嬷嬷则有些浮躁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不是其他家族或者什么人挑唆的就好办，林氏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道：“虽然我们这儿多年都没有女儿，但教导女儿还是有一套的，章嬷嬷，你就不用多心了。若你方才的话传到老爷或者夫君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好事，你明白了么？女孩子多读点书有什么不好？读书才能明理！难道世代清流之首的文昌侯府还能出一个目不识丁的嫡小姐不成？至于那些说酸话的……”林氏盘算了一下怀瀚行省到底有多少个胤夏纯血官员，发现只有总督和都统等几个高官是，而且还只是出身旁支之后，就冷笑道，“半夏、白音……我女儿是什么身份，将来有什么姻缘；她们的女儿又是什么身份，能有什么前途，我不用说你也知道。她们表面上这样说，实际上哪个心里不是泛酸？章嬷嬷，我以为你应该能够分辨吧！”
章嬷嬷点点头，却小心翼翼道：“可那些贵妇人都说，当家主母只需要管家利落，德言容功好；擅长琴棋书画这些做派是……”那个字在嘴边徘徊了半晌，章嬷嬷还是没有敢说出来。
林氏顿时气得脸色发青，章嬷嬷连忙为她顺气，好一会儿，林氏才缓过来，她盯着章嬷嬷，眼神比刀子还要寒冷，还要令人恐惧，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你能认出那几个说闲话的是谁么？”
章嬷嬷颇为为难：“奴婢当时听着就几乎气炸了，只是尊卑有别……”
林氏拧着帕子，思考了很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是何等聪颖的女子，已经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以她的声音很冷：“这件事情，你必须烂在肚子里！”
章嬷嬷诚惶诚恐地点头。
林氏心中忧虑难以遏制。
自己的女儿才五岁啊，那些人就像败坏她的名誉以打击文昌侯府么？果然，女子就是比男子可怜很多！
这件事情，她是想不出办法的，还是和夫君讨论一下吧！
“小姐……”
“又怎么了？”
“时候快到了，您看……”
林氏这才点点头：“我都被气糊涂了，让他们都进来吧！暖暖呢？”
“奴婢估摸着，大小姐应该也快到了！”
—————————我是清暖分析试探前世残留信息的分界线
萧清暖细心又谨慎，善于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的一切，捕捉微妙的情绪变化，所以林氏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萧清暖知道，她之前一定不开心，而且又有很大的可能，是和自己有关，但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
清暖微微一笑，给林氏请过安之后，就拉着林氏的手撒娇：“娘亲——”
“你呀……”因为两个儿子都要接受严酷的训练，相对来说清暖陪在林氏身旁的时间最多，加上她文静乖巧，林氏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儿，更是打定主意保护她。
林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冷冽，然后神情温柔，让清暖坐在她旁边，笑容极为温柔美丽：“待会会有二十个丫鬟进来，暖暖你就挑自己最喜欢的四个，然后赐给他们名字。”
清暖乖巧地点点头，又问：“只要我喜欢的就可以么？”
林氏抿唇微笑：“是啊，暖暖你喜欢就好了。”
清暖点点头，她也想试试，09到底给了她什么优惠。
一般来说，像这种家生子，从小就会被教导如何服侍主子和各种机会，所以管事嬷嬷也只是教导了几天，发现大部分都懂就算出师，毕竟等主子挑选了她们，她们才要去接受专门的训练。而萧家家大业大，能够跟随萧宏诚来上任的都是极为可信的，在那么多女孩子里面挑选出的二十个女孩子，都是容貌秀丽，看上去极为稳重的，没有一个乱看，无不是低眉顺眼，行礼动作也极为标准。
林氏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清暖，清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平静道：“你们都抬起头来！”
大概是知道给小姐挑丫鬟，所以这二十个女孩子都没有对发话的是一个孩子表示诧异，而是规矩地抬起头来，微微垂下眼睛，不敢直视着高高坐在椅子上的主人。
清暖的目光挨个扫过去，这可能因为被教导过，这些女孩子都力求稳重，但毕竟还是年纪太过幼小，有些活泼、灵动和好奇是无法遮掩，清暖果然发现，在看见四个女孩子的时候，她的心果然有不正常的感情，但也只是一瞬，第二眼看过去就没有了。
既然前世已经有印证了，而且这四次的感情波动都是愧疚、痛苦之类的，到没有痛恨，所以可以肯定这四个人的中心，所以清暖笑道：“第一排第一个，第一排第三个，第二排第四个，第三排第三个。”
林氏眼神示意了一下章嬷嬷，章嬷嬷会意，立刻道：“以上四个，走上前来！”
说是上前，实际还要离林氏至少五米，但这段距离，也足够林氏打量清楚这四个女孩子。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八章 事件缘由

第一排第一个女孩子显然是最出色的，她约莫八九岁，鹅蛋脸脸，眼中透着沉稳，礼数一点都不缺，林氏很满意；第一排第三个女孩子大概六七岁长得很是漂亮，瓜子脸，眼神清亮，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股灵巧的味道，林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女孩似乎不甚安分，日后或许会惹出什么祸，有些不大赞成，但还是继续看下去。
第二排第四个女孩相貌虽然也不错，但在二十个人中显然落了下风，林氏观察一下她的眼睛，觉得她有些木讷，心想自己这又不是给儿子挑通房，也不怎么喜欢；再看最后一个女孩子，无论什么都是在这二十个人中不出挑，而且看上去大概只有四五岁，未免有些小了。
看完四个女孩，林氏有些郁闷，她觉得只有第一个女孩儿合她的意，而清暖很可能是猜到这个最出挑所以挑选，其他的都是随性而来，于是她问：“你已经决定了么？是不是再看一下？”
清暖听明白了林氏的深意，知道林氏不大满意，却答道：“她们合了女儿的眼缘啊，娘亲——”故意拉长音，表示自己真的很想要她们当丫鬟。
林氏点点头，心想自己女儿管家的本事果然不过关，本来吧，作为大小姐，她的丫鬟就一定要挑稳重可靠的，但女儿喜欢……罢了罢了，奴才而已，性命都握在她手里，能翻起什么波澜？所以林氏点点头，道：“你赐名吧！”
清暖早就想好了，她对于红楼梦还是很喜欢的，所以按次序道：“你们四个呢，分别就叫做抱琴、司棋、侍书、入画。”然后望向林氏，林氏抿唇微笑：“很好听的名字！”
“奴婢谢大小姐赐名！”四个女孩跪下。
“好了，其他人章嬷嬷你和崔嬷嬷商量一下放到哪里，这四个丫头带去好好教导，三个月后上任吧！”林氏漫不经心地说，自然有婆子负责将这些女孩子带走。
清暖好奇：“娘亲不挑几个么？”
“小傻瓜，要不是为了给你找同龄的孩子，娘亲才不会这么郑重呢！府里的丫头，哪个不是经过教导，十岁开始当差的？”林氏笑着说。
清暖故意问：“那其他十六个人呢？给我当二等丫鬟么？”
“怎么可能？年纪幼小的自然是回家，快到十岁的就让嬷嬷教导她们一下便上任吧！”林氏语重心长，“既然选了她们，我自然不会将那十六个放到你的院子里。”
清暖其实已经明白了，毕竟大丫鬟和二等丫鬟是有差距的，同样训练出来，同吃同住的人一下子成了你的上司，加上这些女孩子都还小，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很可能自己的枕玉轩就不得安宁了，所以自己的二等丫鬟可能是从次一等的里面挑，那些也算幸运的了。
林氏见清暖若有所思，不由暗喜，自己这个女儿心思玲珑剔透，只要略微点播一下就可以举一反三，真让她骄傲。
但又想到了之前章嬷嬷说的话，林氏不由暗暗咬牙。
那些嚼舌根的，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她们是谁！
—————————————我是夫妻夜话的分界线
当天晚上，林氏将章嬷嬷的话复述给了萧宏诚，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萧宏诚低低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是瞒着你们罢了，你可知为什么？”
林氏也想知道为什么致远承恩公府对他们动手，毕竟文昌侯一脉向来处事谨慎，政敌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多半都是做戏，不是仇深似海，怎么会想到这么无耻的方式？
“我那个族兄，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但无奈他命好啊，有个当太后的姑姑，到哪里别人都会高看三分，自然嫉妒于我。”萧宏诚无奈地说，“前些日子，五年一次的选秀，太后做主，将萧秀敏指给太子做了侧妃。”
林氏不由捂嘴：“他们疯了！秀敏侄女那出身，到哪儿不是正妻？怎么巴巴地要赶上去做侧室？”
“无非是投皇上所好，给太子加重分量罢了！”萧宏诚觉得那一家子简直蠢到无可救药，的确，皇室的确是双重标准加不同标准，比如其他人娶正妻之前会有妾，但绝对不会有侧室和子嗣，这是为了不打嫡妻家族的脸面。可皇室正好相反，皇子只要成年，必定是先迎娶一个侧妃为他打理府邸，处理人情往来，然后陆续赛两三个庶妃并挺多良媛良姊，然后过个十年左右，娶一个正妻加重分量，然后继续填满府中的空位……想必他那个族兄是瞄准了这十年时间，盘算第一个妃子总算有些分量，可以掌控府中的权利，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人手，最重要的是可以生一个儿子下来，等日后太子登基长子和嫡子也有一争之力……想的还真是长远啊！长远的萧宏诚都想不顾文雅形象骂人了！
“就这样，他们就有恃无恐开始对付咱们了？”林氏也不敢置信，“这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呢！”
萧宏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远离京城，始终是情报慢了，父亲或许又隐瞒了什么，他也没办法知道。
林氏起先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静下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宫里的那位，他们不指望了？”
“指望不了，那位在宫中多年，进宫时就是荣妃，这么多年了还是荣妃，又从来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怎么可能指望？”萧宏诚不无嘲讽，“瞧瞧这个封号，荣，多么好啊！”荣妃的出身在妃子中虽然拔尖，却绝对不是顶尖，皇帝给了她这个封号，讽刺意味很浓。据说当年皇帝根本看不上荣妃，想将她指给别人，却是太后一意孤行，皇上给了太后脸面，旁人碍着太后不敢明说，私底下岂有不议论的？
再想得深一点，虽然皇帝不怎么待见荣妃，但偶尔还是会去荣妃那里的，而荣妃却没有生育……可见皇帝不仅是故意的，而且对于**的掌控力极为强大。还有当年，先皇后没有生育，便牢牢地把持着还是皇子的皇上的**，无论嫡庶，凡是纯血的孩子硬是没有生下来，半夏的也不多，能够在先皇后这种手段下生下皇子并保护他们长大的惠妃和庄妃岂是好想与的？文昌侯一脉对于现在局势的分析和未来情况的推演不知道进行了多少遍，才做出疏远那一脉的决定，所以萧宏诚知道的很清楚。
林氏素来相信丈夫，于是点点头，却又提出一个问题：“夫君，你真的觉得，他们这次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两人谈话声音压的极低，又是躺在一张床上，再加上萧宏诚武功也极为高明，六识敏锐至极，虽然他们不担心有人监听能瞒过萧宏诚，但行事还是极为谨慎的。
萧宏诚对于自己的夫人虽然谈不上全盘信任，却也有八九分，所以他只是低声说：“你想一想七皇子的遭遇。”
林氏顿时毛骨悚然。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九章 宫中秘辛

七皇子，是现在嘉临皇朝的一个禁忌，也是一个笑柄。
当初元后过失，皇上立了元后拼性命诞下的三皇子为太子，由于本朝对于嫡庶的分野看得极为重视，除了太子之外，其他能够竞争皇位的纯血胤夏皇子都是庶出，所以从宗法上就差了一等，其他家族和后-宫那些妃子怎么甘心？于是不断有朝臣上奏，希望皇帝立后，随着皇子诞生的越多，这种声势就越浩大。
继后只能够从正一品的四大妃和从一品的九妃中选出，后-宫之中的身处高位的妃子大多出身纯血胤夏贵族家，不是育有皇子公主就是极为年轻健康，很可能生下孩子，无论哪一个上位都是麻烦，于是皇帝多番考虑之后，将早已清修多年，不问宫务的贤妃立为继后。
贤妃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成为了他的庶妃，出身纯血胤夏之家，却只是小门小户，和家族宗家远了十万八千里，纵使是宗家，素家也不是什么煊赫豪门，这位女子能够成为皇子的庶妃，完全是因为她容貌极美，而能够慢慢成为贤妃，也证明她处事谨慎，加上她曾经生育过一子一女，只是都没有保住，这些遭遇也大大降低了她怀孕的可能，所以皇帝才有这个选择，也暂时堵住了朝臣的嘴，谁能够料到，在成为皇后多年后，她居然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本朝第二个嫡子，洛祈涵。于是引得朝野震动，许多人都说，太子出生导致先皇后惨死，而继皇后多年没有生育，却又诞下嫡子，可见七皇子才是有福之人。而且这个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朝中很多大臣也对皇上那么早立下太子表示担忧，因此，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皇帝是薄情之人，也是深情之人，他选择素氏当做皇后，就是看在她出身寒微加上年纪已经错过生育时间、身体也不是那么健康，几乎生不出孩子的份上，这下居然产生了一个对太子最有威胁的存在，他怎么可能高兴。但皇后处事谨慎，没有被任何人抓到把柄，**也需要皇后来平衡，所以皇帝对皇后就继续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但对七皇子却极端恶劣。几年前，七皇子三岁的时候大病一场，虽然勉强救了回来，却身体很弱，无法习武，而且还失去了做男性的能力，因此性情变得极为乖戾暴虐，令许多人拍手称快，而萧晋初却有自己的情报网，他发现，连太后都不待见皇后觉得她抢了自家侄女的位置，因此在皇后怀孕的时候就开始屡屡动手，尚且没有成功，更可见这个皇后是多么聪明而隐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寄托她全部希望的七皇子出事？
但你说七皇子是装的？不可能！宫中能人众多，装也装不了多久，而且别人未必没有这种想法，试探是少不了的，既然没有任何问题，那就必定是真的，所以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一种萧晋初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七皇子中的毒，是皇帝下的，就是为了保全太子。
萧晋初反复推测，最后觉得这种可能最大，不由得毛骨悚然。皇帝这种性格相当危险，喜欢一个人就爱屋及乌，那个人什么作为都是好的，为此随意对别人动手，就算无心也为太子树敌良多，万一太子真的被人撺掇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消磨了父子情分，可想而知会是什么下场。偏僻那太子和陛下的年龄实在相差太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可能发生了！
如果清暖知道京城的状况，必定会对萧晋初和萧宏诚的远见钦佩不已，这种状况，实在太像清朝康熙时期九龙夺嫡的场景了，康熙对胤礽不就是极为宠爱么？为了太子把自己三四个儿子都弄废了，最后废太子又是什么结局？而这个皇朝的斗争显然会更加可怕，皇帝也更加冷血，这个时候凑上去，绝对是找死。
林氏也是聪明人，想到七皇子，想到皇帝的冷酷和凉薄，她就浑身发凉。
如果太子真的惹得皇帝不开心，可想而知，太子或许不会先倒霉，底下办事的人才是最悲剧的。
“所以，我只能利用这一次的流言，最好能和他们断绝关系！”萧宏诚斩钉截铁地说，“要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萧家致远文昌两大支柱，不是不合，而是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林氏顿时呆住。
这和脱离萧家，似乎只差了一步吧？真的需要做的这么绝吗？
但她只是一个女人，对于朝堂、家族这些事情，是因为萧宏诚怕她漏了底，所以提前告诉她，她不相信，萧宏诚不会防备她，而且她已经和萧宏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只能听着。
但这不代表，林氏不能从其他方面提一点意见。只见她满脸担忧，低声问：“如果我们这样做，母亲会不会受到刁难？”
林氏说的母亲，是指袁氏，毕竟像她们这种诰命的，每次逢年过节都是要进宫请安以及交际的，如果太后因为此事生气而为难尚在京城的袁氏怎么办？
萧宏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会轻视深宫中的女人，但对于太后，他显然不怎么放在眼里。致远公那一脉不知道是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让在深宫中不怎么受宠，只是碍于身份占着九妃之一位置的她生下了这位天生的帝王。
没错，天生的帝王。
天生就懂得隐忍、懂得伪装、懂得进退、懂得平衡，而他的血，似乎从来就是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位既不占长也不是嫡，母族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人才，完全没有任何优势，而且在众多皇子中年级算是很小的一位皇子才会在先帝病逝之际发难，喋血宫廷，屠杀自己的兄弟，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现在的位置。
萧宏诚可以肯定，陛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女人肯定不知情，遵她为太后，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好名声罢了。皇子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生母，那个女人对自己儿子的掌控力和影响力，几近于无。
正因为如此，世代纯臣，名声极好，懂得体会皇上意思，不卷入党争的文昌侯一脉，绝对比太后那边有用。所以皇帝一定会提醒“太后”的，而他想太后一定也记得当年元后逝世，她想立荣妃为皇后，是如何去“祈福”了三年才回来的。萧宏诚一点都不担心太后有什么动作，因为在他们看来，太后真的不是什么对手。
见自己的夫君露出这种表情，林氏好歹也镇定了一点，可是她对于皇室天家有一种天生的敬畏，所以更加忐忑了：“那我们的暖暖将来怎么办？她这个身份，必定是和皇室……”
萧宏诚笑了，解释道：“你以为父亲为什么停留在京城？当然是为了筛选暖暖日后的夫家了。”
萧秀敏嫁给太子当第一个侧妃无疑是一个信号，太子已经成年，可以正式在朝廷上做事了。而接下来二十年年几个皇子会陆续成年，插手各个部门，水马上就会被搅浑，这个时候能够保持安静的宗室就是文昌侯一脉注意的对象，要清贵、要懂得进退，这样才能保证女儿未来富贵的同时又是平平安安的。
要是清暖知道自己亲爱的祖父现在就开始为她挑选夫婿，必定会昏倒，毕竟清暖根本不想卷入这些妻妾争斗。就算是再清闲富贵教养良好的家庭，妾和通房也是免不了的，就像自己家，只不过那几个通房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平日根本不敢出来碍清暖的眼而已。她没有兴趣过那种争斗的日子，也知道纵使在现代婚姻也很难保证忠诚，更何况这个时代？和社会对着干？清朝时候的八福晋牛吧？敢和康熙对着干！平日里人家怎么议论她的？后来她什么下场？那样真的就快乐吗？清暖她经过那么多年的幽禁，早就喜爱上了宁静，也相信自己能够过着寄情于山水的生活，至于良人？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吗？她可不相信！就算那个男的想，他的父母和社会舆论也不会容许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沉浸在书海，纵情于山水，也不枉此生。
林氏对于文昌侯这一脉是极为崇拜的，加上嫁进来多年，也见识了他们的手段，当下便不怎么担心了，这时，萧宏诚却加了一句：“这件事情我跟父亲说，你不必担心，而我也会请父亲将翊儿送回京城。”
林氏顿时大惊失色：“送翊儿回去？”
“不错，翊儿需要历练，而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很忙，京城的水渐渐地深了起来，正好可以让父亲教导翊儿。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不必说什么，只是要安抚好飒儿和暖暖，他们三个兄妹感情很好，绝对不能因为翊儿不在就生分了。”
林氏听萧宏诚这样说，便知道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好默默地抹着眼泪，盘算路上要给长子准备什么东西。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章 长兄返京

萧家三兄妹的关系的确很好。
他们三个一向是在一起学习，而且清翊偶尔还会客串一把导师，他虽然只有十岁，却完全继承了文昌侯一脉历来的温文尔雅，对于有些孤僻的弟弟和文静的妹妹极有耐心。清暖本来就带着好好与家人相处的想法，又不着痕迹地让两兄弟关系融洽；清飒本人天资纵横，小小年纪就生的孤傲至极，但对于这个哥哥还是佩服的，加上男孩子共同话题还是多一些，在萧府中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同龄的男孩是主子，所以对于哥哥的离开，清飒反而更加不开心，一直闷闷不乐的。
“不要难过了，我会和你们写信的。”清翊笑意温柔，明明也是一个孩子，却给予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清暖微微蹙眉，担心地问：“大哥为什么要去京城呢？”她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收集情报，所以对现在的局势也有些了解，觉得这个时候和清朝康熙时期很像，京城毫无疑问将会是风暴的漩涡，如果卷了进去被帝王归类到什么派系就完蛋了。虽然嘉临皇朝没有纯血胤夏人奴化的制度，可因为多年前陌家的滔天权势和艰难铲除，导致历代帝王对世家的戒心都很大，所以她觉得很不安，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卷进去，“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和二哥呢？”
清翊摇摇头，神情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终于没有忍住，揉了揉清飒的头发，见清飒立刻拉下脸，赶快把手放下来，轻咳了一下，才说：“祖父和父亲都要历练我，而且我们都来怀瀚行省五年了，没有我们陪着，祖父祖母想必也很寂寞吧。放心，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来看看你的。”
虽然这样说，但三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从天波城到雍京这一趟来回至少要一年多，而且还不怎么安全，他们兄妹在此相见的时刻只有五年后萧宏诚回京述职的时候，但皇帝会不会直接让萧宏诚调任其他官职还难说，只是三人都很默契地不说出来破坏气氛。
清飒沉默了半晌，才冷着脸说：“听说京城繁华奢靡，纨绔子弟众多，如果等我回去发现你连我都比不过……”然后别过脸去，不说话。
清暖用衣袖掩住自己的笑意，接道：“是啊，大哥，如果你连小妹我都比不过，那也太丢脸了吧？”
清翊好笑地看见自己弟弟别扭妹妹无良，觉得这样的家庭气氛真是他一生所求。清飒清暖出生没多久，全家就来怀瀚上任了，所以他们倒没有真正看过京城，但清翊却是知道的很清楚，那个地方浸透了肮脏、虚伪、浮华和黑暗，他倒真的希望弟弟妹妹在怀瀚这个地方呆一辈子，可……想到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清翊又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妹妹的终身啊……这也是清翊没有任何抵触就决定北上的一个原因。但看在妹妹还小，而且女孩子面皮一般比较薄的份上，清翊没有说出来。
对于清翊这个嫡长子，萧家两父子都看的极重，于是派出的尽是好手精锐，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半途劫杀，而路上的指挥和应对，也是清翊的另一次考验。清飒和清暖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他们只是觉得兄长要一个人会京城，路途遥远，况且京城的水深不可测，父母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已经足够让两兄妹戒备。
清暖尽力想让气氛变得不那么难过，清翊也用一直如一的温文表情安抚着母亲的心，清飒咬紧了下唇，没有发话。
林氏见儿女们都如此懂事，便也生生地将眼泪逼回去，强颜欢笑，她知道未来京城会有多么险恶，所以极为舍不得，可是为了长子的成长，也不得不看着儿子离开。
清翊离开的那一天，阳光正好，怀瀚这个地方临海，平素都是细雨不断，难得有个大晴天，所以清翊还打趣道：“看吧？老天都觉得我应该今天走，所以特意给我一个好天气，让我能够走的快一点。”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清飒横了一眼，觉得他这样说话太不吉利的，却又不好说出来。
清暖知道这次离别，或许就是多年不见，不由眼眶湿了，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语调轻快地说：“哥哥到了京城，千万记得要给我们写信啊！两周一封就行了，把哥哥你平日的生活交代一下就好，也让我和二哥知道京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清翊知道妹妹是在活跃气氛，所以也笑道：“可我的信到你手上估计要半年，会不会很奇怪？”
“只要哥哥你写就行了，我们家还是不缺笔墨纸砚和信差的。”清飒接了一句，表情虽然淡淡的，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别扭而已。
清翊见清飒这个样子，故意打趣他：“我说，飒儿，你和暖暖的喜好可是完全相反，你一个男孩子，喜欢紫色红色这种艳丽的东西，万一下次我看到你，以为自己有两个妹妹怎么办？”
清暖不由笑出声来，没有办法，清飒从小就喜欢这些颜色，加上他生得冷艳妖媚，只要那件衣服稍微中性化一点，估计很多人真的会把清飒当成扮成男装的艳丽女子，所以清翊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见清翊这样说，萧宏诚和林氏也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清飒也是决定聪明，听见兄长这样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回敬道：“如果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真的认为你有两个妹妹，那你就让我和暖暖一起去选秀啊！说不定我这容貌，有什么贵人就会对倾心相许了呢！”
这小子，太过份了，完全是有恃无恐嘛！清翊心中吐槽，清暖觉得他们的互动实在太有意思了，一直在偷笑。
他们的谈话冲淡了离愁，见清翊直到离开都没能反驳刚才那句话，清飒小声嘟哝：“终于赢过他一次了，总算出了我次次被整的恶气！”
“咦？二哥你经常输给大哥？”清暖因为练武的关系，六识敏锐了许多，她又站在清飒旁边，所以故意扬起声音说。
清飒面子挂不住，又不好意思对着最疼爱的妹妹发火，只好别过脸去。
萧宏诚和林氏又相视一笑，他们觉得，自己的长子只是离开一会儿，过不久就会回来的，然后家里又是这样温馨的生活。他们也就可以天天看三兄妹斗嘴，相互拆台，这样很好不是么？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一章 等级鸿沟

暂且不提清翊上京这一路多少波折，回到京城之后又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他又是怎么不动声色地跟随祖父开始学习同时观察同龄人，单说天波城这边，林氏因为长子不在身边，于是加倍疼爱和看重清飒清暖兄妹，但清飒毕竟是男孩子，一天也见不到几次，所以清暖就比较悲哀了。
林氏和萧宏诚讨论过后，觉得反正武功这种东西清暖只需要训练一下轻功就行了，心法则是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的，所以抽出大部分练习骑射的时间，林氏专门聘请了很有名的绣娘来教导清暖，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让许嬷嬷在空闲的时候教导，而林氏则开始经常带着清暖，在她面前处理事务，让她渐渐了解，学会怎样管家。
清暖只觉得对于这些东西，自己似乎很是驾轻就熟，略加思考后便明白了，前世的自己可是从王妃、皇后一直当到太后，能够做成那么多事情，虽然有家族的支持，但相比手腕也是极为厉害的。她却一直把自己当做没有穿越之前的那个娇娇女，自然会产生误会。但令人麻烦的事情却是对于尺度的把握上，毕竟很多事情没有一个参照物可是很麻烦的。
尽管清暖将自己对规矩和管家的进度往后面拉，但因为没有同龄人当对比，所以林氏得意至极，觉得自己女儿就是不凡。
清暖知道自己漏了陷，也只好硬着头皮将“天生聪颖”这个名头糊弄下去，加上她五百年幽禁几乎可以把那些书背下来，这一世的记忆又很好，勉强糊弄还是能够过关的。那位穿越者前辈似乎是理科生的样子，也没怎么剽窃知名诗词，日后清暖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还是可以这样做的，只不过她心中的自尊不允许她做这个无耻的事情罢了。就因为这种种原因，所以清暖倒真是疯狂学习，加上她本来基础就极好，日后倒没有耽误才女之名。
但清暖却在迟疑一件事情，终于有一天，她问：“娘亲，你又要出去吗？”
林氏微笑，耐心道：“这次是总督的小儿子满月，我和你爹都是要去庆贺的，你和飒儿要乖乖的啊！”
清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满是好奇：“那我能不能去呢？”
林氏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她使了个颜色，章嬷嬷就命令所有人退下去，然后自己也走出去，关上门。
清暖顿时不解，区区一个问题而已，至于吗？
待房中只有她和林氏两人之后，林氏方正色道：“暖暖，你告诉我，你是谁？”
清暖更加疑惑，回答：“我是萧清暖啊！”
“萧清暖又是谁？什么身份？”林氏继续追问。
清暖听到这个问题，心中大概有个定论了，却还是装出被吓到了的样子，回答：“萧清暖是纯血大贵族文昌侯的嫡孙女，是怀瀚盐运使的嫡女。娘亲，怎么了？”
林氏听见她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才道：“暖暖，你记住了，你是胤夏中的贵族，犯不着和那些没有身份的人交往，我们去参加总督小儿子满月，也只是给你爹的上司一个面子而已，明白了吧？”
清暖心思百转千回，但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乖巧地应下。
林氏看见女儿这种样子，点了点头，觉得以后再慢慢教她一些官场和贵族圈子里的潜规则，便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清暖对自己的身份是越来越迷糊了，但她自出生的时候就有意识，自然知道自己肯定是从林氏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回到屋子后也没有练字看书，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偏偏这个时候，清飒又来找她，他们双生子虽然谈不上可以心灵相通，但对于彼此的情绪和小动作是极为熟悉的，清飒便问：“又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为难？”
见自己的哥哥来了，清暖也不会瞒他，对侍书说：“你们都退下吧，看好门窗，不要让人进来了。”
四个大丫头都被训练过，极为有分寸，清飒的小厮根本不能进清暖的内院，所以两兄妹倒是独处，清暖便将林氏方才的话讲出来，问：“你说，母亲为何会这样说？”
清飒听了便挑眉：“我说，你没有听过大哥讲吗？”
“不可能啊，大哥讲过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清暖很仔细地想了想，她为了得知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对于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很注意的，清翊的话，她怎么可能会不仔细听？而这个身体的记忆力实在是好的很，绝对不至于出现忘记的现象。
清飒话一出口便知是失言了，毕竟当初是大哥带着他出去逛街的时候顺口教导的，万一要是让妹妹知道了，指不定会认为大哥偏心而和大哥生分了，所以他立刻加了一句：“我想起来了，是大哥单独和我聊天的时候说的。”
清暖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要学习的课程是不一样的，所以没有怀疑，只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没什么，就是我们胤夏中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清飒见妹妹愿意听自己说话，顿时极为开心，他毕竟年幼，也不绷着一张脸了，而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像我们这种三代之中嫡系长辈继承爵位的嫡系子女，便是最为高贵的贵族，而贵族能够得到的五等中，公、侯两等又被称为大贵族，伯、子、男三等则是贵族，而剩下的勋爵是例外，他们算是备用的贵族却又能够做官，是朝廷安抚那些封疆大吏的手段，所以勉强算是贵族；次一等的便是有了功名，在做官，却是旁支的纯血，便是士族，可惜怀瀚这个地方太过荒凉，纵使是一省总督也够不上勋爵的身份，母亲自然不会允许你和她们交往。当然，士族中也是分了等级了，咱么母族便是最为微末的那种；最末一等的便是出身平常人家，家里凭借朝廷恩养过日子的纯血，这些人家只巴望着女儿嫁一个好人家可以提携夫家，有的连纯血的妻子都娶不到，这些人统称为庶族。”
清暖听得心惊肉跳，清飒还以为她很入迷，所以继续说：“咱么是胤夏纯血大贵族，而怀瀚官员中的纯血，最高也只不过是士族，父亲和娘亲只是看在他们是自己上司的份上才去庆贺，怎么可能会让你结交这等人物？”
“那二哥你呢？”清暖干巴巴地问，“如果大哥继承了爵位，你不就从纯血大贵族降到庶族了？”
清飒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我说，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么？我还混不到一个士族的地位？再说了，哥哥继承爵位那要多少年后啊！你现在就担心什么？”
他虽然这样说，但两兄妹都知道，清飒对于文学虽然很有天赋，却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可朝廷怎么会允许清飒去从军？这样一来，无论是从姻缘还是从未来上来看，清飒都比清翊差了不止一等，这让清暖怎么放心的下来？而且清飒这个口气，分明是看不起士族和庶族“我说，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清飒似笑非笑，有些不怀好意，“天下的纯血大贵族，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虽然现在的大部分是咱们祖父那个辈分的在爵位上，所以人数扩大很多了，但诸位皇子和世子也差不多快长大了，再克扣掉有水分的和不适龄的，你以为有几个？皇室和宗室的窟窿可大着呢！”
清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09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着洛祈渊配不上自己了，像她这种没有水分的世袭一等侯爵嫡支贵女，又要适龄的，实在是太难得了。从09的话里可以推断出，洛祈渊的母妃虽然是纯血，但出身庶族，实在是有继承权的皇子中地位最为低下的，于情于理，萧清暖都不可能会嫁给他。
知道这一层，萧清暖却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就因为她的爱，所以家人就为了她运作，将不可能都化为了可能，却不知道萧清暖是在糟蹋自己……前生的我啊，你到底辜负了家人多少？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二章 步入社交

那次谈话过后，清暖有一段时间都处于忧心忡忡的状态，她极为看重家人，自然不会愿意看见自己两个哥哥之间地位差距极大，但偏偏他们家这地位，还有嘉临看重爵位不会轻易给予的规矩，让清暖有心无力，只能天天诅咒穿越者陌冰彦，她根本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些有利于统治现在却妨碍了她的政策肯定是那位伟大的前辈制定的。
林氏还以为清暖是因为想出去玩的原因，毕竟虽然嘉临皇朝中纯血胤夏女子拥有极大的自由，整个社会对女子的束缚也没有那么多，更加类似于魏晋隋唐时期，但毕竟不方便，加上他们家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意，出去逛街之类的事情，是注定不可能的。林氏只是愧疚，为了“保证高贵身份”，都不能给予清暖一个同龄的好友。
但这个状况，直到后来才有了变化。
官员的任期都是五年，在任上只能停留两届，萧宏诚在成为怀瀚盐运使十年中，盐税的收入远远大于前期，如果你说之前税收没有这么多是因为天灾人祸之类的，但这十年为什么就没有出过岔子呢？所以必定是他的上任出了问题，加上他上任的家族惹怒了皇上，所以已经成为怀瀚、玉瀚这两个行省盐运使的官员就被愤怒地皇上派兵拿回京城了，同时也给了萧宏诚一道晋升旨意，命他为两瀚盐运使，立刻去玉瀚行省的省会天水城上任。
这怀瀚和玉瀚虽然相邻，但因为嘉临皇朝版图太大，虽然分了五十六个行省，每一个的面积却也大得吓人，因此两省气候却是完全不同，玉瀚是标准的江南水乡富庶之地，不像怀瀚，作物多半养不活，在所有人看来，去怀瀚那叫流放，去玉瀚却是肥缺，于是玉瀚的几位掌权者，都是贵族。
林氏觉得儿女没有玩伴太过无聊了，所以认真观察了一下，觉得玉瀚总督李家和都统陈家才是最为适合的交往对象，至于天水知府……虽然是士族，但勉强也不错，也应该可以浅浅的交流。
若论身份，那些女孩子哪有清暖的身份高？只不过林氏怕拘着女儿，所以才这样决定罢了。
和她看中的那几家有了一定的交情之后，林氏便开始谋划了。
天水城盛产鲜花，恰好总督府的园子种了各种花木，每到春天都是极为绚丽，林氏只是不经意地提了一提，总督夫人周氏立刻心领神会，决定邀请官员的妻女来府中赏花。
虽然论丈夫的官位以及辈分，周氏都比林氏高，但无奈嘉临皇朝的制度实在是太过变态了，虽然剥夺了拥有爵位的人获得实权的机会，但也给予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和优厚的待遇。李总督是李家的旁支，完全是自己爬到这个位置，不但官拜总督而且受封勋爵，但这个地位太过尴尬了——勋爵削一等就又跌落回了士族，可他的两个嫡子却没有一个成器的，只要他过世了，子孙就会降为士族，为此，他们必须和文昌侯府打好关系。而周氏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林氏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有朋友，这正合周氏的心思，要知道清暖日后必定是嫁给洛姓贵人的，只要成为她的好朋友，自己的孙女好歹也有个照应。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周氏这个聚会的用意？能够攀上文昌侯府的嫡女，那是什么概念？就连陈都统的妻子赵氏也心动了，毕竟她夫君虽然是军旅世家出生，但公公到底只是个子爵，他们又是三房，如果能和文昌侯府的嫡女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清暖本来对于同龄的女孩子就不是很期盼，毕竟她的灵魂和心境都与那些十岁左右女孩子完全不同。再加上交往之中夹杂了那么多利益因素，想到那么多女孩要对她奉承不已，只为了她能记住她们，清暖就觉得极端的不舒服，心中哀叹自己几年前就不应该一时好奇多嘴问林氏这件事情，居然让林氏以为自己想有朋友，真是自作自受。
林氏见清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便知道女儿心思玲珑剔透，厌恶这些事情，便教导她：“你将来是一定会嫁到皇室或者宗室的，那里哪个不是人精？又有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如果现在这一点你都克服不了，将来你在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但会害了自己一辈子，也可能会连累家人。”
清暖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装病逃避选秀的计划，在知道现实的严峻后，她已经完全放弃了。纯血胤夏之人，无论男女，都属于身体素质非常好的那一种，得病也挺少的，如果自己真的弄出了什么治不好的怪病，说不定人家会怎么造谣，绝对会对文昌侯府有不好的影响，首当其冲受难的就会是清飒，清暖怎么敢拿他们的前途去赌？嫁就嫁吧，反正长辈应该会安排，她只要过安静平淡的日子，避开日后的夺嫡就行了。她不清楚前世的自己怎么会在五百年不到的时间完成王妃到皇后到太后的转折，毕竟对于当今圣上，无论是旁人的议论还是她的总结，都是一位极其年富力强的圣明君主，而且绝对冷血无情，如果那洛祈涵真的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光一个文昌侯府怎么可能……罢了，有些事情的水深着呢，忘记了过去反而好，至少不会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只要能够安稳一世，那些惊涛骇浪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很多时候，清暖只是不想做而已，并不代表她做不好，林氏得到了女儿的保证，也就放下一颗心。
她提出让女儿结交几个朋友，也有另外一层意思，这两年她冷眼看着，清飒性子本来就有些怪异，因为年龄增长容貌长开，越发艳丽，所以日日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见到妹妹的时候会露出一丝温情，怎么看怎么让人担心；清暖倒是行事有度，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而且琴棋书画女红管家都学得有模有样很是不凡，文采武功听萧宏诚说也是极好，但林氏总觉得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中确实带着彻骨的疏离，有一次她不经意地看见，清暖遥望莲花的时候，就好像不在这个世界了一般，林氏这才想起来那个内功心法似乎是偏向道家的，而再注意一下，就会发现清暖这些年几乎已经在茹素了，林氏可真的觉得心惊肉跳，不由暗地里责怪丈夫挑了一本不好的秘籍，但萧宏诚却觉得是女儿的交际圈太过狭小，如果能够多接触一些人应该会好很多，所以林氏才这样安排。
清暖自然是不知道父母良苦用心的，她只是准备为自己营造一个良好的形象，不堕了侯府的名声，同时也可以从内宅看外事，让祖父和父亲有更好的策略应对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三章 李家赏花

清暖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贴身丫鬟都有学了一身不俗的手艺，加上林氏也在一旁指导，所以清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自己妆扮好了，由于陌家的败落，死死掌握在陌家手里的玻璃配方也消失不见，饶是文昌侯府这种时代传承的大家族，清暖又是受尽宠爱的女儿，也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玻璃镜而已，所以清暖将镜子取过来，仔细端详。
她的容貌是偏向清丽秀雅的，加上周身浓浓的文雅之气，所以林氏在清暖十几箱的春装中，选定了今年时兴的翠烟衫配上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因为怕有些寒气，又披有月白绣了暗银色云纹的坎肩。为了将她清雅的气质衬托出来，林氏只是取了一个玉簪，又挑选了一对翡翠耳环，做工都极为精致，质地也是极为不凡，配上珍珠项链以及上好的羊脂玉佩，翡翠镯子。清暖生得冰肌玉骨，佩戴起翡翠来极为美丽，林氏越看越喜欢，还要拿起饰品往女儿身上挂，清暖都觉得自己快成为珍宝展示台了，才婉言拒绝了。林氏也觉得如果加多了反而不美，所以便收起了这个心思，转而叮嘱起清暖来。
“暖暖，你要记着，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你都不需要结交，但也要把握好分寸，且不可让人觉得你太过傲慢，虽然咱们纯血胤夏大贵族的女子对于好名声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但如果能得到个好的，自然也要做。”林氏就怕女儿觉得那些女孩的谈话太过无谓而摆出轻慢的样子，因而交不到朋友，将来越发一心向道，才这样象征性地嘱咐，但她的心里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毕竟在京城的时候，她也算见识了那些纯血贵女。和她们这些士族的女儿比起来，态度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们这些女孩无非想得到一个好姻缘，因此行事微小谨慎，唯恐被旁人安了错去，可纯血贵女呢？因为必定嫁入皇室或者宗室，这些女孩大多都极为骄纵刁蛮，随意刁难血统不如自己的人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乐趣，旁人也不会说任何话，所以清暖就算对人真的爱理不理，别人也顶多私下议论一下，还是不痛不痒的，没有任何作用。
清暖从小就呆在怀瀚行省，也没有真正出去走过，加上家里没有庶出的兄弟姐妹，自然不会知道纯血贵女都是一副什么做派，但她知道今天的赏花宴实际上是自己迈入社交圈的第一步，绝对不能马虎，毕竟古代女子能够做的事情太少了，而社交无疑是重中之重。她看多了关于中国古代社会的描写，又没有真正体会过嘉临三个统治阶层之间等级的差异，所以就决定按自己平常的态度行事。
所以说，虽然沟通很重要，但因为这个错误的认知而产生的行为偏差，林氏和清暖倒是没有想到。
总督府。
周氏看着畏畏缩缩的二儿媳妇江氏，真是恨不得立刻让儿子休了她，当年丈夫虽然也是官，但没有封爵，次子又没有长子重要，所以挑儿媳的时候也只是在落选的纯血秀女中挑选，当时他们什么地位？好的秀女全都挑走了，剩下的矮子里拔高子也被官位高的要了，这二儿媳妇面容平平，出身最低等的士族，举止行事往好里说就是懦弱，说的难听了就是蠢笨，完全上不了台面。偏偏长子在京城挣前程，跟着他们夫妇来上任的只有二房一家，可二儿媳妇却拿捏不住那些狐媚子，又完全不讨次子的喜欢，每每都出岔子要自己处理。
想到这里，周氏就觉得二儿媳碍眼极了，人家盐运使夫人也是出身最末流的士族，和江氏差不多的身份，但那举止气度和福气完全就是一天一地，就算入门几十年没生出儿子，还不是将府里治理的妥妥帖帖的，又有谁敢说三道四？现在又有了二儿一女，位置更是不会动摇，纵使是皇室宗室的正妻见到她还要给几分面子……想到这里，周氏就庆幸孙子和孙女都是养在自己膝下的，不会被他们那个愚蠢的母亲教坏。
所以，周氏神色严厉，口气很不好：“今天，玉瀚城凡是有些身份的官员的夫人和嫡女都会过来赏花，你给我把那些狐媚子管好了，若是在别人面前出了什么岔子，你也知道后果！”
江氏素来害怕这个严厉的婆婆，自然是唯唯诺诺地应下，周氏见了，少不得在心中又是一阵轻蔑，她也不管这个儿媳妇了，到时候只要自己和几位夫人说话，江氏在一旁装木头人就行了。所以周氏的目光移向了倚在她怀里的小孙女李筱歌，立刻转换成温和的表情，慈爱地说：“筱歌，今天除了嫣然之外，文昌侯的嫡孙女，两瀚盐运使之女萧小姐也会来这儿，你是主人，要好好招待她。”
李筱歌年方九岁，因为从小养在祖母身边，见到了自己祖父成为勋爵之后，那些人是怎样换了一副嘴脸的，所以她深知身份的重要，加上见识祖母的雷霆手段之后，越发瞧不起自己母亲，因此对于祖母的话，从来是乖乖听从，但她年纪毕竟还小，加上深受宠爱，所以不免有些担心：“祖母……”
“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盐运使夫人那通身的气派我是见识过的，料想来那位萧小姐必然不会太过刁蛮。”周氏知道小孙女在雍京吃过纯血贵女的亏，所以很是担心，“就算萧小姐有些刁难你，你也要态度好一些，明白了吗？”
李筱歌咬紧下唇，点点头，当初祖父还没有成为封疆大吏的时候，区区一个三等男爵的嫡孙女就可以欺负她，而且她还得忍气吞声，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就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能说，唯恐被人安插一个罪名连累祖父。现在要结交的是祖父是世袭一等侯爵，父亲又是两淮盐运使的货真价实的纯血大贵族的嫡女，她不免有些忐忑。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日后嫁人的话和萧小姐可是相差很大，如果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存在的正妻是她的闺蜜，那么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这一次见面是萧清暖的战场，又何尝不是其他人的战场呢？或许这就是女子的悲哀，她们的一生都是依附男子而存在，无论是父兄、丈夫还是儿子，如果没有三者的话，她们的命运就更加坎坷。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四章 筱歌嫣然

为了表达对于文昌侯府的尊重，周氏征求了丈夫的意见，允许侯府的轿子一直到二门，条件是到了一门的时候换上侯府的粗使嬷嬷当轿夫，周氏则带着江氏和李筱歌在二门迎接。
虽然这样做起来未免有谄媚的嫌疑，但如果能让未来的王妃有一个好印象，照拂自己的孙女，顺带眷顾一下自己这一门，周氏乐意拉下脸去做这样的事。
李筱歌则是好奇地睁大眼睛，她早就听说文昌侯府的夫人代代都是从比较清闲的士族中选择，盐运使夫人更是和自己母亲出身差不多，却拥有比自己祖母还好的气度，她早想看看了。
远远望过去，便是浩浩荡荡的人马，没办法，除了林氏和清暖的两顶轿子之外，乘车的侍女和嬷嬷都必须下来，虽然林氏精简人数到了三分之一，可还是挺多人的，这也是那些贵族喜欢讲究的排场，林氏为了不堕文昌侯府的名头，对这方面不会松懈的。
见林氏下了轿子，李筱歌便暗暗叹息，不愧是让世袭一等侯爵世子爱上的女子，不仅容貌秀丽，而且一看就是气度不凡，自己的母亲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这让李筱歌不由更加郁闷起来了。她父亲就有很多妾室是半夏和白音的，在李筱歌看来，那些女子除了血统不如自己母亲之外，其余的都比自己母亲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李筱歌总是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但李筱歌只是走神了一会儿，因为她的目光落到了第二顶轿子上。
【你要知道，无论是皇室还是宗室，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的乖孙女，在贵族中你的身份又太低了，如果嫁给纯血出身的庶子还好，勉强能挣到一个正妻当当，我们也尽量会为你向这个方向谋划，但要是万一……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文昌侯的嫡孙女，必定会嫁的很好，和她交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祖母的叮嘱还回响在耳畔，李筱歌的心不由揪紧了。
这个时候，在众人目光期盼下，抱琴和司棋也挑起帘子，侍书和入画一左一右站在轿子前，各伸出一只手，让清暖搭着，缓缓从轿子中走出，让大家不由眼睛一亮。
清暖本来就生得极好，加上她那平日总带着三分温柔的态度以及高贵优雅的气质，立刻让大家的称赞变成了真心实意，只是夸奖到底是世袭侯爵家的小姐，气度就是这么不凡，林氏唇角微微上扬，显然很是满意。
周氏微笑道：“这位便是萧小姐吗？纯血大贵族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清暖神色一如往常，既没有骄傲也不会前辈，只是抿唇一笑，回答：“您过誉了。”
“没有没有，老婆子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赞美。”周氏故意这样说自己，果然，在场的人都会心一笑。
清暖微微一笑，没有接下周氏的话。
林氏见女儿取得了良好的开场，便笑道：“咱们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去看你家那美轮美奂的园子！”
周氏点头：“是啊，你看我一见到和孙女同龄的女孩子便欢喜的不得了，居然忘记了招待客人，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林氏用帕子掩住嘴，笑道：“你看，咱们这些妇道人家的话题，小女孩肯定是不会感兴趣的，令孙女和我女儿年纪相仿，就让她们一起玩吧。”
周氏就是等着林氏这句话，当下便道：“也好，筱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萧小姐啊！”李筱歌乖巧地应下，林氏早就观察过这个女孩，所以对清暖也点点头。
李筱歌带着清暖以及背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向花园中走去，清暖的态度一直很好，没有主动开口，李筱歌却有点忐忑，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暖见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女孩子如此不安，便微笑地问：“这园子可真美，是总督大人修建的吗？”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李总督和萧宏诚一样，是刚刚上任的，怎么也不可能修建出如此漂亮的一个园子，而清暖这样问，实际上是为了让李筱歌不那么紧张。
李筱歌自然知道清暖这份美意，不由心中一暖，觉得清暖实在是太过善解人意了，她的紧张和恐惧便减少了许多，回答：“当然不是，这是历代的玉瀚总督按照各自的心意设计的，正因为这样，才更加的漂亮，祖父根本没怎么动这个园子呢！”
清暖立刻顺着她的话发表感慨：“如果我家也有这么漂亮的园子，我也是舍不得动的。”
李筱歌顿时对清暖好感大增，她本来就是被宠着长大的，本性也挺活泼的，见清暖完全是温柔高贵型的女子，一点也不刁蛮，所以就唧唧呱呱地讲开了，比如这个地方有什么趣事，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好玩的。清暖也认真倾听，偶尔会发表几句自己的简介，恰到好处地插入其中，让李筱歌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同时又觉得清暖果真是学识不凡。
跟在李筱歌后面有一个嬷嬷，是周氏专门派过来的，就是怕自家孙女说错了什么话，让她圆圆场，一开始听见自家小姐那么活泼，这位嬷嬷倒是捏了一把汗，唯恐清暖不高兴，嫌小姐聒噪，但之后她便放下心来，觉得清暖果真是家教好，出身不凡，待人接物实在是太有一套了。
赏花宴定下的时间是巳时正，但几位纯血贵族很有默契地辰时二刻左右就到了，这是她们交流感情的时刻，当然，陈都统的掌上明珠陈嫣然小姐也到了，这位小姐是武将世家出身，又是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宠到大的，难得的是她不娇纵，而是一种明媚如火的张扬。
如果清暖愿意的话，在人际交往之中，她可以让任何人喜欢自己，当然，如果心思阴暗扭曲的那又是特例，很显然，这两个女孩不在此列，三人很快就以名字相称，聊了起来。
清暖不怎么喜欢讲话，但她擅长倾听，让另外两个女孩子都觉得受到尊重，因此更加照顾清暖的喜好，陈嫣然很快就发现了清暖最喜欢听什么，她是个直性子，当下便问了出来：“清暖，你对京城的事情很感兴趣？”
清暖微笑：“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我也察觉到了哦！”李筱歌回答。
清暖是故意表露出来的，她自然是想知道那个权力中心的更多的事情，因为她的大半辈子估计都会在那个地方度过，所以她轻轻地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从小就在怀瀚长大，身边也没有同龄的朋友，虽然大哥每个月都会写信过来，但男孩子和女孩子关注的东西毕竟不太一样，所以我很想知道京城的事情呢！”
李筱歌和陈嫣然都想起来这件事，不免对清暖多了几分同情，要知道，生长在天子脚下和生长在怀瀚那种贫瘠地方，概念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清暖出身高贵，但背地里估计还是会有人拿这件事情攻击她的，陈嫣然快人快语，直接说：“但你可比她们好多了。”
“怎么了吗？”清暖迫切地需要了解自己竞争对手的资料，所以装作很好奇地问。
李筱歌偷偷地拉陈嫣然的衣袖，意思是有些话最好不要明说，但陈嫣然本来就是个爽利的脾气，当下便道：“怕什么？与其将来知道，还不如现在有个了解呢？”加上清暖的眼神配上她的容貌实在是很有杀伤力，李筱歌也觉得说了没什么关系，但毕竟还是要忌讳，所以就示意所有人退下，三人的心腹则守好门窗，弄得清暖哭笑不得，这又不是要谈什么机密！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五章 贵女刁蛮

如果说谈论那些贵族嫡女，显然陈嫣然更有话语权，毕竟她的祖父就是一等子爵，属于被贵族阶级承认而不是尴尬的勋爵，而且由于她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她养在自己祖父身边，极为受宠，所以也会去参加各种聚会，但陈嫣然显然看不上她们的做派。
“别的人不说，我那个堂姐，就是我大伯的女儿，那可真是娇惯，什么衣食住行讲究的不得了。吃鸡一定要吃永乐产的，要肥美，只吃胸脯肉上一点嫩肉；鱼要吃宁越水域的，要不停地换新鲜的海水运过来；衣裳从来不穿第二次，稍有不如意就将杯子碟子花瓶首饰摔一地，对待下人更是非打即骂，被我祖父不知道训斥了多少次，说我们军旅世家，哪能这么娇气？”陈嫣然讲到这里，不屑地撇撇嘴，“可她长得好啊，大伯和大伯母一心想让她有个好出路，怎么可能会不顺着她？祖父只要一指责她，他们便会数落我祖母和我，阴阳怪气地讽刺我母亲，我实在是气得没办法，却又越不过她去。”
清暖一听便明白了陈家的根结，很明显，陈嫣然的父亲和她大伯应该是同父异母，现在的子爵夫人是续弦或者是侧室扶正的纯血胤夏人，老子爵更喜欢有为的小儿子，因此让长房产生了恐惧，想让女儿有个好出路，也给自己增加一点分量，爵位才不会动摇，因此对陈嫣然的堂姐才万分宠爱，殊不知这样不知进退反而会害了她。但谁叫纯血胤夏贵族女子珍贵呢？纵使犯了再大的错误，只要不是让其他纯血不孕或者谋害了她们的性命，无论如何也是能够找到一个好人家的。但如果陈嫣然的大伯一家目标却是太子，那么她堂姐这种性格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清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开始盘算了：“你堂姐多大呢？我记得今年的选秀已经快开始了吧？”又是穿越者前辈陌冰彦的建议，仿效清朝举行选秀，和官员的任期一样，都是五年一次，凡是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的女子都在参选之列，其他规矩也和清朝差不多，想到选秀中验身的变态，清暖就有抓狂的冲动。
“就是今年呢，她比我大整整十岁，我十二了，她今年二十二。”陈嫣然颇为幸灾乐祸，“当时大伯还难过呢，如果她早出生一年的话，不就五年前便可以选秀了？”
清暖继续道：“可她这种性子……”
陈嫣然和李筱歌都笑了起来，李筱歌终于明白她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了，眼泪都差点笑出来：“我说清暖，你不会觉得她很特立独行吧？”
清暖点点头，在她印象中，古代女子一般都是温婉贤淑的，哪里会任性刁蛮至此？
没想到陈嫣然指着清暖，无奈地说：“告诉你好了，在纯血贵女中，像你这么温婉和善的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哪家纯血贵族得了个女儿不是像有了祖宗似的养着？也只有未来不确定的那些要考德行和才艺挣分的女子，才会是贤良淑德的。”
清暖顿时呆了，感情她才是最不正常的一个？但只是瞬间，她便想明白了关键，没有办法，如果一个女子出生就注定了荣华富贵嫁入豪门，她的家人自然不会对她要求那么多，反而会为她能够攀上皇室而高兴，所以前世的自己张扬出格都没有出什么大岔子，感情原因在这里。
但清暖还是有些不解：“那皇室和宗室会同意么？”
“怕什么？皇子、王爷、世子这些人，他们不但正妃是纯血胤夏，侧妃和庶妃也是从纯血胤夏女子中挑选，只是出身低一些罢了，绝对不会发愁的。”陈嫣然终于发现，清暖对于这些实在是了解的够少，于是兴致勃勃地充当解说员，“像先皇后那样的女子，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咦？”她突然停下来，仔细打量清暖，和李筱歌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有些小心地问，“清暖，你家人不宠爱你么？怎么会对你要求那么严厉？”
“哪有，是我自己和二哥一起学习，为了不弱于二哥，所以才拼命吸收知识的，怎么了吗？”清暖心中咯噔一下，她已经察觉到了其中关键，为什么是提起先皇后的时候她们才突然这样问，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李筱歌和陈嫣然也觉得不可能，致远承恩公的妹妹是太后，女儿是荣妃，孙女是太子的侧妃，文昌侯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心思的，只可能是侯府本身的家教太好，清暖又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性子，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巧合的。所以她们只是掩饰了一下，陈嫣然笑道：“我们刚刚想说，你的性子和先皇后有些像，但据说先皇后样貌不佳，所以必须……算了，这些事情我们不能乱说。”
清暖做出放松的样子，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我这性子和长相，和我二哥完全是反着来的，可能这就是龙凤胎的奇妙之处吧。”
陈嫣然和李筱歌也听说过文昌侯府的二公子是个异类，整天冰着一张脸，长相也是极为冷艳，听清暖这样说还发现真是没有错，顿时都笑了起来。
清暖总算松了一口气，却忧心忡忡，不知道自己气质和皇后相像到底是对是错，但转念一想，又了悟了。当今皇帝对先皇后感情深厚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宫中无论是太后、宠妃还是太子都不可能允许一个出身高贵、容貌出色而且和先皇后气质相像的存在出现，选秀的时候，她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不让自己见到皇帝，而且会把自己嫁到很远的宗室去，祖父和父亲再运作一下，不就完美了吗？
正因为如此，清暖决定了，她就是要走温良贤淑大方得体的路线，这样才足够她远离夺嫡的风暴，过着平安的生活。
陈嫣然和李筱歌自然不会知道只是女孩子间随意的谈话居然会对清暖和整个世界的未来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所以她们很快转换了话题，又开心地聊了起来，顺便等待周氏来人说时间到了要去招待其他女孩子。
三人正聊天聊的开心，门口却传来喧哗之声，李筱歌顿时挂不住笑容了，在新认识的清暖和本来就熟悉的嫣然面前弄出这么一桩，不是打她的脸吗？所以李筱歌扬起声音，很是不满：“周嬷嬷，出什么事情了？”
之前一直守在门外的丫鬟和嬷嬷都走到各自的主人身边，做出防备的姿势，周嬷嬷的脸色也不好，对李筱歌附耳道：“是兰小姐。”
“是她又怎么样？打发了去！”李筱歌的脸色更是不好看起来，李若兰年纪和她一样，是父亲最为宠爱的半夏侧室所出，如果不是李筱歌养在祖母身边，李若兰根本不可能会尊敬她这个嫡女，就算是现在这样，李若兰的气焰还是嚣张至极，今天又闹出这么一出，根本就是故意的。
“但……”周嬷嬷有些为难，如果得罪了兰小姐，让她向二老爷告状的话，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奴才。
“你们可别忘了，这是总督府，当家的还是祖父和祖母！”李筱歌提高了声音，连奴才都使唤不动，她觉得非常丢脸。
听见她这样说，一群人才恍然大悟要出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姐姐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妹妹我也是关心姐姐，所以才特意给姐姐送点心的！”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六章 以小见大

听到这个声音，清暖倒是不动声色，只是端坐在那儿，陈嫣然却明显皱了皱眉头，就准备出言训斥。好在她还是看了看清暖，见清暖的举动，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李筱歌的家事，她们不好处理，何况要今天清暖是尊贵的客人，无论进来的是谁，都一定不会在周氏手上讨得好，所以她也收敛了表情，坐在一旁看戏。
李筱歌见萧清暖和陈嫣然都没有动作，知道她们是要自己处理这件事，万一自己没弄好，就算嘴上不说，她们也会看轻自己，所以深恨李若兰不识好歹，决定今天就好好发作她一次，略微通晓总督府家事的清暖和嫣然都知道李若兰做了一件蠢事，李筱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天赐良机？
所以李筱歌看见李若兰进来，只是冷冷地说：“李若兰，你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祖母的命令，你现在应该在你自己的屋子里准备，待所有人都来齐之后，等待祖母的传唤，谁允许你闯进我的宅子了？”然后她扫了一眼李若兰身后的丫鬟婆子，又是一阵气闷，咬牙道，“来人，把兰小姐带回去，好好看着，将撺掇兰小姐过来的奴才一律痛打五十大板，然后将他们全家发卖了！同时去通知祖母一声，把这里的情况讲清楚，他们冲撞了贵客，绝对不能轻饶！”
清暖见李筱歌看见李若兰身后人数的时候似乎极为不高兴，于是暗暗惊奇，陈嫣然却不停地皱眉头，见清暖疑惑，突然想起来文昌侯府是没有庶出的子女，所以低声解释：“这个兰小姐是李二公子半夏侧室所出，按照规定，身边应该只有一个大丫鬟，一个教养嬷嬷，两个二等丫鬟……但你看现在，两个大丫鬟，两个教养嬷嬷，四个二等丫鬟……这和筱歌身边的配置是一样的。”
清暖知道虽然陆陆续续教导了自己一些管家的技巧，自己也明白了如何看账本管理奴才，但因为交际圈太过狭小，所以这些事情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居然连这个都不懂……”
陈嫣然觉得清暖对她的脾气，所以连连解释：“没办法，你一直生活在怀瀚而且没有庶出的姐妹，所以没有人会特意告诉你嘛，我偷偷跟你说吧，重要奴才的多少，完全是地位的体现。像你是纯血大贵族的嫡女，身边就必须要有四个大丫鬟和四个教养嬷嬷，这些人都是贴身服侍你，传达你的意思，管理你的库房钥匙的，她们不会伺候任何人，如果有人动了她们，也就是打你的脸；而我便次了一等，身边只能跟四个大丫鬟和两个教养嬷嬷；筱歌由于她的祖父是勋爵，所以再次一等，只能有两个大丫鬟和两个教养嬷嬷；士族嫡女再往下一等，只能有两大大丫鬟和一个教养嬷嬷；庶族嫡女最为寒酸，身边只有两个大丫鬟。而侧室之女身边有头有脸的奴才只能是嫡女的一半，如果是妾的，那就要把教养嬷嬷也给削了，其余再一半……”
清暖终于知道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不由暗叹等级身份果然深入嘉临皇朝所有人的心中，居然连微笑的细节都透着分别，所以她真诚地说：“谢谢你了，否则我将来必定会因为不知到这个儿出丑。”
陈嫣然见清暖态度这样好，惊讶之余也有些不好意思：“哪里，你不嫌我多话，随便和你说这些，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们两个也不好窃窃私语太久，顿时将注意力重新移回李筱歌那里，但心中却同时记下一笔，认为总督二公子既然能在父母的压制下做出这么明目张胆的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可见这个家的风气实在是不怎么好。
李筱歌怎么可能不注意清暖和嫣然的态度？一开始见她们讨论，李筱歌便知道要遭，因为她猜测清暖应该是不知道李若兰的身份，所以去询问陈嫣然，可李若兰今天居然公然带这么多奴婢来……她好不容易让清暖有个好印象啊，这样一来，不是让两家都觉得自己家风气不好吧？
可是这个时候，客人估计差不多都到了，要是闹到祖母那儿，指不定被其他人怎么看笑话，所以李筱歌忍住滔天的怒火，改口道：“我差点忘了，家丑不能外扬，将这些奴才都给我绑了，关到柴房去！”
“姐姐怎么能这样做呢！”李若兰泫然欲泣，从丫鬟手中取过食盒，眼泪就在眼中打转，“妹妹我只是一片心意，姐姐既然不接受的话，为何要拿我的奴才出气呢？”
李若兰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身子弱柳神情娇弱，她又生的容貌美丽，很容易让男人升起保护欲，陈嫣然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女人，偏偏她在京城看多了，各家之中，倒是这种女人在各个家庭中受宠的却是最多的，她看多了这种看似娇弱实则蛇蝎的女子，不免很是腻歪，帮李筱歌打圆场：“筱歌，时间快到了，我们不如先过去吧。”
李筱歌和她那个二娘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交道，自然知道对付这种女子，你既不能让她说下去也不能让她演下去，这种女子最擅长的就是颠倒是非外加上眼药，闹得家宅不宁，所以点头，目光冷冷地扫视了李若兰的奴才一圈，才慢慢道：“李若兰，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用嫡小姐的人数配置？你们这些奴才呢？觉得她能给你们带来更远大的前程是不是？”
她话语很轻，说的很慢，但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嫡庶、血统之分早已深入人心，无可避免。
李若兰不由脸色一白。
她平日横行惯了，使用的奴才和李筱歌是一个配置，只不过她母亲受宠，周氏又不想因为一个半夏的侧室和自己次子生分了，而且还打算用这个侧室分江氏的管家权，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今天听到文昌侯府的嫡小姐也要来，心中盘算怎么能得到这位小姐的欢心，在选秀时和成婚后照拂一二，将来说不定能够压李筱歌这个嫡女一头，没有料到居然忘了这一茬，被李筱歌抓住机会，狠狠发落。
但李若兰毕竟见识浅，也难怪，她母亲只教了她如何争宠如何宅斗，却毕竟不是大家主妇的行事，她不会明白，纵使清暖欣赏她，也绝对不会为了她和李筱歌交恶，何况清暖心思玲珑剔透又厌倦争斗之事，因而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女子，更加不会与她又什么交情，所以李若兰完全是痴心妄想罢了。
可惜，这一点，李若兰不知道，所以她立马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捂住胸口，故作娇弱苍白，道：“姐姐，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母亲多派了一点人来照顾我……”
“这儿没有男人，你不用装给谁看！”李筱歌每次一看见李若兰的样子就有气，因为她“体弱”，所以自己明明是嫡小姐还要让好东西给她，甚至时时挨父亲的训斥，所以一见她这样，态度就极为恶劣，而每次她父亲一见李筱歌这态度和李若兰那样子，又会训斥嫡女，于是形成恶性循环。
清暖算是看出来了，纵使李筱歌解决好了这件事情，也是会让她和她父亲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何况李筱歌已经失去了冷静，变得暴怒起来，清暖盘算着，到底应该怎么做。
在她看见这宠妾灭妻的行为之后，就对李家的两位少爷已经失望了，李总督还有九年就要卸任，按照朝堂规矩，必定是赋予一个清贵的闲职，李家第二代又没有本事，平日也没有清飒说过李家的公子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样看来，整个李家，似乎就是指望着李筱歌的婚事了，可今天看来，李筱歌虽然也有些手段，但脾气还是有些直，居然在对她这么有利的条件下还被压制，李家似乎没有自己帮忙的价值啊。
正因为这样想着，清暖才在一旁一言不发，连表情都没有变过，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七章 李家隐患

李若兰也不辩解，只是默默地流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而且连妆都没有花，若是再长大一点，这幅模样被男人看到了，必定好生心疼，因此陈嫣然冷哼一声，不过她也知道分寸，没有说什么。
李筱歌只觉得这些年的怒气都可以宣泄了，她也渴望父爱，却被这个小她半个月的妹妹夺取了，而且还总是吃李若兰的亏，难得抓到她这么大的错误，因此今日她极为得意，继续宣布：“你居然如此不知进退，还不好好去你的院子里反省！”
清暖微微皱起眉头，觉得李筱歌这样有点不合适。
其他人可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待会李若兰没有参加聚会，若是有人说是李筱歌不准她去的，不会白白坏了李筱歌的名声么？总督府的家事也不稀奇了，人家打听一下，更会以为李筱歌仗着嫡女的身份，欺负深受父亲宠爱的妹妹。
看来，李家是没什么出息了。
虽然这样觉得，但清暖还是在观望，要知道胤夏人的寿命很长，就算她们的孙辈出生长大也不会要很长的时间，若是李家这一脉出了什么人才，文昌侯府也好结一个善缘。虽然清暖觉得陈嫣然家更好，但文官和武将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以免引起帝王的忌惮，是以清暖还是想看一看。万一这一脉真的出了什么优秀的人才，那也对家族有帮助。
不得不说，清暖对于家人的爱，绝对高于自己，毕竟，是那么深的执念，想要弥补一切。纵使已经忘却，但那份悔恨却铭刻在灵魂之中。
这个时候，李筱歌身边有个丫鬟附耳说了些什么，李筱歌又对李若兰说：“算了算了，虽然你今天犯了大错，但好歹这种聚会也要算你一份，你还不快点去自己的园子里梳洗？”但对于那些已经绑到柴房的奴才，李筱歌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想而知，现在李若兰赶回去梳洗换装再到花园绝对会迟到，也会留给大家一个不好的印象。
清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丫鬟身上，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容貌娇美却露出稳重和平之色，丝毫不显得轻浮，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温柔善良的感觉，看李筱歌的样子，对她也是极为信任的。
清暖心中冷笑。
李若兰虽然话不多，但肢体语言完全是向她们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李筱歌太过咄咄逼人，只是估计李若兰这招太过无往不利了，让她忘记了这些嫡女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她这种类型的狐媚子，可对男人来说，杀伤力就很大了。李若兰这身份，这心机，是绝对不会甘心嫁到一个普通人家做正妻的，极有可能殊死一搏，万一她真的得了宠，李筱歌的家还指不定谁来当呢！毕竟江氏仅仅是小门小户出生，如果李二少真的嫌弃她，让侧室当家也是可以的，而对于周氏来说，万一李若兰能够给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她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李筱歌……不得不说，清暖对她失望透顶。不但没有嫡女的威严，压不住场子使唤不动仆人，而且做事冲动，考虑问题不周全，朝令夕改，居然会被区区一个丫鬟拿捏住。清暖看人挺准的，那个丫鬟不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八成是个和红楼梦里面袭人一样的人物，而贴身丫鬟通常是要陪主子嫁过去的，李筱歌被反噬的可能太大了。
这样的一个家庭，实在没有什么交往价值，纵使是有人才出现，也会被家庭环境给弄废了。倒是陈嫣然，虽然爽利，但知进退懂分寸且不乏手段，性子也合清暖的意，家庭虽然复杂了一些，但她父亲有军功，必会蒙受朝廷恩荫，作为闺蜜的话，还是陈嫣然更为适合。
清暖一向觉得，在古代，根本很难有什么闺蜜，还不是要靠自己靠父兄靠儿子靠家族，但如果真的没有朋友，也太过寂寞了，像陈嫣然这种聪明人，还是很适合交往的。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赏花会中，一群女孩子俨然以她们三个为中心。清暖将分寸掌握的很好，既将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李筱歌这个主人，又不会冷落其他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待人接物都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却又带着纯血大贵族世家养成的高贵，她虽然很少发表评论，却往往能够一针见血，如果不想听这些女孩子讲话的时候，她便会和陈嫣然一起聊天，让李筱歌去招待她们，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是将风头让给主人，而且纯血大贵族，本来就带着一种优越感，这样只会让那些女孩子觉得清暖高贵，而不会有什么蛮横的感觉。
陈嫣然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刚才那一场闹剧中，清暖对李筱歌的应对有些不赞同，但她怎么会想到清暖已经放弃李筱歌，也和那些女孩子一样，认为这是在让李筱歌出风头，博得好的名声，斗过李若兰，她这种聪明人都这样想，其他人就更不会以为清暖有什么不对了。
所以，清暖和嫣然聊天的时候，倒是没什么人敢过来。
清暖做出颇为好奇的样子，问：“筱歌身边那个瓜子脸的丫鬟是什么人？”
陈嫣然以为清暖只是觉得那个丫鬟有急智，颇为赞叹，毕竟那丫鬟无论从哪里看都是忠厚贤慧的人，也只有清暖觉得那个丫鬟和袭人颇为相似，所以留了个心眼罢了。因此，陈嫣然笑道：“你说别的丫鬟我不知道，但这个丫鬟，我却恰好是知道的。”
“哦？莫非这个丫鬟还很有名不成？”清暖来了兴趣。
陈嫣然故意将清暖往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带，又命令所有奴婢靠后跟着，才轻声道：“自然是有名的，说起来，这还是一桩奇事，在京城也算是传遍了。”
清暖难得听到八卦，这下是彻底被勾起了兴趣，问：“哦？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陈嫣然点头，一副自己很了解的样子，说：“这个丫鬟，名叫月莹，她的祖父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书生，虽然科举名次极为靠后，但毕竟也是当了个小官，而李总督，便是那一年的状元，两人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交情还挺好的。只是她祖父太过迂腐，不善于经营，所以每次换任都是平调，全国各处地方都去了个七七八八，官职还是这么低，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才引出一桩祸事，”
清暖抿唇，笑道：“你说了这这多，却还没有进入正题呢。”
“放心，我只是做一下铺垫而已，但惊世骇俗的很快就来了。”每次讲到这些秘闻，陈嫣然总是非常兴奋，但这也是因为对方是萧清暖的原因，身份、地位、性格，就注定陈嫣然和萧清暖是这种相处模式，“你说吧，她的姑姑是半夏血统，长相又不错，怎么说也得有个好姻缘，可是没想到，她姑姑居然和一个目连人私奔了！”
清暖这次是彻底被镇住了。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八章 决意疏离

私奔？和目连人？
且不说一个大家小姐，是怎么在重重监管之下遇见那个目连人，又是怎么和他相会，最后怎么离开的。光是半夏女子和目连男子私奔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承受的。
萧清暖知道的很清楚，陌冰彦这个无良的穿越者前辈，用了一套非常阴险的手段来对付和白音人本来相差无几的目连人，那就是心理战。在嘉临皇朝一统天下之后，陌冰彦便规定，凡是目连女子嫁给白音男子，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就算是白音人，虽然是最低的等级，但白音人的优越的待遇足以令任何目连女子动心；但倘若白音女子嫁给目连男子，那么全家都会受到株连，一律贬为庶民，永世不会被朝廷录用，若是摊上不好的时候，直接变成奴籍贱籍都有可能。这样一代代下来，目连女子想方设法地嫁给白音男子，纵使是做妾的心甘情愿，而目连男子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久而久之，原本相差无几的目连和白音已经是天差地别了。这个时候，一个本来要选秀，甚至可能入宫的半夏血统女子，居然和一个目连男子私奔，这简直是甩了朝廷一个大耳光。
“这件事情是怎么闹开的？我想，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应该会私底下处理吧？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清暖很疑惑。
陈嫣然撇撇嘴，不屑道：“月莹的祖父当然是说女儿暴毙，瞒下了这件事情，只是有和他关系不好的人家知道他女儿私奔，正想败坏他们家名声呢！当时只是说处理即将入选的秀女私奔的事情，也就没有过多地遮掩，谁知道会审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居然有妻子，还猪油蒙了心地纳她做平妻，这件事情传出来，又是朝野震动。区区一个目连人，而且是连军官都不算的莽夫，居然敢诱拐半夏女子，还让她屈居目连女人之下，要知道，就算是在半夏家庭，目连女人也是连奴婢都不配做的。”
清暖倒真的没有想到嘉临皇朝中还真的有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的傻子，但想到那种后果，便干巴巴地问：“那皇上到底是怎么处置的？”
“皇上自然是大怒，觉得月莹的祖父没有教好女儿，却可怜他因为女儿的事情卧床不起，性命垂危，所以便只是将他们全家的奴才全部杖毙，至于家人则是编入奴籍，送去发卖。因为李总督和月莹的祖父有些交情，便动了恻隐之心，买下他们全家。”陈嫣然回答，“至于那个武夫，居然犯下如此大错，自然是连同门派一起绑了，废去武功，一同打入贱籍，流放苦寒之地了。”
清暖不由唏嘘，陌冰彦果然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早在多年之前就控制武林，是以真正高深的武功都掌握在皇族和世家手里，培养自己的势力，同时也为了延年益寿，那些武林门派只不过都是傀儡和小丑，自然是不够看的。又想到这对男女疯狂的行为居然害了那么多人，更加觉得真爱这玩意在嘉临皇朝是绝对不存在的，果然还是家人最可靠，自己还是得早早想好抽身之法才是上策。
清暖深思的行为果然惹来了陈嫣然的询问，但她却轻描淡写道：“不，我只是想，月莹是筱歌的贴身侍女，这会不会对她的闺誉有影响？”
虽然是随口编的理由，但清暖知道，自己这样说，只会加深陈嫣然对自己的好感。
果然，陈嫣然觉得清暖不愧是处事周到，想当初她知道了月莹的事情，也是回家之后母亲才点醒的，为此母亲还对周氏拐弯抹角地提过这件事情，毕竟如果月莹继续伺候李筱歌，那么陈嫣然就绝对不能够当李筱歌的朋友。想到这里，陈嫣然低下头，颇为沮丧：“大家都说，因为月莹姑姑的事情，所以他们家家教特别严，而月莹稳重又大方，正好可以帮筱歌克制跳脱的性子……”
清暖目瞪口呆：“但他们这样说，人家不会信啊！”
“是啊，所以我……”陈嫣然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正因为李筱歌有这么一个侍女，她才不能和李筱歌成为闺蜜，她就不懂了，聪明懂事的奴才找不到？虽然她也觉得月莹很不错，但这家人是怎么了？难道不顾李筱歌的闺誉，非月莹不可了吗？
清暖顿时觉得，总督府实在是太过混乱了，自己还是不沾边的好，这月莹年纪不大，却能够顶住尴尬的身份，让大家接纳她，手腕实在厉害至极。加上她本来出身好，天天听长辈说过去的荣光，现在却是这么卑贱的身份，必定是极为不甘想要向上爬甚至不惜沾上人命的，而且人就是这样，月莹要是真的得了势，只会觉得总督府亏待了她，让她做伺候人的事情，而不会想到当年冒着触怒皇上的危险买下他们的李总督的厚道，李筱歌实在是处境堪忧。
话刚说出口，陈嫣然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果然，清暖听完便露出不悦的神色，让陈嫣然万分忐忑。
她知道，自己母亲听了月莹的身世，都叫自己少和李筱歌往来，要不是来玉瀚要和总督搞好关系加上自己在这儿没有同龄的朋友，父母根本不会让自己来，文昌侯府向来以治家严谨出名，萧清暖会有什么反应完全不用猜测了。这样一来，会不会被别人误会是自己搞的鬼，将文昌侯府的嫡孙女拉拢，甚至不惜诋毁朋友？而这样会不会对父亲和李总督的工作产生影响？
想到这儿，陈嫣然不由郁闷至极，她只是觉得清暖如此温柔诚恳，加上母亲说的药尽量和清暖交好，所以才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八卦说出来，当初怎么可能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好在清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只是那一瞬间的失态，便立刻恢复了正常，微笑道：“我们离席也够久了，现在回去吧。”
陈嫣然对清暖不由又高看一分，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无非就是用午膳，赏花作诗聊天，你赞美我服装我赞美你首饰，清暖也见识了总督府的气派，心中暗叹，暴发户和世代传承的家底果然不一样。李家太想步入贵族阶级，因而吃穿用度尽量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料却显得俗气，而且还浪费了大笔钱财。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心里想想，清暖的面具还是毫无破绽，无论是女孩还是各位贵妇甚至是丫鬟婆子，都觉得文昌侯府实在是太有家教，女儿教的太好了。不知道的以为纯血大贵族都是这种做派，知道的就感慨萧清暖实在是纯血大贵族中的翘楚，十岁的女孩儿，无论是从气度还是言谈，都比很多成年人做得更好，让许多贵妇都感慨，果然血统不同，就算自己往清暖那边一站，都会自惭形秽。而且清暖显然比林氏更为优秀，毕竟两人虽然是母女，但无论是容貌、出身还是心性，林氏都差清暖一大截。
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赞叹，清暖进入社交圈的第一步算是大获成功了。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十九章 举步维艰

待回到家中，萧宏诚和萧清飒倒是早早地等在那儿了。
萧宏诚早在林氏和清暖换下衣裳的时候便得知了今天的过程，不由得极为满意，清飒眼中也浮现一抹骄傲之色，不过他向来厌恶自己的容貌，因此还是那般冷然的表情。
萧宏诚对儿子女儿是一样对待的，所以等清暖换好了衣服，立刻让她到书房来，而林氏很自觉地去准备晚饭，不参与这些话题。她之所以能够以最低等士族嫡女的身份成为文昌侯世子夫人，不单单是因为这份美貌与她的才华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十分懂得分寸。
纵使她嫁了进来，可依然不能算是萧家的核心，没有流萧家的血；虽然清暖日后会嫁出去，她也依旧是萧家的女儿，这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这一点，林氏在刚刚进门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对于子孙，萧家还是极为开明的，比如现在，在书房的清飒和清暖便是坐着的，要是在其他家族，那就算是已经接管了家业的长子嫡孙，都是必须站着。
“暖暖，我和你二哥毕竟是男子，对于后院之事消息不怎么灵通，你今天去了总督府，按你观察，哪几家比较好？”萧宏诚知道自己女儿有多么聪慧敏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像太后那样生下一个好儿子完全是特殊情况，按照常理来说，从儿女的修养和举止中完全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的能力，文昌侯一脉不仅靠的是圣眷，自然还有这份举荐人才的功力，加上萧宏诚也想考考女儿，便问。
清飒补充道：“你放心，不会有人偷听的。”
清暖点点头，直说：“父亲，依女儿看来，李总督府，完全没有未来。”
她第一句话就让萧宏诚大感兴趣，反问道：“你为何这样说？”
清暖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禀来，分析道：“总督夫人对于李筱歌太过宠爱，却不喜欢二儿媳，导致李筱歌尚且厌恶生母，这是不孝，一个不孝的人很难有多少未来，也容易成为话柄。李若兰的嚣张总督夫人也不可能不知道，由此可见，总督夫人是不想自己的儿子被媳妇拿捏住，因此刻意造成正室侧室争斗，她好渔翁得利两边下注，这种无视等级尊卑的行为，未免太过目光短浅。”
萧宏诚擅长揣摩人心，听见清暖这样分析，顿时眼睛一亮，对于总督次子宠妾灭妻之事，他也略有耳闻，之前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却明白，原来是妇道人家的私心作怪，让他不禁唏嘘。
“至于李筱歌的父亲，且不说他被听信枕边风，无视等级规矩和家族脸面，单单说他喜欢那种菟丝花一般必须依附他才能生存的女子，我便可以断定他没有什么未来。”清暖对于父兄极为信任，加上她知道这次的谈话关系自己的未来，为了加重分量，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清飒有些忍不住，追问：“这是何解？”
清暖笑了笑，不屑道：“一个男子，不能建功立业，非要在女子身上满足他的虚荣和自尊，这种人有什么用？若是有个好的出身供他挥霍，便会败光家业，让后人为难；若是出身寒微，顶多成为混混地痞恶汉，了此一生罢了。而且那种出生好的被这种女子奉承的好了，便会迷住眼，酿成大祸，子嗣稀少也绝对不稀奇，如果不是其他妻妾娘家势力大或者自身有手段，纵是绝后也不是不可能的。”
萧宏诚听见女儿这样说，不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回响历朝历代的帝王，若是喜爱这种类型女子的，果真大部分都是行昏聩之事，甚至会让**干政，倘若不是世家的力量，说不定皇朝真的会衰亡下去，而那些帝王，果真都是子嗣稀少，不由让萧宏诚倒吸一口冷气，发现自己女儿敏锐到了何种程度，也对自己某些考虑多了一点信心。
清暖对于这些一点都不奇怪，她幽禁五百年之中，对于中国古代的书籍少说也翻了七八遍，封建王朝中清朝离她那个时代最近，所以她看的最仔细，其中乾隆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喜爱的都是那种梨花带雨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女子，结果明明那么长寿，却落得个无法选择继承人的地步，嘉庆更加不堪，居然让乱党打到了紫禁城。清暖特意研究过这一段，对于康乾盛世中的乾隆可是鄙视的很，觉得他完全就是命好，祖宗留下的基业足够他败光。这乾隆和杨广又不同，杨广是因为灭佛开科举等举动而触动了世家的利益，所以远征高丽的时候无法让二十四路大军完全听从他的指挥，又对上了高丽人的死战，国内矛盾重重，不乏野心家，江南官宦因为他并非纯种汉人而拒绝出仕，原本开疆拓土无往不利的杨广深受打击，而让这位原本极为聪颖而有远见的君主慢慢地昏聩无道好大喜功，变得有些偏执和不顾一切，但乾隆……在中央集权已经到达巅峰的时候，他继承了那么大的家业，居然可以弄成这个样子，比起杨广这个昏君，倒是乾隆更被清暖厌恶，连带着也讨厌一切喜欢菟丝花女人的男人。
萧宏诚思路已开，顿时觉得揣摩人心思考对策的话，他们又多了一种新的方法，因此心情极为激动，恨不得立刻写了密信用特殊的方式传给祖父，但好在他现在还保持冷静，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暖暖，你跟为父说实话。”
清暖一怔，见萧宏诚这么慎重，自然是打起精神来应对，一旁的萧清飒脸色极为难看，显然之前父亲已经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不瞒你，早在你出生之后，你祖父和祖母便开始在皇室和宗室之中，筛选你的夫婿，只是因为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尚且无法看出品行，因此只是观察其父母的处事言行与家庭关系。而五年前你兄长回京，也不无私底下观看适龄男子的意思，你祖父在皇上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若是一心去求，未必不能运作成功。”萧宏诚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清暖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人居然在那么早开始就计划了，虽然这其中有保全文昌侯府的意思，但也绝对是为了她的终身考虑，但她听见萧宏诚这样说，便知道事情有变，于是问：“父亲，难道是京城那边有变故？”
萧宏诚点点头，痛心疾首：“我朝以嫡子为尊，但很少立太子，只是为了多留一点余地，所以每到皇子成年，便会有一番惨烈的斗争，我文昌侯府能够屹立多年不倒，对此已经有了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又如何观人，加上我们这一脉人丁单薄，所以我文昌侯府屹立万年不倒，堪称一枝独秀，但这并不代表，宗室之中没有聪明人。”
清暖点点头，知道天下间有心计手段的人何其多，文昌侯府只不过是教育好，却并不可能是唯一懂得揣摩心思，明哲保身的。
“你祖父，为父以及翊儿都是一个意思，就是让你嫁给一个清贵而闲散的宗室，最好是陛下兄弟的嫡子，这样降一级袭爵，好歹也是一个郡王，能够在当年政变中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加上陛下也要顾着悠悠众人之口，这样你的未来才能够得到保障，可我们因为多少代没有女孩儿，低估了后院争斗的惨烈！”萧宏诚叹道，“哪家王府不是女人众多？哪家王府不是嫡庶争斗？哪家王府不是观望局势？陛下立太子立的太早，儿子又陆陆续续在成年，偏偏几位皇子都是难得的英才，这次的夺嫡，会远远超过之前十几代，变得惨烈无比，纵使是闲散宗室，也很难脱身。”
清暖何等聪明之人，已经渐渐明白了萧宏诚的意思，所以她无比干涩地问：“父亲，您的意思是……”
萧宏诚表情严肃至极，正色问：“暖暖，你愿不愿意入宫为妃？”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十章 荒谬选择

听到这句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清暖，倒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清飒，只见他冷哼一声，狠狠地握拳，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暖看了二哥一眼，知道他心中的痛苦和无力，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而是看向萧宏诚。
她只觉得祖父和父亲的意见太过荒谬，顿时反问：“父亲，宫中斗争应该是最为惨烈的吧？女儿如果入宫的话，才是在漩涡的中心，为何你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你不明白。”萧宏诚显然已经反复思考过很多遍，解释道，“**在皇上的掌握之中，纵使是太后与皇后也不例外，你没看见么？为了不动摇太子的地位，生下皇长子的惠妃都只是在九妃的位子上坐着，而且宫中那些妃子都是只生出了一个孩子的，纵使有第二个也夭折了。暖暖你只要学习之前的贤妃的做派，远离纷争，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也不会万一失败了，瞬间坠入泥中，连奴才都能够对你踩两脚。皇上才刚满两百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你对于人心把握的很透，却有不喜爱争斗的生活，这种心思正和皇上的意，加上对于文昌侯一脉的重视，皇上一定会派人保护好你的。”
萧清暖呆住了，她不知道局势已经严峻到了这种程度，想也知道，如果自己进了宫，那位对**掌控力超强的皇帝肯定不会允许自己有孩子的，但清修避世，皇宫的话虽然狭小一点，也不会比自己隐居五百年的庭院小，只是那能和幽禁的时候一样么？就算她这种做法，人家会相信她不争？再说了清暖有些不甘，她真的想看遍这个世界的风景，而不想接下来的时光也被困在小小的宫墙之中。
所以，清暖问：“太后不是对我们家很讨厌么？还有，荣妃按辈分是我的姑姑，我还有个族姐是太子的侧妃，这样可以么？最重要的是，我的气质和行为非常像先皇后，不会引起宫中众人的针对么？”
萧宏诚摇摇头，不屑道：“先皇后容貌平平，却偏生想得到大好姻缘，因此才将自己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以德取胜，但观察陛下的子嗣便可以发现她是多么的心狠手辣，只是陛下顾念结发夫妻的情分，加上陛下之前力量不足，需要借助先皇后的娘家，但我可以保证，先皇后死前那一番死不瞑目以退为进的表演已经被陛下看穿，只不过人都死了，陛下只会记着她的好，而且对于那些儿子，陛下并不怎么关心，才造成了现在的状况。但倘若太子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引得陛下猜忌，这些陈年往事就很可能成为利刃，砍下无数人的头颅。可暖暖，你不同，你是真的喜爱清净，厌恶争斗，这一点只要是关注你的人都能够看的出来，陛下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你若入宫，开始可能会面临刁难，但日后若那些妃子明白了你的处境，知道你……又因为你的背景，我想应该是不会冒着和文昌侯府交恶的危险动你的。”
清暖死死咬住下唇，她还是不甘心，她不想嫁给一个年级和她父亲差不多的人，而且，论追求，她和祖父、父亲的期望有些不同，所以她颇为羞涩地说：“父亲能否将祖父和大哥挑选出来的资料让女儿看看，女儿思虑一番，再做决定……”
萧宏诚点头，他虽然觉得入宫这条路才是最正确的，但也要以女儿的意愿优先，再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想到要让女儿去那儿避祸。
萧清飒则是满腹怨气，他是天生的将才，对于兵法和行军布阵完全是可以举一反三，又是练武的不是天才，可只要他生在这一脉一天，他就永远无法统帅大军，更无法保护自己的妹妹！因此他几乎是拂袖而去，又开始了疯狂的修炼，为此，萧宏诚叹息不已。
清暖回到房间，命任何人不能进来，一个人在房中苦苦思索。
祖父和父亲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自己只要一去选秀，必定是各方都关注，那些**妃子很可能让自己见不到皇帝，自己的父兄又不可能公然拉皮条，那样会让皇帝以为是在攀附……所以这条路有些危险，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选择一个比较好的人嫁了吧。
萧宏诚给出的资料果然详尽，对于可能成为她未来夫婿的人完全是事无巨细，一条条都列了出来，包括长相、品行、家中环境、有多少侍妾通房……看的清暖大皱眉头，心想这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呢，怎么会如此……但转念一想纯血胤夏身份何等高贵，到底有多少女子想攀附，不由得对自己的未来更是迷茫。
清暖一边看资料一边叹气，没有一个和她的心意，许久才看到了最后一份。
七皇子，洛祈涵。
这也是命中注定，这位失去了男性能力的皇子，因为只比清暖大三岁，而且身份高贵至极，所以在“可能被指婚”的那一类，但无论是萧晋初、萧宏诚还是萧清翊，都是早早把他排除，根本没有考虑过的，毕竟总不能让清暖嫁过去就守活寡，只是把他也研究一下，当做参考。谁料先翻阅过这些资料的清飒将“祖父和大哥挑选的人选”和“适龄的人选”这两份弄乱了，也就是说，清暖手中的资料，是整个嘉临皇朝中除了皇帝之外，她有可能嫁给的人，也就看见了洛祈涵的名字——在最后。
清暖看到洛祈涵的资料，不由眼睛一亮。
这位皇子也是非常可怜，因为没有父亲的宠爱，加上失去了男性能力从小被人讽刺到大，所以性格极为乖戾暴虐，动辄打杀奴婢，性格荒**烂，身体虚弱心灵变态……总之，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正因为如此，原本皇子未成年的时候就有一大堆妾室比如良媛良姊之类的对与洛祈涵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没有任何人会攀附这位被皇上所厌恶，而且不能人道的嫡子，加上这位嫡子暴虐荒淫之名传遍天下，就更加不可能了。
清暖的思考方式却完全不同，她动心了。
如果，我嫁给他呢？
我的身份，嫁给嫡皇子是非常合适的，而且既不用付出自己的身体，也不用面对什么后院争斗。这位皇子反正身体不大好，如果他死去了，我便以为他守节之名，拒绝改嫁，纵使是天王老子也拿我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要名声，这就免去万一我嫁的人失败，被其他人以纯血保护条令为由强行纳为侧室当侍妾的苦恼。而且，感谢陌冰彦前辈的法令，对于这种情况，我可以拿到他留下的全部财产，虽然他不受宠，但嫡庶之分深入人心，没有人敢亏待他。如果他没有死，我就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妻子，因为他的身份、身体和状况，洛祈涵完全是在风眼上，反而更加安全，与其进宫，我倒不如嫁给他。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谋划的好，完全可以制造出太后因为当年之事，斤斤计较，所以故意将她嫁给洛祈涵作为报复，这样绝对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文昌致远这两脉彻底决裂了，就是因为太后的过分行为。只有这样，多疑的皇帝才会相信，毕竟他不可能不知道文昌侯府对于唯一的女孩儿的宠爱，而且从祖父他们的思考方式就可以知道，他们宁愿自己进宫，也没有考虑过洛祈涵。对于任何女人来说，嫁给洛祈涵，这一辈子就算毁了，又有谁会想到自己是故意的呢？
清暖越想越兴奋，她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个局面最好的办法。
她一定要在选秀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引起太后的怒火，让她想起往事，让太后怒极攻心失去分寸，出这个昏招。
她，萧清暖，一定要嫁给洛祈涵！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十一章 陈言未来

已经想到对策的清暖欣喜若狂，但却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私下谋划，在选秀中随机应变思考对策，绝对不能让祖父他们知道，否则就非常难办了。
所以，次日，清暖做出犹豫且为难的样子，柔声道：“父亲，女儿左思右想，宫中是非实在是太多了，纵使是清净不争，却难保别人不会算计到我的头上，况且我的身份实在是众人眼中的靶子，所以这个想法，实在是下下策。”
萧宏诚听女儿这样一说，知道她是不愿意，但萧宏诚却没有想到什么别的好办法，所以问：“你是如何打算的？”
“女儿仔细想了很久，觉得与其在深宫修行，还不如自己清修呢。”清暖见萧宏诚脸色大变，顿时笑了，“女儿的婚姻必定会引来多方势力的博弈，祖父和您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分析各个世家的情况和他们的关系，若是日后女儿的夫家快要没落，您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女儿诈死。”
“不可，万万不可！”萧宏诚立刻拒绝，清飒也皱眉：“我说，你疯了么？如果诈死的话，我们根本无法为你安排新的尊贵的身份，到时候你课怎么办？”
“女儿情愿纵情于山水之间，阅遍天下风光，修身养性，了此一生。”清暖将发丝拢到耳后，笑容极为恬淡，“纵使是改嫁，又哪里避得开纷纷扰扰，女儿相信，以我们文昌侯府的本事，能让女儿安安稳稳地过着舒心的一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萧宏诚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林氏很早以前便和他说过，清暖的性情和气质都越来越飘渺出尘，为此他们夫妻还给清暖安排了很多功课，就怕她胡思乱想。谁知道清暖居然在超额完美地完成了学业的同时，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清飒想了想，淡淡地说：“父亲，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飒儿，怎么你也……”
“祖父、父亲、大哥，辛辛苦苦为暖暖想谋求一个好姻缘，为的不就是暖暖能过的开心的同时又不卷入争斗之中么？但我想，暖暖其实不喜欢这种生活，如果畅游天下能让暖暖开心的话，为什么不行呢？”清飒是最了解这个妹妹的，同时他也是最支持妹妹想法的，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不能入军队，还不如去闯荡江湖呢！但因为江湖是目连、寒水那些下等人的天堂，长辈必定会觉得有失身份而拒绝，所以他很怅然，更不希望妹妹也和自己一样。
清飒是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理解清暖的人，他知道，妹妹最希望的，根本就是现在就畅游天下，时不时回来和家人相聚，只是为了家族，她才答应去选秀，引出各方势力，所以只要有一点机会，清飒就要帮妹妹劝服长辈。
萧宏诚思索良久，最后颓然长叹：“罢了，暖暖，既然这是你的意愿，你也要承担这个后果。”
“女儿不会后悔的。”清暖回答。
她平生所愿，无过于此，至于夺嫡，至于争位，实在既凶险又无聊，她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愿意自己成为家族的负担。
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后，清暖便另有盘算。
首先，她必须知道太后的喜好，虽然祖父和父亲对于太后言辞之中没有丝毫敬意，觉得她完全是因为身份尊贵有母族撑腰，所以能霸占九妃之一的位置，但清暖不会忽视能够在深宫中活这么久的女人，她不会真的轻狂到以为自己的小动作真的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所以相比要找个什么由头，让人觉得她不是故意，而是太后心胸狭窄。
这无疑是一项很高难度的挑战，深宫中的人哪个不是精明透顶？清暖的一言一行包括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估计都会被那些人反复咀嚼，如果出了这种事情更是如此，所以她必须知己知彼，方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清暖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兴奋。
我一定能够做到的，为了家族，为了自己。
————————————我是明面上达成共识的分界线
之后的日子，很是平静。
总督夫人周氏知道当天的事情后，听说极为愤怒，对李若兰和那位侧室都狠狠地重罚了，但其实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做给林氏看，让林氏觉得他们家不是那么没有教养的这个时代，家教不好和宠妾灭妻完是足以令一个家庭尽失颜面的，正因为如此，林氏很多天都拒绝周氏的宴请，觉得自己瞎了眼睛，怎么觉得这个家风不好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儿能够成为自己女儿的闺蜜，这不是平白带累了女儿的名声么？
纵使陈嫣然在其中转圜，但陈都统的夫人赵氏本来就看不起李家，觉得这么一个家庭实在是乱七八糟，现在又听女儿说萧小姐与她很合得来，不由心思活络，觉得和李家走的太近迟早会对女儿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便鼓励陈嫣然和萧清暖多多相处，对李筱歌则远一点。
李筱歌听了陈嫣然的话，顿时深恨李若兰，觉得就是因为她的原因，让萧清暖对自己以及李家都没什么好感，加上觉得祖母也很偏心，所以闹的家宅不宁，弄出了许多笑话。李家的奴才都是世世代代的，没有文昌侯府那般严谨，自然结成了不同派系，人多嘴杂便泄露了出去，好在大家实在不敢当面议论总督，只是背地里拿总督府后院掐架当做笑话看，弄得李总督都觉得没脸，还训斥了周氏一顿，又是一阵乱七八糟。最后索性一同抄书挨罚，而且不敢举行什么宴会，就怕人家议论纷纷。
陈嫣然对于总督府这些事情算是彻底失望了，都这种情况了，李筱歌的父亲还是护着那个侧室，连总督出马都收拾不了这个乱局，她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实在不适合掺合进去。加上清暖本人就非常有人格魅力，无论是琴棋书画女红管家还是骑射都相当厉害，陈嫣然也知道哪对自己好，所以倒和清暖的交往越发多了起来，两人性子都对胃口，所以日渐亲密。
比如这一天。
“我觉得，非常开心呢！”陈家私人的猎场中，陈嫣然红衣似火，明艳的眉眼中尽是醉人的笑意，“难得有机会放风啊！”
清暖让马缓缓地走，跟着陈嫣然，笑道：“怎么了？我看你最近非常忙，都没有时间出来了。”
“还不是我堂姐，实在是太讨人厌了！”陈嫣然每每想到就一肚子火，“选秀的时候居然冲撞了贵人，弄得我们家大失颜面，祖父特别来了信，说要对我严格要求，而且需要提早上京学规矩，准备选秀的事情。幸好我求了父亲，还可以再这儿几年。”
清暖知道，以陈嫣然的高傲，能被她称作堂姐的应该只有她大伯的嫡女，所以清暖轻描淡写地问：“怎么会冲撞贵人？如果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没有没有，谁知道她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陈嫣然不屑地撇撇嘴，低声道，“我看我大伯他们是疯了，居然妄想……”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嘟哝，“就连你的族姐都只是侧妃，他们就对我那堂姐的容貌这么有自信，觉得她可以当……”
清暖装作惊讶的样子用帕子掩住脸，问：“这种事情，你告诉我没有关系么？”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十二章 嫣然忧心

陈嫣然也是反复思考过的，一是清暖嘴巴严；二是这样可以拉近她们之间的感情，日后有个照应；三是她觉得这件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实际上世家大族都能够拿到资料的，所以提早说反而更好。因此，她撇撇嘴：“我有什么不好说的？我想这估计都成一个笑话了，还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清暖对嫣然还是足够关心的，不免惊异：“有这么严重？连你的闺誉都会被影响？”虽然说陈嫣然还是会嫁给纯血胤夏贵族，但闺誉受损的话，姻缘也不会太好。
“我想应该吧？毕竟宫里的人都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恰好被太子撞见然后让太子喜欢上，为此特地求了太后？”陈嫣然情绪有些低落，“本来，她是子爵的嫡孙女，怎么说也是个侧妃，但皇上只让她当了太子的庶妃，和那些士族出身的女子平级，这……”
清暖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了，毕竟子爵的嫡孙女，而且是完全没有水分的下一任继承人的嫡女，纵使是给洛祈渊那种出身低微的纯血皇子当正妃也差不多的，想必皇上很看不上眼，所以要虽然没有动陈老将军的官职，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没脸。
但正因为这样，清暖更担心了，对于太子的情况，他们可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的，自然知道这一次选秀中，皇上将戚家嫡长房的嫡长女指给了太子当正妃，戚家祖上受封安国公，虽然几经起落，但无奈家大业大，光是旁支目前便有五个爵位，宗族人脉遍布朝野，可以说是非常强大的一个家族，致远承恩公这种因为出了一个太后而封公爵的家族与戚家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选定了这位小姐，由此可见太子圣眷之隆，受宠之深。也更让文昌侯这一家子心惊肉跳，觉得皇帝也太那什么了，给太子这么有力的岳家，万一日后出什么事情，可不好办啊。
清暖自然是知道传闻的，不由轻声道：“我想这是要给太子妃和安国公一个脸面吧，毕竟你也知道，这一次……”
陈嫣然就是担心这件事情，想到这儿都快哭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哪里没有听过传言？那戚家小姐本来就是天之骄女，心高气傲，行事狠毒，我们这一家子必定是被惦记上了的。日后选秀，宫中贵人焉能对我有好感？我可算是被这个堂姐给连累死了，纵使再端庄又有什么用？人家对怎么可能有好印象？”
清暖自然不可能顺着她的话题应下这件事情，只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宫中贵人，未必就……何况听说太子眼界极高，素来喜爱美人，太子妃容貌……再加上她辈分小，我想，我们选秀的时候，她未必插得上话。”
听见清暖这样说，陈嫣然这才慢慢地平复心情。
清暖却另有思量。
致远承恩公府的动作果然已经引起了皇上的忌惮，否则本来太子妃应该是在下一届选秀的时候选出，听说也有出身高贵能够比得过萧秀敏的，可皇上偏偏选择了安国公家。戚家家大业大，矛盾也非常尖锐，虽然是助力但也可能是阻力，就看太子有没有手腕了。皇上这一举动，到底是为了太子好，还是已经开始提防太子了呢？
还有萧秀敏，听说她虽然把持着东宫中的事务，但太子毕竟还是住在皇宫，各方势力都关注着那儿，她又没有生下孩子，想必太子妃这个时候确定，对她来说是很大的压力吧？
这就是陈嫣然和萧清暖的不同，陈嫣然毕竟是女子眼光，遇到这种事情，只会想到自己，撑死想到一下家族会受影响。而萧清暖便从大局出发，分析皇上这些举动的用意，要知道，清暖在萧家非常受重视，萧宏诚和远在京城的萧晋初绝对不会忽视她的意见，将她当做男子一般对待。
陈嫣然知道自己或许会没有事，心情也好了很多，见清暖若有所思，便凑过去，问：“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你方才说安国公家的小姐行事狠毒，你见过她？”清暖笑道。
陈嫣然知道清暖必是不信，觉得这种品行的女子是无法得到皇室认同，成为太子妃的，于是便低声道：“我没有见过这位小姐，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但我却知道，这位小姐因为容貌不出挑，因此最厌恶自己那些美丽的庶出姐妹，在管家的时候暗地里使绊子虐待她们，就连自己的侍女都是那种容貌平平的。”
“或许这是有心人传出来，败坏她名声的罢。”清暖对此是保留态度，太子妃一定要是政治家，本来萧家如果没那么一弄，或许皇帝还能够给太子找一个出身平行都良好的正妻，可现在，身份能够越过萧秀敏去的，整个皇朝还真的没有几个，说不定皇帝没有办法才选了戚家小姐。当然，如果论综合实力的话，清暖也是高过萧秀敏的，没办法，世袭这两个字的分量太大了，想当初陌冰彦自己是唯一一个异姓王，而他的子孙便是世袭公爵，只不过政变之后，天下便不会有任何世袭公爵，倒是以文昌侯这个世袭一等侯爵为首，由此可见清暖身份之高。
陈嫣然也知道这只是传言，所以只是说说，但她却不屑道：“你看吧，太子府美人众多，光是你那个族姐就又美丽又有身份，我那堂姐完全就是去找死的。”说罢，她上下打量清暖，然后故作不怀好意的样子，“我说，如果你早生了五年去参加选秀，我那堂姐也根本不会被……”
清暖对自己的容貌才情相当自信，所以她倒是大大方方应下：“是啊，真可惜我晚生了几年。”
陈嫣然顿时大笑：“我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当然，这种事情还要说么？”清暖对自己越来越美丽的容颜和日渐吸引人的气质也很头疼，却知道日后还会慢慢地长成幽禁时的样子，便更加郁闷。
陈嫣然故作忧伤：“所以说，我本来也觉得自己是大美人的，但站在你身边，就连渣都不是了，无论怎么样都觉得自己好庸俗啊！”
“我记得，你才比我大两岁吧？”清暖慢悠悠地说，“而我今年，只有十一。”
对于清暖的屡屡拆台，陈嫣然郁闷万分：“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么？要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乐趣啊！”
“你觉得这样好玩，我觉得拆你的台更有意思。”清暖明明很开心，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觉得呢？”
陈嫣然顿时悲愤了，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互瞪，最后一起笑了。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啊。
如果岁月能够一直停留在少年时期多好，无忧无虑，女孩子嬉闹在一起，和家人相处的每一天都很温馨可惜，时光，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十三章 浅谈局势

虽然京城已经风起云涌，但实际上，玉瀚这个地方到没有受什么真正的影响，毕竟盐税太过重要，玉瀚重要的官员几乎都是皇帝的心腹，很难被刚刚成年或者快成年的皇子给打动，尤其是身为风向标的萧宏诚没有任何举动，大家也就学乖了慢慢观望局势。
这八年中，清暖和陈嫣然的关系显然是极好的，为了保持面子上过得去，她们和李筱歌也是会往来的，但明显不会那么亲密。李筱歌也知道这一点，但清暖手腕何等高超，便不动声色地作出为难的样子，让李筱歌觉得她们也是有苦衷，父母觉得李家乱七八糟，所以少交往。李筱歌自然知道自家事，便认为自己完全是被李若兰母女害哭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天，清暖和清飒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向书房走去，打算继续分析如今的局势，可不了却看见有人从书房中出来，二人便站在那儿不动，直到那人走远，才缓缓走进去。
萧宏诚见儿女来了，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下人很有眼色，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林氏都是不能进来的，便守住门，按往常一样侍立在远处。
清飒先道：“父亲，不知致远承恩公一脉派人来找你所为何事？”
“哦，你怎么知道是他们？”萧宏诚颇为惊异。
可惜，清飒只是这样问，他已经确定父亲会说，所以就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这就是清飒的好处，他从来不多嘴，说话也很少，但大多都是一针见血。
萧宏诚见儿子这个样子，不免又好气又好笑，但他有办法让儿子脸色改变，所以他叹道：“没错，就是他们，他们打上暖暖的主意了。”
“笑话，当年因为暖暖的事情，我们便决裂了，他们如今还有什么脸？”清飒听见事关妹妹，果然发怒了。
清暖抿唇微笑，漫不经心地说：“哥哥你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太后撑着呢！”
清飒冷笑，没有说话。
萧宏诚让他们坐下，然后说：“我看这个意思，无非是太子动作太大，引得皇上不满，所以他们那一边要巩固势力罢了。”
“他们想让暖暖嫁给谁？太子谁都不相信，诸皇子蠢蠢欲动，唯一依附太子，没有多少威胁的只有六皇子洛祈渊，但区区一个庶族之女所生的儿子，怎么能够娶暖暖？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世袭一等侯爵位比一等公爵，可是比那个因为袭爵而降了一级的二等承恩公还要高啊！”清飒极为不满，也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清暖点点头，她对于洛祈渊可是鄙视的狠，也心知肚明，洛祈渊必定是因为所爱的女子沈晚馨被太子控制，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效命，也根据太子的要求，吊着前世的自己，而当前世的自己不惜一切也要嫁给他时，文昌侯这一脉便已经失去了纯臣的立场，也难怪他们不择手段都要让洛祈渊登基。
正是因为这样，清暖才会让已经重来了的自己走上这条老路，所以也难得露出不屑之色：“想必等我选秀的时候，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地让我喜欢上洛祈渊，如果是我自己强烈要求的话，纵使是皇上也不会拒绝的。”
清飒嘲讽道：“他们以为你是不知世事的娇小姐么？”
清暖郁闷，心想如果不是重生了，我还真的就走上这条老路。
“暖暖，有一点你说错了。”见清飒和清暖都诧异地望着自己，萧宏诚笑道，“不是选秀的时候，是你在京城的时候。”
“我们……要回去？”清飒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萧宏诚点点头，道：“正是如此，陈都统的任期恰好今年到，自然要全家老小回京述职，玉瀚和京城相距甚远，后年又是一轮大选，暖暖你的岁数恰好到了，自然要回京学规矩，了解一定的事情，我们虽然在这儿也能知道不少事，但毕竟离京城太远了。”
为了防止交割的时候出什么乱子，司掌各种事情的官员们上任时间是错开的，比如陈都统今年述职，李总督明年述职，而萧宏诚后年述职，对于萧宏诚来说，后年全家回京赶不上选秀，所以是不可能的，自然是这个时候让女儿随陈都统一家上京比较方便，加上有陈嫣然在，也不怕传出什么流言来。
清暖若有所思，问：“纵使是太子的事情，萧家也没有这么积极，甚至厚着脸皮来找父亲的道理，莫非我那堂姐出了什么事？”
“这是自然，你堂姐是二等公爵的嫡孙女，但这爵位却名不正言不顺，不被大家看得起，而太子妃只是三等公爵的嫡孙女，虽然戚家的势力远远超过萧家，但面对身为第一个侧妃，已经掌管东宫五年而且出身还比她高的秀敏，自然是要拿她来杀鸡儆猴的。”萧宏诚想到现在东宫后院的混乱，便连连叹气，“连内院都管不好，也是前些日子陛下申饬太子的理由之一。秀敏和太子毕竟有情分在那儿，太子妃容貌平平不讨太子的欢心，而且能够攀上太子的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我想，本来打算好了的他们终于发现筹码不够用了，所以打上暖暖的主意。”
清飒冷哼：“身为男子却不思进取，反而要依靠裙带关系上路，他们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没面子呢！”
清暖微微一笑，缓缓道：“女儿回了京城之后，感到京城实在是规矩众多，和南方习俗大不相同，因此，女儿极为惶恐，害怕丢了文昌侯府的脸，因而要专心学习规矩，知道忌讳，未免日后犯错。我想，京城规矩这么多，学个一年半载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听见清暖这样说，萧宏诚笑了起来，清飒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论身份，下一届秀女中，还真的有与清暖相差不远的，但唯一一个没有出过任何岔子，安全传承了八万年的世家的嫡女，无疑加重了清暖的分量，让她在众多秀女中显得最为重要，而从五皇子到八皇子都是没有成婚的，自然，能够娶到清暖，无疑给他们增添了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清暖的婚事，必定是皇上拿主意的，所以只剩下了一个办法：如果清暖真的喜欢上哪个皇子，皇上也不会拂了老臣的脸面。
害怕他们使什么阴招败坏自己的名声，清暖早就想好了，在京城呆的那一年多内，一定要小心谨慎，好好学习宫里的规矩，能拖延多久是多久，能用什么借口就用什么借口，总之一定不能给别人钻了空子。
真正艰难的，应该是选秀时住在宫中的日子，其他的，清暖倒不是很担心，反而觉得这就是对自己的考验。
萧清暖，如果这一点困难你都无法面对的话，怎么能成功瞒过宫里所有人，成功算计太后呢？
家人视你如珠如宝，你自然也要给予回报。只有嫁给洛祈涵，你才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才会为家人赢来皇帝的愧疚和世人的怜惜。否则以你的才貌与身世，嫁给成功者还好，嫁给失败者的话，将来一定逃不脱被强行纳为他人妻妾的命运。你就愿意自己的一生都耗在内院，用在永无止尽的争斗算计之中吗？
不，她绝对不能够让任何人得逞。
能够娶她的，只有洛祈涵！

萧家有女名清暖 第二十四章 撇清关系

林氏不停地用帕子抹着眼角，内心极不好受。
她嫁进侯府多年，总共才养了三个儿女，长子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见到了，而现在剩下的一双儿女也要去京城那虎狼之地，女儿的婚姻更是被多少人惦记，每次想到这些，她就很是难过。
其实，清飒完全可以不离开的，但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妹控，听见这两年对清暖来说相当危险，自然是也要上京的，无论林氏怎么劝都没有用，而萧宏诚也觉得次子如此才华，如果浪费的话实在是可惜，加上如果路上有清飒保护的话，应该更加安全，所以就去拜托陈都统，让两家的船队一块上京。
恰好，李总督也觉得如果自己的孙女等他明年述职的时候上京显然是来不及了的，所以三家倒凑到了一起。李筱歌本来兴冲冲地要请清暖和嫣然去她那儿玩，谁知道她这次上京是她父亲带队，没有祖父和祖母压制，江氏又没有任何本事，李若兰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让清暖和嫣然都非常失望，也就远远地避开他们家，以免惹上什么祸事。
“二哥似乎不怎么开心？”清暖款款走到清飒身边，见清飒仍旧冰着一张脸，不由柔声问，“是否有什么新的消息传过来？”
清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清暖顿时诧异了，自家哥哥虽然是面瘫，但身为双生妹妹，而且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清暖可以算得上是最了解他的人，清飒这个样子，分明就是不高兴嘛！但身为武学方面的绝世天才，清飒的心境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层次，除了家人以外，怎么会有其他的事情惹得他不开心？
“哥哥，到底是什么事？”清暖害怕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清飒瞒着她。
“没事。”清飒摇摇头，“不过是一群不知廉耻的败类罢了。”
清暖眼波流转，显然已经想到关键，脸色未变，只是轻轻道：“可怜李总督也是很不错的，未料生了这么个儿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清飒自然也是认同这些的。那李家二公子且不说妻妾成群日日笙歌，若非在这儿主事的是陈都统，又事关三家女儿的声誉，说不定他还会邀请花船随行。而清飒本来就是苦修以锤炼自己，被请过去饮酒已经是出于礼貌了，没想到那人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自己侧室的女儿李若兰是多么多么美丽多么多么温柔，听得陈都统不断皱眉，清飒可没有那么好的修养，也无需顾及那么多，当场便拂袖而去，丝毫不给任何面子。
但清暖却想到的更多。
这等大男子主义的人，出身又很不错，日日听到的都是奉承之声，自然虚荣而自傲，今日哥哥这样给他没脸，这种人还指不定多么记恨呢，所以还不如将他们全家都弄得不能翻身，这样才不会有什么后患。
清暖是何等人物？她心思灵敏，御下极有手段，和清飒商量一下，便有了妙计。
当然，她一个女子，不能随意将这种阴私之事说出来，为了表面上不撕破脸，自然也不能让清飒说，只有让李家的奴才将这件事情当做八卦传，才能显得出事情的正常。
所以，在饭桌之上，便有李家的小厮因为“醉酒”，而说出了李二公子要萧清飒娶他的正女（皇室宗室中侧妃庶妃的儿女，其他人家里平妻侧室的儿女，都成为正出，如果是纯血的话，也享受继承权）为侧室，顿时引得一片哗然。
小道消息这种东西，越是神秘，越是涉及主人的阴私，这些奴才便越是喜欢，何况李家没有强有力的主子在，约束不了这些奴才，大家便议论纷纷，也传到了其他两家的耳朵里。加上当时一同赴宴的陈都统和萧清飒的侍从一些眼神和表情，大家也明白了真相，纷纷觉得这李家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太没有廉耻了，而这李二公子也太过宠妾灭妻了，于是躲李家的船队就像躲瘟神似的。弄得李二公子跳脚，李筱歌天天垂泪。
“你这样做……”清飒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我也是为了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清暖淡淡地说，她知道清飒觉得她这个法子太过阴毒，奏效的话会害李家四五代，可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效果，“玉瀚这块地方，那些人不知道垂涎了多久，可惜我们三家都是天子重臣，没有办法收买。因此太子才不顾及脸面，先是迎娶了私德有亏的嫣然的堂姐，希望得到怀远子爵的支持，如果是他的命令，陈都统必定是要遵守的，却没想到陈老爷子目光锐利，硬是死死拖住，大有不将爵位传给嫡长子的架势。这些人一计不成，必然还会生出计谋。李总督虽然好，但他教子无方，无论儿孙都不成材，除了一身清正之气外我没看出他有什么用，只能说他命好，在这个时候这种品性对了陛下的胃口，成为了文人的榜样。周氏看上去精明锐利，实际上不过是目光短浅之辈，为了一点权力居然让府里鸡犬不宁，也没有将李筱歌教的多么出色，你觉得，这样一个家庭，不会成为他们拉拢的对象么？”
清飒面不改色，风轻云淡：“我自然是想到了，李家无论儿孙，都是草包，应该算是最好的突破口了。”
“是啊，你看，我们两家本来就和李家不亲近，现在出了这种事，那个狂妄自大的白痴一定会记恨上我们两家。李总督毕竟老了，凡是还是要靠儿孙，那些奴才本来就不安分，自然会见风使舵，我们现在和他脱离关系，不但很好地撇清了我自己，表明了立场，以后也不会被这乱七八糟的一家所连累。”清暖说道最后，不屑地撇撇嘴，“我告诉你，我不用猜都知道，这一次选秀，李筱歌必定会指给洛祈渊当侧妃，李若兰则会进东宫，要不，我们打赌？”
清飒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与宠溺，断然拒绝：“不了，你预测的事情从来不会有错误，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清暖抿唇一笑：“为什么你不赌呢？说不定皇上会干涉这件事情，你还能赢呢！”
“不了，我想，皇上也知道三家之中那两家比较重要，所以重点应该会放在你和陈小姐的指婚上，对于李家，也就给他们那些人一点面子。”清飒这样说着，身上浮现出极为凌厉的杀气。
他对京城的那些人，已经不爽很久了。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二十五章 缓兵之计

嘉临皇朝，帝都雍京，梧桐大街，文昌侯府。
萧清翊难掩心中的激动，他站在正厅，完全没有坐下来的想法，而是左右踱步，等待仆人的禀报。
萧晋初和袁氏都带着激动的神情坐在椅子上，同时好笑地看着一向沉稳的孙儿如此失态，不由对三兄妹的情分感到欣喜。
他们看着清翊长大，自然知道他平日性子内敛至极，虽然看似温柔和煦，实则暗暗地用同样的态度将所有人都与他隔离开来，这也是历代文昌侯的样子，无一例外，也只有这样，才既不会失礼，又不会和他人走得太近。萧清翊十三年来帮助祖父处理事务，分析局势，在京城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还是如鱼得水，没有得罪半个人，实在不能不称赞一声难得，又什么时候这样情绪外露过？
这时，有人通报：“二少爷和小姐到了！”
萧清翊面露喜色，快速向门外走去，萧晋初顿时喝道：“翊儿，这样冒冒失失的做什么？飒儿和暖暖马上就会回来，你难不成想出城迎接？”
萧清翊顿时大窘，也知道自己心急，忘记所谓的到了只是说他们的船队到了京城，不料柔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飘渺：“难得看见大哥失态，真是有趣。”
“暖暖？”清翊睁大眼睛，就见清飒和清暖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
尽管十三年都没有见面，但三人的气质没有太大的改变，清飒和清暖能一眼认出眼前这个有如春风般和煦、温润如玉的俊美男子是自家大哥，清翊自然也能认出弟弟妹妹的样子。
清飒毫不客气地说：“没想到你在京城历练这么多年，居然越活越回去了，区区小事都不能保持镇定，还炫耀经历过多少大场面呢！”
清翊顿时有些郁闷，没想到弟弟一回来就这样说。
清暖用羽扇挡住她的笑意，立刻揭清飒的短：“大哥你不要上当，实际上二哥很开心呢！扣下通报的人，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就是二哥！”
清翊顿时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弟弟，毕竟他没有想到已经冷的像冰块一样的弟弟居然会有这样恶作剧的心思。
这次尴尬的轮到清飒了，虽然他仍旧冷着他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可惜清暖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的郁闷？
“好了好了，你们三兄妹一见面，就忘记我老头子了？”萧晋初故作不满，惹得他们三个立马道歉，清暖仗着她身为女孩子的优势撒娇，且不说讨到了多少好处，全家人的欢声笑语却是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清翊现在也不敢太过欺负清飒，毕竟他的事情比清飒多多了，习武时间自然没有清飒那么大多，况且论起武学天赋，他是绝对没有清飒好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果太过嚣张的话，那是会得到教训的。所以就听见萧晋初、袁氏和清翊三人不停地问南方的事情，尤其问他们生活的好不好，又问他们平日里有什么朋友没有，清暖一一回答，有时候她说累了，清飒立刻帮她补上，惹得萧晋初等人又是一阵取笑。
“你说的那个陈家小姐，听起来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啊！”袁氏笑意盈盈，极为慈爱。
清暖微笑着回答：“嫣然为人爽利又不失分寸，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看起来张扬高傲，实际上是个很谨慎温柔的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虽然这其中也不乏世家的交换信息和心照不宣的示好，但比起其他人来说，陈嫣然可以说是真正的好友，同样，这也是清暖为什么在算计李家的时候完全不考虑李筱歌的原因。如果说李家烂泥扶不上墙，清暖大可以想别的策略，断不至于将李家的名声搞臭，毕竟那些贵人肯定会将这些待选秀女的家世和大小事情都查清的，所以这些事情，贵人们自然会知道，只不过秘而不宣罢了，如果说李筱歌一开始或许能当正妻的话，现在撑死也就是一个侧室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筱歌不诚心。
虽然清暖当时已经决定放弃她，但若她一直是那活泼的少女，没有起什么坏心思，本来就不打算有什么好姻缘，如果真的不了洛祈涵就打算诈死的清暖也不会介意帮她一把。未料她居然想利用清暖和嫣然帮她赶走李若兰，解决总督府里的事情，若是她们真的这样做了，随意插手他人家事这种名声绝对会一辈子安在她们头上，也会被其他人讥笑。这种拙劣的伎俩让清暖彻底放弃了李家，也让陈嫣然寒了心，可笑李筱歌却还在卖弄她的小聪明，以为萧清暖和陈嫣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么多年她们都是在敷衍她。
袁氏自然是知道她们三个女孩子间发生的事的，也很赞同清暖的做法和眼光，所以她笑道：“既然是难得的好女孩，就多请她来我们家坐坐吧。你一直生长在南方，京城的人大多不认识你，有个同龄的朋友自然会好很多。”
清暖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唉声叹气：“祖母，我现在又怎么有心情玩呢？听说京城规矩大，许多地方都与南方不同，可我从小就在南方长大，很多事情完全不清楚。若是再不好好学习，岂不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对于清暖的意思，萧宏诚早就快马加鞭命人送到京城，和自家父母通过气的，所以袁氏自然点头，正色道：“的确，京城这是天子脚下，规矩很大，你也有很多不懂得，还有很多习惯要改过来。我们文昌侯府虽然有奉养的嬷嬷，但对于宫中贵人很多的习惯和性子，你都要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过两天我便为你请几个宫中的嬷嬷来，好好学习这些。但学这些东西很累，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反正这又不是清朝，不用学习如何用花盆底走路，再加上平时清暖的规矩便已经很好了，这只不过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而使出的权宜之计，所以清暖自然是立刻表决心：“孙女不怕吃苦，只希望自己不给侯府丢脸。”
袁氏顿时极为满意，点点头，道：“你有这种决心就好，我明日便进宫，为你请来最为严苛的嬷嬷。”
清暖自然是知道，宫女都是贫寒人家的白音女子担任，她们没有一丝胤夏的血脉，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小选进来的半夏女子一样成为女官，而没有亲人的话，许多女子都会选择一直呆在宫里而不是放出去，毕竟到了外面一个弱女子更难生活，所以她们到了不需要她们干活的年龄，没有儿孙奉养，生活变很成问题。也是她那位惊才艳绝，面面俱到的穿越者前辈陌冰彦，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好了，觉得这些嬷嬷既然在宫中呆了大半辈子，规矩必定是深入骨髓，便开设了律秀苑，让这些嬷嬷居住，日后只要有财力有人脉的家庭，都会求个恩典，在自家有女儿要选秀的时候请她们来教导，若是大家族的话，也有奉养的嬷嬷指点主妇和小姐的行事。
文昌侯府这么多年没有出过女孩子，所以奉养嬷嬷只有一位，不仅年纪很大，而且也是个摆设，所以袁氏必定要去律秀苑请的。这其中的嬷嬷也肯定是各方势力的钉子，所以清暖这一年多，也注定要小心谨慎而且要吃苦的。
清暖早已猜到这一点，而她也正是要借嬷嬷的口，告诉别人，她的品行如何，又是多么努力，好堵住别人的嘴。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二十六章 暗探之见

次日，袁氏便亲自去律秀苑，请来了四位嬷嬷。
她特意点出，自己的嫡孙女从小在南方长大，虽然文昌侯府的家教很严，但南方和北方毕竟有很多生活习俗都不一样，也没有那么多忌讳和人情往来，所以希望请四个最为严厉的嬷嬷去教导，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在选秀中出丑。
文昌侯夫人亲自去请嬷嬷，这么大的事情，能够得到消息的自然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听了她的要求之后，众人都大吃一惊。没有办法，毕竟纯血胤夏贵女少，像萧清暖这种没有任何水分的大贵族嫡女少之又少，这文昌侯府的萧小姐纵使再不成样子，只要不是不能生育或者品德有亏，那就注定是未来的王妃，君不见还有某些王妃不喜欢读书，所以大字不识一个的么？所以大家都以为，袁氏就是过来，请一两个好脾气的嬷嬷，告诉一下她孙女宫中的忌讳以及贵人的喜好……没想到袁氏真的把那严厉的不得了，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买的已故的太皇太后最得用的一位嬷嬷请过去压阵，又挑选了三个训练女孩极为严格的嬷嬷，让众人目瞪口呆，心想你到底是心疼你孙女还是故意苛待她？其实她不是你的亲孙女吧？你犯得着这样吗？
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这些或许是其他人眼线的嬷嬷还是进了文昌侯府。
这些嬷嬷也算见识多了贵女，但初次见面，清暖还是给她们留下来非常好的印象，这也难怪，嘉临皇朝风气比较开放，虽然对女子的束缚还是挺多，但那毕竟是半夏白音女子为了向上爬，为了得到更好的姻缘而加在自己身上的，真正的贵女因为生活优越，贵族阶层又善于玩乐，她们不愁嫁不好，整个嘉临皇朝又是多年来太太平平，未免就有些骄横，就连以贤淑著称的先皇后也只不过是因为容貌太过普通，怕争不过那些侧妃，不能生下皇子，所以才伪装出一幅贤德的模样。
但清暖不同。
清暖因为那五百年的修养，渐渐地收敛了脾气，虽然内里还是骄傲自尊，但表面上的确温柔如水了——除了她所认定的亲人外，她用微笑将所有人拉开距离。而且论贤惠，谁会比她更贤惠？她可根本就不想争斗，天天想着假死脱身的，现在自然是乐意当当好人。况且幽禁的时候，清暖本来就博览群书，这么多年又是和男孩子一样养大，眼界自然比困在闺阁之中的贵女高多了。再加上她本性聪慧至极，对于人心的把握非常到位，规矩也不差。
这些嬷嬷见清暖没有眼高于顶看不起她们，本来便对她有好感，又见清暖是真的刻苦，顿时觉得这么多年见过的纯血贵女没有一个能够比得过清暖的。再加上清暖天资聪慧，待人接物都有一手，嬷嬷们更是对她赞不绝口。
但这样一来，却让大家觉得不对了。
一般来说，只要家里有点钱财，贿赂一下嬷嬷，那么嬷嬷都会说这个姑娘是如何如何的好，当然，也要有些限度，毫无疑问，这是能够在选秀中加分的，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但你文昌侯府也做得太假了吧？那么严厉的嬷嬷居然都这样说……大家毛毛地一想，觉得纯血贵女怎么可能受奴才的训听奴才的话？也就觉得文昌侯府真是太多年没有养女儿了，居然没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事实上，这些嬷嬷敢训清暖吗？且不说当时让她们教导清暖的时候已经规定了世间，毕竟清暖还要学习其他的。而且清暖本身气质极为高压，虽然温柔但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飘渺，加上她没有做错什么，这些嬷嬷找不到理由，也不敢训斥她。
皇宫，永寿宫。
这是太后的居所，但没有人知道，对于皇帝来说，他看重的，并不是那个和他没有多少母子情分，贪婪而无知的现任太后。而是那个睿智高寿，对他另眼相看，嬷嬷教导的前任太后，也就是皇帝故去的祖母。
前任太后最宠爱的便是这个孙儿，但出于保护他的意愿，一直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分毫。但若是没有祖母留给他宫中的势力，皇帝也是无法那么顺利登基的。
自然，前太后最为信任的侍婢方嬷嬷，也是皇帝的心腹，而且皇帝也给她几分脸面。
文昌侯府
这天夜里，方嬷嬷的房间闪过一道黑影，过了半晌，又一道黑影离开。
书房。
“真想不到，这位众人眼中已经离大限不远的方嬷嬷，武功居然也很不错。”清翊笑容极为温柔，但熟悉他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此时很开心。
皇室错估了文昌侯的实力，他们自然是不会傻傻的出卖自己，这也就是清翊郁闷的地方，毕竟他可没有造反的心思。
“去就去吧，反正我品行无可挑剔。”清暖颇为幸灾乐祸，“我倒要看看，皇帝会将我指给谁。”
“你是故意的？”清飒扬眉。
清暖点头，微笑：“如果我是没有心机的大小姐，皇上必定会觉得我没什么用，说不定不会太过注意我的婚事，只有显得我很优秀，才能徐徐图谋。”
“你何须……”
“你们不懂，嫣然都看得出来我像先皇后，其他人不会得到消息么？皇上对**掌控力再大，那些女人还是能够办成一些事的。”清暖叹道，没有办法，自古以来，男子就不怎么会关注后院，即使帝王重视平衡，也不清楚很多女人的伎俩。
所以，只有清暖，没有真正轻视太后和荣妃，更不提其他妃子。
宫中。
当今皇帝洛明霄，论手腕冷血高明，论相貌是天下顶尖的美男子，他本来便是盛年，又有帝王之威，绝对可以让任何一个女子为之倾心。
而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宫装的老妇人，一看便是非常严谨的样子，这便是前太后的心腹，方嬷嬷。
“方嬷嬷，文昌侯府家的小姐如何？”洛明霄单刀直入。
他了解现在的状态，所以非常不满，他本来就是风风雨雨中过来的，自然明白儿子一成年，心就大了，而岳家向来是皇子首选的助力。文昌侯府都是聪明人，但越是聪明人，下了注的话也越危险，更不要提这是八万年来唯一一个直系传承至今的世家。而这么多代来唯一一个女孩的萧清暖，不但是文昌侯府的宝贝，也是几位儿子这次的目标。
方嬷嬷早在心中斟酌了很久，自然是据实回答：“回皇上，文昌侯府的萧小姐，极为优秀。”
“比之太子妃呢？”洛明霄不动声色地问。
“陛下，请容老奴说一句不恭敬的话。”方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洛明霄淡淡道：“直言不讳。”
方嬷嬷看着他长大，说话自然少了一份谄媚，多了一份真心，所以她直言道：“若单纯论个人，太子妃比之萧小姐，有如鱼目比之珍珠，麻雀比作凤凰，完全没有任何优势。”
洛明霄眼神变了，声音也极为冷厉：“居然差了这么多？”
天底下能抵挡得住洛明霄威势的人怕是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因为洛明霄不仅是帝王，也是绝世高手，很明显，方嬷嬷便是其中之一。作为前太后的暗卫首领，她武功也是极好的，否则怎么能从文昌侯府“自由来去”？
方嬷嬷在心中叹气，知道当初立那戚家小姐当太子妃是不得已的举动，只为敲打太子，毕竟皇上本来看中的是果毅公家的小姐，但为了不让其他皇子得势，只能提前选出太子妃，生生的在下一届的选秀中将这位小姐指给了简亲王世子。想到这里，方嬷嬷又加了一句：“纵使是阮家小姐，也是不及萧小姐万一的。”
洛明霄倒疑惑了：“那阮家小姐，朕是派人从小盯到大的，纵使在胤夏嫡女中也是十分优秀的，嬷嬷未免也太夸张了。”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二十七章 婚姻大事

“老奴不敢欺瞒陛下，只不过萧小姐是侯爷当做男儿教养的，且不说文才学识是女子中的魁首，且心境也大不相同。”方嬷嬷眼光何等锐利，加上清暖可以引导，自然得出了一个结论，“纵使是纯血大贵族的嫡女，也难以摆脱妇人之争，无非是争宠夺利，至于利益也不过是管家大权。”
洛明霄自然明白这些，嘉临皇朝血统优良，代代夺嫡你死我活，宠妃干政倒是出现过，但太后临朝那是从来没有的，所以他们压根不会想到女子能和男子一样涉及政务。
听方嬷嬷这么一说，洛明霄挑眉：“哦？难不成这位小姐有什么高见？”
“回皇上，依老奴之见。这位小姐因为从小当成男子养大，听说什么都不输给她的兄弟，因此眼界开阔，对于争宠之事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似乎有一心向道，投身道门的想法。为了这件事情，侯府明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事实上却没有少过手段，好不容易才让这位小姐暂时断了这个心思。”方嬷嬷想到清暖，也是一阵无奈，“凡是女子，无疑不希望锦衣玉食，母仪天下，只有这位小姐……虽然她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老奴仔细观察，每次说到‘进宫’‘选秀’‘指婚’等事情的时候，这位小姐眼中都有藏得很深的无奈。”
由此可见，宫中的人眼睛是多么锐利，这其中虽然也有清暖可以表现的一部分，但方嬷嬷也的确极为善于观察。
洛明霄点点头，让方嬷嬷继续分析清暖。
方嬷嬷已经教育清暖两个月了，自然是细细观察，总结出清暖的确是性情温柔而疏离，这很好理解，毕竟文昌侯家历代都是这样的。难得的没有娇气，也从来不苛待下人，更不拿下人出气——虽然这在胤夏人中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奇闻，可见其克制力，虽然可以解释为善良。不喜欢争宠，向往过道家的清净日子——非常有趣，这倒少了他很多麻烦但正因为如此，方嬷嬷退下后，洛明霄才发现有多么头疼。
本来吧，无论哪家贵族中都有他的人，可以详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无奈萧宏诚去南方上任，本来就是带最为心腹的奴才——天高皇帝远，所以他不了解清暖的品行，也不知道应该用一个什么态度。
现在好了，指婚成了大麻烦。
洛明霄算是详细地问过方嬷嬷了，然后深深地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差事。
文昌侯一脉代代都是美人，这一代的女儿也算是绝色美人了，本来吧，长得漂亮出身高又温柔贤惠有手段，自然可以将夫婿收拢，只要帮他随便解决一个狼崽子，也是好事一桩。但问题是，这个贤惠不争，那是建立在根本不想争宠，就当一座菩萨立在那儿的基础上。你说其他的女子吧，纵使不爱夫君，那好歹也要保持自己的地位，生个儿子，然后让儿子当继承人……可按方嬷嬷说的，萧清暖根本就是完全看不上这些，人家有没有儿子都无所谓，反正我这个正妻就是占个位子，管家谁爱操心谁去……完全达不到已有效果，而且会让文昌侯以为皇室可以怠慢萧清暖呢！
偏偏萧清暖的身份又太高，除了嫁给自己外，其他的都是正妻。不爱争宠的妃子是很不错，但入宫那也有麻烦了，且不说辈分问题，光她的身份，这九妃之一的位置是一定要给的，萧清暖出身高，年轻，长得好，性格又像先皇后，必定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你不争不代表其他人不介意，而且在宫中如果真的不争，就算洛明霄有多大的权势，那也是无法时时刻刻保护一个人的，如果萧清暖出了什么事，就算文昌侯嘴上不说，他们全家心中不会记上一笔？这可是三四代的仇恨啊！
还有，就算是指婚……几个这次要指婚的儿子出身都差不多，指给那个都会破坏平衡，而且还会被看成是风向标想到这里，洛明霄都有些郁闷了，你说你文昌侯一脉这么多代都没有女儿，偏偏这一代就生个嫡女出来干什么。就算是要生，也要早一点啊，不要说早生十年，就算早生三年，自己都可以将萧清暖指给太子当正妃，显示朝廷不会亏待忠臣，世袭的爵位还是高过其他，可现在想到指婚，他又想到明年就二十三，只差两年便成年的洛祈涵，又是一阵郁闷。这嫡子的正妻是自然不能差了，但现在的局面是无论指哪家的贵女，那就和哪家结仇了……还是选秀的时候注意一下，随便挑一个出身低微士族的嫡女吧，那个大臣反对就让他的女儿嫁过去。不错，这个主意很好，省的一帮没有安分的家伙天天唧唧歪歪。
但我说，陛下，如果不是你偏心眼这么严重，就像你之前的帝王一样，让几个嫡子竞争，然后把萧清暖指婚给洛祈涵不就行了么？至于像现在这样，洛祈涵一个嫡子，沦落这种地步？而且，感情在适龄的皇子中，你已经排除了这个嫡子么？
虽然萧家的人知道方嬷嬷会回宫向皇帝汇报，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知道方嬷嬷说了什么，因此心中很是忐忑，清暖却是信心满满。
一般来说，如果真的要指给皇子当正妻，没有选秀之前，那些宫中说的上话的女人们就会用各种名义将这些女孩子给召进去相看两眼，看过几次之后，这事就算差不多了。但现在却迟迟没有任何人将清暖带到宫里去，也就是说，她的亲事是个很大的难题，因为这象征着朝廷的风向。
越是局势混乱，清暖就越是开心。
到了京城，她才知道自己之前了解的东西有多么少，毕竟情报的传递也不容易，到了玉瀚的都只是表象，从中分析出局势的难度显然比在京城直接了解要困难很多。
而清暖也终于明白，洛祈涵到底是什么地位。
简单地说，虽然有祖宗家法和一帮老头子也就是所谓的“宗室元老”在，洛祈涵的衣食住行全部都是嫡子的待遇，在没有受封之前便和亲王一个水准，但皇帝既然厌恶你，自然是有办法的。
所以，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皇帝圣寿，太后皇后的寿辰之类的什么，这位皇子都是“体弱多病”“无法受寒”所以不能参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不能参加这些活动尤其是不能参加祭天祭祖，那相当于是不被承认的！这个态度还不够明显么？诸位皇子虽然有心折辱，但怕被其他人给看见，加上洛祈涵病歪歪的，性子又古怪，所以那些皇子都忍着，天天诅咒这个病秧子快点死。
因为长年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导致洛祈涵心灵扭曲，性格怪异，且不说动不动就要打死伺候的人，更是以看那糜烂的节目为乐，活脱脱就是中国古代那乱世昏君之相，稍微正派一点的人根本连这位皇子的名字都不屑提，觉得他是皇朝最大的败类。
清暖将洛祈涵的资料背了下来，反反复复地思索。
从现在所有的资料来看，洛祈涵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加变态，完全是谁嫁给他谁倒霉，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他指婚，但又如何确定他不是一个和高洋那样的人物呢？
想到这里，清暖笑了，她笑自己太过多疑。
高洋隐忍，那是因为他不是长子，而兄长咄咄逼人，但他还是能够上位的。可洛祈涵虽然身为嫡子极有优势，却已经确定无法生育，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允许一个隐性宦官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洛祈涵也是因为这样才自暴自弃。况且，清暖对于重要的人物一般来说都会有一点前生遗留下来的感情，但对洛祈涵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可见这个人在她前世也没有什么作为。
这样的人选，果然刚刚好。
清暖的脸上，浮现一抹欣然的微笑。
她要以自己的婚姻为代价，保住整个家族。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二十八章 清暖受教

这一天，清暖将规矩学完之后，其余三位嬷嬷都退下，只有方嬷嬷留了下来。
清暖不由做出诧异的样子，身边的侍书刚要说什么，但最为精细的抱琴已经奉上香茗，她一向是四位婢女中的领头人物，见她这样做了，其他三人便各司其职，装作木偶。
方嬷嬷见清暖这样的镇定，内心里高看她一眼，呷了一口茶之后，方淡淡地说：“老奴风侯爷夫人之命，来告诉小姐宫中的等级和几位娘娘的喜好，这对小姐很有用，而日后对规矩的学习中，也有小姐对什么等级的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这都是要好好掌握的。”
清暖轻轻点头，仍旧温柔：“嬷嬷说的是，请嬷嬷赐教。”
“老奴当不得小姐一声‘请’字。”虽然这样说，但方嬷嬷还是很受用的，所以讲解到，“**之中，最为尊贵的便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但受敬重的还有一位皇考慎妃娘娘，这三位，小姐必须行大礼，切记不可有任何轻慢。”
清暖应下，她知道，方嬷嬷必定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试探自己，只要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对那个妃子的偏袒，文昌侯一脉想必就会被猜疑，所以她倒是不动如山，看方嬷嬷到底要怎么试探自己。便发现方嬷嬷的目光不但会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也会打量她身后的四个婢女，不由觉得好笑。
方嬷嬷身怀武功，想必也看出了她四个婢女都是通晓武艺，知道这是清暖的心腹，或许很多事情她们会参与进来，怎么会想到清暖素来谨慎，对于朝廷的很多猜测和打算连自己父兄也瞒过了，又怎么会相信婢女？那么多年的幽禁，已经让她的骨子里浸透了孤独，也没有真正的从内心里相信过任何人。
知道她不可能看出什么，清暖虽然小心，但也松了一口气，便继续做出受教的样子，专心听着这些她已经知道了的内容。
“我嘉临皇朝，**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又分三等九品十八级，小姐是世袭一等侯爵的嫡女，位比一等公爵嫡女，身份尊贵至极，您只需要对正一品贵、德、贤、淑四位妃子，以及从一品的九妃还有太子殿下、七皇子殿下和封号为大国的公主行全礼，从正二品九嫔到从三品的淑媛，还有其余的皇子公主，都只能受您半礼，其余的，您是不用有任何表示的。这其中，有封号的妃嫔更为尊贵，先后次序您可千万不要弄错。”方嬷嬷缓缓地说。
清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见方嬷嬷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很自然地问：“敢问嬷嬷，宫中这十八级的划分有哪些，日后选秀，清暖怕自己不知道，遭人耻笑。”
方嬷嬷有点不相信文昌侯一脉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教过清暖，所以沉默了一会儿，清暖的眼神却是一片清澈恳切，四个婢女也有些好奇，这让她倒有几分半信半疑，却也要说下去，便解释道：“凡我胤夏纯血之女，只要入宫，皆为上等，正二品的昭仪、昭容、昭媛、充仪、充容、充媛、修仪、修容、修媛共九人，从二品的贵嫔也是九人，从二品开始，日后无论正从，人数保持一致，每一品依次增加九人。正三品为夫人，从三品为婕妤，以上都称娘娘。半夏的女子次一级，她们入宫最低也是从六品，这其中便有正四品的淑媛，从四品的贵仪，正五品的嫔，从五品的容华，正六品的淑仪，从六品的贵人，这些都得称为贵主。下三等则是正七品的才人，从七品的美人，正八品的宝林，从八品的御女，正九品的采女以及从九品的更衣，其中，九品的人数不限，都称为小主。”
听见**中人这么多，四个侍婢眼中都流露一抹惊讶之色，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清暖倒是不动如山，只是在心中叹息这个世界男女太不平等了，女子身家荣辱都系在男子身上，无论是不是正妻，想要过的更好就必须奉承丈夫，迎合他的喜好，同时踩着丈夫其他的女人往上爬，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她所希望的。但就算是转世之前重婚犯法的那个社会，尚且会有如此多的二奶小蜜出现，更不提这个没有妾室通房男子会被耻笑女子会坏名声的社会了，所以，她还是选洛祈涵最好，大家都清净安心。
说了这么一长串的方嬷嬷似乎是要帮皇帝说好话，所以道：“当今皇上对于女色看的并不是很重，四妃之中仅有淑妃娘娘一人，九妃之中也只有惠妃、庄妃、荣妃和文妃四位娘娘，上三等中，未有任何一等人数过半。”
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清暖在心中揣测，还不忘吐槽，也就是说那些人数更多品级的就过半甚至满了？而且，皇帝少说还要在皇位上坐个四五百年，已经足够填满这些位置了。不过如果填满了的话，就算他一天轮一个估计也要两三年吧？
但吐槽和猜测都是在心里进行，清暖表面上还是那般平静，无法让人猜出她在想什么。
方嬷嬷见清暖难以探知深浅，也没有焦躁，而是话锋一转，道：“皇子未分封之前，位比郡王世子，可拥有一正妃两侧妃两庶妃；嫡皇子位比郡王火亲王世子，有一正妃两侧妃四庶妃；太子和亲王可有一正妃四侧妃八庶妃，半夏女子如果有大功，向朝廷请封，最多也只能当庶妃，一般来说，这些能够记上玉牒的位置上坐的都是胤夏女子。”
清暖自然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份和现在朝廷的现状，能够娶她的无非就是皇子、亲王世子或者郡王这三种可能，所以认真听着。
最后，方嬷嬷说：“本朝祖制，三代未曾袭爵的宗室也未曾立下功劳一律要改姓莫，其女也要参选，这些人自恃祖上流有皇室血脉，指不定会多有骄横，小姐不用担心这一点，也无需顾及，可以拿出您的魄力来。”
清暖点头，当然知道这项制度又是那位穿越者前辈陌冰彦弄出来的，省的日后宗室越来越大，还不如脱了宗室日后去自生自灭，让这些人奋斗，而不至于像八旗那样变成蛀虫。而且，三代之后就算是远亲了，在这个表哥表妹都可以成婚的世界里，自然更不算什么。但方嬷嬷这样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纯血大贵族的嫡女都是一个人一间房间的吗？怎么可能遇上莫姓女子？
她不敢轻视方嬷嬷的任何一句话，毕竟这位嬷嬷，是皇帝的心腹。
陌冰彦为臣，基于私心，没有采取最好的，最中央集权的办法，目前的政体颇有三权分立的味道。但文昌侯一脉的尊荣，明面上大半部分来自于君王的恩宠，所以，她不敢有任何异动。
她知道，现在的所有人，都压根没有考虑过洛祈涵这么一个皇子，而她所要做的，就是不着痕迹地，通过这几个嬷嬷的口，慢慢地让太后心慌，然后想到还有洛祈涵这么一个存在，再不动声色地激怒太后而她，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着。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二十九章 布局伊始

对于太后，不仅是清暖，整个文昌侯府都彻彻底底地研究过她，却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典型的贵族大小姐。
因为容貌美出身好而骄横跋扈，目光被困在后院争斗之中，没有什么太大的见识，私心重，为人虚荣而不好学。
这样一个女人，只是占了出身和有个好儿子，便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不得不说实在是讽刺至极。而清暖知道这些之后，便明白了，这个太后，虽然在深宫中斗争多年不可小视，但实际上，如果精心布局的话，激怒她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清暖的种种举动，完全是和太后的品性对着来。
比如，太后不喜欢读书，清暖偏偏手不释卷；太后喜好华贵珠宝华美服饰，清暖偏爱素雅；太后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奢侈考究，清暖因为心性原因近乎茹素……本来两人的性格就是天差地别，清暖只不过是刻意加重其中的对比度而已。
虽说纯血贵女都有好归宿，但这个世界对于女子的主要审美却还是温柔贤淑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有才气有见识又不会拿什么衣服首饰去烦人呢？清暖的美名完全是因为她良好的品行得来的，自然不会被别人以为是刻意，但传到太后耳朵里又不同了。致远文昌两脉多年之前便有了那么大的矛盾，太后听到别人称赞清暖，只会觉得越来越刺耳，尤其是前面还有荣妃和萧秀敏做对比，这两者一个走了太后的老路不得宠甚至连个儿子也没有，另一个虽然之前得宠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和太子妃也不知道闹过多少次。这样比较一下，自然衬得清暖是多么的完美，而同样姓萧，这三代人怎么就不如她。
清暖对太后这种心胸狭窄的人的思维实在是把握的太准了。太后听到嬷嬷的赞美之后，的确非常生气，觉得清暖这么优秀完全是故意和他们致远承恩公一脉过不去。
文昌侯府在宫中也是有人脉的，得知太后真的这样想之后，萧家男子倒是一笑而过，只有清飒杀气凛然，清暖却觉得，致远承恩公一脉盛产脑残。
你说吧，不如人家所以眼红嫉妒可以理解，但正常人生气的话也只会生气自家人为什么这么不肖，做不到别人这么好。可这位太后呢？哦，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要这么优秀？笑话，别人优秀又碍着你什么事情了？
清暖撇撇嘴，觉得太后自从成了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后，越发的自大，已经觉得地球开始时围着她转了，实在是没药救。
她已经可以肯定，本来太后对他们这一脉的感觉就很差，有那么几个亲人不停地诋毁，加上现在清暖的优秀映衬出当年太后的不好，以及荣妃害怕清暖进宫夺取了皇帝的宠爱，可想而知，她们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好观感。而她们在深宫之中，能做的手脚实在不多，也只会指望到婚姻大事上去，毕竟这事关女子的一辈子，如果在这个时候能打压下清暖，她们必定会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想必前世的时候，自己哭着喊着要嫁给身份低贱的洛祈渊，她们肯定看得很满意。
——————————我是大半年终于学完规矩的分界线
花了将近九个月，清暖以最快的速度学完了规矩，她也很难容忍这几个嬷嬷在继续观察她和侯府了。
听到清暖的禁令解了，最高兴的自然是陈嫣然，但她之前也隐晦地听说了一些事，自然不会冒冒失失地下帖子请清暖过去玩，而是直接来拜访。
听见嫣然要来，清暖也是十分高兴的，两人关系亲密，又认识将近十年了，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见到清暖，陈嫣然第一句话便是：“清暖，你清减了很多啊！”
“是啊，学规矩太累了，嬷嬷们又非常严厉。”清暖微笑道，“之前祖母还打趣我，说现在的我看起来能被风给吹跑。”
嫣然点点头，颇为赞同：“是啊是啊，现在的你看起来太过纤弱了。”
“其实我算高挑的了。”清暖很认真地说，她和嫣然因为习武，加上血统是北方的，身材都不似江南女子那般娇小，可正是因为这样，若是瘦了起来才更为弱柳扶风。
陈嫣然不由笑了，打趣道：“那是自然，我和你差不多高，若说你矮小，那我不也倒霉了吗？”
清暖目光落到了陈嫣然脸上，没有说话，陈嫣然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收敛了笑容，没有说话。
“如果笑不出来，就不要笑吧。”良久，清暖方叹道。
陈嫣然低下头去，用力拧着帕子，半晌，才声音嘶哑地问：“连不出门的你都已经知道消息了么？”
“嫣然，你性子爽利心思缜密，人又长得漂亮，那些人是因为嫉妒你，所以才故意旧事重提。”清暖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能在心底暗暗地骂那些人太过八卦，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拿出来说。
陈嫣然也很坚强，她没有哭，只是眼睛湿了：“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都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陈嫣茗她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当时都已经在天水城住了快两年，有些不愿意和我们怀远子爵府交恶的人，只会背地里议论我。可有些人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说，我……”
清暖见陈嫣然这样难过，不由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她自然知道陈嫣然和她一样，素来就是一个好强的性子，只不过她隐藏的很好罢了。要不是别人闲话说的太厉害，已经在摧毁陈嫣然的名声，陈嫣然是断断不会这么悲凉的。
想到这里，清暖轻声道：“嫣然，你知道么？在这一次的秀女中，很少有你这样既是真正的贵族嫡女，父亲又是一方封疆的。”
陈嫣然知道清暖不会无的放矢，但还是觉得悲从中来：“可我这个名声……况且，当初的情况，那些贵人都是知道的，如果陈嫣茗没有做那件事情还好，可她就是不知廉耻，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反驳不了一句。”
“我觉得，这未尝不是好事。”清暖神情很温暖，声音很平静，给人一种舒心可靠的感觉，让陈嫣然渐渐地平复了心情，听清暖分析，“虽然论身份，你排不上前十，但如果比对上你父亲的实力，你也是非常重要未尝不能当皇子妃的。这些人拿当初的那件事情来说，无非是不想让你阻了她们的富贵罢了。”
陈嫣然就是害怕自己因为名声不好，结果被指给那个已经垂垂老矣的宗室当续弦，或者嫁给哪个风流纨绔，听清暖这样一说，觉得或许会有转机，便耐心的听着。
“如今……”清暖笑了笑，陈嫣然何等聪明，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以她的身份和祖父、父亲在军队中的威望，当皇子妃也是可以的，但毕竟大部分皇子妃都是纯血大贵族出身，她如果真的嫁了免不了受排挤，而且如今局势未明，这趟浑水自然是能不掺合就不掺合，想必皇帝也不希望儿子的岳家手握军权。如果不嫁给皇子，她的身份，配王府的世子嫡子正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流言虽然凶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可以诋毁，嫁到宗室去，说不定更加幸福。
这样一想，陈嫣然便觉得好受多了，所以她又有了八卦的心思，颇为神秘地说：“你听说了一件事情么？最近在我们这些闺秀中传的很离谱的事。”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章 引蛇出洞

清暖对于这些纯血贵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有办法，她们家族中都不缺女子，在男子的眼中，她们也就是嫁的好一些，或许能够给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罢了，所以一般来说只会教导她们如何管家以及如何拿捏丈夫的心，聊天的话题也就是东加长西家短，光一个荷包的花色就能够讨论两三个小时。
对于这些，清暖是不屑的。
她的眼界更高，分析朝堂局势，把握人心动态……一切的一切，都不输给任何男子，所以，对于陈嫣然所谓的离谱的事情，她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只不过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加上她也想享受这一刻的温馨气氛，所以很配合地做出好奇的样子。
陈嫣然失笑，颇为自嘲：“这也和我那个好堂姐有一点关系呢，听说六皇子爱上了一个白音女子，这离选秀还有一年呢，他便巴巴地去求了皇上，要求在选秀的时候将这个女子指给自己。你说一个白音女子吧，听说家里又不是什么很有权势的白音大族，皇子喜欢自然是好的，太后便应下了，还拿这件事情来打趣。没想到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居然也早就看上了那个女子，你也知道太子何等地位……没想到，为了这件事情，六皇子居然去找太子理论了。这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打听，这白音女子是何方神圣呢！”
萧清暖笑道：“那你打听到了没有？”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她的心，无端涌起一股刻骨的仇恨。
她没有想到，只是在闲谈之中，她居然听到了沈晚馨的事情，这个让前生的自己无计可施，最后选择杀死自己深爱的丈夫然后狠狠折磨的女人。而在这一世，她的事情是被当做香艳传奇来说的，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所以，清暖的笑得很美。
她不会犯贱看上洛祈渊，自然也不会放下身份去认识那沈晚馨，不过既然有她的八卦听，她也不会放过就是了。
陈嫣然怎么会知道仅仅是瞬息之间，清暖便转了这么多个念头，有了那么多的情绪，而是很兴奋地说：“不知道呢，你也明白，天家的事情，从来不能外传的。我只是隐约听说，皇上将太子和六皇子都找了去，最后决定让他们冷静一下，待明年选秀的时候再做决定。”说完她很用很不屑的态度说，“听说，那是一个极为纯净美丽的女子……”讲到这里，她不由冷笑，“你也是见过李若兰的吧？我猜就是那种人了，说不定手腕更高明一点，毕竟既不是大族又不是绝色，怎么可能见到高高在上的两位贵人且让他们两个都为之倾倒呢？”
清暖把玩茶杯，笑而不答。
洛祈渊是真的痴情，太子却只是抓到了这个把柄，所以要将沈晚馨收到府里，用来控制洛祈渊罢了。如果前世没有萧清暖横插一脚，洛祈渊一辈子都会是太子的狗，根本翻不了身。
想到这里，清暖觉得，自己日后有些行动还是要陈嫣然知道一点的，所以她的态度很是风轻云淡，却隐藏着淡淡的无奈：“嫣然，你要知道，如果心爱的女子在东宫，六皇子估计就要开始天天‘偶遇’我了。”
陈嫣然也是冰雪聪明之辈，听见清暖这样说，只是略加思索，便涨红了脸，却尤有几分不可置信：“不会吧？应该不至于吧？”如果有了喜欢的女人，却要用‘爱情’的名义诱骗另一个女子嫁牺牲名声嫁给他，只为了保全自己喜欢的女人，让她过的更好，这种做法也太过人渣了吧？
“我们打个赌如何？”清暖轻轻一笑，却是看透世间的淡然，“还有五天就是腊月初一，我们那一天去礼佛如何？听说灵德寺的香火最为鼎盛，也是最为灵验呢。”洛祈渊可不就是人渣，前世的自己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都视为理所当然，能逼着深爱他的自己下毒手，可见已经人神共愤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陈嫣然只是思索片刻，便爽快地回答：“反正我名声已经这样了，便舍命陪君子一次吧！”
清暖笑容淡淡，当陈嫣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是真正地承认了这个朋友。因为陈嫣然不但是陪她去实践这个赌约，更是为了做她的见证者——无论谁想败坏她的名声，有陈嫣然在一旁，很多事情就不方便，当然，陈嫣然自然也要承担很多风险。
萧清暖从来不乱说话，这一点，陈嫣然知道，所以清暖才感动。
在古代，一个未婚少女能够为了好朋友做到这一步，的确是非常少见的，也足以证明，虽然她们这份友谊有门第的因素在内，但的确是太难得了。
——————————我是萧清暖要准备去礼佛的分界线
萧清暖要出去礼佛。
腊月本来就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祭祀月份，加上清暖来京城日久，却从未出去过，明年又是大选……所以，萧晋初自然是同意的，但附带了条件，那便是袁氏和萧清飒也要跟着去。
清暖则劝说，陈家的老妇人、赵氏和嫣然也会一起去，哥哥一个男子去那儿实在不好，加上寺庙里男女客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加上有陈嫣然陪着……好说歹说，总算让清飒打消了这个主意，只不过他会不会暗地里跟着那就很难说了。而清暖也知道自己哥哥很难劝动，只要他不明目张胆的出现破坏自己的部署，她绝对会装作不知道的。
文昌侯府虽然被治理的像铁桶一样，但毕竟此番动静太大，所以只要能够有渠道的人都会提前得到消息，他们也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可不是么？庞大的船队在路上磨蹭了大半年，连年都是在船上过的，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萧清暖又学了足足九个月的规矩，将足不出户发挥到了极致，马上又要过年，这两个月是铁定很忙的，明年开春便是大选，如果不把握这次机会，你难道能在人家祭祖的那天跑萧家去不成？
虽说宫里向来不喜欢被人天天盯着秀女，但实际上每一届的秀女，所有宗室世家那都是有一笔账的，尤其是嘉临皇朝对于爵位太过吝啬，总共也没有多少个大贵族，而当年为了保持陌冰彦后人的超然地位，于是给了世袭爵位无比的荣耀，那些皇子怎么会不知道文昌侯一脉的支持象征着什么？
东宫。
太子洛祈浩抚摸着前几日自己猎到的老虎皮，俊美的脸上是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轻蔑，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兄弟已经等了很久。
嘉临律令，非纯血胤夏的洛姓后人，一律改姓霍，又是另外一种安置方法，因此在众多兄弟中，洛祈渊的出身最低，母族也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因此，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兄弟的轻视。而太子身份尊贵无比，平日纵使是对上那些母族势力庞大的皇子也是全完不放在眼睛里，更何况他这个弟弟？
良久，洛祈浩才抬起头，缓缓打量这个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弟弟。
洛祈渊的母亲向来以美貌著称，当今皇帝洛明霄又是俊美绝伦的长相，洛祈渊自然也生得极好，英气勃勃又不缺高贵儒雅，也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只不过对上太子，又是有求于人，和太子的高傲张扬一比，未免落了下乘。
“你可知，我今日唤你来是为什么？”太子不紧不慢地问，却让洛祈渊脊背发凉。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一章 成王世子

洛祈渊做小伏低，故作不解：“请太子示下。”
“今日，文昌侯府的嫡女会去灵德寺上香，你是聪明人，还需要我明说么？”洛祈浩慢慢地说，似笑非笑地盯着洛祈渊，“恭贵嫔给了你一张好皮相，皇家养出了你的好风度，总要有个利用的时候吧？”
洛祈渊顿时大怒，但还是强忍着，低声下气地说：“太子，我早已心有所属，再也容不下他人。”
洛祈浩顿觉好笑，在他看来，沈晚馨那些手段实在是太过可笑，而太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对于被沈晚馨这个奴才秧子迷惑的洛祈渊也极为看不起，认为什么母亲养什么人，就是太过小家子气了。洛祈渊以为他是什么人，一等世袭侯爵的嫡女，文昌侯的掌上明珠会对他死心塌地么？无非是看在这位大小姐一直生活在南方，文昌侯府家教又严的份上赌这一次，洛祈浩可没有真的抱什么指望，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想清楚，区区一个白音女人，无论是谁，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如果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今天就可以为你的心上人办丧事了。”
洛祈渊顿时一阵颓然，半响才木然道：“我会去的。”
待他离开了，洛祈浩冷笑：“还当自己是什么了？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以为人家纯血胤夏大贵族的嫡女喜欢上他了？果然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想到这里，他就想到自己得到的情报，又想到东宫后院现在乱七八糟的情况，不由也觉得头疼。
当初底下人太过心急，居然想要那从龙之功，背着他专门做糊涂事，差点害他地位不保，但总是这样，父皇也开始提防于他任用其他兄弟，这本来就让太子恼火。可原本预定的太子妃是果毅公的嫡女，果毅公一脉在军队威望很高，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第一将门军神世家，这样可以获得军队中更多的支持。没想到父皇居然提早五年将安国公的女儿指给他当正妃，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那位小姐除了出身好之外就没什么优势了，容貌平平不说，手段毒辣又善妒，如果不是那一届只有她父兄能压得过萧秀敏的，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戚家虽然爵位多，但内斗得也很厉害，而且文人大部分都是墙头草，和果毅公一脉那可是远远不及，也不会被父皇老拿后院不宁来作伐子正当太子头疼之际，一个冰冷、磁性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想什么？”
洛祈浩顿时大惊，连忙跪下：“不知父皇驾到，儿臣失礼了。”
“无妨，是朕不要他们通传的。”洛明霄淡淡地说，随即道，“今天倒是一个礼佛的好日子，朕倒不知道自己几个儿子什么时候全都开始信佛了，也难怪，明年就是大选了，他们忐忑也是有的。”
洛祈浩顿时心里冰凉，知道不单单是自己，其余几个弟弟的打算父皇必定都已经一清二楚了，只是不知道父皇故意在他面前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还有，难道今天父皇特意来东宫就是为了警告自己么？
这时候，洛明霄又开口：“今天恰好阿霁带着他家那小子入宫请安了，朕思索着，朕几个儿子都觉得灵德寺的佛实在是有用，老三，你就陪朕走这一遭吧。”
洛祈浩忐忑不安地应下。
他自然知道父皇口中的阿霁是谁，那是他的叔叔，成亲王洛明霁，唯一一位不需要避讳的亲王。
洛明霁和洛明霄岁数相差不到一年，两人从小时候就是铁杆的兄弟，哥哥要造反，洛明霁自然是倾力相助。也正因为如此，在先皇那么多嫔妃殉葬，没有殉葬的也过着不咸不淡或者生不如死的日子时，只有他的母亲慎太妃娘娘极有脸面，就连太后和皇后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太妃。
洛祈浩只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为什么今日成亲王要入宫。
洛明霁地位超然，受到皇上优待，在皇上面前极有分量，可以说是亲王之中第一实权人物。但他的子嗣方实在是太过单薄，成亲王府上的女人多，斗得也厉害，加上成亲王从前受过伤，身体时好时坏，所以能够生下子嗣并且养活的太少，纯血的更是一只手就能够数的过来。因此成亲王对他唯一的嫡子极为看重，这位嫡子洛复瞻和七皇子洛祈涵一般大，都是还有两年便成年了，两人也是一样三灾八难不断，只是这位世子的状态可比洛祈涵好了很多。估计这位亲王今日进宫是为了讨个恩典，不要先指侧妃了，直接娶正妃，也省的那些女人为了争宠而用虎狼之药，伤害了洛复瞻的身体。
想到这里，洛祈浩便知道父皇为什么今天要去灵德寺了。如果真的是成亲王的请求，皇帝很有可能将世袭一等侯爵的嫡女指给洛复瞻，毕竟这两家都是一样的聪明且谨慎，正是良配。
洛祈浩猜测的一点都没有错。
几位皇子能拿到的消息，成亲王洛明霁自然也是能够得到的，他的府中表面平静，实则明争暗斗的厉害，其他王府也巴巴地盯着他这个位置，就是巴望这他儿子一死就在其他王府过继一个。他实在是害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上也猜测到皇兄必定是为萧小姐的婚事头疼，打听了萧小姐的情况后，成亲王心里那个美啊，觉得这就是给他儿子准备的正妻，所以忙带儿子进宫，没有找太后，直接面圣了。
兄弟俩很有默契，洛明霁特意将儿子带过来，也是走个过场，由于成亲王的关系，洛明霄对于这个侄子相当疼爱，仅次于太子，自然知道洛复瞻不但容貌清秀，而且还性情温柔宽厚，才华横溢，顿觉得解决了自己最为头疼的事情，不由大喜。
不得不说，洛明霄偏心到骨子里了，他自从知道萧清暖要在腊月初一那天去拜佛后，就吩咐了自家弟弟带着侄子那天进宫，然后他带着他们去灵德寺，如果洛复瞻不喜欢就不做打算。今日两兄弟聊得正开心，突然听到太子见六皇子，洛明霄便心血来潮把自己最得意也是最头疼的儿子带上了，不仅是敲打他，也是为了看看到底多少个逆子在打这门婚事的主意。
从东宫出来，洛明霄和洛祈浩父子自然是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一大堆人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洛明霄仿佛漫不经心地问：“老六来找你有什么事？”
洛祈浩早就猜到父皇会问这个问题，连忙回答：“他希望儿臣帮忙说请，让沈晚馨当他的正妃。”
“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一个白音的奴才秧子就将他迷得神魂颠倒，一点用都没有！白音人当个庶妃就算顶天了，他这是公然打祖宗的脸”洛明霄想到自己这个儿子惹出来的笑话就觉得丢脸，也可以从他这句话里看出他和太子不愧是父子，连骂人都是差不多的。
但这也是洛祈渊自作自受，如果说是想要沈晚馨没有问题，但却想让她当正妃……沈晚馨的身份血统在这些贵人看来实在是太低了，白音人本来就比较难出头，她整个家族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最有为的一个便是她的父亲也是太子的门人，除了没有入奴籍以外，完全做的是奴才的事情，连东宫很多有头有脸的大奴才还不如。只不过因为她父亲还算有个官位，祖制又要求这种官员嫡女必须参加大选，而沈晚馨那些庶出的姐妹就只能参加小选了，完完全全那就是奴才。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这个女人进淳郡王府的门，一是因为皇家要面子，二是因为太子要控制这个兄弟，三是皇帝偏心想给太子找帮手，所以才造成这种情况，也留了沈晚馨一条命。
听见洛明霄这样的评价，洛祈浩暗暗地高兴，毕竟凡事扯上了祖宗的脸面，那就是大不孝，逐出家族都有可能，而被洛明霄又不是私底下说的，估计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被皇帝这样评价的皇子，纵使好运娶了文昌侯府的嫡女，也是一辈子和大位无缘的，这样就更好拿捏了。
其实，如果没有萧清暖的话，就凭洛祈渊那杯具的审美和性格，是十八辈子都没有成为皇帝可能的，所以只能说太子太过多虑了。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二章 佛寺作画

雍京是嘉临皇朝的都城，又是大部分纯血胤夏人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极为宏伟壮观，这郊外也大到可怕，光是寺庙和道观就有几十家之多，而灵德寺显然是其中的翘楚。
历代灵德寺的方丈虽然都是得道高僧，但也绝对是手段圆滑之辈，哄得达官贵人高兴不已。就连当今皇后为了儿子的身体忧心不已，都是在灵德寺花大价钱日日供奉菩萨点起长明灯，希望洛祈涵身体健康的。
正因为如此，腊月初一的时候，前来上香的人格外多。
为了避嫌，文昌侯府河怀远子爵府并没有同时来，而是陈家早来一点点，等萧家的人来，在和忘机方丈讲过几句话之后，几位长辈便入禅房参禅，而清暖和嫣然则提出听说灵德寺中的梅花开得特别美丽，希望能够去看一看。
袁氏自然不会拘着孙女，赵氏觉得有清暖在也可以护着女儿，便同意了。只是免不了身后跟着一长串人，不但有粗使婆子在前面开路，前后左右更是离不了人的。清暖和嫣然也必须手持羽毛扇，时时刻刻不要忘记挡住自己的面容，这样安排下来，纵使有什么‘偶遇’，也顶多会说那男子是登徒子，而绝对不会责怪到她们身上。
陈嫣然素来是个爱美的，她喜欢明艳张扬的颜色，不怎么喜欢梅花，觉得这花虽然寓意好，但未免太过凄清了，所以这时她笑道：“你也知道，我每到了冬天就喜欢猫在屋子里的，今儿算是破了一回例，陪你来看花。要我说，我还是最喜欢春天，那时候什么牡丹桃花都开了，才叫美丽呢！”
清暖微笑着打量陈嫣然，果然，她们两个的服饰也是完全符合了她们的喜好，陈嫣然是火狐狸皮的大衣，而清暖是白狐狸皮裘，所以她笑道：“春天我也喜欢啊，梨花会开嘛！”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喜好？你的愿望也是奇奇怪怪的，亏得侯爷和伯父都宠你，特意帮你种了一片梨树，而且还在所有园子里都弄了莲花池。”陈嫣然的确十分羡慕清暖受到的宠爱，打趣道。
清暖有些不好意思，但觉得自己非常的幸福。
陈嫣然灵机一动，说：“清暖，我记得你在琴棋书画对造诣都非常高，既然你觉得着白雪红梅的景致十分好，不如就当场做一幅画如何？为了欣赏你的大作，我特意帮你研磨！”
“我说，你分的清我要用什么笔什么墨什么色吗？”虽然清暖这样说，但她却是立刻吩咐抱琴，“抱琴，你去走一趟，问问这儿有没有笔墨纸砚，如果有的话，挑最好的拿来，记得要态度好，而且是买不是抢。”
抱琴自然是心思剔透之辈，顿时带着两个小丫鬟四个嬷嬷去了。
清暖和陈嫣然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弹琴奏乐未免轻佻，但即兴作画绝对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迹，在给那些有不安分想法的人指明道路的时候也给他们出了难题，毕竟你看见人家姑娘在作画，作为君子一定要早早走开，若是偏偏过来，那可说不上什么巧遇了。
灵德寺是大寺，香火鼎盛，对这些东西当然早有准备，听见是文昌侯家的嫡小姐要作画，自然不敢有任何敷衍，东西全部拿了上好的来。
陈嫣然知道清暖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极为不凡，甚至可以说胜过当世大家，可惜清暖刻意藏拙，倒是很少见她有墨宝流传，今天抓到这个机会，陈嫣然自然是兴奋不已，立刻打眼色给清暖的四个婢女和自己的四个婢女，让她们只是在一旁轻声提醒，而嫣然则在一旁打杂。虽然这些嬷嬷知道这样有些不合规矩，但看见陈嫣然那么高兴，也就乖乖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警惕的眼睛一直向四周巡视，就怕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冒犯两位贵女。
其实，倒真的有一些状况。
灵德寺的梅花开的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自然不乏赏花之人，而两府的奴婢就这样封锁了一部分的区域，当然会引来好奇的人。况且能够跟随嫡女出行的，纵使是一个小婢女也绝对是相貌清秀，这样一群有组织的莺莺燕燕，不惹来登徒子就是怪事了。何况如果武功好目力强的人还能够看见雪海梅树前那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尤其是其中黑发迤逦的那一位佳人，纵使是背影也绝对美好，风华绝代。
不过，凡是京城的纨绔子弟，那都是有几分眼色的，首先就见到这群人等级严密衣饰不凡，便知道这些人必定是纯血贵族出身，首先胆怯了三分，又听到是文昌侯和怀远子爵两家的嫡小姐在作画，于是彻底没了那种心思。谁不知道这等家世的女子那是必定嫁的很好的？自己那点靠山绝对不够看，说不定还会引起皇帝的震怒，这种事还是不要掺合为好。
正因为如此，萧清暖和陈嫣然才得以安安静静地继续作画。
这样的局面，自然是难倒了洛祈渊，你说如果她们乱逛，来一个偶遇是极为正常的，但人家已经停在那儿这么久了，你再走过去，那就肯定是居心叵测的问题了。可是，沈晚馨还掌握在太子手里，为了她清暖早已猜到洛祈渊的心思，所以觉得好笑而又鄙夷，幸好她不知道洛祈渊此刻的想法，否则绝对不会有作画的心情，话说，如果洛祈渊真的上前，估计一副好画也会因此毁去。
这边洛祈渊正在忐忑不安，那边，皇室四人组已经到了灵德寺。
忘机完全是诚惶诚恐地将皇室中最有实权的四位给迎了进去，洛明霄淡淡地问：“方丈，今天这儿可真是热闹，朕有几个儿子来上香了？”
忘机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有任何隐瞒，所以恭敬地说：“回皇上，怡郡王、淳郡王以及八皇子都孝心可嘉，为几位娘娘上香祈福。”
“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洛明霄的声音很平静，让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随即笑着对洛明霁说，“你看，你说让你儿子不要侧妃先娶正妻，结果朕的儿子居然也有这种想法了。”
洛明霁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下，只好打哈哈：“文昌侯一脉历代都是出美人，皇兄记得当年萧宏诚的凄凉不？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瓜果鲜花砸中，要不就是多了香囊荷包什么的，当时臣弟还酸溜溜的呢。好不容易这一脉有了一个女孩子，听说又是姿容绝世性情温柔的，几位皇子自然是心动了。”
想到当年萧宏诚受欢迎的程度，再想一想现在的萧清翊，洛明霄也不由莞尔，接道：“你当年不是酸溜溜的吗？等你们结了亲家，就轮到萧宏诚眼红了。朕可是听说萧家父子三代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是宠的紧，那是恨不得天天挂在自己身边永远不要嫁出去的那种，日后光是嫁妆估计你就要专门建几间库房来放。”
洛明霁何尝不知道这婚事已经有八分确定了？自然也是凑趣道：“这感情好，文昌侯一脉向来把钱捂得死死的，大家虽然多有猜测，但从来没有能够弄清楚的。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宰他们一笔，也让臣弟好好风光一次。”
忘记方丈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他自然清楚现在京城猜测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皇上到底会将文昌侯唯一的孙女许配给谁，但皇上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自然必有后手，自己的嘴巴可得管严了，纵使是世家大族再威逼利诱，那也是不能说的，否则不但自己倒霉，灵德寺也玩完了。
与弟弟聊了一阵，洛明霄才像是想起了有方丈这个人一样，问：“现在萧家的姑娘在哪里？”
忘记方丈忙道：“萧小姐见寺里梅花开的好，正在作画呢！”
洛明霄神色颇为玩味：“哦，那如果我们想见，能不能安排呢？”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三章 婚事内定

皇帝既然开了口，就算没有条件也要制造条件。
忘机方丈自从知道萧家小姐要来礼佛开始，便明白这对灵德寺来说既是一次机遇也是一次危机，如果办好了，寺里的香火和名声自然会更进一步，但如果没有办好，估计就和周围那些寺庙没有什么两样了。所以他早早和几位师兄弟商讨过，做了完全的准备。
皇帝要偷窥，那可是大大方方全副武装，就连陌冰彦当初遗留下来的“鹰眼”（就是古代能够制作的最好的望远镜，陌冰彦将技术和特殊材料牢牢地控制在陌家核心，所以后来失传了）都带来了，只要安排一个好的位置，加上这几位主儿都是目力强横的存在，自然可以满意而归。所以忘机方丈直接将他们领到了清暖的对面，只是有梅林挡着，加上有望远镜这种神奇的东西因此不用靠的很近，所以饶是以清暖那敏锐至极的六识，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见到清暖，四人的确是愣了好一会儿。
身为皇室成员，又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什么没人没有见过？但纵使如此，见到清暖的时候，他们还是惊艳了。不单单是因为清暖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因为清暖的气质，那是清暖独有的，温柔而飘渺，宁静而高贵，淡泊而优雅。这是五百年修身养性磨练出来的，是世袭侯爵的家族培养出来的，也是清暖自己满腹诗书自有高华而修炼出来的。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被她的圣洁和温柔震动心弦，看久了就会觉得她似乎在世界的光与影之中，像是要随风飘去，让人恨不得用天下美好之物换取她一瞬目光的留恋，奢求她的停驻。
洛明霄对方嬷嬷的话倒有点信了，这个女子，且不论行事才学和智慧，光凭她的容貌和气度就有祸国殃民的资本，顿时笑道：“复瞻，怎么样，满意吗？”
洛复瞻有些尴尬，低声道：“多谢皇伯父。”
萧清暖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无论是多少人，纵使在人海之中，也会被所有人第一眼看见。但洛明霁受宠的侧妃中，有一位受宠的就是表面温柔实际狠辣的，洛复瞻和他的母亲也不知吃了多少暗亏，所以对于这种类型的女子，洛复瞻有点害怕，他反而觉得陈嫣然那种明艳的女子比较对他的胃口。但他没有不知好歹到那种程度，毕毕竟无论是什么情报中都是说萧清暖好的，能够有这样的妻子，他十分满足。
洛祈浩就有点不爽了，他生来便喜欢美丽的事物，也觉得自己的后院百花争艳，但今天见到清暖，顿时觉得之前的美人都太过庸俗和势利，又想到他那个不省心的太子妃，更是郁闷的无以复加。但他也知道分寸，从十五年前他娶了萧秀敏开始，就注定和萧清暖没有缘分……还是让底下人多搜罗一点这种类型的美女吧四人观察清暖好一阵子，发现她和陈嫣然关系十分亲密，对下人也没有任何严厉的态度，下人眼中流露的也都是尊敬和敬仰，完全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们这才知道传言非虚，萧清暖没有严厉惩罚过任何下人，这在纯血贵女中的确十分难得。洛明霁那个满意，觉得自己的灵机一动实在是高明，不但为皇兄解决了大麻烦，也得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听说这位小姐自己有主见的又很有才华，他的嫡子洛复瞻恰好又是耳根子软的。日后成了婚，不但夫妻能够琴瑟和鸣，文昌侯也必定会指导自己儿子如何明哲保身，这样总是自己有一日故去，也能够至少保证三代的荣宠了。
待四人离开之后，清暖看似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作画。
虽然一开始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但那些人当她死的不成？就这样音量都不做掩饰，更不要说呼吸和心跳了，她难道就察觉不了？
不过，情况似乎不妙啊！
清暖的画技十分出色，如果你五百年几乎天天都要观察一个地方的景物，对着同一片天空作画，不传神才叫奇怪。陈嫣然也是很有品位的，加上认识清暖之后也开始认真读书加学习这些东西，见到这副画作，欢喜的像什么似的，直接缠着清暖说要拿去裱好，然后供奉在自己的书房里。
“说什么供奉，你喜欢就拿过去吧，说说，这些年你贪墨了我多少东西？”清暖不以为意，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私密之物，无论送出去多少都行。
这时，司棋走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清暖微微蹙眉，然后对陈嫣然说：“刚刚传来的消息，皇上带着太子、成亲王父子来了，然后将怡郡王、淳郡王和八皇子带走了。”
陈嫣然也是七窍玲珑心，自然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你是说，皇上想让你嫁给……”
“我估摸着就是这个意思。”清暖其实是很看不上洛复瞻的，堂堂亲王世子却优柔寡断，要不是成亲王只有这一个胤夏的儿子，而且正妃虽然身体也不好但心狠手辣，否则以他那杯具的手段怎么可能坐稳这个位置？而且，皇帝带这个世子来见她，也就是说把她当做物品一般挑挑拣拣，这个举动让她很不舒服。
虽然以这个时代女子的眼光来看，洛复瞻是一等一的良配，但清暖却打算出奇不意。
决定了才好，只有这样，太后的旨意下来，才会触怒一大片人。
先帝在世的时候，慎妃就比太后得宠，当今皇上继位之后，因为在立后和实权授予外戚这两个问题上，太后和皇帝关系降到冰点，所以在皇帝面前慎太妃反而更有面子一点，太后早就不喜欢成亲王了，怎么可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你说，我们的赌约怎么算？”清暖提醒道。
陈嫣然顿时垮下脸，然后做出很大义凛然的样子：“我明白了，不就是一顿饭吗？上元灯会的时候我请你。”
“上元灯会？”清暖疑惑。
“就是正月十五啦，那一天全城都会摆满花灯，供游人赏玩，我记得有几位公爵每年轮流开宴，今年似乎正好轮到安国公府，你肯定也是会得到帖子的。”陈嫣然说道上元灯会，立刻跑题了。
清暖似笑非笑：“但这和你请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说，要请亲手做的点心，你课不能转移话题。”
陈嫣然顿时郁闷不已，虽然对她们这种大小姐来说所谓的亲手做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指挥厨娘，但她可不喜欢厨房那个地方。
清暖却偷笑起来，因为她想起来，自己的大哥很受欢迎，所以应酬什么都是躲着的，但如果人家的帖子真的下到这儿，说不定他真的要去，那时候可就倒霉了。
“对了！”陈嫣然突然想到什么，说，“其实，我也不大想去安国公府，他们家自从出了一个太子妃之后，个个眼睛长到头顶上。咱们不都是有长辈去么，反正婚事我们也不能自己决定，参加这种变相的相亲会完全没有意义，不如带上足够的随从，去街上玩吧。”
“咦？可以吗？”她这样一说，清暖顿时心动了。
虽然已经习惯呆在院子里，但如果真的能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民俗风情，对清暖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况且京城是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拥有最多的人口，想必这个盛大的节日会相当热闹。
陈嫣然难得见到平日波澜不惊的清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对啊，我们偷偷去玩吧，只是告诉长辈，也省的那么多苍蝇跟着。别人肯定都以为你会去参加安国公的灯会，而且灯会本来就很热闹很多人，到时候他们只会在安国公府找你，安国公府又很大，人又多，不被发现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哦。”
如果说一开始清暖只是心动了的话，现在则是拍板了：“好，就按你说的做。”
陈嫣然极为开心：“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拿到那盏灯了！”
“什么灯？”清暖挑眉。
陈嫣然顿时蔫下去，有些心虚，吞吞吐吐地说：“是一盏很漂亮的花灯啦，可惜那个谜一直没有人猜出来……”
“是么？”清暖见陈嫣然这个样子，顿时笑了，“好吧好吧，我去试试，但不保证能够做到哦！”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陈嫣然顿时一扫郁闷，神采飞扬。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四章 几大势力

整个腊月，文昌侯府都很忙。
准备过年，还要去致远承恩公府祭祖，当然，宫里的宴会不会允许非皇族的未婚成员参加，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但清暖还是比较关注这些，当然知道七皇子很“不巧”地“又”病了，无法参加这次的宴会。
洛祈涵真是倒霉啊，碰上一个这样的爹。
清暖索性摊开一张纸，画出树形图，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
本朝素来有规定，所有纯血胤夏皇子二十五岁成年的时候都要受封，嫡子为亲王，庶子为郡王，后者除非立下不世之功或者哪个兄弟当了皇帝后才能够加封，所以封号这玩意就非常重要，也可以从其中看出皇帝的态度。
皇长子英郡王洛祈鸿，由于是皇帝的第一个纯血儿子，又是颇为受宠的庄妃所生，所以皇帝很是看重，就连王妃的出身也很好——二等侯爵锦乡侯的嫡女，在军队颇有影响力。这位皇长子可是野心勃勃，与太子关系极其恶劣，现在在军队中也颇有声望。可谓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但文昌侯府却不看好他，因为皇长子和皇帝年龄相差太多，那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只不过现在有太子顶着，他才觉得自己不得了，但在文昌侯府看来他已经是死人了。
二皇子恒郡王洛祈沧，为惠妃所生，却因为是次子，母亲也不是特别受宠，所以不被皇帝所重视，无论什么看上去都是平平，就连妻子都只是一个一等伯爵的嫡女，现在正在当闷头乌龟中。
四皇子勤郡王洛祈深是淑妃的儿子，出身在皇子中排行第三，加上他本人也极为勤奋，手不释卷不说，对武艺也从不落下，皇帝对这个儿子也挺好，他的妻子是兴平侯家的嫡小姐，在文人之中非常有影响力，家族的势力也很大。
五皇子怡郡王洛祈湛是文妃的儿子，文妃聪慧美貌，是现在九妃中最为受宠的，自然这个儿子也是很得皇帝喜爱的。当然，从他开始，就是没有正妻的了，但听说这位郡王十分骄横，对于女色也是毫不节制，显然不是好选择。
八皇子洛祈游只比洛祈涵小一岁，却因为是宠妃苏昭容所生，因此待遇和其兄天差地别，也是个霸王类型的角色。
看见自己列出来的这一张单子，清暖简直觉得洛祈渊可怜了，你说他跟着后面那一串兄弟多好，可不知道皇帝出于什么心思，之前几个儿子全是地位高贵的妃子所生，夹在中间也难怪他郁闷了，而苏昭容虽然出身比恭贵嫔高不了多少，但架不住士族和庶族之分以及苏昭容受宠啊。话说洛明霄这个举动很像康熙的说，之前全部是宠幸满族妃子，生下十来个继承人，到了后期就一个劲的宠幸汉女，反正继承人多得是，不差那些汉族血统的。
而荣妃……怪不得萧家这么着急呢，所有妃以上的女人都有儿子傍身，只有她从来没有身孕，是个人都看得出皇帝是故意的。
现在只是这几个皇子，等其他的皇子长大了，又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清暖疲倦地揉揉太阳穴，终于知道自己的祖先有多么厉害了。明明世世代代都是天子重臣，财产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着，居然可以一直维持纯臣的立场就这样保持尊荣……虽然清暖觉得着有些不可思议，却也不能让家族的荣耀毁在她的手上。
她绝对不会嫁给洛复瞻的，如果没有皇帝的眷顾，洛复瞻就是一个李煜一样的人物，完全挑不起大梁，难道她还要去当孩子的保姆，面对成亲王府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妈吗？而且……算了，她就不信，自己这么久的安排无法奏效，实在不行，那就只有选秀的时候给**中那帮女人下猛药了。
————————————我是上元节迅速来到的分界线
这个年，其实大家都不怎么开心。
无论见到哪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清暖马上要选秀了，前途必定无限远大，你们文昌侯府有什么打算啊之类的。
要知道，且不说萧晋初夫妇对于清暖的宠爱，就单说清翊清飒两兄弟，那可是完全的究极妹控，显然，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自己的妹妹几乎已经确定要指给成亲王世子了。对于这帮子皇室宗室子弟，他们愣是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只觉得洛复瞻也是矮子里拔高子，不满他的懦弱和成亲王府的乱七八糟，所以大家心情都不好。
倒是清暖自己没有在京城呆过，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连串的仪式，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只盼着上元节早点到来，陈嫣然赶快来拯救自己。
至于清暖不去灯会……反正清翊有办法遮掩过去，就算他们知道是敷衍，得罪安国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是清飒有些不高兴，毕竟只要陈嫣然在，他就不能光明正大的陪着自己妹妹，还是清暖去征求了陈家的意见，大家觉得既然都是认识的，况且胤夏贵族倒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就一起去吧，这才让冰山稍微解冻。
正月十五，元宵。
清暖早就知道对于嘉临皇朝的人来说，元宵是无比重视的一个节日，而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更是对此期待不已，就是因为这一天，无论家教多么严格的家庭，都会允许自家的女孩外出游玩，猜谜赏花灯。而每年都会有豪门大户举办各种花灯宴，每条街都挂满了花灯，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演，对任何女孩来说都非常有吸引力。
陈嫣然因为当年不喜欢和她的堂姐争，所以每次都是由她的哥哥带她偷偷出来玩，也正因为如此，看中了一盏做工极其精巧的花灯，只可惜她哥哥素来习武，对文人的这种玩意实在不在行，所以每年都猜不中，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盏花灯被其他人猜去。本来吧，你说她如果出钱买也算了，但问题是她生性倔强，偏偏要自己赢，却也知道她的水准不高，于是求助于清暖。
清暖和陈嫣然往来这么多次，她对清飒也是极为熟悉的，自然没有什么关系，反而笑道：“你今天这样穿，会不会被人以为是女扮男装？”
由于今天心情特别好，清飒居然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只可惜配上他那美艳的容貌生生地变成了邪魅妖艳：“放心，我会教训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陈嫣然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清飒平时都冷着一张脸了。
杀伤力太大了啊啊啊！
因为有面纱遮挡，清暖纵使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她其实倒希望有不长眼的家伙来调戏二哥，毕竟二哥从上京开始就很是郁闷，也需要有点生活调剂的。
很多年后，物是人非，清暖再回想起这一天的情景，只觉得当初的快乐，恍若一梦，梦醒了，那些美好自然有如朝露一般，消散无踪，留下无限惆怅。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五章 一眼万年

才走出文昌侯府所在的朱雀大街，清暖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不由惊讶了。
雍京本来就人口众多，贵为帝都自然是无比繁华，放眼望去，人流比白昼还多，灯火通明，家家都挂了格式花灯，处处都有各色的锦帐，车水马龙，香雾重重。
陈嫣然显然对这种景色十分怀念，不由有些痴了：“十一年，我十一年没有看到这种景色了。权贵家中的灯虽然比百姓富商的精致华丽，却怎会有这种气氛？就连有才华，能猜出那些灯谜，都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够高而不得不装作不会……”
清暖没有说话，玉瀚虽然繁华，但和雍京还是有差距的，这便是强横的等级制度带来的差异。
由于上元节如此欢庆，自然不乏有那些心肠恶毒之辈，觉得这是大好时候，于是趁乱拐了小孩或者大家小姐去，这种事情屡禁不止，所以每条街上都有专门一个台子，表演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专门有人盯着，可以免去很多悲剧。那些贼人也有眼色，胤夏和半夏的人衣服上都是有特殊的标志的，他们也不敢让胤夏血统流落在外，否则九族都不够诛的，因此下手的机会也少，不会造成什么社会恐慌。清暖这一行人一看就是大家出身，虽然面纱蒙的严严实实，但大家也只是好奇地扫一眼，不敢盯着看，没见旁边有人开道护着吗？所以他们倒很是开心。
灯巷中一片辉煌火树，龙灯、鹿灯、月灯、大球灯、小球等、苏灯……百姓家的便有些粗糙，这天子脚下，商人也不好露财，所以灯只求一个做工精巧，用料倒不是特别名贵。不过他们特意请了伎人来表演，诸如口吐火苗、飞丸掷剑、缘竿走索……倒也是人山人海。
陈嫣然知道清暖兄妹都是极有才华的，便迫不及待地拉他们到了自己多年前屡屡失败的地方。
清暖一路上倒是很开心，嘉临风气毕竟还是挺开放的，而且对于血统有要求，所以没有南方那么讲究。这一路上多有男女手拉手肩并肩，这让原本对这个时代有错误估计的她再次定位了女子的地位，也增添了更多的信心。
而走了一会儿，发现周围的灯越来越精致，也在灯下挂了谜语，陈嫣然解释：“这是京城几个商家合力举办的灯谜大会，展出许多精巧的花灯，我要的就在前面，你看！”
清暖走到陈嫣然喜欢的灯面前，这是一盏万眼罗灯，制作精细，美轮美奂，好似彩云笼辉月，也难怪陈嫣然惦记着。很显然，这附近的花灯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也吸引了一堆人来看，只是这种一年才展出一次的花灯显然不会让人轻易拿走，灯谜都是极难的。
而那盏万眼罗灯的谜面却十分简单，只有四个字：“仅得一子。”
陈嫣然一看就郁闷了，她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到底该猜什么，倒是清暖和清飒相视一笑，陈嫣然一看他们这个架势便开始逼问了：“到底是什么？”
“你是要我说呢，还是你去猜。”清暖故意逗她。
“当然是你把谜底告诉我，我去猜啦！”陈嫣然理直气壮地说。
纵使有面纱遮脸，清暖还是用羽扇掩住自己的笑意，对陈嫣然附耳说了两个字。
陈嫣然没有听过这东西，不由半信半疑，她拉下谜面，取过笔墨，写下两个字。
他们这一行人本来就非常引人注目，现在看到一个大家小姐模样打扮的女子上前猜谜，便纷纷凑上去，然后念道：“仅得一子——杜仲？杜仲是什么东西？”
负责猜谜的老人将罗灯取下，道：“这位小姐猜对了。”
陈嫣然顿时喜滋滋地接过罗灯，走回清暖身边，边走边问：“杜仲是什么，你也没告诉我。”
“我说，你也要知道一点药理吧？”清暖有些哭笑不得，“杜仲是一味药材。”
陈嫣然顿时郁闷了，难怪她猜不出来呢！
清暖见陈嫣然这个样子，不觉好笑，美目流盼，却定格在了一处，眼中满是惊艳和赞叹。
她看到了一盏灯，一盏琉璃灯，一盏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的花灯。
这盏灯太过美丽，也太过奢华，清暖目力极好，自然可以看出，琉璃灯的流苏全部都是大小匀称的珍珠，镶嵌点缀的东西也都是珊瑚翡翠这等东西，就连灯柄都是纯白无暇的美玉，清雅绝伦。
而令人奇怪的事，这个花灯前没有一个人，而花灯后却站着很多人，而且绝对是高手，为首的一个人带着纯银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身材颀长而挺拔，气质高贵而优雅，衣料名贵至极，一看就极为不凡。
清飒微微蹙眉，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几乎都是贡品。”
“贡品？”清暖疑惑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每年正月十五，皇宫似乎也有什么节目的吧？不过今年好像不是逢五年的关系，所以皇室只是一起吃个便饭，但“或许也有可能不是，你知道我只是猜测，况且贡品赏给我们这种家庭也是时常的事情，说不定是哪家贵公子出来玩的。”清飒道。
清暖摇摇头。
这个人不是寻常贵公子，因为无论哪一家都无法养出他这种气质。
今夜香车宝树，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无数人从他面前经过目光停驻于琉璃灯，一大堆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保护他的安全，可他却流露出一种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独，寂寥而孤傲，清凌而缥缈。
纵使在千万人之中，也如同行走于荒野，孑然一身。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无论何种言行举止，他的孤独似从亘古而来，深入骨髓。
陈嫣然只觉得这个人很古怪，但清飒却对这个男子挺有好感的，毕竟这个男子的气质，和清暖很像，都是灵魂里面缠绵了寂寞与孤傲。而清暖更是心中一动，难以想象世间居然有和自己气质如此相似而迥异的人。自己是因为那五百年的幽禁、对于未来的不安以及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不定，那这个人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他如此孤独而哀伤？
正是因为如此，清暖缓步上前，这时有热心的人提点道：“姑娘，那是个怪人，你可不要上前啊。”
自然有人保护着清暖，那人见这种阵仗不由有些惊慌，心里暗暗打自己，觉得烂好心实在要不得，这些贵人们性情莫测，就算被活活打死也没有能伸冤的地方。幸好清暖是女子，而且语气温柔，露在外面的眼神也极为安抚人心：“请问，为什么不能上前呢？”
“他的摊子每年都会摆出来，已经八年了，只是从来没有人得到过那盏灯。”那人决定快速把话说完，然后离开，毕竟这位姑娘看上去就家世不凡，想必是胤夏贵族，他还是不招惹的好，“别人都是写灯谜让人猜，这个怪人却要求别人写灯谜让人来猜，如果什么迷他猜不出，写的人却能给出答案还有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就将这盏灯送给那个人。姑娘，你也看到了，这盏灯可是价值连城，而且他这种行为也引来了很多才子，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也不知道这个怪人是什么来头，不是没有人打过别的主意，但都是他们自己倒霉，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敢上前自找没趣了。”
清暖眼波流转，若有所思。
她五百年时间几乎可以称得上博览群书，自负才华横溢，纵使不剽窃中国古诗词也能够在各种比试中夺魁，连父兄也不如她，再加上对这个男子实在好奇，便对清飒和嫣然道：“我们去看看吧！”
清飒从来不会拒绝妹妹的要求，陈嫣然听见这个男子这么狂，早就想让清暖杀杀他的锐气，因此也是连连点头。
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清暖微微一笑，向那个男子走去。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六章 棋逢对手

走到琉璃灯面前，清暖先是赞叹了一番，方柔声问：“这儿的规矩，是如果能够难住你，就能拿走这盏灯么？”
男子的声音清冽却有几分低哑，极为悦耳，却隐隐含着笑意，似乎觉得清暖无法赢过他，所以只是淡淡地回答：“不错。”
清暖完全没有生气，毕竟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对于女子的歧视已经根深蒂固根本改不过来了，她微微一笑，决定试探他一番，所以道：“我的谜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忘’，谜底是一个成语。”
男子完全没有被难倒，淡淡地说：“死心塌地。如果你只是这种水平的话，你那请回吧。”
“那‘亚’呢？”清暖继续出题目。
“有口难言。”男子不假思索。
清暖这次来了精神，天下才子虽然多，但这样可以立刻答出来的绝对很少，所以她起了挑战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穿越者前辈陌冰彦将四大名著都弄出来了的，所以出题也多了很多范围：“阳关一曲续日弹，猜一人名。”
“曹操。”男子仍旧没有任何犹豫。
清暖这次算是知道了男子的水准，便正色道：“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了，我不说猜什么，你能够能够猜出来么？”
“说罢。”男子完全没有任何为难，胸有成竹，清暖暗暗心惊，知道自己怕是遇上对手了，所以也不敢怠慢：“偷梁换柱。”
“木贼。”
“醒后得知一场梦。”
“悟空。”
“满盘棋。”
“无漏子。”
“残局飘零满地金。”
“黄盖。”
“春草碧如丝。”
“翠缕。”
“子规啼尽杜鹃红。”
男子这次看了一眼清暖，才淡淡地说：“血竭花。”
清暖争胜之心顿起，吟道：“零落成泥碾作尘。”
“好句。”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对这句诗赞美不已，陈嫣然早在一旁看傻眼了，这两人一来一去已经出了近百个谜语，居然是越来越快，前者话音刚落便来了下一条，大家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完全是在看热闹，没看见周围已经堆了一大片人了么？现在这个男子终于输了？
终于两字，不但可以代表陈嫣然的心情，也可以代表广大群众的心情，只是清飒一直在打量这个男子和他的护卫，不知道在想什么。
显然，没有。
这个男子只是惊叹一下这句子有多好，却完全不会被困住：“沉香粉。”
众人一阵唏嘘，显然是对男子没有被难住表示遗憾，毕竟这两人一看都是出身世家大族，而且端的是才华横溢，他们也好看热闹，觉得如果这个男子输给姑娘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说不定还能够促成一段姻缘呢，没想到这男子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居然完全不动摇。
但他这样的举动正好对了清暖的脾胃，清暖虽然用面纱遮挡容貌，也戴了鲛绡，但气质是掩饰不住的，完全可以猜出是个家世良好备受宠爱的大小姐而且是一个绝世美人，这个男子的眼神却清澈而平和，虽然深邃荒芜不减，却没有半点无礼，这也是清暖乐意和他猜这么久的原因。
清暖肚子里存货多，而且也可以慢慢想，但高水平到或许能够考倒这个男子的却仍然少，加上她这么久着实有些郁闷，所以笑道：“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与猫狗狐狼相似，既非家禽，亦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小品，更是妙文。”
这灯谜有些近似于俚语，谜底却很无赖。
男子眼底浮现一抹笑意，缓缓道：“猜谜。”
陈嫣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清暖已经颇为懊恼地出了一道更难的：“百万军中卷白旗，天边豪富少人知。秦王斩了余元帅，辱骂将军失马骑。吾被人言欠口信，辛苦无干夜自嗤。毛女受到腰际斩，分尸不得带刀归。一丸妙药无人点，千载终须一撇离。”
男子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戏谑，回敬道：“百万军中无白旗，夫子无人问仲尼，霸王失去擎天柱，骂到将军冇马骑，吾今不用多开口，滚滚江河脱水衣，皂子常时挂了白，分瓜不用把刀持，丸中失去灵丹药，千里送君终一离。”
清飒脸上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以他的才华自然听得出来，这个男子不但猜出了谜底且同样用字谜表现出来，而且水平略高于自己妹妹所作的，这件事往小里说只是个小小的反击，但往大里说有调戏清暖的感觉。只是看见妹妹并没有半分气恼，反而对自己有了对手而欣喜，清飒便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更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些人。
清暖自然也能听出来的，她本来就对有真才实学的人挺不错，此时又一心想胜过眼前的男子，于是出了更难的：“吹箫桥畔月如环，亚字栏干对照间。写过乌丝三页满，弹来雁瑟一弦闲。清波双现金钗影，和气全飞玉管斑。漫说荷花共生日，十年不减丽娟颜。”
男子稍微有些停顿，才回答：“二十四。”
清暖打量了男子一会儿，她知道这首诗的谜不是特别难猜，只是要卖弄一下才学，可为什么这个男子挥停顿呢？她回想一下自己这一句有什么不对，便发现两个亚字栏杆、三页乌丝、少拨了一弦的瑟、实影金钗、玉管之口、荷花生日都是二十四，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却用了典，取自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与汉武帝所临幸的一个宫女丽娟，只是这两个典故在嘉临皇朝是不存在的，这个男子想来是觉得每一句都有寓意才正确，所以犹豫了一下才说出答案。
清暖心中震惊于这个男子涉猎之广，却也知道了如何打败这个男子，只要取那不带有明显历史的便可，所以她胸有成竹地说：“怅望神山，天风泠然，吟湘路遥。只题缄岁久，墨痕未灭；湔裙春暮，别恨重撩。石上因缘，命中奇偶，六幅罗裙色半销。尊前恨，恨阳关叠后，酒盏长抛。无聊偶弄檀槽，拨不到、鹍弦第四条。算扬州月色，那容分占；灵和柳影，惩地生娇。擘岂双双，添仍一一，画手休夸颊上毫。相思苦，便频年蓄艾，心病谁疗？”然后她颇有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无意中听见的，觉得有意思，今日用在了这儿，并非我所创作。”
她可以确定，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三神山、三湘、阳关三叠、檀槽三弦、三分明月、柳影三眠三起等典故，虽然闺怨这玩意实在是有些不好，但她已经解释过，而她一个未婚女子，没有经历过，自然不可能有写这种诗的心境，反正本朝对于女子还是挺宽容的，没有像明清那么变态连父兄都只有过年的时候能见一面。所以大家听了，一边赞叹这首词的精巧，一边猜测。
男子这次也停了一会儿，然后很笃定地回答：“三。”
清暖顿时郁闷了，没想到有这么多典故的东西都难不倒她，其实她倒犯了一个毛病，你说如果有典故的，每一句都猜一个谜底的或许这个男子真的答不出来，但她有点精神洁癖，所以每一句中都有一个三字，男子便是看中了这一点，虽然有些典故不了解，也足够他猜到。
可惜，清暖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一个大错，但这样也好，毕竟这个男子的阅读量太过恐怖，若是真的弄了什么历史典故，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文昌侯府，所以清暖死死咬住下唇，那一股倔劲不减反增，良久，方道：“熙熙闹市石桥边，画意诗情已荡然，空有寒山各寺在，钟声不再像当年。”
这首诗也是有典故的，取枫桥夜泊的寒山寺寂寥，讽刺如今寒山寺边熙熙攘攘失去已经，但加了一个‘各’字便没有如此明显，只会让人以为“寒”和“山”二字是分开的，况且，这个谜清暖虽然知道答案，却想不出来为什么，要不是觉得今天会落败，她是断断不肯拿自己不会的东西出来献丑的。
男子沉默了。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七章 虽胜尤败

琉璃灯旁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冥思苦想，想知道这个谜底到底是什么，而清暖只盯着眼前这个男子，迫切地希望能够打压他。
一炷香时间过去，男子很果断地说：“我不知道，敢问姑娘，谜底是什么？”他没有丝毫输给女子的不敢，反而有一种欣然的意味。
“是野猫。”清暖缓缓地说。她见这男子的反应，便知道他从来没有输过，只有这样的人，才会那么骄傲，骄傲到浑身都流露出一种寂寥的意味，因为他没有对手。对这样的人来说，堂堂正正的失败才是平生所求，可清暖这叫作弊，因为她利用了前世的知识。
只见男子先是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取下琉璃灯，递给清暖：“姑娘高才，我输了。”
清暖顿时很不是滋味，从这个男子的给她灯的动作，她就能够猜到，这个男子已经想明白了关键，所以这场比试，实际上是她输了。
所以她没有伸手接过那盏很喜欢的琉璃灯，而是低下头，惭愧地说：“其实，这个谜语，我只知道谜面和谜底，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这场比试，其实是我输了，不好意思。”然后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她也是一个骄傲的人，方才只是求胜心切，现在冷静下来，便不耻自己的做法。
“就当放在你家好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这盏灯就真正属于你了。”男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鄙夷。
清暖再次转身，见男子眼中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不免有些踟蹰。
男子流露出一丝笑意：“凭姑娘你的才学，能够得到这盏灯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点，我明白。”
清暖也不矫情，直接接过琉璃灯，笑靥如花，只可惜无人得见：“谢谢！告辞了！”
陈嫣然觉得清暖实在是太过正派，既然已经赢了，何苦要说出来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嫣然才觉得清暖这个朋友值得结交，所以拉着她开开心心的去玩了。
清飒则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注视了一会儿那个男子，默不作声地收回自己的气机锁定，然后缓缓的离开，跟上妹妹的脚步。
这一个晚上，还算是多姿多彩。
次日，书房。
萧晋初很郁闷，非常郁闷，看见那盏琉璃灯就更加郁闷，他神色和蔼地说：“暖暖，这盏灯……”
“回祖父，是孙女和一个人比猜谜，最后我使了计策，胜之不武，但他知道真相却还是将灯送给了我。”清暖提起这件事情，又是激动又是惭愧。
萧晋初更加郁闷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何况不要说是他，估计昨天晚上这一系列详细经过就会摆在皇上的面前了，所以他只能说：“暖暖，你可知那人是谁？”
“莫非此人身份不妥？”清飒皱眉。
一旁的清翊也是苦笑连连：“自然是不妥，你可知道，他便是七皇子洛祈涵。”
清飒眉头紧锁，清暖表面上做出惊讶的样子，实则内心狂喜。
真的是他，她赌对了！
实际上，当昨天清飒对她说那个男子身上的东西都是贡品时，她就已经有八成猜测了。毕竟这个时候皇室有小聚会，就算结束了，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室宗室子弟也会去参加权贵家的花灯宴，趁机交流感情，更不可能连续八年在同样一个地方守一夜，所以这个男子最有可能是洛祈涵。
清暖决定赌一把，如果不是，那也没有什么，毕竟他们这一路都是巧合，加不可能传出什么风声，但如果是……现在看到这一则情报的人估计也就付之一笑，觉得这是巧合，但日后太后想要将她嫁给洛祈涵的时候，就可以拿这一条说事了，比如你看他们不是很合得来么？聊天对阵多开心啊，这也增添了一个砝码不是么？纵使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这好歹也是一个证据嘛！
清飒颇为惊异：“世人皆道七皇子荒淫残暴，一无是处，但我昨日所见，此人涉猎之广甚至超过许多鸿儒，无论是杂记野史文艺乐曲……难道这是误传么？”
清翊苦笑：“这二者并没有任何矛盾，七皇子天纵奇才，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任何书只要给他看一遍，他就可以倒背如流，连什么内容在哪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身中奇毒，不能习武，他便对文学才艺更是重视，世间都少有人及，只是随着他逐渐长大，总有不安分的不怀好心的人拿他的身体说事，本来上届秀女中也要给他挑妾室，这一届秀女要给他挑侧妃的，只是……也正因为如此，这位皇子的性格也越发的怪异，听说一个不如意就惩罚下人出气，只是因为他身份高加上不顾惜自己的名声，所以也就没人敢惹他，后来他连权贵家的子弟都敢让下人打死，被人记恨，名声就更加不堪，他也不在乎。我想，他能和暖暖相谈甚欢，估计是因为他自恃才高，见暖暖一个女子竟能够与他匹敌，所以高兴罢了。”
清飒点点头，自然知道清翊说话留了一半，七皇子名声如此之差，恐怕也是很多人揣摩上意，故意造谣的而既然七皇子如此聪慧，加上从小到大受到的对待，恐怕是心冷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于是形成恶性循环才成了今天这谈起他就色变的场景。其实京城很多纨绔荒唐远远胜过这位皇子，只是被家族压下来罢了，这也是七皇子的悲哀。
“祖父，我做错了吗？”清暖做出不安的样子。
“不，你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自然没有什么问题。”萧晋初摇头，觉得女儿见到了七皇子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连脸都没看见么？所以他把心思放在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们。”
三兄妹知道祖父必定是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都收敛了表情，极为专注认真的听着。
萧晋初取出一本厚厚的泛黄的书，缓缓道：“这本书，是我们这一脉的不传之秘，收集了历代所有食物、药物等药性比对，以及各种物品搭配会有什么效果，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绝对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至宝，而你们，也是该学会的时候了。”
三兄妹点点头，自然知道，自从嘉临皇朝建立以来，无论是皇族宗室还是世家，都免不了消耗在无尽的内斗中，就连煊赫一时的陌家也是如此被扳倒，只有文昌萧家一直是一脉单传，这也注定了很多东西只有他们能够传承下来。
“首先，是翊儿。”萧晋初目光落在嫡长孙身上，极为严厉，“你明年成年，估计这次或者下次选秀，就必须决定你的正妻。我们文昌侯一脉为了不引起皇室的忌惮，不卷入争斗之中，一向都是从末流士族中挑选正妻，但仅仅是这样不够的。他日你的妻子进门之后，我们必须先教导她规矩，清扫她身边的钉子，让她潜移默化地投向我们家，同时也为了让她感觉恐惧，所以她入门后至少五十年，你要用这本书的知识，阻止她怀孕，明白了么？”
清翊对此有些惊讶，但他毕竟已经接手了萧家的事务，再加上他是从小培养的，自然知道这些，所以很淡定地点头，答道：“祖父，翊儿未来的妻子，绝对会是一个合格的主母。”
萧晋初得到了长孙的保证，知道他说到做到，所以转向清飒：“飒儿，皇家很早以前就想往我们文昌侯府插钉子了，只是我们太过识趣，他们没有办法。而你的出现却是一个契机，所以我猜测，皇上可能会将一位公主或者郡主下嫁给你。”
听见他这样说，清飒倒是没有什么表情，清翊的脸顿时白了，有些顾不得尊卑，直接插话：“祖父，公主郡主那是什么德性……”
清暖有些不解，但看见长兄这样失态，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她思索着，嘉临皇朝既然这么重视等级制度，那么皇室宗室和世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或许在皇帝的眼里，世家无论怎么做大，只要不是当年陌家的盛况，那就是皇室的奴才，而公主郡主是皇室的女子，听说有一条奇怪的规定是不能嫁给世家的嫡长子，而嘉临皇朝风气比较开放……想到这里，清暖的脸色不由变了。
这公主郡主该不会是和唐朝公主差不多德性的吧？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八章 彻底明悟

这天底下的事情，很多时候是怕什么来什么。
清暖刚刚想祈祷着嘉临皇朝的公主郡主不是唐朝时候那样，她也不要求是清朝时候被管束的像小猫一般好拿捏的嫂嫂，只要是宋朝那样贤良淑德的就可以了，但清翊下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祖父，如果让一位公主嫁进来，我们家还有什么脸面么？您也知道，公主是有自己府邸的，在那儿，驸马是奴才，而公主却有权利让任何人进出公主府的，多少驸马是活生生被气死的，您应该有数吧！”
萧晋初对于这点却有数：“翊儿，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皇上估计会给我们什么特别的‘恩典’，直接让公主住我们这儿或者住我们邻里，而为了圆我们的面子，想必人选也会慎重挑选。”
清翊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讲下去。
纵使不甘又能如何呢？皇家，毕竟还是他们的主子，怎么能落下把柄，然后被扣上不敬的大帽子？
这时，清飒却淡淡地说：“我无所谓的，让公主生不生得出孩子，太医能不能检查出来的事情，就劳烦祖父和大哥了。如果公主懂分寸，我自然会对她不错，给她明面上的尊重；若她……我便专心习武，也就当没有她这个人，想必她自己理亏的话，也不好意思因为我和她的私事就闹到宫里去。”
萧晋初长叹一声，清翊的拳头重重砸到桌子上。
清暖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心里更是一片酸涩，她暗暗咬牙，寻思着怎么办，这时，萧晋初才说：“暖暖，这本书，你是最要记熟的。无论是宫里有人要对你下黑手，还是嫁入成亲王府后的应对和巩固地位，只有这本书上的内容，才能让你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我知道你们三兄妹素来都是过目不忘的，你们就在这儿背下吧。翊儿，你是知道密室位置的，待会看完了，你就将它放回原位。”说罢，萧晋初便离开了里书房。
清翊将书推到弟弟妹妹一旁，神情忧郁：“你们先吧，我有些事情要好好想想。”
清飒和清暖自然知道此时的清翊心绪不宁，所以乖乖地看书，当然，清飒对此不怎么关注，所以也就是清暖将这本书完完整整地背下来了。
待离开书房之后，清暖和清飒慢慢地走回属于自己的园子，当然，所有婢女小厮都很有分寸地离他们一段距离，而清暖和清飒为了方便，这种有人在旁的时候，都是用传音入密交谈的。
清暖声音生涩，良久，才缓缓地说：“二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娶公主的。”
“你不要做傻事。”对于清暖的打算和她对于婚姻的态度，清飒是唯一一个能够猜到一些的，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心惊肉跳，“纵使是娶了公主，也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清暖露出一缕酸涩的笑容，淡淡地说：“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就停止你做的傻事吧，否则，你有资格说我吗？”
清飒没有说话，两人到了岔路上，分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清飒盘腿坐在床上，开始默默地运行心法。
他知道这门功夫虽然威力绝伦，但霸道伤身，而且这是他倒腾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有几分对几分错，只能慢慢摸索，清暖和他是双生子，自然对他的状况更加了解一些，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武功不过是小道，只是为了提防刺客和延年益寿，谁会记得，八万年前，胤夏纵横天下时，武功的盛行与强横？
他出身特殊，此生都无法参军，与人勾心斗角又非他所愿意，倘若真的能够掌握绝对的武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似风光，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要牺牲，连家人的幸福都守护不了。
如果，我能够纵横天下的话……清飒笑容中满是苦涩和嘲讽，可那眼中，却只有无比的坚毅。
如果，天下任我来去自如，无论多少人都不会让我折翼，纵使是皇室也要结好于我，就怕成为我的敌人而寝食难安，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算计和无奈？
所以，他是一定要继续修炼下去的，哪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好，只要皇室也不能借由他的婚姻来监视分化文昌萧家……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本书在，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绝世的天资，他或许很多年前，就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枕玉居。
清暖打发了所有人，虽然无声，但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二哥，居然修炼那么霸道邪门的武功，如果不是她无意中生了疑心，偷偷跟过去，怎么也不可能发现这件事的，而二哥能够完美地在六识敏锐少有人及的她面前隐藏自己的修为，那他到底修炼了多少年，身子又损伤到了什么程度？
因为出身文昌侯府，本来就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娶自己喜爱的女子反而要戴绿帽子，将来也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可为了家人，二哥却【无论如何，我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
清暖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必须嫁给洛祈涵，只有这样，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毁了，而皇帝也不好意思将公主郡主指给二哥了，毕竟公主什么德性，既然大哥知道，那么至少所有权贵之家都会知道。
如果她嫁给洛祈涵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倒霉，但实际上正好趁了她的心意，而且还可以阻止二哥的婚事……她非常乐意。
如果说之前，清暖还抱着“见机行事”的想法，毕竟虽然她做了很多铺垫，但日后选秀之时是不能够做得太明显的，纵使是神也不可能凭着这些对人心的猜测让棋局完全顺着心意走。况且洛复瞻优柔寡断，耳根子软，成亲王又是个聪明人，倘若真的不成功的话，清暖其实对这一门婚事也是有打算的。她相信自己可以拿捏住洛复瞻，就算不能的话，假死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她却只有一条路了。
必须嫁给洛祈涵，一定要嫁给洛祈涵！
只有嫁给了他，才能够解决现在的一切困扰！
清暖知道的很清楚，皇帝迟迟不决定洛祈涵的事情，分明是早就有了打算，只要将皇后的侄女指给洛祈涵就行了。身为皇后的兄长，自然可以受封三等承恩公，位列纯血大贵族，那么他的嫡女的身份就就算嫁给嫡皇子也没有人敢说闲话。素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势力，完全是因为皇后的原因才一步登天，对他们来说，牺牲一个嫡女完全不是任何问题，而如果清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女孩今年就会参加选秀，所以清暖没有时间了。
他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可她却只剩下了一条路。
“我并没有做任何牺牲。”望着那一轮明亮的满月，清暖喃喃，“我只是做了……最好的……选择。”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三十九章 世子垂危

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暖的祈祷因为失败了无数次的原因，所以老天开眼，送给了清暖一份大礼——洛复瞻病情复发，性命垂危。
虽然明里是这样宣布的消息，但暗地里，凡是有些能量的纯血大族已经打听到了，这位世子爷是中毒了，而且是中了非常厉害，近乎无解的剧毒。
起因是什么呢？王府那帮女人也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发作，而有没有外来的势力掺合呢？
当然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知道原因就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婚事。
八万年来唯一一个真正传承下来，一等世袭侯爵，唯一一个能够称为古贵族的家族，这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大家都清楚的很，且不说文昌侯家那庞大的财富，光是上古是遗留的东西就已经让所有人眼热了。几位皇子身后都站着庞大的家族，或是观望或是下注，萧家小姐的婚事无疑会是打破平衡的砝码，怎么会有人允许她远离是非？而王府的姬妾都知道，王妃不得宠而且身体不好，为了给文昌侯府面子，原本由几位侧妃庶妃共同管理的内务却是等萧家小姐一嫁进来就慢慢移交到她手上，这对于那些女人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她们不敢赌清暖的管家水平，在加上洛复瞻实在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便先下手为强。
这洛复瞻也是倒霉透顶，皇室的资料和药物无疑是丰富的，但他却被很多人同时下手，许多种剧毒混合在了一起，贸然试药只会打破他体内的平衡，立刻送他归西，但如果不解，拖久了，这也是要命的。皇室顶尖医道高手聚集的里太医院十四位最擅长解毒的太医天天守在成亲王府，日日研究方子，却始终找不到解法。
这种情况，自然是许多人乐意看到的。毕竟未婚少女和望门寡妇虽然都是处子，但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如果洛复瞻没有万全的苏醒的把握，皇帝也不敢冒这种风险将萧家小姐指给这位倒霉的世子。
对此，除了萧清暖心中暗暗感激之外，萧晋初和萧清翊都是极为失望，甚至远在天水城的萧宏诚都特意写信过来追问事情的进展，只有萧清飒觉得非常不对劲，认为虽然洛复瞻中毒的原因在这儿摆着，但他总认为有什么内幕，但自己妹妹的样子不似作假，而普天之下除了他们萧家，估计就数皇室的内藏最为丰富，不至于对付不了突发状况……可他还是觉得太过奇怪。
下毒的话，真的能够达到这么凑巧的程度么？真好在体内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无论是武功多么强横甚至毒功修炼到顶级的存在，都一时半刻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是慢慢地用特殊的方法提取出毒素，也要拖非常久而且极为危险。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意外啊！
可是，无论是皇室、成亲王府还是这些世家私底下去查，都认同这的的确确是一场意外……难道只是他多想了？
很显然，清暖对此也是极为怀疑，但无论如何想，都觉得没有其他可能，所以只好作罢，她还要准备选秀呢！
当然，在此之前……清暖看着桌上堆满的资料。
这是她所要求的，关于太后、荣妃两人完全的资料，致远承恩公府自然有他们文昌侯府的人，而且是世世代代都为他们收集情报，所以太后和荣妃在做姑娘的时候的许多记录，还有和她们有关的宫廷事件等，都在这些资料之中。而且凡是**中能够说的上话的角色，只要文昌侯府能够得到的，现在统统在清暖面前。
清暖要做的功课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很是复杂，那就是她要最后整理这些资料，然后决定，她到底要怎么引动太后的怒火，让太后失去理智。
清暖就这样足足做了二十一天的功课，准备衣服首饰之事全部交给袁氏和清暖的四个婢女，终于，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想，我已经有把握了！”
————————————我是终于开始选秀的分界线
选秀女是一项非常复杂，步骤繁重的工作。
开春以来，户部便负责统计人口，将胤夏、自由身的半夏和三代直系长辈为官的白音中18到28岁的少女全部上报造册，有病、残疾、相貌丑陋、身体有缺陷的少女要特别上报，经过核实方可以剔除出花名册，自行婚嫁，这是第一道筛选。
然后，半夏白音适龄的女子全部要来到京城，按照血统和身份排成固定的队伍，进入皇宫的外围，由管事的太监、女官和嬷嬷验看，这一次就比较慎重，如果父兄在朝没有地位，又没有占到什么大姓氏的便宜，家人也没有使银子，那么很抱歉，容貌普通甚至是稍微清秀一点的，剔除，可以不用来参选了。这一刷，会刷掉一半以上的人。
等这一次的筛选结束之后，又是第三道程序，适龄秀女，包括胤夏女子，也是按规定的次序排好队伍，依次入宫，这一次是验身，若是肌肤粗错或者体有异味的，自然也要剔除，若非处子，那么全家人都要倒大霉。
作为纯血胤夏贵女，清暖有这个特权，免去了前三项挑选，直接进入最后一轮大选。
袁氏对这些最为清楚，自然是由她来叮嘱清暖，同时帮她准备衣裳和首饰，袁氏不免极为担心，对萧晋初道：“暖暖从小身边就没有断过服饰的人，现在她一个人去宫里，行么？”
“按照惯例，纯血大贵族的嫡女是享有特别待遇，不但住宽敞的大房子是单间，而且专门有女官前来服饰……”萧晋初缓缓地说，显然他也对此很为难，虽然他觉得皇帝应该会派心腹的人过来，但**的水太深了，他只能期待孙女的谨慎了。
袁氏却还是有些忐忑，她未嫁之前是末流士族之女，虽然不差奴婢，但从小就要学会如何自己打理衣裳如何梳头发，因为选秀的时候士族之女全部都是四个人一间屋子，而且只有一个宫女。且不说那个宫女依次给她们梳头根本来不及，你能不能使唤的动都是一个问题，但这样也避免了很多麻烦。如果清暖产生依赖性，将什么东西都交给那个女官，这可太容易被做手脚了，虽然她已经反复叮嘱，但还是不放心。
萧晋初安慰她：“你也要相信暖暖，她向来很有主见，无论是哪方面都不逊于男儿的，而且她心思缜密，未必就会被人算计了去。我看，万一惹到了她，该担心的应该是那些人才是，咱们的孙女，你还不了解？”
袁氏听见这话，也渐渐地宽了心，觉得自己太过浮躁了，便点了点头，只能听天由命。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章 初入宫廷

作为统治了大陆八万年的嘉临皇朝的皇宫，自然是大得令人咋舌，光是一个大概的范围就有里三圈中三圈外三圈之分，秀女前几次检阅连踏进中圈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到了最后一关，才能够住到中圈的宫殿中。
要说这皇宫布局，自然也非常讲究，外圈自然是那下等太监仆役、粗使宫女、罪奴所在的地方以及诸如花匠木工等人所居住的，然后便是特殊的房间。而中圈居住的便是有一点资格地位的宫女嬷嬷和太监，以及司膳司饰司药之类的地方，其中东侧特意空了八座宫殿，就是让这些秀女入住的。由于纯血秀女待遇高出其他秀女，人数又是最少的，所以自然占据了最好的两座宫殿，其他任何秀女都是不能够入住这儿的。
秀女按照顺序，先是长辈爵位高低以及自己的辈分出身，然后是**嫔妃的亲戚，再然后按照长辈官职，最后是庶族……排成了一条长龙，缓缓地向她们居住的地方走去，虽然都被教导要谨言慎行，但好奇与兴奋的少女们还是会不停地打量这象征着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皇宫。
清暖顶着那些秀女或惊艳或嫉妒的目光，很淡定地走在队伍的那位自称张芳婉的女官后面，心里盘算着芳婉似乎是六品女官，挺高了，她记得女官中地位最高的好像也只有正三品，不知道这个张芳婉是谁的人，却又被身后那恶毒的眼神盯的受不了，没有办法，世袭一等侯爵位比一等公爵，什么待遇都是一样的，而她又是不掺水分的正经嫡女，比她后面那一位太子妃的堂妹高了不少，只能她走在最前了。对于这一点，清暖还是比较头疼的，她对看人还是有一手的，粗略一扫便发现陈嫣然讲的半点没错，放眼过去一大片都是比较骄纵蛮横的，自己走在第一个，无疑是那倒霉的出头鸟，幸好是一个人住呢，要是四五个人的话，虽然她修养好，但住几个月，不见得她能忍得住而且防的了那些不断的小动作。
宫里都知道她们这些贵女都是娇生惯养的，所以一大半的路都是以车代步，宫殿外围，为了表示恭敬才下车，所以清暖也不会被这些眼神盯太久，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达她们所要居住的蕴华宫。
清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蕴华宫和蕴馨宫挨得很近，出了大门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而其余的蕴字宫殿相对来说就远一些，但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果然这八座宫殿就是为了秀女准备的，若是内圈绝对不会有这么短的间距。但她又想到虽然贵主以上都有自己的宫殿，但侧殿偏殿却还要住那些低等的嫔妃，心里就一阵腻歪，觉得在宫里讨生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当时父亲和祖父是如何想到那么“天才”的主意，又想到似乎成了妃子之后就有真正独立的宫殿，里面只有服侍自己的人，如果自己进了宫的确不会被那些女人恶心到……她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嫁给洛祈涵！
虽然在走神，但清暖还是完美地保持了她的形象，而且她回神的很快，正好是已经开始分配房间和女官了，这时候，清暖看见了一个熟人。
方嬷嬷。
清暖心中不由冷笑，知道洛复瞻估计已经病入膏肓很难救活，如果他没有事情的话，自己的选秀完全就是走一个过场，只要派一个心腹来就行，根本不需要方嬷嬷这位高手出马，果然，自己只修炼内息，体悟“道境”，不练任何兵器……这些伪装起到了良好的效果，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弱女子，也就掉以轻心。
方嬷嬷绝对是来监视她，看她有什么想法的，上位者一个念头可以转十几道弯，谁知道他们会脑补到哪里去，她必须谨言慎行，不能连累家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方嬷嬷成为了她这段时间的专属佣人，但清暖一直以来展现给所有人的形象就是“温柔、善良”，所以走进南面朝阳的房子，这房子分两间，里间只有清暖原来的寝室三分之一大，只有一床，一桌，两个椅子和几个架子，看极为简陋，外屋更是寒酸，只有一张搭起来的小床和一个小桌子。清暖先是微微蹙眉，表现她对这间房子不大满意，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对着方嬷嬷微微一笑，取出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荷包：“劳烦嬷嬷了，衣物首饰我都会自己取来，嬷嬷只要每日帮我打水送饭即可。”屋子之前已经打扫过，很是干净，所以清暖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方嬷嬷倒是挺吃惊：“萧小姐会穿衣梳头？”
虽然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可笑，但完全没有错误，纯血贵女都是一生下来贴身伺候的人就有十来个，后来长大了整个院子里四五十个奴才都是直接听命，她从来不要做任何事，就连渴了都只要使唤婢女即可，自己动手无非是求一个风雅，而古代的衣物和梳发又特别麻烦，所以方嬷嬷有此一问。
清暖轻轻点头，却没有说为什么，方嬷嬷也只当是文昌侯家谨慎，自然不会多想，便出去打水，准备再次清理一下屋子。
待她走后，清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提到梳头穿衣，她又想起幽禁的那段日子，不由唏嘘。
清暖心性坚定，她只是神思恍惚了片刻，就将包袱放在床上，摊开，将其中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因为修炼了内功的缘故，她拿着包袱很轻松，别人也就以为那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其实包袱里装了十来件崭新的质地款式都顶级的衣裳，五双不同但无一例外是既精巧又华贵的鞋子，满满两大盒首饰，三十个做工精致用金丝银线绣的里面有三到五两不等银子的荷包，两本书——科举专用，以及一些针线，当然，在这些东西里面，少不得有更厉害更隐蔽的一些东西，比如扣子里的药粉，簪子里的药水再打开首饰盒，清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祖母这是收拾什么首饰啊？钻石项链钻石耳环而且还有黄钻红钻……穿越者前辈陌冰彦弄出来了钻石，因为在这个时代，钻石难以加工而且产量稀少，所以是首饰中最为贵重的东西，如果不是出身世家大族而且极为受宠，就连见都见不到一眼，估计那些庶族出身的妃子如果不受宠的话也没有一件。盒子里大部分都是老坑种翡翠首饰，因为清暖生的冰肌玉骨，翡翠对她来说最适合，甚至还有一双纵使在**之中也极为难得的金丝红翡手镯。然后是做工精巧的金簪玉簪珍珠耳环珊瑚首饰……她似乎只是在宫里住几个月而不是呆两三年吧？需要这么夸张么？
但清暖也知道，祖母这是为了她好，**女子纯血贵女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首饰衣服上，整个纯血胤夏阶层中奢侈成风，清暖偏偏喜爱简洁素雅的打扮，恨不得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如果不是袁氏这样收拾一下，估计清暖面见那些贵人的时候装束会显得有点寒酸。可现在有了这些首饰，那些女人哪个眼睛不尖？自然知道了清暖的受宠程度和文昌侯富有的程度，也让那些人掂量掂量，如果真的对清暖下手了，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袁氏还是很知道清暖的心意的，没有拿太多的金玉，衣服也不是大红大绿而是偏向淡雅，这样也不会显得俗气更不会喧宾夺主，是清暖可以接受的。
将东西有序的摆放，同时用一点小技巧以防万一，清暖推开窗户，目光眺望远方，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她的战场。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一章 秀玫玉萱

方嬷嬷是个好导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打扫完毕房间的时候，方嬷嬷便恭敬道：“萧小姐平日交友太少，这三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三天之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各位主子会召见。”
清暖已经知道规矩，不由笑道：“嬷嬷说的是，但我听说三日后要考校才艺……”
“萧小姐无需担心，住在这五个院子里的贵女们，都是不需要考校的。”方嬷嬷回答，有点懊恼自己的失职，“对于才艺的考校，是从胤夏士族之女开始，由于人多，这个过程少不得也要持续七天。而每天至少有两位一品的娘娘主持，您是贵女，又不一样，老奴想，您在那些天，应该认全宫中的主子娘娘才是。”
清暖点点头，神情诚恳：“多谢嬷嬷指点，敢问这三天中，我可以在园子里逛逛么？实不相瞒……”她低下头，有几分不好意思，“这儿的贵女我都不熟悉，你也知道我不擅长……”
方嬷嬷心领神会，知道清暖虽然在交际上很有一手，但绝对不是那种热情外向之人，所以必定需要一个人引荐，而清暖和陈嫣然这么多年好友，就算来到京城都只认识她一个真正的贵女，想必是想去找陈嫣然的。
嘉临皇朝对爵位看的很重，不轻易授予，公侯两级更是非有大功者不能得，加上又有这个袭爵递减的制度，一个院子三十六间屋子，就算纯血大贵族的嫡女一人一间，也才占了二十间不到，接下来就是贵族之女两人一间，陈嫣然是一等子爵的嫡女，却很不巧地分到了另外的院子，所以方嬷嬷觉得清暖越过院子中的这些贵女去找陈嫣然是一个挺得罪人的做法，所以委婉地说：“萧小姐还是认识一下院中的贵女为好，听说您有一位堂妹今年也参加选秀……”
清暖顿时苦笑。
她自然知道方嬷嬷说的是谁，萧晋安的孙女，萧宏谆的侄女，萧秀玫。但自从他们那一脉出了一个太后一个荣妃又一个太子侧妃之后，便极为张狂不可一世，连带着萧秀玫也是那种让人头疼的嚣张性子，如果只是这些倒没有什么，偏偏这成亲王世子的婚事，却惹来了萧秀玫的敌意。
萧晋安年少纨绔，有个妹子当了太后以后更是在享乐上毫不节制，虽然年纪大了惜福养身，但毕竟淘空了身子，虽然看似健壮，但实际上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萧秀玫的父亲萧宏计虽然也是纨绔，但毕竟没有他父兄那么好的命是长子，所以身上是没有一官半职的，万一萧晋安有了个好歹，萧秀玫就从纯血大贵族直接掉成了庶族，着实是天差地别，加上太子也要助力，所以他们就盯上了洛复瞻。
成亲王当年政变的时候受了伤，身体时好时坏，唯一的嫡子不仅体弱而且耳根子软，万一成亲王有了什么事情，皇上看在这位兄弟往日的情分上，少不得会让洛复瞻继续当亲王。若是萧秀玫进了成亲王府——无论正妃侧妃，反正太后能够说的上话，只要能生出儿子，那她就是王府的主人，如果洛复瞻也病死……王府那就只会听萧秀玫一个人的了！
不得不说，萧家果然有个“天才”在，白日梦也做得这么好，无论是当初萧秀敏的婚事还是现在萧秀玫的婚事，都充满着天真幻想的气息。当文昌侯一脉知道他们的打算之后，都直接当做笑话来看。因为这太不切实际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跟着你的幻想走的，就算真的侥幸成了，一个幼年的袭爵的亲王和王太妃，能在朝堂上有什么影响？
可萧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就是清暖回京才让本来板上钉钉的婚事飞了，加上萧秀玫发现和清暖一比她……就连她引以为傲的容貌都成了渣，更不要说其他方面，所以心里嫉妒万分的萧秀玫就在祭祖的时候冷嘲热讽比如“姐姐不是从了清字辈么？为什么还要和妹妹一样跪在祠堂外呢？”之类的，导致清暖一看见她就头疼，更不会觉得这个妹妹有那么好心会帮她引荐其他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方嬷嬷见清暖这个态度，便知道此事不成，也间接地了解到了致远文昌两脉到底闹的多厉害了，若是其他家族，纵使女孩子间有万般矛盾，选秀的时候也该相互扶持的，若是谋算了自家的人，那么这一支在整个家族都会抬不起头来，纵使是族长嫡支，如果不是手腕过硬的话，也很有可能被赶下来。她自然是知道清暖聪慧，若是清暖都苦笑了，想必是致远承恩公府咄咄逼人。
清暖故意让方嬷嬷了解“事情真相”，然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嬷嬷也知道，她们在京城这么多年，都有自己的交际圈了，我又不好……”
这时，有人敲门，随之是一个清脆的声音：“请问有人在么？”
清暖不由疑惑，却也起了身，方嬷嬷很自觉地去开了门，一个容貌俏丽衣着华贵的少女走了进来，见清暖眼中满是疑惑，便大大方方一笑，友好地说：“这位是文昌侯府的萧小姐吧，我叫阮玉萱。”
清暖见这个少女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也没有佩戴太多的饰品，而且她也感觉不到什么恶意，观感首先好了几分，所以也温柔地笑道：“我是萧清暖，阮小姐请坐。”然后见阮玉萱后面也跟着一位嬷嬷，便道，“方嬷嬷，有劳了！”
方嬷嬷奉上清茶，和那位嬷嬷一起退下，清暖这才转过身去看已经做好的阮玉萱，发现她眼中满是欣赏：“姐姐你果然又漂亮又温柔，这些年没和你做朋友我真是亏了！”
清暖微微一笑：“是么？”心里却在盘算，阮这个姓氏非常耳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爵位在公侯二级的只有那战功赫赫的果毅公，这一家子世世代代都为皇家出生入死，统领兵权，几代果毅公都是战死沙场，导致在嘉临皇朝这些官爵的面前，果毅公还是小辈，而果毅公的嫡长女本来是皇帝心中太子妃的人选，没想到因为太子的某些举动，导致提前五年指婚，现在看来，皇帝的眼光果然很好，有这样的妹妹，姐姐必定不俗。
阮玉萱连忙点头，说：“要知道，我之前呢，一直是以自家姐姐为榜样的，结果萧姐姐你回京，大家都在猜测，你是什么样的人，可你却一直学规矩，让我们好生失望，所以今天我特地跑过来看。然后我呆住了，原本以为我自己已经见过很多美人了，但和姐姐一比，她们就全部暗淡无光了。”
清暖扑哧一笑，打趣道：“你也把我说的太好了！你看上去似乎刚到年龄吧？怎么就见过很多美人了？”
“我当然见过！”阮玉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初次见面的清暖非常有好感，或许这就是单纯的人的直觉，所以她涨红了脸，急急地说，“我以前经常和姐姐一起进宫的，几乎每一位娘娘都是美人，贵主小主们也都是各有千秋……”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清暖收起自己的坏心眼，笑道，“我自然是相信的，阮玉蓉小姐美名远扬，自然得到贵人的欣赏。”
说到她的姐姐，阮玉萱眼中全是兴奋的光芒，这倒让清暖犯了嘀咕。
原本是公认的太子妃，现在只是嫁给一个闲散亲王的世子，还要面对关系复杂的一大家子，为什么阮玉萱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失望呢？还是说，整个果毅公家，其实是乐于看到阮玉蓉不当太子妃的？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二章 魏氏凝露

清暖心中有些摇摆不定。
她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阮玉萱虽然聪明，但很难逃脱她的观察，加上许多试探的方向都是政治军事，很少会有闺秀喜欢关系这方面的内容，所以一不小心露了破绽也是有可能的。
她回想果毅公的资料，发现他因为领兵在外对抗贼心不死的异族，和妻子聚少离多，正妻熬了没多久，留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就离开了人世，家中事物都是由嫡长女阮玉蓉管着，续弦生了个儿子有些心大了，却因为出身庶族见识低微，所以屡屡被果毅公训斥，管家的事情从嫡长女到长媳，就是没有过她的手，上头还有老公爵夫人压着，日子久了，那续弦也就夹着尾巴做人，微小谨慎处处留心。
这样看来，阮玉萱的生活应该挺幸福的，毕竟她比她兄姐都小了十几岁，家人又对她疼爱的很，所以才养成这个少女明朗又不失分寸的性子，所以她的态度，应该可以代表果毅公家的态度吧？应该吧？
只是，听说简亲王以及王妃宠爱的小儿子和太子走的挺近啊……看来，能够保证爵位不倒的，都不是什么蠢人，当然，裙带关系者例外。
这个消息，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写在家族的分析本上。
虽然脑子中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清暖仍旧高贵得体温柔典雅，她慢慢地说：“你也知道，我一直生长在南方，而那里很少有纯血贵族，所以……”她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回了京城，我又发现南方和北方差别很大，所以努力学习规矩，这一学就学了九个月，然后又是过年祭祖准备选秀……完全没有认识你们的机会。”
阮玉萱一向快人快语，当场便说：“你太谨慎了啦，我告诉你哦，教导你的嬷嬷据说是最严厉的，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她们的考验嘛！所以我才崇拜你啊，要是我的话，根本坚持不了三天啊！”
“是么？我不觉得很累啊！”清暖笑容浅浅，她知道以方嬷嬷的耳力，必定是能够挺清楚她们谈话的内容的，所以她不打算多问，那样容易引起有心人的察觉，所以她笑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文昌侯嫡孙女’的？”
阮玉萱自然知道这句话中的调侃意味，反而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是啊，我还觉得不虚此行呢！”
清暖想到嫣然的爷爷似乎也是一个聪明人，便笑道：“你是将门虎女，我也帮你介绍一个朋友，想必你会喜欢她的！”
阮玉萱拍手笑了：“能得到你认同必定也是妙人，我自然是要去的。”
“不过……”清暖收起欣喜的表情，有些为难，“她的堂姐曾经做过一件事情，连累了她，如果你去的话，说不定也会被指指点点。”如果仅仅是十年的离开，不至于让陈嫣然这样骄傲明艳的女子如此孤独。
阮玉萱撇撇嘴，不以为意，反而回答：“我方才都觉得你不俗，你又怎么计较起来呢？”
清暖笑了，点头：“我错了，该罚！”
阮玉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与俗人结交，今天你带我去认识你的朋友，若是不合我意，我可是会搜刮你的好东西哟！”
清暖用帕子掩住自己的笑容，回答：“我相信你不会失望的。”
两人出了里屋，方嬷嬷和另外一位张嬷嬷早有准备，方嬷嬷恭敬地说：“萧小姐，阮小姐，老奴为二位带路。”
清暖点头：“有劳嬷嬷了。”
阮玉萱不知道方嬷嬷的地位，以为清暖对待奴婢都如此有礼貌，不由在心中赞叹的同时又觉得她这样容易受欺负，只是她们相交不深，而她又不好随意对他人做出评价，所以就闭嘴没有说话。
两位嬷嬷带着清暖和阮玉萱离开所在的院子，只是拐了一个弯，略走了几步路，便到了另外一个院子，也是风景秀丽采光很好，方嬷嬷走到其中一个屋子敲门，正好是陈嫣然来开门。
见到清暖带了朋友来，陈嫣然自然极为开心，她也知道清暖眼光有多高，能够被她承认的必定没有坏处，便引了她进来，这院子又和她们居住的略有不同，屋子虽然是里外两间，但大小摆设却一般无二，自然是给两位贵女居住的，清暖在心中暗叹等级果然森严。
和陈嫣然同屋的是一个有如兔子般怯生生的女子，清暖略微打量了她两眼，才笑道：“我来介绍一下吧，嫣然，我身后这位不俗的少女就是果毅公的次女，阮玉萱阮小姐。”见陈嫣然眼睛亮了，清暖微笑道，“玉萱，这位和你一样，也是将门虎女，怀远子爵的嫡孙女，前玉瀚都统的嫡女，陈嫣然。嫣然，不介绍一下和你同屋的是哪家贵女么？”
陈嫣然自然对隐隐有军神世家风范的果毅公家既好奇又崇拜，却也知道轻重缓急，所以将那个女孩子拉了过来，笑道：“新亭子爵的嫡女，魏凝露。”
清暖虽然保持面上的笑容介绍自己，心中却咯噔一下，这新亭一脉多少代没有出过人才，直接从祖上二等侯爵一代代削成了三等子爵，又是享有盛名的纨绔，家里关系不知道有多混乱，嫣然身为一等子爵的嫡孙女，怎么可能抽到这种下下签？看来陈嫣茗的事情还是被人记恨，现在落到了嫣然身上么？而且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一种违和感，情况似乎不太妙啊，清暖不想和这个魏凝露走的太近，却又不好伤嫣然的心。
陈嫣然毕竟和清暖认识了十多年，自然知道她的喜好，事实上，她也不喜欢这个动不动就道歉垂泪像是别人欺负了她一样的女孩，但她也从李若兰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付这种人不但不能喝斥，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现在眼见清暖虽然温和却没有笑意到骨子里的态度，便知道清暖必定是不喜欢魏凝露的，所以她说：“清暖啊，这里毕竟不是家中，你以后还是少和我往来一下吧！宫中人多，指不定就被谁冲撞了。”
说来也是巧合，阮玉蓉从来就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阮玉萱也是假小子的性格，和陈嫣然极为合拍，自然知道陈嫣然的用意，所以笑道：“清暖也就是闲这三天了，待三天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召见完毕，清暖估计要天天奔波没有一个消停了。”
魏凝露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只是坐在一边低着头，也不说话，清暖却觉得她无时无刻不在营造她们在欺负她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之说话一定会照顾到她，于是特意挑了一个感兴趣的话题，起头道：“玉萱啊，你姐姐也参选过，能不能告诉我们一点程序呢？”
此话一出，陈嫣然果然来了兴趣，魏凝露也抬起头来。
阮玉萱笑道：“自然是你们了解的样子，我们这些贵女不过是走个过场，去各位娘娘那儿坐坐，能够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就看自己的缘分了，倒是其他女子比较郁闷，考校是不会停的。”
陈嫣然对选秀极为感兴趣，虽然知道只是走个过场，但听到阮玉萱这么说不免有些郁闷，所以也将兴趣放到了其他人的测试上，兴致勃勃地问：“但每一次的秀女都有这么多人，一一考校的话，恐怕一个月也难以考完呢！”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三章 太后反应

“哪能呢，如果没有侍奉的人在，你能在这儿住上十年八月么？”阮玉萱声音清脆，说话极快却条理明晰，“考校才艺第一关就是女红，规定的时间作出东西来，然后一一呈上去，娘娘身边自然能人会观察，这样虽然一天无法考玩，但三天之内却是绝对能够评判出来的。”
陈嫣然是听到女红，顿时觉得既庆幸又头疼，原因就是她对针线这玩意顶多只能算是粗通，而且是极为不喜，所以有些恹恹地说：“女红啊，真是无聊。”她们这些大家小姐自己动手绣个荷包手帕什么的自然没有问题，绣屏风绣扇子也完全是兴趣，绝对没有绣被子鞋子的道理，所以在场的几位也就是清暖对此比较精通，但也只是熟练罢了——她前世自然是不喜这些，在幽禁的五百年也就是练练手，自然不可能无师自通学会那么多技巧。
阮玉萱笑了：“别看这女红，学问大着呢，若什么都做不出来或者做的不能看，那么会先被记下来，万一后几轮出了什么事情，一定会失去资格的。”
“那后面要考什么呢？”陈嫣然问。
“这个说不定的，上次就考了乐理和学识，倒是让很多人郁闷的很，年龄没过的估计都在这五年恶补了！”阮玉萱笑道。
陈嫣然不免有些兴奋，说：“其实我倒希望考的难一些的，这样我们如果可以去凑趣的话，也能看到精彩内容。”
“嫣然，你这就错了。”清暖轻轻摇头，一脸不赞同，“在我们这些无关的人看来，简单的话自然没看头，但人家却为了题目提心吊胆的，这几天指不定多慌张呢，能简单的话还是简单一点的好，反正也是能够看的出好坏的。”
“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魏凝露声音很轻，却意外的坚决，“贵人的想法，我们只能遵从，怎能批判呢？”
清暖拢了拢碎发，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是觉得，如果对他人太过苛责，未免显得有些……罢了罢了，我们谈一点别的吧！”
陈嫣然和阮玉萱都有些不悦，她们自然明白，嬷嬷都是各个娘娘的眼线，说不定她们说的事情下一刻就会被宫里那些主子得知，所以她们谈话都绝对不会涉及敏感问题，可清暖这句话在情在理，却被魏凝露这样扣上大帽子，不由让人觉得她是踩着清暖往上爬。
清暖却在心里笑了出来，她内里高傲，本来是不会让魏凝露这等跳梁小丑有空子钻，但一是为了提醒陈嫣然这个室友不是那么简单，二是为了让她的话传到太后耳朵里。
从文昌侯府的情报中清暖知道，太后和荣妃都不受宠爱，加上本来就娇惯的很，因此养成了随意苛责下人的习惯，荣妃尚好，但太后当年和先皇后争权，还有看现任皇后不顺眼，不知道明里暗里动了多少手脚，自己这样一说，魏凝露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来踩自己两下，有了魏凝露“乖巧温顺”作为对比，清暖的话语估计就更是刺耳，也更容易引起太后的怒火了。
永寿宫。
太后经常召荣妃来陪她说话，这已经成了惯例，所有人也就习以为常，但没有想到，今天，太后的脸色却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萧清暖真的是这样说的？”她冷冷地问。
底下那汇报的人恨不得自己不存在，却也不知道萧清暖一句话怎么惹怒了太后，只好装死，荣妃横了那人一眼，语带讥讽：“姑姑，您贵为太后，又有谁敢欺瞒于您？”
太后听见荣妃这样火上浇油，更加觉得气血上涌，她目光阴冷至极：“如果有一点透露出去，你可知道后果？”
“奴才从未听过任何有关萧小姐的话语！”底下人马上回禀。
太后挥挥手，让他下去，毕竟他还有用，待人走了，才厉声喝斥荣妃：“你还有脸这样说，若是你有那萧清暖的一半，也不至于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哀家也不用为了你天天和皇帝冷脸，以致现在慎妃那个贱人都能够欺到哀家头上！”
荣妃自然知道一身荣华富贵都在姑姑身上，若非她姑姑是太后，她就是宫里的活死人，也与冷宫无异，所以立刻低下头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实际上却恨上了清暖。
太后见这个侄女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她入宫之前是骄横的小姐，但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因为**美人众多所以失宠，却比荣妃还有萧秀敏秀玫好多了。荣妃进宫的时候她已经当了太后，皇帝不愿意纳这个表妹，她没有等选秀完结就直接下了懿旨，就是为了让这个侄女成为她和先皇后争夺**大权的臂助，没想到荣妃却因为太过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位置都没有挪过一下，还屡屡拖她的后腿，连萧秀敏和萧秀玫也是没用的东西。
太后在宫中多年，也知道她和皇帝母子情分实在不深，所以才对权力看的极重，而荣妃却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遇上了皇帝，她要的是爱，可惜两人都没有如愿，现在看见一个更加顺风顺水的清暖，又心中有一根刺梗着，于是更加不高兴。
荣妃很是急切：“姑姑，您也知道，自从皇上带着太子和成亲王父子去偷偷见过这位小姐一面后，太子就改了口味，他本来喜欢明艳泼辣的美人，现在却让人给他搜罗那清雅的美人。这宫里谁不知道东宫的美人甚至比**的还要出色？可见那萧清暖实在是漂亮，她性格行事象姓何的贱人，出身容貌又比她好多了，要是她入了宫，侄女还要不要活啊！”
太后掩住不屑，却在心中想你就算没有新人入宫也没有得宠过，莫不是疯魔了？可她更知道**女人还是要倚仗家族，不能让家族和她生分了去，虽然致远承恩公府就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但就算是一个空壳子立在那儿，也比没有的好，所以她口上却说：“皇帝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怎么会不了解？他本来就要面子要名声，根本不会让萧清暖入宫的，要知道，文昌侯可不是那等平民百姓或者根基不深的家族，姐妹不行让姑侄上，她的婚事，那可是被所有人盯着的！”
荣妃不好反驳太后，也觉得太后的话很有道理，但她的心里就是忐忑不安，明明宫中还有那么多对手，皇帝也不乏新宠，可她总觉得清暖才是最大的威胁，可太后都这样说了，若是自己继续说下去，只会惹得太后心烦，如果这位姑姑不帮助自己，那自己就真的完了，所以只能低下头不说话，心里却恨死了清暖，决定回去琢磨怎么样才能让清暖彻底毁了。
太后对这个侄女很不屑，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只有一点小聪明，看不清局势的愚蠢女人，所以少不得敲打一番：“你要知道，萧清暖的婚事，非常重要。若是你弄出了什么幺蛾子……我虽然只有你一个亲侄女，但萧家和你一辈又年轻的女子是绝对少不了的！”
荣妃顿时觉得冷意从脚底板直接蔓延到了心底，扩散至全身，她没想到姑姑居然会这样说，只得诺诺的应了，见太后已经露出疲倦的神色，便告退离开。
待她离开后，太后抚弄着长长的指甲套，陷入沉思.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四章 荣妃入套

果毅公家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清暖思忖。
在串完门之后，清暖就表示自己想多认识几个人，结果阮玉萱来了一句：“其实我也是被孤立的！”于是清暖才知道在太子没有迎娶戚小姐的时候，所有人都对阮玉萱要么奉承要么酸溜溜的，而太子妃确定下来后阮玉萱听到的全是冷嘲热讽，再加上果毅公手握大军必须交友谨慎，所以阮玉萱自从姐姐出嫁之后很少能找的到人聊天——永远会有不愉快发生。
在作出这一通解释之后，阮玉萱却说：“虽然我和她们关系不好，不能帮你引荐，但其实人我是认识的哦！”然后一一介绍这又是谁有什么喜好性子怎么样，那又是谁曾经做过什么事情，让清暖觉得，阮玉萱说不定和陈嫣然更加合得来，只不过想到他们两家万一熟悉了就相当于朝廷十六分之三的兵力在手上，所以这两人估计不会太过亲密，反而和她会关系更好一点。
这三天的空闲时间，就算是贵女也很忙，她们忙着挑拣自己带来的衣服首饰，总觉得带来的太少也太过寒酸，到时候去见太后皇后会失了脸面，比如太子妃的堂妹戚宝珠就不停地抱怨她穿过的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吗，但现在却不得不穿这七八件衣服过一两个月而且这些贵女在家里都是娇生惯养的，住单间的还好，两人同屋的总会发生矛盾，天天都有是唇枪舌剑。唯有清暖过得很是悠闲，她也没有心思做什么女红，免得自己亲手做的小东西到了别人手里，那么自己就算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而是品读她带来的书，心中郁闷自己为何身为女子，现在明明离藏典楼等放书的地方不远，却不能去好好品读，虽然文昌侯府的书库也很大，但毕竟很多孤本没有。
其实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和体谅这些贵女们娇生惯养，人家选秀都至少要进行三四个月，而她们却只是走一下过场，只要住几个月，观察一下品行容貌才学性情，和各个妃子聊聊天，就可以直接回家了，人家选完秀还要忐忑不安地等圣旨，这些贵女却是一回家就差不多能知道自己要嫁给谁的，但她们却不会拿这个安慰自己，只觉得在宫里待一个月又没有伺候的人完全是受罪，如果不是这事关她们的后半生而且涉及了家族的富贵，她们必定是忍受不下来的。
与她们的挑剔不同，清暖在幽禁的时候便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只是为了不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特意蹙蹙眉，却没有说什么，她可以说是所有贵女中最为谨慎的人了，无论是胭脂水粉都要用自己带的，而且还用得很少。水一定要是方嬷嬷亲自从井里打上来的——不可能有人为了害她而对一口井下药，毕竟所有贵女都是用这口井里的水；食物也只吃宫中分发，经过方嬷嬷检验的，纵使不够精细也不够美味，她也绝对不会使钱让小厨房加菜——而这在其他贵女中几乎每天都能够见到，还被她们讽刺为文昌侯府果然是清流，没有什么钱。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文昌侯这一脉没有分过家，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攒了多少家底，绝对是所有世家中最富有的，所以她们也就是过过嘴上的瘾，清暖便装作听不到，却让暗中关注她的人又高看了她一分。
荣妃就在暗地里咬牙。
她没有私心，仍在暗地里寻找下手的机会，只要搜出什么东西或者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但萧清暖太过谨慎，而身边那个方嬷嬷又是承恪太后从前的贞容，这种宫中唯一的三品女官而且又是老人，自然比荣妃人脉广，更比她的那些心腹有本事多了，严密地保护，根本无法渗透。
而清暖的忍耐，也让她心惊，觉得这个女子实在是一个祸害，她非除不可，但问题是江南那边天高皇帝远，来了京城萧清暖又学了那么长时间规矩，唯一几次出去玩还是和陈嫣然出去甚至只是偶遇了那个没有用根本不被待见以至于上元节都跑去摆摊来表达对皇帝抗议的七皇子……等等，七皇子？
荣妃冷冷一笑，眼中透出了狰狞的光芒。
她怎么就忘了，宫里还有一个身份高贵无比，今年也有二十三岁的七皇子呢？
既然体弱多病的成亲王世子洛复瞻可以提前求恩典，刚刚成年就娶正妃，那么七皇子状况更加糟糕，听说皇帝是打算将素皇后那个没用女人的侄女指给他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可承恩公这个名头听起来是好听，实则就是一个暴发户不被人看得起，有些喜欢惹事以求好名声的御史绝对会上书抗议，说这个身份实在配不上嫡皇子——这也是为什么萧秀敏当太子的侧妃没多少人反对的原因，毕竟在所有人心里，她还是一个三等伯的孙女，就更不要提原本是末流士族的素家了。但萧清暖却是一等世袭侯爵、世代清流领袖文昌侯的嫡孙女，将来继承爵位的会是她父亲她长兄她侄子……这个身份，配七皇子，不是刚刚好么？
荣妃扯着帕子，脸上却是畅快无比的笑容。
她早就知道，纵使是姑姑，也根本瞧不起她，觉得她气量狭小性情残暴却又不懂得顺应时机，整个**也都看她的笑话，但怎么不想一想，从她选秀的时候开始皇上就不喜欢她，如果当时家族不做那个仿效陌家世代后族的美梦，她说不定也就淡忘了一时的喜欢，凭她的身份和太后顶着，到哪儿不是受到尊敬的嫡妻？至于向现在这么狼狈么？姓何的贱人容貌不行就不停地引荐那些一辈子都上不了位的白音宫女固宠来体现她的贤惠，贤妃淑妃庄妃惠妃都是以前有过孩子而且是王府中的老人，后进的文妃容貌更是绝美才华横溢，可她呢？她长得好又怎么样，皇上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喜欢珠宝华服是肤浅庸俗，用度金玉宝石是奢侈浪费，学习琴棋书画是附庸风雅，惩罚宫女太监是残暴刻薄……家里的人却天天抱怨，抱怨她没有生下一个儿子，抱怨她无法得宠，抱怨因为她让太后也渐渐地说不上话，就好像他们养了她就是为了争宠用的，自己却一个两个都是纨绔，不求上进！
她对萧清暖，是发自内心的嫉妒，这一点，太后明白，她自己也明白，虽说他们这一脉嫉妒文昌侯那一脉已经很多代了，但荣妃却因为更深一层的感觉。
为什么，同样都是嫡女，萧清暖从小就被人如珠如宝地对待，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婚姻为家族带来利益，而且连皇上也对她另眼相看？本来这些关心和爱护就让荣妃嫉妒得眼睛发红，再加上清暖样样都比她好，她在**之中久久得不到恩宠和爱情，已经扭曲的心灵就将一切全部安在了清暖身上，她觉得，只要这个比她幸福的女子日后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我的生活暗无天日，从来等不到皇上，我也要你尝一尝守活寡的滋味！”荣妃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不是清高么？觉得就算我们家出了一个太后也上不了台面，拿你们没办法？”
【我会让你们全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让那个幸福的，被所有人宠爱的少女，从此日日夜夜以泪洗面！】荣妃突然笑了，笑得放肆且疯狂。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五章 情况有变

永寿宫。
第一天的大选，由**妃子之中地位最高的淑妃和皇长子的母亲庄妃前去主持，而其他三品以上的妃子都在请安过后留了下来，等待纯血贵女的到来。
清暖想了许久，觉得既然是要激怒太后的话，自然要穿素雅的衣服，而且这也比较符合她的性格，所以她左挑右选，最后决定了一件月白绣有云岫流风的衣裳，虽然看似简单，但且不说那衣料名贵绣线都是用银丝的，光看那衣摆上点缀的珍珠和水晶的扣子，便已经价值连城。然后让方嬷嬷帮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然后选了一根水晶蝴蝶簪，两根做工极为精致的金钗，还有带着珊瑚流苏的象牙簪。然后选取了打磨精巧做工细致的钻石耳环、巧夺天工的项链以及老坑玻璃翡翠手镯，然后挂上珍珠腰链以及羊脂玉佩，再戴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就算打扮好了。
方嬷嬷觉得清暖的打扮未免太过简单，但也没有办法，况且装束的清暖更将她那柔和飘渺的气质凸显出来，方嬷嬷也就不说什么了。
离开了她们的院子，乘坐着华盖车，一行人来到永寿宫，下车的时候自然有太监俯身，清暖心思剔透自然想到了这是什么，但车里不是自己一个人，若是自己做了这个好人，不但会得罪太后，那些尊贵的小姐若出了什么事情也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就踩着这个太监的背下去，但不着痕迹地扔了一片金叶子到太监的手边。
由于看贵女也不可能一天看这么多，所以今天实际上只是考察七位来自公爵府的女孩，分别是：一等世袭侯爵文昌侯嫡孙女萧清暖，二等安国公（本来是三等，但为了太子妃能够镇压得住萧秀敏，所以就提了一等，由于陌家的事情，除了太后的父亲之外，嘉临皇朝再也没有过一等公爵了，这也是为什么文昌侯地位极高的原因）嫡孙女戚宝珠，二等果毅公嫡女阮玉萱，二等承恩公嫡孙女萧秀玫，三等承恩公嫡女素芊芊，三等敬敏公嫡孙女岳灵柔、岳灵倩。
这七个女子，除了戚宝珠和其堂姐一样容貌平平之外，其余无一不是各有特色，清暖清雅出尘，阮玉萱活泼俏丽，萧秀玫刁蛮可爱，素芊芊弱柳扶风，岳灵柔稳重平和，岳灵倩妩媚风流，其中又以清暖容貌最为出色，气质也高过其他人一大截。
她们被请入了正殿坐在了太后的右下首，由于她们的身份，所以全部坐在了资格最低的文妃下方，对面是皇后与荣妃（空出了庄妃的位置），这一边是惠妃与文妃（空出了淑妃的位置）。至于其他那群莺莺燕燕嘛，虽然情暖认得服饰也猜得出那是谁，但估计这些人也没有资格在几位巨头面前问话，她就暂时不注意这些人。
太后虽然头发花白，但服饰端庄又不失华贵，满头珠翠也不会显得庸俗，端坐于最上方，神态颇为慈祥；皇后容貌极为美丽，却透露出一股悲悯出尘的意味，显然是常年向道的人才有；荣妃浑身都是绮罗珍宝，容貌也很是美艳，只不过眉眼中散发的狠历刻薄之气令人望而却步；惠妃和文妃清暖只是进来的时候粗略扫过一眼，发现惠妃看上去温柔可亲，文妃则是流露出属于女子的柔弱可怜以及才女的清高不屈，在目前见过的这几个上位的妃嫔中仅次于皇后的，可以说她比皇后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年轻。总的来说，这目前看起来，皇后最难对付，惠妃其次，由于皇上是明君不会耳根子软，文妃反而不是太大的问题，至于荣妃……她的眼刀都快戳穿自己了，根本不需要太添油加醋。
太后的表现倒像是一个正常的老太太，对她们神色极为和蔼，笑道：“我这老婆子看见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就开心，你们日后可要多陪我说说话啊！”
萧秀玫仗着太后是自家人，立刻接道：“那是自然，太后您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能够陪您说话，可是我们天大的荣幸，如果太后娘娘您不嫌叨扰的话，秀玫可以日日来此陪您聊天，逗您开心的。”
在她说话的时候，有些位份低入宫日子短的妃嫔神色就不一样了，因为按照规矩，太后问了这句话，必须是清暖回答，然后太后再看向戚宝珠，戚宝珠回答完了是阮玉萱……但萧秀玫这样一插话，不但是没有规矩的表现，而且立刻得罪了她前面的三位，清暖还好，阮玉萱也只是生气，日后会刺她两句，但戚宝珠可不是什么要想与的，当场就狠狠地瞪着萧秀玫。
太后也皱眉，极为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萧秀玫，你的规矩呢？”
萧秀玫听见太后这样训斥她，连忙跪下求饶，清暖早就发现太后对她居然没有恶意，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计算，所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替萧秀玫说情，但在所有人看来清暖没有第一时间求情，已经表示她有点不高兴了，大家也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因此没说什么，太后也发话让萧秀玫坐回去，只是此时的萧秀玫已经狼狈不堪，她觉得非常委屈，不明白太后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其实，太后也就是这段时间，思想才发生转变的。
太后虽然是致远承恩公府的女儿，但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宫里，如果不是家里扶不上台面，她也不会冒着和儿子生分的危险让自己本家侄女留下来，希望她受宠生下皇子当上皇后，却不知道外戚这种事情触动了嘉临皇朝统治者心中最敏感的一根弦，因此那段时间落得狼狈不堪。后来更是受人挑唆蒙蔽，和文昌侯府结了仇，皇帝对他没有好脸色，宫人们不敢怠慢，但那些太妃们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她也的确被讥讽的极为生气。但日子久了，才悲哀地发现，就因为自己是太后，所以娘家人一个两个都是斜着眼睛看人，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世家，家中子弟都是纨绔，如果不是看在文昌侯那一脉要回来祭祖，这打着骨头连着筋的份上，就算萧秀敏是太后娘家侄孙女，太子还不怎么乐意。而太后也明白了，自家人就是那副德行，萧家之所以没有完蛋，很多时候还是有文昌侯那边帮衬着，不由对自己当初的行为深深后悔，决定借清暖的婚事修补两家的关系，如果两家修好，她在**中底气也更硬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皇上只是对他维持表面上的恭敬，这些妃子也只是为了不落下话柄才孝敬于她，其实内心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清暖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但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傻了，毕竟几乎所有女子的心都是最偏向自己孩子的，太后说不定只是为了要个臂助才帮着娘家，当年也是被挑唆着加上被人捧着一下子从等同冷宫的环境到了天下最尊贵的太后所以心大了，冷静一想还是能够想明白的。不是有人这样说过么，如果你想将一个纯真的女孩子短时间内磨练成一个政治家，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扔到**里，太后在**中混了几百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清暖便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过自负，将自己想的太高了，要知道世情瞬息万变，怎么能看老黄历？
但她想到荣妃那眼神——狠辣中有着快意，觉得荣妃已经想到那个恶毒的法子了，所以就收起那一点担心。
无论怎么说，这次的确要考验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六章 话藏机锋

接下来，太后又问：“你们都读过什么书？”
纯血胤夏女子，都必须识字而且能把常用字认全会写，但至于学得多好这就完全要看了。比如清暖——和她两个哥哥一同学习，端的是才华横溢文采斐然，这种事情既靠训练也靠灵性，她两者都有，是以远胜绝大多数男子；又比如太后和荣妃，这两位都是不怎么喜欢看书的，所以也就认得字，最熟悉的也就是佛经道经和账本罢了。
这次倒没有人敢插话，清暖避重就轻地回答：“回太后的话，臣女颇为喜爱读书，阅读的书也颇杂。”
可怜的戚宝珠刚要说话，荣妃尖锐的声音便已经响起：“萧小姐太过谦虚了吧？你可是能在猜灯谜上赢过尊贵的七皇子殿下，听说到了后面的时候每一个灯谜都是华丽的诗词歌赋，光凭这一项，萧小姐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才女了。”
太后扫了荣妃一眼，极为不悦，觉得荣妃是在故意给清暖下套，而清暖又何尝听不出来？所以她刻意避开那个天下第一才女的头衔，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臣女也只是上元灯会的见猎心喜，凭着一股好胜的劲头想赢得那盏琉璃灯罢了，结果臣女还是才学不足，最后引用他人之物，虽胜实败，臣女着实羞愧，难道摊位的主人是七皇子殿下？”字里行间，都流露着极度的诧异，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相信尊贵仅次于太子的七皇子跑去摆摊呢，还是不相信残暴荒淫之名传遍天下的七皇子居然有如此高的才学。
荣妃顿时一噎，她既不能说七皇子的才学是天下第一——虽然能够探到这位皇子底细的都有这种感觉，但谁真的说出来那可就得罪了一票人；也不能说七皇子为什么在这天跑去摆摊——这是打皇帝的脸；更不能说清暖是天下第一才女——人家已经明确表示自己是请了外援做了弊的，你知道她引用了多少？
太后连续两次表示亲切的问话都被自家人打断，脸上更不好看了，皇后一向是装木头人不参与任何话题更不引火烧身，惠妃仗着资格老加上有皇子傍身，所以倒是毫不客气地截断荣妃要说的话，顺便卖一个好：“荣妃妹妹，现在是太后娘娘询问诸位秀女，和萧小姐聊天也不急于一时。”
荣妃一时最快加上嫉妒之心起了才这样说，顿时有些讪讪的，不过她是什么人，明明自己做错了却还冷哼一声，靠在椅子上，结果所有人都在心中冷笑心想她这样的脾气难怪皇上根本不喜欢她。
戚宝珠哪里是笨蛋，虽然知道荣妃话里话外都有找茬的意思，但清暖的才学必定也是极为出色的，现在让她来回答自己的才学，这不是明着没脸吗？但大家都在等她的话缓和气氛，所以她只得收敛了一贯狂傲的申请，有些拘谨道：“臣女也读了几本书。”
阮玉萱就更是精明，她以前经常进宫，大家也熟悉她的性子，所以她带着笑说：“臣女生性不爱读书，也就是认识几个字，不会遭人耻笑罢了。”
接下来已经被训斥过的萧秀敏，本来就没有什么底气的素芊芊，还有岳家姐妹都更是唯唯诺诺，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也都谦虚地说自己就是读过几本书罢了。不过她们的回答也符合身份，能够挣到爵位的大部分都是武将出身，这些大贵族更是如此，文官武将历来矛盾重重，武将也不怎么看得起那些天天就知道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纵使关心国家大事也是纸上谈兵的文人？所以对自家女儿的要求无非是识字罢了，而文昌侯这个爵位是世袭的，又是世代清流领袖，对于女儿的标准自然又不一样。
太后问过几轮之后，便是气氛更加“轻松”一点的聊天时间了，如果没心眼的人自然觉得这个氛围很好，但真正聪明的人不免将每个人的话揣摩了再揣摩。而或许是因为这些女子都在北方没有去过江南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清暖是所有秀女中身份最高分量最重的，所以大家就纷纷向清暖询问江南的风土人情。
清暖说话自然是滴水不漏的，所以她神色自如地回答文妃的问题：“说来惭愧，臣女虽然生长在江南，但自幼家教极为严格，家父在怀瀚行省任职之时，臣女没有一个好友，而且从来没有出过家门。到了玉瀚行省之后，才认识了几位纯血贵族家的小姐，步入交际圈，而江南女子一向生的纤弱婀娜，所喜爱的也不过是绣花赏花吟诗作对，倒不似我们北方女子一般爱好骑马打猎，英姿飒爽。”
清暖这一句话将几位妃子都捧了起来，她早就知道，宫中半夏白音女子中，受宠的多半为江南女子，虽然不会对这些妃子们造成太大威胁，但她们也不高兴，而且北方的女子多半是瞧不起南方女人的，一是觉得她们太过柔弱，风一吹就要倒，什么话都没说就先流泪，在暗暗敬佩她们总有一两项十分擅长的技艺的同时，也天天咬牙觉得她们狐媚。
惠妃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说：“听说江南对于女子特别严苛，是这样的吗？”
清暖轻轻点了点头，方道：“咱们纯血胤夏女子自然尊贵，而江南多半是白音女子，就连半夏女子也极为稀少，她们要博得好的名声才能够过的更好，自然要求严苛了些，然后又攀比，所以形成了恶性的循环。比如咱们纯血胤夏女子，都有人服侍，也就是动动针线绣绣小物件，但江南的大部分女子，这一生倒有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女红上。”
“这么久？”在场的女子虽然都锦衣玉食，但大都没有出过远门，清暖和陈嫣然两人倒在天水城知名景点都混过，有时候清飒也会带清暖去转转，自然比她们见得多，而清暖又比较注意观察物价和大众的生活水平，所以知道的更多，所以她解释道，“由于她们的血统决定了很多东西她们都不能用，自然只能在刺绣的花样上下功夫了。”
清暖这样说，也是预先堵死了很多人的话头，毕竟北方才是纯血胤夏人居住之地，只是派了一些人去控制南方，所以很多人就以清暖是在南方生长的为理由，暗暗斥责她低人一等。但这个劣势先被清暖九个月的规矩给挽回，现在又隐晦地表示自己在南方也只和纯血的人交往，骑射什么的也很不错，这样别人纵使说，也会觉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更重要的是，荣妃不会骑马，因为她讨厌动物。这一点也经常是皇帝用来申斥她的原因，说她武将世家出身居然连骑射都不会，所以每次狩猎都不会带她去，让她十分没脸，分得的各种皮毛也少。清暖漫不经心地提了提骑射，自然会触动荣妃那本来就敏感的心弦，让她更加仇恨自己。
既然太后已经看出了局势，想将萧家两脉和好，以她的分量，虽然不能够让这两脉真的好起来，但也足够弄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想必前世的自己能够嫁给洛祈涵还有她的一份功劳。清暖自然知道太后之前的举动都是因为她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所以骄狂了，但只要想明白，那自己这点小花招她还是能够容忍的，自己必须从荣妃下手。但仅仅是荣妃恐怕不够，如果不是皇上和太后下旨，婚事是没有权威性的，荣妃在**中靠着太后，只可能对自己下绊子，就算有毒计都得不到同意说不定还会被训斥，自己得想个法子才是。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七章 随机应变

好不容易和这些妃嫔们聊了两三个时辰然后用了奢侈至极的午膳，看到有几个秀女眼中流露出来的对于这种生活的向往，清暖却在心里暗暗地吐槽，毕竟这种精美的享受是要看等级的，也只有太后有资格这样宴请，这无非就是一个下马威罢了。可惜，清暖压根就不是奔着这个来的，而且她虽然也喜欢这样的佳肴，但觉得着实浪费，而且她并不是特别看重口腹之欲，所以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反而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其实在短时间内，清暖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自己的婚事能够得到这么大的关注，一是因为文昌侯府的特殊地位和绝大影响，二是因为她受家里人宠爱。但她只是最好的选择，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娶了她就要受到皇帝的忌惮，这也是一柄双刃剑。所以在方才的聊天中，她表现的无懈可击，让那些妃子产生危机感，清暖知道，纵使是贵为太后，所指望的无非也就是儿子而已，何况这些年华美貌不再，未来要靠儿子的嫔妃们？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难以调解的一个问题，儿子自然希望自己妻子的家族强大，能够带来助力，但婆婆却不希望媳妇能够拿捏住儿子，让自己失去权威，这也是很多小妾通房诞生的原因。清暖越表现的好，这些妃子就越会忌惮，她们怕她的才貌学识家世都会让儿子渐渐地远离母亲，所以这样看来，清暖反而不是什么好选择，倒是阮玉萱更为出色，而且和她年龄相衬的怡郡王洛祈湛和淳郡王洛祈渊母族都极为式微，文妃和恭贵嫔希望有个出身显赫的儿媳妇，但绝对不希望有个出身显赫极有主见风华绝代能够把自己儿子管得死死的儿媳妇。只要她们在犹豫，她们就会盯着自己的儿子，看清楚一点局势再行动，这段时间可以不怎么担心去各个妃**殿的时候“巧遇”某位皇子，而且清暖只是能够分析局势洞察人心，又不是未卜先知，那些**妃子最为擅长的魍魉鬼蜮手段，能够少遇见自然更好，但太后那里清暖算是想明白了，想让太后让她嫁给洛祈涵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皇帝关注自己。如果太后以为皇帝会纳她入宫，这样无疑是扫了致远承恩公一脉的面子，也伤害了皇家脸面，可皇帝不是什么好惹的啊！
在清暖看来，当今皇上虽然冷酷薄情，却无愧为一代圣主，他在位的这些年，嘉临皇朝也扫清了很多弊病，文治武功都是很不错的，对于这样一个皇帝来说，现在需要的无疑是名声，就比如康熙皇帝，那的确是圣明君主，力挽狂澜不说，而且还打破了“胡人气数不过百”的评语，但他到了晚年为了一个好的名声，不肯对贪官污吏下手，导致雍正上台雷厉风行，得了一个抄家皇帝的美名。清暖觉得当今皇上洛明霄对名声虽然表面上没有看的很重，但在内心里，估计也是在意得不得了，自已又不是那些穿越女玛丽苏，随便一笑就倾国倾城，能够让这么英明的皇帝不顾及刚理伦常和许多人的唾沫星子纳入**。她连诗词都不敢剽窃多少，一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和高傲，二是因为中国古诗词中大多都有特殊的背景和底蕴，比如你一个女子剽窃将进酒这么豪迈的诗词，根本没有人会相信那是你写的，反而会因为其中不存在的典故露出马脚，批量抄袭更不可能，你当人家古人是傻子，什么诗是什么风格发现不了？唱歌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是大家闺秀，而且现在的歌仔古代都太过“豪迈”了一点，弹琴都会惹来说法说事招蜂引蝶，她如果唱了现代歌，全家都不用做人了。
那些小说中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对抗整个朝廷甚至为她失去一切都是假的，是大家幻象出来的，在这么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无非就是玩物和摆设，男人心中全是自己的利益，顶多只会看重女子带来的嫁妆和岳家的人脉，得了势尚且有可能休妻，夺取更大的利益，也会有更多女人攀附上来，清暖就知道，很多考中了科举的白音人，就会立刻娶一个纯血胤夏家族的半夏庶女，仗着血统问题，让她们当正妻，原配当平妻或者是侧室，这也是很多家族收拢新人的手段，那些出身寒微的人尚且如此。何况皇帝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况且，如果贸然去接近皇帝，自己的名声很难听不说，文昌侯府的声誉也没了，可不到一定的程度太后根本不会警惕，时间又很紧，到底该怎么办呢？
清暖左右为难，看见方嬷嬷的时候却略微定了心。
是了，皇帝本来就关注她的婚事，她只要再弄出点什么，让皇帝关心她，宫里是皇帝的地盘，他单方面关注她还可以的，这样就会造成假象，让别人以为皇帝对她有兴趣。太后不可能没有探子，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了维护利益和儿子的脸面，她一定会出手，只要荣妃添油加醋一下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清暖左思右想，就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方法，她在宫中又不能和外界交流，本来可以清飒帮忙，现在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清暖不免有些急躁。
她走到首饰盒面前，取出一支镶嵌了红宝石的美丽金簪，略微按着红宝石旁边的花纹，缓缓扭动，就看见金簪核心部分有一根细线大小的缕空，所以很难掂出分量的不同，而这里面，则密封着一点点几近于透明的。
天下少有的至毒，醉梦。
只要吸入了一丁点的粉末，三个时候后就会陷入一场漫长的美好的梦境，再也无法醒来，清暖自然知道应该用什么分量，而且她从小就服用特殊的药物，加上心法的特殊性，想来就算用了多倍的量，也应该没有多少事，反而可以提早发作时间。
清暖抿唇，有些为难。
她自然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设计，不但她的东西要被反复检查，而且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又有多少事情披露。
可是，如果不兵行险招，这指婚的事情
自己还是看看各方反应吧，如果万不得已，才能用这会害死很多人而且不见得有效的方法。

步入京城是非多 第四十八章 致远家事

接下来几天，每天上午接见那些秀女，下午的时候，就有各位娘娘请秀女们来串门。
清暖按照规矩，先和太后打了三天太极，让这位老太太觉得文昌侯家果然是有底蕴，也给她介绍了各位王府的王妃们，当然，大部分都是明里暗里的太子一党，自然是希望她嫁到其中的一家。几天后被慎太妃拖过去，但清暖何等人物？慎太妃没有用看孙媳妇的眼神看她，清暖便已经猜到洛复瞻的病情果然很厉害，厉害到慎太妃觉得清暖已经不可能嫁过去了，只是看慎太妃的想法，是想让清暖今年不要指婚，拖到下一次的选秀，那时候她也才二十五岁，指婚也是可以的。
接下来，就是皇后。对于这位美貌温柔，绵里藏针的女子，清暖是最不敢小看的，而且皇后日后估计就是她的婆婆，所以清暖没有像其她贵女那样看不起这位低等士族出身的女子，而是极为恭敬，眼中也没有任何轻视，倒投了皇后的缘。只是洛祈涵绝对是被所有人遗忘，皇后经常宣清暖去讨论文学和道经，居然没有什么谣言传出来。
接下来几位妃子中，庄妃和惠妃希望让清暖嫁到支持她们儿子的宗室中去，所以不断地为她引荐各个王府的正妃侧妃，而且话里话外附加暗示，同时又可惜她们的儿子缺的都是侧妃庶妃，无法得到身为古贵族的文昌侯的助力。而文妃则是最为紧张，她虽然是宠妃，但出身只比恭贵嫔好一点，皇上又不是什么昏庸的君主，所以她娘家实力完全不能和这些大贵族家里比，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儿子，她甚至连很多贵嫔夫人都不敢得罪，自然是最需要清暖当她儿媳妇的。可清暖早知道备受宠爱的怡郡王是个什么货色，自然是淡淡的，虽然不会有什么轻视，但文妃还是不怎么高兴，也就慢慢歇了这个心思，转而频频宴请阮玉萱，让阮玉萱天天埋怨清暖不地道。恭贵嫔是因为资历老加上生了个儿子，才慢慢熬到这个位置，未免让**中的人看不起，觉得她有个儿子而且也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才升了两级，太没有用了，苏昭容也是庶族出身，但洛祈渊和洛祈游享受的待遇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于苏昭容……八皇子才二十岁，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次选秀中娶正妃，由于出身地位，所以现在身居高位，未免心里有些扭曲，平日里暗地里对那些大家族出身的比她地位低的女人使绊子就算了，没想到她居然会为难萧清暖、戚宝珠、阮玉萱和萧秀玫，这几个女子那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娇宠万分的，何况戚宝珠和萧秀玫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能不大闹一番么？结果苏昭容被太后禁了半年足，也成为一时的笑柄。
荣妃觉得自己没有儿子，本来不请秀女就算了，问题是她秀女请了六位——只落了清暖，让皇帝震怒，觉得她故意给文昌侯府没脸，太后在心中暗骂，却还得为荣妃求情，让她立刻宴请清暖，修好两家的关系。
荣妃顿时觉得极为没脸，却也碍于太后的话，不得不做出样子，所以就给清暖和萧秀玫下了帖子，表示自己只是看一下族人。
清暖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太后的意思很明显，现在致远承恩公这一脉，已经是公然的**了，所以要把所有姓萧的拖下水，这样也可以加大砝码，但……清暖想到这里，就冷笑不止。
想要孙子当政多么困难，首先就必须儿子没用或者没权，但现在情况却是完全相反，太后无异于自寻死路，当这个太子之位是永远稳固的不成？文昌侯府现在能够成为**的最快道路就是她和清飒的婚事，自己当然不能够让她得逞。
而荣妃虽然会刺自己，但她身边也必定有太后的人，这次宴请时候必定会顺从太后的意思劝她们嫁给依附于太子的王府，而如果自己在那儿出了事情，必定是要事无巨细地审问清楚的，也可以引起**惊天动地的波澜，那么“昏迷”的自己，也不用再**之中如履薄冰，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布置清暖用内力毁去几件特殊的东西，只留下普通的自保之物比如万能解毒丹护心丹这种药物，才深吸一口气。
就算皇子不能娶她，还有宗室，而宗室各怀心思，导致她的婚姻已经成为了几大势力集团的博弈，那些人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拖身为古贵族的文昌侯下水，但她不愿意！
她要用自己的命，来一场豪赌！
——————————————我是清暖赌命的分界线
嘉临皇朝既然等级森严，同样表现在宫殿上。
荣妃虽然不受宠，但好歹是九妃之一，又是太后的亲侄女，所居住的衍庆宫不但靠近太后所居住的永寿宫和皇后居住的坤凤宫，而且极为华美，可以说是九妃能够住的宫殿之中数一数二的。只可惜，荣妃不是皇后，只有皇后才有祖制，每个月初一皇上必须留宿，就算是贵妃也没有规定哪天的，皇帝本来就心高气傲，被迫纳了荣妃已经不满，更对她一步登天极为不屑，除了册封那一晚留宿之外，荣妃就只能守着这奢华的宫殿一日日荒芜下去，也因为如此，她的性情日益阴晴不定，也让衍庆宫所有奴才胆战心惊，觉得这门差事不但不能攀附上贵人，更有性命危险，实在是太过不利了。
不过，上头有太后这尊大佛压着，荣妃用度也保持了九妃的水准，她本来就性情奢侈，又想和其他妃子一较长短，所以将这些分例悉数用光也要保持脸面，自然也不肯再清暖和萧秀玫面前落下面子。
可现在……看着眼前两个青春靓丽的少女，荣妃突然觉得很讽刺。
身为她亲侄女，她二哥的嫡女的萧秀玫，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对富贵的向往和对她的不屑，就算是说话也很敷衍，再想想萧秀敏，自从她成为太子侧妃之后，就很少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连被太子妃打压，也是直奔着太后而去，看看，这就是她的亲人！
而萧清暖呢？自从进来开始，依旧是永远的高贵优雅，冷静从容，只有在看见这虽然奢华却掩不住凄清的宫殿时，流露出了一丝的难过，对，不是什么怜悯和嘲讽，而是感同身受的为她难过。
纵使荣妃再嫉妒，也不得不在内心里对清暖好了那么一分。
这是第一个，不怜悯她，也不嘲笑她的人，而且是被她针对的人，如果真的让萧清暖嫁给七皇子，无疑是毁了她的一生。
不，荣妃在心里暗暗地摇了摇头。
她想害人又有什么用？皇上不会允许，太后也不会允许，萧清暖是古贵族文昌侯一家的掌上明珠，文昌侯是贵族侯中的领袖，势力虽然潜伏但所有人都不敢小视，自己若动了她，那就真的是众叛亲离了，这样一位天之骄女清暖的难过，只是因为感同身受，想到了前世的自己而已。
她虽然不屑于荣妃的为人，但也知道，她是因为这些年宫廷的生活而变的，想到自己前世对洛祈渊付出了那么多，却落得一个什么都没有还连累家人的结局，她就心底发酸，所以才难过，却没想到荣妃居然有了动摇。
所以说，人心善恶，有的时候只在一念之间。
平复了那汹涌的情绪，荣妃保持高贵优雅的微笑，缓缓道：“座吧。”
清暖和萧秀玫在她左右分别坐下，荣妃继续道：“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们了，身为萧家的女人，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在一起说过话。”
萧秀玫觉得既然是在荣妃的宫殿，那就不必太过客气，所以皮笑肉不笑地说：“回荣妃娘娘的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秀玫身份低微，无法每三个月进宫，与荣妃娘娘您闲聊。”
清暖不悦地蹙眉，从萧秀玫这草包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那一脉对于荣妃已经彻底放弃，现在已经不尊重到了什么程度，居然公然揭荣妃的心伤。谁不知道嘉临皇朝比较人性化，太后可以随时召见命妇，皇后一周能够见一次嫡系亲人；四妃则是一个月一次，九妃是三个月一次，其余人没有资格，而荣妃不受皇帝喜欢，以“太后能随时召见你亲人，你不用多此一举”为名取笑了她这项荣誉……可以说，在**，荣妃和洛祈涵一样，都是被针对的特殊人群。
荣妃凤眼一挑，艳丽的眉眼中一片冷凝：“见我没有时间，光顾着见你那个小姑姑去了？”
糟糕，清暖叫苦。
她怎么今天卷进致远承恩公那一脉的家事来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四十九章 以命豪赌

萧秀玫娇笑，故意用帕子掩住半张脸，对荣妃话语中的冷冽意味完全没有任何波动，回答道：“小姑姑年纪轻轻就呆在宫中，没有任何亲人，我们身为宗家，自然是要照看一些的。”
清暖扫了一眼荣妃的表情，觉得真是风雨欲来，便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茶杯，充当木头人，心里却在快速地分析。
荣妃失宠，大家又发现学习先皇后那一套贤惠的作风完全行不通之后，便开始在家族中精心培养美女，萧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在宗族中挑选了十来个女孩子，从小就养在宗家，给予专门的教育，等她们长大之后，无一不是绝色美人而且各有千秋，虽然这样的女子被真正的大小姐们人看不起，但无疑还是很有用的。比如现在**，就有和荣妃一个辈分，但年龄只比清暖大十来岁的康夫人，要知道，虽然是纯血胤夏女子，但倘若不是贵族出身，那么一律都是最低等的婕妤，康夫人入宫不过十年，无子无女，这种晋升速度虽然有太后的功劳，但也很可怕了。而清暖早就知道，因为荣妃的事情，太后和皇上本来就不牢固的母子情分已经摇摇欲坠想，想必太后也不想失去最大的倚仗，所以要抛弃荣妃，扶持康夫人了，也难怪区区萧秀玫也敢对荣妃不客气。
想到这里，清暖不由暗暗心惊。
在她想来，无论康夫人多么受宠，但始终是旁支中的旁支，就算是为了扶植她，为了宗家的地位，也绝对不能越过荣妃去，否则萧家整个家族都没有脸面了。但现在看起来，**之事实在是头疼，萧家人也太没有大局观了吧？
有些事情，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来推测，清暖受教，觉得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顿时对自己计划实行的可能有了几分担心，觉得这些人太过肤浅而且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是令人头疼啊！
但清暖毕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她只是略有动摇，便有了决断，于是缓缓地说：“萧二小姐，你既然出身世家，就要遵守最基本的礼仪，荣妃娘娘乃从一品九妃之一，你这种态度，实在是极为失礼，纵使是同宗，亦不能如此失分寸。”
听见清暖这样说，荣妃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而萧秀玫吃够了清暖的暗亏，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荣妃身边一定有太后的人，所以就顺势说：“你看我，见到姑姑太高兴了，就一时没大没小，倒让你看笑话了。”
清暖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弄得萧秀玫不停地生闷气。
荣妃见清暖缓和了气氛，也不想让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场景，所以就开始和二人聊天，起了话头：“前几日，顺郡王妃还有信郡王妃都进宫见了太后，说起她们家的趣事，小伙子长大了，就是有许多烦恼。”
萧秀玫也知道自己姐姐既然成了太子侧妃，那么自己就没有嫁给皇子当正室的可能了，加上她也不敢太过得罪荣妃让别人看笑话，所以接下话头，回答：“这几位世子公子都是皇室宗亲，个个血统尊贵非凡，自然都是好的。”
清暖淡淡地说：“臣女在京城呆的时间比较少，未曾拜见过诸位王妃，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这些天和那么多宗室贵妇打过交道，清暖的官方用语倒是十分熟练。
荣妃知道清暖滑不留手，顿时有些头疼，她又不能直接说你嫁给谁，只是做个引子，但也知道清暖的态度象征着文昌侯的态度，只是清暖掩饰的太好了，这些天就是没有人看出来她到底偏向哪边。
只不过……荣妃咬牙。
诸位皇子逐渐成年，开始不安分，作为唯一一个传承至今的纯粹的古贵族，文昌侯一脉向来是老奸巨猾，这么多年只有萧清暖这一个突破点，无论是哪方势力都要逼他们表态，自己如果能够做成这件大事，也不会被任何人小看。
但荣妃也清楚的很，文昌侯和孙子一般教出来的孙女，内心里自然有一股傲气的。萧清暖说的好听，但实际上估计那些能够成为她夫婿的人有几个通房去过几次花楼她都清楚，这样油盐不进，怎么不令人讨厌？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荣妃在话里不停地提这几家的世子哪里哪里好，萧秀玫眼中的不耐越来越重，清暖就状似认真的听着，其实是在寻找时机，她早就打量清楚了这衍庆宫正殿的摆设，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等传膳的时候，看见其中的一味菜，眼皮更是抬了抬，没想到有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样也好，容易分散目标。
因为这次宴会性质是“自家人”，而且荣妃也知道清暖疑心病很重，所以在试菜过后，三人都是自己夹菜，清暖便特意多夹了那道混有微量的，极品的春药的菜，缓缓地放入口中，而在夹菜的时候，指甲中那用真气包裹好的醉梦，不着痕迹地撒到了新上来的热腾腾的清蒸鱼汤中。她在第一次太后宴请所有人的时候就发现了，荣妃和萧秀玫都嗜好辣椒，偏爱口味重的食物，而清暖由于心境和功法的原因，更喜欢吃清淡的东西。所以她知道，只要请了她过去，为了做出一副重视她的样子，都必定会观察她的口味，而她又表现出来了更加喜欢喝汤的样子，这也就给她下毒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而且还不担心牵连到其他人。
至于试菜之人……汤的热度这个特殊性，也是值得考虑的哦！
所以清暖一直噙着淡淡的笑容，平静而有礼貌地用完了午膳，又和两人谈天说地，然后才准备告辞，她知道，有人想等她药性发作，在半途巧遇她，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而她刚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居然是在心中苦笑。
希望那“胭脂泪”的分量和纯度是她计算的那样，否则就她刚才突发奇想下的那六倍药量的醉梦，自己怕是只能长睡不醒了。
不能得到，宁愿毁掉也不要拖延。
希望你们这些能够坐到高位的妃子，都有这种狠历和果决。否则，我岂不是亏大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章 意料之中

当清暖要告辞却莫名其妙地昏倒的那一刻，跟在她身后的方嬷嬷立刻上前，接住清暖，然后搭上清暖的手腕，片刻之后，脸色大变，正色道：“荣妃娘娘，请立刻差人通知皇上、太后和皇后，萧姑娘身中剧毒，急需救治！”
荣妃顿时脸色惨白，也明白清暖在她的宫殿中毒这是什么后果，立刻差人去通知，然后命侍女将清暖扶好，整个衍庆宫一片兵荒马乱，萧秀玫吓的动都不敢动了。方嬷嬷只敢将清暖慢慢放到椅子上，然后将内里缓缓地输入，护住清暖的心脉，这才发现清暖应该是和大家族嫡系的男子一样日日服食微量的毒药，用来抗毒，这才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如果没有立刻得到救治，也绝对活不下来。
这个时候，方嬷嬷也顾不了许多了，她自然知道如果清暖死在宫里，朝廷会是如何的天翻地覆，所以就取下清暖从不离身的荷包，盼望着文昌侯早有准备，给了孙女什么好东西。、这毒自然是清暖下的，她自然早有准备，那荷包里放的是可以保命的奇药，当然，为了不让皇室得到配方，自然只有一粒，别人也只会以为这种药太过精贵难以炼制，也拿不到他们家批量生产的证据。而方嬷嬷将几个瓶子的药都取出来，发现清暖身上果然带了解毒、解迷香等药物，想必是怕清暖在宫中被人害了也有个应对，而最后一个瓶子居然使用整块寒玉雕琢，光是这个瓶子就价值连城，而那瓶子中唯一一颗碧绿的药丸在瓶盖拨开后就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方嬷嬷见多识广，也脸色变了。
九死回生丹！
这等珍贵的药物，皇室早在多年之前就遗失了配方，虽然猜到文昌侯家有，但不好对着臣子巧取豪夺，而且药材也有几味在很多年前就绝迹了，文昌侯若咬死了这是祖宗流传下来的也没办法。虽然知道将这枚丹药交给皇室分析配方才是最好的，但清暖眼下状况实在是太过危急了，方嬷嬷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强行逼着让清暖服下，心里却苦笑说虽然自己这个决定是最正确的，但日后少不得要挨罚。
逆天的药物果然见效快，清暖的呼吸渐渐平复，脸色也好了不少，但方嬷嬷却知道，就算是这等灵药，清暖体内却还残留着大量的毒素，现在只是被药性护住了心脉和重要的器官而已，也就是说，她还是命悬一线。
御书房，正在批改奏章的洛明霄听见来人的汇报，生生地把手中的笔弄得粉碎，问了问荣妃居住的是哪个宫殿，然后当机立断道：“立刻将萧小姐送到坤凤宫，让皇后照看！传令，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包括里太医院的人，全部赶往坤凤宫，全力救治萧小姐，无论什么药材都不需要顾忌！”
萧清暖现在这个样子，放在秀女住的地方明显不合适，**之中能名正言顺接纳清暖的只有太后的永寿宫和皇后的坤凤宫，而太后……那一家子和太子走的太近了，皇帝是完全不能放心的，皇后虽然手段厉害，但唯一的儿子那个样子，家族又势力低微，皇帝不怕她不好好照顾清暖。
这时，洛明霄的贴身太监张朝轻声道：“主子，里太医院十四位最为擅长解毒的太医，现在都在成亲王府住着呢！”
听见张朝的提醒，洛明霄觉得头更疼了，皇宫大的可怕，加上成亲王府那一来一回的路线……问题是，萧清暖如果真的是死在宫里，洛明霄不敢想象文昌侯府会是怎样疯狂，那些人压根就是一帮疯子……“立刻去成亲王府，将至少请六位太医过来，朕好歹也擅长医术，先过去看看吧！”
张朝顿时大惊：“主子，您若去看了萧小姐，对您的名声不妥啊！”
“这点你放心，皇后对于这些小事绝对会做好。”洛明霄对素皇后的手段和应变都是赞赏的，所以他不担心，而且他也知道洛复瞻那儿情况危急，所以他必须先看一看清暖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果真的救不回来，那也就只能等着文昌侯府下绊子了，如果有救，他还要考虑调几个太医回来……如果不是那次宫变……想到这里，洛明霄的脸色就阴沉下去。
几万年前那一场宫变，虽然灭了陌家，但对于皇室也不亚于一场灭顶的灾难，元气大伤又过了十几代才将大权重新握在手中不说，那些核心的武功、药材、典籍、材料……几乎毁于一旦，而高手也死伤殆尽，这也造成了皇室对当年唯一没有出事的文昌侯一脉实在是底气不足。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皇室专门培养的太医怎么可能只有十四个对于毒药研究已经达到巅峰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忌惮文昌侯这个人丁单薄的世家忌惮成这个样子？古贵族的实力，现在大概也就只有皇室知道一点了，那些平民侯以为开国之时封的爵位传递下来的就是贵族了？那些世家大族虽然不知道文昌侯家实力多强，但心里也有个猜测，至少对钱财方面他们可是眼红的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于清暖婚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谋害洛复瞻，连阮玉萱都是备胎的原因。没有办法，强大的财源太过重要了。
坤凤宫。
素皇后既然能从最为低微的士族之女，从庶妃到侧妃到贤妃到皇后，而且还在太后皇帝以及其余对手的压力下将洛祈涵生下来，心思之机敏处世之稳重手段之利害行事之缜密绝对是令人赞叹的，在她得到清暖中毒这个消息后，就开始命人收拾坤凤宫的西殿。因为在嘉临皇朝，皇后和四妃九妃虽然都是一宫主位，但侧殿后殿这些地方是不需要住低等妃嫔以致被恶心到的，而根据惯例，皇子公主没有到五岁时跟着亲生母亲住，就是皇子住东殿，公主住西殿。
这样安排，就算皇帝亲自来看了清暖，日后也好说就是给她公主的待遇或者皇帝见了清暖很喜欢，觉得她像自己的女儿，对皇帝的名声不会有什么损害。
所以，当洛明霄到了坤凤宫的时候，见到皇后这样安排，很是满意，而一旁也在等候的太后便心有不满，觉得先皇后和素皇后都是一个德行，明面上装得是温柔娴淑，实则牢牢把持着**不肯放权，只不过素皇后因为身世的原因，没有出身伯爵府（先皇后父亲已经过逝，所以现在是三等承恩公爵府，而且家族也没什么厉害的人，因为是文人家族，甚至还不如志愿承恩公府）的先皇后那么硬气而已。
太后本来就不高兴，却又不能说什么，听见皇帝说现在善于解毒的太医全部在成亲王府，而他要亲自去探脉时，想到洛明霄之前某些举动，又想到清暖的容貌才学家世，太后是彻底坐不住了，她厉声道：“皇帝，你这是胡闹！”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一章 母子不和

太后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自然不知道他有多少本事，更不知道嘉临皇族核心的秘密，事实上，只要成为了皇帝，就算之前是一个废物，也有办法成为高手，更何况洛明霄从小就在秘密地学习这些东西了，皇家当年虽然受到重创，但除了文昌侯府之外，还是那些世家无法想象的强大。
所以，洛明霄冷冷地说：“萧清暖身重剧毒，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我皇室里太医院最顶尖的解毒高手全部驻守成亲王府，现在只有朕暂时能延缓她的危机状况。”
太后脸色铁青，气得发抖：“你去为她解毒，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会成什么样子？你要娶自己的表侄女？”
“有人敢透露一个字，朕就诛他九族！”洛明霄冷眼含威，在场的宫人根本不敢抬头，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这次保不住性命了。
太后还是不同意：“就算文昌侯是一等世袭侯爵如何？还能反了天不成？哀家就不相信，今天萧清暖死在这里，明天那萧晋初老儿敢有任何举动！”
世家和皇族早已经形成了默契，皇族式微，世家就做大；皇族强盛，世家就缩到乌龟壳里。依太后的想法，文昌侯的荣宠全部是来自于他们的微小谨慎以及世袭爵位，但人丁如此单薄，皇室要覆灭他们也就在顷刻之间，只不过是换一条狗，难以有这么聪明听话的罢了，皇帝怎么会如此紧张？
很明显，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所以那些皇子只不过是争取能够迎娶到清暖，或许会有些不择手段，但他们不是没有代替品，比如阮玉萱，再比如其他的贵女。可如果他们知道“文昌侯”代表着什么意思，那他们就会疯狂，那些已经有了正妃的皇子会立刻害死自己的正妃以求迎娶清暖。
洛明霄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因为他是皇帝，就连他最信任的兄弟洛明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他不会为了保全儿子而想要让清暖成为他的儿媳妇，如果不是洛明霄知道弟弟完全不明白，他可能在洛明霁说出这件事情的当天就消失掉。
所以，听见太后这样说，洛明霄吩咐身后的人：“太后身体不适，送回永寿宫修养，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至于太后带来的人，一个不留！”他的话语十分坚决，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位冷血帝王居然要囚禁自己的母亲，就是因为她反对他去救萧清暖。
太后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刚想呵斥，却被皇帝身后的总管张朝一个箭步上前点了穴道，洛明霄带来的都是绝对的心腹，他们忠实地执行了皇帝的命令，也知道皇帝后续的意思，那就是永寿宫的人全部得死，要换上皇帝的心腹，这件事情一点口风都不能透露。
皇后已经吓得瘫倒在椅子上，洛明霄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皇后，你是聪明人，明白该怎么做。”
“是……”皇后干巴巴地说。
洛明霄大步流星地去了西殿，方嬷嬷已经守在那儿，见到他来了连忙跪下，洛明霄让她起来，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奴无能，只能诊断出萧小姐同时中了醉梦和胭脂泪，用九死回生丹保住了她一时，具体情况还是不明白。”方嬷嬷恭敬回答。
洛明霄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如果是单一的毒药还比较简单，没想到这次又是混毒，他越过方嬷嬷，走到床边。
由于服下了九死回生丹，加上醉梦和胭脂泪药性的缘故，清暖仿佛睡着了一般，面若桃花，带着淡淡的微笑，清丽绝伦，却很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身上那股飘渺出尘之气越发严重，冰肌玉骨在明黄的丝绸映衬下，仿佛透明了一般。
洛明霄心中暗道这萧清暖近看更加美丽，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右手轻轻搭上清暖的左手腕，只觉得触摸到的肌肤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胜过他以前见的任何女子，洛明霄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绮念压下去，仔细诊断，然后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胭脂泪是极品的春药，可以让中了这个药的人神思清明却无法克制身体的躁动，浑身无力，只是下药的人大概只是想破坏清暖的名声，没有下太大的分量。但醉梦就太过眼中了，整整六倍的分量，是成心要致清暖于死地了，而且这个药物是延迟发作的，试菜的人也暂时试验不出来，只是这两个药物清暖都吸收的比较多，加上她本来可能就服食过灵药，所以产生了特殊的反应，才提前发作。
还好，有救。
洛明霄先开了一副方子，成亲王府也识趣，六个太医快马加鞭地敢来了，洛明霄才回到自己最平素起居的正德殿，脸色阴沉。
先是洛复瞻中毒，现在又是萧清暖中毒，虽然两者都很巧，但洛明霄却嗅到了其中令人不安的意味。
这时，张朝进来，见洛明霄独处，回禀道：“回皇上，奴才搜查了衍庆宫，找到了那些膳食的残渣，然后发现萧小姐非常喜欢吃的玉凝菜用胭脂泪浸泡了，而鱼汤中则有醉梦。”
洛明霄立刻抓到重点：“既然是菜里面的问题，为什么荣妃和萧秀玫没有问题？”
张朝办事能力极为优秀，也通晓这位主子的心意，自然早有准备地回答：“回皇上，荣妃和萧二小姐口味偏重，而萧小姐则喜好清淡，所以桌上有一半的菜是为萧小姐特别做的。”
听见张朝的回答，洛明霄脸色更冷了，他缓缓地说：“看来，那些人已经彻底调查过了，觉得这是极好的机会？”
张朝低着头，默不作声。
主子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可以妄加评论的，即使他从小服侍皇帝，连太子都会给他三分脸面，但他仍然是奴才。这一点，张朝知道的很清楚，而**之中，不清楚的，基本上都死了。
很显然，洛明霄并没有要张朝回答，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冷到像万载不化的寒冰：“彻查此事，不要给任何人脸面，立刻将萧清暖的病情通知文昌侯府，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张朝应下，缓缓后退，直到掩上门后才转身，发现衣服已经湿透了。
洛明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拈起毛笔，蘸了墨，在上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力透纸背，杀气凛然。
文、昌、侯！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二章 上古秘闻

文昌侯，是历代帝王心中的一根刺，因为这一脉，不是那些因为拥有开国之时册封爵位却徒有其表比如致远公的古贵族，而是真正的拥有强大实力甚至可以颠覆天下的古贵族，而天地之间，也只有这么一家而已。
清暖之前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合理，但家人的强悍和谨慎以及显露出来的才华能力蒙蔽了她，让她忘记想过，文昌侯一脉历代单传，财富无数已经是公认的，为什么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
嘉临皇朝虽然明君频频，但昏君也没有少过，这些昏君没钱的时候，应该会觉得文昌侯是最软弱的吧？身为文官，地位都靠着皇帝的信任，人丁单薄，钱又是最多的，随便安一个罪名，抄了他们就能填满国库了，尤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其他爵位来来去去，封地保不住不说，分家也会分掉，只有文昌侯府占着一等公爵分量那一百万顷的肥沃土地，而且这么多年子弟到各处做官也不知道有了多少良田，每年的分例都够吓人的，谁不眼红？但事实上，文昌侯一脉却流传到了今天，也牢牢地霸占着清流领袖的位置，从来不曾动摇。
洛明霄从暗格中取出一本书，缓缓地翻开。
嘉临皇朝已经建立了八万年，相传八万年前，不仅是各个种族的斗争，也是人类和那些妖兽的斗争，所以当时的人都有特殊的修炼功法，比如胤夏人，八百年的寿命其实只是基数，上古时候的顶尖强者，活个几千年都是正常的，更不要提长年和妖兽搏斗中总结出来的无数功法和药方，这也是为什么其他种族明明资质不如胤夏人却势力极大的原因，毕竟每个种族都有很多强者坐镇。
陌冰彦，是一个惊才绝艳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他不但以绝强的武力和无双的智慧、庞大的财力统一了大陆，而且掠夺了除胤夏族之外所有种族的一切功法，那些代代相传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被他用特殊手法问出来，删改成胤夏人能够修炼的，然后洗去其他种族强者的记忆，将他们当做傀儡和炮灰，将妖兽彻底赶出了大陆，但陌冰彦也在最后一战中受到妖兽疯狂反扑，身受重伤，不，应该说设置覆盖整个大陆的光辉结界用去了人类能够找到制作的所有法器，也让人类几乎所有的顶尖强者都折损在那个时代，陌冰彦只是因为他最强而且最谨慎，所以他活着。但他越是强大，就让皇族越感到耻辱，因为这个人不愿意当皇帝，觉得天天被人盯着，为天下苍生操心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习惯，所以就让给太祖当，将他捧上皇位，但只要陌冰彦活着，皇族就必须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可惜陌冰彦英明一世，却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他风流，也是这一份风流，最后葬送了这位不世出的天才。
因为他有很多女人，却没有确定一个正妻，而他的儿女长大之后，为了争夺陌家家主的位置，他的女人对他动手了，而他没有防备，或者说他对每个女人都动了心，却自信她们对他死心塌地，从没有想过她们会有背叛他的一日，陌冰彦最后到了哪儿，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正是因为他死了，被他光芒掩盖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皇室开始慢慢分化着这些家族，利用他们各个派系的争斗，夺取他们的秘籍和典籍，因为文昌侯是文人，没有显露多强的力量，而且他们家仿佛受了诅咒一般，代代单传，所以很好命地没有被注意到。也许是上天眷顾文昌侯，皇室的动作虽然那么的隐蔽，却让当时的文昌侯察觉到了，他开始感到一股不安，兔死狗亨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文昌侯一脉秘密地却又心急地发展，也定下了奇怪的规矩，让文昌侯“单传”下去，当时，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没办法，既然当时是武力为尊文人地位低，他们又怎么会看得起核心典籍也只是为了自保，没有显露任何实力的文昌侯呢？
削弱其他家族是皇室和陌家心照不宣动的手，他们忽略了文昌侯这样一个弱小的家族，因为他们动动手就可以捏死这个家族，所以搜刮得差不多，这些贵族真正的嫡系都死光之后，皇室和陌家开始火拼了。上天更加眷顾文昌侯家，居然让他们家又出现了一个天才，一个年纪轻轻，实力却足以横扫天下的天才，原来，文昌侯家弄到了很多药方，然后一代代用这些已经失传的药方，换取了其他家族的东西，陌冰彦留下的后手炸毁了半个皇宫，让皇室的这么多年的掠夺和准备全部毁于一旦，而文昌侯左右逢源，帮助皇室灭绝陌家，在典籍没有毁灭之前抄了许多回去，又帮助陌家保护了嫡系最后一条血脉，得到了陌家的库存，而元气大伤，高手全数死绝，典籍全被炸毁的皇室不但不能够对他们这种行为表示愤慨，而且为了安抚他们，只能找了个由头，封他们一等世袭侯爵。而吸取这个教训，文昌侯从来没有第二个嫡子，因为他们不允许自己家族分裂，皇室有机可乘，然后，他们表面上是“纯臣”，实际上却是一个庞然大物，只是为了发展流传，没有篡位的想法，就连致远公那一脉也是文昌侯可以保下的，如果宗家嫡系死了，文昌侯要被剥夺爵位，继承致远公之名成为萧家的族长，这是他们不希望的，而皇室却没有任何办法。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所有人都忘记了萧家的可怕，被他们的表象蒙蔽，什么决裂，什么夺嫡，已经积蓄了这么多年势力的文昌侯怎么会看在眼里？
洛明霄不会忘记，之前想打文昌侯主意的几个帝王是怎么死的，那些昏庸的，就是撺掇的妃子连同皇帝一起死在床上，而一个英明的，想得到萧家库存确立皇室无上权威的皇帝，被文昌侯耍了三年，日日提心吊胆，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身边永远有无数高手守卫……却还是过了一千天这种悲剧日子之后，被觉得无聊了的文昌侯派人无情地击杀，连同那些秘籍又被毁了一批，从此没有人敢动他们家，还要根据他们的心思，装出很信任他们的样子，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这就是，唯一一个传承了八万年的家族，也是世上唯一一个真正古贵族家族的强悍。就像清飒说的那样，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如果清暖知道这些秘辛的话，自然可以根据这些推断出清飒是文昌侯家又一个天才，又一个威慑，而且也能够发现与前世违和的地方，可惜她是女子，所以直到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其中的曲曲折折，那时，已经物是人非。
皇室拿文昌侯一脉没有办法，不代表他们不会研究，而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发现了很诡异的一点。
文昌侯一脉，从来没有胤夏纯血的女孩出生过，从皇朝建立开始，就没有，而出现庶女，也是十几代之前了。听说上古的时候，有秘法，能在怀胎五个月的时候确定男女，洛明霄觉得，文昌侯一脉是有这种技术的，正是因为诊断出了孩子是女的，这两兄妹才能生下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萧清暖到底有什么特殊性，能够这么重要而独特？
也正是因为如此，洛明霄想将萧清暖掌握在手里，不知道内情、和自己亲近、耳根子软且身体不好的洛复瞻显然是比较好的选择——在自己纳萧清暖会破坏名声的情况下。事实上，因为洛复瞻迟迟没有好的原因，洛明霄已经在犹豫是不是让清暖入宫了。
这个时候，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萧清暖居然性命垂危！
洛明霄知道，萧清暖对于文昌侯家很重要，是他们等了八万年的嫡女，这一点从他们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所以他不敢想象，如果萧清暖则真的死在皇宫中，文昌侯会怎么发疯，但事实上，他也不想知道。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三章 思量对策

清暖并不知道她昏迷后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她对于文昌侯一脉的重要性，她的计划只是自己中毒，然后根据她家的地位，皇宫一定会进行大搜查，这么大的动静很容易得罪人，为了表示对纯臣的关心，皇帝说不定还会日日过问她的病情，而之前皇帝拖着不肯给她指婚已经引起大家的猜测，洛复瞻又没有好，清暖自己防守的滴水不漏，加上荣妃那边的努力以及萧秀玫的原因，大概大家都会觉得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谁都不要娶她，只要不让她进宫就好。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举动，清暖完全是在赌一个概率，毕竟进宫之后很多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想象，也让她收敛了自己的骄傲，为了家族的未来，她只能一搏。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一场笑话。
不过，倒是歪打正着。
皇上每天都去关心萧清暖的诊治状况，这件事情虽然做的隐蔽，但那些妃子也不是傻子，什么时候见皇上对谁这么关心过？而清暖那容貌身世性情，如果入了宫，绝对是一个劲敌啊，何况看皇上那态度，说不定是真的动心了，那她不仅是妃子的劲敌，也是皇子们的眼中钉了。
现在大家就只有一个凭仗，那就是皇帝要名声，说不定不会做这种乱辈分的事情，但大家都清楚，文昌致远两脉远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如果皇上施展雷霆手段，是没有人敢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萧清暖也是可以入宫的。
而且，随着皇帝天天报道坤凤宫，还有太后一直被软禁，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他们必须推选出一个对象，要身份高贵配得上文昌侯家的嫡小姐，而且不怕皇帝的报复，于是，很多人都盯上了洛祈涵。
他身份够高贵——嫡皇子，只要成了年就是亲王；他名正言顺——至今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他不怕被报复——反正本来就不得宠……总之，大家要顾虑的只有文昌侯的反应，但他们想，你文昌侯再牛，也不过就是靠着皇帝得宠，所以让你孙女守活寡算什么？反正七皇子那个样子，大不了改嫁嘛，大家都知道你孙女是清白的。其实，很多人乐意看多年来一直有“第一豪门”感觉的文昌侯府的凄凉状况，这就是人类的病态心理。
不得不说，无知者无畏，如果他们知道文昌侯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们，他们是绝对不敢出这主意的，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也让清暖那本来无论她怎么运作都不可能成功的念头生生的完成了。
永寿宫。
随着清暖病情的好转，皇上也对永寿宫放宽了限制，毕竟还要指望着太后最后来观察一下秀女不是？也体现一下他并没有软禁自己的母亲，稳定军心，但对太后的监视，却是一分都没有少过。
可惜，他小看了世家动起决心来的力量。
**也是一门政治，而洛明霄的平衡之术玩的太好了，玩的正好每个朝堂势力对应一位皇子，无论是宠妃还是皇子，**和朝堂都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才会让这次的选秀如此瞩目。他们希望自己这方势力能够得到文昌侯的支持，但不希望有一位受尽宠爱的，甚至会动摇皇后位置的贵妃出现，更不希望哪天皇上不高兴把皇后废了多一位有文昌侯家血脉的皇子让那些清流唧唧歪歪。虽然他们可能也会得利，但毕竟自己直接支持得到的蛋糕多，所以，借着挑选秀女的机会，几位妃子都到了永寿宫。
太后在宫中这么多年，手段也是有的，收拢一两个心腹，恩威并施，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不惧怕皇上知道。
这次聚会，除了要照顾清暖的皇后没有到以外，淑妃、庄妃、惠妃、荣妃、文妃这五人可是全到了，而这个时候，皇帝正好在坤凤宫看清暖，这是她们拿到的确切消息，因此整个永寿宫中醋味弥漫。
荣妃因为清暖在自己宫中出的意外，又知道清暖中的是什么毒，她反正没有儿子，所以看谁都不顺眼，阴阳怪气地说：“当初我就说了吧？萧清暖长得好，家世好，如果进了宫那可是大威胁，可你们怎么说，她是我的侄女辈，也是皇上的侄女，皇上是不会做这件事情的。但你们忘了，虽然都姓萧，但我们两家可只有先祖是兄弟，这一脉脉传下来还没有通过婚，早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太后本来就心烦，听见荣妃再这儿煽风点火更加不高兴，怒斥道。
惠妃平日最是沉默，今日却开口：“可是，依臣妾观察那位萧姑娘，她似乎不是一个追求富贵的人。”
“这点我们当然知道，文昌侯家可代代都是一脉单传，一等侯爵封地何等之大，她怎么会缺钱？”庄妃不冷不热地添了一句，然后挑眉，假笑，“问题是，如果皇上想让我们多一位妹妹，文昌侯这世代纯臣会反对吗？你说是不是，淑妃姐姐？”
淑妃之前一直在研究自己衣服上的花纹，听见庄妃点了名，知道她一向和自己不对盘，所以用话堵了回去：“皇上的决定，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庄妃眼中闪过一道戾气，没有办法，就是因为她生下了皇长子，皇上才一直压制她，不肯让她登上四妃之位，还生生地让贤妃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和淑妃这个不如她的女人母以子贵后来居上，现在又被淑妃故意这样说，极为不满。可惜，四妃之末和九妃之首毕竟差了一个等级，所以她也不敢顶淑妃的话，只是冷笑：“这位萧小姐出身高贵，容貌又好，如果进了宫，最少也是一个贵嫔，如果皇上喜爱，就算直接封妃都没有问题的，也是，文昌侯家的嫡小姐，怎么也不可能屈居出身低微的苏昭容之下吧？”
文妃地位最低，在这里也插不上什么话，但她其实是最心急的，因为这些女人身后都有着庞大而显赫的家世，或者代表了哪一个利益集团，但她却完全凭借皇帝的宠爱，只是她比苏昭容识趣很多，而且士族和庶族毕竟有差别，所以她才登上了妃位，她抿唇，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一向排斥她的几位妃子会让她来商讨这件事。
这时，荣妃凤眼一扫，望向文妃，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文妃妹妹，你觉得呢？”
“不知荣妃姐姐所问何事？”文妃一惊，知道她们快要说出目的了。
淑妃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华丽的指甲套，说：“没什么事情，萧小姐如此才学人品，需要良配，不知道文妃妹妹有何建议？”
文妃顿时脸色白了，笑得也很勉强：“妹妹我见识少，又一直呆在宫中，怎么会知道有那些俊杰呢？”
文妃能够以低等士族之女的身份生下皇子当成妃子，自然是聪明的，立刻想明白她们是想让自己向太后提出这个建议，如果惹来了文昌侯的怒火，就将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抛出去，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否则她就完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四章 盖棺定论

庄妃也笑得极为温和，仿佛就真的是为文妃考虑一般，慢慢地说：“文妃妹妹何必自谦呢？连皇上都夸妹妹博览群书，文采斐然，想必这看人识人的本事是极厉害的，五皇子也在外交游广阔，一两个能够配得上萧小姐的青年俊杰还是能够挑的出来的，妹妹何必害羞呢？”
文妃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当下做出哀伤的样子，叹道：“可惜我那湛儿不成材，平日也中了那些女人的陷阱，在这方面犯了糊涂，只怕人家文昌侯家看不上他，否则妹妹我就算赔了这张脸面，也要在皇上面前求一求的。”
听见她这句话，其他几个妃子全在内心里诅咒文妃，没有办法，**美人众多，她们能够坐在高位主宰其他人的命运，管理宫务，也就很少会有和皇帝独处的机会，别忘了虽然纯血的妃子不多，但半夏白音的课不少，几位妃子中也就是文妃大概每个月能够有一次侍寝的机会——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因此文妃这话让几位妃子都不开心起来，觉得她的话也太刺耳了一点，又是炫耀儿子又是炫耀宠爱的，尤其是荣妃，顿时一张脸就冷了下来。
惠妃平日里端庄贤德不声不响，所以现在也不插话，就看着她们打擂台，荣妃却不管那么多，冷嘲热讽：“既然知道那就收敛一些，宫女也是白音人，都是登记造册了的，怡郡王府今天横着出来几个，明天扔到城西几个，莫不是当大家都是聋子不成？”
文妃听见这话不开心了，于是反唇相讥：“荣妃姐姐此言差矣，您说的应该不是湛儿的府邸，而是……”她笑了起来，知道她们想让她说什么，可她偏偏就是卡在这里，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太后一直看着她们打太极，就是不肯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这样下去注定没完没了，她是皇帝的母亲，“孝道”大旗压下来，料想皇帝也不会怎么样，所以缓缓开口道：“老七也快成年了，皇帝的意思呢，是将素家那个姑娘指给他当正妃，但素家毕竟是末等士族一步登天的，素芊芊一看就太过小家子气，也不怎么安分，配不上嫡皇子。”
荣妃接下太后的话头，笑道：“太后说的是，这贵族啊，少说要三代显贵才能够模仿出一点气度，五代才能够培养出一点品位，那些小门小户出生的，就算再怎么模仿，但小家子气和庸俗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难以剔除。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尊贵的嫡皇子呢？也只有世代显贵出身的女子成为七皇子的正妃，才不会落下任何话柄啊！”
在场的众位都听得出她在讽刺文妃，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笑容，文妃死死地拧着帕子，生生地忍了。皇后出身和她差不多，娘家成为公爵几十年了，却根本没有打进上流社会的圈子，那些传承了十几代几十代甚至上百代的贵族爵且不说，就连那些平民爵（一般来说，是靠着军功从庶民或者末等士族得到了爵位的，因为没有世家的底蕴，所以两派互相看不起，朝中斗的很厉害）却又自恃自己靠着功劳封爵，看不起裙带关系，也不屑和他们相处，所以素家走的非常艰难，人人都讥笑宗家还没有爵位，旁支已经受封公爵，也连累皇后被人说了不少闲话。而文妃虽然是宠妃，但家人并没有得到皇上什么优待，还是要靠本事，日子就更加难过，日后若是失了宠爱，指不定会被这些有后台的妃子们如何刁难呢！文妃不是傻子，所以这个时候她只能忍，别无他法，却在心里暗暗难过，差点咬碎了银牙。
太后知道这些妃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势力已经达成了共识，所以端坐那儿，淡淡地说：“皇室的面子还是要的，这些天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那些人光凭一点事情就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皇帝和皇后明明是关心未来的儿媳，却被他们弄成了丑闻，这件事情自然要查清楚，你们也要将身边嚼舌根的人都给发作了。”
大家都精神一振，知道太后这算是表态了，她们之前担心的就是太后还想和文昌侯家修好关系，要知道指婚的事情，只要太后或者皇上的旨意才行。
荣妃反正已经破罐子破摔，所以立刻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却没想到被小人利用，平白坏了萧小姐的名声，这选秀还要等几个月呢！如果咱们皇室不早日澄清，文昌侯还不得恨死咱么？”
太后瞟了荣妃一眼，对她的诛心之语没有什么看法，然后目光在其她人脸上打转，她们倒都是好修养，完全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来，太后便做出一副疲劳的样子，让她们都散了。
大家都明白太后的意思。
抢在皇上没有定论的时候，提前指婚。
这种事情历代也发生过，但很少，大多都是皇帝在选秀的时候看上了哪个，实在是等不得了，而这样的女子至少都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光日子。而从现在的时间往上推，最近的一次却是截然相反，也就是太后与皇帝母子斗法，皇帝已经看好了荣妃未来的夫婿，太后却提前下了册封诏，因为已成定局，皇帝没有办法阻止荣妃进宫成为九妃之一，却可以表明他的态度。
太后既然能够成功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但她却有些不安。
指婚诏书一下，萧家这两脉就彻底成死敌了，根据太后调查的，文昌侯家的人管过盐，管过粮……几乎什么官他们都有人做过，却唯独没有插手过内务府这一块，加上又这么多年没有出过女儿，所以在**中的力量几近于零，自己的安全完全可以保证。而她的娘家人只是蒙受恩宠，却没有落到实权的一官半职，文昌侯想陷害也很难弄出什么来，加上那一支人丁单薄……可为什么，却心悸得很呢？
不管了，这件事情一定要成功。
太后的手指抚过佛珠，闭上眼睛。
皇后出身不好底气不足，再聪明也不敢独揽大权，所以自己能够维持现在的权力和地位，也好抛出小小的诱饵看那些妃子对自己巴结讨好，她自信了解儿子是什么人，女色是不会被他关注的，所以那些妃子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这母子关系。但皇帝对萧清暖太过关注了，她不敢冒这个险，万一萧清暖当了皇后，那宫务可就全是她一个人管着了，自己这个太后也只能被供着，其实没有什么话语权，这是太后所不希望的，她不想放手手中的权力，以及主宰他人命运的机会。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五章 下旨赐婚

萧清暖醒了。
她本来就对药理极为了解，故意中毒不过是为了将水搅浑，而昏迷之后的解毒过程也大体如她想象，加上里太医院六位顶尖的医道高手坐镇，各种灵药全部用在她身上，所以她只是昏睡了半个月就醒来了，也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皇后留她暂时在坤凤宫修养几日，等病好了就暂时回到秀女们居住的地方去。
清暖点了点头，知道秀女们消息比较灵通，也就同意了，她心里计算着，自己毒解了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在坤凤宫大概呆个五天左右就行了，她也不想在这儿呆，昏倒要救治就算了，如果醒了还呆在皇后住的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呢！
为了避嫌，自从她醒来的那一天起，洛明霄虽然关注她的状况，但却没有再过来了，所以他也不会想到太后的行动有多么迅速。
一道惊雷，同时炸响在坤凤宫和文昌侯府。
太后派人来宣旨的时候，方嬷嬷眼皮狂跳，不知道为什么，而清暖心中一喜，她已经知道这些天皇帝来看她，虽然对自己的名声有碍，但想必那些人已经坐不住了，所以她大概猜到这个懿旨是什么了。
果然，当听到“……特将文昌侯嫡孙女萧清暖嫁与七皇子洛祈涵为正妃，待七皇子成年后完婚……”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只有清暖掩饰内心的狂喜，仍旧平静的接旨。
待宣旨的人读完，西殿已是一片寂静，早有人去找皇后了，只不过清暖却接了旨，虽然脸色苍白，但平静如昔，还不忘让方嬷嬷打赏那人，让所有人都称赞萧小姐好气度，同时也陷入了极度的不可置信中。
方嬷嬷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了，可还是觉得完全说不出话来，连声音都失去了一贯的沉稳，变得干巴巴的：“萧小姐，这……”
清暖故意露出苦涩的笑容，自嘲道：“既然太后已经明着下旨了，自然是早有准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家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或者说，能得到消息的人都知道了，要怪，也只怪我命不好吧！”
“可……”方嬷嬷是能够猜到皇帝心思的，这些天检查了清暖所带的东西，皇帝还特意将清暖带来的那几本书拿去看了，对她的批注很是赞赏，惊讶天下居然有如此女子，见识远胜一般男子，还让方嬷嬷将教清暖学规矩的时候的事情讲给他听，时不时还会露出笑容。所以方嬷嬷觉得，皇帝其实已经对清暖有些动心，只是碍于辈分问题以及朝堂**的平衡，迟迟没有下决断——不是纳不纳清暖进宫，而是给她一个什么分位。没想到太后居然抢先来了这么一招，而且还是让清暖去守活寡这么恶毒的招数，这下那对母子更要天翻地覆了。
可她能说什么？她只能通知皇帝，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再说文昌侯府这边。
听完圣旨，萧晋初已经呆住了，清飒直接站起来，眼神冷厉有如刀锋，浑身戾气十足，压的那位公公喘不过气来，觉得此人太过危险，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了：“你是说，太后将我妹妹嫁给了七皇子？”最后那个“七皇子”，他音量生生拔高了一辈，这已经不是不可置信，而是想杀人了。
传旨的公公欲哭无泪，心想我这领的是什么差事？幸好萧家人反应过来，清翊硬是将弟弟按了下去，萧晋初接了旨，又好生安抚了那位公公一番，将他送走之后，立刻训斥清飒：“飒儿，你现在冷静一点！”
清飒站在那儿，冷冷地问：“祖父，现在不是我态度的问题，而是我们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我承认七皇子才学很好，但他其他方面一点都不好！”
袁氏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老爷，是否要妾身立刻进宫……”
“不，就算你进宫也没有什么用处”萧晋初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节，立刻有了安排，“太后先前被皇上换掉了永寿宫的心腹，相当于变相软禁，只是因为选秀才没有明着下旨，让太后有了喘息的空间，可在她心腹全无的情况下却能够这么快动作，必定是得到了其他妃子或者说她们身后势力的同意。看来皇上日日探望暖暖的举动引起了她们的恐慌，眼看洛复瞻迟迟好不了，皇上又没有明确态度，所以抱着大家都得不到的想法，而暖暖嫁给七皇子身份地位都符合，也不会有人有意见，这个计谋，果真毒辣。”
清翊皱眉，忧心忡忡：“祖父，这样说，**那边，咱们是没有办法了？”
“咱们在**向来没有什么影响力。”萧晋初有了决断，“趁事情还没有闹大，我现在就进宫求见皇上，请他撤销这桩婚事。”
奇怪的是，原本暴怒的清飒却冷静下来，反问：“撤销了又怎么样呢？”
“撤销……无论如何，先撤销了再说。”萧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孙女的婚事会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波折，但他却很是肯定，“咱们家已经够富贵了，不需要暖暖的婚事来锦上添花。与其她嫁给七皇子日日受嘲讽，说不定还要早早守寡，不如我们养她一辈子！”
听见他这样说，两兄弟都没有说话。
七皇子处境太过糟糕，本身虽然有才但性格实在不好，而且如果妹妹嫁给了他日后守寡，本来配不上妹妹的几位皇子就有理由强行纳清暖为侧妃庶妃。萧晋初说的对，就算妹妹一辈子都在家里不嫁人，也好过嫁给洛祈涵，无论如何，先取消这桩指婚再说。
但太后办事，也极为利索。
几乎是圣旨到文昌侯府的时候，很多家族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免幸灾乐祸起来。其他妃子又派人推波助澜，短短时间内，就连住在宫中的秀女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一个个不知道讨论的多开心。也就是说，就算指婚撤销，清暖的名声都算毁了一半，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而正德殿中，可想而知，得到了这个消息的洛明霄是如何暴怒。
他正在犹豫是封清暖为九嫔还是九妃，好不容易决定是九妃，又满怀期待地挑封号，就准备等纯血胤夏女子选秀到最后一轮的时候公开提出来。在灵德寺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就有隐隐的心动，加上现在天时地利，他也希望这个兰质蕙心、不争不抢的女子陪着他，而且太子及诸位皇子的斗争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满，他希望自己有一个真正出身尊贵品行良好的继承人，清暖的心性、才学、身份都极为适合做未来帝王的母亲，不像现在这样，他的母亲和正妻为了争夺权力互不相让，没想到太后来了这么一招。
这么恶毒的一招。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六章 父子相处

萧晋初伏在冰冷的地上不肯起来，老泪纵横。
“皇上，我文昌侯这么多代才有这么一个女孩。老臣从小就最是宠爱她，她远在南方十多年，最早老臣是看儿子写来的信，等她会写字了，就歪歪扭扭地给老臣写家书，老臣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可以背出任何一篇的内容……老臣不求她嫁得富贵，甚至不求她嫁人，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幸福一生。可七皇子……恕老臣说一句不好听的，嫁给七皇子，那是害了暖暖一辈子啊！求皇上看在我文昌侯一脉忠心耿耿的份上，收回成命吧！”
洛明霄也觉得头疼，他根本没有想到太后会来这么一手，顿时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愚蠢，现在萧晋初来求他，他就打算找个台阶下，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反正大家都知道萧家致远文昌两脉不和，只要说太后受了小人蒙蔽即可，可以避免太后插手宫务让她去“静养”，但这样的话自己如果再让清暖入宫，绝对会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出来。
这时候洛明霄不由对自己弟弟产生了一些郁闷，你说他就不能把府里管好点吗？本来洛复瞻不出事多好，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任何情况，文昌侯家也默认了这个女婿，可现在所以，洛明霄只是回答：“萧爱卿可以安心回去，指婚的事情朕要好好想想，必定会给卿一个交代。”
萧晋初一听，是指婚的事情给个交代，那就是说要好好想想指给谁反正不是七皇子了，所以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走了。
洛明霄翻开名册，他希望自己有个好名声，太后来这一招釜底抽薪，他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还要纳清暖，如果能够找到别的他能够放心的又合适的人选，他还是会指婚的，也好解决现在乱七八糟的局势。
而这个时候，有人通报：“七皇子求见皇上。”
洛明霄这才想起来，指婚圣旨也要给自己这个儿子的，却没有想到，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洛祈涵的意思。
“宣——”
洛祈涵缓缓走了进来。
他容貌生的极美，却因为太过苍白的脸色和独有的荒芜与寂寥，让他整个人透出如高山冰雪一般孤高，如天外浮云一般睢远的气质。因为无法习武，长年疾病缠身，他身上透出一丝淡淡的药香，明明身体虚弱至极，唯有一双眼眸仿佛看透了世间，隐含无尽的冷冽，他唇角永远是三分讥讽三分不屑三分风流的笑容，明明是风一吹就要倒的病弱身体，却永远像神祇一般居高临下，看透众生，这也是洛明霄不喜欢他的原因。
洛祈涵的目光太过透彻而冷冽，似乎要把别人的内心都剖开，没有人希望接触他，因为没有人希望在别人面前时隔透明人。
而且，洛祈涵的资质和才学太过可怕。他现在才二十三岁，自从两岁识字，仅仅二十年不到就将皇宫中的藏书全部看完，更重要的是，他看书速度奇快不说，只要翻过一遍，能那一页哪一行是什么字都知道，洛明霄纵横半生，却对这个儿子着有本能的危机感，所以在救治还年幼的身中剧毒的洛祈涵时，他命令人动了点手脚，洛祈涵虽然熬过来了，却也废了。尽管这个儿子不能够生育，但洛明霄害怕他成为谁的谋士来算计这个皇位，所以他不遗余力地打压他，造成了只要任何人和他走的近一点，就永远不会被自己这个帝王青眼的样子，因此，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洛祈涵，而且还帮助皇室传播谣言打压他，孤立他，以此来讨好洛明霄。
可就是这样，洛明霄仍旧不放心，他本来打算将素芊芊指给洛祈涵，实际上又是一次羞辱，因为素家是不被上流社会承认的暴发户，就算素芊芊是皇后的亲侄女，二等承恩公的嫡孙女，但和萧秀敏却是一天一地，和萧清暖更加不能比。嫡皇子的正妃如果是这样的人，绝对会成为千古笑柄。
洛明霄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儿子，自己总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但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没有停止过自己的打压行动。
“你是为了指婚的事情来的？”洛明霄连眼皮都不抬，也不顾惜洛祈涵身体虚弱，根本没让他座。而洛祈涵也很牛，他只是跪下行了礼，然后洛明霄根本没有允许，他就站了起来。对他来说，皇帝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虐待他这个病人，而安罪名随时都可以，所以他不计较这些。
也是，能够无视皇帝那“生病”的禁令，上元节在大街摆了八年摊，引得无数人好奇的洛祈涵可是一位实打实的牛人，这点失礼对他来说算什么，这两人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仇人。虽然没有到那种程度，但两看相厌是绝对不假，已经连表面都不愿意维持了。
“我这次来，是希望皇上收回指婚的旨意。”洛祈涵没有按规矩回答洛明霄的话，事实上，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而洛祈涵才不说什么儿臣父皇，他就是这样直来直去，连皇后都拿他没有办法，“太后想让萧小姐嫁给我，这个举动不仅羞辱了萧小姐，也羞辱了我。”
洛明霄听见他这样说话就一肚子气，顿时大怒：“你是对太后的安排不满？”
“不错！”洛祈涵毫不退让，他抬起头，眼中浮现万分的决绝以及一丝的柔情，“萧小姐是很好的女子，嫁给我……委屈她了。”
洛明霄不会漏看洛祈涵的表情，听见他这样说，心意一动，已经明白了洛祈涵为什么要来，于是冷笑：“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拒绝这一门婚事？”
没错，洛明霄已经可以肯定了，洛祈涵喜欢萧清暖。
这样想来也不奇怪，洛祈涵自恃甚高，号称天底下没有他没读过的书，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结果发现居然有个女子才学惊人，能够难倒他，偏生这个女子容貌倾国倾城，气质风华绝代，而且性情也是万里挑一，洛祈涵就是动心也不是什么怪事。
洛祈涵顿了顿，才说：“正是因为喜欢，才不想害了她。”
“朕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情圣！”洛明霄看见洛祈涵就不自在，心里又想除了洛祈涵和洛复瞻之外，还真没有人置身争斗之外且身份足够高贵的洛家子弟有资格就头疼，所以语气极为不好，“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给朕滚！”
洛祈涵也不拖沓，直接转身走人。
侍立的宫人们头全部低低的，恨不得没长耳朵，只有张朝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觉得这位爷实在是太勇猛了，连备受宠爱的太子可都不敢对皇上有半分不敬，可这一位洛明霄再看那些名册，顿时觉得烦躁无比，他左右踱步，想了很久，才命令张朝：“传文昌侯入宫。”
张朝心里叫苦，说人家文昌侯才走没多久说不定现在连宫门都没有出，又叫人家回来……但他不敢违逆，立刻去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七章 已成定局

萧晋初是什么人？那是已经成了精的老狐狸。当他在宫门口被人叫住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有变，一颗心就提紧了。
正德殿。
萧晋初毕恭毕敬地站着，洛明霄让人给他看了座，然后和颜悦色地说：“萧爱卿，朕找你来是讨论我那不成器的老七和你孙女婚事的。”
“皇上，这……”萧晋初不明白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从正德殿到宫门的这一段路，皇帝就变卦了。
洛明霄不给他说的机会，打断道：“你孙女很得皇后的喜欢，她中毒的时候也是住在坤凤宫西殿，受到皇后的悉心照顾，朕思索着，文昌侯府家大业大，五百一十二抬嫁妆应该能够拿得出来的吧？”
萧晋初惊讶了，他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之前就说过，嘉临皇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体现等级严酷性的细节，就连女子的嫁妆也做了规定，皇帝迎娶皇后是一千零二十四抬嫁妆；太子迎娶太子妃，大国公主下嫁（公主、郡主、县主的封号不是用吉祥字眼而是用地名，大长公主、长公主中皇帝的同胞姐妹、皇后的女儿这三类人的封号是大的国家，所以是最尊贵的）这两种情况是五百一十二抬嫁妆；亲王迎娶正妃、小国公主下嫁是二百五十六抬嫁妆；郡王迎娶正妃、郡主下嫁是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其余的不能越过一百二十八这个标准，只能在物件上比拼了，但如果不是有底蕴的世家，要轻易拿个两三百抬嫁妆来也不容易的，这也有利于确定皇室的威严。
洛祈涵是嫡皇子，成年后受封亲王，清暖嫁过去的话嫁妆应该是二百五十六抬，怎么生生的高了一倍？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萧晋初也没空管其他的事情，他神思恍惚地回到了家中，将清翊清飒两兄弟叫了过来，把洛明霄的话复述一遍，然后问：“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将清暖按照皇后生的公主的待遇，但这样就没有嫁给洛祈涵的道理，可如果不是，这五百一十二抬嫁妆如何解释？这京城是个人都知道七皇子不得宠，听说他和皇帝吵了一场皇帝才急忙将萧晋初召回去，但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清翊毕竟没有当场经历，一听这话，脸就青了，极为不高兴地说：“祖父，皇上这是在侮辱暖暖！”
“哦？”萧晋初还是没有想明白这其中关键，毕竟他这么多年，思维都僵化了。
清翊却看的更加明白，他悲愤地说：“皇上知道暖暖和七皇子的身份没有问题，而他不想毁坏皇室声誉，而且现在局势的确混乱，七皇子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但皇上却又想打击七皇子。孙儿所见，七皇子生性高傲，想必他因为知道自己的状况和这桩婚事的纠葛，所以去拒绝这门婚事，然后皇上认为七皇子喜欢暖暖，加上暖暖的婚姻也是个大难题，他就不撤销这门婚事，而嫁妆却暗示暖暖可以根据大国公主的做法行事，寻找自己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萧晋初就重重地拍了桌子。
由于清暖品行良好，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方面，嘉临皇朝的公主那是什么人？那是牛人中的牛人，没听说吗？采买奴婢的时候，要的都是绝色，驸马要女的公主要男的，这是何等糜烂而颓废的生活啊！那个高门大家敢让长子嫡孙以及有点出息的子弟尚公主？可以说，公主郡主这些皇室女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名声了。洛明霄以为这是补偿清暖？这是在侮辱她！清暖是那样的人吗？
清飒坐在一旁，杀气凛然，却是最为理智的：“既然出了这种事，我们还是要问问暖暖的为好。”
“飒儿，你认为暖暖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萧晋初不可置信。
“我同意。”这是接到圣旨，然后回了家的清暖在面对祖父兄长时的回答。
萧晋初受到第二个刺激，也顾不上眼前的是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的孙女，高声呵斥：“你是脑子烧糊了还是哪根筋不对了？那洛祈涵有什么好，你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而且还要面对无数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而且说不定成亲没多久就真的守寡，然后嫁给哪个王爷当侧妃庶妃……你居然还同意？”
“与其和无数女人争夺一个男人，讨好公婆八面玲珑，日日提防着算计，还要以一个男人为天，我宁愿嫁给洛祈涵。”清暖讲得很慢，却一字一字极为清晰，也表明了她的坚定，“洛祈涵的名声有大半是被糟蹋的，我不相信其他的王公子弟们不是素行恶劣，比如怡郡王洛祈湛，他品行不端，只是因为他母亲是文妃这个宠妃，所以那些被虐杀的无辜女子的死亡就像石子落到水中，除了浅浅的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有。”
听见她这样说，大家都愣住了，下一刻，萧晋初怒视清翊，极为不满：“你平常都和妹妹讲些什么？”
清翊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他思索着能够娶清暖的那些人中无非是怡郡王洛祈湛和淳郡王洛祈渊身份最高，而这两位皇子偏生又是没有强大的母族的，为了一个强有力的岳家他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所以就往死里编排这两人，不希望妹妹被一些不入流的伎俩给蒙蔽了，没想到清暖现在用洛祈湛来举例子，导致萧晋初的怒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不关大哥的事！”清暖见清翊满脸愧疚，生怕自己哥哥钻了牛角尖，所以分辩道，“是因为我日夜研究那些人的资料，对皇室宗室的生活寒了心。”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如果祖父您只是个子爵男爵还好，我可以嫁给宗室的正字或者嫡次子，分出去单过，那样我也乐意，可……”
听见她这样说，在场的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清暖虽然说是不想有公婆压制，但恐怕还是不想文昌侯一脉卷入夺嫡的是是非非中去罢了。问题是，知道真相的萧晋初和萧清翊都觉得太过荒谬，因为他们家根本不需要清暖这样牺牲，清翊刚想说什么，萧晋初神色凛然：“那你中的毒……”
“是我故意的。”清暖毫不犹豫地承认。
清翊又被惊住，他对妹妹的胆大妄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而萧晋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默良久之后，叹道：“罢了罢了，你和七皇子之前也算有缘，他一向自视甚高，你的才学和性情摆在那儿，既然你执意的话，我们便帮你置办最风光的嫁妆，让那些女人妒忌死，不会用这个话题来嚼舌根。飒儿，你和暖暖是双生兄妹，彼此最有默契，这段时间你多陪陪她。”
清暖眼眶一热，知道祖父终究是同意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八章 置办嫁妆

待清飒和清暖走后，清翊终究忍不住了，他哀求道：“祖父，弟弟妹妹也是我们萧家的人，为什么不将真相……”
“告诉他们什么？告诉本来你母亲怀有身孕之后我们打算不知不觉地流掉那个孩子，没想到老祖宗说这个孩子在星象中是主杀戮的天狼，是不世出的习武天才，我们家族需要他成为绝对的力量，所以才让飒儿能够生下来。还是说暖暖的出生我们根本没有准备，还有八万年前的那个预言？”萧晋初很是疲惫，“现在事已成定局，我们只有瞒着，否则暖暖会怎么想，她不惜自己中毒也要搅浑这潭水，好嫁给七皇子，不给我们家带来一点祸患。现在你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她会怎么想？她平日里分析朝廷局势，出谋划策，现在得知我们根本不用这么小心，反而是皇室忌惮我们，她会是什么心情？”
清翊也不得不承认祖父说的有道理，却不免生出了几分埋怨之心，嘀咕道：“既然如此，祖父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们呢？”
萧晋初只有苦笑：“虽然咱们家有颠覆朝廷的力量，但这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你见我们这些人又有哪个是真的想坐上那个位置的？而一个几千岁的帝王，不会让其他人恐慌火眼热吗？所以咱们就乖乖地做纯臣，当清流之首的文昌侯，背后的势力，虽然我们和皇室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拿出来用，就是为了不打破平衡，局势还是要分析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毕竟咱们是最为谨慎的文昌侯府啊。何况还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陌家，当年的宸亲王陌冰彦何等惊采绝艳，我们祖先为了陌家的典籍保留下来了他们家的一条血脉，也算结了一个善缘，若是还有陌家传人，对当年之事有什么记恨，咱们就更加不能暴露力量了。暖暖毕竟是要嫁到别人家里的，若她态度太过张狂，难免会生来疑惑，而太过骄傲的性格，也难以活得长久。”
“可……”
“而且，我也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地活着。”萧晋初极为无奈，“天狼主杀，飒儿的资质万载难逢，但那些上古功法，就算咱们有灵药撑着，但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安逸，身体远远不如上古时代强横，上古时候修炼那些顶尖功法都是九死一生，何况现在？因此我一直瞒着，就是不想让飒儿去修炼那最最强大也最危险的功法，如果修炼次一点的功法，以他的资质不但可以成为天下第一，也不会有那么危险。可我怎么会想到，飒儿平日里活动范围也不大，作息更是规律无比，他到底从哪儿得到的上古至高奇书玄门生死决，居然自己开始修炼，而且现在已经到第五层了……”想到这些，萧晋初就不免心惊肉跳，“还有暖暖，我不希望她的人生被一个不知道是对是错的预言主宰，所以宁愿瞒着一切，让她过普通的日子，谁知道她会钻了牛角尖？”
清翊听见祖父这样说，不免黯然。他自然是知道玄门生死决的，毕竟八万年前陌冰彦仰仗皇极惊世录纵横天下，而玄门生死决却是与皇极惊世录并列到上古三大奇书之一的功法，就算是在上古的时候都会引来腥风血雨，可这等奇书哪里是好修炼的？不但要讲究一个缘分，也需要高绝的资质悟性和对应的心性，如果能够有灵药傍身修炼自然更好不过。清飒不明白自家的状况，贸然修炼玄门生死决多年，虽然没有出事，但实在把家人吓坏了。
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好，谁知道会造成这样的乌龙？弟弟妹妹的性格他还不清楚？那就是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而他们知道被瞒下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估计又会钻另外一种牛角尖，那样不免会生出隔阂。
而且，看清暖的样子，对谁都是看不上的，以她的高傲也不会容忍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这样看来，嫁给洛祈涵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清翊不由苦笑，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但既然妹妹已经决定了，他们自然也要为妹妹撑脸面，所以清翊问：“祖父，那嫁妆的事情……”
“皇上既然已经说了五百一十二抬，我们自然要给暖暖长脸。”萧晋初想到太后那一系，不免流露出几分杀气，“虽然这是暖暖自己愿意的，但有些人心大了，居然敢惹到我们头上，我们自然也不要给他们脸面。莫说五百一十二抬嫁妆，就是五百二十一车嫁妆，对我们家来说也就是小意思，我明日就再次进宫求个恩典，让皇上恕我们嫁妆太过，毕竟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再说了，咱们家这么多年不知道出过多少位大师，光是手稿字画就价值连城，暖暖是我们文昌侯家这么多年唯一的嫡女，陪嫁了这些导致嫁妆值钱完全可以理解嘛！”
清翊知道这是要公然打太子的脸，显露他们家的财力了，所以正色道：“孙儿这就吩咐下去，立刻挑选最好的东西，为妹妹置办嫁妆。务必要让所有让人看到传承八万年一等世袭侯爵的底蕴！”而私下里，清翊却咬牙切齿，决定去打听那些和皇室有关的女子的嫁妆，力求让这次的婚礼风风光光，最好是嫁妆里最差的东西都是那些王妃压箱底的东西，反正恩典是绝对能够得到的，让那些女子眼红羡慕，也让那些男子后悔，产生对比。最好是无论多少年后，都记得这场盛大的婚礼。
萧晋初自然看出了孙子的意思，但他也是极为赞同的，反正这点小事，他们家还不在乎，他立刻研磨，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儿子，让他尽力在南边置办好东西，反正他们家封地也在南方，大得很，好东西也是不缺的。
第二天，萧晋初又进了宫，求了恩典。
大家本来就对这五百一十二抬嫁妆弄得人心惶惶，心想这到底是按太子的制度还是大国公主的制度？而聘礼又应该是什么等级的？没想到这文昌侯又来了这一出，言谈之间就是七皇子的情况太过特殊了，清暖又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女孩，虽然他们文昌侯府知道分寸，能够得到五百一十二抬的嫁妆已经是恩典，但能不能用一些好东西？如果超过了太子妃，请皇上不要降罪，毕竟他们这么舍不得清暖，希望她能够过得好一点。要知道成年了的皇子是要办差的，可洛祈涵那个样子，虽然他身为嫡子比其他皇子领的钱都多，但毕竟没有权力和油水，也没有门人帮着开铺子，一年五万两的安置费连走人情的钱都不够，加上他出手又大方，实在是怕自家闺女吃亏啊！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皇室理亏，而且洛明霄正担心文昌侯府的反应呢，既然只是这么小的要求，自然就准了，同时吩咐下内务府，结果内务府的人泪流满面了，这好一点到底是好多少的啊？总不能嫁妆太豪华聘礼太寒酸吧？本来这些都是定制的，可现在这是什么事啊？
萧晋初不愧是老狐狸，转了一圈，立刻去找了礼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意思就是反正还有两年，我这边会慢慢置办嫁妆的，等七皇子成年之后呢，我这边的嫁妆应该也七七八八了，到时候你过来看一趟，就按照这个比例来，然后给了两三张价值一千的银票。反正这是皇上同意了的，加上七皇子那特殊情况，想必太子不会说什么，人家幸灾乐祸都来不及呢，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更何况有钱拿呢？
大家哪里知道他是打算显摆了，心想都是贵族，那安国公也是富贵的，文昌侯家虽然据说很有钱，但怎么说也不会差太多，所以就答应下来，觉得这个解决办法真是好。他们怎么想得到，萧晋初就是要给太子妃没脸，给支持太子的太后没脸，所以等两年后，看到清暖的嫁妆单子时，内务府所有人都哭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五十九章 各有归处

萧晋初求来恩典之后，整个文昌侯府就忙活开了。
清暖听见清翊告诉她这些的时候，泪水涟涟。
这个世界，白音女子纵使才貌无双也难有出头之日；半夏女子战战兢兢，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纯血,纵使身为嫡女也只是联姻的工具；胤夏世家中，庶女日日讨好嫡母甚至不惜贬低生母只是为了有个好前程，却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就算是纯血女子也分了三六九等，身份低嫁入豪门也抬不起头来，身份高如荣妃的也只不过是随意可以丢弃的棋子……她萧清暖何德何等，亲人都是一心为她打算的，祖父为了她居然赔上了脸面……她更加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样关爱她的家人，她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出事，她只是自私地选择了一桩自己也喜欢的姻缘，却没想到家人都这样伤心，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牺牲什么清翊还以为她不想嫁人，连忙劝慰她，清飒除了修炼武功之外就是去盯梢洛祈涵，虽然眉头一日紧过一日，却也只是找洛祈涵“长谈”，没有别的动作，想来是怕清暖不开心，甚至为了洛祈涵那病弱的身体跑去拿了珍贵药材给洛祈涵，就是要他好好珍惜自己的妹妹。
而选秀结束之后，指婚结果也出来了。
敬敏公嫡孙女岳灵柔指给怡郡王洛祈湛成为正妃，皇后侄女、三等承恩公素芊芊指给淳郡王洛祈渊为正妃，因为年纪刚满十八岁，加上洛祈渊还没有侧妃，所以五年后完婚。向来皇上也是故意的，之前三位出身高贵的皇子，正妃都是侯爵的嫡小姐，但这两位出身卑微的，正妃却都是公爵家的嫡小姐，这也是一种平衡吧？况且，太子和洛祈涵极为不合，连带着对现任的皇后也不尊敬，素芊芊成为了洛祈渊的正妃，让太子对这个唯一可用的兄弟有了隔阂，也象征着皇帝已经开始提防太子。
阮玉萱因为太小，也是刚到岁数，所以留了牌子，等待五年后再次选秀；戚宝珠指给了信郡王世子为正妃；萧秀玫指给了顺郡王世子为正妃；岳灵倩因为容貌秀丽神情妩媚被太子看上，加上她的母亲是侧室扶正，从正女成为嫡女，没有她姐姐高贵，所以指给太子当侧妃，也算是给了她家里脸面，这三门婚事都是牢牢地和太子绑在一起的。
李筱歌和李若兰不出清暖所料，一个指给了洛祈渊当侧妃，清暖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奇怪，素芊芊十八岁时太小了，李筱歌十九岁就不小了么？让侧妃先过门五年，这不是闹得家宅不宁么？但她也不发表什么评论。而李若兰因为血统的原因，虽然进了东宫，却也只是良媛，正妃、侧妃、庶妃、贵姬、良姊、良媛、良使、长使、少使九等，对应一到九品，这是太子以及亲王的制度，郡王虽然也是一样的叫法，但都是从品不是正品，生生地低了半分。李若兰这个样子，也就只能在东宫中不停地挣扎，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就看她了。
那个很得清暖忌惮的魏凝露居然入了宫，因为她是贵女，所以封了夫人的，封号是“柔”，清暖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不怎么管，因为她全部心思已经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过去。
陈嫣然被指给了生死未卜的洛复瞻！
这个消息，让清暖手足无措起来，连忙给陈嫣然下了帖子，她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京城贵女圈中两大倒霉蛋了，陈嫣然一见到清暖，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听说，皇上本来是决定要让玉萱嫁过去的，我只是贵族，不是大贵族，身份不相配。但成亲王世子那个样子，果毅公怎么可能会同意，皇上也觉玉萱太小了……算来算去，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了堂姐那件事情，居然巴巴地要将我嫁过去……”
洛复瞻这门婚事自然是好的，条件是他没有快挂了，清暖劝道：“我听祖父说，太医们已经研究出来了药方，开始用药了，成亲王世子有很大可能能好……”如果没有治好的把握，皇帝也不会让嫣然嫁过去，毕竟嫣然今年二十一，下一次选秀夜没有过岁数，没有必要这么急。
虽然听见清暖这样说，陈嫣然却还是难过：“好了又如何？那样我就是所有世子妃中地位最低底气最不足的……占了这么一门好婚事，指不定成多少人眼中钉呢！”她原本就是打算嫁给哪家王府不是世子的纯血胤夏，然后分出去单过，好歹也是吃皇家的，日子也简单一些，怎么会想到这件事落到她的头上？洛复瞻好了，她就是那眼中钉，洛复瞻没好，她就要倒大霉清暖只能不停地安慰陈嫣然，说皇上既然给洛复瞻指婚了那就是有十成的把握，陈嫣然也只是一时悲从心来，等她意识到了之后就不免有些惭愧，反过来劝慰清暖，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算好一点。
谈着谈着，她们便说到了李筱歌：“她家里已经在给她准备嫁妆了，但我想来，她可能不怎么开心……”
清暖轻轻点头，知道洛祈渊虽然母族式微，但如果不是洛祈渊和沈晚馨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这第一个侧妃的位置也轮不到李筱歌这么个勋爵的嫡孙女来当，显而易见，皇帝是厌恶这个儿子了。
说道这里，清暖倒觉得奇怪，她轻声道：“我怕筱歌的日子不怎么好过，你要知道，那个传言中的女子，姓沈，名晚馨的，已经成为淳郡王的良使了，你也知道，虽然郡王比太子亲王低那么半等，但白音女子一开始最多也只能当长使的，像沈晚馨的身份进了府也只能是最低等的少使，现在就生生地高了两级……”
没错，沈晚馨指给洛祈渊的，清暖左思右想，只能认为因为自己没有嫁给洛祈渊，所以太子觉得这个弟弟已经被皇帝厌弃，没什么用，就将沈晚馨扔给他了，权当是卖一个人情了。
陈嫣然顿时惊住了：“你是说……不可能吧，那才是白音人，到头也就是个良使吧？”
“我觉得不会，怡淳郡王都敢为了她对抗太子了，你看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优势，就怕这个女人心大，淳郡王又迷了眼，闹着要让她当贵姬也不是不可能的。”清暖说，她心想你不知道前世沈晚馨嫁给了太子之后还能够当贵妃，而且洛祈渊为了立她当皇后害死了前世嫡出的儿女，这个爱情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现在的正妃侧妃都没有底气管束他，又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李筱歌如果跟沈晚馨硬着来，吃亏的只可能会是她，但这话清暖偏偏又不能说。
陈嫣然虽然不认为沈晚馨有那么夸张，但她知道李筱歌的手段实在不怎么样，因此也觉得李筱歌的日子可能不怎么好过，不由有些担心。
“你也不用太过忧虑了，素芊芊没有底气，说不定筱歌的日子还不错呢！”清暖宽慰她，“反正我们也做不到什么。”
陈嫣然勉强笑了笑，然后说：“她出嫁那天……”
“我们不是她家人，和她住的又不近，人多嘴杂的毕竟不好。”清暖不想和李家牵扯太多，所以笑容温和，神情真挚，却将陈嫣然想去看看的念头打消，“送贵重一点的添妆礼就行了，记得千万不要有自己绣的做的任何东西。”
陈嫣然点点头，神色黯然。
也只能这样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章 两位兄长

因为有岳灵柔的婚事在前，李筱歌的婚礼不算隆重，毕竟在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侧妃，而不是正室，在皇室，就算是正室去世，一般来说都是另娶，少有扶正的，也就是说，如果洛祈渊不当皇帝的话，李筱歌一辈子也就是个侧妃了。
听着那吹吹打打的声音，清飒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心高气傲的萧秀敏，到底是以一种什么心情，穿上银红的嫁衣，进入东宫的。”清暖缓缓道。
清飒勾起嘲讽的笑容，淡淡道：“我想，她必定是满心欢喜地幻想自己穿着香色衣服的那一天。”
清暖顿时笑了起来：“你也太损了吧？”皇后穿明黄，四妃穿金黄，九妃才穿香色的衣服，如果太子登了基，作为他第一个侧妃，萧秀敏怎么可能悲惨到连一个四妃都捞不到？何况清飒还说什么满心欢喜，那不就是说让萧秀敏当九妃都是抬举？清飒这张嘴，果然是杀人不见血。
“或许她连香色衣服都不能穿？”清飒不以为意，因为现在的庄妃也是皇上是郡王时的侧妃，还生下了皇长子，可皇帝就是压着不让她晋位，萧秀敏依靠的无非是太后，她又没有儿子，万一太子真的登基，那太后也就没什么用了，九妃还是抬举呢！
这其实也不怪清飒嘴毒，自从清暖被指婚之后，致远文昌两脉已经彻底决裂了，萧晋初跑了一趟致远承恩公府，闹了一次宗族会议，将自己这一脉的祖宗牌位全部移了出来，这比分家还可怕，就是说两家从此各不相干，简直是朝野轰动。虽然大家都觉得太后做的过分，但为了一个女儿就这样大动干戈，显然不是这些世家的作风。
清暖听见哥哥这样说，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却移向远处大街的位置，叹道：“有那么一个不着调的夫君，筱歌日后怕是不怎么好过。”
“他们家本来就没有利害的人，否则也不会轮到她摊上这么倒霉的事情。”清飒看不起洛祈渊，所以冷冷地说，“就像素家，虽然他们有了爵位，但却被两边看不起被孤立，本来素芊芊才应该嫁给洛祈涵的。”
清暖笑了起来：“难道你让我嫁给洛祈渊？算了吧，与其天天看一个白音女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还不如和洛祈涵去讨论琴棋书画呢！据说他这方面十分出色？”
自从清暖的婚事确定之后，全家人特意打听洛祈涵的情况，清飒更是有一段时间盯梢，听见妹妹这样说，他不免皱了皱眉，斟酌了用词，才回答：“他除了武学之外，我想应该什么方面都极为出色，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在无法孕育子嗣而且没有任何实权的情况下仍旧被皇帝如此忌惮的。”
清暖更加好奇了，她打算嫁给洛祈涵只是因为他无法生育，也只是从那次上元节知道洛祈涵文采斐然，但却不知道详情：“那传言他很荒唐……”
想到自己看见的糜烂场景，清飒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眼不见为净。”
清暖笑容顿时僵住，但转念一想也是，身处那样的环境，遭到那样的对待，能不堕落吗？但虽然只是短短一次接触，清暖却觉得那个清凌孤傲的男子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抱有幻想……“二哥，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清飒犹豫了，他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告诉年轻的未出阁的姑娘，问题是如果不告诉妹妹，首先要面对她的冷脸不说，万一嫁过去了没有个准备……他觉得妹妹既然能够给自己下毒就是为了嫁给洛祈涵逃避政治斗争，显然是个有主见的奇女子，所以说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所以，清飒挑了程度最轻的说：“洛祈涵他喜欢挑选长得好的男女……”
“萧、清、飒——！”萧晋初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一旁的清翊捂脸，表示自己也很无力，清飒顿时懊恼，方才太过纠结居然忘了戒备，这要是战斗自己死多少次都不够，问题是“你们两兄弟，你们两兄弟……”萧晋初气得手都在发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袁氏连忙扶着他，给他顺气，萧晋初缓过来了，立刻扬起声音，“你们两兄弟天天都给妹妹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呢？啊？这等阴私之事也是能够乱说的？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妹妹没有出阁？”
清暖立马为两位哥哥分辩：“不是的，祖父，是我逼着二哥说的！”她是女孩子，一向受宠，从来没有受过惩罚，但也知道如果萧晋初真的发起狠来，自己的哥哥非脱皮不可。
“你还在为他们说话！”什么是偏心？萧晋初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了，他对清暖完全没有一点惩罚的意思，对两个孙子却像仇人一样。
这个时候，清翊和清飒都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就等着清暖在那里撒娇，好逃过惩罚。
事实也是如此，清暖左一句“我只是想做好心理准备”，右一句“总不能日后也装作没看见”，好歹将萧晋初的怒气压了下来，萧晋初最后只扔下一句：“你不必了解这些，你的嫁妆足够你的用度，就算不见他也没什么！”
清暖顿时囧了。
她自然是知道虽然自家虽然崇尚低调和素雅，但用度是少不了的，清暖已经被养得极为娇贵了，就单单说衣裳一向，向来是所有款式所有颜色每个季节都做，这些衣服中大多都是放在箱子里，少数穿过一次，再有极少数穿过两三次，完全是浪费。但清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而且这也是贵族们的生活常态，但“嫁妆足够用度”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个概念所以，等这件事情了解之后，清暖偷偷拉住清翊：“大哥，你给我个准信吧，我总觉得祖父给我的嫁妆会很可怕。”她记得没有错的话太子妃的嫁妆虽然多，但真正有收益的也只不过是那一万二千亩地和三个陪嫁庄子，但那些地就算再高产，也只是当零花钱用罢了，毕竟像她们这种人，随便几件首饰的价值就足够普通人家十年嚼用还有多，“就算得到了皇上的恩典，也不能太夸张了吧？”
清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心，对我们家来说没有多少，你放心。”
清暖很敏感地捉到了关键词：“对我们家？”他们家很可怕的，这么多年，光是那些古董字画就价值连城，更不要说祖上出过很多文学、书法等大家宗师……没有降低爵位，没有收回封地，没有因为子嗣而分家……她已经难以想象自家的财产到了什么程度。
清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一章 月下待卿

对于自己的家人，清暖还是很了解的，他们绝对是那种受了委屈一定要还回去的狠角色。也不是她自恋，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地位最轻的就是祖母和母亲，因为她们呆了再久也是外人，而自己这个掌上明珠还是很受重视的。在这个时空的人的观念里，嫁给洛祈涵就是找死，而清暖不认为自己的家人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太后脸的机会，说不定连太子都记恨上了。
正因为如此，清暖本来就不安，结果萧晋初的一句话，让她下决心要刨根问底了，什么羞涩？闪一边去！如果不弄清楚祖父和大哥的安排，估计她会一直睡不好觉。
清暖知道，陌冰彦为了分化大族豪强减少日后的蛀虫，也为了鼓励子弟上进，所以设立了很过分的规定，那就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其余胤夏血统的兄弟虽然降为庶族，但能够分去十分之一的土地，无论是先祖得到的还是嫡系长辈买的，都是可以分封的。而拥有分出来土地的人，如果三代之内不能成为士族，那么抱歉了，全部收公，一点客气都没有，这也是因为等级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世家大族就算是建国的时候流传下来的，土地也不多，虽然说买地是世家很乐衷的行为，但被分掉被没收还是不怎么美好的，可是只要他们的子弟没有出息，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文昌侯因为“单传”，加上你到这里当官我到这里当官，代代都袭爵，这土地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就是没有被分掉过，这也是文昌侯有钱的一大原因，那土地的肥沃和数量令所有家族都眼红，却因为是人家的私人财产而且皇室向来护着文昌侯甚至连有私吞的机会都不动心，也就让文昌侯有钱之名传遍天下。
清暖更清楚地知道，对于她们这些嫁入皇室的人，除了丈夫能够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之外，面子很多时候就靠嫁妆一回挣，而自己祖父还特意讨来了那个恩典……这很难让她不怀疑，祖父会在嫁妆分量上搞什么名堂，要知道，她从来不怀疑自家的有钱程度。
“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就算那些小贵族家的女儿，嫁妆能够上个十万两就算家里有钱了，比如李筱歌，我听说她身为嫡女，嫁妆也才五万，比她的庶妹才多了两万，这就惹人闲话了。你再看看那些大贵族家的女儿，嫁妆要拼命攒，而且是受宠的或者嫁得好的，嫁妆才能够上二十万，只有那直接成为正妃的才会有五十万。太子妃也不过是看着华丽，其实就是土地在撑场子，我们特意求了恩典，自然不能少了，否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清翊笑容温柔至极，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却怎么看都怎么有阴谋。
清暖深吸一口气，才说：“大哥，我知道我们家祖上出过很多大家，所以拿他们平日的手稿作品什么的弄个十来件就已经超过这个数字了，可我记得这些不算在嫁妆银子里面，所以我觉得，祖父似乎不是这个意思。”她当然知道，女儿是要嫁过去的嘛，那些嫁妆都是有去无回，所以关键是要看陪嫁中的土地和庄子，而所谓的多少万也就是除去土地宅院以及首饰后那些家具、盆景什么能够明确估价的东西的价钱，所以清翊现在是在偷换概念。
“我只是负责指挥，大的事情是祖父亲自处理的。”清翊眉眼弯弯，就是不肯告诉清暖。
清暖更觉得不详了，可惜这次无论她怎么问，知情的都不肯告诉她，而她一个女孩子又不好追问，只要将这件事情压到心底，心里安慰自己财不露白，大家都不是蠢人，应该不会太夸张……吧？
陈嫣然自从指婚之后，就一直有心事，清暖便时常下帖子，请她和阮玉萱来玩，经过二人开解，陈嫣然也好了不少，三个女孩感情也好了很多，日子便匆匆过去，转眼又到了上元灯节。
因为洛复瞻的病情逐渐稳定，嫣然要等一两年才会嫁过去，平白得了这么好的一门婚事，她的心情也回复了开朗，只是内心有隐隐的忧虑，毕竟不知道洛复瞻是真的好还是假的，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认命了。阮玉萱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不希望这么早被束缚，所以还要等四年才选秀，她倒很开心。
“你说，他今天还在么？”走在路上，陈嫣然看着花灯，突然冒出一句。
阮玉萱早就知道清暖和洛祈涵的花灯奇缘，心里也羡慕的不得了，但她还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便回答：“应该不会吧？今年可是皇上登基百年，宫中早闹腾开了，日日宴会不绝的，这个时候，身为嫡皇子，他怎么也不可能在这儿。”
“这倒未必。”清暖面纱下的清丽面容浮起一丝冷笑，“我倒是听说，他在年前因为受不得寒，现在正是重病呢！”
清暖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她们都是要嫁人的，而且都是要嫁入皇家的，自然明白像这个时间的过年祭祖宴会什么的，都是身份的表示，如果不能去的话没有人会看得起，能去就可以抬高身份，而今天的宴会，只要是皇室宗室女眷，纵使是一个小小的少使也必定要参加的，可七皇子却……将来清暖嫁给了他，必定也要享受同样的待遇“看你们，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这样了。”清暖见她们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不去也好，这个时候见不到，平常就更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也乐得清静。”
阮玉萱将脸偏过去，偷偷用帕子抹着眼角，陈嫣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是啊，你到时候就是王府的女主人，又不用看人脸色，听说宴会也吃不了什么东西，要饿着肚子过一天两天，还是自己一个人悠闲。”
清暖点点头，似是很轻松地说：“是啊，进了宫还要给那么多人请安，还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
陈嫣然想转移话题，恰好她们又走到去年的地方，陈嫣然就拉了拉阮玉萱，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你看，这儿就是放置万眼罗灯的地方，清暖帮我赢回来了，而那里……”她突然不说话了。
阮玉萱朝那个方向看去，不免有些惊讶，而清暖斟酌片刻，款款走上前，走到去年她和他比试的地方，轻声问：“今年没有灯了？”
“最好的已经给你了，自然不会有其他的。”洛祈涵缓缓说。
清暖轻轻点头，已经明白洛祈涵这个人是何等的高傲自负。
要就只要最好的，如果没有那样东西，就算是再完美的复制品，他也不稀罕。
“其实你不该来的。”清暖带着一丝怅然，说出这个事实。
“来不来都一个样。”洛祈涵回答，他用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讲出了他所受到的所有不公，“我今天是特意等你的。”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二章 口是心非

清暖大概明白他要说什么，于是微笑：“不介意我带两个伴吧？”
“多少人都无妨。”洛祈涵如是说，“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然后，他们两队人就来到一家名为醉仙的酒楼，名字豪迈，也有很古老的历史，最重要的是顶级的包厢够大够美丽，他们两个靠着窗子说话，望着人来人往，阮玉萱、陈嫣然还有跟着的人可以在大包厢中看见他们的动静，却无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或许洛祈涵身边有皇帝派来的高手能够听到，但谁在乎呢？
他们两个都除去了面上的伪装，从陈嫣然他们的角度看过去，月色清辉洒落，恰似神仙眷侣，让阮玉萱不由感慨：“如果七皇子没……那他们真的很配。”
陈嫣然点点头，不由长叹。
如果七皇子不是那样的话，或许这桩婚事也轮不到清暖了，这些事情，谁又能够说的清楚呢？
“那一天，我去拒绝了这一门婚事。”两人沉默良久之后，洛祈涵才缓缓地说。他虽然对清暖有着隐隐的爱慕，却也知道自己的状况，所以恪守礼仪，从来没有任何举动，但纵使今日见到清暖的绝世容貌和绝代风华，却依然没有改变初衷，“可惜失败了。”
清暖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故意误解他，而是回答：“七皇子不用这样说，你才华绝世，我很是钦佩。”
“虽然对于女子来说，极为看重嫁妆，但我觉得，这不能补偿你。”洛祈涵正色说。
清暖却微微一笑，反问：“在所有传言里，我听说的七皇子都是极为……可如果你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一般，你就不会找我谈话了。”
洛祈涵顿时有些懊恼，没想到自己居然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但他立马微微抬高下巴，傲慢无比：“我这是给文昌侯一个面子，才特意来找你谈话的。”
“是么？”清暖又笑了，她笑得十分甜美，仿佛听见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洛祈涵又觉得失策，他本来就敢在上元灯节的时候公然摆摊挑衅皇帝，怎么可能会忌惮文昌侯？这摆明了是乱说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
“总之，你让文昌侯快点想办法吧！”洛祈涵很快恢复了镇定，苍白的脸上是如同冰雪一般的冷傲，“实话告诉你，这门婚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侮辱，所以我不愿意。”
这句话倒是深得清暖的心，虽然这桩婚事是她所期望的，但未尝不是利用别人的这种心思，所以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后故意羞辱萧家而对她以及她的家人心生怜悯——只是不觉得这也羞辱了洛祈涵罢了。
但洛祈涵这样说，清暖却更是高看他一眼，觉得他实在是太过倒霉，以洛祈涵的才华见识出身，无论到哪朝哪代都是众望所归的存在，就算面对皇帝的极度偏心也是有一争之力的，却没有想到洛明霄行事太过狠毒无情，才导致洛祈涵不仅自甘堕落，也只能用种种桀骜的行事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如果洛祈涵真的是一个狠心凉薄之人，他大可以抱着你死我也死大家都不要好过的心态迎娶她，至少拖一个人下水，可洛祈涵却当天就找了皇帝拒婚，却没有想到萧清暖的婚事本来就是双刃剑，加上皇帝对洛祈涵的厌恶已经到了一个无人能比的程度，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正因为如此，清暖眼中闪过淡淡的怜惜，然后摇了摇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皇上连我的嫁妆数量都订好了，天下人也都知道这一门婚事，总是祖父也没有任何办法。”
洛祈涵沉默了，一时间，两人都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觉得无聊推开了另外一扇窗户兴致勃勃地看百姓游玩的阮玉萱倒吸一口冷气，将陈嫣然拖过来，颇为慌张地指着下面一行人，低声道：“你看，怎么办？”
陈嫣然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
阮玉萱这才想起来陈嫣然这十年都呆在南方，没有见过京城的多少人，所以压低声音说：“那个身着月白色衣服，长的很俊朗的人是我哥哥。”
“你哥哥？”陈嫣然回想一下自己知道的事情，自然是明白阮玉萱的哥哥阮怀墨是嘉临王朝新一代的年轻将领，绝对担得上战功赫赫四个字，他和清暖的大哥萧清翊是公认的年轻一代中一文一武的领袖，同样也是所有人心中的钻石王老五，但为什么阮玉萱却这么慌张？因为她偷偷跑出来被兄长知道了会挨骂？
阮玉萱见陈嫣然这个样子，只能提醒：“但他身前那个男子不是我爹，不仅仅这样，你看见没有，他下意识地落后身边那两个人两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儒雅男子是你未来的公公。”
陈嫣然脸色顿时变了。
她自然看得出来，阮怀墨是用一种恭敬的姿态跟在那个俊美的男人身后，而且还隐隐的有保护之意，但这天底下能让这位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手握兵权的将军这样做的人除去了果毅公之外，最能当得起这种待遇的只有……还有阮玉萱那一句未来的公公，什么人能够让成亲王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后……况且，陈嫣然可是知道的很清楚，这上元灯节的第一天晚上，凡是有爵位以及官位在正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在皇宫之中赴宴，可现在阮怀墨却出现在了这里PS：谢谢书友110203121128170的更新票，特意加更，晚上九点还有一次正常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三章 不欢而散

阮玉萱和陈嫣然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清暖。
按理说，清暖和洛祈涵两个人已经被赐了婚，嘉临皇朝对于胤夏人实在管的不紧，纯血贵族更是轻松，他们两个隔着两三米聊天而且是正常内容完全是规矩的不能再规矩了，皇帝看见年轻人这样也只会是会心一笑，但偏偏洛祈涵被皇帝讨厌的程度那可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这种状况之下，如果皇帝迁怒清暖，认为她不规矩，那实在是不妙。
就算有她们和洛祈涵的侍从作证，但先入为主的观念在，清暖实在是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洛祈涵的自甘堕落和揣摩圣意的众人的大力抹黑，导致洛祈涵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都不怎么好，就算今天看见了他的真容两位姑娘被惊艳到失态了好久，却也无法忽视他那些斑斑劣迹，何况她们都觉得清暖嫁给洛祈涵实在是毁了一辈子，想到这里又怎么会对他有多少好感？在这种情况之下，阮玉萱和陈嫣然自然是先考虑清暖的状况，至于洛祈涵嘛，反正他已经够让皇帝讨厌了，抓没被抓现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陈嫣然拉着阮玉萱直接走到了清暖旁边，然后陈嫣然开口：“清暖，你们不要站在窗子前了。”
听见她这样说，清暖正奇怪，洛祈涵的目光却落在街上，冷笑道：“不错，这窗户也是应该关了。”然后走到屋子中，说，“萧小姐，我今日是好言相劝，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
清暖却没有说话，她别过头，望着窗外的人流，露出了带着几分忧郁的笑容，陈嫣然知道洛祈涵应该看见了皇帝，如果按路程来算……她也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直接将清暖拉了过去，才报以歉意的微笑，清暖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阮玉萱笑得有些勉强，毕竟对任何人来说在游玩的时候碰上了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身边还跟着洛祈涵那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可她却又不好说，谁知道洛祈涵那帮护卫有几个皇帝的人呢？
清暖见两人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不过她却有些不敢相信，一是陈嫣然和阮玉萱是女子，一般来说不可能见到皇帝，毕竟女眷见到男子还是要避开而且就算有大典也不是坐一起，未必她们就能认出来；二是今天毕竟是重要的晚宴，皇帝怎么可能出来，要知道身为皇帝，就算只是在京城里逛逛，如果泄露出去，有一些求名的御史都恨不得立刻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求流芳千古。但陈嫣然和阮玉萱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要是她们没有把握就这样做，清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加上方才洛祈涵的神态，清暖只觉得日月无光，却安慰自己：“不要紧，就算皇帝来逛逛，就一定会来这家酒楼么？就算来了，我只要和他错开也就没事了，她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清暖的镇定显然也影响了陈嫣然，她也觉得方才太过小题大做，但阮玉萱却心急的不行，知道这两人多年在外对京城很多默认的东西都不了解……洛祈涵唇角的讥笑一直没有散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他自然知道眼前两个女孩忌讳的是什么，所以就毫不犹豫地说：“我言尽于此，萧小姐好好想想吧！”然后拂袖而去，自然让所有人又是看不顺眼，觉得他太过失礼。
清暖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虽然洛祈涵的举动在她的意料之中，可为什么有一种违和的感觉呢？
清暖认真地想着从遇见洛祈涵开始的一切事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却没有发现什么漏洞。
洛祈涵固然惊采绝艳，但因为他幼年的遭遇，所以他极为孤单，可……清暖回想起自家大哥的形容，不由暴汗，因为清翊是这样说洛祈涵的：“七皇子的口才简直和刀子一样，任何人都不要想和他辩论什么，因为你会发现他讲话太过锋利无情，偏偏又滴水不漏攻守兼备，你以为他这种高贵的出身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没有任何圣眷，哪有人不会落井下石甚至当面讥讽的甚至想踩着他来讨好自己主子的？可你看现在，一个两个都把他当瘟神了，根本不敢招惹他，连那些奴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这就是被他狠辣的手段和锋锐的言语给逼出来的！”
正因为想到这些，清暖才疑惑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然家世高贵却因为家族人丁单薄，不能算最最顶尖的，只是占了历史悠久名声好的便宜；自己的才学虽然很高，但这个世界的男子都有大男子主义，未必会高兴；自己的容貌气质虽然能够称得上第一美人，但比自己稍微次一点的绝色美人却是很多，那些男子未必就会为了自己而放弃春兰秋菊，洛祈涵对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她向来是不信的，而且她觉得，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洛祈涵绝对能够称得上是冷心冷情，所以她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点去，反而觉得洛祈涵今天这种态度对待她，是大大的不对劲。
陈嫣然和阮玉萱是不知道清暖顾虑的，她们还以为清暖害怕，阮玉萱愁眉苦脸：“清暖，你说七皇子为什么要来醉仙楼啊？真是……”
“醉仙楼，有什么不同吗？”清暖疑惑。
阮玉萱顿时无力了：“清暖，你好歹也要关注一点京城的事情吧？醉仙楼品味高雅格调不俗，不仅仅是举子喜爱在这儿吟诗作对，更有无数盛会在这儿举行，哪一样不是会增加醉仙楼名气的？何况这家醉仙楼历史已经有近万年了，地位无可动摇，如果么有来过醉仙楼，那枉为贵族，话说回来，七皇子话也不说就能够占据顶级的包厢，这到底是他事先包好了还是……”阮玉萱想了想，觉得醉仙楼八成是皇室的产业，而且很可能是皇帝直接控制的，这也是她这么担心的一个原因，洛祈涵向来大手大脚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就算等不到清暖，浪费一些钱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就没有想下去。
清暖笑了：“也就是说，如果今天七皇子没有请我来，我就枉为贵族了？看来我还要谢谢他才是。”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四章 一面之缘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阮玉萱万分郁闷，“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赶快离开吗？我方才看见我哥了，他保护着皇上一路过来，你说他怎么这么糊涂，指不定明天有多少人参他呢！”
“为什么？”清暖慢悠悠地反问，见阮玉萱和陈嫣然的样子，不由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七皇子已经离开，有哪条规定是纯血胤夏贵女不能够在上元灯节的时候外出游玩的？”
“但七皇子订下的是最好的包厢，如果……”阮玉萱没有把话说完，但她们哪有不明白的？
洛明霄帝王之尊，纵使是到一个小小的酒楼一定会也要最好的包厢，所以她们如果再不走相当于撞个正着，她们可没有那种攀附的心思，自然不会希望在这个时候遇见皇帝，否则事情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版本，若是有人添油加醋那就更加可怕，这才是阮玉萱为什么着急的原因，按道理，她是军神世家嫡女，清暖是清流之首的孙女，两人的交往虽然是兴趣相投，但毕竟文武自古相轻，皇帝也喜欢制造矛盾让双方平衡以便更好地控制，这点大家都明白，虽然也有矛盾，但更大的成分是做戏，她们这个时候一起跑出来玩，会不会被人联系到自家长辈身上去呢？
清暖自然是知道阮玉萱的想法，所以她微笑道：“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居然连美食都没有品尝就要走了，玉萱，这一顿可是你欠我的，我可记下了。”
阮玉萱见清暖居然还有空敲诈，立刻想明白自己哥哥是陪着皇帝出来，如果参他不是说皇帝不好么？她卸下这桩心事，顿时轻松得很，当下豪爽地说：“那是自然。”陈嫣然抿唇，笑道：“那你恐怕要有一段时间会变得很穷很穷了。”
她们下楼的时候，正好见醉仙楼的掌柜都出来，对着一行人点头呵腰极为恭敬，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不要上去自讨没趣，于是就缓缓离开，清暖对阮怀墨这位与哥哥并称的青年才俊很是好奇，不免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长得极为俊美，剑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目若朗星，身材修长挺拔，更难得地是他周身都透露出一股勃勃的英气，不仅仅是因为年轻，更是因为渊源的家学和长年位处高位生杀予夺而带来的血火硝烟，果然和自家大哥有的一拼。只不过因为跟随的是洛明霄这位铁血帝王，不免有些暗淡，但至少比其他跟随的俊才被忽略要好多了。
想到这里，清暖给阮怀墨的外貌打了个八十五分，她眼界极高，也曾和清飒偷偷去参加一些聚会，见过那些俊彦们，仅仅是外貌气质在她评价中能上八十分的人绝对不多，除了自家人以外，就只有洛明霄和洛祈涵还有这个阮怀墨了，不过如果真的要算起来，如果洛祈涵能够得到公平的待遇不再是这种气质，那他绝对可以打九十八分——洛祈涵的美貌，完全不用怀疑。
但清暖却不是注意这些，她修炼的功法虽然没有多大的攻击力，纯粹是为了延年益寿缓解衰老，也可以让人六识敏锐强化记忆力之类的，但如果别人认为单单只是这些功能，这也就太小瞧文昌侯家的底蕴了。这门名为清心菩提诀的功法修炼到了高深的地步，不仅可以抵御那些邪门的精神攻击，缓缓地化开各种毒素，而且可以察觉到他人的内息流动，无论是隐藏的多么好都能够发现，除非像清飒那样修行完整版三大奇书的人，毕竟清暖修行的是在三大奇书之下的五大功法之一，但清暖却不知道，所以她对清飒的实力没有很好的估计，只以为是血脉相连的原因，而看到阮怀墨，不由暗叹一声天纵奇才。
这个时候，她心口微微传来一股感激，让她怔了怔，才想起来009曾经给过自己这个外挂，看来前世的阮怀墨帮过她，至少也说了一句公道话。
阮怀墨身负保护皇帝的使命，虽然知道身后跟了不知道有多少大内高手，但皇帝太子一起出来游玩，身边还跟着成亲王，如果真的让这三位贵人伤了一根头发丝，那日后就是他人攻击自己甚至会损害自己圣眷的把柄，这种状况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游玩的心思，而是将注意力提高到了十二分，所以清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久一点，他便望过去，顿时看见三位纯血贵女打扮的少女，虽然她们都戴了面纱，但阮怀墨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妹妹？阮怀墨顿时不悦，他自然是知道父亲仍旧驻守北疆未归，自己又要去赴宴，大姐身为皇室女眷也要入宫，本以为小妹会乖乖待在家里，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居然敢随便来大街上游玩果毅公阮家有一个非常优良的，多年传承的习惯，那就是护短，尽管阮怀墨知道自家妹妹也是个安定不下来的性子，说不定还是她开的口，但不免还是有些迁怒，心想到底是谁撺掇这自己妹妹乱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免觉得奇怪，应为他半个月前才回到京城，主持祭祖，又对兵部交割文件汇报情况，总之麻烦事情一堆，并不知道最新的事情，所以他只记得因为大姐的原因，小妹和那些贵女很少有合得来的，那些低等的贵族攀附她的她又绝对不会看得上眼，到底是谁能够得到玉萱的信任，甚至玉萱觉得孤单了也会和她们出来玩？
而阮怀墨又看了一眼，见玉萱心急火燎地拉着二人走，不由莞尔，又看见清暖的服饰，不免陷入深思。
莫非，是方才那一位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五章 阮家怀墨

阮玉萱自然是知道自家大哥的性子，因为少年时期就开始待在军队的原因，早就习惯了令行禁止，加上果毅公一门显贵早就是众人的眼中钉，阮怀墨更是心思细密，唯恐行错一步，他们三兄妹的父亲为了提防北方异族的动静，常年驻守北疆，阮怀墨就两头跑。在阮玉萱的记忆中，长兄和长姐完全充当了严父慈母的角色，这就导致她非常害怕自己的大哥——虽然阮怀墨从来没有打骂过她，平素极为和颜悦色，但阮玉萱就是打哆嗦。
因此，当天晚上，阮玉萱早早地休息了，就是怕自家老哥说教，阮怀墨觉得好笑，也就没有当天找她，但资料却已经放到了他的书桌上。
文昌侯的嫡孙女，一场选秀过后虽然众位贵女们很不情愿，但事实上的确是天下第一美人的萧清暖；怀远子爵的嫡孙女，前任玉瀚总都统的嫡女，太子庶妃的堂妹，陈嫣然。
看到她们的情况，阮怀墨更是眉头紧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两位小姐人品才学都是好的，却偏偏遇上了政治斗争成为牺牲品，导致她们成为这一届选秀中最倒霉的两个人，玉萱已经和她们交情莫逆至少大半年，居然在家书里什么都不写，大姐居然也不管，这到底是为什么？
阮怀墨自然是知道自己大姐的厉害，何况阮玉蓉久居京城，对于时政很了解，阮怀墨不得不考虑她的反应，所以他第二天就把妹妹拎了过来，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姐又是一个什么态度。
“我是你哥哥，你平素的那一套也不用拿出来哄我。”阮怀墨缓缓道，“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七皇子被陛下厌弃，你为何与他未来的正妃交好？你素来知道分寸，这次怎么会这样？”
阮玉萱也收起了平日里天真可爱的表情，毫不退让地说：“姐姐之前就说过了，萧清暖地位太过微妙，只有两种可能，那就是嫁给洛复瞻或者入宫为妃，无论哪一种都是好的。但我觉得不可能，文昌侯那是什么眼光，洛复瞻性格优柔寡断，成亲王府又是乱七八糟，全部仰仗皇上一点眷顾过日子，那就像无根的浮萍一般，所以我见到清暖之后，就觉得她的才貌气度学识无人能及，致远公和文昌侯那也就是开国之时是兄弟，都八万年了，也就是致远公那一脉为了爵位不失所以巴巴地叙了辈分认同宗，现在得志便猖狂，可见是没有远见的。加上现在**朝堂之事，我们家就是那最大的靶子，我当初以为清暖必定会入宫，以她的性子怕是正好和皇上的意，慢慢熬说不定还能够母仪天下，我自然要赶上去结交了。”
若是陈嫣然看到这一幕，简直会昏过去，现在的阮玉萱面目冷厉，哪有半点娇俏可爱的样子？但清暖却是猜到了个七七八八，毕竟果毅公这一脉人丁也不多，老公爵夫人又病的不行，阮玉蓉能够被皇帝定为太子妃人选，阮玉萱能够在姐姐出嫁之后将府里把持得滴水不漏，又怎么会是简单的角色？但清暖也知道阮玉萱是发自内心地与她们当好友，所以也就从来不计较这些，只是装作不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还继续？”阮怀墨勉强承认了自己妹妹的观点，却将话题转到更重要的地方。
阮玉萱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认为七皇子此人如何？”
阮怀墨不由露出遗憾的表情，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七皇子大才，纵观古今，难有敌手，若是生在乱世，或许可以媲美宸亲王。”说道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狂热之色。
无论皇室如何想抹杀陌冰彦的存在，但这一位牛人是永远光辉的，而且是被所有人景仰的，他达到的高度，也是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
阮怀墨从小沙场纵横，眼光锐利，识人之术自然极高，他这样评价洛祈涵，若是传出去绝对惊世骇俗，但阮玉萱却很是信服，因为她知道，自己哥哥有多么天才，就连父亲都感慨“吾远远不如”，有些遗憾为什么这个儿子不生在乱世。
“所以，我和自己打了一个赌。”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六章 玉萱心思

阮怀墨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见阮玉萱正色道：“七皇子其实对清暖有好感，否则不会去拒婚，要知道对于皇宫他根本是能不进就不进，所以如果清暖能纠正七皇子，不，不是纠正，只要七皇子能够稍微分出一点精力来对我们略加帮助，我们就可以逢凶化吉。”洛祈涵这么多年平平安安一点事情都没有，也根本没人敢踩他去成就自己，而且洛祈涵还是完全没有圣眷也就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皇帝会直接罚他的那种，这种状况在都没有人敢惹他，，可见他手段有多么不凡，但洛祈涵只是立威，只要能安安静静地过他的安乐日子就行，对他来说，心机手段不是不愿意用，只是寒了心加上没有这个必要而已，“实在说一句不好听的，如果七皇子真的有什么心，过继一个儿子将之处理得没有后患，完全不是任何问题。”
阮怀墨知道密室的隔音效果，所以对自家妹妹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任何反驳。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七皇子的身体的基础上，听说七皇子情况不是很好，如果真的……哥，我希望清暖能成为我的大嫂。”阮玉萱终于将她的最终目的说出来了，她眼中流出极端的兴奋，“否则，我不会再昨天晚上特意点出你，引起她的好奇心，你其实在看见了在窗口的她，对吧？否则就不会对我刚才那套进宫理论没有一点表示的。”
阮怀墨顿觉头疼：“你在做梦吗？皇上会允许我们家和文昌侯家联姻吗？”
“为什么不？”阮玉萱挑眉，“我们两家都人丁单薄，虽然有能力，但说句不好听的，也和成亲王的处境差不多，没有那么大的宗族抱成团，也正是因为这样反而保持了地位，与其让其他家族安插钉子，为什么不两家联姻？再说了，如果清暖嫁过去后……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清白的，但从宗法上就是低了一层，文昌侯怎么忍心让他最疼爱的孙女做小，日日看人家脸色？而这降低了的标准，正好可以嫁给哥哥不是么？说不定，还能传出一段佳话呢！何况清暖容貌绝伦，性情温和，行事缜密，才华横溢又善解人意，哥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能不能不要做白日梦了？”阮怀墨非常非常头疼，因为他看的出来，自家妹妹已经是完全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情，但七皇子的身体虽然早就是众所皆知的差，偏偏却从来没有病危的迹象，虽说自己因为长年在外而且有个萧清翊顶在前面还不用担心娶妻的事情，但他们果毅公家嫡支也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房，阮怀墨顶多再拖一个十五年就一定要娶妻了，等七皇子在这十五年中出事，希望也太过渺茫了一点。
阮玉萱却笑了起来：“我看不见得，你知道太后为什么不惜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也要将清暖提前指给七皇子，而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吗？就是因为皇上的举动……我看，皇上也舍不得自己的名声，所以百般犹豫，如果哥哥真的娶了清暖，皇上惦记着佳人，至少会偏向我们这一边不是吗？”
阮怀墨皱眉，最后还是摇头：“这只是你一个美好的愿望，但世事瞬息万变，不可能都顺着你的想象，你还是尽快打消这个念头好了。”
阮玉萱却不甘心，她和自己姐姐对于阮怀墨的婚事极为关心，一心想要一个配得上自己哥哥又不会给家族带来威胁的嫂子，还不能像祖母、继母那样偏心还有一大串不着调的亲戚，但由于等级历来有如鸿沟，大家族的女子涉及利益太过复杂，小家族的女子不但有些畏缩要经过长时间的历练，而且还总是隔三差五有些以裙带关系为荣的亲戚上门，这是历代果毅公家都要被困扰的问题，也不知道文昌侯家平素是怎么料理这些的，似乎就没有见到他们被困扰过，阮玉萱却是从心底里觉得清暖极好，无论是才貌心性学识都太过优秀，因此动了一些小心思，而清暖的婚事只是坚定了她的决心而已，再说了，如果清暖嫁过来，自家少不得可以学学文昌侯家世怎么处理这些亲戚的问题，这可是子孙后代都受益的事情，玉萱自然想在出嫁之前替哥哥办好这件事情，要知道若是自己出嫁，那机会就少了很多。
“明天我就给清暖和嫣然下帖子，让她们来玩！”阮玉萱不气馁，暗暗下了决心。
可惜，阮玉萱的算盘虽然打得好，却没有成功。
阮怀墨既然已经知道妹妹的打算，又怎么会让她如意，再者，他对妹妹的眼光也很有信心，对七皇子和皇帝以及宫里那些人的眼光更有信心，既然他们都觉得恐慌，这个女子必定是极好的，当初光是远远第看了一眼就让他铭记在心，如果多接触几次说不定真的会沦陷，所以他每次都特意避开。
而清暖则是根本没有想到这方面去，虽然她对这位年轻的将领很是好奇，不过那也只是基于心中对于保家卫国的将士的敬意和阮怀墨与自家哥哥齐名都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人，所以涌现的好胜心而已。她这么多年，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事实上对于规矩的遵守的确已经在慢慢地对她产生了潜移默化，所以她根本不会主动去见外男。
阮玉萱又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清暖和嫣然都是聪明人，如果做得太明显反而不好，所以她很郁闷，却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七皇子的身体已经渐渐地垮了，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她就不相信，她会没有办法让请暖成为自己的嫂子！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七章 天价嫁妆

当然，阮玉萱的心理活动，是影响不了清暖的，在等待洛祈涵成年封王的日子里，清暖就在听八卦的日子中度过。
虽然祖母也经常带她去参加各种宴会，但那些女人无不是用同情、怜悯、嘲讽、幸灾乐祸等眼神望着她，而且还故意提起她的婚事，让袁氏每次都极为生气，却在看见清暖仍旧是平静恬淡的时候不住地流泪，等萧宏诚回京之后，袁氏就和林氏一起痛哭，弄得清暖索性不参加什么宴会，省的大家都难受。
但现在，清暖却非常、极其、相当郁闷。
她拿着拟好的嫁妆单子，用惊人的定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动作，至少也要维持住淡定的表情，但最后仍旧是绷不住，连声音都颤抖了：“祖父，父亲，这个单子拟错了吧？”
萧晋初笑眯眯地说：“暖暖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份单子，大家都看过，核对无误才给你看的。”
清暖顿时呆了，绝对不是因为女子的羞涩什么，而是因为……“但这也太……？”
“我知道了，你是不满意这些数量嘛，放心，这只是现在我们就能够立刻拿得出来的，但天南海北一些精巧的东西目前还没有到，所以才说这个单子只是初稿，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东西不在上面，等到齐了七皇子差不多也就成年了，那才拿得出手。”萧晋初继续当做没有体会清暖的意思，截断了她的话头。
清暖目光又落到单子上，只觉得全家人的思维都出了严重的问题，不，不能这样说，应该说祖母和母亲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们只能听从男人的决定，而比起或许掺杂了利益，并非纯然真心的祖母和母亲，文昌侯家的男子对他们家唯一的女孩才是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疼爱。
这叫少吗？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太子妃的嫁妆也只有大约一百万的价值，还有一万两千亩的土地和五个庄子，其中两个庄子是上好的温泉庄，另外三个也不差，这个嫁妆不仅是太子妃的荣耀，也是安国公府的荣耀，更是所有女子所羡慕的。纵使是**中的那些身处高位的嫔妃，她们直接进宫，根本没有得到过如此盛大的十里红妆，也不免眼红。
一百万的嫁妆，是刨去了土地、庄子、首饰还有那些难以估价的古玩字画，单单以家具、衣物、盆景、陪房这些东西的价值，能够达到一百万俩白银，是一件非常了不起非常值得羡慕的事情，所以当萧晋初求了那道恩旨之后，所有人都在猜文昌侯府到底会给清暖什么陪嫁，但大家普遍都觉得因为文昌侯家出过很多大师，所以嫁妆主要价值是在那些手稿字画上，这些虽然不算在嫁妆银子之内，但却是实打实的钱，而其他的不可能会比太子妃多多少，顶多也就是一百二十万罢了。毕竟大家都觉得文昌侯家历代清廉但却讲究品位和修养，那些不菲的花销都是从自己封地收入得到的，虽然很多，但安国公府家大业大族人多送礼的也多，光是每年各地的族人上贡的就是天文数字，和清廉二字完全没有联系，这样想来文昌侯府也只能在字画方面占优了，甚至连能够猜到自家很有钱的清暖也觉得家人为了不引起别人的眼红，不可能会在其他方面有太多。
可清暖悲哀地发现，自家家人的思考方式完全和自己不一样。
因为太子妃的嫁妆被很多女子所羡慕，所以具体的东西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有数，可清暖估算着，单单首饰一项自己嫁妆的价值就是太子妃嫁妆总和的十倍还有多，且不说看到了写满整整三十六页的单子的首饰名字，也不谈件件都极为名贵做工考究，而是很多珍宝不要说许多贵女没有见过，甚至连大国公主都可能没有听过，毕竟那都是开国之时流传下来的宝贝，尤其是当年妖兽的力量源泉所制作成的首饰，虽然已经过了八万年，但却没有多少变化，据说还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至少清暖从小佩戴的一块配饰就是用一种妖兽的心脏制作的，有极大的清心宁神之效，只要带上它就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困扰，无疑是至宝中的至宝，就算在八万年前，这玉佩的出现也会引起腥风血雨。
有了八万年前的首饰，也有八万年前妖兽毛皮制作的衣服，清暖看着这些，手都在发抖，这就像一个现代人得到了什么龙皮凤翎制作的衣服一样，且不说这种应该被供起来的东西穿在身上是何等的暴殄天物，单单就说那些妖兽已经绝种或者退化到没有什么战斗力和动物无疑就可以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了，可自家人倒好，这些东西都是以十为基数往自己嫁妆里塞的。
清暖正色：“祖父，这些东西，似乎一千零二十四抬都装不下吧？”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太过扎眼了，说不定今天呈上单子明天自己全家就被收拾了，还是不要这么张扬的为好。
但萧晋初却仍旧笑眯眯的，说：“暖暖，既然我们敢把这些放进单子里，自然不怕人家看见。”他不好明说，怕孙女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只好隐晦地提示。
清暖不是傻子，自然想得明白自家肯定有后手，单纯地逢迎上意怎么可能世代清流领袖，纯臣声望不倒还保持家族荣华富贵八万年？但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家里到底有什么能和皇家抗衡的，而且也不知道这底牌是单单自己一家有，还是很多家族都有。不过她见萧晋初都这样说了，也知道一开始她是太过担心才没有想明白其中关键，或许有些事情她身为女子还是不能知道，毕竟自己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而且女子要感性一点，若真的爱上什么人怕是会和家族杠上，所以她收起心中那一点失落，继续看嫁妆单子，然后发现了一个非常、极其、相当严重的问题。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八章 冠礼封王

清暖好歹也在古代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尽管她平素大半时间都花在修身养性、练习心法、看书和分析朝政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女子要了解的东西，她就不精通。
虽然天生丽质，但哪有女子不爱美的？清暖只是性格淡泊一点，喜爱素雅，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衣饰不重视，事实上，她对衣饰的搭配和花色是非常讲究的，绝对不可能像其他穿越小说中的女子一样不修边幅还撕衣服。所以她知道的很清楚，五百一十二抬嫁妆中，首饰就要占到一百二十八抬，但就算是有这么多抬，首饰盒子毕竟不是很大，如果真的按照那份单子的来弄，纵使是将盒子的数量翻一倍再把盒子全部塞满，那也是不够的。更何况文昌侯嫡孙女嫁给嫡出的皇子而且是亲王，这一百二十八抬首饰中至少要留十八抬出来给那些添妆的首饰空地方，这样就更不够了。
萧晋初抚摸着胡子，极为得意：“我可特意命人查阅了书籍，发现嫁妆这种东西，并没有对盒子的大小有规定，特意定做一些盒子，对我们家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清暖顿时狂冒冷汗，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虚弱地问：“祖父，能不能告诉孙女，那特意定做的盒子有多大？”
“暖暖你放心！”似乎这方面是萧宏诚管着的，所以他回答，“也就是大了一些而已，你不用大惊小怪的。”
一些是多少啊？清暖目光移向自家大哥，清翊笑容依旧温润，但在这个时候看就怎么都透露出几分欠打的意味，清飒望向别处，心里也不免吐槽开来。
如果那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箱子，比正常的盒子容量大了五倍的盒子是大一点的话，那大很多是什么概念啊？不过清飒却只是对这个方面发表一下意见，他也是恨不得再往清暖的嫁妆里塞东西的狂人之一，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清暖知道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插手嫁妆，那也太过豪放了，加上自家那都是什么人啊，那都是智商超高的妖孽，既然他们觉得这么多嫁妆没问题那自己还瞎操心什么？所以她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地不管了，随他们怎么去弄，也让他们开心开心。
八月初四，白露，这个节气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天气转凉，硬生生地有那么一股哀婉又缠绵的意味，而洛祈涵就出生在这个日子里，今年却更是有不同的意味。
洛祈涵，满了二十五。
自从两年前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很多人也等着看好戏。但很奇怪地是，明明同样是病弱之体，成亲王世子洛复瞻的身体就是时好时坏，导致迟迟不能成婚，这件事至今都是成亲王心里的刺，十四位里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有八位驻守在王府。而明明从小就身体极差，完全是用各种药材吊着命的洛祈涵虽然大病了几场，却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弄得大家心里都犯嘀咕，心想这位爷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不知道多少次了，怎么现在又回复正常状态了呢？当然，洛祈涵的正常状态，也是虚弱苍白汤药不离口的，这一点大家都习惯了，要是他哪一天生龙活虎的那才奇怪呢。对于他病危的消息，到后来大家都不做任何期望了，反正他最后一定能扛下去的。
洛祈涵是正宫皇后嫡出的儿子，虽然素皇后出身低微而且是继后，要在元后生辰忌日都执侧室之礼主持仪式，洛祈涵更是天生缺陷，但架不住他是诸位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最为尊贵的，虽然皇帝根本不想办这个冠礼，但有一群宗室老臣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显示自己对皇帝还是有控制力的，口口声声祖宗家法，逼得皇帝不得不让步，按照规矩给洛祈涵举行了极为盛大的加冠礼。
可是，面对如此盛大的仪式，洛祈涵却只有冷笑，他只是淡淡一扫，所有人都觉得心寒，连忙低下头去，也知道为什么皇帝这么讨厌这个儿子了。
任何人都不喜欢一个太过聪明，能够洞悉一切的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你的儿子，且出身高贵到有可能会威胁到你的位置。但大家也都知道，洛祈涵是为什么笑。
因为他觉得可笑，他明明是仅次于太子的尊贵皇子，但他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盛大的仪式，虽然逢年过节皇帝皇后太后寿辰……总之这一年就会有七八次的仪式，他却从来没有参加过，因为他身体太过虚弱，总是在大家都欢庆的时候很不凑巧地病了。
这是此生……第一次……而且，这还是宗室和皇权抗争的结果，是太子对于皇帝的一次试探……总之，他这么盛大的冠礼象征着方方面面势力的关系，无论是对抗还是妥协，却没有一个是真心为了他，他只能说是沾光了。
多么可笑，明明是自己的冠礼，自己却只是沾光才能享受到正确的待遇。
洛祈涵的讥讽只是一闪即逝，然后他就面沉似水，漠然地任由冠礼开始。
尽管洛明霄万般不愿意，但他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而洛祈涵是皇后所出，是嘉临皇朝的嫡皇子，所以这次为洛祈涵加冠的人，只能是他。
皇子冠礼。初加，进网巾，祝词曰：“兹惟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禄来骈。”再加，进翼善冠，祝词曰：“冠礼斯举，宾由成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三加，进衮冕，祝词曰：“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籓邦。”酌醴祝曰：“旨酒嘉荐，载芬载芳。受兹景福，百世其昌。”敕戒词曰：“孝于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率由礼义。毋溢毋骄，永保富贵。”
三次加冠，三次换服，礼毕。
而洛明霄示意张朝将圣旨摊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大震，知道戏肉来了。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六十九章 终成亲王

嘉临皇朝有明确的规定，皇室女子封号皆为地名，按照尊贵程度从国家到地方，但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封号，并不意味着那个地方就给你了，所以只能从封号所在地的富饶程度可以看出是否受宠；而男子的话，就统统是吉祥的字眼，同样，从这个字眼中可以看出很多的问题。而且作为皇子公主，他们的封号并不是由礼部拟定让皇帝去圈的，而是皇帝自己挑选，这也就更看出帝王的倾向。
且论现在皇帝的诸位皇子，英郡王是皇帝的长子，第一个儿子的出生总是能够带来更大的欢喜和期望，英郡王本身也偏好武艺，“英”之一字，评价无疑很高；二皇子恒郡王素来行事不偏不倚，性格温和，这个“恒”字只是赞美了他的品德而没有代入帝王本身的感情，所以就无形之中低了一等；四皇子勤郡王也是如此，但“勤”之一字虽然也是形容品德，但也有赞美的意思，所以在面对恒郡王的时候，勤郡王无疑比较有底气；怡郡王就不必说了，他能够得到这个封号完全是皇帝的偏爱，没办法，宠妃所出嘛！至于洛祈渊，很抱歉，因为皇帝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一个“淳”字，完全是在暗示他，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安安分分当个闲王就好。所以说，从封号中大家不但可以看出哪位皇子受宠，也可以看出**甚至是朝堂的风向。
而洛明霄和洛祈涵的父子关系，那在整个皇家的历史上都很难找出来，毕竟偏心的皇帝很多，但能够有底气和皇帝对着干而且还安然无事的皇子那可就是史无前例了，大家完全都是在看戏，心想皇帝到底会给七皇子一个什么封号呢？如果是不好听的惹人厌的，七皇子会不会不给皇帝面子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呢？人生太过无聊，总需要一点八卦嘛！
其实对于封号，文昌侯家三兄妹早就不知道讨论多少次了，清翊认为应该是“恭”，提醒洛祈涵这位大爷要对自己老爹恭敬一点，不要再让大家看戏了，也算间接的讽刺；清飒认为应该是“炀”，没办法，朋淫于家，不奉礼，不率礼，不亲长……这些和洛祈涵实在是太合了，但被清翊罚抄了N天的书，清翊正对弟弟私自修炼三大奇书之一发愁，恨不得找个机会停住他那疯狂的劲头，所以“温柔”地说：“不要拿谥号来猜测封号，幸好你这是在家里说，如果到外面可要笑死一堆人。”于是察觉到了家族危机已经久久不读书转而专心习武的清飒只要乖乖听从长兄的命令，继续充实自己去了，清翊和清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很显然，清飒想都不愿意想，直接问了妹妹，结果被设计了。
而清暖想了半天，勉强给出了一个“爽”字，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爽者，伤也，来形容洛祈涵也勉勉强强了。洛明霄总不至于太过分，给自己儿子一个难堪的封号吧？虽然他前科太多，但只要有那些宗室重臣坐镇，又有孝字大旗压下，洛明霄就算再不怎么不情愿，该给的待遇是绝对不能够差的。
由于三兄妹都拿出心爱之物打赌，而且是由萧晋初来当庄家，所以能够参加这次大典的萧晋初、萧宏诚和萧清翊祖孙三代都无比重视，全部竖起耳朵听，其实不止他们，在场哪个人不是好奇的很？
张朝似乎也知道地下人的心意，那个叫吐字清晰字正腔圆，所以就算连已经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朽都听到了洛祈涵的封号。
封号曰宁。
嘉临皇朝的七皇子，宁亲王。
听见这个封号，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嘀咕。
“宁”这个封号不好吗？当然不是！裕以安民曰宁；渊衷湛一曰宁；端重自毖曰宁……这些都是好的形容啊，但若是放到这一对父子身上，那是怎么想怎么奇怪，大家一开始还尽量往不好的猜，最高也只不过是个“绍”字，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让七皇子安安分分的不要有什么想法或者轻举妄动？嗯，这样大概有点可能吧！
不过萧晋初是谁，那是一辈子泡在权谋人心和文学里的人，他脑袋里迅速将所有的美好字号过滤了一遍，就在心中暗叹一声皇帝实在是高。
因为当年陌冰彦害怕自己一手创建的皇朝无法长久通知，所以他尽量用各种办法缓和矛盾防止内斗，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亲自写了大国小国的名字，然后规定皇族的女子按照身份程度用这些地方之名当做自己的封号，但完全不能得到那个地方的一针一线；而只要是男子，无论是封王还是封爵，都只能够用吉祥或者有寓意的字眼，绝对不能够触犯，而这八万年下来，早成了大家公认的事情。
萧晋初只是算了一算，就明白了，“宁”这个字，虽然在吉祥字眼这一块还算是不错的，但如果皇帝不是那个意思呢？如果皇帝是故意羞辱洛祈涵，把他比作女子，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这个“宁”的封号有三重作用，一是堵住天下人的嘴，让他们不要再编排什么皇室父子恩仇了，毕竟洛明霄可没有给任何不好的封号；二是警告洛祈涵不要有什么心思，安安分分才能够得到安宁或者说宁静；三是故意羞辱洛祈涵，告诉他虽然我迫于压力给了你这么一个封号，但你只要知道我其实是把你当做女的就行了。否则那么多封号，随便挑一个中正平和出来的就行了，何至于特意挑出一个大国国名的当做封号呢？在几百几千个吉祥字眼里面，能够找到这种两面都能解释的封号实在是太难了，看来皇帝花了很大的心思嘛！又要堵住众人的嘴巴，又要彰显自己的仁慈，还要暗地里羞辱洛祈涵，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能用心至此，连这种地方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萧晋初觉得很冷，很冷。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七十章 帝心晦涩

萧晋初不是什么善心的人，他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暗地里运筹帷幄也不知道设计了多少人，什么事情都见过，偏心的父母更是见过一打一打的，但却没有见过洛明霄这样对待亲生儿子的。
若是洛祈涵自幼不敬君父、心思叛逆之类的也就罢了，但偏偏洛祈涵却只是因为是第二个嫡子就从小遭到了这个待遇。说句不好听的，虽然说有宗法撑着，但素家实在是起点太低，就算有世家想培养洛祈涵对抗太子，但这些传承了多年的大家族实在是不会怎么看得起洛祈涵这个嫡子，而且洛祈涵幼时便……可以说已经完全丧失了争夺那个位置的能力，已经被排除了皇权竞争，这样算来的话，反而是作为皇长子的英郡王对太子更有威胁，但皇帝却不是这样，他对哪个儿子都不错，就算是对洛祈渊都是平平淡淡，唯有对待这第二个嫡子，实在是苛刻到令人心冷的程度，但你说皇后惹怒了皇帝，皇后的位置却又在那儿怎么也动不了，实在是让众人费解。
想到洛祈涵遭遇的不公，纵使是萧晋初这等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动容，也更为自己的孙女添了一份担心，所以他微微抬起头，向这位新出炉的亲王看过去，却见到转过身来接受百官朝拜的洛祈涵嘴角毫不掩饰地挂着一抹冷笑，眼角眉梢都是一片嘲讽，让萧晋初更加心冷。
是了，洛祈涵天纵奇才，对于这些文字上的东西比任何人都了解，加上他素来不会把皇帝往好处想，自然是更早想到了。
想到这里，萧晋初更想叹气了。
这对父子的关系，实在是前所未有，暖暖若是嫁了过去……太后果然好算计，结的好亲家，他萧晋初如果不把这些跳梁小丑给慢慢玩死，他也不必当这个文昌侯了！
正当萧晋初郁闷自家和皇室的约定，只能够以纯臣的方式存在不能过多干涉皇家之事，导致现在孙女婚事这么不顺时，又听见张朝在念另一道圣旨，他却也没有停止心中所虑，对圣旨倒不怎么在意。
开国以来定下的规矩，皇子一旦成年就必须去一个部门实习，这已经成为管理了，象英郡王这么得宠的自然是顺他的意分到了兵部，却用出身低微的淳郡王做了牵制；恒郡王则是放到了礼部，正好合他的性格，但皇帝显然对自己五儿子的德性很是清楚，典型的张扬跋扈鼻孔冲天，所以也把他扔到礼部让这位小爷一肚子怨气，天天找麻烦，不仅连累他渐渐失了圣宠，连文妃的日子也是日渐艰难；勤郡王则是分到了刑部，他不擅长什么事，所以就天天去点个卯坐半个时辰就回来，反正他是皇子，又不指手画脚，皇帝也不管，大家更是互相打哈哈，觉得这位爷还是很好说话的。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得，心想皇帝还是防着诸位皇子，这内务府主管宫内事物有油水，户部管着钱粮被所有人眼红，工部一个工程不知道能拿多少回扣，吏部升迁官员不知道要卖多少人情，翰林院是未来那些入阁为相的人才所在地，国子监虽然已经烂透了但仍然有师生关系卡着……这些哪一样不是牢牢地控制在皇帝手里？虽然世家在这些部门已经渗透了很多年，但皇帝还是有绝对的控制权，根本不可能轻易地交给自己的儿子。洛祈涵这完全和皇帝对着干的架势以及皇帝对他的厌倦大家都知道，皇帝八成会让他管着詹事府恶心人呢！所以大家也就都听得不仔细，京城吃力不讨好的衙门就是那么几个，哪个都扑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可惜，今天洛明霄注定要给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惊吓，因为洛祈涵要去的地方是……户部。
没错，户部。
如果说方才的封号只是一个惊吓的话，现在这个事实就完全是炸雷了。户部是什么地方？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换句话来说，就是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这些哪一个不是大头？太子和英郡王争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够在户部插上手，可洛祈涵却空降到了户部，虽然没有任何实职，但根据祖上的规矩，如果他要了解什么，就算是尚书都不能隐瞒他，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啊？
大家心思各异地回了家，就连忙打听这几天的事情，结果听到的是当皇帝问亲王府有没有建好之后随口说了一句：“他的岳家极为富有，自然也不能让文昌侯家的女孩子受委屈，亲王一年安家银子只有十万，朕给他安排个好差事好了！”
听到传出来的消息，萧晋初简直要喷血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可能，皇帝会把清暖嫁给洛祈涵而且不顺着台阶下就是为了羞辱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会因为清暖给洛祈涵这么好的一个职位？但他马上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知道皇帝是铁了心要利用他们家这一把，虽然世界上聪明人多，但他们说不定也会相信宫里传来的那一套鬼话说皇帝其实喜欢清暖，说不定就会给七皇子的药动什么手脚……真是该死！
“父亲，皇上果然好计策啊！”萧宏诚叹道，“儿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冷心的父亲。”
“是啊，那个愚蠢的老太婆尽出昏招，居然让暖暖嫁给这么一个不受宠到极点的皇子，偏偏这对父子又都是天下少见的聪明人，宁亲王若是真的起了什么心思，他没权没势的，暖暖可要怎么办啊？”清翊焦急地说，他对太后毫无敬意，连老太婆这等称呼都说出来了。
“还不单单是这个问题，依我看，宁亲王目前的状况很不妙啊！”

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七十一章 祈涵危局

“你也是这么想的？”萧晋初沉声道。
萧宏诚点点头，回答：“儿子在南方，看的更多，几位皇子都慢慢长大了，手也长了，南方这一次的官员换届已经让很多人欢喜很多人忧愁，父亲也应该知道，各地都有他们的眼线，盘根错节，实在是讨厌。”
清暖听着惊讶，她是知道的，那些豪门世家对于家族中半夏的子嗣实在是不重视，于是等他们成年了就给他们寻一门亲事，带着一些人，划定一个地方，然后去那儿发展，地方官都是打好了招呼的，越繁华的地方绝愈多这样的家族，他们的血统在当地算很高的，自然高高在上，对京城的宗家却谦卑地比仆人还不如，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嗣能够出息谋哥一官半职，女儿能够沾光，参加选秀，所以年年送礼，什么好的东西都往宗家送，遇到事情也消息灵通，整个宗族依靠一个姓氏和微薄的血缘抱成一团。正是由于这么多年的发展，导致了世家力量之大，在全国各地都有勾结，皇室默认他们这种方式，为了控制底下人不要叛乱，但也造成了世家尾大不掉。所以皇子们总希望有个好的母族岳家，越是古老的家族越是有潜伏的力量，也让每次夺嫡都是惊涛骇浪，算起来，文昌侯家倒是唯一的例外，但他们家这么多年也放出去了不知道多少老人，这里面有多少钉子大家心里也没数，所以不敢轻视。
清飒素来不喜欢听这些事情，来参加这讨论也只不过是因为事情关系到了自己的妹妹而已，但清翊却只能苦笑。
“不错，皇上是想把宁亲王当做手上最锋锐的刀子呢！”老狐狸萧晋初冷笑，“宁亲王生来高傲，却对皇后娘娘很是孝顺，虽然本朝没有废后的例子，皇后娘娘足够谨慎，皇上也需要皇后在这个位置上平衡势力。但多年前为了让宁亲王平安诞生，皇后的亲信和眼线就被清理了一轮，如果让皇后无法动弹那可再简单不过，宁亲王如果不想让皇后后半生如此悲凉，就必须根据皇帝的意思，户部的水经过这么多年的搅浑，早就深的不可查了，如果想查出那些烂帐和贪污，这窟窿怕是能够追溯到开国的时候，这样也相当于得罪所有的皇子和绝大部分的世家，让他们绝对不会支持他，甚至就连他想投靠哪位兄长都不行……”说到这里，萧晋初摇头，不解道，“我就不明白了，宁亲王的疾病是治不好的，身体也差，根本没有……皇上何需凉薄至此，赶尽杀绝。”
听到“赶尽杀绝”四个字，在场的众人中除了清暖这个当事人之外，任何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清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她神态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清澈，甚至还露出温柔的笑意，安慰大家道：“得罪的人多才好呢，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交际，嫁出去只不过是从一个清净的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清净的地方罢了，有什么不好么？”
“不，你嫁过去之后，会很忙。”清翊笑容有些苦涩，“洛祈涵行事有分寸，他买下的那些都是比目连人还不如的寒水、赤阳人，得罪他被打死的也大部分是这些人，白音得罪他只会被他卖了，这比起很多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为了顺应皇帝的意，他们故意只计较人数而不说那是什么人，寒水赤阳这些人的价钱连小猫小狗都不算，只是被人拎出数字来，就显得非常惊骇罢了。”
清暖听了心里酸酸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八万年前胤夏、白音、目连、寒水、赤阳和幽族这六大族瓜分了属于人类的所有土地，其他种族都只能够依附他们，如果不是出了一个天纵奇才占据气运的穿越者陌冰彦，估计这个局面还能够保持到现在。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洗脑，不但坠落到了世界的底层，而且还自感卑微，奴性深重。虽然清翊说的话让清暖心里不舒服，但清暖也知道这是事实，目连人朝廷尚且还有点优待，能够让他们中出类拔萃的人入仕从军，虽然到不了高位但好歹有盼头，可其他这三族，地位完全是低的不能再低，洛祈涵贵为皇子，不要说那些人惹他不高兴了，就算是他显得无聊杀了千八百个都不会有任何问题——有人会为了一些蚂蚁而出头吗？虽然洛祈涵也的确背了认命，但对于这些贵族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这么说的话，日后宁亲王府必定是门庭若市喽？”清暖问。
“这要看他到底怎么处理。”萧宏诚回答，“若是他处理得不好，自然是命不长久，你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但他们父子……”听到这个说法，大家都脸色有些不好，显然知道洛祈涵根本不可能让洛明霄称心如意，所以萧宏诚只能说，“若是稍微愚笨一点的人，说不定就真的会成为工具，可宁亲王聪明绝顶不说，也心高气傲到了极点，他为了皇后故意糟蹋自己的名声多年，却不能因为这个弱点让人攥着他们母子的生死吧？我就是怕，他要和皇帝对着干……”
如果是其他皇子，萧宏诚说这个话必定会被嘲笑死，但洛祈涵这个牛人和洛明霄对着干的次数还少吗？最重要的是，洛祈涵聪明绝顶，他未必就找不到破解这个局面的方法，万一真的是这样“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萧晋初立刻转变话题，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听说皇上已经命内务府筹备宁亲王的婚事了，明天我就把嫁妆单子给他们过目。”
听到他这样说，大家都幸灾乐祸地笑了，只有清暖掩面。
她管不了，索性不要关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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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扰扰终有尽 第七十二章 隐性威慑

内务府的总管杨路，是皇帝的乃兄，洛明霄也知道这个奶兄弟没什么大才，就胜在精细，而且对他忠心耿耿，所以将内务府这个肥差交给了他一个低微士族之子，完全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杨路是个聪明人，不聪明的人无法在这个容易诱惑人犯错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呆这么多年，他知道现在宗族的拉拢和旁人的奉承都是建立在圣眷的基础上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奶兄弟的本事，所以他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小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上却绝对不会含糊，所以洛明霄极为信任他，他也是所有人眼中的红人。
但现在，聪明人杨路非常非常头疼。
这不是他没有见过大场面，事实上，他总领内务府多年，什么奇珍异宝都要经过他的眼，早让他眼界抬得高高的，也从来不会失态。但是，面对笑眯眯的萧晋初，他真的很想当场就把手上的单子甩到这位文昌侯脸上去。
早在文昌侯求来恩典的时候，杨路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他对自己奶兄弟还是极为了解的，而且这位御前的红人也和洛明霄极为亲近，所以他看得出来，洛明霄是真的挺喜欢那位萧小姐，只不过一时间对上洛祈涵，头脑发热就允许了此事，所以之后他是一直相当矛盾。杨路知道得很清楚，洛明霄现在只是珍惜自己的名声，所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宁亲王的身体又不好……说不定这位萧小姐日后会做到贵妃甚至皇后，此时他是万万不能得罪文昌侯的。而文昌侯家隔几代就会出一位大家，所以古玩字画这些东西是绝对少不了的，小定的三十六抬和大定的七十二抬，以及最后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杨路揣摩皇帝的心思，硬是暗暗地高了太子妃一头，就是为了长期投资，但现在“侯爷，此事下官实在做不了主。”杨路苦笑，他身边的礼部尚书袁籽也连连点头，看到这厚厚的嫁妆单子之后，他们两个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开始对文昌侯的大手笔而咋舌，这已经完全不是价值超过的问题了，纵使是皇帝迎娶皇后，也没有这么排场的。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无论哪家得到那都是恭恭敬敬地供着，逢年过节拿出来拜拜，权当沾沾仙气了，可这位倒好，居然是以十为单位当嫁妆给孙女塞过去，从陌家没了之后，整个嘉临皇朝几万年都没有见到如此排场了。
萧晋初故作不知：“杨大人，袁大人，老夫这单子可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这有什么不能的？”
两人听见萧晋初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是心里大骂，但却表面上不敢露出半点，杨路面露为难：“侯爷，您也知道，小定和大定的东西价值适合嫁妆一个比例的，但您这嫁妆实在是太过丰厚了，此事太过特殊，下官只能去请皇上裁决了。”
萧晋初倒不怕见皇帝，只是有些不放心：“杨大人，袁大人，现在这份单子应该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吧？老夫可不希望孙女还没出嫁，她的嫁妆就传得满天飞了。”
“侯爷请放心。”杨路知道内务府中派系实在是太多，代表着各方的势力，根深蒂固，就算是皇上都动不了何况他一介无根浮萍，所以平素行事极为谨慎，就算今天看清暖的嫁妆单子也只有他和袁籽在，“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求见皇上？”
“自然应该如此。”萧晋初笑眯眯地说。
杨路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心惊，心想难道这么过分的嫁妆皇帝都会答应？袁籽也眯起眼睛，但他脾气一向以耿直刚烈著称，虽然也有家族在身后，但由于幼时的一些不公的待遇，和家族并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他也希望得个好名声安安稳稳地熬过这几年，所以自然不会多嘴。
三人立刻联袂去见了洛明霄，洛明霄看着长长的嫁妆单子，再看看萧晋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一阵气闷，他知道，那些开国的时候的东西，萧清暖根本不可能会用到，而萧晋初将它们写进去，就是给自己看的。
上古之时，妖兽肆虐，一般来说妖兽身上的东西都是制作成武器，只有少部分家族会把珍贵的材料用在制造衣服配饰这些东西上，而萧晋初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在上古时期，这么珍贵的衣服和首饰我们都有这么多，那武器有多少，你不妨猜猜？
上古之时，最低阶的妖兽轻轻一爪，都可以撕裂金石，更不要说那些用强大妖兽身体上某个部位做出来的高阶武器了，且不说光是锋利程度就可怕到了一个境界，而且会附加某些神通，根本不是现在的人能够想象到的，文昌侯家不要拿多，只要拿一百件出来给高手武装，整个皇宫就差不多了。而文昌侯家这个架势，不要说一百件了，几千件也不是什么问题这是既明显又隐晦的威胁，洛明霄只能捏着鼻子受了，谁叫他理亏呢？
所以，洛明霄说：“既然老侯爷这样置办了，便按嫁妆来准备吧。”
杨路知道这位奶兄弟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而且非常坚决，但他不能显示自己有多么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所以他颇为为难地说：“皇上，如果真的按这个比例，内务府怕是要去一成……”这个比例非常非常恐怖，恐怖到虽然不是用杨路的银子，但他还是肉痛了。
洛明霄也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这次萧晋初就是逼着他们皇室大出血，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小定大定加聘礼应该是嫁妆的三分之一以上，当然，这是为了体现皇室的无上威严，其他人家里聘礼多还是嫁妆多那可是没那么多忌讳的，比如文昌侯家历代都迎娶小门小户的女子，那聘礼绝对比嫁妆多多了。
如今嘉临皇朝富有四海，国泰民安，又没有多少天灾人祸，纵使有那么些蛀虫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内务府的收支也庞大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各种奇珍异宝堆满了库房，这十分之一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洛明霄当然明白，也知道为什么平日对盛大典礼大操大办毫不犹豫的杨路会露出这种表情了。
但洛明霄就是不同凡响，他立刻抓到了重点：“五百一十二抬嫁妆，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吗？”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三章 嫁妆风波

萧晋初笑道：“老臣心疼孙女，就把盒子做得大一点。”
杨路和袁籽顿时心里腹诽不已，说你那叫做的大一点吗？你是恨不得五百一十二抬变成五百一十二车吧？最令他们郁闷的是如果要真的按制来的话，那绝对要自己先把盒子给弄大，但这样一来又成了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洛明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盒子肯定不是他所说的大一点，但一开始是自己头脑发热将萧清暖嫁给了洛祈涵，就算大家都知道清暖是清白的，但日后从宗法上就低了一等，可以说清暖的一生被毁了也不为过，毕竟其他人并不知道文昌侯家的恐怖，只以为他们是个好运的家族罢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偏偏这又是一等一的机密，怎样都不能说给旁人知道的想到这里，洛明霄便咬着牙答应下来：“就依老侯爷的意思办吧！”
这下杨路和袁籽是真的吃惊了，尤其是杨路，那个心里不停地叫苦，内务府一成的收入啊，不是什么萝卜白菜啊！而且什么东西能够抵得过那些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宝贝的价值？总共才二百五十六抬，自己总不能把宫里的好东西都挪过去吧？这样自己保证会被秋后算账的……于是凄凄惨惨出了宫的杨路立马拉住萧晋初，死缠烂打要去文昌侯府看看那盒子到底有多大，自己也好有个盘算，于是萧晋初笑眯眯地拉着杨路去了，结果，杨路仿佛游魂一般地飘回了内务府他们三个动作实在是太大了，先是萧晋初去送嫁妆单子，然后三位巨头一起去见皇帝，然后内务府总管去文昌侯府，回来了之后就命令人去打制盒子，大家一看，那是盒子吗？是箱子吧？这是什么意思？送聘礼要用这玩意？
有心思活络的人顿时计算起来，这小箱子至少是盒子的三倍大，难道文昌侯送的嫁妆价值太高了，高到一定要用容积来取胜才能够配得上那些嫁妆？话说回来，这文昌侯家到底是塞了多少先人的字画进去啊？家里祖上有那么多大师就了不起了吗？
当然，这些只是很多人酸溜溜的心思，更多的人是在羡慕文昌侯家的大手笔，这嫁妆一看就很多，就算嫁了那么一个丈夫也可以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了，何况一嫁过去就是亲王妃……但也有少部分人疑神疑鬼，心想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鉴于洛明霄和洛祈涵两父子的关系已经是总所皆知的恶劣了，这一幕若是换在另外任何一个皇子身上，都足以让**寝食难安，恨不得立刻将那个皇子灭了，但放在洛祈涵这个嘉临皇朝第二尊贵的皇子，新出炉的宁亲王身上时，大家只会往不好的地方想，就像当时皇帝命令宁亲王在户部观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户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连户部尚书自己都反复检查唯恐出了什么岔子，就是没人觉得皇帝在提拔洛祈涵。
无论大家怎么猜测，礼部拟定的吉日还是到了。
小定是内务府的人前来，洛祈涵身为嫡皇子，又是亲王之尊，所以杨路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皇室方面小定的代言人，这等阵容，实在令英郡王嫉妒得眼睛发红，但他有什么办法？嫡庶之分有若天堑，就算洛祈涵再怎么不成器不得宠，他也是堂堂正正的嫡皇子，一成年就是亲王，自己呢？除非立下泼天的功劳，否则顶多享受双俸，等级想提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自我安慰，反正洛祈涵是个病秧子，而且又不得宠，否则皇帝早让里太医院的太医出手诊治他了，现在只拿好药材给他吊命完全是出工不出力的表现但打听到内务府小定用了什么东西，大家都坐不住了。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精明人？皇帝对洛祈涵的讨厌那是完全不用怀疑的，是绝对可以肯定的，而现在小定东西的价值，已经是恒郡王勤郡王这等皇子大定小定加聘礼的价值了，虽说五百一十二抬和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差很多，但这也和太子给太子妃下的聘礼少不了多少，为什么会这么多？因为嫁妆多啊！
杨路将那嫁妆单子捂得严严实实，没让任何人知道，但大家从这小定的价值就推算出了一些，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天啊，这到底是陪嫁了多少东西去？难怪要打这么大的箱子呢，看样子，人家文昌侯家的女儿出嫁，不是用盒子装东西，而是用这等箱子了！
虽然没有知道清暖真正的嫁妆，但大家心里的惊讶已经可以想象了，清暖抽了个时间见了一次陈嫣然和阮玉萱，毕竟成亲之后就不可能随意地和闺蜜见面了，她们聊天就谈到了这件事情。
阮玉萱满脸好奇：“清暖啊，你到底有多少嫁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同样都是五百一十二抬嫁妆，据说皇家下的小定就和给太子妃的聘礼差不多了。”
听见她这样问，清暖只有苦笑，这小定大定和聘礼还是没有算土地宅院铺子这三样大头的，但光是这样据说已经很恐怖了，所以她含糊地说：“我当时看单子也被吓到了，祖父他们简直是要将整个家搬空……所以我吓得不敢看了。”
“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样算起来，你的嫁妆至少是太子妃的三倍！”陈嫣然咋舌。
清暖透露一点：“因为祖父将一些八万年前的东西放了进去，你们知道，这些东西不好估价，但也不能出手，纯粹是撑场子的。”
听见她这样说，陈嫣然和阮玉萱才觉得正常，毕竟文昌侯家是唯一一个没有分家也没有出过事的古贵族，没有一点开国时期的东西才不正常，而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但都是无法脱手的，的却是撑场面的最佳物品。
见她们这个神情，清暖在心里苦笑。
杨路哭都哭死了，怎么可能再把这些东西算进去？再说了，那些东西也是无法正确估价的，所以就算了个最低价，否则真的要认真估计的话，国库今年三成的收入都要没了。毕竟就算是宝贝，但能够完好地保存八万年的本来就少，能不被损毁或者遗失的更少，就像前世博物馆里那些殷商青铜鼎之类的东西，能用价钱来衡量吗？就算有钱多也不会拿那个当陪嫁好吧？而且杨路应该庆幸，女子嫁妆中土地宅院是额外计算价值的，否则他就要喷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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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四章 杨路心惊

既然下了小定，女方肯定要回礼，像文昌侯这等世代传承的大家族自然不缺那一点针线上人，但清暖是什么人？她绝对不肯让人拿到她任何错处，加上她是真心实意想和洛祈涵过一辈子的，所以便取出自己精心绣了好久的荷包和香囊，她的绣工若是在那些绣娘看起来，只能算占着熟练和平整二字，但她这等尊贵的不需要担忧未来的大小姐，根本不需要拿女红给自己增加分量，所以在纯血大贵族家的女子中，就成了独一无二的。
杨路并没有见过萧清暖，这个时候他一个外人也不能见贵女，但他的夫人可以。
等回了家，杨路便问他的夫人徐氏：“你今天见到萧小姐了？”
一提到清暖，徐氏便赞道：“我沾着你的光，这宫里的贵人也都见多，达官贵人家的大妇小姐也见得不少，却没有见过萧小姐这样出色的，那真是一看见就觉得舒服，她话不多，却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里。你看这么一桩婚事，那些小户人家说不定会欣喜若狂，但对于她这样的身份来说可就是折磨了，没想到这位小姐一点怨气和不甘都没有，还拿了自己绣的东西当做回礼，不愧是八万年传下来的文昌侯家的小姐，就是有修养有气度。”
杨路听了却觉得有些心惊，忙问：“你是说，这位萧小姐没有任何不满，而且还很郑重地对待？”
徐氏点点头：“是啊，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奇怪。”
“你眼界还是浅了点。”杨路抽了一口旱烟，叹道，“这位萧小姐，咱们可要尽量交好，指不定咱们几代的富贵就落在她身上了，幸好当初咱们老老实实的，没有给过宁亲王任何脸色……”
“难道宁亲王是装病？”徐氏大惊。
“怎么可能？”杨路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宁亲王中毒的时候年纪那么小，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试探过他，羞辱有，冷嘲热讽更是少不了，到现在这么多年都没有问题，那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我是说这位萧小姐，了不得啊！”
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一门婚事，要不就是城府太深，要不就是甘于平淡。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凭借这位小姐的才学气度和心性，那就是活脱脱的红颜知己加贤内助，而且文昌侯家这次还会显露财力……虽说现在的皇帝和诸位皇子对属于自己的女子都是为了平衡势力，实际上对于那些小伎俩，这些男人也就都看厌了，早希望有个平静的地方能够让自己呆着。无论这位小姐最后嫁给谁，都必定会在她丈夫心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分量，杨路可不相信在文昌侯那一家子狐狸的教育下长成的女子有多么愚笨，说不定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后甚至是太后……只是可惜了，毕竟她算是嫁过一次的人，若是直接进宫，自己也好真正有一条退路了。
杨路这样想着，顿时冷汗淋漓。
之前他还没有发现什么，但现在看来，文昌侯给孙女置办这么丰厚的嫁妆不是公然地打太子的脸吗？也对，太后是支持太子的，他们那些家族联起手来祸害了人家的孙女，文昌侯不暴怒才怪呢。
虽然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所有人都觉得文昌侯一家毕竟是依附圣宠而富贵的，和太后对着干就算了，但能对太后和太子怎么样？可现在看来，这文昌侯一家是有恃无恐啊！
杨路再回想一下，当时对嫁妆这个问题商讨的时候，萧晋初那老狐狸可是很笃定皇帝会同意，而这明显伤害太子脸面的事情皇帝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以杨路对自己这个奶兄弟的了解，如果说洛明霄真的深爱萧清暖深爱到已经让太子排到后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真的到了那个程度，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就是文昌侯有什么能够动摇皇室统治，偏偏皇帝又动摇不了他们的后手？
想到这里，杨路不住冒冷汗，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开国那么多功臣世家，光是一等公爵就封了九个，哪个不是战功赫赫势力庞大？但八万年的时光太过可怕，就连那名正言顺的后姓一族陌家也湮没在了时光中，倒是很多小贵族家传承下来了，文昌侯家是世袭一等侯爵，位比一等公爵，这么好的一个位置，这么单薄的人丁，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聪明，他们是忠臣所以保全下来的吗？绝对不可能！别的不说，就说文昌侯家那明面上的一百万顷地，又是在南方的富饶地区，土地肥沃至极，就算是富有四海的帝王也绝对会动心，可是呢，八万年来，文昌侯家有少过什么东西吗？就是连朝堂大地震，腥风血雨都轮不到他们家出事，这岂是一个普通的依靠圣眷的家族可以做到的？
杨路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了，却根本没有换一件的意思，而是继续思考。
这么多年文昌侯家掩饰得太好了，而且还故意来几出起起落落，所以没有被察觉，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家聪明人多，偏生又经常化险为夷，如果不是这次等等！杨路惊住。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实在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自己能够看出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人看出来？难道“父亲，杨路是个聪明人，您故意透露给他知道我们家的一点势力，不要紧吗？”萧宏诚问。
萧晋初笑了：“诚儿，你还没有接触我们家真正的力量，所以仍旧有些畏手畏脚，但你放心，杨路可不敢做什么。”
“父亲，杨路本来就有心对我们示好，内务府还是他管着，根本不会愁暖暖的东西。”萧宏诚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希望自己家族的力量被乱七八糟的人知道。
“我这也不是有备无患嘛，杨路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并不会把最好的送给宁亲王府，顶多留次一等的，但我可不希望我的孙女手这种委屈。”萧晋初负手而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他有什么异动，杀了便是。”
“父亲……”
“杨路是洛明霄的奶兄弟，哪又如何？虽然有那么些情分，但毕竟还是皇帝的狗，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后才会舍弃的狗罢了，若我们动手，他纵使知道，又能奈我们如何？”萧晋初不以为意，“诚儿，你要有这样的豪气！”
“儿子受教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五章 清飒敌意

之后的大定，也是一样的热闹，成亲王作为代表，亲自过来下定，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众人皆盘算，这文昌侯一家到底是多有面子啊？你看皇帝讨厌宁亲王讨厌成那个样子，但这迎亲却给的是太子的待遇啊！而没能够娶到清暖的那几家王府眼睛都红了，心想咱们到底是错失了一个多大的财路啊？虽然大家都指望着洛祈涵快点挂掉，但看洛祈涵那样子，未必不能拖得久一点，而且这位萧小姐若是当了寡妇，自己王府也断不可能娶到她的他们不知道，洛明霄也不开心啊，哪个帝王会喜欢自己头上悬了柄达摩克斯之剑的？偏偏自己完全没有能力与之对抗……话说，他一开始也因为清暖是女子，就算是没有出现过的嫡女，也没有太过重视，只想着按正常程序走完，却被太后和那帮愚蠢的女人给破坏了，要是直接一道纳妃的圣旨，清暖在宫里，文昌侯家也会投鼠忌器，平素文昌侯家把自己家门把持得严严实实，皇室的女子根本进不去，这是唯一一个能诞生两家共有血脉的机会，却偏偏因为自己顾忌着名声和没有预料到萧清暖的重要而错失了，还被洛祈涵那样刺激一下结果头脑发热……真是……现在也只能顺着萧晋初的意思，给他孙女的婚事足够的脸面，打太子的脸，这样这老狐狸才会高兴。若不是这样，就算是宗室的压力再怎么大，在婚礼这一轮他都不会给洛祈涵什么好待遇。
最后，是下聘，这一天，洛祈涵才是主角。
洛祈涵容貌本来就生的极好，他气质又高贵优雅，还带着清冷和孤傲，穿上金黄色的正装时更显得俊美仿若天神，光是这张皮相就可以让无数女性为之疯狂，如果她们不明白他的底细的话萧清飒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那个洛祈涵，我为什么会对他有敌意？”清飒皱着眉，很是不解，事实上，随着玄门生死诀和另外那个古卷上的无名口诀修为的越发精深，他脑海中也不时浮现了一些片段，原本以为那是古卷上残留的记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根本不像他现在修为该有的心境。
“二哥，你不高兴？”清暖款款走过来，关切地问。
清飒见到她温柔的神情，心绪万分复杂。
清翊找了个机会，把他拉到了密室，告诉他家族的真相，劝他不要再修行玄门生死决了，现在他们的体质根本比不上上古世代，再这样修炼下去太容易出事了，知道自己家族那恐怖的实力，清飒差点就暴走了，毕竟这个乌龙实在是太大了。但他后来转念一想，清暖根本不喜欢和那么多女人争宠的生活，自己的妹妹永远是那世外仙姝，嫁给洛祈涵未必不好，所以才冷静下来，只是在这个时候见到清暖还是会难过。
不过清飒却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我总觉得洛祈涵不大对劲。”
清暖笑了：“洛祈涵眼光太锐利，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任何人都会不习惯那目光，二哥你当然也会不自在。”
清飒却在心底反驳这个结论，但无奈他本身也有很多秘密，所以只能暂时压下此事，可心里却存了隐忧。
他本来就是极为聪明的人，只是对力量的追求太过执着，但清翊坦言相告的时候他曾经问过，难道人类就只有三大奇书五大法诀了吗？没有更高级的东西了吗？但清翊非常肯定地告诉他，没有，本来这世上只有两本奇书四大法诀，纵横天下的六族一族一本，但陌冰彦天纵奇才硬是创造出了一书一诀，实在是从未见过的奇才。而玄门生死决是现如今最为卑微的幽族的至宝，幽族人寿命在六族中最短，再高寿也顶多活到七十岁，只有修为强大才能增长寿命，所以幽族是最为疯狂的一个种族，玄门生死决更是将人体开发到了极致的无上功法，这也是为何当年陌冰彦把幽族的地位放得最低的原因，毕竟幽族实在太过坚韧，潜力太过强大了。
但清飒感觉得非常明显，玄门生死决不如那陌生金属片上记载的无名口诀，而且是远远不如，这让他非常奇怪，加上随着修为的提高，梦见的场景也越来越清晰，身体的异状越来越明显，都让他有不妙的预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飒相信自己的家人，却不相信族中那些老人，所以这件事情他死死地瞒着，连最疼爱的妹妹都没有说。
“我需要时间，弄清楚这一切。”清飒咬牙，“洛祈涵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惊天的阴谋，那暖暖……”
实力，他需要实力！
等等，清飒很快冷静下来。
如果洛祈涵真的有问题，那暖暖会很危险……他左思右想，突然想到清翊曾经神秘兮兮地告诉过他一件事情，然后便再去寻清暖。
清暖见到清飒去而复返，不由很是惊讶：“二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马上就要嫁人了，之后就不能如此轻松地出来，所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清飒这样说。
清暖知道自己这个哥哥表面上冷漠冰寒，实则心思很重，如果有秘密的话他可以瞒着所有人，清暖也是因为和他双生子的心灵联系所以才能模糊感觉，但随着他修为的日渐提高，这种联系也越发淡薄，今天清飒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带她去自己的秘密基地？
没错，秘密基地。
清暖有预感，清飒要带她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清飒找到玄门生死决的地方，想也知道，能够找到这等上古奇书，必然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但同时，清暖也很迷惑，为什么清飒要告诉自己，毕竟自己过不久就要嫁人了，就算洛祈涵……但身为王妃，她就必须负担起自己女主人的职责，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离开王府，就算现在清飒说了也没用啊！
当清暖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清飒只是回答：“你并没有正确认识到我们家的强大和大家对你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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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六章 地底乾坤

等从郊外那漂亮的庄子的某个隐秘的密室开始七拐八拐之后，清暖终于知道了清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家人，居然在她指婚的圣旨下达而且无法更改之后，就开始在几个庄子地下打地道，通向新修的宁亲王府，就是为了日后什么事的话，她有个立即脱身的通道，想也知道，在京城坐下此等大胆隐秘的事情，需要多大的能量，又要担起多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清暖的眼睛湿润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到最后她落得那样孤家寡人的结局，完全是活该，就像传说中的美狄亚，为了爱情杀死了阻拦爱情的两个弟弟，被逐出了自己的城邦，最后却因为爱人的负心，杀死爱人之后杀死自己的儿子，前世的自己，和这位悲剧却不值得同情的女子难道不是很像吗？就像现在，她的内心完全没有前世的任何感情，可见前世她和这个双生哥哥的感情没有亲密到他们现在这个地步。
清飒显然对地形很熟悉，清暖不由疑惑：“二哥，你来京城也就两三年吧？怎么会……”
清飒停下脚步，取出一块满是铜锈的铜片，然后正色道：“这就是记载了玄门生死决的东西，我在南方无意中淘到的，很奇怪地是，这东西沾了我的血之后，我的脑海就出现了功法，而且每精进一层都需要继续滴血练下一层。但到了京城之后，它就开始发烫，我发现它最终的目标是京城的东边，但你也知道那边都是王府，我根本不可能去搜索，没想到大哥告诉我家族中密道和这地底秘辛的时候，这东西居然开始自己指路，所以我瞒着大哥偷偷来了这里……”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才说，“在一个充满令我厌恶的气息的冰室里，发现了另一块金属片，这块我根本看不出材质，但记载的功法却更为玄妙，玄门生死决似乎是这门功法的入门……”
“怎么可能！”清暖惊呼，“玄门生死决可是三大奇书之一！”
“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但那个地方似乎有特殊的禁制，我猜那儿大概是上古时候的遗址，所以我带你去看看，你修行的是五大法诀中的菩提清心诀，如果你能够进去，那我的猜测就没有错误。”
“你的猜测？”清暖有不好的预感，“你做了什么？”
清飒毫不隐瞒：“我将大哥和他的侍从迷昏，拖到了这里，结果大哥能进去，他的侍从不能，我想应该是功法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猜是我们家血脉的原因呢？”清暖更奇怪了。
清飒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是更安全吗？”事实上，他却一直有种模糊的感觉，自从他修行无名口诀之后，就从灵魂深处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进度更是一日千里，就仿佛以前修炼过一样，而且血脉也渐渐变得不一样，有一次无意中吐了一口血，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血液居然有少部分变成了紫金色。
好在清暖没有多想，而是觉得这个桥段很熟悉，半晌才不确定地说：“那冰室里，不会封印了一个人吧？”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清飒惊讶了。
清暖笑了笑：“我是猜的。”
清飒不相信，一般来说，大家都会猜冰室有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会猜到人去？而且就算猜到人也不会说封印了一个人，顶多说是不是有一具尸体不过，他也不会去贸然询问妹妹的秘密，所以就带她在地下穿梭，让清暖开了眼界。
“相传当年建造雍京的时候，妖兽的威胁还在，为了以防万一，整个雍京的地底建立了四通八达的通道和完善的防御，还储备了足够的粮食，只是多年前因为皇室和陌家的内乱，导致无数典籍失踪，很多防御再也没办法开启，地下也就成为了禁地……”清暖赞美着眼前巧夺天工的一切，心里佩服那位穿越者前辈，连地铁这些类似的替代物品都弄出来了，果然大大减少时间。
“这些东西都是要靠妖晶启动的，现在是用一点少一点。”清飒回答，“我们今天不赶时间，就尽量不要动用它们。”
清暖点点头，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要她肆意浪费八万年前的古董，她也舍不得。
而清暖也渐渐发现，清飒的猜测非常有道理。
上古时代的东西，果然不是他们所能猜想的，明明眼前只是平平无奇的岩壁，清飒却带着她毫无障碍地穿过去，让清暖想起了似乎自己从前所在的世界有一篇风靡了世界的童话小说也有这样的镜头……而且还有很多地方巧妙地利用了人类心理的盲点或者是光的折射，偏偏这地下又修建得和城市没有什么两样，不仅有完整的规划，建筑还挺漂亮的，连照明设施都有，所以清暖一路走来，根本没有任何抵触感，心想文昌侯家传承八万年果然有自己的一套，这个地下世界估计也就皇室和他们有启动方法，所以才能够像老鼠打洞一般打通宁亲王府到自己陪嫁庄子的通道，而洛祈涵本来就不怎么受重视，在给他修建王府的工人里面安插几个自己的人，动点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清飒带着清暖来到一栋豪华的住宅前，清暖顿时惊了：“这儿？”
看这规格——比皇宫差一线，胜过其余的所有建筑；看这面积——比皇宫小一点点；看这区域——城东，清暖要猜不出这是谁家的房子那就奇怪了！
赫赫陌家，后姓名门。
清暖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开始问冰里是不是封印了一个人，结果清飒承认了，难道那个被封印的人，是她老乡？是那个传奇人物陌冰彦？
清飒看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说：“我开始也猜是他，但我想应该不是。”
“为什么？”
“因为陌家绝对知道这里，而且应该有派人时时下来清洁和探查，你觉得他不会被发现吗？”清飒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摇摇头，“而且……反正你看了就知道了。”
清暖也想到，这地方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秘密，但对几万年前来说那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陌冰彦怎么也不可能回到陌家人知道的地方养伤，毕竟当年他重伤之后，他的妻儿都像疯掉了一般争权夺利，这时候他回来绝对会被处理的，陌冰彦一世英雄，大阵仗经历无数，怎么也不可能在这一点小事上认栽。
正因为如此，清暖有些雀跃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她告诉自己，先不提那个被冰封的人是不是陌冰彦，在这么邪乎的地方，她必须谨慎，绝对不能像很多小白女主一样乱动东西，她可不希望弄出什么事然后自己死在这里。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七章 冰封之人

清飒所谓的那间冰室极为宽敞，而刚一进入，清暖便觉得铺天盖地地寒气向她袭来，她立刻运行心法，也不知怎么回事，当她体内气息疯狂流转的那一刻，寒气却突然缩了回去，整座冰室虽然是寒冰铸就，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水晶做的，温度恰好合适。
清暖顿时极为惊叹，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的是类似中国古代的封建皇朝，可难怪大家都把八万年之前叫做上古呢！那个时代分明是奇幻式，也有更多现在人想象不出的神通。这也让清暖想到自己穿越之前那些神话，这样看来，说不定也是如此，当年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出于种种原因，最后只剩下了平淡，大家再也想象不出上古时代那些至强者能够移山倒海的神通，而是把这些都当成神话。若非嘉临皇朝统治八万年不倒，记载很多，也流传下来了一些上古时代的东西，那上古估计真的就只剩传说了。
“你看到了那个人吗？”清飒站定，不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非常讨厌他，这里让我非常不舒服。”
清暖听见清飒这样说，便在门口站定，没有过去，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二哥，你在这间冰室里就得到了那套功法吗？”
“还有一些东西，都挺好的。”清飒说。
“那我想，应该有三种可能。”清暖说，“一是这个被封在冰里的人修炼的功法正好克制你修炼的无名口诀，所以让你觉得不安；二是修炼了无名口诀就会被眼前这个人操纵生死，所以你觉得很讨厌。”
清飒也觉得妹妹分析得有道理，但当初那种情况，他知道玄门生死决的奇妙，看见这无名口诀更适合自己，远远胜于玄门生死决，自然会修行，也就无暇懊悔，问：“第三种呢？”
“第三种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清暖笑了笑，拢起方才被寒风吹乱的发丝，“若二哥你相信灵魂转世一说的话，说不定这个人就是你的敌人，当年你和他大战一场，结果你转了世，他被迫冰封自己，所以你有灵魂深处的记忆。”
这一种，清暖都觉得不怎么可能，纵使上古时期是奇幻时代，有特殊的秘法又如何？八万年的时间太过可怕了，而且转世的话也不知道转了多少次，她在平衡司呆了那么久，也算知道一点东西的，自然明白所有的力量会在转世见被不停地消耗，若是只有个几百年她可能最相信的就是这种猜测，但八万年……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萧清飒却没有说话，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说，第三种猜测才是正确的，但这个猜测太过荒谬，连清暖都只是因为那是他所以才说，他没有任何证据，根本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他能够肯定——这个被冰冻起来的人，绝对是他的生死大敌！
清暖上前走几步，她不敢离得那冰棺太近，只敢在三丈远的地方看，但饶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惊叹。
原以为洛祈涵的容貌就是男子中顶尖的了，但现在这个人却比洛祈涵更加优秀。
洛祈涵容貌俊美，但因为身体和遭遇的缘故气质孤傲冷冽又寂寥，还有些苍白忧郁，欣赏他的人就会觉得他这是高傲，不了解他的人就会很讨厌他的态度，但这个被冰封的人又不同。
这个男子虽然还是青年的容貌，但清暖目力何等厉害，自然可以看到他脸上有几道暗纹，表示他绝对不会是小伙子，他容貌俊美至极，而且是任何女子都会为之神魂颠倒，任何男子都会羡慕不已的那种类型，但他却露出有几分寂寥的神色，那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与君临天下的孤傲，让任何人都为之心折。清暖不由暗自心惊，这个封印至少有几万年了，只是这个男子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居然这么多年都不消散，怎能让人不心驰神往，遥想这个男子的故事。
清暖自负自己也是熟读了大陆通史，陌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了解挺多，说到这里也奇怪，陌家败落之后，皇室并没有修改史书，而是让陌家的一切保留了下来……清暖将这个疑惑放到一边，继续猜测，能够有这种气势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可……“你确定这个人不是陌冰彦？”清暖想来想去，只能够想到自己这位穿越者老乡。
清飒摇头：“你忘记了吗？雍京兴建了多少年，这个密室必定是后来建造的，那时候陌冰彦都消失几千年了，怎么可能是他？再说了，凡是大家族，都有隐藏起来的强者，也不单单就是陌冰彦一个。”
清暖也知道自己瞎想了，清飒既然几年前就来到这里，又对这个人反应这么大，必定会去查阅资料，既然他都说不是了，那就真的不是。
只是，为何心头涌起一股失望？
“如果你真的是他就好了……”清暖上前几步，轻叹，“纵观你的行为和你的遭遇，你似乎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男，而是被命运一步步推上了神坛，如果你是他，我就不会那么孤单，也有个人说说话了。”
没错，她感觉非常孤独。
就算五百年的时光已经让她淡忘了前生的一切，纵使保护家人的心愿让她愿意压抑自己的本性，就算家人对她千好万好，但心底仍旧有那么一丝执念未去，血液和灵魂中始终有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孤独。
【我始终记得，我生于那个时代，长于那个时代，拥有的想法和思维，终究和这些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但在这个时代，男子尚且要谨言慎行，何况女子呢？贵女又如何？在那些人眼里，还不是生育的工具？】【无论在这里生活了多久，我总觉得，我还是异乡人……】“如果你是他就好了……”清暖闭上眼睛，却依然克制不住，滚烫的泪珠落在冰棺上。
清飒见妹妹迟迟没动，也顾不得内心那强烈的排斥感，走上前，问：“暖暖，怎么了？”
清暖来不及擦眼泪，所以随口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生前似乎非常强大，却落得这样的结局，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心里悲戚罢了。”
“这密室就在宁亲王府下方不远，我记得宁亲王府那儿也有入口。”清飒虽然不喜欢这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很强大，仅仅是他冰封之后散发出来的力量，就成为修炼上古奇书绝佳的地点，“如果你觉得他还活着，那你也可以经常来陪他说说话，有什么不开心的对他诉苦或者留下纸条给我也可以，但千万注意一点——绝对不能靠近这个冰棺，不能用手去摸，更不能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以免唤醒他。”
清暖点点头，这样强大的存在，醒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自然会注意。
清飒也觉得给妹妹留了这么一重保障很好，所以也就不计较这个被冰封的男子的事情了，而是觉得妹妹有个情绪垃圾桶非常不错，而且这地点就他们两兄妹知道，又只有特殊的手法才能够进来，实在是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八章 乔氏戚氏

下聘之后不久，礼部拟定的吉日就快到了。
吉日的前一天，是给清暖添妆和男方来看嫁妆的日子，之前只是内务府量尺寸，加上杨路已经有了忌惮，所以没有透露出一丁点的内容，但随后小定大定和聘礼，大家都对清暖的嫁妆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正好这次皇室女眷可以陪同来看嫁妆，她们就一个不落地过来了，显然是想看看清暖的嫁妆到底有多么厚。
清暖却为这件事情头疼，因为皇室规定皇子的第一个侧妃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大概也就等同于那清朝俗称副皇后的皇贵妃，所以第一位侧妃也是可以来的，这也就表示，萧秀敏和李筱歌也会来。
这两人，一是她从前的堂姐（萧晋初把祖宗牌位都搬出了致远公家的祠堂，所以他们两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萧秀敏和清暖现在只是同姓，其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是她从前的半个朋友，而且日子又都过得不怎么好，见到她这么丰厚的嫁妆还不知道怎么想。
好在清暖不能出去，而且她转念一想，她们都是侧妃，就算是第一个侧妃，那个代表地位的“侧”字也是没有办法摘掉的，清暖日后嫁过去了根本不会与她们有太多的相处，再说了，这等丰厚的嫁妆，不要说女子，就算是男子看了也会眼红，她无法阻止别人的阴暗心理，也不需要这么在意人家的想法，所以就不去管了。
清暖的嫁妆一字排开，整整装满了六间屋子。
在场哪个没有见识？光是看见那些家具，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萧宏诚疼爱女儿，加上他们家在南方本来就拥有广阔的封地和为他们世代工作的各色人等，所以为了清暖的婚事，所有的好工匠全部停下生意，赔钱？无所谓，我们补贴！反正你们这些工匠只要将小姐的嫁妆做好就好了！
萧晋初得到了洛明霄的允许，先是将文昌侯府库存的金丝楠木取了出来，给清暖打造了一张融合了江南的精致秀雅和北方的大气庄严的拔步床，美轮美奂价值连城，然后所有的家具几乎全都是用紫檀打造的，连黄花梨的都很少见，价值更低一等的红木、鸡翅木、酸枝之类的那是绝对没有，听说用黄花梨还是因为这东西精美，萧小姐喜欢的份上。
紫檀这东西名贵仅仅次于金丝楠，而且大件的紫檀更是难得，纵使是皇室女眷甚至是贵为九妃，若是能够得到大件的紫檀家具也会视同珠璧，可架不住人家文昌侯的封地上有大片的紫檀树啊！光是那个紫檀打造的与人等高的穿衣镜，且不说那么大又是灵芝纹的紫檀有多么珍贵，光是那令一切纤毫毕现的镜子，寻遍整个嘉临，就没有第二块了，这让人浮想联翩，心想文昌侯家是不是掌握着制造玻璃的技术啊？但大家想一想就笑了，心想这么赚钱的买卖岂有藏起来几万年的道理？听说上古有段时间玻璃可完全是贱价，有钱一点的人家都用得起，文昌侯家传承了这么多年，有些好东西才是正常的。但虽然这样自我安慰，可若说看着不眼热，那也绝对是假的。
若说这家具让人吃惊，那些衣裳鞋袜铺盖什么的就更是恐怖了，江南最有名的彩梦坊就是文昌侯家的产业，次一等的仙绫阁和弄绸庄也有文昌侯家的股份，大老板发话，怎敢不从？除了要当做贡品的那一部分外，什么好布料好绣娘都是一同开动，萧晋初虽然不信任北方这些商家，但无可否认内务府还是不错的，所以清暖那几十箱衣服都是用钱堆出来的，也只有经营了几万年的世家有这等架势。
至于那些盆景、摆设、古董之类的，就更不要提了，之前大家就猜这必定是清暖嫁妆中的大头，现在看起来更是如此，从八万年前的到现在的，凡是寓意好又价值高的，他们恨不得全部给清暖。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就是当内务府的人请示那些上古时代的衣服首饰是不是放在古董这一栏的时候，萧清翊非常诧异地问：“衣服首饰不就是用来打扮的吗？怎么放在古董那一类？”
听见他这样说，所有人都崩溃了
既然衣服都是这样，首饰这个大项更不能例外，清暖平时戴的首饰就非常名贵，大部分都是各色钻石首饰、极品的老坑玻璃翡翠、千年的珍珠万年的珊瑚……这些好东西制作出来的，而现在嫁妆的话就更加豪华一点，不仅仅是本身的价值，还有那几位名贵的做工甚至是几万年前某位大师的手笔……所以说，八万年没有分家还是有好处的本来吧，这些皇室女眷和被请来的贵妇们都是带了好东西准备给清暖添妆的，毕竟清暖祖父是世袭一等侯爵还有封地，清暖的父亲是皇帝信任的权臣，她要嫁给的又是嘉临皇朝的皇子，堂堂的亲王。无论大家私底下怎么想，但为了不落面子，好的东西一定要带的，就算是肉痛也要送出去。可现在，大家往那些琳琅满目价值连城的嫁妆一看，顿时都觉得自己的嫁妆怎么这么寒酸，连精心挑选的礼物在人家嫁妆里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这也太丢人了吧？
英郡王妃乔氏顿时就抿着唇，笑道：“我们这位未来的弟妹真是受到家中的宠爱啊，这嫁妆，估计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够超越的，依这些东西来看，相比那土地宅子也少不了的，文昌侯家郊外几个庄子都非常漂亮，若是被未来的弟妹得了，我也好沾沾光，去游玩游玩。”
她是皇长子妃，又是掌握军权的二等侯爵锦乡侯家的小姐，人生的漂亮也有手段，生下了英郡王的嫡长子，乔家也是非常有名的一个大姓氏，所以底气很足的乔氏对太子妃一向是有那么一些不喜欢的，毕竟太子妃容貌平平，而且家里风评不怎么好，加上文武相轻……在乔氏眼中，只有阮玉蓉成为太子妃，她才是真正地服气了，而对她来说，戚氏不过是占了当时时局混乱的便宜而已，否则这个太子妃的宝座哪儿轮得到她来坐？安国公也是觉得不妙，才给她丰厚的嫁妆堵住那些人的嘴巴，而太子妃戚氏也一向以自己的嫁妆为荣，毕竟地位能和她不相上下，其他条件比她好的贵女也有十来个，似乎除了嫁妆之外，她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
所以听见乔氏这样说，戚氏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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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七十九章 芊芊心思

恒郡王妃元氏因为丈夫的处境，同样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见太子妃这样喜形于色，不免在心里有些感慨；而勤郡王妃赵氏是兴平侯家的小姐，性子爽利，眼中就流露了一丝不屑，但掩饰得很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实际上，对于这位太子妃，她们大都是不屑的。
戚家虽然势大，但真正崛起却是三千年前，因为他们家出了一位太后，而当时的皇帝又是孝子，所以这个籍籍无名的，本来只是在中下游飘荡的家族才渐渐兴盛起来，算起来，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四五代的富贵。要知道，果毅公这军神世家已经传了将近二十代，还是被一些传承了很久的贵族看不起，觉得他们是暴发户，只不过因为阮家历代保家卫国权势赫赫，而且在军中有非常的影响力，所以才被默认了而已，可想而知，戚家和那个安国公还有几个都是当年那位皇帝册封的贵族是如何被排斥的。当年皇帝为了打压太子的嚣张气焰，加上那一届的秀女真的没有好的，又要顾虑方方面面，所以矮子里拔高子，选了戚氏。
戚家看似显赫，实际上还是无根的浮萍，所以对这门婚事非常热衷，觉得是无上的荣耀，他们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戚氏容貌不行，又没有那些传承多年的贵族养成的底蕴，所以只能靠嫁妆撑场面，希望不要被那些皇室女眷看不起，只不过起到的效果是大家绝对不会当面说——太子受宠，咱们也不好说太子妃是不是？但私底下的鄙视又怎么少得了？戚氏也知道这些侧妃出身都很好，自己压不住场子，却找错了开刀的人——萧秀敏，所以东宫那是非常的不安宁，不但太后管，连皇帝都经常因为此事训斥太子，太子本来就不喜欢戚氏，现在更是如此，戚氏就更加底气不足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下来，优越感已经渗入了那些古老贵族的血脉中，就连地位卑微的人都会有这种认知。
太子妃家是暴发户，所以弄那么多嫁妆其实是显示自身的心虚，必须要嫁妆撑场面，实在太过庸俗；而现在轮到清暖嫁妆多，所有人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愧是唯一一个真正传承了八万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的古贵族”，看看人家的气度，人家的手笔，连上古时期的东西都是以十当做基数做陪嫁而且是给孙女用的，你们安国公这么了不起，家里有一件上古的东西吗？
戚氏虽然气愤，却也暗地心惊，他们戚家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和那些传承了很久的贵族相比已经不差什么了，但现在一看，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这等底蕴，这等气魄，岂是他们一个才兴起三千年的家族能够比拟的？但她也暗自庆幸，若是萧清暖带着这个嫁妆嫁给了其他的皇子，那她这个太子妃才真是没脸呢！可她嫁的是谁？完全没有前途的声名狼藉的宁亲王！
想到这里，戚氏就觉得心理平衡了，所以便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却不代表有人会放过她。
素芊芊看似温柔和顺，却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羡慕姑妈能够成为皇后，自负自己容貌也不差，非常希望能够嫁得好享受富贵，也让自己家族长长久久地富贵下去，当听到传闻说皇帝要把自己指给七皇子的时候她简直想哭了，七皇子虽然是自己的表哥，但听说性情残暴至极，而且还没有生育能力，自己嫁过去后半辈子不就毁了吗？所以后来听到萧清暖被指给七皇子，她便幸灾乐祸起来，对于自己成为淳郡王正妃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排斥了，毕竟淳郡王身份低微，自己又是正室，可以拿捏那些人，总比在太子府里伏低做小被善妒的太子妃欺负好，反正日后太子登基，淳郡王也可以封个亲王，自己也算圆满了。再看淳郡王的第一个侧妃居然只是勋爵的女儿，素芊芊更是觉得好极了，这样才好摆弄，也不会像东宫那样闹出许多事情来。
可她没有想到，淳郡王居然是个那么不着调的人物，为了一个白音女人，和李筱歌不知道闹了多少矛盾，打了人家李家不知道多少脸，皇帝被气得没有办法，本来说五年之后再让素芊芊嫁过去，却只是两年都不到就让素芊芊过去收拾残局，素家满以为时间多，嫁妆可以慢慢置办，结果旨意下来只能匆匆给她预备嫁妆，闹了她一个好大的没脸，她也就破罐子破摔，心想自己出身本来就不被这些贵女们看得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却没想到，淳郡王竟是疯魔了般，自己可是他祭拜过祖宗，用大礼迎来的正妃啊！不要说现在素芊芊的姑妈是皇后父亲是承恩公，就算他们家只是普通的胤夏人，那和沈晚馨的身份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想到淳郡王居然宠妾灭妻到了这种程度，真是今天看见清暖的嫁妆，在场又有哪个不知道这是文昌侯怕孙女受委屈，恨不得将一切好东西给她？所以素芊芊就觉得心里很酸，想到沈晚馨算是太子赏给洛祈渊的女人，就更加不好受了，所以她应道：“我想也是，文昌侯既然已经给萧小姐这么多好东西，那宅地必定是少不了的，日后我们可算沾光了。你们说，按这个嫁妆来算，这地少说有个十万亩吧？”
这又要说到土地了，或许有些人会说，太子妃那陪嫁的一万两千亩地也不算很多啊，有些大财主大地主怕闺女嫁过去吃亏，也有陪嫁就是几千亩地的，你一个国公的贵女，又是当太子妃，陪嫁一万两千亩地，寒酸了吧？当然，如果仅仅是按照数量来算的话，这也就区分不出三六九等了，但戚氏陪嫁的那一万两千亩地，可有五百亩是在京城外的，其余的也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且不说价钱比起那些穷乡僻壤贵了百倍不止，而且如果没有权势的话，根本就保不住那些土地，所以这就值得戚氏得意了，而素芊芊张口就说十万，显然也不是说那等乡下地方，而是说京城附近。
戚氏刚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毕竟文昌侯家土地和庄子多是有名的，而且很多都是历代皇帝赏赐的，若说文昌侯真的狠下心划给萧清暖，到十万也不是不可能的，而能够衬得上这些嫁妆的，十万还是最基本的。她心里也忐忑着，却知道自己嫁妆超越清暖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好无视了乔氏和素芊芊的话，看完嫁妆就愤愤地回了东宫，乔氏和素芊芊便觉得非常解气，至于戚氏回东宫之后会不会拿下人和那些地位低的侍妾出气，她寝宫的物件又换了多少，这又是大家不会关心的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章 兄弟之间

十月二十八日，大吉，宜嫁娶。
这天，全城的百姓统统不允许有任何红白喜事，这是给予皇帝、太子以及嫡皇子身份的亲王迎娶正妃的荣耀，显示他们的高贵。
清暖一大早就起来，被拖着梳妆打扮，袁氏和林氏不但将清暖那四位大婢女指使得团团转，而且也让自己的嬷嬷婆子婢女们一刻都不得停，清暖居住的枕玉居中，虽然人来人往，但井然有序，也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家仆人的素质。
袁氏将五色棉线取出，小心翼翼地给清暖绞面，然后用温水洗净，开始上妆。
嘉临皇朝的化妆水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层次，平素清暖不喜欢用那些铅粉什么的，觉得这玩意太伤害身体了，所以只是薄薄地扑一层珍珠粉，甚至有的时候还素面朝天，可她化妆水平绝对是很好的。所以在她的意见参考，在袁氏和林氏的指导下，整整花费了一个半时辰，清暖才梳妆完毕，换上了吉服。
她本来就生的极好，用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形容也不为过，这样盛装打扮更是艳光照人，大红配上金线绣的凤凰与花纹，与她的冰肌玉骨形成鲜明的对比，实在是美丽到让人窒息。
袁氏和林氏眼中，都隐隐有了泪光。
清翊和清飒守在枕玉居的院子中，相对无言。
嘉临皇朝皇族的婚礼非常繁琐，洛祈涵这个嫡皇子宁亲王的更加麻烦，因为新娘中午就要上车，同新郎一同前往皇宫，先是要去正殿昭和殿见过百官，再去奉先殿拜祭祖宗，又回昭和殿……总之这一天都不得消停，而他们只希望能够陪着小妹走完从院子到二门再到大门的这段路，也算送送她。
“无论暖暖是什么态度，我只觉得，非常不高兴。”清翊缓缓地对着弟弟说，虽然他也不希望妹妹成为那为了争夺宠爱和地位而变得心狠手辣的女子，而且他也承认洛祈涵的确优秀，但若是论起良配，洛祈涵绝对倒数第一，“皇室做梦都想让我们家的继承人中掺杂着洛家的血液，太后有了这样愚蠢的行为，接下来倒霉的，必定是你。”
清飒冷冷地回答：“早在不知道家族势力的时候，我就有根本不理会嫁给我的人的打算，现在知道这些，更加不会在乎。”
清翊失笑：“若不是大家看着你长大，定会觉得你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一向都出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偏生你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狂傲冷漠之气，不像是文人，倒像是武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武将，是杀伐决断的统帅。”
听见他这样开玩笑，清飒却是一怔。
是了，无论如何，他都是在这个家教良好的，温文尔雅的温馨家庭里面长大，却不知为何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现在想来，暖暖说的那第三种可能，怕是真的。
他非但不是这萧家的人，怕也不是人类。
心思百转千回之下，清飒却说：“我看你似乎并不难过，莫非事情有了什么转机？”
清翊回答：“你果然聪明，宁亲王的情况早在我们掌握之中，他的身体日渐恶化，很难撑得住十年。我思来想去，觉得我那好兄弟阮怀墨还是不错的，你说，若是我们求了这个恩典又如何？”
清飒皱眉，他心里想着见到洛祈涵那不妙的感觉……等等，这样说起来，似乎对洛祈涵的那种厌恶和对冰室里面的人是一样的，只不过冰室中的人气场太强，所以才会有那么强烈的排斥可这些他都不好说，若是说三大奇书修炼着互相有感应那绝对是扯淡，他又不好将这些事情的曲曲折折说出来，毕竟那还牵扯到了他自身的问题，族中的长老一直都以为是多年就会出一个身体素质和上古人类相若的人，在他之前出过几个，只有清飒知道自己的身体强度是慢慢增加的……最后，他只是叮嘱：“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洛祈涵不对劲。”
清翊脸色变得有些严肃：“不对劲？”
“没错，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他哪里不对，而且他给我一种非常强烈的危机感，我想，皇帝应该也是有这种感觉，所以才尽力打压他。”清飒如是说。
清翊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摇头：“我还是不大相信，若你说他有问题，他必须从一两岁的时候就开始伪装，但再天才的人，也是不能在宫里那种全是眼睛和耳朵的地方伪装的那么好的，而且继皇后在宫里的根基太浅了……”
“若是真的被发现有什么问题，他也不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了。”清飒已经大概明白洛明霄那抑郁的心情，明明觉得这个儿子不对，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加上这个儿子身份尊贵，又需要继皇后来平衡局势，偏偏还不能跟任何人说……“我只希望你能够收敛一点，不要用那种看将死之人的目光看着他，你也希望暖暖好过一点吧？”
清翊顿时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用那种眼光看过他？”
“你应该收起那些心思，洛祈涵能够在这种局面中保持他的立场，想必对情绪很敏感。”清飒说，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先得罪了洛祈涵，尤其是在洛祈涵可能不对的情况下。
清翊说得没错，洛祈涵根本不可能在宫里隐藏得这么好，素家也没有任何权势，但想到那个被冰封的人，清飒就将事情大概串联起来了。
陌家
如果这一切是陌家的举动，那就可以理解了。
五万多年的仇恨，五万多年的积蓄，陌家的势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那个惊才艳绝的男子到底给他的后人留下了什么后手，这些没有任何人知道，正因为如此，清飒才觉得恐惧。
文昌侯家的确保住了他们家的血脉，但焉知听闻这段历史的陌家后人会不会心存怨恨觉得他们趁火打劫？
“我就不相信，五万多年的分化，陌家嫡系还能够控制所有后人，那些进入朝堂荣华富贵的家族还会听从他们家的指示，为了一个渺茫的梦想而卖命。”清飒轻轻地说，他现在迫切地知道，洛祈涵到底是怎么得到那套功法的。
他几乎可以确定，洛祈涵和陌家有关系，或许同样修行了三大奇书之一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但洛祈涵到底是得到了家族传承还是和他一样无意中得到这东西，这两道歧路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若是猜错了，会引发完全不同的后果。
“还是要从洛祈涵入手吗？那可是个大麻烦啊……”清飒心道。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一章 良辰吉日

清暖被婢女搀扶着走出来的那一刻，大家都被惊艳了。
虽然有珍珠珊瑚串成的另类面纱覆面，但根本遮挡不了什么，嫁衣华丽又合身，清暖气质又非常好，加上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盛装，自然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清翊示意八个粗使婆子准备，这些婆子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力气大不说，容貌也是不错的，绝对不会太过伤眼，她们负责将清暖用软轿抬出枕玉居，到达大门不远，那边有皇室的人在。文昌侯家的家底显然更丰厚一些，像清暖就看出来了，这八个婆子都是身怀不俗的武艺，拿来给她抬轿子实在太浪费了，如果她知道给她抬嫁妆的都是这个水准，估计就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清暖看见两位哥哥都盛装等在门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清飒唇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清暖也就轻轻点点头，示意她不会忘记那个冰室，清翊看看弟弟又看看妹妹，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顿时有些郁闷。
袁氏和林氏接替抱琴和司棋的工作，将女儿送上那雕龙画凤的八抬大轿，清翊和清飒都一阵气闷，却也只能跟着队伍。
轿子很稳，也非常暖和，清暖坐在轿子里，却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头上大概顶着十几斤重的东西，身上还环佩叮叮当当，简直是个移动珠宝展示台；一会儿又想洛祈涵到底行事有多么不着调名声才差成那样；一会儿想那个被冰封的人到底是谁……文昌侯府虽然大，但她这样想着，时间也飞快过去，轿子落下。
林氏掀开轿帘，牵着她的手，引领她走向那香车宝马。
清暖眼光很好，自然看得出来，这马车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凡是有木材的地方都绘有精美图案，还错落有致地镶嵌了各种宝石，能够看得清外面却让外面无法看见里面的鲛绡垂下，用金丝银线珊瑚翡翠制成流苏，连车顶都雕刻了龙凤呈祥，还特意刷好，龙凤的眼睛等重要部位也是用名贵至极的宝石妆点，完全符合皇室的审美的标准，华丽而烧钱。
洛祈涵站在马车前，盛装华服，清冷似雪，却多了那么一丝人气，他见到清暖走来，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容。
林氏牵着清暖，走到洛祈涵面前，将清暖的手搭上洛祈涵的手，洛祈涵立即握上，微微用力，随即又有些慌乱地松开一点力道，然后牵着清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马车前。
有小太监已经伏在地上，平摊起背，清暖还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洛祈涵就说：“这里不需要你，取一条凳子来。”
清暖看向他，洛祈涵眸光中全是温情，却没有说任何话。
见他们两人这样相处，远远地走在后面的清翊推推清飒，意思就是这样你能放心了吧？
清飒没有任何表示，实则内心更加不安，若是洛祈涵没有计谋和陌家没有关系，这样他还不担心，但现在洛祈涵有命，内务府不得不从，立刻就有人取了条稳固的，精美的凳子来,放在之前的位置，洛祈涵走上前，稳稳地登上马车，然后转身，向清暖伸出手。
这一天，阳光和煦而温暖，洒落在他的身上，那温暖的画面，直到最后，清暖都不曾忘却。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登上马车，然后回头。
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以及两位兄长，都在那儿，无论他们之前对这桩婚事有多么不满，在这个时候，都露出了祝福的神色。
她不由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洛祈涵为她掀开车帘，她最后向那个方向深深凝望，然后步入车厢。
仪仗队开路，銮仪卫护送，早有禁军清理干净大街，疏散人群，更有文昌侯派人在最前面撒花撒钱，香风不息欢呼不止，尽显古贵族的豪情与财富。
清暖和洛祈涵并肩坐在华丽而舒适的婚车中，两人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队伍外早沾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他们不知道这个侯爷那个伯爵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们的思想很纯朴，那就是这个姓氏有没有人欺男霸女鱼肉百姓，而文昌侯无疑是口碑非常好的，大家都知道这家传承得久，又历代都出清官——人家有钱没必要贪，好官——要名声要树立纯臣的形象，清暖和洛祈涵这桩离奇的婚事早就是大家议论的话题，小市民也不是傻子，大家虽然不知道那些大人物的考虑，但这婚事是太后提前下旨，因此文昌侯还把祖宗牌位从致远公那儿逸出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觉得是致远公这一脉因为出了个太后所以耀武扬威，还诚心报复亲戚，听说那位萧小姐可是非常美丽而优秀的，可惜，就这样被毁掉了啊！
百姓都有看热闹的习惯，顿时涌过来看新娘子的嫁妆，日后也好当做谈资。
浩荡的车队过后，就到了嫁妆。
这嫁妆也非常有讲究，队伍最前面两个人，每个人捧着一摞厚厚的大红嫁妆本子，上面还扎了红绸。这第一样就让大家咋舌，心想嫁妆到底是有多少啊，那么长的本子都写不完，还非得分成两部分不过大家也就吃惊一下，很快将目光移向了随后的一队十二人——他们手上每人捧着一块土坯，特意包好，示意陪嫁的土地。
但看到包装那土坯的纸和用红绸扎的图案，大家擦擦眼，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有些人会问，光从纸和红绸能看出什么？这十二亩地和一千两百亩有什么区别吗？但嘉临皇朝不是，在那位殚尽竭虑的陌冰彦同志的命令下，一众谋士将等级制度完善到了方方面面，婚嫁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放过？于是根据土地的大小，用赤橙黄绿青蓝紫来区分土地的面积，分别是一、六、十、六十、一百、一百二十以及一千这七个等级，而至于单位，则是看红绸的扎法，若是最普通的扎了一朵红花，那就代表着亩，若是扎了非常精巧的牡丹而且还用了金粉涂抹成花蕊，那就是用顷了。
而且，对于土地的肥沃程度，也是能够在嫁妆中体现的，所以凡是婚嫁，大家只要一看那抬嫁妆的手上捧的东西，就能够清晰地计算这些大项的价值。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二章 十里红妆

土地这东西，总有好坏，肥沃的土地毕竟少，普通的地才多，山坡沙地也是有一些的，这样掺杂在一起才是大部分女子的嫁妆水准，毕竟好一点的土地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留给儿子，不可能一股脑给嫁出去的女儿。太子妃那一万两千亩地就金贵在沙地山地都非常地少而且离京城近，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而清暖的嫁妆，则是让所有人疯狂。
包裹嫁妆的纸对颜色深浅也有讲究，比方说最低等的红色，若是土地是沙地，那就得用粉红的纸包；是普通的地，就用朱红的纸；若是沃土，那便是深红；若是沙地和沃土掺杂，那就必须按照比例调色，无论好坏，一目了然，清暖嫁妆中包裹土坯的全是深紫，这已经够让人眼红了，但让人发疯的不是这点，而是红绸居然是金蕊牡丹！
一万两千顷地，比太子妃的陪嫁整整翻了一百倍！
虽然这片大陆土地面积是清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国家的十几倍，但很多崇山峻岭阻止了人类征服的步伐，加上陌冰彦变态的土地管理制度和延续到现在的监察制度——他让皇室监视贵族不算，还让那些贵族自我监视，只要有任何人私自侵吞挂着土地，就立刻剥夺他们家族的任何爵位，当然，有大功的例外，加上绵延多年的政治斗争，为了自家不一竿子被打倒，无论是京师还是地方都夹着尾巴做人，没有太过侵吞良田，倒是很好地保护了土地。像安国公拿一万两千亩地出来已经算是很豪迈的了，虽然他们戚家所有族人加起来会有挺多土地，但那时人家私有财产，总不能给你的孙女当陪嫁吧？
一万两千顷地，换算一下就是一百二十万亩地，整个安国公府所拥有的土地都不及这一半在土地这一项受过刺激之后，百姓都已经淡定起来，看接下来的宅子也不是那么激动了，不就是十二个宅子吗？不就是两间九进两间七进六间五进两间三进吗？咱们已经不会吃惊了……这是谁说的？那可是钱啊钱，这价值又比太子妃陪嫁的那些庄子值钱几十倍好不好？你看那代表宅子的瓦片是什么瓦？什么意思你能明白吗？那可有好几个是坐着收钱的温泉庄子啊！
不过，说到坐着收钱，文昌侯家立刻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惊喜”，因为在宅子后面，还有着代表铺子的算盘，整整六个，而且做工名贵无比，大家都吐血了。
众所周知，能够在京城开铺子而没有出事的，那绝对是上头有人，毕竟京城这种地方，若是在城西的小摊子自然没人管，但在其他地方开，只要不是奸商，那可基本上都是搂着金饭碗的买卖，可文昌侯倒好，京城的铺子送了两个，江南的铺子送了四个，居然还把彩梦坊在京城的分店送出去了……这是何等的豪迈啊！
杨路听见这种盛况，当场就擦了一把冷汗，深深地觉得土地宅子铺子要另外统计这一点实在是太好了，否则内务府今年大家都要去喝西北风，把钱全部送到文昌侯府和宁亲王府了接下来的送嫁妆，大家就当长了一次见识，什么一人高的珊瑚盆景，什么几万年前的古董花瓶，那些衣服是什么地方制作又是谁制作的，首饰有多么多么值钱……看到后来，也就麻木了，却有人感叹：“这样的豪迈，你说前几位加起来有这等排场吗？”
“那是肯定没有。”立刻有人说，“人家是传承了八万年的贵族，怎么能和暴发户比？我就说吧，文昌侯家的人，都是好官清官，看见没，人家有钱，不需要贪咱们老百姓的。”
听见他这样说，所有人都附和，大家继续看热闹。
而这个时候，婚车已经进了宫门，清暖与洛祈涵换了车辇，去昭和殿。
待二人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宗亲百官早已按照顺序排好，见新人进来，都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先是愣住，惊艳于清暖的美丽，等回过神来便暗道难怪**里的那些女人都坐立不安呢，只不过是中毒之后皇上天天去探视，根本没有在她清醒的时候交谈过，太后就敢冒着得罪文昌侯家还有毁了自己名声的危险，直接提前下旨，导致现在皇帝对她非常冷淡，连表面上的恭敬都不愿意做了。
不过他们也就是这样想想，私底下还是很庆幸太后快刀斩乱麻的，否则这位主儿若是进了宫，那其他女人估计就没什么活路了，但现在她成了祭拜过天地和祖宗的宁亲王妃，就算日后宁亲王有个三长两短，皇帝将她迎入宫，那也因为现在这么一场婚礼所以不可能当皇后的，总算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在心里又不住叹气，因为洛祈涵和萧清暖这样看起来真是一双璧人，如果不是……唉，若是洛祈涵身体好，也不会让他的婚事在这个时候举行，更不会指给他文昌侯家的孙女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洛明霄眼神晦涩，却保持着帝王的威仪，在洛祈涵和清暖向他行礼之后，他淡淡道：“随我去奉先殿。”
成亲当日去奉先殿祭拜祖宗，这是只有皇帝、太子和嫡皇子迎娶正妃的时候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嘉临皇朝虽然不至于明着鄙视女人，但暗地里对女子的限制还是很多的，进入奉先殿这项殊荣极为少见，就连其他皇子也是只有过年祭祖的时候才能够进入这个庄严的宫殿，至于女子，你是想都不要想，除了以上三类被迎娶的当天外，日后就算是祭祖，皇后都只能带着后妃（注意，是后妃，也就是说只有四妃和九妃）命妇在侧殿祭拜，而没有资格进入正殿的。
清暖虽然知道这是殊荣，但却在心里吐槽不已，没办法，她的礼服加头冠实在是太重了，偏偏这一路都没有任何人能够搀扶她，要不是她有武功傍身早就撑不下去了……想到待会还要折回昭和殿，她就有种日月无光的感觉，这幸好现在还没有蒙喜帕，否则就更郁闷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三章 明媒正娶

再回到昭和殿，太后、皇后已经带领所有后妃命妇等在那儿，因为接下来要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仪式，就是皇室一位地位高贵的女性为清暖蒙上喜帕，代表皇室对这门婚事的祝福。
见太后出现，大家心里都有些盘算，毕竟太后在两年前不顾皇室的脸面直接指婚之后，皇帝变相软禁了她，连接下来的两场皇室的婚礼都没有允许她参加，这两年更是从来没看见过人影，洛明霄用了对待洛祈涵的绝情态度来对待他的母亲，大家也就装着不知道这件事，谁会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为太后说情？没看见当年太子求情结果正好撞到了皇帝的枪口上，又是一顿训斥吗？连皇帝带大的太子都没有办法，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但今天太后出现，难道预示着皇帝想让这两家和解？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若是文昌侯真的有心要针对太子，以他那清流领袖的地位，的确很容易煽动那些年轻一代，更容易煽动御史，被御史盯上的话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太子这个位置也坐得不会那么稳。虽然这两年萧晋初什么动作都没有，但越是这样才越是让人不安，因此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让太后给清暖蒙喜帕，此事就算轻轻揭过，两家还是和和气气，也不要有什么矛盾了。
如果文昌侯家真的只是明面上那些诸如清流领袖、世代纯臣等称呼的家族，那洛明霄绝对会顺水推舟给双方一个台阶下，问题是，文昌侯家那可是藏在鞘中的刀，时不时给皇室割上一刀让皇室肉痛，洛明霄知道，萧晋初不可能会认了此事，所以他也不会做这种明面上是调解实则是强迫的事情，加上**蹦跶得太厉害，致远公那一脉也嚣张得太久了，所以洛明霄眼神示意，命人将用明黄丝缎安放的喜帕献到素皇后面前。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心思复杂起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呢？让太后来又不让太后为萧清暖蒙帕，而是挑上了素皇后，这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要知道，太后没来由皇后蒙帕和太后来了由皇后蒙帕，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后者对太子一党尤其对致远公一家来说，那绝对是致命的！
“或许是要说明洛祈涵的地位还不如我吧，再说，继皇后也是他生母。”太子洛祈浩盘算着，毕竟他的正妻戚氏蒙帕的时候是由太后来做的，但他也知道，这其实是他不愿意接受现实，没办法，他身为太子，地位尴尬，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妃子走得很近，也不相信任何一个妃子会真心对他好。但他在**必须要有人脉，所以才找上了太后，互利互惠，可现在……这是父皇对他的敲打啊，他的确太过得意忘形了，皇子五岁时候就自己住，日后人际生死大部分是靠自己，能见到母亲也就晨昏定省的时候，而太后因为生了儿子都没有得宠，对父皇也不冷不热的，要说父皇对太后有什么感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我身边跟着的，怎么是一群蠢货？”洛祈浩瞧不起他正妻戚氏那一家人，却不得不依仗他们的力量，侧妃庶妃甚至他东宫有些地位中等的女子，都是代表各方势力各家棋子，可真正聪明的却没有几个。那些有根基的，那些有眼力的，那些有实权的，全都在观望着，闲散宗室家的嫡子比皇子还吃香，真是让人吐血。偏偏就算自己真的能够成功登上大宝，这些根深蒂固的家族那也是动不得的，不但不能收拾发落了他们还必须陪着小心，对他们无法伤筋动骨，实在是头疼。
当然，洛祈浩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了，实际上他身边的人不蠢，但一是他父皇洛明霄太过厉害，牢牢把持朝政，这天底下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本来就是最艰难的，更何况在自古明君的太子似乎就没什么好下场；还有他那帮好兄弟不停地拖他的后腿，日积月累破坏着他的形象；又有许多他的党羽仗着他的名声骄横跋扈欺男霸女，这又让他难做。
洛明霄是英明皇帝，帝王心术那个叫熟练，就算是养在他身边的洛祈浩也不知道他父皇到底要干一些什么，其实这是他的不幸。倘若他只是养在洛明霄身边的嫡皇子，没有确定下来名分，那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洛明霄的一举一动，十几年下来足够了解自己的父亲，可洛祈浩偏偏一出生就是太子，洛明霄忙于政务并不会经常教他，身边的人又对他日日阿谀奉承唯恐他不高兴，导致洛祈浩对自己太子的地位早就习惯，从小到大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行事也过于张扬了一些，所以那帮老狐狸大都不看好他，酿成今日局面。
不过他的这些想法，清暖根本没有研究的意思。
素皇后容貌美丽神态温柔，今日是独子大婚，更是容光焕发，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喜帕，清暖便微微屈膝，让那红色遮挡住自己的视线，肌肤触及的是丝绸的冰凉，唯有左手是不变的温暖。
接下来无外乎是新婚的祝福和贺仪，清暖没有仔细听，事实上，她神情有些恍惚。
终于嫁给洛祈涵了
前世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顾一切地嫁给洛祈渊的呢？为了沈晚馨，她和洛祈渊之间又发生了多少次争执，她又吞下了多少无奈，最后忍无可忍之下杀死自己的爱人的呢？
这一世，她算改变了命运吗？
是了，所有人都同情她，但她觉得非常幸福。
不用和别的女人争抢一个男人，不必日日地方勾心斗角甚至主动去算计别人，不用改变自己去讨好男人，不用看见自己不喜欢的人……家人给了她那么多嫁妆，她足以生活得非常好，就算闷了，也可以去庄子上散心或者去地下城向那个被冰封的男人诉苦，若是能够成功地治疗好洛祈涵，改变他的话，日后他们过继几个孩子或许也能够长长久久地过下去……有这么多爱她的人，她嫁给的也是喜欢她的人，所以她不觉得有任何不幸。
“未来，一定会好的。”清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ps：此乃加更，谢谢亲！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四章 微小波澜

婚礼从正午开始，礼节繁琐步骤极多，直到黄昏时分，新人才到了宁亲王府，然后清暖便坐在新房中等待，而洛祈涵则在大厅被许多人死命灌酒，好在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每一次都只是让酒略微沾了沾唇，大家也不介意，毕竟他情况特殊嘛！况且，就凭他的身份，倒也没多少人有资格强行灌他的酒。
正因为如此，洛祈涵虽然脸颊有了红晕，但眼神却清明无比。
新房内，清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身边四个婢女的心跳。
抱琴、司棋、侍书和入画都是从小服饰她的，虽然清暖刻意避着她们一些事情，但文昌侯家的家风好，这四位大婢女又是袁氏和林氏一等一重视的，论起容貌谈吐，比起那低等士族家的女儿还要好，清暖一向觉得这四个婢女都有处变不惊的本事，但今天却明显发现她们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得也比较快。
清暖不由笑了，她自然是知道，婢女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洛祈涵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点，大到这几位婢女都为自己的前途担心呢，听说这位亲王横起来连内务府派的人都敢杀，对王妃不给脸面算什么？
不过，清暖并不打算和她们解释什么，而是静下心来等待她的丈夫，猜想他到底会给自己一个怎么样的新婚之夜。
不知等了多久，门口传来喧闹之声，清暖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还有人敢闹洛祈涵的洞房不成？这不是明摆着打他和文昌侯家的脸吗？
清暖六识敏锐，自然听到了那个压得很低的男声：“……秋姑娘……高烧……心病……”然后洛祈涵似乎是拖着那个说话的人离得远了，清暖也听不清，只听见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
清暖勾了勾唇角，扬起一抹兴味的笑意。
原以为洛祈涵这里是最安宁的，顶多受人冷嘲热讽罢了，没想到还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她可不会把那个什么秋姑娘放在眼里，被叫做姑娘，住在王府，绝对不可能是胤夏人，那就和清暖的差距一天一地，更不要说洛祈涵注定不会有孩子了。况且，能够在洛祈涵新婚当天来上这么一出，不管是装病还是真病，都是个蠢笨无比的角色，非但没有起到耀武扬威的功效，而且还会被人看不起……若是那个秋姑娘是个安分的，她也不介意供养一个闲人，但看起来，似乎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但……清暖非常好奇，在没有恩宠没有子嗣的情况下，那个秋姑娘凭什么认为她可以对抗世袭一等侯爵的嫡孙女？况且，不是清暖自恋，她认为，论容貌气度和才学，这个天底下似乎没有能够超越自己的人吧？虽然为人处世方面自己做不到拔尖，但也绝对出挑了不过她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变得非常平静，因为洛祈涵用金杆缓缓地挑开了她的喜帕。
接下来的仪式，虽然喜娘和嬷嬷们都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按照程序，演绎着安宁和乐，让两人饮了交杯酒，然后缓缓退下，心里都嘀咕着从来没有举行过这样的婚礼,这气氛也太奇怪了点吧？
新房就剩下洛祈涵和清暖两个人，洛祈涵神色复杂，没有说话，清暖微微一笑，问：“头冠非常重，我能够卸下来吗？”
洛祈涵点点头，走到桌上，看见满满一桌都摆放了各色点心，但他心里有数，便扬声道：“来人，做一桌清淡一点的好菜，还有一些易消化的点心，另外，让王妃的大婢女进来为王妃更衣。”
清暖见他这样说，轻声问：“那王爷你呢？”
“我去另一间房更衣。”洛祈涵犹豫了一会儿，才说，然后仿佛安抚一般，道，“今日你我新婚，我必定会来陪你用膳。”
清暖点点头，任由鱼贯而入的四位婢女服饰，换了轻便一点的衣服，当然，还是大红色。
她知道洛祈涵是个有分寸的人，必定不会趁着这一点时间去看那个什么秋姑娘，否则她也就太掉分了吧？
果然，洛祈涵根本就没有离开这个院子，而宁亲王府的厨子显然也没有熄火，所以几道冷盘和一些点心就送上来了，热菜自然要慢一点，清暖一碗鱼片粥下肚，已经好了很多，她本来就不是食量多的人，加上这一顿迟到的晚膳其实是他们夫妻间的第一次交流，周围没有任何人，所以她自然要了解一下情况，便道：“王爷，之前门口似乎有些喧哗，王府是否有什么事？”
她本来只是想听听洛祈涵要怎么说，思考那个秋姑娘在洛祈涵心中的地位，没想到洛祈涵却微微蹙眉，然后道：“我成年封王后三日，礼部议定我的字为容冽，你称呼我容冽即可。”
他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可内心里的不满是怎么也无法克制的，不要说他这种嫡皇子，连生母地位高贵一点的公主，封号都是洛明霄选定的，更何况是皇子的字。洛明霄草率地交给礼部拟定，显然是对这个儿子不待见到了极点，当然，萧晋初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才没有让洛祈涵有个乱七八糟的字，大家都知道宁亲王是文昌侯未来的孙女婿，所以也就给了这个面子。
“容冽——”清暖从善如流地改口，她不觉得洛祈涵是个多么难以相处的人，所以也微笑道，“我的家人都叫我暖暖，你是我的夫君，自然也如此称呼我吧。”
“好，暖暖。”洛祈涵点点头，回答，“方才让你看笑话了吧？”
清暖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未免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洛祈涵见清暖露出几许狐疑之色，便叹道，“这也是我的不是，若说今天的喧闹，完全是我惯出来的。”
清暖坐在洛祈涵的旁边，目光非常柔和地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
“不瞒你说，方才闹事的，是我的一个……”洛祈涵想了想，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位“秋姑娘”，所以最后回答，“女官。”
“女官？”清暖重复，见洛祈涵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便问，“我听说皇子分府的时候只能分到宦官，为何你有女官呢？”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五章夫妻夜语


洛祈涵笑了笑，却是说不尽的森冷意味：“我十五岁那年就被我的好父皇赶出去开府，明面上享受郡王的待遇，实则整个府里从上到下就没有几个是我的人，随便哪个都是探子，他们觉得我这个从来没得过圣宠的皇子就算有了委屈也决计不敢有什么声张，实在容易捞油水，毕竟如果闹到皇帝面前吃亏的一定是我，所以那些在他们主子那儿混的不如意的奴才就巴巴地来我这儿，都算计着我那一点安家银子，还觉得自己是屈就了，毕竟我没有前途嘛”说道最后，已经是无尽的嘲讽与讥笑。
清暖从小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虽然忧心未来，但整个家里根本没人会给她半分脸色，所以她只能想象洛祈涵的艰难，却从来不曾亲自感受过，现在听见洛祈涵寥寥几语道尽不平，不免生出了一丝难过，心里也觉得洛明霄太过心狠，其实在洛祈涵中毒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何必这样打压呢？
洛祈涵看到清暖眼中的难过，便收起那一丝杀意，继续说：“他们觉得我不受宠，所以心大了，却没有想过，我就算不受宠，但好歹也是正宫皇后生下来的嫡皇子，就算那些兄弟再得宠都不能越过我的待遇去，对付几个奴才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我不管他们是谁派来的，不管他们代表哪方势力，更不管他们有谁说情，反正我和任何人都没什么情分，就算杀了他们又如何？”
清暖终于知道洛祈涵这糟糕的名声哪来的了，这种大换血一样的举动，而且还是不问过错直接连坐的政策，也难怪会坐实残暴之名顺便得罪一大批人呢她心思玲珑剔透，很快便问：“你杀了几批？”
“你知道不止一批？”洛祈涵来了兴趣。
清暖点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朱元璋为了稳固孙子的统治，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对朝臣进行了四轮大清洗，那还是他没有寿命继续做这件伟大的事业了……看现在厨房这么迅速的动作，便知道洛祈涵在府里必定是说一不二的，光杀一批人根本不能让那些奸猾之人心生胆怯，只能连续不停地杀，用鲜血来铺路，反正洛祈涵本来就不被任何人看好，所以也就不需要小恩小惠地笼络了——对于府里的大部分奴才来说，都是如此。洛祈涵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所以她也不藏拙，回答：“我是从史书中得到的想法，仅仅是一批人的鲜血会让很多人心存侥幸，所以必须要不断地动手进行震慑才行。”
洛祈涵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所以笑道：“不错，我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奴才心大了欺负主子当然要杀，没有株连九族就算不错了，而我这里又不能缺了奴才，所以内务府很快地拨了一批奴才下来，然后他们又有小心思，我又继续……这样弄了个七八次，所有奴才听见要分到我这儿来，都觉得一只脚踏进了阎罗殿，那些有点脸面的奴才都用了手段不来，剩下的便只有没路子的、心思憨的、被打压的……我府里名声这么可怕，他们来了都夹着尾巴做人，战战兢兢地唯恐我不高兴，所以才让我这么多次徘徊鬼门关都没有出事，你说这样处理可好？”
人情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不要顾虑。清暖心想，却抿唇笑道，“你还没有说那位女官的事情，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哦”
“自然不会，这并不是什么要瞒着你的事情。”洛祈涵平静地说，“秋红她是不仅宫里派来的女官，也是素家的女子，跟在我身边已经有七年了。”
听见素家二字，清暖明白了一些，便试探道：“不知淳郡王妃素芊芊和这位秋红是什么关系呢？”
洛祈涵知道她必定会联想到素芊芊身上去，所以回答：“秋红她是素芊芊的庶姐，但你也知道，无论是胤夏半夏，还是嫡出庶出，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所以她在素家也不怎么受重视。”
清暖看洛祈涵这个态度，提起素家居然毫无尊重之意，不由暗暗心惊，洛祈涵虽然高傲，实则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便冷笑道：“你从小被千娇百宠长大，文昌侯家挑选妻子也非常有一手，怎会知人情冷暖。素家从上到下都认为我牵连了母后，导致她现在就像泥塑的菩萨一般不得宠爱，所以他们不仅在母后耳边进谗言，而且四处搜罗所谓的生子秘方，希望再得一个嫡子，一群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蠢东西居然想成为戚家第二，却不知道皇帝并非是那个忠孝和顺的孝宗，他们也并非当年英才辈出的戚家。”
“既然看透了他们，又何必生气呢？”清暖声音平静，却有如清泉一般透彻柔和。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知道虽然素皇后当年是最有资格的，但出身低等士族而且也陪伴了皇帝多年的妃嫔也有两三个，之所以挑中素皇后，一是看她多次流产又因为几个孩子的死去而元气大伤，二是看在素皇后的家人实在上不了台面，根本不可能成为什么威胁，关键时刻只有拖后腿的份，所以洛祈涵根本不需要对自己的母族有什么指望。
“一般的皇子，十二三岁就有半夏的女子教导他们成人之事，同时管理照料着他们，等到第一个侧妃过门的时候再进行交接，反正是半夏的女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但到我这儿就完全行不通，加上我处死了那么多奴才，导致没有任何奴才敢来我这儿，母后没有办法，就去向娘家要人。”洛祈涵说，然后问，“你虽然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但绝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那些大家族的庶女的下场你知道么？”
清暖摇了摇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自小被家人嘱咐，只能和胤夏人交往，这么多年真正的朋友也只有陈嫣然，到现在还加了个阮玉萱，我家中又没有这些争端，自然不会有人告诉我。”
“是了，我想岔了。”洛祈涵失笑，“也就我这无聊的闲人会去打听，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清暖却道：“就算我不知道，但我也能猜得出几分，不如我们赌个彩头，若是我猜中了，你给我什么东西呢？”
“你想要什么？”洛祈涵眼神澄明，笑意温暖。
他知道清暖不缺好东西，那些嫁妆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甚至是皇帝都动容，而虽说奴才不敢怠慢他，却也不会拿定例之外的东西给他，所以他这里其实是没有最顶尖的东西的，而他非常好奇，清暖要和他赌什么。
清暖也知道洛祈涵的意思，她早就盘算好了，所以说：“你欠我一个要求就好。”
“要求？”洛祈涵颇为玩味，“这范围可很大啊”
“我又不一定能猜对。”清暖说，“你不让？”
洛祈涵一摊手，他与清暖谈得来，清暖对他也没有半分厌恶和不满，他自然不会摆出其他人面前那副冰山脸，而是回答：“那如果你输了呢？”
清暖微微侧了侧头，才说：“你要什么？”
洛祈涵一下倒被问倒了，他真不知道要问清暖要什么，所以他说：“我们只是聊天而已，不需要彩头这种东西吧？”
清暖见他这样说，也笑了：“的确，你我夫妻之间，是不需要计较得这么清楚。”
听见“夫妻之间”四字，洛祈涵着实愣了一下，他这个状况却又是这等尊贵的身份，自然知道无论自己娶了哪家贵女最后都只能是怨偶，那嫁过来的女子纵使碍着他的身份不敢说，内心里却一必定是满怀恨意的，却没有想到本来可以直接入宫当九妃甚至能坐上更高位置的清暖不但没有一丝责怪，反而是真心想和他相处，他又想到今年上元灯会自己想让她想办法退了这门婚事，虽然知道自己幼稚，却也不免难过，毕竟是他耽误了她。
清暖见他突然收敛了笑意，自然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弦。
洛祈涵天资卓绝容貌俊美，才华手腕样样不缺，是以极为高傲自负，却对自己的身体自卑不已……清暖想到这一节，便开口道：“你不妨听听我的猜测，如何？”
“好，你说吧。”洛祈涵对情绪的控制也非常厉害，他方才只不过是触动了内心的深处，现在立刻就回过神来，便调整心情让清暖猜。
“本朝的制度我是知道的，我想，一等一的良配应该是那些中了举的半夏士子们，听说每五年一次的春闱放榜之后都非常热闹；第二等呢，应该是豪门的庶子，他们都能够分出去单过，想来也是不错的；第三等大概就是……”清暖犹豫了一下措词，“若是出挑的，中选或是被其他显贵看中，也是好的；至于第四等第五等，庶女的后半辈子都拿捏在嫡母手里，我也想象不出来，就不说了。”
洛祈涵听见清暖这样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用调侃的语气说：“这你可猜错了。”
清暖佯作不开心的样子：“我又没有讹你的东西，你应该不会输不起吧？”
“但你的确是猜错了。”洛祈涵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清暖便道：“我哪有猜错的？自古士农工商，当官自然比当个富户好，当正妻总比当妾室好，难道不是吗？”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六章相诺此生


“但你却没有想过，她们过的都是什么生活。”洛祈涵心道清暖果然还是养尊处优长大的，纵使再聪慧也无法真正猜到那些卑微庶女的心思，“纵使是再不受宠的庶女，她们的吃穿用度都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富贵得宠一点的庶女锦衣玉食，不受宠的也衣食无忧，你说她们会忍受这种苦日子么？”
“苦日子？”清暖歪歪头，表示不解。
“嫁给一个进士固然好，但先要看那个人会不会当官，会不会站错队，就算什么都不出错，没有背景的官员的升迁也是非常慢的，要熬到人老珠黄而且还要省吃俭用，他日就算发迹也要提心吊胆年轻美貌的信任；嫁给庶子自不必说，祖宗家法对嫡子和正子尚且苛刻，对庶子根本不管，就算是在其他地方能够当个土霸王，那也要慢慢开拓事业才行……”洛祈涵一一解说，然后又露出一丝冷笑，“但如果嫁到了皇室宗室贵族之家，就算成为妾室，生死被其他人拿捏着，却能够锦衣玉食，况且，她们未必就没有心存指望，比方说洛祈渊现在的府里不就是好榜样？”
清暖何尝不知道这点，她故意这样说，实际上只是为了缓解一开始的尴尬气氛，但她现在发现洛祈涵面对她的时候非常耐心而且温柔，大概这也和她的态度有关，所以不由轻松了一点，毕竟洛祈涵的名声那么糟糕，就算清暖知道里面水分很多，却也免不了心里的忐忑不安，但现在却真正地放松起来，所以问：“淳郡王么？说起来，我们和淳郡王还比较有缘，你的表妹是他的正妃，我一个熟人是他第一个侧妃，难道淳郡王府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你不知道么？”洛祈涵问。
“我只是隐约听说淳郡王府出了什么事情，让素芊芊必须提早嫁过去收拾局面，可现在正妃都过门快半年了，难道还没有压制下来不成？”清暖故作不知，毕竟她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本朝对名分嫡庶看得非常重视，虽说李筱歌是第一侧妃身份尊贵无比，但很多事情还是不能够做的，只有正妃才能够压得住场面。这点在皇宫里也一样，就算是贵妃，如果随意审问惩罚其他宫中的奴婢也是不可以的，但皇后却可以随时处置任何人，这便是名分和等级。
洛祈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等阴私之事，照理他是不该说的，而且他素来不受宠也不参与到什么活动中去，清暖根本没有必要了解这些，但现在又不同，他主管户部，又顺着洛明霄的意思杀伐决断处置了不少的人，也渐渐地有了权威，有些人心思便活络起来，加上听说洛明霄的态度和文昌侯的态度，估计日后是消停不了的，若是清暖不知道，估计又是一阵乱七八糟。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开始不是在谈素秋红的事情么？怎么扯到了淳郡王府？这话题到底是怎么偏的？
所以，洛祈涵便说：“不外乎就是宠妾灭妻的事情，平日里这种事情也不少见，但却没有一个像洛祈渊那般魔怔的，更没有一个像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一样身份低的。”
清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依稀记得，似乎是个姓沈的白音女子吧？”说罢，她笑了，“白音还好，又不是目连人。”
“如果是目连人，他这个郡王也就当到头了。”洛祈涵摇头，显然非常不屑，然后道，“话说，我们不是在谈素秋红的事情吗？怎么谈到这里了？”
清暖也想起了他们本来的话题，不由抿唇一笑，道：“我算是猜出来了，母后向娘家讨一个女孩当女官，结果他们就让秋红这个庶女过来？”
“也是，也不是。”洛祈涵提起素家就没有好心情，却听到清暖那么自觉而且顺畅地叫出“母后”这个称呼是觉得心中一暖，便说，“母后当年向素家提了要求，但却没有说要哪个，只是说要个诚心服侍我，不能有半分异心的。结果我倒不曾想到我居然成了个瘟神，就连区区庶女也对我避之有如蛇蝎，凡是有点能量的都不愿意来，倒是秋红赌心非常重，也是个心气高的，她自请来服侍我，这一服侍就是七年，大家把她当成王府半个女主人，她也就骄狂了，居然安心受了，所以今天她不高兴，总要找个由头来堵堵你。”
清暖之前还以为这个秋姑娘是洛祈涵的红颜知己，没想到居然只是个女官，而且听洛祈涵的意思还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来历也不喜欢她，所以抿唇笑道：“你又哄骗我呢，你既不喜欢承恩公家又不喜欢她，怎么能容忍她这么多年？况且，她服侍你七年，对你的喜好想必了解得一清二楚，我若是贸然地处理了她，少不得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承恩而封爵，致远承恩公家有开国封下的名头，大家都叫致远公，而承恩公便是单单指素家。
洛祈涵顿时笑了：“她自然只是一味谄媚讨好，我觉得她在我面前谦卑而且恐惧，面对其他人却颐指气使的样子很好玩，所以才留下她的，你认为我会让一个素家的人知道我的喜好？”
只要他活着，无论他身体多么差，他还是嫡子，还有威胁，只有他死了才算真的干净，洛祈涵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多少阵仗，又怎么会真的信任素秋红？
清暖却知道洛祈涵这话并不全是事实，毕竟在指婚的旨意下来之后，自己的家人就找他“聊天”过，对秋红的存在居然没有提出意见，显然是不正常而且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秋红是洛祈涵故意留着，等自己过门之后处置她，好收买人心用的。
虽然不知道是自己家人提议还是洛祈涵的本意，这一下都给足了面子，她自然也不会揪着秋红不放了，毕竟那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人。
不谈秋红这人，清暖和洛祈涵又聊起了别的，两人都是博学多才之辈，加上清暖对洛祈涵没有任何歧视，所以他们聊天非常愉快，愉快到是清暖终于有些撑不住，眼皮下沉也开始打哈欠，洛祈涵才说：“天色已晚，安置吧。”但话一出口，他就郁闷了。
之前他们一直聊天便有避讳这方面的意思，毕竟洛祈涵情况特殊……但现在却是实在要面临这个问题，不免都有些尴尬。
清暖知道，眼下的局面必须她处理才是，否则洛祈涵又要顾及她的情绪又要顾及她的名声，实在是不好，他们两个心里都有数，洛祈涵寿命怕是不会长久，清暖日后必定要改嫁的，若是她后来嫁的那人听到清暖和洛祈涵曾经睡在一张床上，虽然知道没有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疙瘩在；而若是洛祈涵去别的地方休息，那些风言风语也不会放过他们。
若是清暖真的决定要改嫁，怕是她会左右为难最后等洛祈涵去别的地方休息，但她却没有一丝一毫这个想法，所以她说：“你我二人，已是夫妻，岂有新婚之夜不在一起的？莫非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好？”
新婚之夜若是不进新娘的房，那不是新郎太过狂妄无知就是新娘实在不好，但清暖两者都不属于，拿这个话出来，显然是堵洛祈涵的话头。
洛祈涵见清暖一个女子都坦坦荡荡了，便也觉得自己瞻前顾后太过小心，变得不像自己了，便道：“我去命人取一床被子来，你我用不同的被子，可好？”
清暖听了不由心头一酸，毕竟洛祈涵到现在还是为她着想，明明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却还是固守分寸，甚至不敢和她有肌肤之亲，这等君子，不要说在自私自利的皇室，就算在寻常的人家，这等体贴女子的男子都非常难找，可是他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呢？清暖心里有些不平，却更多的是怜悯，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提议。
洛祈涵怕她不自在，又补上一句：“早点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要向母后请安，母后见到你肯定会非常开心，我们怕是要在那儿呆大半天的。”
“只有母后吗？”清暖迟疑，虽然她知道洛祈涵和洛明霄关系非常糟糕，但也不至于……不过想到洛祈涵什么盛大的仪式都没有参加过，她也就释然了，知道洛祈涵这才是真正的经验之谈，绝对不掺假。
洛祈涵听见清暖这样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这种委屈，你以后不得不习惯的。”
昏暗的烛光照着他半张脸，清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这一刻的他异常森冷且危险，却在想到他遭遇的时候也沉默了，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性，只是犹豫一瞬，便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握住他的手，坚定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错，她会一直陪着他。
她厌恶争宠，厌恶算计，厌恶各种社交，嫁给洛祈涵才是她想要的最的平静生活，若是洛祈涵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只要死死咬着守节这一条，就算是洛明霄也不能冒着名声尽毁的危险纳她入宫，无论生死，她都是宁亲王妃，是洛祈涵的妻子，纵使日后离世，也是和洛祈涵葬在一起的——虽然无法“以卑动尊”，但就葬在他旁边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样也算一直陪着他了吧？
洛祈涵自幼便对他人情绪极为敏感，更善于揣摩人心，对他来说任何人都无法在他的注视下隐藏什么秘密，听见清暖这句话，他第一时间就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图的，却在见到清暖时怔住了。
那双眼中，有坚定，有真诚，有温柔，就是没有一丝厌恶和算计。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飘渺而恍惚，却有无边的欣喜和恍然如梦的不安。
他说，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七章天家冷暖


次日，作为新人的宁亲王夫妇进宫拜见。
太后名为养病实为软禁，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太后也不用拜见了，洛祈涵是中宫皇后的嫡子，身份尊贵不同寻常，除了太后这尊大佛之外，要拜见的就只有帝后了，就连在宫中非常有分量的慎太妃那儿，他们也是不用去的。
而洛祈涵对洛明霄太过了解，洛明霄果然是说政务繁忙，只让一个小太监随随便便送了几件礼物出来，不要说清暖这等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人看不上，就连洛祈涵也觉得实在太过寒酸，顿时对杨路有了那么一丝不满，心里想着到底应该怎么找内务府一点麻烦……其实，这是他冤枉杨路了，杨路此生最大的两个心理阴影，一是莫名其妙地给了他隐晦警告的文昌侯府，二就是洛祈涵本人了，要知道当年洛祈涵府里的奴才闹事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杨路已经对这位嘴巴比刀子还厉害的皇子有了深刻的认知，知道洛祈涵不好惹到极点，现在这两个阴影凑到了一块，哪有怠慢的道理？所以内务府给洛明霄准备的回礼之物是非常好的，但洛明霄看了之后直接说：“他每年安家银子就多，现在妻子又这么有钱，不差这点东西。”于是勒令内务府换成等级整整下降了两个品级的物件，虽然这些东西也很珍贵，但比起杨路开始准备的东西，那可就是一天一地的差距了。
洛祈涵虽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却也知道杨路是个聪明人，必定不会做得罪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至于回礼用次品，所以定是洛明霄命人换了，但这等不公待遇早遭受过无数遍，加上清暖根本不在意这些，所以他破天荒地什么都没说，和清暖去了坤凤宫。
素皇后知道今日儿子儿媳要来拜见，便早早地等在了那儿，待清暖和洛祈涵一来，就拉着清暖的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此时的她不像是端庄威严的国母，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母亲。
其实说起来，清暖和素皇后虽然见过，但两人对彼此都不了解。
清暖虽然选秀之前便打定了要嫁给洛祈涵的主意，但她自然清楚，皇后虽然温柔平和贤惠豁达，却是个极为聪明而且有手腕的女子，否则不可能在出身低微母族无力儿子被皇帝厌弃至此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坐稳皇后的位置，所以她不敢有任何过分的打量和探究，就连关注也付出的非常少，就是怕引起别人的猜忌。
而皇后又何尝不是？文昌侯家世代清贵，传承八万年的古贵族心中的优越感足以凌驾这些后来发迹的家族之上，清暖又容貌才情气度无疑不出挑，加上她中毒的时候皇上日日前来探病的关心，皇后都已经做好有一个宠冠后宫甚至会威胁她后位的敌人的准备了，谁能想到居然一瞬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自从指婚的旨意下达之后，她摸不准皇帝和文昌侯的心思，就不敢贸然下旨将清暖召进宫去看看，所以直到今天，两人才算真正见面。
然后，都非常满意。
清暖知道洛祈涵是皇后的心病，也知道皇后非常了解洛祈涵，所以她昨天晚上的谈话才刻意打入洛祈涵的心防，而从自家儿子的态度就能够知道清暖对这门婚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皇后悬着的心也满意下来，心里却又有些不安，毕竟清暖这等条件实在太好，自己的儿子耽误了她可她却毫无一丝怨恨……皇后自然对清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而清暖知道，对于自己这个儿媳妇，皇后怕是喜欢和愧疚居多，而她们这一对婆媳之间没有掺杂子嗣等因素，皇后又对自己媳妇的标准定的很低，所以她们必定能够友好地相处。
洛祈涵此人，因为特殊的身份和遭遇，导致他为人处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变脸奇快无比。
在皇后、清暖这等不掺杂任何外因，只是纯粹关心他的人面前，他谈笑风生妙语连珠，而且是不是还会冒出一丝坏心眼，出言调侃或者辛辣嘲讽，让气氛变得非常和谐；而在其他人面前，他绝对是那副清冷高傲有如冰雪的模样，就算笑也是雷打不动的冷笑或者嘲笑，语言更不要说，他光是一张嘴就可以让人无地自容，让所有人内心疯狂诅咒他早死，心想这人实在是太过冷锐，连圆滑都不知道。
听见这样的评价，洛祈涵冷笑一声，评价：“就算我圆滑了，除了便宜他们之外还有什么好的，既然本来就是要处理他们，让他们死前多逞一会儿口舌之利也是可以的。”于是，大家都没了声音。
洛祈涵说的没错，就算他对那些人好了，从轻发落，那些人也不会感激他，而是顺应朝廷风向顺着皇帝意思时不时打压他，反正洛祈涵不要名声，就处理了他们怎么了？反正早些年他残暴之名就传遍了，现在多一个冷血好杀也没什么。
但若是那些可怜的，被处置的官员们看见今日坤凤宫中的场景，估计会呕出一口鲜血。
原来这个煞星也有这么安静这么柔和的时候？
“可惜芳儿现在在江南修养，否则我可要带你在她面前长长脸。”皇后说到高兴的地方，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
洛祈涵知道清暖不明白这些人物关系，所以微微倾着身子，轻声道：“芳儿是梁国长公主的名字。”
清暖立刻悟了，当今皇帝洛明霄在皇子时期，出身是中游，母亲不受宠，非常普通平凡，否则也不会摊上敬敏伯岳家的嫡小姐当正妃，而与他交好的只有慎太妃的一儿一女，所以在洛明霄夺得帝位之后，这两人自然水涨船高。洛明霁受封成亲王，享双俸，在朝中可以说是第一号人物，连太子都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而那位不受宠的虢国公主也直接被封为梁国长公主，虽说大国长公主是只有皇帝亲姐妹才能够享受到的待遇，但面对强势的帝王，根本没有人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找不自在，反正那位公主多年前就嫁了人，现在多有点钱粮也没什么。
若是这样，那梁国长公主也不过就是个寻常女子，清暖用心一点便是，但偏偏这位公主却是皇室女子的奇葩，自幼跟着两位哥哥耳濡目染，杀伐决断自不必说，手上还曾经一度掌握兵权，连先皇后薨了的那段时间也是她代掌宫务，更难得的是，她是唯一一个敢为洛祈涵说话的人，这就足以让皇后和洛祈涵对她另眼相看。
皇后见洛祈涵特意给清暖提醒，心中更加满意，清暖回答：“我早些年便听了梁国长公主的大名，听说她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若是有幸得见，是清暖的荣幸。”
“你若是这样说，她必定会不高兴的。”皇后笑道，“你是小七的媳妇，也就是她正经的晚辈，她在信中可对你念叨了好久，总想见见你，偏生她那个不省事的儿子居然偷偷跑去北疆参军，立了大功却必须修养，而她那个自小体弱的女儿又不能适应北方的气候，要去南方调养身子，所以才未曾见你。”
清暖想了想，记得这位长公主在当公主的时候不受宠，所以嫁给了宜兴伯府的次子，也就是一个除了脸以外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男人，难得得是这位伯爵次子不是纨绔子弟，而梁国长公主也从来不嚣张，两人倒是相处得很好……而清暖又想起皇后说梁国长公主的儿子立了大功，便道：“不知长公主的公子，可是和阮怀墨将军并称的那一位叶岚羽将军？”
皇后便打趣道：“没想到他的名声居然连你都知道了。”
清暖却没有惊慌，她知道皇后不过是说笑而已，便回答：“玉萱总觉得自己哥哥才是最厉害的，老是想让阮将军和叶将军比一场，因此我略有耳闻。”
皇后自然是知道阮玉萱的性子，想到那副场景便笑了：“玉萱总是这么活泼，她这次可开心了，既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贞音也要回来，他们四个倒是小时候就有的交情，京城总留玉萱一人，她也不好受。”
清暖不知道果毅公家居然和宜兴伯家有交情，而且居然深厚到两家的后人“一起长大”，正当她思考这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洛祈涵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北疆战事想必平定，阮怀墨和叶岚羽八成要留守京城，皇帝要拿什么职位给他们？”
皇后很早以前就想纠正她儿子这种态度，但每次刚有成效的时候都因为洛明霄的种种冷酷举动导致失败，久而久之她也不管了，反正朝政越是混乱，皇帝就越是要让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好压住场子，洛祈涵既然想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不满，那也就无所谓了，他既然对着洛明霄都这样，皇后根本不要求他平日里的言行对自己父皇有什么敬重——大家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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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八章蛛丝马迹


身为皇后，自然是消息灵通的，而阮怀墨和叶岚羽无疑是许多人眼中的金龟婿——本朝虽然贵女大部分都要嫁入皇室宗室，但也有皇恩浩荡嫁入别家的，若是嫁给什么乱七八糟的宗室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或是做小，在许多贵族眼里，还不如把自家女儿孙女嫁给本朝三大黄金单身汉——阮怀墨、叶岚羽，再加一个萧清翊。
正因为如此，皇后早早地就得到了消息，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要隐瞒的事情，连什么职位都已经有小道消息流传，所以皇后笑道：“皇上将他们平调为中郎将，召回京城。”
洛祈涵听见这个官衔，唇角便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看来，这两位青年才俊要成为红人了，就是不知道金吾、羽林、府军和虎贲四支十卫，他们到底执掌哪两个。”
皇后虽然缜密而敏锐，但到底是个女子，嫁人之前家里是注意不到这么高端的东西，嫁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是慢慢熬着岁月升分位，但以她的出身也顶多到庶妃，后来名为贤妃其实和隐形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对政治的敏感度没有洛祈涵和清暖这么强，她只是当做个新闻讲，而清暖和洛祈涵却都听出来了不对，洛祈涵更是从中猜到了一些东西。
阮怀墨和叶岚羽大破北疆，让北疆至少三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如此泼天功劳却因为他们年纪太轻，所以只封了从四品的明威将军，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平调，但中郎将这个职位，闲职和实职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嘉临皇朝，亲军上十二卫，驻军下十六卫堪称精锐中的精锐，也是历代帝王最为重视的一把尖刀，而为了区分这些精锐和一般士兵的不同，同样是从四品的将军，统领这二十八卫的将军便另外有个官衔——中郎将，下十六卫每卫的将军为归德中郎将，上十二卫的将军便是怀化中郎将，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阮怀墨和叶岚羽有这样大的功劳也有家世在身后撑着，不熬个两三百年也是无法坐上这么个位置的，毕竟虽然这从四品看上去有点低，但享受正三品的待遇不说，在这些禁军中也会涌现很多精英，将来那就是自己的班底，第一代的果毅公不就是这样发家的吗？阮怀墨和叶岚羽太年轻，若是现在就执掌一卫，会让老臣们心惊肉跳的但可现在皇上直接将他们调回来，莫非这上十二卫出了什么变故，让皇上都不相信了？
“不对啊，我记得中郎将的话，有怀化、归德和承宁三种，你怎么就不说是承宁呢？”清暖疑惑，她方才被洛祈涵的话震惊到，，一时没空细想，但只是念头一转，便发现不对，阮怀墨和叶岚羽年纪轻轻已经是从四品将军，又是显赫人家的独子，现在北疆平定，照理说应该是给个闲职，只好娶妻生孩子，等日后战事开启再上战场，怎么洛祈涵张口就是上十二卫呢？
清暖毕竟是个女子，就算她再怎么厉害，却也无法拿到第一手资料，可洛祈涵却不同，他在户部坐镇，虽然是专门过去料理人的，但以他的聪明和敏锐，早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顿时有些心惊，却转念一想，反正什么都轮不到他，再说，虽然洛祈涵乐意看洛明霄倒霉，却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实力，所以这次准备看戏，不管这些事情。
他听见清暖这样问，又不好将他的猜测说出来，所以便说：“我猜的。”事实上，对现在的朝政，他只是去户部上任了一个来月，便已经彻底摸清状况，他本来就明白洛明霄的心思，自然好猜。
上十二卫虽说薪俸高待遇好，但毕竟里面的势力盘根错节，多有权贵人家的子弟送进去历练，比起下十六卫，自然是更难收拢，绝对没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能。皇帝一是为了让那些有异心的人投鼠忌器，二是为了考验两人的本事，三也是知道他们太年轻，所以刻意提防，若是放到下十六卫，不但无法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也容易诞生军权独揽的存在，洛明霄怎么可能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所以洛祈涵确定，这两人一定是执掌上十二卫中的十卫之二，甚至连到底是哪个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果然，皇后听到金吾羽林这几支的名字，也有些愣住了，但她是对这儿子绝对信任的，所以便问：“小七，你确定是上十二卫？他们还很年轻啊”况且，十二卫统领各有来头，难道皇上要收拾谁了？
也难怪她这样惊讶，毕竟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这四卫负责轮值宫廷，与后宫安全切身相关，而且也非常重要，皇后自然是希望叶岚羽能够执掌其中一支，这样日后更加方便。
而清暖则是细细地想，却也越发心惊，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往死里打压洛祈涵了，凭洛祈涵这从蛛丝马迹中就猜到大动向的本事，若是成了哪位皇子的臂助，那可真会让皇帝寝食难安，所以洛明霄要摆出一个最严厉的态度，让所有皇子对洛祈涵避如蛇蝎，洛祈涵本来就天性骄傲，自然不会欣赏前倨后恭的行为，也就不会成为其他人的谋士了。
“这么年轻的怀化中郎将，出身显赫又有实权，看来下次选秀会很热闹。”洛祈涵漫不经心地说，然后对清暖说，“不是下届就是下下届，你两位哥哥也到年龄了吧？”
清暖点点头，说：“原本大哥还打趣说要找一位嫂嫂来管着我，没想到现在我倒能够先帮他掌掌眼了。”
“选秀其实没什么看头，都是那些肮脏事情，倒是明年春闱……”洛祈涵回答，他对女子的印象非常不好，所以对选秀什么的也就是提一句，根本没有真正注意。
皇后显然也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儿子平日里死活不进宫，她身为皇后事情也太多，今天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哪有不拉着儿子和儿媳说话的道理？这又让清暖见识了洛祈涵强悍的一面，明明是女子喜爱讨论的话题，他居然也知之甚详，面对清暖无法掩饰的惊讶目光，他有些尴尬起来，低声解释：“母后平素没有说话的人，所以……”
不是没有说话的人，是没有放心说话的人吧？清暖对洛祈涵的孝心有了个具体的概念，毕竟不要说皇子，就算是寻常人家的男子，都不会为了陪伴母亲而了解衣料首饰这些东西的。
清暖如果刻意讨好一个人，那个人是很难拒绝而且察觉的，所以皇后对虽然今天第一次和清暖正式交谈，却对她亲热得不行，洛祈涵取笑说如果不是清暖是皇后的儿媳，估计皇后都想认女儿了，结果皇后却笑道：“女儿还是要便宜别家的臭小子，当然是儿媳更好。”害的清暖脸上挂不住，低下了头，洛祈涵也觉得有些丢人。
皇后留两人到了申时三刻，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们回去，坐在车里，洛祈涵突然说：“你以后会很忙。”
“是因为容冽你执掌户部的原因吗？”清暖故意这样说。
“这只是小小一个方面，他们走不通我的门路，也要来试试你的，但这至少是一段时间过后才有的事情，但我是说，一周以后，你就会很忙。”洛祈涵这样说。
清暖顿时不说话了，她默默地看着车窗，不知在想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说你死了我会为你守节，说我不会嫁给别人，说我根本不想要荣华富贵？洛祈涵会相信吗？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自己的家人早在圣旨下达之后就已经开始物色她再嫁的人选了，所有人都觉得洛祈涵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大路障而不是落脚点，若是现在自己说绝对不会改嫁，先不说是不是诅咒的问题，洛祈涵怎么可能不以为自己在骗他？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用行动来证明就是了。
清暖这样想着，突然看到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这是八万年前特殊妖兽的内丹制作而成，可以温养身体防止心魔，因为在八万年前虽然珍贵，但对那些大家族来说也不是特别稀有，所以萧家现在总共有七块，最好的一块在清飒手上，因为他练的武功太霸道了。大家都心疼清暖，所以把品质第二的让她从小携带，排名第三的则放到了她的嫁妆中，希望能以备不时之需，也当做一个念想。这东西的确有奇妙的效果，自己若是给了洛祈涵，慢慢温养他的身体，他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清暖对洛祈涵的病知道得非常清楚，他是在娘胎里就受了几次灾难，所以生来体弱，加上年幼的时候又中了剧毒，被下了虎狼之药，不但导致体质迅速下降，而且未清除的余毒也在不断地损耗他的身体……八万年那个玄幻时代的东西，怎么说也该有点用吧？要知道，洛祈涵有没有事那可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她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不想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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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八十九章梁国公主


洛祈涵对清暖非常好。
从宫中回来的当天晚上，两人还是聊着各自的遭遇，然后重复昨天的过程——睡在一张床却盖着两床被子，一个朝里一个朝外，连呼吸间的交汇都没有……洛祈涵得了一周的婚假，所以第二天便带着清暖到处转悠，让她熟悉王府，然后将整个王府的账簿和历年收支都交给清暖，还让在他身边得用的人都来拜见清暖，相当于彻底将管家大权交给了她，堪称雷厉风行。
亲王府是除了皇宫之外规格最高的，大小自然非比等闲，清暖知道日后自己要在这里住很久，所以也就在二门里以及花园、书房等地方转了转，不得不说，偌大的王府实际上是给各种各样的女人预备的，而洛祈涵这种状况，便显得王府很是冷清，好在文昌侯府也差不多是这样，清暖便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倒是清暖很好奇的那些歌姬优伶，可能是因为他们身份太低，没有资格住进二门的任何宅院，所以清暖也没有看到，她又不好意思去问，便暂时不管此事，而是说：“我们是否要去看秋红？”
“区区一个女官而已，并不值得你亲自前去。”洛祈涵听见秋红的名字，脸色便不怎么好了，他本来就是拿秋红当个取乐的阿猫阿狗，而秋红也可以帮他挡住各方势力的塞人行动，所以他便拖着不动，任由秋红在府里耀武扬威，没想到秋红不知分寸到以为洛祈涵爱上了他，居然敢在洛祈涵的新婚之夜下绊子用伎俩，这是洛祈涵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早就吩咐过，不许任何大夫去看秋红，王府的奴才都不待见她，整个王府又被洛祈涵弄得跟铁桶似的，洛祈涵既然这样说了，那秋红就根本见不到任何大夫，若是装病就让秋红自己打自己的脸，若是真病那就是她自作自受，洛祈涵堂堂宁亲王可不会像自己那个好六哥那么掉分，没一个女人就活不下去。
清暖自然是不知道洛祈涵用了这么损的计策，她本来就不想管这些事情，听见洛祈涵说他会处理好，也就不去管秋红的死活了，这件事情，还是洛祈涵亲自处理比较妥当。
说起来，王府的账册实在是好管，因为洛祈涵往日的不得宠，无论什么宴会别人都不会请他去，送礼什么的更是没有，大家选择性忽略了还有他这个人，所以等洛祈涵执掌户部的时候大家想拉关系，才发现之前把这位皇子已经得罪死了，送礼？之前怎么不送？爷不缺这点钱加上洛祈涵选的奴才，无论是管理内务的李嬷嬷和总领事物的郑管家，还有洛祈涵的贴身加护卫小厮奉剑弹剑那都是一等一的忠心耿耿，账目一清二楚，而且之记载了洛祈涵所拥有的五个庄子的收成以及每年送给皇后的贺礼，至于皇帝……洛祈涵每年都是奉上自己亲手抄的**表示敬意清暖看着这些账册，深深地觉得自己的选择一点错误都没有，嫁给洛祈涵果然拥有最轻松的未来。
正因为如此，在第三天回门的时候，清暖的幸福和喜悦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全家人都看出来，更在看到洛祈涵身上挂着的玉佩时明白了她的决心。
在场众人，只有萧清飒不怎么高兴，事实上，他有非常深的忧虑，却无从得知。
洛祈涵打太极的本事太过厉害，情绪又掩饰得滴水不漏，清飒本来就不擅长旁敲侧击，偏偏又不能告诉家人自己无端的臆测，只觉得妹妹给他这等好东西实在是大大的失策，他想找清暖谈一谈，却又因为清暖已经出嫁，身边总是跟着人，无法找到机会。
最后，清飒只能安慰自己，这洛祈涵对暖暖是真的好，希望日后也是这样，自己就暂时不要管他们的事情了，若是暖暖不开心的话……他想到自己日益变得浓稠的紫金色血液和清暖渐渐失去的心灵联系，不由得心中一紧。
我到底……是什么？
————————————————————我是生活开始走上正轨的分界线
不得不说，清暖的婚期挑得非常好，她才成为宁亲王妃没几天，十一月份就到来了，这个时候，无论哪家都已经开始准备过年和祭祖的东西了，好在现在还不是很忙，皇后便每隔三天将清暖召进宫一趟，陪她说话，因为她很恶趣味地发现，只要清暖来了，洛祈涵都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手上的事物赶过来，这样她既可以见儿媳，又可以见儿子，实在是美好万分。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洛祈涵在户部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脱不了身，清暖也不在意，因为她看到了皇室最优秀的女子，梁国长公主，洛含芳。
由于皇室宗室的地位，无论是公主或是郡主，绝大部分都是娇蛮无礼自私自利没有教养的代名词，她们反正嫁给的不是被重视的嫡长子或者继承人，所以能够仰仗自己的出身为所欲为，若是王府势力小的或许还会好一点，但如果是那种有权有势的王府或是得宠的公主郡主，便是任何胤夏贵族男子都不愿意娶的，但这位梁国长公主却是个例外。她不仅是女中豪杰，而且与丈夫的感情很好，生了一子一女，悉心教养，长子叶岚羽据说是因为父母自小严格的教导而满怀雄心壮志，而父母偏偏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看得不知道有多紧，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一生，以叶岚羽的身份，纵使在京城贵族圈也是最为顶尖的那一层，却没想到叶岚羽修得一身好武艺之后离家出走，导致宜兴伯府和公主府闹了个鸡飞狗跳，皇帝都派兵搜索了，没想到这位身娇体弱的公子哥居然跑去北疆参军在清暖看来，能够把儿子教导得如此成功而自己又如此出色的女子，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事实也如此，皇室代代出美人，梁国长公主英气勃勃又流露出一丝妩媚，只是坐在那儿就觉得她很是不凡，根本不是那等闺阁弱质。
“这位便是小七的妻子吧？”洛含芳用热情的眼光打量了一会儿清暖，便露出极为欣赏的神色，对皇后笑道，“难怪我那干女儿每次写信来都要炫耀她清暖姐姐有多好，我今天一看，才知道天下竟有这等女子，把我们都贬得毫无颜色了。”
清暖配合地低下头，皇后也浅笑：“看你说的，孩子都害羞了。”
洛含芳从手上褪下一个金丝红翡镯子，硬是戴到清暖手腕上，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个臭小子，生来就是为了气我的，还是女儿好，乖巧又贴心，可我家的音儿……”
想到生来就体弱的女儿叶贞音，饶是洛含芳这样上战场杀人眼睛都不眨的女强人，也心里不好受。
这或许就是她喜欢洛祈涵的原因，毕竟两人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相似了，只是叶贞音从小就被父母宠爱着，而洛祈涵得到的却是父亲的冷遇。
看见洛含芳很难过，皇后便对清暖说：“你一向讨人喜欢，贞音那个孩子平素孤孤单单的，这么多年就只有玉萱一个朋友，你和那个陈家的小姑娘如果能去陪陪她自然再好不过。”
洛含芳早把清暖的人际关系都弄清楚了，也知道陈嫣然的品行和她即将要嫁给洛含芳的亲侄子洛复瞻的事情，便也收起那副悲戚的神情，笑道：“若是能请到你，自然再好不过了，音儿素来便喜欢舞文弄墨的，小七才学惊人，但那张脸就是冷冷淡淡的，你这么温柔，音儿必定开心。”
清暖便答应下来，反正她已经嫁人，是不能频繁出去的，就算答应下来又如何？卖梁国长公主一个好是绝对没错的。
皇后见清暖点头，便对洛含芳说：“这次岚羽回来，你大概会拴着他吧？我说，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神采飞扬的时候，你总不能像管女儿一样管着他吧？”
谈到这儿，洛含芳不由苦笑：“我何尝希望这样？”她见清暖不解，却也没有想多说的意思，只是叹气。
虽然她没说，但清暖也猜出了大概。
贵族们视公主郡主下嫁为此生最倒霉的祸事，所以皇帝自然不可能会把她们嫁给太煊赫的人家，洛含芳之前只是个不得宠的嫔妃生下的小国公主，嫁给了宜兴伯的次子。这叶家一脉也没什么得用的人，不过是占着个姓氏和传承多年的古老的便宜罢了，而她的丈夫更是普普通通的贵族子弟，就连继承宜兴伯的丈夫的大哥也是不上不下的样子混日子，这样的人家，京城多了去了。可谁能够想到，洛明霄登基，洛含芳一跃变成梁国长公主，连太后皇后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对朝政都能够说得上几句话，又有这厉害的儿子，虽说洛含芳根本不屑去争夺宜兴伯这个爵位，但未必长房那边会安心。毕竟嘉临皇朝对爵位的封赏太过吝啬了，就算叶岚羽有大出息，但也很难到伯爵的，若是想晚年安安稳稳或更进一步，继承宜兴伯的爵位就更稳妥了，所以长房提防他们二房跟什么似得，洛含芳去南方，未必没有躲避这些纷争的意思。
清暖正在盘算这些，却有人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皇后娘娘，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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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章东宫有变


皇后素来对人宽厚，但对规矩极为重视，更不要说现在还有梁国长公主和宁亲王妃在作陪，见来人大呼小叫，顿觉失了面子，但定睛一看是她身边得力的女官赵容仪，便板起脸道：“赵雪，你的规矩呢？”
赵容仪看见清暖和洛含芳在，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失态了，但她方才得知的事情确实非常紧急，所以便露出为难的神色，皇后见她不但没有立刻认错反而是这样的表情，便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赵容仪非常得皇后信任，而且跟着皇后已经很多年，从一个小宫女当到了四品的女官，所以她也顾不得许多，先是行了个规矩的礼，然后快步走到皇后身边，附耳说着什么。
皇后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最后更是右手重重地一拍桌子，大怒：“真是胡闹”
清暖和洛含芳都是非常沉得住气的人，所以她们明知道这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却都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皇后的反应。清暖耳朵更尖，便听到什么模糊的“身孕”“假装”“流产”等字眼，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皇后也就是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生气，但很快她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对清暖说：“今日出了大事，你身份不便，就暂且回去吧。”然后用眼神示意赵容仪。
清暖也非常识趣地告退，却心里盘算着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皇后这么生气，若是回去问洛祈涵……不行不行，他消息太闭塞，不对，如果真的是大事的话也不会有不知道的可能，反正皇后既然是叫她回去那就可以确定这和她没关系事实上，清暖真的不用怀疑洛祈涵的。
如果洛祈涵真的是什么都不管的话，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所以洛祈涵消息之灵通是非常令人惊讶的，所以等洛祈涵回到王府，清暖和他说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他便露出一丝冷笑：“还不是太子，后院又起火了。”
用一个“又”字，足以概括东宫鸡犬不宁的程度和次数。
“但这次应该事情特别严重吧？”清暖猜测，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却在这个时候失态，而且特意留了梁国长公主下来，若是说没出大事，清暖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我想，我那些兄弟最高兴的，就是在选秀快要举行的时候拖了太子的后腿，让他没有娶到果毅公家的阮玉蓉，而是娶了一个蠢货。”洛祈涵毫不留情地说，“太子也不知道因为这位正妻挨过多少责罚，而且安国公的支持已经渐渐无法让太子满意，我想，太子应该非常后悔才是。”
清暖也觉得太子很悲剧，他的妻子本来已经确定是阮玉蓉，所以皇帝把其他贵女都预定给了宗室，没想到选秀的时候正好爆出了太子的某些行为，皇帝为了警告儿子，便从剩下的贵女中矮子里挑高子才选中了戚明珠，这一事实对戚家来说可完全是喜从天降，作为暴发户的戚家本来就有点想迫切地得到真正的贵族圈认同的意思，却没有真正世代贵族那等良好的眼光和家教，戚氏本人又一点都不漂亮，嫁给太子就注定了她战斗的一生。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清暖问。
“也没什么，和你那个好朋友有些关系。”洛祈涵想了想，说，“陈嫣茗，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是说嫣然那个当太子庶妃的堂姐？”清暖对陈嫣茗还是有印象的，听说她是对太子做了某些事情才进了东宫，却只是庶妃，也连累嫣然受了嘲笑和排挤，否则那病怏怏半死不活的洛复瞻怎么也轮不到嫣然嫁过去，现在清暖听到是陈嫣茗，但可是当场就没了好感，热情也冷却下去，“难道又是一出狗咬狗？”
洛祈涵笑了：“狗咬狗倒不至于，太子妃喜欢打压东宫那些出身高的女子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这次太子妃可真是不凑巧，陈嫣茗仗着有身子比较骄横，戚氏忍无可忍便找了个机会发作，狠狠地罚了陈嫣茗一顿，让她顶着寒风罚跪，没想到回去之后陈嫣茗就流产了，而且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说到这里，洛祈涵露出极为玩味的笑容，“可怜我那个太子哥哥，盼儿子都盼疯了，所以对戚氏那可是雷霆大怒，他斥责戚氏却被你那位堂姐劝阻，说太子妃已经有了身孕，若是因为一个正子的死亡导致嫡子有什么损失那可不好，太子也是怕自己骂狠了，便让太医给戚氏把脉，结果发现戚氏根本没有怀孕……”
清暖听到最后一句，便微微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太子妃纵然善妒，却也不是如此糊涂之人。”
太子多年无子，储位实在不牢固，所以想要个儿子都几乎魔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说太子妃了，东宫任何一个胤夏血统的女子怀孕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太子妃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这个罪名不要说足以废了太子妃，就连太子的地位都会动摇。
正妃善妒扼杀庶妃的儿子而且还是未来的长子，并且假怀孕，往小里说是戚氏一个人的过失，往大里说那就是太子没用，连个后院都管不好，若是皇帝有心废了太子，这个罪名就已经足够了。就算皇帝对太子仍有维护之情，但宗室和朝臣勋贵们也必定会失望不已，太子的宝座绝对不安稳。
“谁知道呢？我那些兄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幸好我不是总领刑部，否则这么一桩案子压下来就注定是人生的污点了。”洛祈涵说。
清暖点点头，也暗自庆幸，既然此事如此缜密，环环相扣，就是为了让太子失去儿子而且动摇地位，可见布局的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毒辣把握时机之准，就冲着这本事，要是能够查出这个案子就奇怪了，想必现在和案子有关的人都被灭口得差不多了……她刚想说什么，却脸色凝重起来，洛祈涵见她这个样子不由也提起心，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泛泛之辈，所以问：“你又想到了什么？”
清暖深吸一口气，才说：“金吾前卫的中郎将，貌似也姓戚吧？”
洛祈涵一开始没有联想到这一节，但听到她这么一说，也立刻感到事情非常棘手。
金吾卫是上十二卫中有名的贵族队伍，里面随便扒拉出一个小兵都是这家伯爵那家侯爵的嫡子正子，这也是皇帝的护卫队加仪仗队，如果洛祈涵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阮怀墨和叶岚羽两人中至少有一个会掌管金吾两卫中的一卫，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事实上现在大部分论调都是皇帝要让两位年轻的将军休息，给个好听的闲职让他们成家立业……那这次东宫的动荡，会不会和皇帝有关？
他们俩面面相觑，都觉得此事实在是扑朔迷离。
若这件事情真的是皇帝动的手，那他是什么意思？敲打太子？不满太子妃所以要废了她，给太子一个机会？还是为了给那两位少年将军铺路？如果不是皇帝动的手，且不谈动手的人目的是什么，那人到底有没有揣摩到上意或者是单纯地想让太子下台？
“你怎么看？”清暖问。
她知道，虽然洛祈涵不受重视到了极点，但绝对不可能是不关心朝政的人，否则别人随随便便设一个计谋就足以玩死他了，更不可能在户部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所以问洛祈涵绝对没错。
但洛祈涵是聪明人，发散思维和联想能力非常优秀，所以他很快将这件事情和另外几件事情联系起来，叹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户部，查出了一桩惊天的案子。”
清暖听洛祈涵这个时候却说这么一件事情，便意识到这必定和太子有关，所以问：“什么案子？”
“十年前，紫阳宫走水，皇上命人重修，这个工程整整进行了一年，花费了八百万两银子。”洛祈涵想到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就觉得不屑，“但实际上，整个修建因为偷工减料的原因，只用了两百四十万两就全部建好，剩下五百六十万两则被一干人分掉，而太子得了两百万的孝敬。”
若是在清暖前世的封建时期，两百万自然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但嘉临皇朝面积是前世中国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加上没开发地区），又太平了这么多年，两百万虽然多，却也没有到吓人的地步，反而是用作祭祀之一的紫阳宫修建居然敢偷工减料更惊世骇俗一些，所以清暖不解：“你不是主管户部吗？这应该是工部的事情吧？”
皇帝看洛祈涵可非常不顺眼，让他主管户部也是借刀杀人两败俱伤的毒计，若是知道洛祈涵居然管到了工部头上，不要说查出那些猫腻了，他越俎代庖的第二天那些御史的折子就会堆满皇帝的桌子，这是陌冰彦定下的规矩，谁都反抗不了，她觉得洛祈涵并不是那等蠢笨之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放心，此事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洛祈涵满不在乎地说。
清暖更是担心：“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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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一章扑朔迷离


“我并没有向工部了解任何状况，只不过重建宫殿的时候，一笔笔款项都是户部拨下去的，所以我从账册里面可以知道很多事情。”洛祈涵唇边又挂上了他习惯性的嘲讽微笑，“因为不受宠没事做，所以我只要身体状况好一点，就满京城转悠打发时间，因此对物价人力这些东西都很了解，虽说那位惊才艳绝的宸亲王为了防止生长在宫廷的贵人被那些下人蒙蔽而弄出一个鸡蛋一两银子的蠢事而制定了一些制度，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何况这些条款都被研究八万年了，自然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应对方法，无非是上头人吃饱底下人卖命的事情罢了。我是知道，为了防止那些工匠哗变导致全家丢了爵位，工钱是不会不给的，但变着法子克扣是免不了的，加上那些砖瓦也有专门仿制出来以次充好的，我特地派人打听了一个下，粗略估算了一个两百四十万的数字。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太子得了两百万，那是因为我对这个哥哥非常了解，什么事情他都要划拉八成银子走，底下人也不可能会把真实价格爆出来，大家上报扣下两百五十万……你应该明白吧？”
清暖彻底服了洛祈涵，只不过是看账本，他居然能够能够分析清楚事情，这等才华和能力果然变态，然后又暗叹果然世界上什么都有，连仿制砖瓦的都有……但她很快便不乱想，而是点出关键：“他们连紫阳宫的修建都如此大胆，那若是大堤城墙……”
“所以，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洛祈涵冷笑，“从这件事情能够可以看出，太子已经控制不了他手下的人了，若是他们真的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我是否要为了苍生百姓而上书。”
洛祈涵不讨洛明霄喜欢，身份又尴尬，若是他上书，那绝对是被申斥甚至处罚的结局，但给别人他不放心，压着不报他就更加不好受，是以左右为难。
“你不能从账本中看出什么吗？”清暖问。
洛祈涵摇摇头：“修筑堤坝这等利国利民的大事，连皇帝都会亲自关心，若是真的能够在其中捞到油水，可想而知困难程度，帐也必定是平整得不能再平整，我单单列出账本没用，要有证据。”
清暖便不说话了，证据这种东西谈何容易，能在这种大事里面做手脚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之辈……“不对，那工部尚书是谁？能接触这个账本的人有没有和金吾后卫的怀化中郎将有关系的？”
“你是说……”洛祈涵想了想，却觉得不可能，“虽说皇帝在当皇子的时候主管工部，但他未必了解这些，何况他一心要做明君，怎么可能会明知道堤坝有问题而不发落？要知道，若是决堤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清暖也觉得自己多想了，当今皇上一心要做明君，若是真的哪个地方被水淹了而且是人祸，传出去未必好听，可她就是觉得不安，便问：“你觉得这会不会是有几方势力一同动手，所以造成了现在扑朔迷离的状况？”
洛祈涵心里也觉得这最可能，却还是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提醒皇帝这个问题上，最后还是决定压一压，找个机会和萧晋初聊聊天，便说：“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影响不到我们的，我们只要跟平日一样就行了。”
清暖也觉得自己太过忧心了，洛祈涵这个身体……现在出了这种事情，谁都可疑，但就是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去，这算什么？有得必有失？但她还是说：“可母后那边怎么办？”
“母后经历的大风大浪比我们加起来都多，这点事情还不是问题，何况还有梁国长公主在。”虽然对清暖立刻关心皇后的行为表示满意和赞同，但洛祈涵却相信自己的母亲。
素皇后从洛明霄是皇子的时候就跟随了他，得宠失宠、有孕流产，从低位颇低的良姊到贵姬到庶妃，又经历了夺嫡风暴逼宫事件，然后安安稳稳地当她的贤妃，又在先皇后过世之后成为贵妃主掌宫务，最后成为皇后还能够生下洛祈涵并抚养他长大，心机手腕可见一般，虽然此事透着凶险和诡异，但未必就能够对皇后怎么样。
局势越是凶险，皇后的位置就越稳，洛祈涵越是不受宠，皇后就越不容易被废。
“那我们现在就保持正常的生活？”清暖问。
洛祈涵想了想，正色道：“这段时间，如果母后没有宣召，你就不要进宫，听说你很爱看书，我这儿正好有非常多的藏书，不如你就打发打发时间？”他最初是想把清暖送到庄子上去休息的，但转念一想他们才新婚不久，自己就把妻子给送到城郊，指不定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他没有让人看八卦的打算，只能委屈清暖这些天呆在府里了，其他王妃在府里还要天天忙着管家争宠安插人手，其殚精竭虑程度比起朝堂亦不多让，相比之下，清暖反而像没有嫁人一般无忧无虑。
清暖很多时候为了不让人知道某些事情，所以托言她喜爱清净，连四位婢女都不能打扰，这一点大家都习惯了。既然知道冰室就在宁亲王府的下方不远，她便写好了纸条，匆匆地赶往冰室，然后用一块石头压在案上，希望清飒能够看见。
然后，她走到了那个冰棺前，叹道：“你说，名利富贵，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其实是知道的，很多人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从小出身清贵豪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又因为生的美丽智商高性格还好又是嫡女，所以备受宠爱，家里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糟心……相比之下，我觉得在整个嘉临皇朝，我或许是物质和精神都得到满足的最幸福的女子。”清暖自家人知自家事，所以这样轻轻地说，“但为什么，明明是一桩带有自我牺牲含义的婚事，我却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呢？不是为了清净，反而是觉得他这个人很……”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我每每都在想，你到底是不是陌冰彦呢？”清暖凝视着沉睡的男子，喃喃，“我既期待你是，却又否定这个猜测，因为你不是的可能太大了。”
“我在被幽禁的五百年里，也看了流行的穿越小说，当时我就一直在想，穿越，真的无所不能吗？一个人的境遇是由他的性格、生活环境和心态等因素造成了，这些也是影响成功的关键，难道穿越了，这些就会被自动忽视就不需要了吗？但事实证明，纵使穿越了，我依然一事无成，这让我非常好奇陌冰彦的前世今生，若不是他有那样的结局，就是完美的小说主角了。”清暖叹道，“你必然是陌家子孙，我不知道你们陌家是如何看他的，但事实上，我非常欣赏他。他希望自己一手创建的皇朝千秋万代，却也知道这个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皇朝，所以他尽力完善方方面面，甚至考虑到了生产力的发展和对人心的利用，但我却已经发现，在这片太平盛世的背后，隐藏无数地激流。”
清暖是女子，无论她多么受宠，多么聪明，但一个女子，绝对不能够表现得太过厉害，所以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洛祈涵，清暖都没有真正露出自己的才华，她一直在伪装，装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看透这些，而这间冰室和这个疑似陌冰彦的男子，无疑给了她一丝放松的气息。
就像那个知道国王秘密的理发师，最后必须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倾诉秘密的树洞。
“拥有昔日荣光的古贵族，掌握庞大势力的老贵族，野心勃勃想上位的新贵族，互相争斗从未停息；文官武将自古相轻，扯后腿都算是轻的，同时又不满自己手握大权却要对贵族卑躬屈漆；诸皇子和宗室各有算盘，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疯狂的计划；北疆西域南越这些地方的民族早就觊觎中原富饶的土地，每隔几十年便发起疯狂的战争；盘根错节的势力分布在地方，限制了那些官员的雄心壮志；胤夏居高临下地统治天下，暗流汹涌已成必然……”清暖一一历数，也不知说了多久，最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叹道，“我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凭着资料就已经发现了这些问题，相比真正的问题更多，若非当今皇帝是明君而且是铁血主义的信奉者，这个皇朝也大概快走到末路了……”
她还有一点没说，那是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八万年前，陌冰彦穿越而来结束乱世，平衡司的人曾经无意吐露过一点内容，让清暖确定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和陌冰彦以外没有任何穿越者，那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开启乱世还是解决这些隐患？但很抱歉，清暖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任何一项。
那我是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呢？又是为什么，平衡司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也要让自己重生呢？
说出这一切之后，清暖觉得心里担子少了很多，便原路返回，让假扮自己的影卫撤去，取过《嘉临地域志》开始看，没过多久，抱琴便敲门，得到清暖同意之后走进来，禀报：“小姐，梁国长公主派了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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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二章次妃之饵


清暖不知道梁国长公主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但她素来谨慎细心，所以她先让老资格的李嬷嬷先招待来人，然后立刻在四位婢女的服饰下换了衣裳，才款款地走向正厅。
在这一路上，最为活跃也最喜欢打听各种信息的入画早打听清楚，便跟在清暖后面汇报：“今天来的是王妈妈，她是梁国长精奇嬷嬷奶娘的女儿，在公主府非常有脸面，听说太子妃曾经折辱她……”
清暖认真听着，也知道今天来的不是简单角色。
任何皇子公主都有精奇嬷嬷，她们不仅仅是奶娘的身份那么简单，还要承担起照料这个孩子的任务，在妃嫔和这些皇子公主亲近不了的时候，她们就相当于半个母亲，将来无论是皇子娶妃还是公主嫁人，她们在府里的地位都非比寻常。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身为奴才的他们还是照样要被罚的，比如洛祈涵的精奇嬷嬷就在他中毒的那一次中被杖毙了……这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这位王妈妈在公主小的时候就服侍公主，等公主嫁人了她也跟着过去，从媳妇变成妈妈，洛含芳却一直很信赖她，所以入画这条消息太重要了，这直接决定了清暖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有脸面的奴才。
不错，有脸面的奴才。
再有脸面，也还是奴才。
也不要怪清暖这样未雨绸缪，实在是因为洛明霄对洛祈涵态度太过恶劣，导致没什么人尊重这位嫡皇子，从洛祈涵府里换血的次数就可以看出来奴才看不起洛祈涵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洛含芳二十刚出头就嫁到了宜兴伯府，她虽然不受宠却也是公主，高高在上，后来又成为梁国长公主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她的奴才尤其是这等有情分有脸面的奴才想必也带着几分傲气，否则，区区一个半夏奴才，太子妃就算杀了她也没关系，更不可能被说成是“折辱”，若是这位王妈妈态度不好趾高气昂，就算得罪梁国长公主，清暖也必须要维护王府的面子不可，反正洛祈涵的遭遇已经够糟糕了，多梁国长公主一个敌人也没什么。
不过，不知道是梁国长公主对洛祈涵的疼爱起了作用，还是清暖那显赫的出身庞大的嫁妆起了作用，或是梁国长公主御下严格，总之，这位王妈妈还是非常懂礼数的，态度谦恭而不卑微地说：“奴才奉长公主的命令，特意送上请柬。”说着取出用盒子装好的请柬，然后笑容满面对说，“长公主离京十三年，前几日才回来，公主府已经打扫好，特意邀请宁亲王妃前去游玩。”
司棋接过请柬，捧给清暖，清暖打开盒子取出请柬，认真看了一遍，果然是说公主府已经打扫好，希望清暖在本月十五前去游玩，清暖将请柬放回盒子，示意司棋收着，然后问：“长公主盛情，我却之不恭，只是不知道这次游玩会请哪些人呢？”
王妈妈笑道：“回王妃的话，这京城凡是有点名号的命妇和嫡出的小姐，长公主都邀请了，必定会非常热闹的。”
清暖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让侍书送客，同时顺便给了点辛苦费，但王妈妈一走，清暖眼中便有了一丝阴晦。
当日出事，梁国长公主是在坤凤宫的，而且皇后还特意留了她下来，可见她必定是知道情况的，若说这次的宴请不是皇帝的意思，清暖是一百个不信，但这邀请的数量也太庞大了点吧？有点名头的命妇和小姐？这加起来几百号人都是少的，光是贵族的人数就够多，还有三品以上的贵妇……这又是什么意思？
“王妃，敢问如何准备礼物？”李嬷嬷见清暖有些烦恼，便出言道。
清暖也暂时停止自己的思绪，准备等洛祈涵回来问问他，听到李嬷嬷这样说便道：“往年的礼单能让我看看吗？”
李嬷嬷顿时有些尴尬：“长公主离京之时王爷年纪尚小，这些年长公主又在江南，比例不一样，而且……”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清暖哪有不明白的？洛祈涵这瘟神一般的身份和那心高气傲的性子，顶多给皇后送礼，怎么可能有什么往例？
“我该庆幸当年我为了躲避那些狂蜂浪蝶而接受了方嬷嬷那地狱一般的训练么？”清暖不免有些郁闷，却回答，“我拟一张单子，你们按这上面的再酌情添加三成左右的东西，就当是礼物了。”
李嬷嬷早就听闻清暖不凡，是得到老资格的方嬷嬷不住称赞的人物，所以很放心地退下。
待洛祈涵从户部回来，清暖便找他提了这件事情。
“有点名号的命妇小姐？”听到这个消息，洛祈涵也觉得头大，有点名号是什么意思？本朝宗室虽然削得最狠，但现在还有二十来家亲王郡王，加上他们这些皇子家中的正妃侧妃还有嫡子正子的嫡妻……然后是数百的贵族以及上三品的命妇，还有丫头婆子，这加起来人数大概有一两千人吧？梁国长公主能招待这么多人吗？
“我想，那些消息不灵通的，怕是会猜这是梁国长公主想找儿媳妇，所以今天提前过目一下，但现在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清暖知道此事必定是皇帝受益，却想不出是为什么，最后只提出了自己觉得最荒谬的可能，“莫非皇上想要废了太子妃？”
她思来想去，只能找到这么一种可能，却不相信太子妃真的这么容易被废，本朝嫡庶分明，太子妃身后还有戚家这个新兴的家族撑着，怎么也不至于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就被废吧？
“我想很有可能，天下自作聪明的人总是这么多。”洛祈涵想了想，说，“东宫中，能够上玉牒的只有一正妃四侧妃八庶妃，而太子现在有一正妃三侧妃六庶妃，太子妃戚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加上本来底气就不足，再也不可能掌握东宫事务；太后被软禁，你们文昌侯一脉又不再扶持致远公那家，萧秀敏除了个古贵族的身份也拿不出什么炫耀的；岳灵倩虽说是太子表妹，但因为是正女名不正言不顺，其余的侧妃庶妃也没有能够挑大梁的，废太子妃这件事情未必会成功，但还有个侧妃的位置空着，何况，本朝又不是没有立次妃的例子。”
听见次妃两字，清暖终于明白皇帝抛出什么诱饵了。
第一侧妃能够早于正妃执掌事务，很有根基，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侧妃，生的儿子也只是正子，但次妃却不一样，这次妃只有正妃不能生育、病危或者犯了大错却无法废黜的时候才会册立，就相当于清朝的皇贵妃副皇后那样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在族谱中，次妃是在正妃后面的，生下的儿子也算嫡子，他日太子登基，说不定还真的会越过正妃成为皇后，这个诱饵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太子虽然地位动摇，但多年的父子情一时还没有消磨，皇上若是真的透露了这个意思，长公主的宴会想必会很热闹，但我总觉得，这不是皇帝的本意。”清暖觉得洛明霄这位帝王是不会让人轻易猜出他本意的，就像洛祈涵这等聪慧之人也顶多猜到他会将阮怀墨和叶岚羽分到上十二卫中的十卫，也隐约估计会有一个去金吾卫，但不能肯定，而立次妃这种事情，能够想到的人绝对不止十个，这也太没有水准了吧？
洛祈涵也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这事情凡是沾上太子啊夺嫡啊就绝对是多方势力推动，想破脑袋都很可能想不出个全部，好在他有先天优势，所以他说：“你想这么多干什么，总不可能和我们有关系，是个人都觉得我是个瘟神，那些夫人小姐怎么可能会找你攀谈？虽然这种冷遇对你有点不公平……”
“你放心，我会掌握分寸的。”看见洛祈涵又有些歉疚，清暖立刻用最温柔的声音最真挚的眼神打断，同时心想冷遇什么我一点都不怕，反正那么多人我随便去赏花赏风景，凭我现在这个身份还真的没有几个人敢得罪我，再说了，我也正好可以去看祖母和母亲，就怕长公主对我太热络了，会让人家七想八想，要知道这些女子日日被养在深闺之中，八卦之心不可小瞧，若是她们真的发散思维，那我才受不了呢洛祈涵想了想，又说：“长公主的女儿叶贞音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我想你应该能够和她相处得来，若是她帮你说好话，无论旁人怎么说，长公主对你的印象也不可能会变。”
清暖点点头，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梁国长公主荣华富贵到了极致，不谈宜兴伯府的乱七八糟，自己的小家庭还是非常和睦的，儿子英俊孝顺又有这么大的出息，所以自小体弱只是在挣命的女儿就成了一块心病，甚至因为如此连带着都对状况同样的洛祈涵极好，若是自己真的和叶贞音相处好了，梁国长公主这条路子就算有了。虽然这只是结个善缘未必有用，但多一条路子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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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三章病弱贞音


本月十五，清暖打扮停当，让司棋和侍书留在府中照看，自己带着抱琴和入画，还有几十个护卫、车夫、二等丫鬟婆子之类的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不远处的梁国长公主府，她身份尊贵自然是从大门进去，在快进门的时候，清暖偷偷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到长公主府门口洛明霄亲自题的匾以及这森严的气氛恐怖的人流，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把娶公主当做是件苦差了。
这大国公主府位比亲王，小国公主府位比郡王，面积比下嫁的任何一户人家全家都大，还有自己的丫鬟奴才安家银子……这哪里是娶了公主？这是供了个祖宗而且，公主下嫁的多为嫡次子，有个身份这么高贵的儿媳弟媳在，无论是公婆还是兄嫂就没有能够压得住场子的，若是住在本家，会觉得是公主夫妇谋算家产，毕竟有爵无爵相差太大，而且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若住在公主府，那就轮到驸马郁闷了——叫都叫公主府了，主子是谁显然毫无疑问，身为驸马也不过是公主的奴才，这本来就会让任何一个男人郁闷到，更何况本朝的公主一向以豪迈著称呢？难怪文昌侯府对清飒娶公主这个猜想不寒而栗，还历数到底有多少个驸马被气吐血过这样说来，梁国长公主还是非常幸福的，她的丈夫上头有大哥下头有小弟且都是嫡子，他就不怎么受宠，因此也养成了温和的个性，洛含芳也不是那等豪放的公主，两人的婚姻没有任何一方出轨，倒是至少五千年都没有出过的公主与驸马和谐相处的美满婚姻。
清暖这样想着，却仍然看似不经意地观察公主府的景致，很多时候，能从山水园林的构造而反应出主人的心境和品位，而洛含芳显然是属于品位极为不俗的那一类。
令她惊讶的是，洛含芳居然在等她，一见她便笑道：“早就听说你守时，没想到辰时刚到，你就来了。”
清暖抿唇，巧笑嫣然：“我来得这么早不好吗？玉萱大概比我来得更早吧？”
“你果然了解玉萱，她才来不久，正和音儿在一块玩。”洛含芳知道阮玉萱和清暖感情是真的好，便道，“我天天对着音儿叨念你，她很想见见你这个姐姐呢”
我这么快就成姐姐了？梁国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暖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却仍旧表面上保持优雅和温柔，应下这桩差事，反正玉萱也在，应该没什么事情。
洛含芳便亲自带着清暖到了叶贞音居住的院子，阮玉萱正好在和叶贞音讲述最近发生的趣事，见长公主来了，两人都停下动作，阮玉萱连忙行礼，而叶贞音也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洛含芳快步上前按住了。
清暖和阮玉萱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清暖便款款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叶贞音，发现叶贞音也是个容貌秀丽的少女，却因为疾病缠身的缘故，显得极为苒弱可怜，这让她不由地和洛祈涵做对比。
洛祈涵对服装颜色非常有讲究，不是月白银灰就是绛紫朱红，虽然清暖不知道这两种奇怪的色调是怎么被他综合上的，但毫无疑问，洛祈涵本来就脸色苍白到有些发青，嘴唇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痼疾缠身命不久矣的样子，若是穿上那颜色重的衣服也就越发明显。而叶贞音虽然身体里也有不足之症身娇体弱，但看上去更像是林妹妹那般弱柳扶风的娇美，这种病态美反而让她更惹人怜爱，而不是让人觉得她总在鬼门关挣扎。
对于这等货真价实的病美人，清暖一见便生出些许好感，加上叶贞音说话温温柔柔知书达理，清暖便知道为什么洛含芳这么在意这个女儿了。
若是叶贞音刁蛮一点，性子古怪一点，洛含芳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愧疚，偏偏这个女儿乖巧美丽，看着她天天挣命的样子，是个人都忍不住，何况是她的生母？
洛含芳嘱咐了一些话，就离开了，而叶贞音便看着清暖，很乖巧地问：“我该叫你嫂嫂还是姐姐？”
阮玉萱听了，立刻笑起来：“傻音儿，你的嫂嫂可还没有出现，怎么能这样叫？”
“玉萱直接叫我清暖，你也这样叫好了，作为交换，我叫你贞音可好？”清暖坐在她的床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如春风拂面的笑意，让叶贞音不由看呆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阮玉萱暗叫不好，看梁国长公主这个架势，莫非也看中了清暖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若是长公主去说自家那个笨哥哥还真没有什么优势，真是……但她也不好表露出来，所以笑道：“清暖，待会嫣然会不会来？我们正好也把嫣然介绍给贞音。”
“你呀，真是日子过得太快活，都忘记了成亲王世子身体已经略有好转，嫣然正在备嫁，怎么可能出来？”清暖说。
阮玉萱一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我还真是日子过得太开心了，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现在还不来…”
“你姐姐是世子妃，自然要陪王妃一起来，你忘了吗？”清暖刻意这样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虽然果毅公是保持中立，但简亲王家似乎不怎么安宁，现任世子是先王妃所生，继王妃却又有儿子，就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还是宗室中好的，可想而知，清暖又一次感慨了自己选择的明智。
洛祈涵好啊，家大业大却没有任何负担，不需要子嗣没有妻妾争斗……打住打住，不能再得意了。
提到王妃，阮玉萱神色便有些不对，却立刻恢复了正常，笑道：“是了，还是要以王妃为主。”
清暖这才想起来，阮玉萱的继母根本没过来，不由哀叹那个女子的不幸，虽然是果毅公的继室又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府里的权利没有沾上半点不说，像这种重大场合都很少让她交际，就怕弄出两个嫡子争锋的事情……这样看来，果毅公家和皇室手段挺像的。
三个女孩年龄相仿，阮玉萱妙语连珠，清暖学识渊博，两人和叶贞音聊天，让足不出户的叶贞音感觉非常快乐，但随着来人的增加，她们三个也要出去了。
叶贞音体弱，却不是不能行走，既然这次是公主请客人，她作为主人之一自然也要去的，阮玉萱陪着她，而清暖算已经嫁人的人了，便和她们不会坐在一起，而是要坐在已婚妇女那一群。
清暖随着人引导到了前厅，便第一次看见了太子妃和自己那传说中的堂姐，太子妃脸色非常憔悴，就算精心梳理过的妆容也无法掩盖，而萧秀敏也没有容光照人的感觉，反而像荣妃一样，都是在用华丽的衣饰掩藏内心的悲哀。
果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嫣然不出来也是为了避嫌吧？
洛含芳对戚氏一向是不喜欢的，所以也就不怎么热络，而慎太妃和太后的关系不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作为慎太妃亲生女儿的梁国长公主更不可能去主动搭理萧秀敏。所以洛含芳便好像没听到乔氏绵里藏针的话一般，任由太子妃和英君王妃交流感情，正巧这个时候清暖来了，洛含芳便笑道：“你可算是来了，我还怕音儿和玉萱不肯放人呢”
这位长公主素来就是眼高于顶的性子，何时见她如此亲热地对人，结果倒是大半的目光都被引到清暖身上去，大家四处打听这位绝代佳人是谁，然后知道是宁亲王妃之后又开始胡思乱想，但很多人知道洛含芳对洛祈涵极好，加上洛祈涵实在是没有威胁，所以她对宁亲王妃亲热才是正常的。
清暖走到洛含芳面前，方笑道：“贞音和玉萱已经去招待各位小姐了，我便巴巴地过来讨好您。”
“看看你说的，大家都知道你有钱，犯不着惦记我那一点私房吧？”洛含芳眉开眼笑，然后对清暖说，“你们两夫妻都是个不爱串门的性子，我今儿可算把你的妯娌都拉过来了，你也不来见见？”
清暖便跟着洛含芳走到她们面前，依次认识了戚氏、乔氏、元氏、赵氏，然后和岳灵柔、素芊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又被洛含芳拉去见各个宗室王妃，让大家都摸不清头脑，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圈走完，洛含芳请所有命妇都去看戏，然后笑道：“我啊，在南方认识了一位奇女子，所以特意请你们看新奇的戏，这可是我挣钱的买卖，特意来打响名声呢”
在场的人都是做足了功课的，自然知道梁国长公主喜爱看戏，而且自己还有一家戏班子，上头有这位主儿撑腰，那咏情班小日子也是无比滋润，是京城四大知名的戏班子之一，所以便人人点头，这个说长公主称赞的戏必是不凡，那个说咏情班声名赫赫就怕她们请不到，哪有不去请的道理，这些话洛含芳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所以觉得腻歪，见清暖没有说话，便笑着问清暖：“我听说你不怎么爱看戏，会不会觉得烦？”
“您说哪里的话。”清暖回答，“我还想看看，您口中的奇女子到底是何等不凡的人物呢”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四章再见筱歌


说到那位奇女子，洛含芳仿佛终于找到话题一般，边走边说：“这位奇女子可不同凡响，她本是江南一户白音人家的独女，家里也颇有些产业，只可惜父母膝下荒凉，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在她父母双亡之后，她一个弱女子撑起了产业，让收益蒸蒸日上，但家里没个男人可不行，所以她就招了一个白音男人入赘，几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实在是贤惠得不能再贤惠，却不料丈夫接管了她家的产业之后琵琶别抱，觉得正妻在这儿实在太碍事了，不但对她谋财害命，还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动手。”
虽然大家一听到是白音人就先腻歪了，但既然梁国长公主都这么有兴趣，大家便耐心听着，戚氏现在地位十分危急，所以急于想得到这位长公主的支持，便立马道：“难不成我们今天看的就是她的故事？”
“若是看她的故事，我至于现在就透了个底朝天吗？”洛含芳仍旧笑容满面，这轻飘飘一句回话却让戚氏更加不安，“她一个弱女子辗转反侧，希望复仇，所以在很多人家里做过帮佣，见过各种各样的稀奇事，那可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她就把这些故事编成了话本子，润色成几个很好的故事，我今儿就是特意请你们来看的。”
清暖心中暗道，原来是封建版的狗血八点档？也对，这个朝代的人看来看去也就是那么几出戏，写来写去也没什么新意，若是真的有狗血八点档的话，绝对可以风靡整个社会。
等贵人们坐定，戏台子上就依依呀呀地开唱了，故事大意就是将一个家族的旁支庶子，虽是半夏血统，但血脉已经十分稀薄，马上就要沦为白音籍的英俊男人与另外一家同样状况的两姐妹发生的缠绵悱恻，这男的长得帅，又自小和那家的长女订婚，出入没有什么太大的避讳，却惹得次女芳心暗许，结果闹了个天翻地覆之后，他如愿和那家的妹妹在一起，却害得姐姐名声毁了只能青灯古佛，导致岳家根本不理次女。而且因为他们的行为被人唾弃，加上那个男的在眼高手低着实不会经营，所以家业很快就被败光，结果这男人又舔着脸去向岳家求婚，说他家的长女反正已经无法嫁人，不如嫁给他当正妻，也好让岳家当个助力，他花言巧语让那位姐姐铁了心，加上姐姐的确可怜，所以岳家便同意了，助他家度过危机之后还送他去考科举，这人虽然没什么品行而且自高自大，但肚子里墨水还是有的，所以便考了个小官，又得到宗家的拉拢，家主要将自己的庶女嫁给他，若是旁人顶多将正妻贬为平妻，可心狠手辣的他不但指使人害死自己的未婚妻，而且还对岳家赶尽杀绝……这戏越是演到后面，那些贵妇人便越是义愤填膺，大骂这个男子是人渣。
这戏演到三分之一，戚氏脸色就不好看了，演到一半，戚氏已经坐不住了，演到最后，戚氏要靠着椅子才能保持不瘫倒，大家都发现了戚氏这个样子，不由心中纳闷，难道这是影射了她家什么人？
清暖记忆力是一等一的好，加上对朝堂上的人特别关注的原因，所以立刻从这戏文中找到了关键词。
戚家旁支、半夏血统、娶了安国公的庶女……这样算起来，似乎只有工部那位戚侍中符合工部侍中
清暖已经敏感地发现，有一只无形地手在推动着一切。
先是太子在工部牟利，侵吞工程的财产；然后是推动自己嫁给洛祈涵，导致太后失去皇上的敬爱；再是利用戚氏的嫉妒之心害死太子唯一的子嗣，同时爆出假怀孕这么大的事情；最后又让长公主排演这出戏，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对这位戚侍中品行的审查，绝对会牵扯出一堆的秘密，难道说，长公主今天邀请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以为太子娶次妃的名义而暗地里有什么行动？
这些女人在这儿兴高采烈各怀心思的看戏，就不知道回家了之后，又是什么状况清暖想了想，发现这些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太子倒台了又如何？反正轮不到洛祈涵，只要那些皇子还要斗争，只要洛祈涵还活着，清暖除了洛祈涵的身体之外就不要担心什么，自己的家人那儿也送了口信，更不需要记挂。
好吧，反正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没有认真看过戏，今天就看一场大戏吧调整好了自己的立场之后，清暖就气定神闲地开始看戏，却感到了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她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然后有些怔忪。
李筱歌。
自从离开玉瀚之后，就没有再见面的李筱歌。
清暖记得，自己认为李家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任何结交的价值，李筱歌本人也不是特别聪明的女子，加上嫁给不着调的洛祈渊，就越发没有前途，所以她不仅想尽办法用尽借口自己不去看李筱歌，也拖着陈嫣然不准去，就怕被拖累。
现在想来，她做的的确有些绝情。
不过清暖也知道，这和自己的心境有关，当年前途未卜怕连累家人，所以宁愿心狠手辣地将任何不安定因素都除去，无视因为她的行动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连累多少人，只要不是自己的家人就没有关系；而现在自己已经处在一个非常好的位置，加上洛祈涵有至宝温养也可以多活挺久，清暖的心也就软了。
李筱歌她父亲不喜欢她，祖父现在又没了实权……但这个度要把握好，毕竟淳郡王妃是素芊芊，虽然清暖觉得素皇后未必亲近这个母族，洛祈涵就更不用说了，但和母族闹僵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怎么了？”见清暖在休场的时候走上前，洛含芳问。
“有一个熟人想找我。”清暖回答，“就是淳郡王的第一侧妃，李筱歌，我们都在玉瀚城呆了十年，却因为选秀和她嫁人的关系……”
听见洛祈渊的名字，洛含芳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所以她点点头：“早去早回。”心里却想着清暖又不是淳郡王，李筱歌找她干什么？就算清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帮不到忙而且说不定李筱歌还会有麻烦。果然，清暖就算再怎么聪明，现在还是缺少历练，而且性情还是温厚了一些……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太过凉薄，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清暖带着抱琴和入画走在前面，几个嬷嬷跟在后面，来到花园莲花池中心的凉亭，李筱歌已经等在那里，她看见清暖，便露出一个有几分恍惚的笑容，说：“清暖，我们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吧？”
“是啊，从到了京城开始，我就被拘得很紧……”清暖眼中流露些许歉意，“就连你的婚礼，我和嫣然都不能亲自前去。”
“没关系的。”李筱歌笑了笑，她自然知道当她嫁人的时候，清暖和嫣然摊上两桩最不好的婚事，全家人都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才是正常的，“我想问一问，你过得好吗？”
清暖不知道李筱歌为什么这样问，却不妨碍她的官方回答：“容冽对我很好。”
“容冽？”李筱歌不解。
清暖笑了笑，说：“容冽是他的字，我一向如此称呼他。”
李筱歌这才想起为了宁亲王赐字那阵波澜，感慨于身为嫡子的洛祈涵不受宠的同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勋爵之女能够嫁给皇子做侧妃已经是天上掉下了馅饼，纵然只是出身最低的那一位皇子，但还不是照例的郡王？加上正妃也不是世代传承的贵族，所以李筱歌心里颇有底气，也期待着未来的生活，却没有想到自己嫁的人居然是个那么不着调的，身为婆婆的恭贵嫔一味顺着儿子。自己当年针对沈晚馨早让洛祈渊不满，后来素芊芊又忍气吞声口蜜腹剑地做好人，府里的大权牢牢地把持在素芊芊手上，自己这个上了玉牒的第一侧妃，居然要昂人鼻息过日子，卑躬屈漆地讨好素芊芊，而且还这么多天都见不到洛祈渊……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唯一让她开心的就是李若兰这个从小压制她的庶妹在东宫也不好过，李若兰是被侧室教养长大的，贪慕虚荣眼高手低不说，就她那一点小伎俩怎么能玩的过那些人精？最初太子为了结好她的祖父，不顾李若兰半夏身份而且祖父只是个勋爵，巴巴地让李若兰当了良媛而不是良使，而且宠了她一段时间，可惜，就算是身份高贵容貌美丽心计过人而且是太子表妹的侧妃岳灵倩都会被人下绊子，何况是区区一个李若兰？听说她现在过得不好，李筱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看吧，无论你在家里有多么得宠，但嫡庶和血统始终是你无法越过的坎，我不得宠又如何？我是淳郡王八抬大轿迎回来的第一侧妃，就连正妃也不敢真的对我下手，可你能？你若缺了宠爱，就是那无根的浮萍，任人拿捏。
不过面对素芊芊，李筱歌可不能用这精神胜利法，所以她找到了清暖。
这一点，清暖也明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五章初步合作


素家没有出什么人才，只能靠裙带关系，期待皇后能够帮衬自家的女孩嫁得好，将来也有个臂助让富贵长久，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皇后，而洛祈涵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是皇后的心头肉，因为洛祈涵的关系，皇后对素家已经有意见了，只是碍着自己在后宫必须有人撑着才没有发作，但素家显然是都不希望关系如此不冷不热的。若是自己这个宁亲王妃能够稍微帮衬一点李筱歌，不，甚至不要做什么，只需要表个态度，素芊芊就不敢真的针对李筱歌。
果然，还是只会耍这种小聪明，清暖心想。
若非你当年自以为聪明想让我和嫣然替你解决李若兰，我们也不会因为心冷对你如此忽视，毕竟大家在一个地方生活十年还是有点感情的，现在你这种把别人都当做傻子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所以，清暖有心刺她一次，她方才便发现，那个给她很深印象的很像袭人丫头不在，心里盘算着李筱歌嫁人也才两年多，照理说不会把心腹丫鬟给配人，何况李筱歌对那个月莹可是非常信任，眼下这情景大概……所以她便说：“我记得你有个很得用的丫鬟，叫什么来着？嫣然还跟我说过这丫鬟跌宕起伏的身世呢，我想想，对，好像叫月莹的吧？她怎么没来服侍你？要我说，你待人就是太过宽厚了，居然让她偷懒。”
听见清暖这话，抱琴和入画都想笑，待人最宽厚的貌似是主子你吧？你说这话绝对是成心的李筱歌听到月莹的名字，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说：“她现在不叫月莹，大家都叫她裘良使。”她也怀疑清暖是不是刻意提起月莹，但清暖表情毫无破绽，仿佛就是对一个丫鬟颇有印象所以顺口问一句，她再想到这两年的事情，便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果然，清暖根本没什么反应，就和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一样，听到李筱歌贴身婢女被洛祈渊收房一样自然，毕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那些大丫鬟就是当做通房给嫁过去的。
但实际上，清暖却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的眼光和判断果然很好。
表面温柔平和，实则野心勃勃……能够哄得总督府所有人不顾李筱歌的名声成了大小姐贴身丫鬟的人，怎么可能普通？半夏血统当个良使不奇怪，或者说很正常，但考虑到月莹那悲剧的身世还有洛祈渊对沈晚馨那极端的迷恋，那就不得不对月莹喊一声牛人了。
不过表面上的关心还是要做的，所以清暖做出犹豫的表情，最后还是问：“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想问，传言淳郡王府有个白音女人非常嚣张……”
李筱歌已经不想提起沈晚馨了，她知道得很清楚，沈晚馨的大名早在两年多前就传遍了，清暖这么晚才提起沈晚馨已经是非常给她面子了，所以她有些疲惫地说：“我只是个侧妃，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了。”
“这样么？”清暖早就没有注意过洛祈渊，对她来说虽然前世与今生毫无关系，但若看到洛祈渊她绝对会不自在，所以她刻意没怎么听这些事情，但今天看到李筱歌这个样子不由惊讶了，心想沈晚馨到底是嚣张成什么样子才会让李筱歌这样疲惫啊？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李筱歌，但好歹也是熟人，所以就刻意和李筱歌聊了聊天，追忆了一下在玉瀚的美好岁月，然后在下一出戏快开始的时候踩着时间到。
洛含芳见到她来便眉开眼笑，拉着她问：“和故人聊天愉快吗？”
清暖淡淡地说：“两年多没见，感觉生疏了很多，再也热络不起来。”
洛含芳是什么人，能够以女子之身掌握兵权协助兵变，这些年坐稳梁国长公主的位置从不犯错，教出来的儿子年少有为……在清暖离开后，她便把李筱歌的祖宗十八代还有现状查清楚了，对李筱歌这次的举动有什么含义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见清暖神色有些黯然，料想她必定是觉得幼时的友情已经不再纯粹而伤感，便觉得清暖果然如她所看到的那样，温柔重情，心性纯良，所以她拉着清暖：“不开心的话，就陪我看戏好了。”
清暖看见戚氏那眼光，却毫不畏惧，来得众位命妇中，太子妃第一，她身份第二，所以一人坐左下首一个坐右下首，现在洛含芳拉着自己说话，她总不能特意让给太子妃吧？明眼人都看出来，洛含芳对太子妃那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她也不能去撞枪口吧？
事实上，对于戚氏，清暖还真的没怎么放在眼里，她现在只是在想，洛含芳刻意拖住她们，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洛含芳又拉着清暖看了半出戏，然后笑道：“咱们偷偷溜出去，看她们姑娘家在做什么好不好？”
虽然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却是想看自己的女儿好不好吧？清暖这样想着，自然识趣地应下，然后洛含芳便让大家自行看戏，她去看看女儿就回来，对她拉着清暖的举动大家也就是考虑一下，然后继续沉浸在狗血八点档的爱恨缠绵之中。
路上，洛含芳问：“你觉得这些戏可好？”
清暖对戏剧实在不懂多少，但她也知道狗血八点档这种东西最好是拍成长篇连续剧，于是笑道：“我虽然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但却知道一个非常挣钱的法子，就怕您如果照做了，会让很多人怨声载道呢”
她虽然这样说着，但眼角眉梢全是轻松，洛含芳就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问：“是什么法子呢？”
“您看，这四场就将整整几十年的经历演完，实在是有些不过瘾，若是我们排戏的时候慢慢排，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来，拖个几百场都有可能，这样一来，大家还不是天天等着看？若是哪天您落了哪一家，自然会惹来不满的。”清暖笑道，她太清楚连载这种事情的威力了，把人的心吊着，天天巴望着更新……现在既然能够卖个好，她当然不会错过。
洛含芳是老戏友了，从这出新戏排出来开始，她就觉得虽然好看但总是哪里不对，现在经过清暖提醒，当即明白了，这是太短了啊然后她立马觉得清暖这个建议太不厚道了，这几十年的经历若是排出来虽然很精彩，但若是不上不下地吊着观众，那是绝对会被批的不过洛含芳是什么人？她既然觉得感兴趣，那就是绝对会做的，所以她说：“这个建议真好，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次呢？你花钱入股，如果真的有生意我们就一起赚？当然，赔了也是一样的。”
“您这么有钱，还惦记着我那一点小钱。”清暖配合地说。
“若你有的真是小钱，我可无地自容了。”洛含芳调侃，“你那份嫁妆可是坐着收钱的买卖，我当然要找你分摊啦”
“感情您是惦记上了祖父送给我的雪梨班啊”清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雪梨班这个京城四大戏班之一被当做一份铺子给自己当嫁妆，难道祖父已经想到了现在？
“是啊，我觉得光是一个咏情班根本人手不足，所以要借用你的雪梨班了。”洛含芳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五五分，如何？”
“您是长辈，怎么能五五分？”清暖摆出一副“我很纯良”的样子，“您六我四，我可要孝敬长辈。”
“你这个滑头”洛含芳又笑了，“既然要孝敬我，干脆我九你一得了”
清暖抿唇，笑道：“那可不成，若我把雪梨班弄得倒闭了，非得被祖父教训不可。”
“那我可不做这种事情。”洛含芳笑了笑，说，“就五五了，这是我说的。”
“那我明儿就让他们给您请安去，我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就有劳您操劳了。”清暖接下，“您可是给我送钱来了。”
洛含芳挑眉：“你不要？”
“谁会嫌钱少啊？”清暖回答，她自然知道，洛含芳虽然借雪梨班有照顾自己的意思，但更多的却是要帮助洛祈涵，亲王一年二十万两的安家银子，实在是非常少，洛祈涵除了安家银子和宅地之外就没有任何收入，自己有钱还不得自己补进去？
洛含芳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满意地点头，然后问：“你说我这公主府如何？”
她们现在正穿过一处院子准备去东花园找叶贞音和阮玉萱，清暖看了看周围的景致，自然知道这院子大概是正院或者重要人物居住的，格调高雅而简约，便回答：“自然是好的，大气而不粗糙，精致而不庸俗，实在是难得。”
“这是我那个儿子要求的，他从小就不喜欢太过花俏的东西，正好我也不喜欢，便让他随着心意弄，原想着他若是弄得乱七八糟我少不得要为他收拾残局，没想到他还弄得有模有样。”谈起年少有为的儿子，洛含芳永远是高兴且骄傲的，所以她指了指那个院子，说，“我们全家平素都不怎么住在伯爵府里，所以这院子就是他素日住的，冷冷清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是我亲生的，所以我对他这么苛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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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六章暗藏玄机


“我倒认为叶将军不尚奢华非常好，小时候我父亲就对母亲说，千万不要把我教养成那等喜爱珠宝饰物的娇贵女子，他可不希望见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发现环佩叮叮当当头上珠环翠绕，晃得他眼花缭乱，结果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亲生女儿长什么样子。”清暖小小地奉承加自比一下。
洛含芳自然知道清暖也是崇尚简约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对动那等心思，但听见清暖赞美叶岚羽的格调还是极为高兴的，所以她问：“你喜欢竹子吗？”
“非常喜欢。”清暖说。
“那你一定要在院子里看看，我这个儿子非常喜欢竹子，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别的我不敢说，但说着竹林，整个京城还真的没有能超过我这里的。”洛含芳带着一丝骄傲又有一丝抱怨的口吻说，“你看这个院子挺小吧？其实院子的后面种满了竹子，整整占去了我府里七分之一的地方。”
长公主府位比亲王，七分之一……清暖顿时冷汗，却露出踟蹰的样子：“要看竹子，就必须穿过院子……叶将军是男子，我贸然前去会不会于理不合？”
“怕什么，有我在谁敢说你？况且那臭小子今天应该不在。”洛含芳说。
清暖就是要等她这句话，她知道梁国长公主这一家和宜兴伯府关系不是怎么好，所以如果叶岚羽不在，就必定是外头出了什么大事要他带兵，绝对不可能是回伯爵府修养，而让阮玉萱一直陪着叶贞音，虽然因为她们两个是好友，但更多的怕是扣住阮玉萱，让阮怀墨不要做出任何有害大局的举动。
看来，外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暖心思已经七拐八拐，但脸上却仍旧保持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矫情了。”
洛含芳见清暖不扭捏，顿时又多了几分好感，便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向院子走去，那些仆役看见是长公主都很有素质地下拜，洛含芳也没怎么管，就向清暖说这些竹子是哪里淘来的，又如何艰难地才种活，春天又收获了多少竹笋结果大家都吃不完还得去倒卖……清暖也配合地说文昌侯府的莲藕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两人相谈甚欢，但洛含芳突然停下脚步，清暖也只好跟着停下。
清暖早就发现洛含芳有武功在身而且相当不弱，想必是成亲王兄妹情深偷偷教的，因为洛明霄当了皇帝又给她更高深的秘笈才打破了公主不能习武的惯例，而清暖修行功法奇特，一般人发现不了她身怀武功，所以清暖只能装出迷惑的样子，实则已经隐隐约约听到竹林中有人在讲话，而且似乎是个女子，清暖便觉得奇怪，因为洛含芳之前说过，叶岚羽眼高于顶，对竹林又极为喜爱，在南方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能入他眼去竹林别院纳凉的，现在也就多一个挚友阮怀墨，怎么会有个女子？
“长公主府应该不会闹鬼吧？”清暖胡思乱想。
洛含芳凝神听了一会儿，对清暖说：“你让你的人都退下，我们两个过去。”
清暖有些为难：“这是否是您的家事，我始终是一个外人……”
“我怕我待会会被气晕，要你扶着我。”洛含芳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所有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我现在也只相信你了。”
相信我？清暖虽然没有拒绝，但内心已经纠结成一团了。
她也听到了一些内容，自然知道那真的是洛含芳的家事，洛含芳难道这么没用连个心腹的奴才都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她一个外人去？
但这样说的是梁国长公主，只要洛明霄在位，她就能一直保持尊荣，而她又有个有出息的儿子……面对至少能够继续显赫几百年的洛含芳，清暖是不敢太过得罪的，再说，无论洛含芳想做什么，只要洛祈涵还活着，她就等不起。
这样想来，清暖也镇定了一些，和洛含芳一同向竹林深处走去，然后，看到了非常经典的一幕。
一个容貌清秀，衣着华贵，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娇滴滴韵味的少女死命拉着叶岚羽的袖子不肯放手：“叶将军，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
“够了，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愿意破坏你的闺誉才没有叫人把你送出去，你不要再一直纠缠我。”叶岚羽容貌俊秀，但现在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虽然有风流浊世佳公子的容貌和气度，但却不是那等风流的性子，况且在战场打磨这么多年，他现在极不习惯上流社会的奢华靡丽，对眼前这个不知道怎么找到他的女子心中只有戒备，却没有一丝怜爱。
清暖看的咋舌，若是这一幕发生在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二十一世纪，那就是完全正常而且大家只会付之一笑的，但在现在这个时代……虽说对贵女的限制和束缚是所有阶层中最少的，但这等公然表白而且还死缠烂打的举动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这已经完全不能够用豪放来形容了，若是传了出去，不要说这位女子，就连她的家庭都会蒙羞好几代。
若这个女子是哪家郡主还好说一点，公主郡主是皇家女儿，只要姓洛那就是主子，大街上公然抢美男都没关系——只要不踢到铁板，但问题是，看这个女子的打扮，大概就只是个子爵家的千金小姐“魏小姐，你到底怎么知道岚羽在这儿的？”本来碍着是叶岚羽私事自己不好管所以站得远远得的阮怀墨走了过来，他以为自家朋友能够很快地将这个女子打发走，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个没脸没皮的，但更加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正好堵住他们？从偌大的竹林的另一边走过来而且还没迷路，难道是出了内鬼？
很明显，叶岚羽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拒绝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套话，就是想知道到底这个女子是怎么过来的，要知道，他们刚刚处理完一桩大事回来在洛含芳眼中，儿子是第一位的，加上既然儿子回来了，那么就证明皇兄的计划非常成功，那些人已经被一网打尽了，所以她也不用顾忌那么多，便拉着清暖走了出来，冷冷地问：“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少女见到洛含芳顿时大惊，一张俏脸变得惨白，她想往叶岚羽身后躲，但叶岚羽眼疾手快，直接往旁边走了五米，示意自己很无辜。
清暖觉得自己卡在这儿实在太尴尬了，但洛含芳暂时没空顾忌她，而是神色冷厉地问那个少女：“你是哪家的贵女？”
那个少女咬住下唇，不说话。
“看你的衣着，大概是哪家子爵府上的吧？”洛含芳冷笑，“整个京城的子爵，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家，现在女眷都在我的公主府，你是要我闹大来让你quan家都没办法做人吗？”
清暖见洛含芳这样生气，自然明白她的心理。
洛含芳虽然如今高高在上，但她还是个普通的女人，对她来说，儿子就是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的未来她的希望，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被有心人造谣，自己儿子的人生也会出现污点，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少女听见洛含芳这样说，内心存着的一丝希望也消失了，她知道若是梁国长公主真的发了话，自己绝对会在贵族圈里面混不下去的，所以她怯生生地说：“我姓魏，是新亭子爵家的。”
洛含芳看她在这个时候还不忘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冷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自己清楚，若是真的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自己又怎么会对他寄予厚望？况且，自己身边还站着个风华绝代的萧清暖，你就算有十分姿色都成了杂草，何况你没有？
清暖却听见新亭子爵这四个字的时候若有所悟，毕竟魏凝露那种随时随地都是楚楚可怜要哭出来表示别人欺负了她的样子给了她非常深的印象，听说她后来当了柔夫人，清暖也就没管了，现在眼前这个少女气质和魏凝露如出一辙，就是容貌逊色了一些，但若是遇上有大男子主义的人，这种女子想必非常吃香。
但清暖也知道，出了这一桩事，不单单是这个少女，连新亭子爵府都要倒霉。
新亭子爵府代代纨绔不肖，虽然挂着个贵族的称呼但实际上已经脱离上层真正的社交圈非常久了，这竹林是叶岚羽的地盘，占地面积大不说还像个迷宫，这少女到底是怎么准确地堵到叶岚羽的？要知道连洛含芳都以为叶岚羽还在执行公务…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少女的爱慕或者是私情问题了，而是连皇帝都会惊动的大案。
可想而知，当皇帝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已经猜到了全部计划，却只是冷眼看着，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意思特意表明自己的存在……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洛含芳也管不了那么多，叫心腹的人来将这个少女带走，同时叫人秘密地把新亭子爵夫人留下，然后她刚想对清暖说什么，却看见叶岚羽吐出一口黑血，支撑不住快要倒地，阮怀墨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然后说：“长公主，岚羽他被毒箭所伤，方才又被这个女子拖住耽误了时间……敢问府上可有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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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七章魔之暗诱


洛含芳听见阮怀墨这样说，便面有忧色，毕竟真正的名医都在里太医院不可能常驻她府里，自己儿子修炼的武功能够克制大部分的毒，能让他这样的毒，若是现在去请太医怕是……清暖见她神色就知道了个大概，所以她犹豫片刻，便道：“我观察叶将军所中之毒，好像非常厉害，若是现在去太医院的话，或许会来不及。”
“你能看出来？”洛含芳对那个姓魏的女子是恨得牙痒痒，看来这根本就是有人要置她的儿子于死地现在听见清暖这样说，便欣喜若狂。
清暖谨慎地说：“我只是看过家中一些古书，对这方面略为通晓，幸而我身上携带有百清丹这种良药，大概能拖到太医来的时候。”
无论是叶岚羽还是阮怀墨，听见清暖把百清丹叫做良药，都不由冷汗，这玩意是解毒圣药好不好？你这样说是谦虚吧？大概等太医来了毒就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吧？
洛含芳拖清暖过来其实是有自己的私心，却没想到这恰好救了儿子一命，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便命人将叶岚羽抬回院子，然后清暖取出百清丹，让叶岚羽服下之后运功调息，自己则回想这毒药的性能，开出了一个类似万金油的温和方子，然后说：“我并非学医之辈，眼下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她医术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颇为厉害，只是今天贸然拿出百清丹都是基于自己对保家卫国的将士的崇拜，她还没有激动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爆出来的时候。
清暖能够做到这一步，洛含芳已经非常感激了，甚至这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再在这里也只是碍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先回王府？”清暖说。
洛含芳有心要留清暖，却也知道此时公主府兵荒马乱，根本没时间招待清暖，所以她说：“别忘了我们约定的事情，日后我会经常邀你来玩的”
“这是一定。”清暖回答，却想了想，还是烂好心了一把，叫住阮怀墨，“阮将军。”
阮怀墨知道清暖，所以他问：“不知王妃有何事交代？”
“阮将军，若是你有任何擦伤之类，还是顺便请太医诊治一下为好，还有在战场上留下的陈年痼疾若是没有及早治疗，日后发作会来势汹汹。”清暖说。
阮怀墨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下，清暖便叫人准备车驾回去，她非常好奇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连毒药排行榜第十三的锥心散都拿出来了。
阮怀墨也让太医诊断了一下自己，开了些药方，然后带着阮玉萱走了。
而洛含芳安抚着自己的女儿叶贞音，让丈夫看着儿子，感觉非常疲惫，明天她还要入宫向皇兄原原本本地汇报此事“娘亲——”叶贞音是个极为聪颖的女孩，她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便问出了心底的那个问题，“今天来的清暖姐姐，母亲是想让她做我的嫂子吗？”
洛含芳知道女儿很聪明，所以她反问：“音儿不喜欢吗？”
“不，清暖姐姐非常好。”叶贞音毫不犹豫地说，“我能够感觉到，其他人虽然接近我，但都对我保持距离，唯恐我传染了她们，只有玉萱和清暖姐姐是真心对待我，完全没有任何的隔阂。”
“是啊，她对小七这桩婚事也是这样，没有任何抱怨，宁静淡泊，随遇而安。”洛含芳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极为心疼，“如果不是闹了这么一桩诡异的婚事，我就不会动这个心思。”
纯血贵女都要选秀，优秀的全是嫁进皇室宗室从无例外，那些贵女不出挑家里又有点脸面的才敢在皇上面前壮着胆子求个恩典，所以整个贵族圈就面临一个怪圈，他们看不起士族的女孩，但媳妇大多都是士族的……这也造成了嫂子在小姑子面前非常没有地位的尴尬局面，对所有贵族来说，若是儿媳妇是贵族那就再好不过，可惜这种情况太过难得。
清暖出身古贵族之家，容貌绝伦性情温和，才学惊人心性淡泊，这样的品貌，纵使是皇后也是做得的，却因为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原因嫁给了洛祈涵，所以洛含芳就动了心思。
洛祈涵身体不好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死了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萧清暖情况特殊，能够带着自己所有的嫁妆和宁亲王府一半的财产改嫁，这已经够让所有人心动。而皇帝喜欢萧清暖又如何？她嫁给过洛祈涵，所以要好名声的皇帝未必会真的做娶儿媳的事情，这就给了洛含芳机会。
洛含芳也清楚得很，文昌侯这种八万年屹立不倒的家族荣华永存肯定有自己的底牌，而且眼界必然很高，满打满算，整个京城能够入他们眼的就只有阮怀墨和叶岚羽，而在这种事情上，自己又比家中没有个正经能理事的女主人的果毅公家更有优势……但她的心情又非常复杂。
萧清暖固然好，但若真要娶萧清暖，那就要以洛祈涵的死亡为前提。但在洛含芳心里，洛祈涵和自己的女儿叶贞音同病相怜，甚至叶贞音都是这样觉得的，若是连洛祈涵都抗不过去，她也无法对抗病魔的侵袭，洛祈涵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女儿怕……洛含芳已经将洛祈涵的身体状况当成了女儿的希望，她又不愿意洛祈涵死去，因此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死结。
看见自己的母亲没有说话，叶贞音不由眼睛一黯，她是那么聪明的女子，自然已经猜到了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纠结，不由在心中暗想：“为什么我没有健康的身体呢？若是我能够帮母亲分担一些事情而不是成为她的拖累就好了……”
“如果我能够让你有健康的身体呢？”一个飘渺的声音传来。
叶贞音顿时惊骇莫名，却发现母亲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任何异动，不由心中大惊。
母亲武功已经算很好的了，这个人能够不惊动母亲……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接受了我的帮助，你就要用我赐予你的新生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是谁？”叶贞音用非常轻微的声音问，“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谁知道呢？你猜猜看？”那个声音满是调侃，却仍旧让她听不出任何音色，更无法记住。
“我要好好想想……”她艰难地回答。
“总之，这个建议随时有效，期限大概是……三十年？”
洛含芳见女儿脸色苍白，不由关切地问：“音儿，怎么了？”
“没事，娘，我刚才不太舒服。”叶贞音掩饰地说，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是回到宁亲王府的分界线
清暖回到宁亲王府，洛祈涵早已在前厅坐了很久，就是为了等她到来。
等见到清暖，洛祈涵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她，发现她没有事才松了一口气，清暖觉得这个小动作着实窝心，便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先是编了一出戏影射工部戚侍中，然后叶岚羽又身中剧毒……”
“叶岚羽身中剧毒？”洛祈涵听见清暖这样说，便叹道，“这样看来，叶岚羽也是能人，为了维持局面，硬是死撑着回到了长公主府，不过他和阮怀墨今天可算立了大功。”
“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清暖觉得莫名其妙，“戚家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太子有事？”
“何止是有事？现在整个东宫已经被虎贲卫包围起来了，皇帝怕是要废了这个太子。”洛祈涵断言。
“什么？”清暖大惊，不知道今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记得中国历史上那些朝代，为了太子的废立，不知道多少人牵了进去，说是朝野动荡都是轻的，“你能够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吗？”
洛祈涵点点头，两人走到书房，然后屏退众人，洛祈涵才说：“先是今天早朝的时候，左都御史弹劾顺郡王纵容家人私纳良田，而且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看来是早有准备的。”
当年陌冰彦为了防止土地被兼并导致王朝覆灭，利用人的争斗之心，凡是用各种方式纳了份额之外良田的——无论是买的、挂了别人名头的……只要被发现并且核实，那贵族便三代之内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宗室则剥夺封号改姓莫氏，就算是皇子也不例外，所以大部分人都夹着尾巴做人，唯恐证据被拿捏，因为事实证明，凡是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都会被关键的时候这样来一下，现在既然左都御史这等御史中的三甲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没有错。
“左都御史？可是那个非常厉害的……水斐然？”清暖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他似乎是某个家族家的三房次子，自小不受重视，不料高中科举御笔钦点探花，此人牙尖嘴利而且文采飞扬，上头又有皇帝罩着，凡是被他攻击上的那就是皇帝要动手的，加上他实在是辩论高手，这么多年也就遇到过一个势均力敌的人——萧清翊，一场失败——洛祈涵。
“不错，就是他，大家都知道这个架势是表示皇帝要对顺郡王府动手了，你也知道，致远公家的嫡小姐萧秀玫是顺郡王世子妃，这三家可以串一起的，大家怕皇帝要动太子，所以全部明哲保身当木头，皇帝立刻下令查抄顺郡王府，不料在一间密室查出了好几本账本还有书信，这下就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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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八章风波缘何


洛祈涵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外加眼高于顶的性子，能让他说出“捅了马蜂窝”这等话，可见这次事情有多么严重。
清暖综合自己知道的信息，便问：“莫非是工部的事情……”
“不错，他们贪墨银子的时候，采买是在顺郡王和信郡王府名下的产业，所以拔出萝卜带出泥。”洛祈涵回答，“若是这样还不是特别严重，只不过看皇帝的心情罢了，若是皇帝想包庇他们，也就是申斥罚俸的事情，根本不会伤筋动骨。但偏偏查出了两桩案子，不，说是两桩，实际上可以归到一起去。安国公的封地有一座没有被发现的矿山，铁矿非常充裕，他们居然私下开始铸造兵器蓄养私军，而且因为钱不够，还把一些铁器连同茶叶盐这等物资贩卖到北疆……”
听见洛祈涵这样说，清暖真是惊住了。
嘉临皇朝早有共识，内斗无论怎么样都可以，但对外的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人使绊子，更不能出现快打胜仗的时候忌惮统帅而调回主帅的事情，若是出现了，皇帝是可以被当做昏君赶下台的，皇子是可以直接被贬为庶民的，其他人更不必说。因此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整个社会都对待异族极为苛刻的性子，这也是嘉临皇朝能够传承这么久而没有出事的原因之一，那些人莫不是疯了才做这等事情？这种事情，凡是牵连到一点的，都动辄是抄满门灭九族然后联想到叶岚羽居然中了剧毒，清暖便问：“莫非那些人狗急跳墙了？”
洛祈涵便笑得非常讥讽：“我想我那太子哥哥会气疯掉，他光顾着搂钱安人，可没想到底下人瞒着他做下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当场就跪下连连请罪，可皇帝直接下令圈禁，若非信郡王和顺郡王明着跟随太子暗地里却支持肃亲王，太子也是保不住这条命的。肃亲王觉得自己什么都比现在的皇帝优秀，所以一直心有不甘，今日被揭穿了就狗急跳墙发动政变，却也不想想洛明霄是怎么得天下的，他仿冒得也太没有水准了，阮怀墨和叶岚羽原来带了北疆的精锐驻扎在京城外待命，今日就是他们拖住了时间等到下十六卫中有四卫赶到，轻松拿下了逆臣。”
“他们带了北疆的兵来？”清暖先是惊异，然后便明白了，“想必是他们在北疆的时候知道有人里通外族，所以直接上达天听，才有了今日之事吧？”
“嗯，差不多，只不过皇帝虽然猜到有人要谋逆，却猜不出是哪家，毕竟顺郡王和信郡王对太子实在是太过忠心耿耿了，狗的角色演得太完美了，连皇帝也被瞒过去了，可惜，被我看出了账本的问题。”洛祈涵说，“我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和皇帝说一声，却又不想再被取笑羞辱一次，所以是单独找他谈的。”
清暖知道，因为这两父子的关系实在是太差，导致每次见面都是都是要屏退众人以防家丑外扬，而这次却恰好防止了事情的泄漏，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囧了。
她也大概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怀墨和叶岚羽在北疆发现有人里通外族，就上书给皇帝，洛明霄拿不准到底是哪些人，但也明白这是毒瘤，所以便命令二人回京述职的时候秘密带兵回来以防万一；结果洛祈涵正好心系天下苍生，将工部私吞工程款的事情说了出去，然后洛明霄顺着这一条查了下来，才有了今天的跌宕起伏。
这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
但清暖也知道，在这看似轻轻带过的事实背后，实则是汹涌的漩涡，若非阮怀墨和叶岚羽家庭都身处高位而且中立，若非洛祈涵放下成见曝出秘密，若非洛明霄和洛祈涵父子每见面都要吵因此屏退众人已经成了惯例……总之，若是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不可能像今天这般容易。
“那太子算是倒了？”清暖问。
洛祈涵摇摇头：“宸亲王陌冰彦当年以强权压下，只留下了有嫡立嫡的祖训，却始终没有定下无嫡立长的规矩，若是太子真的被废了，这一滩水反而更浑，加上皇帝亲自养大太子，那么多年的情分可不是作假的，太子这事情若是皇帝有心牵连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但如果成心要脱罪，也不过是个御下不严。加上太子本来就是聪明人，若是抛出了安国公家和致远公家等臂助，壮士断腕，怕是不会被废。”
“但太子的臂助总共也不多，若是抛出这么多，让人寒心不说，他也就除了敬敏公家之外再无援手了，这些年敬敏公家也没什么出彩的人物……”清暖想到康熙废了太子胤礽之后重新立了他，导致胤礽上位后有些心灵扭曲，开始疯狂地报复曾经陷害过他的人，“太子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怕是这次会心性大变。”
“他心性有变又如何？我这么多年也不是这样过来的？”洛祈涵唇角挂着轻轻的微笑，看起来却异常危险。
清暖这才明白，原来在洛祈涵的心底，始终有这么一个心结没有解开。
明明都是嫡皇子，明明都应该享受最好的待遇，但皇帝为了保护第一个嫡子，用一种决然冷酷的姿态对待自己第二个嫡子，若说洛祈涵没有过羡慕、嫉妒、不甘这一类的情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无论多么聪明，终究还是个人。
所以，清暖立刻转移话题：“这次整个戚家都要玩完，太子妃也必定是暴毙的，那致远公这边呢？”
“怎么？你还对他们有亲情？”洛祈涵挑眉。
“就是在祭祖的时候见过一次，怎么可能有亲情？”清暖失笑，“我在想，皇上会不会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放过他们。”
“或许会。”洛祈涵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大概，会从公爵削成庶民吧？”
“……”清暖虽然对这等大起大落表示理解，但还是惊讶，“庶民？那他们可得祈祷将来出个厉害人物了。”
洛祈涵听了，顿时笑了出来，心想清暖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所以也应道：“或许他们会指望下一代再出个太后？”
“若真是这样，他们也没什么用了。”清暖不屑，若一个偌大的家族都要靠一个可怜而无辜的女子在深宫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给全家带来荣华富贵，这个家族也不可能长久的。
而清暖不知道的是，致远公这一脉，这次是彻底完了。
过去，文昌侯一脉看在自己族谱还在致远公那边的份上，总会帮衬一点，就是因为那一脉还有点理智，知道自己这家怕是不能长久富贵，所以硬是扣着文昌侯一脉的族谱和牌位舔着脸说是一家人。现在族谱已经移出来了，萧晋初早就想找他们麻烦，怎么可能有再帮忙的道理？若说这次的大行动没有萧晋初的推波助澜，洛明霄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相信的。
“不过说起来，这两位将军又立了大功，你的推测可会出错？”清暖想到上十二卫洗牌，所以顺便问。
洛祈涵奇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清暖顿时目瞪口呆：“这是错觉吗？他们两个可是平叛立了大功，为什么不会高升？”
“当然不会，本朝早有制度，功劳最大的是开疆拓土，然后是依次是平北、平西、靖海、平南，然后才是平叛，他们两个之前平了北疆而且开拓了一点土地，所以功劳都记着，只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才是个从四品将军。而平叛这种事情，尤其是救驾，只是在皇帝心里加分，将来更得圣宠所以大家都喜欢，真要论起功劳来还没有多少，能当到中郎将自然是他们占便宜。”洛祈涵解释。
清暖更奇了：“你是说，皇上本来就要封他们当中郎将，这次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理由？”
“是啊，两个被骗着做白工的傻瓜。”洛祈涵凉凉地说。
清暖被洛祈涵这种说辞弄得哭笑不得，但很快她又想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你说，肃亲王？”
“嗯，怎么了？”
“怎么可能是肃亲王？”清暖不解，“而且还说肃亲王比当今皇上优秀，我记得当今皇上登基的时候肃亲王才十二岁……”
“先皇的品行我想很多人都知道。”洛祈涵对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祖父而感到丢人，“他性好美色又耳根子软，肃亲王的生母虽然出身卑微但容貌极美，曾经非常受宠过一段时间，大概肃亲王有那时候的印象吧？”
“那时他才几岁啊？”清暖知道后宫凶险，一个没有后台的妃子若是太过得宠必定没什么好下场，再说了，能够在洛明霄登基之后活下来而且封亲王的，除了成亲王一个特例之外，无一不是生母或死或插不上话且本人也很小的，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掺和才保住了命，这肃亲王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所以突发奇想要造反吧？
洛祈涵摊手：“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清暖虽然奇怪，但因为此事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也就不再追问，而是准备过年的琐事，毕竟这是她嫁进来的第一个新年，她也不希望受到朝堂那些事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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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九十九章祈涵远行


政变这种事情，无论成或未成，带来的动荡都是惊人的。
上十二卫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锦衣卫亲自出动，查抄和此事有关的任何家族、店铺、个人，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锦衣卫和清暖从前生活那个时代明朝的锦衣卫可大大的不一样，当年的陌冰彦只是懒得另外取所以用了这些名字。但事实上，嘉临皇朝的锦衣卫，都是从孤儿中选拔资质极好的人，根据他们本身的资质来划定到底要教什么功法，同时不断地洗脑还教导他们合击之术，虽然这些都是为了对付当年各有传承的家族，但毫无疑问，这套训练方案是传到了现在的。
想象一下，当几千个配合默契有如军队的一流高手在一干宗师高手的带领下来抄家的盛况……所以，当锦衣卫出动的时候，那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皇帝很生气。
所以，后果然当很严重。
这些天，午门外就从来没有消停过，一批一批的斩首，一批一批的发买，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女子一瞬之间就沦为了奴婢玩物，这就是政治。
至于太子那儿更是大换血，太子妃被赐死，虽然没有对萧秀敏做什么，但太子是聪明人，必定将萧秀敏打入冷宫，过一段时间她大概就会“病逝”，东宫的宫务都是岳灵倩管着，幸而最近太子脾气暴躁，倒是无人敢惹出什么事情。虽然此事和陈嫣茗从头到尾都没有关系，但太子觉得是陈嫣茗太过张扬导致太子妃责罚，所以可怜的陈嫣茗未足月生下死胎伤了身子，却还失宠了皇上下诏，严明太后愿意用所有的尊荣换取族人的性命，所以削去太后尊号，送入寺庙落发修行，而致远公一脉全部贬为庶民。天下无不称赞皇帝大义灭亲，太后不慕荣华，也羡慕致远公那一脉的好命，但同时也有人满是嘲笑，心想你们当年那么张扬，连文昌侯都得罪了，现在可好，人家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根本不管你们的死活，你们连条后路都没有了。
而阮怀墨和叶岚羽也如同洛祈涵猜测的那样，叶岚羽担任金吾前卫的将军，阮怀墨担任羽林右卫的将军，朝廷虽然有异议，但想到人家的功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盘算着怎么和这两位必定如日中天的将军搭上关系。
倒是洛祈涵，却接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差事。
“检查全国各处堤坝？这要几百年？”清暖不相信皇帝居然会让洛祈涵做这种事情，嘉临皇朝土地可太大了，若是真的把全国稍微大一点的堤坝都查一遍，洛祈涵估计人到中年都查不完。
洛祈涵也对这件差事非常郁闷：“就是我一时手贱，居然上报了这些事情，结果他说既然是我查出来的，那就我去解决好了，你大哥也要陪我一起去……”他简直是满脸黑线加阴云滚滚了，“我明明是管户部的，他现在居然要我去当监工……”
清暖听见自家大哥也要一起去当这个监工，不由惊讶了：“大哥也去？”
“嗯，估计是不放心我或者怕我压不住场子……”洛祈涵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内心里实际上是在疯狂地诅咒着洛明霄。
自己一向不得洛明霄的眼缘，就算事情做好了也会被鸡蛋里挑骨头训斥，何况自己平日里也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插手什么事务的机会，所以就变着花样看看歌舞打发打发时间，没想到自从有了这门婚事之后，先是主管户部，现在又是检查堤坝，前者无疑是天下最肥的差事，后者更是有代天巡狩的架势，而且这种事情若是做好了铁定是有民心的，这会让其他人怎么想？
虽然在真正聪明的人眼中都可以看出来，皇帝希望能迅速结束这混乱以稳定局势，所以把这个不能继位却又心高气傲的儿子拎了出来当最锋利的单刀——没有任何人会允许一个丧失生育能力的人坐在皇帝这张宝座上，正因为洛祈涵没有登基的威胁，为了更好的生活就必须为皇帝办事——然后得罪自己的所有兄弟——又不得不更加依附皇帝，形成如此的恶性循环。但这天地间，真正能够接触到高层秘辛而且又有足够分析能力的聪明人虽然多，却也不是萝卜白菜，能够肯定地说皇帝绝对是在利用洛祈涵而不是因为萧清暖的原因对他有些照顾的就更加没有，可想而知，这会带来多恶劣的影响。
联系起太后当年不惜得罪皇帝也要指婚的动作，联系起皇帝对洛祈涵最近的优待以及对他功劳的秘而不宣，再联系洛含芳对清暖的热情态度，这毫无疑问地指向了一个事实嘛况且，很多人都猜得很清楚，皇帝要名声，纳儿媳这种事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会做的，若是娶了萧清暖，不但可以拿到那庞大的嫁妆，还相当于多了一张护身符，难保没有人会狗急跳墙，尤其是自己已经红了眼的那位太子哥哥，若是被旁人撺掇一下，新仇旧恨一起上来，还就未必不敢做“这哪里是派我去监工，明明是让我去送死。”好在洛祈涵早就习惯了自己生父的冷漠态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有父亲，所以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路要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他凝望着清暖的身影，目光晦涩。
我愿意豪赌一次，若是你毫无异心，我便此生不相负清暖也是聪明人，她从洛含芳对她的热络便猜到了个大概，不由心头涌起一股酸涩意味，她未曾想到对洛祈涵尚且不错的洛含芳似乎也有盼着洛祈涵死的意思，素皇后在皇宫如履薄冰，偌大个天下，竟是没有真正关心洛祈涵的人，或者说所有人都觉得他太碍眼，希望他早点死。
容冽已经如此境地，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他？
“你说什么？”冰室之中，清飒的脸色很不好看。
“二哥，你能不能保护洛祈涵？”清暖虽然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还是提了出来，“我真的不希望他死去。”
清飒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最近修为的确到了瓶颈，马上就要外出逛逛，但我为何要当做他的护卫？”实际上他心里在想洛祈涵那个病怏怏的样子八成是装出来的，但无论怎么都发现不了任何破绽让他非常火大，觉得妹妹嫁给这么个心机深沉还不知道有什么谋划的人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所以清飒早想找个机会近距离接触洛祈涵了，清暖现在开这个口简直是顺了他的心意，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
清飒现在非常郁闷，随着他修为的深厚，他已经可以确定洛祈涵一定有武功了，而且这厮保证也和他一样是个万载难逢的奇才，他们两个就和天生的对手差不多，但他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洛祈涵到底和陌家有没有关系，偏偏这两种解释都说得通，以洛祈涵看遍整个皇宫藏书的本事，能找到被隐藏的功法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他一个嫡皇子，母族不显却偏偏还有皇后这个致命的弱点在，行事保证是缚手缚脚的，装病也非常正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他“大病”都能从鬼门关回来，而且这也是最靠谱的解释。但若是洛祈涵真的和那个陌家有什么联系，清飒就算拼着修为永远受损的代价也非得把这个危险分子干掉不可，可文昌侯家早把洛祈涵的平生事迹全部调查清楚了，发现洛祈涵平日活动场所就那么几个，见过的人更是匮乏，素家也是一群真草包，所以清飒才郁闷。
到底是哪一种呢？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当了护卫，萧清飒敢确定洛祈涵绝对不会表露半点武功出来的，这就让他更抑郁了该死，两人武力值相差不会很大，阴谋诡计自己玩不赢洛祈涵，根本没什么用啊，这肃亲王为什么不晚两年政变？只要自己过了这一层坎，直接就可以用暴力了，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而若是现在自己那一身已经大半都是紫金色的血暴露在别人眼前，不要说自己铁定倒霉，整个文昌侯家可能都讨不了好。
清暖自然不知道素来对她坦诚相待的清飒也会故意设计她，所以她说：“二哥，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有非常重的精神洁癖。”
“精神洁癖？这是什么病？”清飒立刻拉着清暖的右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神色焦急，就怕妹妹有什么隐疾自己不知道。
清暖看见他这么紧张，不由笑了：“这不是病，是一种心理状况。”
清飒皱眉：“你的意思是，心境？”
清暖点点头，事实上，这件事情她很早就发现了，是因为她五百年独处，又知道前生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看到了这个时代女子如何弱势，所以渐渐生出了这么个极端的性子来，她叹道：“也许你会觉得我疯了，但我真的渴望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要我去用身体讨好一个男人，还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我光想着就不舒服。正因为我知道我的愿望不可能实现，所以才觉得嫁给洛祈涵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我们有共同的话题，洛祈涵又聪明，必定有办法让自己从这么尴尬的局面中脱身，他没有继位的可能，自然也不受不能离京这条制度限制，到时我们畅游天下山河，过继一两个孩子……这样的一生，才是我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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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章远古呼唤


清飒听完清暖的话，终于知道妹妹为什么如此坚决。
这个时代的男子，尤其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胤夏皇室贵族男子，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从一而终的事情，就算两夫妻真的感情好身份般配子女不缺……男方也是绝对不可能没有别的女人的的。最好的情况也是像他们文昌侯家一样，有一两个半夏白音血统这种绝对不会影响到主母地位的侍妾——这已经传为奇谈了。
而清暖这身份，将来无论是嫁到皇室宗室还是他们家看好的阮怀墨和叶岚羽，都绝对不可能有清暖所渴望的那种生活，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子了，早有一两个通房教导人事那是绝对的。但清飒听清暖话里的意思，她希望自己的伴侣从头到尾都忠贞于自己，在遇见她之前没有女人，在遇见她之后也没有，话说，整个胤夏阶层这种奇葩，清飒就知道两个——为了修炼玄门生死决而忽略一切的自己和情况特殊的洛祈涵。
“等等，这样说来，若是洛祈涵有个三长两短……”清飒立刻想到了某些方面，显然他也知道洛祈涵此次非常危险。
清暖微微偏过头，没有说话，清飒的心却沉了下去。
看来，她的态度非常坚决啊
清飒这次也不吊她胃口了，立马同意：“我会暗中跟在他们后面，若是旁人知道了也会以为我是保护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和祖父说我要去历练。”
“谢谢……”清暖突然很想哭。
她觉得自己非常卑鄙，这样利用二哥对她的疼爱胁迫二哥，和前世那个任性骄纵不顾及别人的萧清暖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她是女子呢？
就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再怎么受宠都无法调动家里的势力来保护洛祈涵，因为那些人都是祖父派来保护她的，只听命于家主“你说，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向往穿越？”等清飒一走，清暖走到冰棺前，滚烫的泪水终于打在了冰棺上，“古代对女子那么苛刻，又没电视没电脑没空调一点都不方便，身为女子，终其一生便是消耗在无穷无尽的后院争斗中……这里到底有什么好？”
古代对男子来说是天堂，他们能够有绝对的主导权，到了高处更是能一言定人生死，杀伐决断，而且永远有女子为了上位而前赴后继，但若现代女子到了古代，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曾经有过的自由，现在令人窒息的环境……清暖几乎忘却了那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尚且如此难以忍受，若是真的直接成为古代女子，她们不会有心理阴影吗？
“二哥说，你不可能是陌冰彦……”清暖望着那个男子，有些失望地说，“若你真的是他……”
罢了，罢了，萧清暖，你又在期待着什么能？
如果他真的是陌冰彦，你想期待他醒来和你聊天吗？且不说八万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陌冰彦纵使在那个世界如何，但更多的是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她又怎能期待陌冰彦不会报复这个最后背叛了他的世间？
“其实，你不是他，才是最好的。”最后，清暖幽幽长叹，缓缓离去。
所以，她没有看到，自己的泪水，居然透过那利剑尚且不能流下丝毫痕迹的坚冰，落到了男子的眼脸上。
【老弟，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一卷古书，经过了这么多的破译，发现上头只有一个非常逆天而且诡异的功法可惜这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你精通各种文字，快过来帮我看看】是谁，在他的耳边兴奋地诉说？
【若是生机尽绝，经脉尽断，心力交瘁……喂，这样还能活吗？】【有本命精血在，若是我们这等修为，应该能够勉强活下去吧，但也只是拖一时而已。】【好，接下来，若是真的到了这等境地，以本命至宝为核心，消耗九件先天至宝，可以引天地灵气与混沌地气为己用，缓缓改造身体和精神，以求破而后立……这先天至宝整个天下有九件吗？而且若是先天至宝出世，那是所有最顶尖的高手都要抢夺的，为什么这里写的跟萝卜白菜一样廉价？】【那个……这种古遗迹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凡吧？看看还要什么条件？】【我确定提出这个设想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下面还写，这个改造或许会持续非常久的时间，而且苏醒还要一连串条件……怎么样，听傻了吧？】【看来，真的是没用，就算能保命，过了个十几万年，谁还记得你的存在，谁会真心唤醒你？】【是啊，你们这次大行动，牺牲这么多……实在太不值了】后来如何呢？虽然是一次玩笑，但以他的记性，还是把这个不完全的法阵记了下来，直到最关键的时候时间……到了吗？
上一次能够保持清醒的意识是在什么时候？好像也是这滴滚烫的泪珠，让他感觉不那么寒冷—————————————————————我是洛祈涵离开京城的分界线
洛祈涵的离开，完全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洛明霄派这个不讨喜的儿子是去当苦力而不是提高名声的，虽然他知道这个儿子的办事能力非常优秀而且没有任何派系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内心里还是怀着隐秘的希望盼着自己这个聪明的、有危险性的儿子能够被人截杀在半路，在他的想法里，既然文昌侯家的人疼爱清暖，那就必定不会看着萧清暖的青春蹉跎在洛祈涵身上，到时候有了杀手，凭着文昌侯家的本事顺水推舟弄出一场“意外”撇清自己实在是方便，而且文昌侯家的立场和家底，必定会妥妥当当地办好堤坝的事情。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清暖对于婚姻与众不同的态度，所以他更没有想到清暖会去请清飒帮忙，而且清飒又刚好要就近观察洛祈涵同时云游四方以求突破，这样一来，洛祈涵的生命如何就很难说了。
萧清飒为了看洛祈涵有没有武功，绝对会拖到最后才出手，至于之前会不会中毒会受伤……只能说，清飒只会保证他不死。
清暖恨不得把什么东西都打包给洛祈涵，最后还是被洛祈涵劝阻了她这疯狂的行为，清暖自然知道洛祈涵为人极为注重品味和享受，便又千叮万嘱自己哥哥，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照顾洛祈涵，结果不单单是清翊，整个文昌侯府都非常不理解清暖的行为，清飒也就找个时间和自己哥哥聊了一次，结果清翊苦瓜着一张脸出来。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好办嘛，就算洛祈涵这次没被杀死，他也不能活多久吧？
无论如何，圣意难违，何况洛祈涵内心里就是有一股傲气，之前洛明霄一直压制着他的才华，倒是让他暴戾冷血的名声传得人尽皆知，他现在就是要让洛明霄和天下人看看，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够做到最好，是那帮人太过有眼无珠。加上洛明霄实在是卡到了他的命脉，他真正承认的亲人也只有素皇后一个，为了母亲的安全和地位，他必须和洛明霄对着干，因为“忤逆”又是一桩大罪，足以让他失去登基的可能，而现在他也必须听从洛明霄的命令，去当他清理敌人的刀子。
清暖觉得洛明霄这个举动太不近人情，也太不明智，就算是再豁达的人被这样对待也会非常不满，何况洛祈涵又是个眼高于顶的聪明人，难保他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动手，也不知道洛明霄为什么要提防这个儿子，毕竟洛祈涵的身体都那样了。照理说，面对这种没有威胁的嫡子，他又要素皇后在后宫平衡势力，洛祈涵理应是最受宠的皇子才对“二哥虽然会帮助洛祈涵，但难保他真的能够帮上忙……”清暖虽然知道清飒是练武奇才，但对他并不特别看好，因为她并不知道清飒真实水准到底有多强，而且清飒实在太过年轻，若是自家人不帮，清飒一个人的话肯定忙不过来“这一切还是要落到大哥头上，希望我的那番话能够打动他们……”清暖轻声道，“实在不行，我也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清暖是外柔内刚的最佳代言人，没有人发现她的内心曾经受过怎样的煎熬，只看见她一如往常地打理王府，管理自己的陪嫁庄子田产铺子，哦，当然，没过多久，梁国长公主的请柬就送过来，言辞恳切话语真挚，要设宴款待感谢清暖，请她务必前去。清暖自然知道这是人情往来，她不会不识好歹，再说了，戏子是虽然卑贱被看不起，但下人们也不会对他们蹬鼻子上脸，或许还会聊两句。要知道，这些家生子在府里可是有着非常强大的信息网，厉害的人甚至能够从这些八卦中分析出这户人家主子的行动，若是碰到治家不严比如红楼梦里贾府那般奴才喜爱编排主子的人家，就更好了，到时候，走漏了消息那些主子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泄露出去的。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一章巧妙借用


梁国长公主府。
“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太医都说了，若是没有你的那颗百清丹，那太医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羽儿，更不要提让他恢复元气了”洛含芳拉着清暖，发自内心地感激道，“我后来才听说了，百清丹是解毒圣药，价值连城，这份情真是……”
“您说哪里的话。”清暖笑道，“其实这次也是凑巧，上次我在宫里无故中毒，若非身上携带保命的圣药那就是必死无疑，所以祖父吓坏了，命令我随着必须携带百清丹、九死回生丹这一类的药物，还让我去研习了一会儿药理，这只能证明叶将军有上天庇佑，命不该绝，否则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洛含芳想起当初的事情，也心有余悸。
叶岚羽之前虽然知道自己中了毒，但他修行的内功心法无疑是极好的，他发现毒性不强之后便有些托大觉得自己运功可以逼出来，阮怀墨不放心，便送了他回去，没想到刚到竹林就遇上了魏家的女子被拖了时间，结果叶岚羽发作的时候，阮怀墨突然觉得不对，这种前期不显后劲很强的毒药必定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所以心里十分懊悔地想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去让太医看看，幸好清暖救了叶岚羽，否则阮怀墨这个心结怕是永远解不开了。
这也幸好是洛含芳存了其他的心思，带着清暖来参观叶岚羽的居所，希望清暖对叶岚羽产生好感，等最终选择的时候也好有个偏向让胜算更大，正因为如此，当她听见有女子对儿子表白之后，了解儿子品行的她就觉得机会来了，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不好色不风流呢？所以她没有让身为外人的清暖回避，而是拉着她围观，这才有了这次的巧合。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真心地谢谢你，你可不能推辞。”洛含芳说，“可惜我家那个臭小子，本来今天倒要给你来道谢的，却听到什么袍泽有难，巴巴地赶了过去。”
清暖发现洛含芳有些不满，便知道这母子俩观念必定有冲突。
洛含芳从前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洛明霄登了位之后更是水涨船高，对她来说，能够入眼的人太少了，就连安国公戚家那样的势大，在她眼里都是暴发户，不被她看得起。而叶岚羽私自跑去军，虽说胤夏人入军可以立刻成为伍长，但毕竟还是和那些下层士兵混在一起，况且叶岚羽还是出生入死如此好几次，直到功劳被朝廷注意之后大家才发现梁国长公主的宝贝疙瘩居然在前线，对这位在上流社会圈都是地位非常尊贵的大少爷这种冒险的行为那是出了一身冷汗，立马给他连连升级让他成为将军带兵。可对于叶岚羽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来说，在军营下层的那段日子，绝对给了他很深的回忆，叶岚羽自然也要照拂战友，所以两母子就有矛盾了。洛含芳的观念就是胤夏贵族皇室的观念，那些下等人，能够和你在一起战斗就是他们的福分，没有拼死救你就是他们的不对，你有什么要感谢他们的？而叶岚羽必定不是这样看的，清暖对叶岚羽也猜得到一点，知道此人必定十分有原则，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没有前来，想必是那边真的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状况才是。
清暖此生最敬佩那些血染沙场的将士，最厌恶那些为了争权出卖民族利益和国家英雄的政客，这一点上她和陌冰彦的观念出奇一致，而不像现在的人都是被祖训束缚生怕旁人抓住什么把柄而刻意表现出来敬佩，所以她立刻道：“叶将军如此高义，确实值得敬佩。”
洛含芳还以为清暖会不高兴，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推崇，便有些疑惑：“清暖，你莫不是会错了意？羽儿去见的，可不是阮怀墨，而是他隐瞒身份的时候认识的人。”
清暖自然不会傻到说什么人人平等，她正色道：“叶将军身份差距和他隐瞒身份时认识的袍泽乃天壤之别，却依旧不忘记昔日情谊，对袍泽伸出援手，甚至为此不惜违反他的原则爽了今日的约，清暖实在佩服至极。若是我朝多一些叶将军这般的人物，何愁四境不平？”虽然这样说让清暖有些不舒服，但三六九等已经规定下来，她一个人可没这么牛的本事对抗一个时代的制度。
洛含芳听见清暖这样说，也慢慢回过味来，对呀，她一开始只觉得那些人身份太低言行举止太过粗俗又目不识丁，觉得掉了儿子的身份，也会被人嘲笑。但真正的有识之士却能够看到儿子光辉的一面，树里起儿子良好的形象，更有助于儿子在军中建立威望，这是好事啊况且，清暖这样的见识，可见文昌侯家家教非常不俗，若是将来有这么一个身份高贵聪明贤惠的儿媳，又能够搭上文昌侯府这条线有他们帮衬，就算是子孙后代都不必愁的。
“是我一时想岔了。”既然想到了这些，洛含芳索性爽快地承认，然后说，“咱们不提这些了，关于那些话本子，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这等赚钱的营生，清暖早认真考虑过了，所以她说：“我觉得，若是真的要吸引观众，就要找那等有冲突性，能够让大家觉得耳目一新的。”
洛含芳听得津津有味，问：“何谓有冲突性的？”
清暖心有腹稿，所以笑道：“就像那位奇女子给您写的话本子一样，要有这样的震撼力，我想，一般的话本，那都是才子佳人皆大欢喜，我们就必须弄个反其道而行之，你看如何？”
“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教坏闺秀？”洛含芳有些举棋不定。
“若是真的写了那些明争暗斗的本子，这才是不好呢，总会有人活学活用，指不定害了多少人，咱们这戏，是有教育意义的，若是打出这个旗号，应该就没有事了，我写了个大概的构架，您看看？”然后她便让抱琴将自己的手稿拿过来，替给洛含芳。
洛含芳来了兴趣，接过厚厚的手稿，开始认真地看起来。
清暖对自己这个话本非常有自信，她可不会弄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种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话剧，而是挑中了狗血八点档的宗师级人物琼瑶奶奶曾经风靡一时的一本书——《梅花烙》。
之所以选梅花烙，自然是有很多种原因的。
首先，这个朝代和清朝一样，非常非常重视血统，而且嘉临皇朝对血统的重视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所以混淆血统那绝对是大罪中的大罪，只要涉及此事的，且不说全家，就连九族都保不住，所以光是开篇就足够吸引人；然后，本朝公主地位实在太高，所以一个被欺负的公主倒是另类，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再然后，白吟霜那一类楚楚可怜一副你欺负了我的样子实在腻歪，清暖对这种人的心理阴影非常深，总觉得日后一个不好就会栽跟头，所以说什么都要抹黑她们一把……总之，清暖思来想去，这梅花烙就是为了她赚钱而精心打造的嘛当然，为了适应这个时代，清暖还是做了修改的，比如说，在嘉临皇朝，胤夏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成为舞女的，所以清暖就把她弄成美貌多才备受宠爱的庶族女子；再比如，皓祯为什么是草包呢？因为他虽然也是胤夏人，但却是庶族的孩子，没有更加高贵的血统，所以雪如只能捡到一件小事就大肆造势宣传了七八年，这样可以满足观看这出剧本的上层人士内心潜在的优越感；再然后，写硕王府一家尚公主是有预谋的，异姓王本来就不好过，他们这一代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怕被削，所以得拿皇后嫡出的公主当挡箭牌好求爵位安稳，而皇室难得遇到嫡长子肯娶公主，又发现这皓祯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但也没什么劣迹，也就答应下来等等清暖本来文笔就好，加上她又精巧构思加进去了一些内容，而且还带着现代剧本的风格，好好的一部三观不正宣扬爱情至上的狗血小说硬是被她写成了阴谋大戏，情节之跌宕起伏剧情之引人入胜完全可以想象，洛含芳连口气都不喘水也顾不上喝光顾着看剧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之后立刻追问：“然后呢？”
清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道德，因为她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所以她便露出忧郁的表情，说：“您也知道，我只是无聊写着玩的，却没想到把自己写入了一个这样的死局，所以接下来的情节，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前半段本子，还得请您府上的高人润色增加情节的。”
“你这是高看我府上的人了？谁能写的比你好？要知道，我素来看到书就头疼，那话本子还要别人给我说，这次可是第一次一口气看完一本书，结果你居然不厚道地写了一半……”洛含芳哭笑不得。
清暖自然知道这等高招是多么吊人胃口，便笑道：“您要往好处想，您见多识广都觉得我这本子不错，您说若是先排这些出来……”
洛含芳也笑了起来，当即拍板：“就这样做”然后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反正小七不在，你也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快点将这话本子写完啊”
清暖抿唇笑了笑，然后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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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二章无礼举动


咏情班和雪梨班联手打造的连续戏剧《梅花烙》，很快就吸引了京城上流贵妇小姐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京城四大戏班，雪梨班资格最老，也最有口碑，算得上梨园的门阀了，加上后头有文昌侯府这等惹了就遭殃的后台，所以自然是四大戏班之首；而咏情班是梁国长公主的产业，很多人为了走长公主的门路，就会在重要场合请咏情班来演出，所以咏情班飞快成为知名戏班，但始终有些暴发户的感觉，因此，雪梨班和咏情班虽然谈不上什么有仇恨，但也是两看相厌的，现在他们居然联手，那就只能说是他们的主子发话了。大家再联想一下宁亲王妃的嫁妆以及梁国长公主那亲热的态度，便明白，无论是谁做通了谁的工作，总之洛含芳和萧清暖关系非常亲近，大家以后腹诽宁亲王的时候，记得掂量一点啊由此可见，洛祈涵就算有了实权，但被轻视的日子太久，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还是转不过弯来的。
不过大家很快便来了兴趣，相传这部戏剧是宁亲王妃这个大才女操刀，梁国长公主亲自润色的，无论是要走门路要示好要干什么……请个戏班看出戏而已，又不会掉块肉，当然是去请啦清暖就是知道大家都会这么想，所以非常开心非常好整以暇地等待被连载吊起胃口的那些无聊的贵妇小姐们送钱，要知道，早在前世，她就深刻地明白了连载这种东西的重要。
清暖的文笔很好，又有专人修改润色，雪梨班和咏情班也是有实力的，所以梅花烙排出来如何，大家的反应可想而知。
话说，本朝有位异姓王硕郡王，因祖上有救驾之功而破例封王，代代长辈都为朝廷而死所以爵位不削，这一代却出了个无能之辈岳礼，只知道蒙祖上的恩荫过日子，平素自诩琴棋书画全才，实则什么都是半桶子水，而且总会做出些不着调的事情。他的王妃雪如，连生了三个女儿都没有儿子，王府上环肥燕瘦不说，又有一位名叫翩翩的侧妃，能够以庶族之身成为侧妃，虽然有岳礼不着调的功劳，却也是个厉害女人，雪如怕翩翩若是生下男孩荣宠更进一步，撺掇王爷让生母养孩子，就算是养在自己膝下，自己对他毕竟有膈应，怎么比得上生母血脉相连感情深厚，若是这孩子养大了承了爵自己就晚景凄凉，所以一时迷了心眼，便决定若是自己这一胎生下一个女儿，就使出偷龙转凤之策胤夏人对血统极为重视，这梅花烙可谓开篇就挑战禁忌，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勾人心弦，虽然无论是王妃还是正室们都觉得雪如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家丈夫只有侧室生下的一个儿子，而且丈夫又不着调让侧室抚养儿子，底下人跟红顶白，相比觉得侧室更加有出路，毕竟等级虽然重要，但男丁更加重要，未必就不会像这雪如一般乱了阵脚。
之后的女人斗争更是精彩，雪如换了儿子之后日日提心吊胆，却知道自己儿子血统太次实在没有多少出息，所以只能不停地打压真正的贵族血脉，给庶子皓祥安排那不好的奴才撺掇主子学坏，而对这个假世子皓祯便想尽办法造势，谁会想到王妃居然有这样的胆子？自古嫡庶之隔有如天堑，所以大家都乐得给王妃面子，岳礼也更喜欢嫡子，却不料却让这皓祯在吹捧中长大，变得飘飘然，雪如怕儿子养不熟所以不管，岳礼也觉得自家是郡王无所谓，所以更加不管，若非他还惦记翩翩的美貌，皓祥根本就无法活下来。这样过了二十年，雪如也渐渐地放下了心，岳礼知道自己没本事保不住爵位，但又不甘心从王族变成贵族，所以便和雪如合计，打上了皇后娘娘唯一女儿的主意，帝后鹣鲽情深，对唯一的女儿爱若至宝，而且这位闺名兰馨的公主被皇后娘娘教养得贤良淑德，她又容貌秀丽，堪称公主的典范，而帝后也不舍得爱女留下的后代什么爵位都捞不到，所以便动了指婚的心思。
这样看来，清暖对梅花烙的剧情似乎只是稍微改了一点点，但却完全不一样，非常符合这个时代，要知道，公主嫁给各个家族的嫡次子，论理她们的后代是庶族，但一般都会蒙个恩荫成为士族，却也被看不起的，所以非常多的公主利用权势和身份替丈夫争夺爵位闹得家宅不宁，宜兴伯府就非常提防梁国长公主，大家自然会理解帝后的苦心，清暖也就删掉了什么御花园出刺客的脑残内容。
而且，清暖把这里面的兰馨写的非常聪明，她自从新婚之夜驸马不圆房就发现不对，然后奇怪于雪如对区区一个白音女子的奇怪态度，要知道，能够成为王妃贴身婢女的，那绝对是十几代得家生子中挑选，外人想都不要想，怎么一个戴孝的，之前是卖唱歌女的女子就可以当了？公主敏感地察觉这里面绝对有猫腻，所以就继续安心地住着，调查情况，她知道异姓王是父皇的心病，既然这家人对她一点都不尊重还貌似有什么秘密，公主也不用对他们客气。
公主和硕王王府的斗智斗勇，暗中潜伏积蓄力量的翩翩和皓祥，雪如的心惊肉跳以及岳礼的算计……与这些波澜起伏形成鲜明对比的当然是“真心相爱”台词让所有人都呕吐的两人，清暖成功地用对比的方式迎合上层的心理，你看，庶族就是扶不上墙，就算是当做世子养大的也照样不着调，还把好好的一个郡主带坏了总之，一部梅花烙，让清暖删改了很多，变得非常符合嘉临皇朝的审美，所以就火了起来，要不是看在快要过年大家都忙不过来的份上，怕是这两个戏班子日日都不得停歇但饶是很忙，赶场和预定还是少不了的。
作为头号追更党，洛含芳总觉得清暖写的太慢，这不，今天亲自驾临宁亲王府了清暖听见洛含芳要求她写快点，不由大为头疼，她记忆力非常好，又在那五百年内看了很多书，对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更是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若是真的要写，反而是写这一部更好，但她还没有脸皮厚到那种程度，就连这梅花烙她也是借用了个创意和设定，大部分都删改了，几乎相当于原创，怎么快得起来？
洛含芳看见清暖这个样子，也知道这是非常不讲理的要求，不免有些尴尬，正当她向说什么的时候，入画花容失色地跑进来，冲到清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不好了，淳郡王带人冲进来了，门房们根本挡不住”
“淳郡王？”清暖觉得莫名其妙，“容冽外出，我并未见过淳郡王，他怎么可能如此失礼？”但她心里却暗暗地想，只怕不是拦不住，是不敢拦吧？
其实她这倒误会了，洛祈涵既然说了宁亲王府被他管得像个铁桶，那就绝对是苍蝇都叮不进来，只不过洛祈涵贵为皇子又是郡王，且不说等级制度的根深蒂固，就算有人壮着胆子上前，也被洛祈渊也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气势给打了回去，加上他是有实权的皇子，又练过武，怎么可能拦得住？
洛含芳在一旁听着，眉头已经紧锁，极为不悦。
按照尊卑，洛祈涵是嫡皇子，洛祈渊是庶皇子；按照爵位，洛祈涵是亲王，洛祈渊是郡王；按照所得实权，洛祈涵主管户部，洛祈渊只是协助英郡王管理兵部……总之，无论比哪一条，洛祈渊都远远不如清暖所嫁的洛祈涵，平素要来访就算不低声下气，那也要态度诚恳，这直接打上门算怎么一回事？他简直把整个皇室的脸面都丢尽了何况，看清暖这个样子，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让洛含芳更加鄙视了，若是宁亲王惹了你，你大可当着他的面说啊，你现在这样气势汹汹地冲上门欺负一个女子是怎么回事？等等，莫非太子想让他来败坏清暖的名声？不对，不可能，太子素来瞧不起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况且，若是算起来，洛祈渊的王妃还是素芊芊，是洛祈涵的表妹，这也算是有姻亲了……总之，洛含芳就算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洛祈渊为什么用这样粗蛮无礼的方式过来，但这并不妨碍洛含芳对这位侄子的观感直线下降。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洛含芳目光转向清暖，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清暖起初听了非常惊讶，因为她这一世有些刻意地避着洛祈渊，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前世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位王爷的脸，怎么他会找上门来？
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司棋，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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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三章借机发难


洛祈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到正厅中间才站定。
趁着这个机会，清暖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前世的自己深爱的男人，皇家出品质量保证，洛祈渊俊秀儒雅，的确非常容易引起女子的好感，也会让男子骂一句“小白脸”。
但是，仍旧不够出色。
不是容貌，而是气场。
清暖虽然见过的男子不多，但无论是温润如玉的清翊，冷若冰霜的清飒，孤傲寂寥的洛祈涵，威严冷峻的洛明霄，英姿焕发的阮怀墨，风流秀雅的叶岚羽还有那个被冰封却依旧睥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等一的优秀人物，因此，对于洛祈渊，清暖只能给他一个二等的评价，当然，洛祈渊今天粗鲁的行为也为他减了分。
清暖平静地说：“淳郡王远来是客，请坐，司棋，奉茶。”
“不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要请教宁亲王妃的。”按理，清暖是亲王妃，洛祈渊是郡王，怎么说郡王也要给亲王妃行半礼以示尊重，但洛祈渊仿佛忘记了这项规矩一般，不由让清暖暗暗心疼洛祈涵，也不知他身为嫡子却受了多少委屈，就算他能够在大事上争，对着别人也能反击，但难道能对所有小事斤斤计较吗？洛明霄身为父亲却如此冷酷凉薄地对待这个儿子，导致洛祈涵根本失去了所有人的尊重，成为他们嘲讽和践踏的对象。
洛含芳看见洛祈渊这样咄咄逼人，便拿出她长辈的身份，怒斥道：“洛祈渊，这就是你的礼貌吗？”
洛祈渊今天实在是一腔的怒气，也没有打听清楚清暖在招待客人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在他想象中清暖也就是招待一下文昌侯府的人，能够拿他怎么样？却不曾想到居然招待的是他那位最有权威的姑姑，便有些郁闷，但他还是撑着一口气，行礼道：“见过姑姑。”
“我可当不起你的礼。”洛含芳不冷不热，“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连点礼数都不懂，先下帖子然后等主人回了准话再在约定的时间前来，你现在这样直闯，是欺负小七不在是不是？”
洛含芳久居高位，又是领过兵的人，现在这样沉下脸来自有一股气势，凛冽非常，让洛祈渊有点喘不过气来的，但那也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洛祈渊好歹在兵部处事，又是习过武的，等他缓过来之后，便道：“姑姑，虽然今天侄儿失礼了，但今天有件事情，侄儿必须问清楚不可”
洛含芳见洛祈渊这样不给面子，不但不赔礼还振振有词，顿时怒极反笑：“你还有理了？清暖见过你一次吗？你和她有什么仇怨要她来解决？好，我就等你说个子丑寅卯出来”但她心里却在嘀咕，该不会是那个李筱歌弄出了什么事情，结果被联想到清暖了吧？就算是又怎么样？区区一个侧妃而已，就算是洛祈渊这个郡王，她也有半分不会害怕洛祈渊见梁国长公主这样说，便质问清暖：“宁王妃，你为何要诋毁晚馨？”
清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和沈晚馨扯上了关系，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于是她疑惑地问：“晚馨是谁？”
洛祈渊话头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洛含芳见到他这个样子，不免更加不悦，觉得他今天就是来闹事的，于是提高声音：“洛祈渊，你有什么事情就讲清楚，你这样吞吞吐吐的要是传出去人家还真以为清暖做了什么事情呢”
洛祈渊见洛含芳已经不高兴了，索性把心一横，义正言辞道：“宁亲王妃，我敬你是老七的妻子，不想大家撕破脸皮，但既然你这样装傻充愣，我也就必须说了。你特意写那出梅花烙，蓄意抹黑晚馨是什么意思？”
“可晚馨到底是谁？”清暖觉得洛祈渊这样一幅正义使者的样子实在令人讨厌，但演戏还是要演到底的，越是茫然她就越是无辜，“淳郡王殿下，你到底是听了谁的谣言？你口中的晚馨我听都未曾听说过，何来抹黑一说？”讲到最后，她声音里不免带了几分火气，“莫不是你淳郡王拿了个子虚乌有的人出来要我赔罪，我就得担下这莫须有？”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清暖骨子里如此高傲？她就是要逼着洛祈渊说出沈晚馨是谁，然后自己就不用动手了，洛含芳这等有强烈等级观念和优越感的人就先不会放过洛祈渊，这也算是对他这么无礼的教训。
洛祈渊自然不会让爱人担下子虚乌有一说，便毫不退让地说：“晚馨姓沈，是我的良姊。”
清暖怒极反笑：“好，真是好，我最初还以为晚馨是淳郡王妃的小名所以我不知道，没想到居然是区区一个良姊……”她故意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气到不行的样子，抱琴和侍书立刻帮她顺气。
而这个时候，洛含芳也终于想起来沈晚馨是谁了，她当年听到洛祈渊为了个白音女人要死要活便觉得是有人陷害，身为皇子，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就一定要喜欢上一个白音女人平白坏了自己的前程？要美人不要江山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出过的奇事了？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洛含芳当即下了论断，觉得这是有人要陷害洛祈渊彻底断绝他登位的可能，便当做个笑话听了，没想到居然还是真的。
“放肆，你就为了一个白音女人，为了一个妾都不是的东西，这样冲进宁亲王府质问宁亲王妃？”洛含芳这次真的被气得狠了，“还有，区区一个白音人，能够当到良使就顶了天，我记得她还没生育呢，怎么就成良姊了？”
庶妃之下的都没有玉牒记载，虽说是由着男人的性子，但也有个默认的规则，就算是豪门大户的半夏庶女送进郡王府，一开始也就顶多当良媛的，若是东宫或是亲王府只能当良使，若是特别受宠或者生育有功才或许会升到良姊这个位份。还有如今的素皇后，她出生微末士族，进了府也就是个良姊然后慢慢熬日子，可见作为分水岭的良姊之位有多么重要，但洛祈渊居然让白音血统的沈晚馨当了良姊，这简直就是清暖虽然对洛祈渊和沈晚馨不怎么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可怜人，若是沈晚馨是胤夏血统，或说洛祈渊不是皇子，他们都或许能够更幸福一点，等等……清暖突然觉得不对。
她现在对这个朝代也算是非常了解了，沈晚馨那身份不要说当了贵妃，就算是贵嫔都会让世家暴动，御史们更会前赴后继撞死在大殿上，更不要说什么害死嫡子为了让沈晚馨抱养的儿子继位，更何况洛祈渊这性格还没有什么杀伐决断的气势或许会让世家占优，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强的能力。但平衡司又怎么会骗她……那她的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她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好像刻意忽略过去一样？
清暖突然觉得有一块大石压在了她的心上。
正因为如此，大家都以为她被气狠了所以根本说不出话来，洛含芳毫不留情：“我听说这个女人是太子送给你的？太子到底安得什么心，送给你一个这样的狐媚子？你看看你，现在都神志不清了。”
这句话，让清暖惊醒了，她顿时觉得洛含芳实在是厉害。
无论再怎么歧视这个兄弟，太子有洛祈渊当臂助就可以在兵部事务上限制英郡王这个最大的敌人，这就是天然的优势，而从这次的事情看来，皇帝已经不信任太子甚至是要进一步限制他的权力，所以洛含芳这句训斥，实际上是在挑拨离间。
她只是从方才的状态就看出来，洛祈渊对那个沈晚馨的迷恋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境界，那个女人的存在就是她这句话的最佳佐证，如果洛祈渊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立刻贬了沈晚馨再冷落她，过段时间让沈晚馨“病逝”，这样大家都好，可洛祈渊会吗？明显不会这两人之间就必定会有裂痕。
太子眼高于顶，从来容不得别人拒绝，可想而知想到洛祈渊为了区区一个白音女子而坏自己的名声会多么生气。
而清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洛祈渊会找上门来了。
如果她推测的没有错的话，洛祈渊人生应该很压抑，虽然他没有像洛祈涵那般被父皇打压得如此凄凉，但上头的哥哥下面的弟弟不是母族势大就是母亲在高位或者是宠妃，只有他，母亲出身低微不说，熬了这么多年还生下了个儿子都只是贵嫔，实在是混的无比凄凉，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虽然还有个更凄凉的弟弟当对比，但无可否认，洛祈渊绝对有些自卑。
但清暖也觉得，每个男子心中都隐隐有大男子主义，就看有没有激发出来，沈晚馨想必是那等柔柔弱弱，以他为天又非常有心机的女子，那等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满足了洛祈渊的虚荣心，所以才让他有了爱的感觉。而很不幸地，自己把梅花烙里的白吟霜就写成了这样的，利用男子的虚荣心而行挑拨之事，反正正妻最恨的就是这等娇弱可怜的妾室，正好满足了她们的心理，因此刺激了沈晚馨那敏感的心弦，于是吹了吹枕边风。
清暖更能够猜到，沈晚馨区区一个白音女子哪有那么高的眼界，必定是觉得皇帝厌恶洛祈涵到了极致，就算给个亲王又如何？若是发生了冲突必定是被皇帝斥责，何况现在洛祈涵不在，王府只有一个弱女子？却没想到洛含芳正好在这里，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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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四章略施小惩


有洛含芳在这儿压阵，洛祈渊实在是扑腾不起什么风浪，只能尴尬地离开，但洛含芳被这样一闹也不开心，劝慰清暖一番后便告辞了。
清暖对洛祈渊实在有气，心想就算我只是个臣子的妻子你都不该直接闯进来为一个妾指责我，何况我还是堂堂正正的亲王妃是你的弟妹，这宁亲王府在京城东面相当好的位置，前后左右不是王府就是公爵府侯爵府，你这样一闹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闲话的中心人物，我若是不小惩你一番给你下个绊子简直对不起我今天受的气再说了，清暖也看出来，洛含芳的意思就代表皇帝的意思，她故意挑拨洛祈渊和太子的关系显然是皇帝对太子非常不满了，现在自己造谣洛祈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自己这还不算是造谣呢，顶多实话实说罢了于是，她特意没有对任何人下封口令，底下这些能在洛祈涵手下安然活着的显然也不是一味忠厚的角色，自然明白王妃这是生气了要报复要他们传今天的事情出去呢，但大家知道前因后果都觉得没错，王妃身份高贵，就连淳郡王见了都要行礼以示恭敬，虽说王妃只能受半礼但也是身份和等级更高的象征，就算同等级的人有了什么口角，都应该按正常的礼节来缓和关系，更不要说为了一个白音妾的枕头风打上别人家门这等事情，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怕都能当得上，这八卦多劲爆多有意思啊？
大家对王妃的心思心领神会呢，于是等其他府里的人遇上了偷偷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先装出为难的表情，让对方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装模作样地叹道：“照理说，主子的事情我们奴才是不能多嘴的，但这件事情实在……”然后balabala地把事情全部交待了一遍，其重点突出淳郡王举动之粗鲁无礼导致王府人员多有挂彩还有重伤，再者指出王妃的莫名其妙一头雾水，最后指出如果不是有梁国长公主在我们王妃的名声就差不多了……最后总结：“所以说，这完全是那什么，无妄之灾？你看我们王妃是文昌侯家的嫡小姐，出身尊贵不说，又嫁给了王爷，怎么可能会知道淳郡王府上一个白音女人的名字和性格呢？说句不好听的，王妃怕是连其他王府侧妃庶妃的名字都记不全呢”
这个说法大家都相信，嫡庶正侧之分有如天堑，作为王妃，清暖聚会的时候肯定是和皇后、四妃、九妃、公主、太子妃以及其余的王妃郡王妃世子妃坐一起聊天，第一侧妃因为身份特殊她们肯定知道，但其余的那些女人……拜托，你没事打听人家家事干什么？况且，也只有这正妃、侧妃、庶妃才有资格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其他身份哪怕是胤夏血统的贵姬都是不能和她们相提并论的，谁会知道一个白音女人的名字和性格？淳郡王是脑袋抽了才会这样联想吧？
这胤夏的制度持续八万年了，还真没几个人敢去挑战，现在听说有这样劲爆的事情，不一会儿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但评论一边倒那是肯定的。
对于正妻来说，虽然从小就接受不能嫉妒要贤惠的教导，但对于分享自己丈夫的女人明显会非常膈应，而对侧室妾室的态度那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正妻头一等厌恶的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庶女，都是一个标准模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喜爱吟诗作对，纤弱美丽感情细腻喜欢悲春伤秋，而且是“善良”“大度”的才女，这等女人是最讨男人喜欢的，不仅仅有“才华”什么都能接上来，而且柔弱需要保护，又对自己全心全意地崇拜，极容易满足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所以正妻们纵然知道一个半夏血统的女子根本翻不起什么波浪来，却也是最最厌恶这种类型的人物，否则为什么梅花烙这么受欢迎呢？因为这写出了正妻们的心声啊，况且男人也喜欢看两出，这一看就发现，啊，实在了不得，原来那些柔弱美女个个都是蛇蝎心肠，但转念一想，是啊，若是什么都要我保护，我又不怎么知会后院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是从后院斗争的腥风血雨中过来的，也大概明白这种事情，他们讨厌有人蒙蔽利用自己因为这样显得自己是个傻子，所以这出戏出来之后倒是让柔弱美女失去了市场，正妻们感激清暖都来不及，听见洛祈渊这么不着调的事情，都齐齐打了个寒战，没想到这位淳郡王已经不着调到了这种程度，虽说有些人家里宠半夏女子是超过了正妻，但绝对不会外露了，更不会做这等事情。
然后大家又继续打听八卦，期待知道后续。
淳郡王做下这等不着调的事情，若他找麻烦的对象是洛祈涵，皇帝绝对一句话都不会说就当没听到，但他确实在洛祈涵去检查大坝萧清暖一个人在府里的时候冲过去的，文昌侯那边就必须安抚好，所以皇帝不免申饬淳郡王而且据说骂得很重，不但停掉了他的俸禄而且还罚他在家里好好反思，导致英郡王没了这个掣肘简直要在家里开宴会了。
当大家更关心的是清暖的动向，据说，宁亲王妃自从那天淳郡王闯了她的王府之后，便立刻派人去打听沈晚馨的消息，而且还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甚至公然传了话出来，意思就是既然淳郡王觉得自己的妾室很像剧中的白吟霜，那正好不知道怎么写下去的她要向沈晚馨取经，说不定写了沈晚馨的经历这部戏会更精彩呢沈晚馨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机密，只要略一打听就出来了，听说这几天王妃就在奋笔疾书呢听见清暖这样的举动，很多人都会心一笑，觉得清暖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子，没有经历那么多大风大浪，心地还是善良而且存了一份稚气，否则不会采用这么和善的法子来反击，这样倒显得有点可爱了。
所有人都觉得清暖这一举动简直是太轻微的惩罚了，只有洛祈渊气得要命，但他却已经想明白，虽然自己那七弟不讨父皇喜欢，但架不住文昌侯家的重要性和这么多年积累下的好名声，还有八万年传下的嫡庶之分，所以自己此举实在是鲁莽了，他更知道，从嘉临皇朝建立开始，就在没有出现过胤夏人对白音人低头的情况，所以自己注定要失望了。
这只是过年前的一段小插曲，顶多为过年的时候大家走亲戚的时候多了一桩谈资，倒是清暖下了帖子给嫣然、玉萱还有贞音请她们来玩，贞音因为身体不适就没来，谈起前些日子的事情，嫣然不由一阵唏嘘。她原以为李筱歌能够做到皇子的第一侧妃算是相当不错了，却没想到是这样不着调的，未免对自己的婚事产生了恐慌。
洛复瞻身体渐渐好转，所以她过了年就要嫁过去，且不说成亲王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单单就说成亲王和今上的兄弟情以及洛复瞻那受宠的程度，将来袭爵皇帝少不得找个理由继续让洛复瞻承了亲王爵，一个亲王妃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子爵孙女而且还不是未来能够继承爵位的那一房能够坐稳的？若是日后皇帝忧心这位侄子，给他添了侧妃庶妃，虽然地位明着不会高过自己，但暗地里却说不准，而且成亲王府的水太深了，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清暖和玉萱是知道皇家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也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一切还是要靠嫣然自己去争才是，好在嫣然虽然爽朗却不是那种傻大姐，虽然在成亲王府要压抑自己的性子，但嫣然心思非常缜密，若是谨慎一些，怕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嫣然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都要靠自己去争，她也不过就是对好友发发牢骚而已，所以三人便讨论清暖写的梅花烙开始叽叽喳喳，倒没有了先前那哀伤的气氛。
正德殿。
内务府总管，胤夏贵族头号红人杨路正恭敬地站着，他在向洛明霄汇报半个月后的新年的各项准备，虽说什么位置先后座位主次都是内务府安排，但皇帝还是要象征性地过问一下的。
杨路将主要的事情一一禀报完毕，然后颇为小心地问：“皇上，还有一桩事。”
“何事？”洛明霄觉得杨路的态度非常奇怪。
“宁亲王检查堤坝在外未归，不知宁亲王妃是否要……”杨路欲言又止。
事实上，因为洛明霄的态度，导致内务府都知道无论什么重要事情都没洛祈涵参加的份，所以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他的位置，但现在又不一样，萧清暖不仅仅是古贵族象征、清流领袖、世代纯臣文昌侯家的嫡小姐，也是传言中皇帝喜欢的人，若是这次的宴会自己没有向皇帝请示就贸然地按照以往的惯例办，那相当于不给萧清暖面子，不给洛祈涵面子，更不给文昌侯府面子，想到文昌侯府那隐晦的提示，杨路就觉得心惊肉跳，所以这次硬着头皮也要来问个明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五章陌家安琏


在新年皇家宴会上加个座位，而且是清暖这等身份极高的女子的座位，并不是挨个往后退就能够了事的简单事情。
事实上，宴会上有多少种规模的桌子，每桌坐多少个人……这些都是已经固定好了的，若是将人往后挪，并不是单纯地换了张桌子，而是降低了身份和格调，但整个胤夏阶层最看重的就是身份，所以这件事情必须现在就处理好，若是洛明霄说同意，杨路便按照萧清暖会来的顺序排，而且还要把洛祈涵的位置空出来，这就是身份，纵使他不在，他的位置也不可能有人坐，若是洛明霄不同意，那又是另外一种排法，光是这些细碎的功夫就要几十个人四五天的工作，否则得罪任何一家，内务府都会里外不是人。
洛明霄沉吟片刻，显然在犹豫。
杨路便也忐忑不安地等待皇帝的回答，他知道，仅仅是这一个细节，却能透露出很多的事情。
最后，洛明霄缓缓道：“既然老七不在，她一个人去宴会也没什么意思，就撤了吧。”
杨路应下，心里却不那么平静。
文昌侯给的那些嫁妆，他都看得出来，皇帝更是心知肚明，身为天下主宰，皇帝知道的显然比自己胡乱臆测的更多，可到底宁亲王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拼着文昌侯不满的代价，也要打压宁亲王？
杨路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你说宁亲王天纵奇才过目不忘？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洛祈涵阅读速度有点恐怖罢了。
你说宁亲王辞若刀锋咄咄逼人？左都御史水斐然这位皇帝的宠臣文官的新贵也是非常牛的，宁亲王和他辩论不过是小胜罢了。
你说宁亲王才智高绝预谋天下？拜托，大家都是正常人，根本不会允许宁亲王这等身体状况的人坐上那个宝座的好不好？
杨路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解释为这两父子是前世的仇人，所以今生就两看相厌，否则就算为了保护太子，在宁亲王已经确定无法继承皇位的那一刻就应该对他很好以示补偿才对皇帝、宁亲王、文昌侯。
想到这三者的关系，杨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宁亲王妃温柔善良很好说话，但文昌侯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皇帝的旨意很快就到了宁亲王府，用词非常委婉，就是宁亲王既然不在家那么皇室晚宴参加也没有意思，王妃就自由活动吧就算出去玩都可以的，这旨意下来，洛祈涵那帮手下很淡定，觉得这还是皇帝给了清暖一点面子没直接硬邦邦地随便派个太监说一声你生病了不要去就走，但清暖带来的人可就受不了了。
他们在文昌侯府见识的都是自家小姐被千娇百宠，虽然清暖御下很严格，但只要他们遵守规矩，清暖其实是很宽厚的，对月钱和赏赐也非常大方，加上她美丽又温柔，大家都非常喜欢这位贵女，现在看见她因为嫁了人就受到这种待遇，不免有且愤愤不平，却见清暖没说什么，也就不说话了。
他们虽然觉得是洛祈涵连累了清暖，但想到洛祈涵对清暖非常好，甚至为了她都改掉了以往日日笙歌的习惯将所有歌姬优伶赶了出去，还发落了从前信任的女官，也就转移了这份怨恨，觉得皇帝太过偏心。
明明都是儿子，洛祈涵还是正宫皇后所出呢，这些天观洛祈涵的言行，实在比那个不着调至极的淳郡王强不知道多少倍，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样提防这个儿子。
清暖倒是不在意，她听清翊描述过皇家宴会尤其是这等大型宴会的盛况，也无非就是走个脸面，烧钱以示皇朝国泰民安，人人虚伪着一张脸明争暗斗，她根本就不喜欢，但却也觉得洛明霄这旨意实在是太过没意思，现在过年，人人都回家庆祝去了，就连街上都看不到人，自己又去哪里玩？
不对，她还有一处地方可去。
所以清暖对外宣称自己要看书不许让人进来，对暗卫说自己要练武功命她假扮自己，然后又去了地下的那个城市，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去冰室和那个被冰封的人说话，反正冰室也在宁亲王府斜下方，不是很远。
但清暖注定今天要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惊吓。
“你怎么出来的？”清暖深吸一口气，看着毫无任何痕迹，只是里面少了一个人的冰棺，再看着眼前这个俊美无俦，纵使动作慵懒也君临天下的男子，镇定地问。
那男子轻轻地笑了，他倚在冰棺旁，似乎感觉不到那逼人的寒气，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见到我不觉得我是诈尸，也不觉得跟我独处非常危险，反而是问我怎么出来的？”
“我感觉的到，你有生机，也能够看出来，你非常高傲。”不知为什么，清暖居然不怕他，所以态度非常自然，“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不让冰棺露出一点痕迹的？”
男子轻轻一挥手，覆盖整间冰室的寒冰立刻不见，他再挥手，冰室又恢复如常。
清暖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八万年是奇幻的世界，但现在这个世界可俨然是封建世界，她见到这一幕不免觉得极为惊异，她问：“这就是大神通者的强大？”
男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我想不到自己只是睡了几万年，这个世界就大变样了，一个两个都弱不禁风，根本没有一个能够入眼的。”
清暖知道现在这个时代的武功和奇幻年代那种武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所以她说：“你既然能够到地面上去看到这些人，也自然知道几万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所以说，没有妖兽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男子懒洋洋地说。
“你见过妖兽？”清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毕竟嘉临皇朝建立之后不久，妖兽就彻底被赶出了人类的世界，而眼前这个男子见过妖兽而且还在地下城陌家的地址修养，他会不会是……“你是陌冰彦？”
“我虽然姓陌，却是胤夏和幽族的混血。”男子打了个呵欠，“我姓陌，叫安琏，嗯，怎么说呢？姑且算是陌家的第二代吧。”
“胤夏和……幽族？”清暖听见男子这样说，不免眼神有些古怪，“陌家第二代？还有，安琏，暗恋……这名字……”
陌安琏立马澄清：“以前的幽族可不是现在这窝囊样子，幽族因为寿命在六大族中最短的原因，所以最为团结和护短，若是外族人想娶幽族女子，不但要被那女子全家考验，而且若那女子本身有修为，还要被宗门考验……之所以叫安琏，嗯，也有暗恋的意思，毕竟我父亲偷偷爱慕了我母亲很多年都不敢表白，还是在她情伤的时候趁虚而入……”
清暖见他这样好说话，不由也放松起来，微笑道：“我姓萧，名为清暖，想必你也清楚了。”
“嗯，我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我会被你的眼泪唤醒？”陌安琏虽然说着奇怪，但更像是自言自语，“自从六族六级制度划分，我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后来更是被围攻到濒死，只好孤注一掷地靠一个不知道哪里刨来的破烂阵法希望能够恢复，却没想到一睡就是这么多年，更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清暖这才知道唤醒这个很危险男子的源头居然是自己的眼泪，不由觉得非常郁闷，早知道就听从清飒的话不要乱动了，但谁知道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任何血居然也会……她大概从安琏的话里猜出了他的身份，眼前的安琏想必是陌冰彦和幽族公主的儿子，想当初陌冰彦和幽族公主的故事可谓感天动地，陌冰彦挑了整整一个大族，差点被幽族的至强者杀死，也要娶那位公主，更是将公主迎为正妻，甚至还一度想遣散之前自己风流的那些女人，但无奈那些女人都代表各个势力，而且这是个“宁为英雄妾，不为庸**”的时代，虽说对女子束缚很少，就算她们回去了也可以照样嫁人，但她们就是不肯，毕竟像陌冰彦这样的年少英俊、知情识趣、时而温柔时而霸气、体贴多金还没有变态癖好的英雄实在太少见了。
但自从幽族公主嫁进来之后，陌冰彦真正做到了只宠她一人，没料到这位公主性子太骄傲甚至有些唯我独尊，居然变着法子折磨那帮女人以及她们生下的孩子，陌冰彦对那些女子还是有感情，所以经常和公主吵，结果夫妻吵架闹成了两国邦交，那位公主最后还出卖了胤夏的军事行动，虽然陌冰彦当机立断，但胤夏也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也成为后人攻讦这位宸亲王的最大理由之一。正因为如此，最后这份爱情是以一纸休书收尾，也造成了胤夏和幽族的对立，甚至日后幽族到了如此境地也有陌冰彦很大一部分功劳。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帮助爱护的那些女人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在他迟迟不立正妻的状况下，居然脑袋不清楚到联合皇室对这位BOSS动手。
陌安琏虽然在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清暖也明白，他的身份尴尬至极，你说他是陌冰彦的嫡子吧？但幽族后来又落到最低等的境地，而且他父母的关系实在是……如果陌安琏真的继承了他父母的修炼天赋，不被围攻都没天理了，但他也挺清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在这里休养，真是PS：好吧，终于把最有竞争力的人放出来了，小七，你日子不好过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六章身份问题


“那个年代是什么样子的呢？”清暖问。
她很体贴地克制了自己想追问陌冰彦事情的想法，毕竟对于眼前的陌安琏来说，这位父亲或许是他心中永恒的痛，所以她转而问那个时代的种种。
清暖是向往着那个时代的，女子亦可习武，也能够统领大军对抗妖兽，也能够有继承权，在妖兽是人类最大敌人的年代，无论男女都为战力似乎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年代，她想，自己虽然喜欢安逸的生活，但如果能够选择成为战士为了战斗而死，说不定会比现在的金丝雀生活更幸福一点。
陌安琏看出了她的渴望，所笑道：“你以为那个时代很好吗？”
“至少比现在对女子的束缚……”看见陌安琏毫不掩饰的鄙视眼神，清暖不说话了，果然，陌安琏冷笑：“你是不知道时时刻刻要提防妖兽来袭的痛苦，就算在城镇里又如何？只要是大群的妖兽迁移或者是飞行妖兽经过，没有强者守护的城镇也要遭殃。你没有看过没有力量的可怜人为了得到在城郊居住的一个名额自相残杀，无耻地献上妻女，强者掌握一切资源，弱者只能无力地挣扎……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能够有一块土地耕种，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哪怕那土地不是属于自己的，哪怕一年辛苦的收成要上交九成九，他们都会觉得那是巨大的幸福。但那时候的农民却是宗派和家族蓄养的，为了农民的名额，很多穷人要出生入死攒个十几代或者全村供一个人去当……”
清暖顿觉无地自容。
她觉得自己太过顺风顺水所以贪心了，陌安琏说的多么像那些末日小说中的内容啊，人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强者拥有力量却不一定有品行，自己这容貌只能成为祸端陌安琏看见清暖的样子，也觉得自己说得重了一点，清暖毕竟生活在和平了太久的年代，又金尊玉贵千娇百宠地长大，所以只会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很自然，而向往自由，甚至会有那种幼稚的想法。但他醒来之后也转悠了一圈，知道这个时代的贵女都是什么德性，清暖这样，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他见过青梅竹马的恋人从柔弱变得疯狂，他见过倾心相许的女子对他柔情蜜意转过身来杀死个下人就和喝水一样简单，他见过那些为了攀附他的女子是怎样勾心斗角就是为了更大的权力……清暖向往平淡、向往自由，甚至对如此的遭遇都没有任何怨恨和不甘，反而细心照顾洛祈涵，这样的女子，太过难得了，无论在这个世界，抑或是所以，他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他本来就生的俊美到有些妖孽，现在又刻意收敛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实在是美艳不可方物，让清暖满头黑线，果然，下一刻，陌安琏用低沉沙哑却极为勾人的声音说：“所以，我现在可是黑户。”
“对你来说，有没有户籍其实不重要吧？”清暖吐槽。
“但没有户籍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啊。”陌安琏眼中波光流转，他笑意淡淡，虽然是戏谑却透露出几分可怜的意味，“我想，你应该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吧？”
清暖立刻拒绝：“很抱歉，我是女子。”
“女子就不行吗？”陌安琏笑意盈盈。
“没错，女子就不行。”清暖想到现状，不由有些黯然，“只要是女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办成这件事情，若我是公主郡主，或许还有可能……”
陌安琏虽然转了几圈，但没有了解具体状况，所以疑惑：“为什么公主郡主就可以？”
“因为她们是皇室的人，驸马是她们的奴才，所以自然行为比较出格。”清暖不喜欢编排别人，就用了非常委婉的说法。
但陌安琏何许人也，他稍稍一联想，就黑线了：“莫非现在的公主郡主，喜爱效仿我们那个时代以女子为尊的几个小族，但这样皇室不管吗？这种败坏名声的行为……”
“很多时候，能够尚到公主无异于多了一张护身符，虽然会闹得家宅不宁，但若是真的犯了什么事情，可是能够保住一条命的。”清暖回答，“你可以将现在的皇室想象成当时每族的至强者，说一不二不允许任何人冒犯，除了自家人之外都是奴才。”
陌安琏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嗯，我们那时候的至强者也没这么夸张的，不过我大概明白了。”
“等等”清暖却非常认真地说，“虽然我无法为你提供户籍，但若我哥哥回来了或许可以……还有，对于你来说，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是蝼蚁，那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出手？毕竟，如果你出手，便会惊动皇室，皇室不会允许你这么强大的人存在，必定会用尽种种手段追捕，若是打起来地动山摇，那百姓……”
陌安琏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你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呢？”
清暖咬住了下唇，她自然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说这句话，对陌安琏这样的强者来说，他本来可以随心所欲傲视天下，但如果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就会缚手缚脚“不如这样吧。”陌安琏轻笑，“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不祸害天下苍生的话也行，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能够束缚住我，我就答应你。”
清暖有些惊讶，倒不是觉得陌安琏这句话像调戏，而是觉得他意有所指：“我？”
“不错，既然是你将我唤醒的，你当然要负责。”陌安琏声音有些软，仿佛很哀怨。
“我一个出嫁了的女子，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男子？”清暖上上下下打量了陌安琏，才说，“还是你这种长相的？”
陌安琏突然笑了起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不是普通女子”
清暖轻笑：“你眼神澄明毫无一丝邪念，若是装作调戏也要像一点，而且，心性不好的人是根本没有办法成为至强者的，我自然相信你的言行举止都是有别的意思。”
“果然妙极。”陌安琏拍拍手，好整以暇，“八万年前的事情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我曾修行天下第一等的易容换型功法，只要功力和控制力足够，可以改变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骼，就连变成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一个女子……你冰雪聪明，想必有办法让我呆在你身边吧？”
清暖虽然知道自己一个女子身边放个男子非常不妥，但这陌安琏虽然对这她言笑晏晏，却心思诡秘莫测，他现在正好对自己有兴趣应该暂时不会伤害自己，而自己也想多了解一点八万年前特别是有关陌冰彦的事情……其实这些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清暖知道的很清楚，陌安琏的修为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程度，所以自己就算是不答应，他也会用别的办法，还不如就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好了。
正因为如此，清暖回答：“胤夏人对血统和户籍管得非常严，所以这方面很难钻空子，但半夏人的地位又太低了，在那些胤夏贵族眼中猪狗的不如，你觉得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看的出来，陌安琏虽然是这等态度，但联想一下陌安琏的身世和修为，清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高傲？胤夏人中尚且分个三六九等，若是陌安琏扮演半夏人来她的王府，那在其他人眼中绝对是奴仆，让陌安琏这等恐怖分子当奴仆……她很怕他暴走啊陌安琏笑了笑，几分风流几分轻佻：“我还忘了说，我的摄魂术也学得不错，要一举修改几百人的记忆还不是什么难事，来回几次不就成功了？”
清暖开始回想自己曾经背过的京城各大世家权贵的所有资料，然后心里反复推敲，最后选定了一家，道：“我有主意了”
“哦？”陌安琏挑眉。
“我有办法让你怎么混进王府了，而且是以合适的身份。”清暖仔细推敲心中的那个想法，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她说，“不过这件事情我们要好好地谋划，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少？”
陌安琏唇角上扬，声音甜腻带着诱惑：“你想试探我？”
“不是试探你，你既然能够一举修改几百人的记忆，能不能找到这户人家的所在？”清暖记得她曾经看到的小说中，凡是强者都有极为庞大的精神力，能够扩散到一定的距离，“这一户人家我也大致只能够敲定范围，却不能够确定他们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还有，你既然能够修改人的记忆，能不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可以。”陌安琏轻描淡写。
清暖这次真的惊讶了：“这样也可以？”
“怎么，你怕了？”陌安琏似笑非笑。
“没，我只是觉得你非常强而已，按照我的推测，有关精神的功法在八万年前也应该是非常少见的。”清暖想到陌安琏的身世，也就释然了，陌冰彦那个疯子掠夺了其他种族的所有功法，能够给儿子练绝对不是不可能的，既然陌安琏能够完成最困难的几步，那此事绝对会成功。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七章上元安排


清暖的计划非常简单，关键还是要落在陌安琏身上。
众所周知，清暖在写剧本，而且大家也觉得清暖写的非常好，希望她能够继续，否则不就看不到连载了吗？但清暖说了，她对生活的阅历不多，所以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故事的人，征集各种奇闻异事，只要她觉得好就记录下来而且给银子，于是引得很多人不顾现在是过年纷纷前来，清暖不缺那点钱，而且她只是要让陌安琏合理来王府，所以也就撒银子当做铺垫。
在这项活动举行了八天之后，宁亲王府上来了一位女子，她虽然衣着朴素却自有高华气度，容貌只是清秀却觉得她让人见之忘俗，而王妃听见是有胤夏籍的女子前来，便亲自接待，却得知了当年东阳伯爵府的秘辛。
东阳伯爵府早年出过一位太后，现在虽然代代递减地削爵却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却无奈出了个短视的伯爵，居然嫉妒自己的儿子有为，觉得这衬托出自己不堪，所以对嫡长子百般刁难，后来还告了他忤逆，这桩大罪也只有洛祈涵能够不在意，对于一位身为贵族却战功赫赫有非常多人嫉妒的新贵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虽然大家都暗笑那位伯爵太过无耻，却也乐得多一点利益。所以这位新贵被罢黜后就心灰意冷，又因为害怕不如自己的人加害家人或是落井下石，便远走他乡，再无音讯，却没先到，今天他们唯一的后人竟然来此。
这位姓安名莲的女子谈吐不俗，父亲又是悲剧英雄，自然惹得大家颇多好感，听见她年纪非常大都没有嫁人顿觉可惜，又听说她前来只是为了让父母入土为安更是个个流泪，虽然她的故事因为涉及了洛明霄和洛祈涵的关系太过敏感所以不能采用，但清暖当场就请她住在王府好安顿下来，毕竟这位女子已经立誓不嫁，她一个女子在外讨生活太过不方便了。
这位安莲，自然就是陌安琏，也是巧合，东阳伯爵府正好姓安还出过这么一档子事情，而且陌安琏已经篡改了自己“居住地点”附近所有人的记忆，他还有办法将自己弄成胤夏纯血，身份根本就是毫无破绽，东阳伯爵府早就是是闲散的无权无势的贵族，怎么敢和清暖硬着来？再说了，若是那位“安莲”是个男子，他们倒可能会恐惧，可一个年龄偏大还不是绝美的女子到底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所以大家也没有仔仔细细地查过这个“安莲”的底细，只是打听到有这个人，相貌和举止都符合也就不管了。
陌安琏既然是以“才女”的身份被留下来的，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本事，事实上，他的确琴棋书画都非常厉害，尤其是他的棋，清暖的棋风是步步为营中带着大气，有大将之风，已经算得上国手，而陌安琏的棋则是杀气极为浓重，清暖几乎每次都是在中盘被他屠了大龙，不得不弃子投降。
而琴和书画陌安琏更是出色，他本来就修行过音杀之术，而且这还是他主攻利器自不必说，他的剑法枪法什么中也带有书画的风格，这一点让清暖非常奇怪：“我记得八万年前并没有如此盛行文风。”
“嗯，你说的没错，八万年前只重视武功，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重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不过就和弹琴唱曲的是一个地位，只有武夫才是最高贵的。”陌安琏撇撇嘴，显然很是不屑，“但我却是由一代文学大师养大的，自然对此非常感兴趣，当年我们都以为皇朝纵使统一也会更加重视武功，为了完成恩师的遗愿，我便将这些融入武功之中，凡是要学习我武功的人必须苦读才行，未曾想到现在却……”
“治世重文，乱世尚武，这是一定的规律。”清暖回答，她见识过陌安琏看书的速度，那不叫看书，那就是直接翻书，让她郁闷了很久，毕竟陌安琏翻书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还能够全部背下来，这让她这个自负过目不忘的人是何等自卑啊陌安琏笑了笑，没有说话。
清暖也静静看书，她在听见陌安琏是由当时地位极为低微的文学大师养大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触及了他的伤心事，所以就没有问陌冰彦的事情。
反而是陌安琏打破了这份平静，他问：“你是故意的吗？”
“你说哪件事情呢？”清暖问。
“婚姻的选择。”陌安琏淡淡道，“很少有女子有这样的决断。”
清暖突然笑了：“我很奇怪，在我没有说之前，就连最了解我的二哥都没有猜到这一点，或者说，你表面上是沉睡，却是偷听我们的谈话，有意思吗？”
“若是你说的那样，我不用过八万年早疯了。”陌安琏轻描淡写，“我只是猜的，这个时代的女子无一不是希望嫁一个好夫婿，绝对不可能想你一样安然淡泊。”
清暖总觉得他那句“这个时代”感觉怪怪的，但想到陌安琏并不知道她穿越的事情，也就释然了，觉得陌安琏大概是总把八万年和现在分开而已，而且她出言也是为了试探，因为她总觉得陌安琏有些不对。
其实，八万年都没死，本来就已经很不对了吧？
“明天就是上元节，你有什么计划吗？”陌安琏问。
“上元啊……”清暖有些恍惚。
她觉得她和上元这个节日特别有缘，初回京城的第一第二个上元，似乎都和洛祈涵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今年的上元，洛祈涵不在不说，两位兄长也都不在。
清暖知道，她连皇家宴会都不能参加，上元的宴会也绝对没有份，而这次玉萱和嫣然都有事情，不可能陪她。
最后，她只能轻轻摇头：“没有任何计划。”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每到上元的时候就会非常美丽，你愿意陪我去看吗？”陌安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清暖抿唇笑了：“我是个嫁过人的女子，你一个男子居然约卧单独出去，居心何在？”
“自然是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陌安琏回答。
清暖想到自己五百年幽禁中打发时间看的小说，便打趣：“我说，以你的修为纵横天下都可以的，若是你暗地里去收复其他三个被奴役得很久的种族，建立起被朝廷忽视的教派，说不定过段时间真的能够颠覆这个世界呢。”
陌安琏失笑：“皇帝那张椅子我就从来没有看上眼过，颠覆世界也太劳心劳力了吧？何况当年那么多人流血牺牲就是为了让天下太平人们安居乐业，我是脑子不清楚了才会挑起战争。再说了，现在的人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修炼以前的功法了，若是贸然修炼，在初期还是没问题的，但到了后面只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力量而崩溃。”
清暖听见此话便有些不淡定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武功也就是为了修身养性倒没什么，但清飒修炼武功的速度可是非常快的，还有那个无名口诀……所以她问：“你在沉睡之前，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陌安琏便说：“我还想问你呢，照理说我布下了幻阵，就连当年发誓要杀我的那些人都没能够找到，就算你们家有一点传承，怎么可能看到我藏身的地方？”
清暖心想陌安琏修为实在是太高，隐瞒他的话他也能从别的渠道知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陌安琏就是有一种亲近感，所以她犹豫了片刻，便将清飒的情况交代清楚了，然后问：“那个无名铜片里面记载的是什么东西？对人的身体有什么危害？”
陌安琏听见清暖的描述，沉默了半响，才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语气有些恍惚：“这真是……太巧了。”
“如何巧？”清暖觉得陌安琏这语气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啊……”陌安琏仔细打量清暖两眼，才说，“八万年了，什么血脉都应该很淡泊了才对。”
“到底什么事？”清暖有些不妙的感觉。
陌安琏才说：“我有个结拜大哥，和我都是异类，但他比我更惨，他是人类和妖族的混血，那套无名的口诀是天纵奇才的他自己以玄门生死决和他看过的许多典籍参考糅合最后创立的，你们家又没有妖兽血统，怎么能够修行这个？难道说你兄长的资质真的妖孽到了这种程度，而且正好契合这门功法？”
清暖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她想到清飒之前说的很讨厌陌安琏和洛祈涵，觉得这些事情实在太过乱七八糟，但她家绝对没有妖兽血统这是已经确定了的，那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有些后悔清飒不在了，最后只能说：“那只能等二哥回来请你帮忙看看了。”
“嗯，我会的。”陌安琏点头，“我们是朋友嘛”
清暖也觉得轻松起来，她是空间的旅人，陌安琏是时间的旅人，在他面前，她才是最放松的。
“那么，你答应那天和我出去玩吗？”陌安琏笑意盈盈。
清暖微微一笑：“当然。”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八章界河璀璨


清暖的任何忧虑，在陌安琏眼中都不是问题。
对于会摄魂术而且精神力无比庞大的陌安琏来说，控制暗卫让她们扮演一直在下棋的清暖和安莲实在是太过容易，况且今天清暖给很多仆人放了假，这就更加方便，事后修改一下记忆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然后，陌安琏带着清暖来到了地下城，不是第一层，而是更深更难找到的地方，一路上，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追忆：“世人都到妖兽已经绝迹，却未曾想到，所谓的结界，实际上只是隔断了地上和地下。”
“你是说……”清暖惊骇道，“妖兽还活着？”
“何止是活着？”陌安琏苦笑，“地下世界我以前去过，比地上世界的环境恶劣一万倍不止，地上世界最荒芜的土地在地下世界都是乐土，你无法想想地下世界有多严酷，罡风和地火是寻常景色，资源少得可怜，很多占据一方的强者一生都不可能看到水的样子，洗澡就被迫去岩浆中，当年……他挑起地下种族和妖兽的矛盾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但妖兽还活着。”清暖满面忧色，“我们人类将它们放逐了八万年，让它们在那个恶劣的环境争夺少得可怜的生存空间和生活资源，让它们厮杀争斗，想必现在的妖兽比八万年更加好战更强大，而我们人类……结界到底能够维持多久呢？”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陌安琏回答，却笑道，“但你不用关心这些。”
“怎么？”
“当年几乎断绝人类元气的大举动，能够维持的时间大概在百万年以上，现在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过，所以我们担心也没有用。”陌安琏负手而立，眉目舒缓却有着睥睨天下的狂傲，“那时候，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虽然觉得心绪有些不稳，但只以为是自己听到如此惊骇的消息所以太震惊罢了，便没有追问。
是啊，还有九十多万年，嘉临皇朝的统治不可能持续那么久，人类自己都会不停地内斗，说不定早就遗忘掉了百万年前的惨烈，就像现在许多人对开国之前的历史频频质疑，觉得太夸张了，虽然百万年后相当于末日的到来，但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人类也能够激发不可思议的力量，是胜是负还无法知晓。
那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呢？”清暖问。
陌安琏笑容有些神秘，就像个天真的大男孩要献宝一样，他非常自然地拉着清暖乘坐各种用晶石驱动的交通工具，穿过一个又一个幻阵，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河流。
这一条河流，汇聚了所有的光辉和水汽，有如银色的绸缎般缓缓流淌，透明的小小光团大量地分布在河流上空，仿佛璀璨的星空一般，绚烂不可方物又神秘莫测。
仿若梦境。
流萤漫天算什么？灯火辉煌算什么？晶石璀璨算什么？
这儿才是梦幻的天地。
“银河……”清暖喃喃。
“银河这个名字挺贴切的。”陌安琏虽然已经看过非常多次，但还是沉醉于这片美丽，“但这是界河。”
“界河？”清暖不解。
陌安琏正色回答：“不错，界河，这条河分开了地上和地下，无人可逆。”
清暖不免有些恍惚，想到了自己从前那个世界的银河，大概也是一条界河吧？分开了天上和人间而陌安琏却在一旁说：“我不瞒你，那个时代崇拜强者，我虽然身份尴尬，但前几十年大陆没有一统的时候有无数女子崇拜我，甘愿做我的妾，我坐拥娇妻美妾无数，却从来没有带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过这个地方。当然，我不是把你和她们相提并论，事实上，我的亲人，我的恩师，我的……”他顿了顿，才黯然道，“界河太过重要，我敢相信敢带来的人都不在了，我每年都在上元这天来，坐在这儿看一天的美景，感觉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当年如果不是我躲在界河这里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我就死定了。”
清暖知道陌安琏并不是表白，也知道这条河对陌安琏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今天带她来，不过是他们两人都太过寂寥罢了，所以清暖轻轻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界河的含义，也没有人有力量对界河做出什么，你想带多少人来都没有关系。”
陌安琏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毫无仪态：“我才不会带俗人进来。”
清暖抿唇笑道：“我也是俗人，你不要看我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这全是用金银珠玉给堆砌出来的，若我不是八万年文昌侯家唯一的女孩儿，也不免要忧心自己的前程，害怕家人出什么事情自己一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
“能够认清自己才是最好的，你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且坚定地走下去，自然不俗。”陌安琏似有感慨，“这世间谁没有一点烦恼？你看我看似非常强大可以呼风唤雨，却空余满身寂寥，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不由默然。
来到不属于自己的时空，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理念和整个时代都不一样，这是何等的寂寞？
陌安琏之所以和她如此投契，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虽然他没有追问到底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见如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两人沉默半响，陌安琏问。
清暖微微侧头：“什么怎么安排？”
“洛祈涵去全国巡视堤坝，这时间多则十几年，少也要两三年，这些年你怎么办？”陌安琏望着清暖，银光璀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在喉间起伏，却最终归于平静。
清暖万分平静：“有什么差别吗？或许就是编几个戏剧赚赚钱，偶尔去庄子上转一转……容冽不在的话，什么事情都牵连不到我，我也很是安心。”
“这样说，他不在的更好？”陌安琏露出有几分古怪的笑容。
“话不能这样说，我觉得，他在与不在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我可以想到，他就算回来了，平定了现在乱局的皇帝也只会找一个借口剥夺了他的权力，然后继续过着这样的日子。”清暖将发丝拢到耳后，“我在决定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现在的状况。”
“你是一个隐士。”陌安琏叹道。
清暖轻轻摇头：“我不是什么隐士，只是无法忍受罢了。”
“宁折不弯吗？”陌安琏眼神有些迷离，然后他突然问，“你是因为无法容忍自己的丈夫有很多女人，所以才选择情况特殊的他吗？”
“可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原因。”清暖坦然承认。
“那为什么几乎所有女人都能够接受丈夫的三妻四妾呢？”陌安琏似是在问清暖，却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她们没有反抗时代的勇气。”清暖见陌安琏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突然看着自己，便解释，“我也没有，但我有面对孤寂未来的勇气，所以我才这样选择。”
陌安琏似乎对这个答案无法接受，追问：“难道就不能因为爱吗？”
清暖笑了笑，对陌安琏说：“若是因为爱，就不会愿意接受所爱的人有很多女人。”
“难道不会因为爱而同意让那些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陌安琏怔忪。
清暖摇摇头，很坚定地说：“如果是心中挚爱，要么就不要得到，若是能够在一起，就觉得不能有旁人。”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个答案，顿时颓然：“原来是这样，竟然是我错了……”
清暖知道陌安琏是想起了往事，她不清楚这个男人有怎样的过往，但看陌安琏这个状态，想必有伤心事，想来也是，若不是众叛亲离，最后何至于落个被迫冰封的下场？
她什么都不好说，只能默默地坐在陌安琏旁边，陪着他。
清暖心想，世事真的很奇妙，两年前的上元自己初遇洛祈涵，他用无声的方式抗议着父亲的冷酷与不公，却那么迫切的想找一个知音；一年前的上元，自己又遇到了洛祈涵，他却从清暖的角度考虑，要求解除婚约，于是她看见了他内心的最深处的自卑，内心也有些柔软；今年的上元，自己居然陪着一个八万年前的老古董来看所谓的界河，也充当他的心灵导师……这还真是“如果你爱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陌安琏突然问。
“背叛？”清暖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给出了答案，“若是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背叛我，那我一定不做任何纠缠，果断地忘了他。”
“如果忘不掉呢？”
“那就多花一点时间，无论是十年、百年、千年……就算在生命的尽头都没能忘掉他，但在奈何桥上，我一定会向孟婆要一碗浓浓的汤，将这一世忘个干干净净。”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零九章秀澜香月


在那天上元和陌安琏谈完心之后，陌安琏就恢复如常，却让清暖更加郁闷。
陌安琏有着强大到能够颠覆世界的力量，却偏偏愿意扮作一个女人而且是寄人篱下身世可怜的女人跟在她身边，所以清暖根本就猜不出陌安琏到底是什么心思，虽说是把陌安琏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但两人都知道这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完全还要看陌安琏的心情。
清暖纠结了一会儿也就不打算当圣母了，反正陌安琏对她没有恶意，而且自己和他熟悉了，日后无论如何也能够保全家人，只要家人没事，她也不管了，陌安琏爱怎样怎样吧。
其实清暖也知道，她内心里还是有点私心的。
嫁入王府后，纵使洛祈涵不在，她也不能够回家，昔日的闺蜜也不能够日日召见人家，皇后事情多不说而且宫里实在不是什么安全地方，于是身边根本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人，所以有个几乎无所不知的陌安琏在实在是非常好，何况陌安琏扮演女子非常自然，从走路的步调到说话的方式就没人能够发现他是个冠绝天下的强者还是个男的，清暖自然也少了一重心理障碍。
清暖现在的日子非常悠闲，打理打理自己的陪嫁和王府的财产，然后断断续续地写写剧本，再练练琴棋书画，和陌安琏聊天，平静而惬意，仿佛过年的欢乐根本没有影响到她。
为此，素皇后特意将清暖召进宫，出言安抚，而清暖也乖巧地应下，倒是让素皇后疑惑了好久，最后确定清暖真的是完全不在意，不由觉得惊奇，心想文昌侯家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这个性子已经不是隐士而是道士了吧？不对，道士还汲汲于名利呢，而清暖这容貌气度这心性，说她马上要成仙才差不多当然，儿媳妇既然不介意此事，那夫妻肯定也不会闹矛盾，素皇后这样想着，又忧心自己的儿子，便让清暖离开，继续当她无懈可击的皇后了，幸好太后已经不在，倒是让皇后少了很多烦恼。
不过清暖毕竟不是成仙，她还是有自己的交际的，嫣然成亲的时候她便亲自去送了贵重的礼物，心里却又失落了一分。
嫣然是她第一个闺蜜，也是和她感情最好的，现在嫣然嫁人了，且不说见面时间更少了的问题，她们中间已经横隔了诸如成亲王府宁亲王府文昌侯府这些势力，加上成亲王府是一个大染缸，怕是下次自己见到嫣然的时候就会发现，年少时纯真的友谊已经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正因为如此，连着几日，清暖都是恹恹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所以陌安琏问：“你最近精神不怎么好。”
“我只是觉得，物是人非太过感慨。”清暖淡淡回答，“前两日我一个好友出阁，大概过一段时间，我就会不认识她了。”
“人生本来就是如此。”陌安琏回答，“我青梅竹马的女子，我倾心相爱的恋人，我曾经以为能够相守的女子……在我面前一个样子，在我背后又是一个样子，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心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她们，所以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清暖顿时盯着陌安琏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哝：“原来种马居然是会遗传的。”
“种马是何物？”陌安琏不解。
清暖有些不好意思，便含糊地说：“反正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猜到的。”
陌安琏想了想，脸上便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清暖急于想转换话题，正好看到桌上刚刚送上来的请柬，便笑道：“话说马上就是秀澜月了，你想去看看吗？”
陌安琏对这些东西还是不怎么了解，便问：“秀澜月是何意？某一个月份的名字？这个月份很特殊？”
清暖笑了笑，解释：“每五年有一次春闱，总是会诞生不少年轻举子，以胤夏和半夏籍居多，所以那些世家大族就动了心，举行宴会拉拢人才，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结为姻亲，未料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五年一次的相亲宴，极为盛大，这一个月也是那些只是占个姓氏的便宜却没有多少优势的士族女子以及半夏庶女们唯一出头的机会，在秀澜月上表现的好，日后选秀也会被贵人们注意，胤夏贵女大部分是去凑热闹的，当然，也有目标盯住皇子啊贵公子啊什么的，前段时间玉萱还跟我说她哥哥阮怀墨打算装病逃避这次的活动呢”
“总之就是吃喝玩乐一个月？”陌安琏总结。
清暖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果然是一代比一代没用，好好的时光就这样耽误掉，而且还总是无病呻吟。”陌安琏想也不想就知道这等能够抬高身份找到好姻缘的活动必定是要花掉很多钱，而且他更知道现在的人崇尚风雅，所以肯定是来什么流觞曲水作诗看戏之类的，对于非常刻苦地修炼的陌安琏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
清暖也知道陌安琏的价值观和这个时代都不一样，所以便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些人之所以高傲有资本，是因为他们家有权有势有地位，但那毕竟是外物。”陌安琏继续说，“没了那些，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但我不同，我就算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力量。”
清暖也觉得陌安琏说得很对，比如很多人对皇帝非常恐惧，难道是害怕洛明霄本身吗？当然不，他们所害怕的是身为帝王那生杀予夺的权力，而非个人武力。
“我觉得，你和我二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清暖诚恳地说。
“你也有点惫懒，你的资质如此之好，却只是练习内功还是辅助性质的内功，要是放到我们那个时代……”陌安琏打量了清暖一会儿，叹道，“罢了罢了，你修炼的这门功夫本来就只是心法，加上这个时代也和平的不得了，我用当年的眼光要求你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你只是发发牢骚吗？清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了，所以她最后深吸一口气，问：“你去不去？”
陌安琏挑眉：“为什么不去？我可要见识见识八万年能够让人堕落到什么程度。”
你就不能说一点好话吗？
无论清暖怎么对陌安琏不满，但对这位大爷的要求，她还是必须满足的，只是在此之前，她一直交代：“虽然给你安排了这个身世，但在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来说，你的身份还是不够看的，所以……”
“于是我该庆幸我将自己的容貌变得非常普通吗？”陌安琏说。
清暖认真地点点头：“的确，你没有将自己弄得太漂亮似乎非常正确的。”
“我只是觉得太漂亮就会被很多人注意，非常不符合我的性格而已。”陌安琏回答，“放心，我并非嗜杀之人。”
我并不觉得你很低调，真的，清暖在心里默默地说，却也知道陌安琏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但她还是要想个办法，至少不能够让所有人都以为陌安琏是自己的女官吧？女官虽然听着很气派而且有品级，但在那些人眼里还是奴才，可如果不这样说，应该怎么解释难道又要找洛含芳？不行，这位长公主可不是能够被任意利用的人物，若是她真的要追查下去，指不定还真的能够查出什么破绽来，还是让陌安琏低调一点好了。
找玉萱？更不可能
最后，清暖只能祈祷不要出什么岔子，然后去了梁国长公主府。
“你来求我指点？”洛含芳看到那张帖子，不由笑了出来，“怎么了？”
清暖便回答到：“每年的秀澜宴，按例都是太子妃主办，几位皇子妃从旁协助，宗室王妃郡王妃指导，才能够妥妥帖帖，但现在……”
她不用继续说，洛含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子妃戚氏被赐死，又因为皇上对太子心里有膈应，所以迟迟没有决定继妃的人选，现在太子*是太子的表妹岳灵倩打理宫务，岳灵倩虽然是敬敏公的嫡孙女，但毕竟是正女扶上来的，身份上就差一等，又是侧妃，在这等盛事上连个话语权都捞不到，更不要说主办这等事情了。
但问题也就来了。
诸位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身份最高的就是清暖，本来吧，清暖以为洛祈涵不受宠什么都不能参加，自己这个王妃也要夫唱妇随被打压，过年的宴会不是都没有让她去吗？她原本的打算就是你们请我去我就去，如果不请我去我就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但英郡王明明是大尾巴狼却要装纯良，一口一个“宁亲王也是嫡子”，将主办权移到了清暖手里，大家都看得明白，你英郡王从前把洛祈涵当过嫡子吗？不就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得太骄狂嘛但大家知道英郡王的心思，也不愿意在风向不明的时候得罪这位皇长子，所以就全部装沉默，于是，这秀澜月的主办权就交到了清暖的手里。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找您讨个主意的。”清暖露出为难的神情。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章百转千回


得到秀澜月主办权之后，清暖万分感慨。
在这封建社会，人一出生这血统身份的烙印就已经挥之不去了，你看英郡王身为皇帝长子，圣眷隆重又管着兵部，生母出身豪门还是九妃之一，虽然他只是郡王，但就连宗室第一人的成亲王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位侄儿的；而洛祈涵不受宠，风评不好，被皇帝当做棋子利用，连奴仆内心里都看不起他，母亲虽然是皇后但出身低微，可那又如何？
嫡庶之分已经确定，就算英郡王再怎么想要这秀澜月的主办权以确定自己的地位，却还是不得不故作谦虚让这桩差事落到清暖的手上，这等憋屈的感觉着实能够让人发疯，估计英郡王肯定是不停地扎小人诅咒陌冰彦，如果不是当年陌冰彦压制着，一直都不同意无嫡立长这一条，英郡王底气也更足一些。
但问题是，清暖根本不想要这个主办权。
秀澜月的主办权之所以是香饽饽，那就是因为这并不只是单纯的相亲宴会，这是各个家族和势力用来拉关系谋利益的一个平台，主办者无疑能够捞到非常多的好处卖很多人情，协助的人也能够喝口汤，但清暖自家人知自家事，且不说她根本没有任何经验这一点，再说洛祈涵也没有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清暖就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所以她只能找洛含芳求救了。
没办法，这是皇家的事情，就算去找祖母和母亲，她们也肯定也给不出个章程，还是要找皇室成员比较正确。
“你可是糊涂了，这秀澜月的事情，公主只是看着，不能够插手的。”洛含芳笑道，为了防止公主以此为夫家牟利危害皇朝的统治，所以此事只能够由皇室女眷经手。
清暖怎会不知道这一点，她叹道：“我这何尝不是病急乱投医呢？母后也没有处理过此事，我的祖母和母亲就更不知道了，我思来想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交际圈有多么狭窄，所以巴巴地赶来求您的。”
洛含芳早就知道清暖的交际圈很窄，也无非就是陈嫣然阮玉萱，顶多再加一个叶贞音，还真的没有办过这种事情，她也知道秀澜月这个大型相亲宴的重要，便有些迟疑。
清暖又道：“若是您也不清楚，能否为引荐我去拜见主持过这事情的长辈呢？”
洛含芳便问：“杨路不帮助你？”
清暖摇头：“倒不是杨总管的问题，只是我主办的话没有往例。”
“没有往例？”洛含芳一下子还没想明白，但马上便想明白其中关键，这秀澜月是一等一的大事，必须要皇室地位极高的女性主办方可，但后宫却又不能够插手，所以在太子没有娶妃的时候，皇帝都是让宗室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的正妃主办，比如太子娶正妃之前都是成亲王妃主办，直到有了太子妃才移交主办权。但嘉临皇朝早有惯例，太子妃若是有什么事情，那皇帝就一定会让太子迎娶一位次妃，若是太子妃逝世，那就会娶继妃，总之，从来没有太子在却让嫡皇子的正妃主办这场活动的先例。但这次却正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说皇帝现在还没有决定太子妃的人选，就算决定了，那也是不可能一下子完成的。
清暖此次前来，倒不是问怎么举办，内务府都是有惯例在的，照葫芦画瓢就是，只是不知道应该按照什么等级办，洛含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到底是按宗室女眷主持的办呢？还是按照太子妃主持的办呢？按道理说，后者比前者要盛大，但问题是“这件事情我决定不了，还是要等杨路去请示皇上。”洛含芳拒绝道，不过她又补上一句，“但我先带你去请教一下嫂子，她主办过几次，应该有经验。”
等清暖回到王府，陌安琏不解：“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清暖问：“你觉得我在绕弯子？”
“不是我觉得，而是你本来就在绕弯子。”陌安琏漫不经心地说，“你和陈嫣然本来就是好朋友，她现在出嫁了，你无论是下帖子请她来玩也好，自己去拜访她也罢，何必要找这个机会以请教的名义去看她呢？何况我觉得你太过操心了，既然你都说了她嫁出去之后就会和你渐行渐远，你何必要这样乱来？”
清暖摇摇头，说：“嫣然是我第一个朋友，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自然要关心她。”
“我倒觉得你要关心另一个朋友。”陌安琏缓缓地说，“阮玉萱？她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现在太子妃死去，一批人倒台，太子巴不得有个位高权重而且还手握军权的岳父，现在她的处境就和你当年的处境差不多，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尤其是这些相亲会，多跟着她，省的她被人算计。”
清暖摆摆手，回答：“玉萱那边根本不用**心，皇上既然没有立刻指婚，那就代表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玉萱表面看上去天真活泼，心思却十分细密，而且还有梁国长公主和简亲王世子妃看着，不会出事的，若是真的出事了，那必定是缜密至极的计划，我也管不了。”
陌安琏盘算了一下，觉得清暖讲得也对，却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仿佛觉得陈嫣然必定会出事一样。”
“你不了解女人……”清暖摇摇头，叹道，“外界都传言说成亲王妃身体不好，所以礼佛多年，但内心慈悲还能够在那帮如狼似虎、心如蛇蝎的女子手中保住自己唯一的儿子？不管王府的事情还能够让那些女人一个两个都生不出孩子？这等本事岂是真正向佛的人能够做到的？”
陌安琏听得毛骨悚然，便道：“我以为只有政治斗争才会你死我活，没想到后院也……”
“后院的斗争，远远恐怖于政治斗争。”清暖说，“政治斗争只不过是男人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就算失败了说不定还有复起的机会，而女人的身家性命和后半辈子就栓在男人身上，能不手段尽出么？陌冰彦制定的制度还不错，至少将内斗只限于胤夏内部，否则嘉临皇朝能不能……”接下来的话有点犯忌讳，她便不说了。
陌安琏顿时有点颓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清暖也知道自己的行动有些不妥，但她更知道嫣然和自己虽然都是不好的姻缘，但她们的情况不一样，自己这边身份高贵不说，洛祈涵对自己也有几分情意，加上他特殊的状况，自己其实是非常幸福快乐的；但嫣然的身份对于夫家来说就太低了，而且那个成亲王府完全就是虎狼窝，而且现在洛复瞻的身体渐渐好转，指不定多少人盼着嫣然死好顶替她，这能一样么？
且不说这些，就单单凭嫣然现在还是新妇，在那边毫无根基，若是有什么人给她下了凶猛的绝育药，洛复瞻的次妃就是立定了的，难不成要嫣然接下来的日子看人脸色熬过去？
虽然在嫣然出嫁之前，清暖暗暗地塞了一点好东西过去，但终究要自己看一次才放心，嫣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非比寻常。
于是，次日，洛含芳就带着清暖去了成亲王府。
成亲王妃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容貌秀丽不说也慈眉善目的，手上有念珠而且房间里供奉着菩萨，但清暖却知道这个女人的手段，不由觉得很冷。
佛口蛇心，大抵就是说这种女人吧？无论她是被环境逼的还是本来就是这个面目，但无可否认，这是一个绝对不能小看的女人。
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当年抽什么风，居然觉得洛复瞻才是良配……大概他们觉得那些鬼蜮魍魉的手段对付不了自己吧……不过这等婆婆清暖可根本不敢要，你看红楼梦里面林黛玉是希望嫁给贾宝玉的吧？但王夫人那心性可真是清暖之所以吐槽，实在是因为她觉得尴尬。
她知道的很清楚，在洛复瞻没有出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两人的婚事，结果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在一起，清暖便怕所有人都拿自己和嫣然比，偏偏她又知道这才是最可能的情况，所以才如此迫切。
好在嫣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暂时还没有什么心结。
成亲王妃特意让嫣然来见清暖，清暖就表现得非常亲热，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两位长辈，洛含芳笑道：“就你们两个关系好，嫂子，不如让她们去聊聊吧？”
“她们闺蜜见面，自然是开心的。”成亲王妃没有任何反对。
清暖自然不会在明知道四周都是别人的耳目的情况下说什么要紧的话，所以她只问嫣然：“你身子可好？”
嫣然知道清暖此番是特意赶来，也明白她的意思，便抿唇笑道：“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清暖放了心，而陌安琏则叹气：“没想到你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实在是……”
实在是，太重感情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一章暂解疑惑


杨路只觉得自己是个悲催帝，因为只要涉及宁亲王府的事情，都需要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去请示皇帝，但他更加不明白洛明霄是怎么想的。
之前不准人家宁亲王妃参加皇室的宴会，转眼又让人家宁亲王妃主办秀澜月，这到底是什么思维啊？
这天下人谁不知道，只要主办了秀澜月，促成几桩好姻缘，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施恩，也是名正言顺地收买人心，若是无嫡子，哪个皇子的正妃主办就代表皇帝属意哪位皇子，这等大事，岂是……但杨路却不得不承认，此事萧清暖主持才是最好的，现在朝堂形式晦暗莫测，几位皇子各怀心思，倒是宁亲王妃心性澄明，不会利用这个机会清暖对洛明霄的用意也非常清楚，不免生出了几分不满，觉得他们夫妻就是皇帝的靶子和棋子，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办好这件差事，免得让人家嚼舌根。
杨路对清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还专门派了得力的人前来，让很多熟悉他脾气的人都觉得奇怪，心想这个无缝的蛋什么时候转性了呢？但想到宁亲王府的特殊状况，大家就赞叹杨路果然是七窍玲珑心的人，若是其他人主办这件事情，想必这只狐狸不会如此殷勤。
陌安琏跟着清暖看秀澜月的准备，不由暗叹和平年代的奢华，清暖也不理他，这位煞星的心理她摸不准，而且陌安琏虽然每句话看似都是随意回答，仔细咀嚼却发现句句都有深意，和他讲话实在是太累了，清暖其实是巴不得这位大爷能够看上什么人的，这样自己就可以解脱了，也不用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然后随便调戏自己。
不过这段时间，清暖和陌安琏也很少谈心。
秀澜月是什么概念？五年一次，为期一月的盛大相亲宴，在这一个月中，不单单是中了榜的举子们和名门的庶女要来，而且什么权臣、贵族、贵女、皇子公主……可以说，这是上流人士另类交流感情达成交易的又一个场所，堪称整个嘉临人数最多的盛事。
每天请什么人，座位如何排，有什么节目，要注意什么……这些东西足够让初次接触皇室事务的清暖崩溃，虽然有几位嫂嫂在分担，但她们互相都有心思，这些臂助还不如没有呢，若非清暖比她们高一级，光是不能对嫂子不敬这一条就够她受的。
好在清暖处理大事的本事是不错的，而且她对这些事物有种熟悉的感觉，想必是前世遗留下来的那一点感觉还在作祟，说实在的，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感情了，甚至差点把自己前世曾经经历过这些给忘了。
不过……清暖侧了侧脸，眸光有些深邃。
就算自己还有前世那些经历的记忆，怕是到了现在都有点恍惚，若是她没有猜错，这局势早变得有些不成样子，至少陌安琏这个活祖宗的苏醒前世是绝对没有的所以，萧清暖，不要计较洛祈渊和沈晚馨，他们和你的关系太远了，尤其是沈晚馨，你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她，更不要对她那么关注，那也太看得起她了。
清暖微微一笑，终于从前世今生的魔障中摆脱出来，真正释然。
“你心境又上了一层楼，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陌安琏问。
清暖惊讶：“这你都能够看出来？”
“实在是你的实力不够看，不是我的问题。”陌安琏说，“怎么样，主办的还好吗？”
清暖笑了笑，回答：“我就是跟着杨总管走，他说是什么定例我就怎么办，若是遇上不同寻常的状况就和几位嫂嫂讨论，让她们争一个子丑寅卯出来，我再选择其中最好的方案，不偏不倚，皇上也不想在这局势复杂的时候让其他人沾手太多的事物，所以几位嫂嫂根本不敢放肆，宗室之前出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被清洗一遍后比鹌鹑还乖，自然也没有多少问题。”
“也就你才觉得轻松。”陌安琏只是略加一想便明白其中的关键，“其他人要不就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能耐，要不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捞油水卖人情，所以才会显得特别累而且事情也很多，而你却根本没有这个心思，所以跟着定例走就好了，我想那些人该吐血才是，碰上你这么一个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却又没有异心的。”
陌安琏这话一点都没错，清暖虽然是按着定例办事，但绝对不是装那泥塑木雕的菩萨，她清楚的很，若是这秀澜月出了什么岔子，自己是绝对讨不了好的，所以便对此事非常上心，几乎什么项目都要过问。她又是天生的七窍玲珑心，过目不忘而且心算超快，旁人很难糊弄她，本来以为她是家里娇宠长大的女儿又擅长才艺，这些必定不怎么精通，结果事情一处理下来，凡是有算盘的人都傻眼了。
感情这位其实本事不小，却就是藏着掖着啊？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就算厉害有什么用？嫁给那样一个人还不是毁了一辈子？顿时就有些怜悯又有些幸灾乐祸。
况且，她们犯不着在这些事情上和清暖计较，平白惹得皇上注意，要知道，这变相相亲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主办只是能够给个方便罢了，就算不主办又如何？照样能够联络自己想要的人家的感情？
清暖也知道这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她也没打算阻止，人家家族之家的关系难道就是一场相亲能够改变的？她只要求在自己主办的时候不出岔子就好了，至于其他人？她不认识，没必要管“你打算去吗？”清暖神色有些不怀好意，“你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官方说法是清暖年纪的两倍多，就算在寿命很长的胤夏人当中没出嫁也是很奇怪的），但好歹气度不俗，或许有人能够看上你呢？”
“咦？还有人会看上‘安莲’？”陌安琏有点奇怪，毕竟他当时将自己容貌弄得平凡至极，也就是气度稍微好一点罢了，那些人会看上自己这个庶民？
“没办法，是个人都知道我和你关系好，必定心里存着若是娶了或纳了你，然后和文昌侯府拉关系的想法。”清暖回答，“要是那些皇子王孙的，我也不好得罪死，所以你要不要想个什么理由？”
陌安琏脸色有些古怪。
清暖挑眉：“怎么，这不就是你们男人的想法吗？遇上什么势力要联合，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把人家女儿娶过来吗？”
“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个观点……”陌安琏只觉得头疼。
“我有说错吗？”清暖对这些男人的思维早就不爽了，而且她从陌安琏的话里话外也听出来，此人在八万年前是一个非常风流的角色，所以更要刺他一刺。
陌安琏只觉得此话非常刺耳，却无奈地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所以他只能败退。
但想到自己会被哪个男人带有目的性地看上，陌安琏就觉得恶寒，最后说：“我还是不去了吧，否则我会真的想杀人的。”
清暖笑道：“你当初可是答应了的。”
“你是吃定我一定会克制自己，所以要看我出丑的吧？”陌安琏有些无力，“一开始是刻意不告诉我，勾起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我的保证，现在却让我去应付那些人……”
清暖眉眼弯弯：“因为我有点无聊啊”
“你就吃定我不会动手？”陌安琏磨牙。
“我想，他们对你来说都是蝼蚁，你自然不会自降身份。”清暖笑道，“况且，人家是对你表示善意呢”
“果然不怀好意啊……”陌安琏状似轻叹，却道，“我最近晃了一趟，去看了看你的丈夫和兄长。”
清暖顿时万分惊讶：“按日子算，他们应该在挺远啊”
“所以说不要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啊”陌安琏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二哥的症状实在奇怪，对他能够修行我那位结义兄长创造出来的功法更是极为不解，所以特地去看了看他。”
听见陌安琏是去关注清飒，清暖立刻不计较他到底是怎么找到清飒而且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过去的了，而是焦急地问：“二哥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陌安琏顿时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好半天才说：“你的哥哥完全生错了时代。”
“你是说……”清暖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放下了一半。
陌安琏点点头，说：“他这等资质，实在是太过逆天……我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要是他生在八万年前，无疑人族又会诞生一位至强者，对妖兽的优势也会很大，生在这个时代完全是糟蹋了。我甚至怀疑，这几万年人类中都没有诞生什么强者，除了功法的原因，就是因为天地把资质都汇集到你的夫君和二哥身上了。”
听见清飒是资质好，清暖便放心了，但听到洛祈涵也资质这般好，清暖又有些奇怪：“你是说，容冽也……”
“就他那个身体，幼年时被毒素破坏的七七八八，然后伴着毒药长大，从没有得到过最顶尖最精细的治疗，若非资质好，怎能几次从死境逃出？可惜了……”陌安琏叹道，“就算我现在想帮他都不成，一是很多灵药都不生长了，二是他的身体根本无法修炼……”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二章皇家庄园


“陌安琏，你的医术很好？”清暖问。
“我是全才。”陌安琏完全没有谦虚的意思，“若是你想问洛祈涵的寿命，我倒是知道。”
清暖害怕听到答案，便有些逃避地说：“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知道一个人的寿命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压根就没有打算告诉你。”陌安琏轻描淡写，“而且，洛祈涵的办事效率很高，我想他大概一年多就能够回来，实在是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
清暖听到这个速度也觉得惊人，但转念一想，洛祈涵不贪口腹之欲，对金银珠宝不重视，女色什么更不可能用来贿赂他，总之对于那些地方官员来说，洛祈涵几乎是找不出什么弱点的，何况他本来就存着做出一番事业的想法，洛明霄也是让他特意去清洗地方政坛的，所以洛祈涵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做事……当然，文昌侯家的护卫暗卫都觉得压力很大，因为一路上他们不知道遇上了多少次刺杀暗杀明杀劫道，估计他们在天下黑道都是挂了号露了脸的。
清暖自然不知道自家暗卫的悲凉，她心心念念就是洛祈涵纵使完美地办好了这件事情，洛明霄也必定会找个理由抹了他的功劳，到时候洛祈涵就应该真正死心，然后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提出游遍天下的愿望，正好避开这些政治纷争盘算着还有一点多就到来的美好生活，清暖便觉得心情非常愉快，所以在秀澜月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看见宁亲王妃表情温柔对每个人都露出治愈的笑容，她本来就生的漂亮，气质又温柔优雅，让所有人都会心生好感，所以一干人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尤其是能够见到她的男性，都觉得太可惜了，见过宁亲王妃之后那些女人都是杂草啊杂草。
清暖也不管她造成的后果，在衣香鬓影之中，她就注意三件事情——陌安琏不能走丢、身边要时时刻刻有内务府的人以便随时汇报情况、和每个人的交谈都不要太久唯独洛含芳例外。而见到她祖母和母亲的时候，要不是看在场合问题，三人保证会哭出来。
其实对于萧清翊陪着洛祈涵去检查大坝，京城的胤夏女子都是非常郁闷的。
嘉临皇朝三大黄金单身汉——萧清翊、阮怀墨、叶岚羽，这个排名是不动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叶岚羽没有继承宜兴伯爵府的意思，但以他的能耐和皇帝对他的厚爱，将来封一个爵位并不是难事，他的状况和萧清飒是绝对不同的，但这并不代表最好的选择是他。
对于所有人来说，若是择婿，绝对是文官前先看武将靠边站，毕竟武将虽然靠着功绩升迁快，但容易被猜忌，而且刀剑无眼，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若是一嫁过去女儿就守寡怎么办？但文官就不同了，尤其是萧清翊身后的文昌侯家，清贵、有实权、代代都是天子重臣而不像其他大部分爵位拥有者一样混日子……萧清翊为人温和谦让却不乏手腕，进退有度无懈可击，这才是最好的女婿人选所以，纵使萧清翊不在让大家很遗憾，但袁氏和林氏旁边还是围了一堆人，而清暖看到这一幕也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不占据祖母和母亲的时间了，还是挑一个好嫂子为先啊“清暖清暖——”阮玉萱眼见清暖身边得了空，便乐滋滋地跑过来，清暖望着远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是为了缠住已经满头黑线的阮怀墨的少女们，抿唇笑道，“你不去帮助你哥哥？”
阮玉萱一听便不高兴了，她嘟起嘴巴，轻轻跺脚：“我在你旁边他们才不敢乱来呢，刚才我在哥哥一旁，不知道有多少‘同僚’或者‘崇拜他的皇子王孙’来打招呼，眼睛却都盯着我，好像我八辈子没有见过男人所以一见他们就一定会爱他们爱的死去活来一样”
“玉萱，慎言。”清暖听见她这样说不由吓了一跳，便拉着玉萱慢慢走，然后轻声道，“你言辞不可太过肆无忌惮……”
“我知道啦，只不过贞音身体又不好所以没有来，嫣然又被宗室的王妃世子妃们拖过去了，我连个能够真正谈心的人都没有……”阮玉萱有些不开心。
清暖无奈：“那么多玩乐的项目，你就没有看得上眼的？”
这秀澜月可不是光让男男女女游园的，否则还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毕竟这郊外的皇室庄园也太大了一点，所以有点像是后世的游乐园，分了很多不同的玩乐方式，有自认风雅的便去流觞曲水，有爱玩闹的便去踢毽子什么，有爱看戏的也请了戏班子……总之，林林总总非常多的项目，也就是让那些平日里被拘得紧了的大家小姐们一个休闲的地方，也加大她们认识男子的可能罢了，在秀澜月的时候和男子聊两句天，一同游戏，只要不是太过有违礼法，都没有人说的。
所以清暖觉得很奇怪，玉萱本身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怎么这么多项目都没有她中意的呢？
“项目当然有我看得上眼的，但没有人陪我啊”玉萱可以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你要知道，我朋友本来就不多，哥哥更是喜欢和那些武将们交谈，总不能巴巴地拉着我去吧？”
清暖见她这样子顿时笑了，说：“主办人也不是要时时刻刻守着，我陪你好了”
阮玉萱就是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好啊好啊，有你陪着我，想必也没有不长眼的过来了。”
清暖闻言，轻轻一笑。
不错，虽然很多人都怀着等洛祈涵死后娶她的心思，但“已婚”和“宁亲王妃”这两顶帽子已经戴在她的头上，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落下话柄跟她走得很近，就连那些皇子都不敢有这样的举动，而皇室宗室女眷不好在这个时候过来怕被人说是别有用心，贵妇们的身份又不够高，这也就让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她也乐得清闲。
“那么，玉萱，你想玩什么呢？”
“那些玩乐都没有意思，我们去看花好不好？”
“看花？”清暖知道，秀澜月举办地点是京郊的皇家庄园，占地面积极为可怕，而且风景秀丽至极，堪称人间仙境，一般来说都是皇帝出猎的时候的别院，而秀澜月的时候特意开放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这里的花木景致是非常有名的，而且很多花是成片成片栽种的，现在又是春天，想必非常美丽。
清暖是个喜爱寂静不爱喧闹的，加上她身边的侍女都会武功，还有陌安琏这桩大佛在，所以一点都不担心安全，却还是装作为难道：“那儿偏僻了一点，但……”
玉萱便笑了起来：“你错了，这皇家庄园的花海是非常出名的，所以那儿虽然偏僻，但有的人一点都不少，我们完全不必担心。”
清暖便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玉萱居然打断了自己的话……但她左思右想，也没有发现玉萱有什么坏心，洞察人心到可以算是有“读心术”的陌安琏没有任何表态，唇角也没露出讥讽的笑容，所以她就当做玉萱有什么隐秘的话要跟自己说，所以轻轻点头。
玉萱看到清暖居然还特意看了看半步后的陌安琏，便有些惊讶，然后发现这个女子并不是清暖的侍女，连忙道：“想必这就是东阳伯爵府的安莲姐姐吧？真是对不住，我方才……”她低下头，有点尴尬。
陌安琏这个时候还是非常敬业的，所以他笑容完美无可挑剔：“阮小姐不必自责，民女和东阳伯爵府没有任何关系，此次也就是王妃特意带民女来看看热闹。”
清暖便介绍：“安莲的名字想必你也听过，她当年发下心愿，为了父母能安稳地转世，便终生不嫁。我见她过得实在荒芜凄苦，所以带她来看看热闹……”
玉萱顿时肃然起敬，毕竟女子都是想终身有所依靠，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儿子能够给自己养老送终，但“安莲”为了父母来世的幸福居然这样牺牲，“安莲”又不是衣食无忧的豪门女子，这一许愿就代表她原本要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一生，这样的行为才更加令人敬佩。
不得不说，阮玉萱虽然有些小心思小算计，但品行却在贵女中是排前十的。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才知道清暖又耍了他一次，不由暗地里磨牙。
本朝最重孝道，“安莲”发下这等心愿，任谁都不能娶了她去，哪有清暖之前所说的“不能得罪皇子王孙”？
既然陌安琏回答了之后就开始装哑巴，玉萱也就不会巴巴地凑上去，而是继续拉着清暖说话，什么庄园里面的桃花梨花都是成片成片，开的时候很美之类的，而清暖也就微笑着听，两人言谈正欢时，发现远处很是喧哗，清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三章家事国事


秀澜月的主办者是清暖，若是在这期间出了什么事情，责任自然是她担着，清暖之前小心翼翼就怕出什么变故，现在听见喧哗之声哪有不着急的？所以她对阮玉萱说：“那边好像出了事情，我过去一下。”
阮玉萱佯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既然你要去，我当然也要过去看看的，或许你猜错了呢？那儿指不定是得了什么好诗好词，所以在传阅呢？”
清暖摇摇头，在湖泊旁边喧闹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出了人命就更不妙了，所以她立刻派人去探听状况，自己和玉萱也带人向那边走过去，打算看看这是一个什么状况。
待二人到湖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女孩子从湖里被救上来，一旁早有医女守着，将这个女孩子给送到房间里去诊治，清暖便问：“怎么回事？”
众人看到是清暖来了，吓得都不敢做声，要知道宁亲王妃是这次的主办人，她处理这件事情那是名正言顺的，若是计较起来相关的人都会闹个没脸，这个时候绝对无论男女，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头鸟。
“到底怎么回事？”清暖冷下脸来，厉声问。
她容貌本来就极美，只是平素一直温柔和煦让人觉得她高贵出尘，现在一身冷厉更是增添了几分高不可攀，但这些人也没空看美人，立刻有人一五一十地把事实交代清楚了。
而清暖听了简直要吐血。
话说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两个胤夏举子一同参加科举，于是便约定将来要成为儿女亲家，其中姓金的那个会做官，现在已经官拜封疆大吏，受封勋爵；而姓张的那个卷入了争斗，所以被贬为庶民。本来吧，人家金家早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没想到张家的后人来科举，考到了一个同进士，于是巴巴地来要求兑现诺言了。
金家听了，简直火冒三丈，你就算中举又有什么用？虽然本朝对胤夏人略有优待，就你那吊车尾的同进士排名，撑死也就是个知县，而我们金家现在当了勋爵，好歹也算是贵族，女儿的前程可是更加远大，怎么能够许配给你？但人家死死咬着信物和承诺，而他们虽然是庶族但好歹也是胤夏人，金家也不能把庶出的半夏女儿嫁过去，所以事情就僵住了。
结果张家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金家总共四房，其中三房是最不得宠而且还是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若是真的有个小姐嫁过来大概就是这一位了，这金家内部也不和，其他几位金家的小姐就拿这件事情说嘴，结果惹得这些小姐都对金家的五小姐取笑不已，而那位同进士也不知道怎么带了妹妹来……最后金家五小姐羞愤地往湖里一跳，决意自杀。
“金家的小姐是哪几个？”清暖深吸一口气，才道。
便有三个女孩子走过来，全部低着头，清暖看见她们容貌都是不错的，未料却做出这样的事情，便冷笑：“你们家的五小姐本来就失去了父亲，日子更加艰难一些，我倒不知她做了什么事情，要让你们这些同一个姓氏而且住同一个屋檐下的堂姐妹活活逼死她”
活活逼死堂姐妹这罪名可太重了，几个女孩子一听就全部跪下哭着求饶：“王妃明鉴，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你们怎么会没有？女儿家的名声头等重要，你们居然拿子虚乌有的事情当做谈资，这不是想害的她无路可走是什么意思？”清暖毫不客气，对这几个女孩的心思她还是了解的，“你们无非是想在这个场合将此事广而告之，所以无论长辈是怎么打算的，金家的五小姐都必须嫁过去，而你们就可以去求富贵了，我说的可有错？”
这几个女孩虽然有心计，但毕竟还是历练少了，而且清暖这样直接地说出她们的小心思，她们就怕了，虽然还是一个劲地辩解，但只要是眼尖一点的都能够看出她们的心虚。
陌安琏眼中划过一抹晦涩，显然又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清暖也暂时没空管他的心情，而是冷冷道：“你们的家事我也插不了手，但既然是贵女就要有贵女的样子，我之前到不知道，金家居然有欺负孤儿寡母的爱好。”
得了，这一次居然直接变成整个家族都不好了。
清暖这也是没办法，她毕竟管不到人家家里，也知道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若是自己训斥了这几个女孩一顿，她们说不定回去就转到那位无辜的五小姐身上，清暖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帮助一下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只要将事情扩大到家族的高度，无论如何，金家就不能怠慢五小姐，更不能让那位五小姐得到不好的姻缘，否则就是应了清暖这句“金家有欺负孤儿寡母的爱好”，那他们家也没办法做人了。
让那几个女孩起来，清暖又对那个看上去长得很是周正的进士和他容貌秀丽的妹妹说：“选秀乃是国策，整个胤夏上下未婚女子都必须参加，若是秀女落选方可自行婚嫁，金家这几位姑娘似乎都没有到年龄吧？尔等现在就开始破坏秀女的名声，妄想娶没有选秀贵女，是视国法无度吗？”
清暖知道得很清楚，只要是贵女，就算是勋爵家的女儿，一般都会嫁到皇室宗室，所以张家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无非就是想靠着所谓的诺言找一个好的岳家当靠山罢了，明明自己不好好读书，在朝廷优待胤夏人的情况下只是个同进士，却妄想攀扯别人向上这等软饭王，清暖是极为看不起的，更加看不惯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心就拿一个无辜女孩子说事的态度，所以大帽子直接扣下去，至于会怎么样她可不管。
那张姓进士见到清暖美貌，早就神魂颠倒，而张姓女子却听到了“王妃”二字，知道眼前这位年纪轻轻衣着华美的女子必定是出身极好，便忙到：“我们并无此意……”
阮玉萱听完前因后果也不客气了：“我朝礼法，只有皇室宗室大贵族见到王妃可以自称‘我’，你兄长的官职还没下来，尔等现在只能算是庶族，居然敢自称‘我’？”
玉萱本性就有点嫉恶如仇，听见这两家人如此无耻，只觉得半斤对八两，然后对清暖说：“此事我们如何处理？请梁国长公主来？”
听见“梁国长公主”的大名，众人都在打颤，显然是知道这位天字第一号的公主对规矩的重视，所以全巴巴地望着清暖，在场的人都不是傻蛋，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女子绝对比梁国长公主善心，有人猜到了清暖的身份，然后偷偷地告诉旁人，宁亲王妃一向以仁善著称，听过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未料清暖摇摇头，却道：“选秀乃是国策，现在居然有人妄图动摇国策，这已经不是我等女流能够处理的事情了，去请太子来，此事非他处理不可。”
阮玉萱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此等小事居然还要太子处理，顿时有些惊讶：“应该不用这么夸张吧？”
“此事必定要从根本上杜绝歪风。”清暖正色说，“既然今日张家兄妹可以用舆论逼迫金家嫁女，明日别人就能够有学有样，败坏贵女名声，若是长此以往，国策还有什么威严可在？”
众人一听，心想也是，若是人人都这样学，那出挑的贵女可就遭了秧，此事因为牵涉到他们的利益，所以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了，心里还觉得清暖做得好，此事必定要太子处理。
只有清暖知道，她实际上是在借题发挥。
清朝康熙年间，太子虽然才华横溢但行为却很是过分，逾制是常事，而且骄横暴戾，康熙都尚且废了又重新立太子，而且为了太子还圈了自己几个儿子，何况本朝的太子洛祈浩有清朝太子胤礽的才华，却只是高傲了些，并没有骄狂到那个地步。此次的叛乱和太子没什么直接关系，顶多也就是个御下不严外加喜爱捞钱罢了，很多人都被皇帝的态度蒙蔽了，却不想想那么多年的父子情分在，况且洛明霄偏心到可以为了太子把自己第二个嫡子弄得根本不认他这个父亲，可想而知，表面上皇帝是对太子有了膈应所以对他不好，但内心绝对还是偏向自己唯一一个亲手带大的儿子的，之所以有清理太子臂助的行为也不过大部分是认为太子被这些人带坏了。
清暖此次无非就是卖个好，那些人都是心思九曲十八弯的，自然不会认为这是洛祈涵的意思，只以为是文昌侯府的态度，在这种局势下，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可以避免太子的打击报复，表达了自己和自己身后势力对太子的尊重，也向皇帝表了态，意思就是我们还是没站队，仍旧忠实地执行你的命令，让皇帝放了心，这等一石几鸟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四章天之骄子


之前清暖一直要内务府的人跟着自己，就是为了当个证人而且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发挥了作用。
清暖都已经把一件简简单单只是贪慕富贵妄图攀扯的事情上升到动摇国策，伤及国本的高度了，大家心里却暗暗叫苦，心想文昌侯家一向行事谨慎，今天自己被萧清暖逮着又请太子来处理，想必讨不了好谁人不知，太子殿下一向顺风顺水心高气傲，结果因为后院的事情这些年屡屡被训斥不说，前段时间居然还牵连到了谋逆的案子里，虽说太子是被人蒙蔽的，但这识人不清对于太子来说也是同样的打击，所以这段时间朝廷的气氛着实诡异，太子脾气不好，就连自己亲表妹都不怎么给面子，现在宁亲王妃请太子来，若是这位爷不开心大家都清楚得很，虽然很多人都猜测太子地位不保，但只要洛祈浩还是太子一日，他就是嘉临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处理这件事情也名正言顺，若是撞到太子不开心，那么所有人都只能自认倒霉了。
其实，太子洛祈皓的心情的确不算好，因为秀澜月实在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他人生最大的败笔就是少年时太过急切，被底下人捧得飘飘然，然后急于发展自己的势力，惹得父皇的忌惮，所以才没有将果毅公家的阮玉蓉指给他，而是在那一届的秀女中矮子中拔高子挑了戚氏，后来洛祈浩仔细想想，便明白自己被人设计了，毕竟很多人不希望太子有个强有力的岳家。这皇帝还年富力强便立了太子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但后果都不怎么好，只有那些没实权的，想靠着他太子这个名头称王称霸的家族才会迫不及待地投靠他，而真正有底蕴有眼光的世家大族都在观望着，绝对不会轻易下注，但他偏偏被捧着长大，一时冲昏了头脑，居然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自从娶了戚氏之后，他就没有过多少安宁的日子，外界传言说戚氏容貌普通所以他不爱，这的确是一个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戚家在所有人眼中都算是暴发户，戚氏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也是贵女该有的，但生活品味和态度都与真正传承多代的贵族相差甚远，在这位太子殿下眼里的确是不够看。偏偏戚氏又爱拈酸吃醋，为了保住太子妃的位置不停地打压出身好的侧妃庶妃，而且还目光比较短浅，比如她主办秀澜月的时候就是盼望着自己家能够尚主，不停给自家拉关系而不是为丈夫拉拢人才积蓄人脉，根本就不是一个贤内助应该有的行为。
但纵使如此，洛祈浩也没有感到过如此憋屈，毕竟那时候他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是嘉临皇朝的太子，无数人凑上来巴结奉承，而不似今日的冷冷清清。
父皇虽然没有对他动手，但将他的臂膀剪除了大半，此等情景不要说旁人蠢蠢欲动，就连洛祈浩都觉得底气不足，心想莫非父皇是厌弃了他吗？就像所有人猜测的那样只是为了保留一点父子情分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准备温水煮青蛙吗？
虽然如此，但洛祈浩看见那些急急忙忙就朝他几位兄弟尤其是向大哥站队的人，却还是不住冷笑。
这么快就表明立场和态度？实在是
洛祈浩眼神变得深邃，他虽然现在的地位摇摇欲坠，但要办这些小人还是挺容易的。
“表哥——”岳灵倩款款走过来，轻声细语，温柔体贴，“这酒太烈了，伤身。”
洛祈浩心里也明白的很，本朝从来没有侧妃扶正的例子，所以岳灵倩以自己的正妻自居，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一时的虚荣心，而且巩固地位罢了，虽说敬敏公是他的外公，岳灵倩是他的表妹，但先皇后早早过世，洛祈浩更是从襁褓中就开始当这个太子，与敬敏公家一君一臣没有太亲密的交情，岳灵倩起初的身份是正女不是嫡女，在宗法上就低了一等，能够当侧妃已经是洛祈浩给对方面子了，但似乎敬敏公一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的心更大一点，所以洛祈浩漫不经心地说：“怎么，又去看你那几个堂妹了？”
岳灵倩脸色一白，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仪态，笑道：“祖父喜欢女孩子，妾身自然要去走个过场。”
敬敏公喜欢女孩子？洛祈浩简直想笑出声来，心想那老狐狸真是越老越糊涂，他两个孙女一个成了怡郡王妃一个成为了太子侧妃，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他难道打算下一任的太子妃也出在岳家不成？话说父皇这一招走得真好，若是五弟真心帮助自己，那姻亲无疑加深关系成为助力，但若是五弟也有别的心思，自己就连母族都不能相信……可说是他们这些皇子没有那大逆不道的念头，旁人谁都不会相信的，他们自己更当成笑话听。
但随即，洛祈浩便又开始计算了。
父皇这些举动，明摆着不想将果毅公家的阮玉萱指给自己，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阮怀墨和叶岚羽是皇帝倾力栽培的对象，但叶贞音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否则能够和梁国长公主这个天字第一号公主攀上关系也是好的……大贵族总共也就那么不到二十家，要想找到适龄的而且还是个贤内助的实在是太困难了。
想到这里，洛祈浩又有点埋怨，心想着叛乱为什么不几年前发生呢？那时候萧清暖也刚好选秀，论她的身份才貌学识……比戚氏何止高了几分？看着秀澜月有条不紊没出乱子而且也没发生什么肮脏事情，大家都玩得开心就可见一般了。
正当他脑海里无数个念头乱转的时候，有人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宁亲王妃说出了重要的事情，只能您过去处理。”
洛祈浩听了，不疾不徐地问：“何事？”
能够让萧清暖急急叫他去的事情，想必不会小。
“卑职不清楚，不过依稀听见什么动摇国策。”来人回答。
洛祈浩便微微皱眉，动摇国策？这个罪名可是非常大啊“带路。”
在路上，洛祈浩又遇见了清暖派来的第二波人，终于了解了情况。
听完事情的经过，洛祈浩便已经有了决断。
他现在的处境倒有大半是那些好兄弟推波助澜的原因，所以心里对金家那些女孩子厌恶至极，听见张家兄妹攀龙附凤不择手段，甚至在这等场合说出没影的事情就是为了败坏贵女的名声好让贵女无路可走，心里便冷笑不已。
就算名声败坏了，贵女难道就非你们一个选择了不成？多少高等士族消息灵通的很，知道那是子虚乌有，巴不得有个贵女到他们家里呢何况，金复那个老头子哪里又是什么好货色？若非搭上了大哥这一条线，也不可能真的当成封疆受封勋爵，自己这次正好有打击大哥的机会等等，宁亲王妃难道是故意示好？
洛祈浩只是略微一想，便觉得不可能，毕竟在他想象中，男子和女子的眼界是绝对不一样的，女子喜欢撒娇弄痴就为了好看的衣服首饰，略微高级一点的也不过就是打理内宅进行交际，或者为了家族和儿子谋利罢了，总之都盯着管家权，捞到手里就不放，怎么可能太过了解朝堂之事还主动示好？而金复是大哥的人这一消息非常隐蔽，自己也是无意中才得知的，萧清暖身为女子又已经嫁给洛祈涵这个绝对没有势力的皇子，能知道才奇怪了。想必是文昌侯家的家教所致，太过谨慎，而且抱着为那个可怜的女子出气的念头吧？
正好，他也要替自己出气，这个金家撞到了他的枪口上，而且若不狠狠地借题发挥让大哥出一次血，怎么能够让已经嚣张得不行了的大哥肉痛一次？
虽然不能明着处理金家，但他的手段还少吗？
清暖之前虽然见过这位从小就金尊玉贵，让自己的丈夫洛祈涵始终有着深刻心结的太子殿下，但却从来没有和太子讲过话，一时有些矛盾，不过太子见到她的时候神色柔和了些许，道：“此事七弟妹可否从头到尾将一遍？”
见太子这般神情，清暖自然多了，便回答：“我亦只是听他们说的，但料想他们不敢欺骗……”便三言两语地解释清楚了，洛祈浩也能够从她短短几句中分析出来，萧清暖的确是气这些人败坏一个女孩子的名声，而且也担心有人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学了去，于是他便笑道：“七弟妹多虑了，这等攀龙附凤之人每代都不缺的，只不过一般来说那些人都是去寺院这类地方妄图巧遇，而且目标也不会放在贵女身上，这样说起来，他们倒是开了先河。”
清暖淡淡道：“为了达成目标，居然造谣破坏贵女闺誉，这本来就无耻至极。我只是没有想到金家居然明知道朝廷的制度，却还有这等打算，这种事情自然是无风不起浪，她们闺阁女子能知道……身为姐妹，就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一个劲地败坏堂姐妹的名声，真不知道金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洛祈浩听见清暖这样说，便暗地里开心，他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才好名正言顺地发落别人，便道：“七弟妹说的很是，这等行为，的确无耻。”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五章为母则强


在旁人看来，太子还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虽然他当场就以“败坏贵女名声，行为不端心术不正”等理由将那个张姓进士的功名给剥夺了，并宣布此人此生不得参加科举。但太子毕竟没有用到动摇国策这个大帽子，否则张家诛九族都是有可能的，现在只不过是失去功名，还能够保住性命，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恩典了。
可惜，那个姓张的书生不这样以为，他眼中的怨毒根本就无法遮掩，众人心道这是个傻子，若是怨恨埋藏在心里也就罢了，现在公然表露出来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逼着贵人对你动手吗？虽然人家觉得犯不着和你计较省得掉了自己的身份，但底下人为了讨好主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不要说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算是大家族的嫡子，惹上太子都没什么好下场，你果然是嫌命长了吗？
至于金家，太子不好明着处理，只是叫了金家的人全部过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遍，话里话外也不过就是和清暖一个意思，只是说得更重一点，比如金家明知道贵女都是要选秀的居然还打这个心思，是不是想逼死人家孤儿寡母之类的，弄得金家的人全部吓呆了，金复的妻子更是额头都磕青了，战战兢兢地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会这样做呢？但大家都知道正常人尚且还偏心，听说那三儿子本来就不得他们夫妇喜欢，现在又只剩下一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寄人篱下，日子艰难是肯定的。太子也没兴趣和一个妇人辩解，他最大的目的不过是落了金家的名声，在父皇那儿记上一笔，他知道的很清楚，今天的事情过不久就会被洛明霄知道，而且那些御史们想必也找到让他们发挥精力的事情，只要看父皇的反应便知道父皇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清暖听了洛祈浩这样处理，心里也和明镜一般，她确定金家是皇长子英郡王的死党而且太子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刻意闹大投石问路，今天看来，太子果然还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天之骄子，而且经过这次挫折还成长了不少，日后必定更加谨慎更加难对付，但这也会让皇帝更加提防虽然清暖能够猜到金家也讨不了好，但她也明白日后的局势会更加混乱。
明君的太子从来不好做，尤其在明君还有很多儿子的时候，一个骄横的有漏洞的太子虽然容易被其他人攻讦，但皇帝显然更加放心一点，若是那个太子行事谨慎而且非常人格魅力……康熙的八儿子廉亲王是什么人？康熙一声推举太子，从宗室到满朝文武就没有几个不是说他的，但日后得到的是什么待遇？若是太子有这个能耐……日后还有的闹呢这些天清暖仔细琢磨，大概也明白了洛明霄为什么这么提防洛祈涵，无非是怕他的才华为其他儿子所用罢了，毕竟若是哪位皇子身后有洛祈涵这个嫡皇子支撑还能够得到这位牛人的出谋划策，指不定皇帝就会中招，所以洛明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孤立洛祈涵才这样不近人情，虽然听着有些好笑，但清暖心里明白的很，若是局势混乱了，难保有人和洛祈涵暗中接触图谋不轨，所以怎么说也要将这个儿子发落的远远的。
这样说来，自己离纵情于山河中的目标又进了一步不是吗？
“和平年代的勾心斗角的段数也不见得多高嘛”回到宁亲王府，陌安琏才说。
清暖笑道：“你们那个时代神通秘法多，要演戏演得好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而我们这个时代纯粹靠自己的洞察力和情报能力，自然不同。”
“说的也是。”陌安琏点了点头，才说，“另外，你也知道我耳朵比较灵，而且有一些独特的方法，所以我发现，那个淳郡王洛祈渊似乎把那个叫做沈晚馨的女子带了过去。”
清暖顿时觉得奇怪：“他做什么？把沈晚馨带过去展览吗？秀澜月的女性参与者只有三种，上了皇室玉牒的，各家的正室还有未婚少女，沈晚馨三样都不占，而且事先还在京城大大地火了一把……”
“你居然不想见见她？”陌安琏顿觉有些奇怪，“我记得你好像很想见她。”
清暖心里惊叹陌安琏的敏锐，却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为了这个白音女人，洛祈渊愿意‘自我牺牲’来巧遇我，希望‘牺牲美色’让我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后来又因为这个女人而打了筱歌的脸，被皇帝训斥，要素芊芊提前嫁过去救场；还不顾仪态地闯入宁亲王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一个白音女人居然有这等本事，我实在是很想见见她，但若是我巴巴地凑上去岂不是落了笑话？她沈晚馨算哪个名头的人，要我惦记着？”
陌安琏挑眉：“感情你知道沈晚馨？”
“我自然是知道她的，文昌侯府的情报工作非常不错，沈晚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清暖露出讥讽的笑容，“要知道，我的家人看到那份情报的时候的表情……”
陌安琏叹道：“虽然我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但看到昔日同样纵横天下的其他五族居然沦落成这个样子，还是很不习惯。”
“现在这五族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他们变得非常卑微，而且已经习惯了自己低微的地位，同时以还有种族比自己更加凄惨庆幸着。”清暖劝道，“已经过了八万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陌安琏没有回答。
之所以提到沈晚馨，是因为陌安琏发现清暖和沈晚馨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但每次提到沈晚馨的时候，清暖的心底都会有非常复杂的感觉，似乎是嫉妒似是晦涩，但每次都很快消失无踪，让陌安琏很是好奇。
明明灵魂和身体都是契合的，否则不可能界河没有任何表示，但为什么却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呢？
不过，他总能够找到答案的，毕竟，正好过了八万年啊虽然清暖说着不想见到沈晚馨，但首先她有个朋友叫做李筱歌，而且她的挚友陈嫣然还对李筱歌挺同情的，最后加上陌安琏本人非常想知道清暖到底和沈晚馨有什么交集，所以这就造成了第二日的“巧合”。
李筱歌也是可怜，她本来以为自己身份比沈晚馨高了一截，又是第一侧妃，对付一个白音女人还不是板上钉钉的吗？结果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结局，等到她听见洛祈渊为了沈晚馨居然找清暖的麻烦，而且回来还训斥了自己之后便彻底绝望了，觉得这一辈子就冷宫独居也罢，却不料这时候诊断出来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信期一向不准，加上老是被沈晚馨刺激，所以胃口一向刁钻还不怎么好，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这方面，现在却听见自己有了孩子，也不知该是喜是悲。
若是之前她对洛祈渊还存着几分的情意，现在就当真是一分都不剩了，她虽然是第一侧妃，但现在上有正妃压着，下有沈晚馨独宠，素芊芊虽然有嫡子在，但未必就不会对自己肚子里得这块肉动手……不过女人啊， 有孩子就有个念想，虽然李筱歌娘家不显，但她毕竟和清暖筱歌一同在玉瀚那地方相处了八九年，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太过绝情，现在清暖是宁亲王妃，嫣然是成亲王世子妃，都算命妇中最有分量的存在，虽然她们不好插手淳郡王府的事务，但有后台总是好的，所以李筱歌便和清暖“巧遇”了。
清暖虽然知道李筱歌的心思，但她发现李筱歌完全是一副生无可恋只要孩子能够平安的态度，便也心软了，玉萱知道这三人若是要聊天必定是玉瀚的往事，自己也插不上话，便去找她的哥哥阮怀墨了，没办法，若是去找阮玉蓉，玉萱能够确定自己必定会被狂蜂浪蝶包围因为有李筱歌这份孕妇在，她们也不好闲逛，就直接找个亭子坐下，陌安琏不喜欢参与这个话题，便就站在不远处望天。
清暖无论嫁人前还是嫁人之后都是三人之中身份最高的，所以她问：“筱歌，你感觉如何？”
李筱歌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微笑：“这儿很美，空气也很好，加上可以与你们叙旧，我感觉好了很多。”
清暖和嫣然都发现李筱歌变了，之前的李筱歌待人总是带着那么几分算计和小聪明，好像认为天底下就她一个聪明人一般，但现在的她心性平和了许多，待人也真挚了很多。
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清暖叹道，旁人家的儿子会根据血统和受宠程度来得到家产分家，但看到洛祈渊那宠妾灭妻的样子，说不定沈晚馨生下的庶子得到的都比李筱歌之子得到的多……与其生个儿子提心吊胆，和素芊芊进行长期战争，满手血腥就是为了世子之位，还不如生个女儿好呢正好此时，嫣然问：“筱歌，你觉得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六章狭路相逢


听见陈嫣然这样问，李筱歌便笑了起来：“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
嫣然也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傻，当然，她不会问你希望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女人会嫌弃自己亲生儿子多的，也只有清暖想法和常人不一样。
清暖也知道李筱歌必定是希望有个儿子的，就算不能当上世子，有儿子傍身毕竟底气足，等她老了也好替她养老送终，所以便没说什么若是生了女儿反而对你现在的处境更好的话，而是隐晦地说：“你现在有了孩子就一定要多注意一点，千万不要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了，虽然月莹是你从前的奴才，但你还是找更熟悉这些事情的人服侍你更好。”
李筱歌和陈嫣然都知道清暖意有所指，却不知道又怎么提到从前的月莹现在淳郡王府的裘良使身上，但她们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清暖这是告诉她们，既然要生产的话就一定要从自家找人，王府里的人不要信任，而且就连自己陪嫁过去的都说不定会被收买，一定要去自家请那等卖身契都在自家手中攥着的十几代的家生子，须知女人生产有如过鬼门关，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李筱歌感激清暖的提醒，但心里是有不好的预感的。
她没有出阁的时候，祖父处理外务，内务是祖母全权处理，两位老人都对儿孙们失望至极，唯独只疼爱筱歌一个人，她从小吃东西就挑拣的不得了，每餐又吃得极少，和猫儿似得，祖母也一味娇宠，养成了她不好的习惯。她体质本来就偏寒，入了王府之后又因为沈晚馨的事情经常和洛祈渊吵，少女春心萌动的对象却在现实的残酷下不堪一击，饮食不调心情不好就让她的身体更差，而且还中了几次招……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安全地生下这个孩子，就算真的生下了，她又能够活多久呢？
在现实的逼迫下，李筱歌已经学会最现实地思考问题，她在孩子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为这个孩子铺路，所以现在她不能急，要和清暖修复好关系，一步步来，若是自己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惦记着当日的情分，清暖能够过继这个孩子就好了清暖并没有看出李筱歌的身体有什么不对，自然也不知道李筱歌居然将注意打到了过继这一档子事情上。只能够说这是李筱歌自己的预感，也可以看出她对洛祈渊有多绝望。
在这个时代，过继孩子是会受人歧视的，毕竟需要过继孩子的人家都是没有继承人的，等那孩子过去便是板上钉钉的袭爵者，你若是将正子过继就是贪慕富贵是高攀，若是将嫡子过继就是不安好心，这些上层人士将脸面看的极重，谁都不愿意丢面子，所以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过继出去——就算那个孩子再不得喜欢或者自己处境再困难。否则洛明霄直接把洛祈涵过继出去不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还被人私底下议论成冷酷凉薄？只有那等德高望重或者位高权重或者情况特殊的宗室大佬拼了脸面朝皇帝求情，皇帝才会酌情处理，但这种事情是很少的，而且也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李筱歌笑了笑，刚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到不远处去，便一直盯着那里，似乎有些犹疑，然后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
看见她表情有变化，清暖和嫣然都向她视线所及之处望去，站在一边的陌安琏唇角微微上扬。
清暖虽然没有特意修炼过目力，但她内功心法何等高明，而且心境淡泊又恰好符合要求，于是内功是一路飙升，她的眼力自然极佳，来人虽然挺多而且还有一段距离，但清暖已经看清了为首的是谁。
淳郡王，洛祈渊。
一路走过来的洛祈渊正和身边一个粉色衣裳容貌秀丽神态柔弱的女子言笑晏晏，柔情蜜意，不用想也知道，能够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天下不做第二人想。
清暖很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才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毫无一丝波澜，她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平衡司为了让她今生能够过得更顺，所以给了她前世对很多重要人物的一丝感情，让她能够安全下注，但这无疑也时时刻刻点醒她是“重生”的人，她在这个世界有过前世而且做过错事。可现在一是因为她修炼的内功心法让她渐渐地不会被影响；二是因为自己的行事作风和前世完全不同，就算接触同样的人也会有两面的；三是自己已经彻底看淡这些，从前世的枷锁之中挣脱，所以看到这两人，虽然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样充满不屑，但也没有任何赞同的意思。
在清暖想法中，既然洛祈渊为了沈晚馨可以做这么多，那就应该违抗皇帝的旨意和整个社会的秩序坚持让沈晚馨当他的正妻而已，可惜他不敢，而是有如索要一件物品一样向太子要沈晚馨，连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而且若是他真的忠于沈晚馨，李筱歌也不会怀孕了；但若是他不爱沈晚馨的话，也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出戏貌似影射了沈晚馨就冲上门找自己的麻烦，更不会宠妾灭妻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程度，再看看沈晚馨等级的上涨程度，清暖才彻底糊涂了。
况且，洛祈渊爱沈晚馨，但沈晚馨爱他吗？若是两人真的为对方着想，怎么可能让彼此落入一个如此尴尬的境地？他们无法反抗整个世界的规则，却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李筱歌没有清暖那么好的目力，但她却凭着直觉猜到了来人，大概是吃多了沈晚馨的亏，而且对自己的丈夫心灰意冷，所以她轻轻地说：“我们走吧。”
陈嫣然性子最是爽直，虽然嫁人之后收敛了很多，但听见李筱歌这样没志气的话，还是不免生气：“你怎么变得这样胆小？见到自己的丈夫和一个白音侍妾主动退让？这要传出去你的面子何在？”
胤夏女子尤其是贵女因为都会嫁的很好的原因，所以地位很高，不是清朝那种看似高贵实际上却要看人脸色低眉顺眼的地位高，而是能够真的有实权主理大事的高，比如洛含芳就曾经统帅过军队帮助兄长逼宫。现在李筱歌要走，就表示清暖和嫣然也要走，这传出去可不是李筱歌一个人的事情。
李筱歌也是条件反射避开两人，因为她实在是吃过太多的亏，听见嫣然这样说，便有些黯然。
清暖微笑道：“我们三人只是在此小聚，淳郡王也必定会谅解的，筱歌，你不必太过担心。”
清暖虽然是三人中年级最小的，却一向是她们的主心骨，李筱歌听见清暖这样说，心里也就渐渐地安定下来，只盼望洛祈渊被梁国长公主教训一次后长记性了，这里还有内务府的人在呢，大概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陈嫣然也点点头，方才清暖话里有话，她本来想好好教训沈晚馨为筱歌出气的想法便立刻消失了，毕竟筱歌后半辈子还要靠着洛祈渊，不能太过开罪他心爱之人，何况若是洛祈渊真的计较起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世子妃，没有他身为郡王尊贵，不但讨不了好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清暖是她们三个人中最适合出头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人，而且清暖和沈晚馨之间有矛盾已经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了。陈嫣然明白的很，清暖比她机敏百倍，绝对不会让人钻任何空子，就算教训了沈晚馨也必定会让洛祈渊不仅没话说而且还不会迁怒筱歌，所以也就淡定地准备看戏。
话说清暖她们三人小聚，自然是找到了风景最好的地方，这里姹紫嫣红着实美丽，这个亭子也是最好的观赏地点，能够将美景尽收眼底，沈晚馨正和洛祈渊撒娇弄痴要找最好的地方画画，她自负才学过人喜爱显露才华，而洛祈渊也愿意宠着她，于是让人去探探坐在亭子里的是谁，若是地位低微的，那便直接打发了，若是地位高一点的，便再作考虑。
过了一会儿，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回禀洛祈渊：“回王爷，亭子里是宁亲王妃、成亲王世子妃和李侧妃在聊天赏花。”
听见这三个人，洛祈渊就有点犹豫。
宁亲王妃萧清暖自不必说，虽然洛祈涵……但文昌侯家的势力和财力都不可小视，何况还有父皇喜欢她的那个传闻以及梁国长公主的示好，洛祈渊自然要掂量几分；成亲王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媳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洛祈渊虽然不喜欢李筱歌，但她毕竟有了身孕，洛祈渊孩子非常少，纯血胤夏也只有一个嫡子，他看到了太子因为无子而被当成过错拉出来说过多少次，自然不希望自己也是这样，更何况他骨子还是一个古代男人，崇尚多子多福，因此便不想惊扰三人。
所以他对沈晚馨说：“别处也很漂亮，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沈晚馨立刻就不高兴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七章不堪一击


要说沈晚馨，那就是被捧杀的典型。
她出生白音中较为富裕的家庭，祖父将她祖母和母亲的嫁妆当了大半，又还卖了家里的宅子，就是为了帮她父亲在太子的奶公手底下谋到一个差事，事实证明她祖父还是很有眼光的，虽然所有人都把他们当做奴才甚至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奴才，但毫无疑问的，他们家在外头有了脸面不说，那些银子也回来了，日子也好了起来。
沈晚馨小小年纪就生的非常秀美，她的祖父和父亲一合计，便决定花大价钱教导她诗文女红，琴棋书画……总之要将她培养成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他们希望沈晚馨长大能够入东宫，就算只是得宠一时，也能够给家里带来说不尽的好处，至于失宠之后如何凄凉，那就是他们不管的了，但沈晚馨并不知道祖父和父亲的指望，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疼爱自己，所以她在家里一向是被别人捧着，变得心比天高。
因为她天资高，西席没有不称赞她的，她便有些怨天尤人，心想自己为什么不是胤夏贵女，更觉得那些贵女也不可能有自己这般美貌，若是自己有那等出身血统，怕是连皇后都做得。但看到太子府环肥燕瘦美人众多，沈晚馨更是第一次对自己没有了信心，她无法想象自己若是不能成功的得到太子的宠爱会有怎样的未来，而这个时候洛祈渊的疯狂爱恋无疑是让沈晚馨有了更好的选择权，一位皇子——纵使是出身最为低微的皇子，对沈家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所以她立刻成为了全家人谄媚讨好的对象。
洛祈渊对她百依百顺，会受她那些小伎俩的蒙骗；第一侧妃李筱歌空有高贵的身份和不俗的美貌，却没有相应的手段，而且太过看轻沈晚馨，所以境遇很是凄凉；素芊芊将李筱歌视为敌人，所以拉拢沈晚馨……在淳郡王府称王称霸的沈晚馨变得有些飘飘然了，认为高高在上的胤夏人也不过如此，而现在听到这三人在赏花，沈晚馨一盘算，李筱歌后半辈子都要在淳郡王府呆着，而自己已经拿捏住了洛祈渊，自然不用担心她；成亲王世子妃出身低微自身难保……若是旁人听了定会笑死，心想你说陈嫣然是出身低微，那你自己要低到什么程度啊？
就是宁亲王妃麻烦，而且萧清暖之前故意找麻烦的行动让沈晚馨很是气愤，所以她要刁难清暖，在她想象中，萧清暖就算是亲王妃又如何？丈夫那个样子，又是一个女人，还能对自己的丈夫怎么样吗？因此，沈晚馨故意咬住下唇，泫然欲泣：“王爷，我只是想将这片美景画下来送给你而已……”
只能说，沈晚馨用白音女子的地位来想想胤夏贵女的地位，而且还针对心高气傲才华横溢心思缜密的清暖，这就注定了她的悲剧。
洛祈涵看到沈晚馨这个样子，心就软了，他也不信那三人会刻意驳自己的面子，何况她们还要顾虑李筱歌，于是便继续想凉亭走去。
他的侍卫和奴才们早就对他宠妾灭妻到极点的行为看不惯了，毕竟等级制度已经植入了所有人的骨髓，加上素芊芊会做人会收买人心，这些人便更加同情他们的王妃，只不过自己是洛祈渊的奴才，所以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但纵使如此，听见洛祈渊因为沈晚馨一句话就转变意思，他的手下心里都在咆哮。
李侧妃也就算了，但成亲王是什么人？文昌侯又是什么样的世家？就连他们这些奴才都知道，你身为主子居然还要去得罪人？你是嫌没丢够人还是梁国长公主不够分量教训你？
虽然奴才是主子的工具的，但他们也希望跟一个好主子，而不是这样不着调的主子。
可再怎么不甘，他们还是奴才，必须听从洛祈渊的命令。
清暖未曾想到自己这边报了名字他们还过来，便微微蹙眉，然后又放下心来，她本不欲和这两人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她也不会手软，反正她身边有内务府的人，什么事情传不出去呢？
洛祈渊显然也是知道这三人中清暖最不好得罪，便温言道：“见过王妃。”
太子可以称呼清暖为弟妹，那是因为太子身份比亲王高，若是同为亲王也可以如此称呼，若是身为郡王且二人关系好，私底下叫也没什么，洛祈渊一样都没有占，自然只能称呼清暖为王妃。
清暖也不会失礼，她微笑道：“淳郡王太过多礼了。”
见清暖说完这句话就一副礼貌送客的样子，洛祈渊便知道清暖已经明白自己的来意而且委婉地拒绝，他刚想说什么，沈晚馨却忍不住了。
沈晚馨自负美貌才艺，她总是认为比她漂亮就没她有才华，比她有才华的就没有她漂亮，只是地位和血统一辈子限制了她的地位。清暖的才华是已经公认的，今日见到清暖，沈晚馨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自卑感，也就越发不忿：“王爷——”
看见沈晚馨这样突兀地说话，李筱歌习以为常没有任何表情，陈嫣然微微蹙眉，第一次真正看到沈晚馨是如何嚣张，清暖却笑道：“不知淳郡王府又添新人，我应该送一份贺礼才是，实在抱歉。”
听见她这样说，其他人虽然面色如常，但心里早已经笑开了。
能够让身为王妃的清暖送上贺礼的，只能够是有婚礼有嫁妆有酒席而且还上了皇家玉牒的正妃侧妃庶妃，清暖冰雪聪明之人，自然猜到了沈晚馨是谁，却故意这样说，直接刺痛沈晚馨最敏感最自卑的角落，而且还点出洛祈渊的违制，偏生若是别人指责她，她可以装作惊讶地说“王府的侍妾是不能来参加秀澜月的，我深居简出，只以为淳郡王府添了新人……”，没人能够说她一句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嘛洛祈渊当然知道清暖是故意的，偏偏清暖那个态度实在是诚恳，让他憋着一口气，就是无法发作，他深吸一口气才说：“这个亭子风景极好，眼前花海尽收眼底，我想在此作画，不知几位能否割爱？”
清暖笑道：“我们这儿可是有一位孕妇……”但她话锋一转，“若是淳郡王难得大发雅兴，我们自然不会如此不识趣，我立刻吩咐人将画具什么的弄来，也好观摩观摩……”
清暖这一句话又暗藏玄机。
洛祈渊虽然看似一副文采斐然的样子，但因为出身低微，恭贵嫔又不受宠，所以去书房上学的时候屡受欺压，那些导师虽然不至于明着表态，但为了不得罪其他的皇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洛祈渊虽然样样都会但样样都不出挑，尤其是需要从小下苦工的字和需要灵性的画都不怎么好，为了不让人嘲笑，洛祈渊很少题字作画，所以清暖才说他是“难得大发雅兴”，这明褒暗贬的说话方式实在是让李筱歌和陈嫣然大开眼界。
洛祈渊被清暖的话继续噎着，不由暗道自己为什么要得罪萧清暖，这张嘴巴跟老七一样，只不过老七是明着毒舌而且毫不留情，萧清暖就绵里藏针布置软刀子，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场的人都明白，清暖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若是你洛祈渊要画画，我二话不说就直接让路，但若是别人要画，你也掂量掂量我们的分量，若是你为了让一个白音侍妾画画叫我们离开，这就算打了我们的脸，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而且清暖已经挑明了说，就是想要洛祈渊的回答，若是洛祈渊假意应下再让沈晚馨作画，他也没什么面子可言了。
沈晚馨看到洛祈渊这样犹豫，不免有些生气，她早就被宠坏了，所以出声道：“是我要画下这儿的美景送给王爷。”
清暖立刻说：“不好意思，之前和淳郡王谈天，居然将你放在了一边，不知夫人是哪家贵女？我不但要补上一份贺礼到淳郡王府，自然也要补一份到贵府的。”
沈晚馨也被气得不行，她当然明白清暖看出她的身份只是故意刺她，只是她实在说不出口？说她只是淳郡王府的良姊还是个白音人？待会清暖直接说良姊不是不能来的，王爷不是要怪罪她吗？
她自知树敌极多，身份不要说纯血胤夏贵女了，就算是那些半夏的女子都比她家里势大的多，若是她宠爱不在，家里也必定不会管她，那她才真正是处境凄凉，所以她必须牢牢地抓住洛祈渊的宠爱，揣摩他的心思，不能做任何让他不快的事情……这样一想，她便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多么不合时宜，等洛祈渊回过味来，自己必定讨不了好沈晚馨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思索着应该怎么解开这个死结，清暖笑容清浅，完全看不出她方才就用了几句话就掌握了主动权还让沈晚馨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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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八章心灰意冷


还没有等沈晚馨想出应该怎么办，洛祈渊便决定不能丢了面子，所以他笑道：“这儿风景美丽，我自然是想画下来的。”
清暖听见洛祈渊这样说，立刻赞道：“淳郡王好雅兴”然后吩咐内务府的人，“立刻为淳郡王准备上好的画具”
能够在秀澜月侍奉的内务府之人最低都是半夏血统，自然看不起沈晚馨更觉得那些好东西给她是糟蹋，见到清暖几句话就逼着洛祈渊自己作画，心生佩服的同时也飞速准备着，反正每天都有很多人要作画作诗玩乐，这些东西都是备齐了的，所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东西就已经呈上。
清暖看见画具来了，才微笑道：“我们不打扰淳郡王的雅兴了，嫣然、筱歌，听说远处的风景也不错，我们过去吧”
陈嫣然和李筱歌听见她这样说，便双双起身，嫣然故意抬高声音关切地说：“筱歌，你可要注意一点，毕竟现在的你是双身子呢”
清暖暗笑嫣然果然有学有样，沈晚馨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如果真的算起来应该是洛祈渊的庶长子，这才是让素芊芊提前嫁进淳郡王府的原因，但洛祈渊宠爱长子又如何？且不说嫡子了，就算李筱歌肚子里的这块肉是个女儿，那也比沈晚馨的儿子金贵很多，嫣然果然会找突破口。
她们三个走远了一点，嫣然才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不过是一个白音女人，长得也就那个样子，什么玩意儿？”
“嫣然，沈晚馨长得挺漂亮的。”清暖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嫣然便笑了：“清暖，你家风严谨所以不知道，那些白音目连的歌姬舞姬个个貌若天仙，沈晚馨这长相顶多算中上罢了，若是在见多识广的皇室成员中，她这个长相只能算是普通了，就连那些绝色都是战战兢兢而且卑微地过日子，真不知道她这骄狂劲是怎么来的。”
清暖知道没有胤夏血统的人地位都非常低，也知道不可能只有胤夏出美人，听见陈嫣然这样说，便知道她先前是走入了误区，想也是，对这些上层人士来说要什么美人得不到？若是生成其他的种族却有这样美丽的容貌，还不如早早地拿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也免得日后受辱。
当事人李筱歌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抚摸自己的肚子，心都凉透了。
洛祈渊之前为了沈晚馨和清暖交涉，明知道自己这个怀着他孩子的第一侧妃就在这儿，居然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若非清暖应对得体将所有的事情抗下，想必自己回去也不好过，可笑她听闻指婚之后觉得她们三人中只有自己有了好婚事，现在想想，没有实权空有尊荣的低等贵族一抓一大把，洛祈渊就算再怎么出身低微却也是能够掌握实权的皇子，其他人攀着都来不及，第一侧妃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给自己一个勋爵的孙女？
现在看来，嫣然虽然处境凶险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成亲王世子待她也不错；清暖更不必说，虽然宁亲王风评很差，但对清暖却是真的好；唯有自己，原本以为的好姻缘居然成了噩梦，熬着日子过。
清暖看出来了李筱歌的心结，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只能说：“筱歌，我其实很羡慕你……”看见李筱歌惊异地抬起头，清暖眼中满是羡慕和渴望，“能够孕育一个孩子，不是很值得羡慕的事情吗？”
李筱歌想到清暖的处境，知道她是故意揭开伤疤安慰自己，不由对过去自己那些小心思感到惭愧，无比感激地说：“清暖，你是好人，一定会得到好报的。”
清暖轻轻摇了摇头，她已经决定和洛祈涵在一起过一辈子，不可能有孩子的。
跟在后面的陌安琏看见清暖这个动作，眼里浮现一抹晦涩。
接下来的秀澜月，清暖虽然不喜欢的紧，却还是每天都去报到，不过一般时候就是玉萱拖着她当做挡箭牌以逃避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直到半个月过去后，林氏才找到了清暖。
“母亲，你是说你和祖母看中了一个女孩子？”清暖惊讶，“能够让你和祖母同时看重的，必定很不凡了。”
林氏抿唇笑了：“也是巧，那个女孩子大概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场合，转的头昏眼花，正好撞上母亲，她不知道母亲的身份，只当她也是士族哪家的长辈，和母亲聊得很开心，我后来也去看了看，这个女孩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品性都很不错。”
清暖便道：“贵族和士族之间的区分可是很大的，何况我们是一等世袭侯爵，虽然未着正装，但衣料饰品都和士族大大不一样，这个女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氏知道女儿不会无的放矢，但她也自负经历过大风大浪，便笑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母亲却连当年……现在朝堂虽然变幻莫测，但毕竟没有当年凶险。”
清暖没有经历过当年那场宫变，自然也不能够说现在的局面和当年到底哪个更凶险，但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便道：“大嫂的人选是我们家头等大事，非但要祖父和父亲点头，也要合大哥心意的，最好多选几个人出来，也好等大哥回来让他挑吧？”虽然清暖对这等挑人有如挑商品的口气非常不喜欢，但毫无疑问文昌侯府未来继承人娶士族女子是屈就了，用挑这个字一点都不过分，加上清暖也觉得现在的局面很是凶险，若是自己家有一门不好的亲戚那就非常不妙了。
林氏自然是对清暖的话没有任何抗拒的，事实上她也觉得很对，自己不能只看着一家啊，买东西尚且要货比三家，何况这是给嫡长子挑媳妇，她记下这件事情，又道：“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这家夫人那家命妇都拉我过去套交情，就是推荐自己家的女孩子……”
清暖也知道本朝三大黄金单身汉有多么抢手，甚至将阮怀墨和叶岚羽这两位铁血的将军逼得差点称病，听见林氏这样说，便觉得好玩：“这证明哥哥优秀啊，若是那些纨绔子弟，就算是大贵族出身，也不见得像哥哥这么有人气呢”
林氏自然是喜欢听人赞美她长子的，但清暖这样说，她便有些苦恼地说：“你说飒儿怎么办？他也快成年了，可至今还没有一个通房……”
清暖自然是知道自家大哥从十五岁开始就有通房，现在的数量大概在四五个左右，而袁氏和林氏也就明白清翊最喜欢的是温柔淡泊的女子，虽然被全家人嘲笑说这等审美观不就是按着清暖来的吗？但清翊却无限哀怨地指责过清暖，说自家妹妹太过优秀，导致自己的审美就这样定下来了，觉得这等女子最好，而且喜欢拿自己妹妹当做标准再放低要求，这个太假那个太做作……清飒因此嘲讽了清翊好久，所以袁氏和林氏找儿媳的话必定也会挑端庄稳重温柔而且心思不是很重的女子，可惜清飒却不近女色，大家根本就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类型的。
文昌侯家代代一脉单传，对于清飒自然是愧疚无比，他们和皇室早有默契，保持地位尊荣和权力，不掺和皇室的事情，也就意味着清飒的人生已经确定下来。其他家族的嫡子还能够去参军能够去考科举，虽然有的会被打压有的会被提携，但好歹有个盼头，但萧清飒却不能，无论他多么惊才艳绝多么心比天高，都注定了他只能成为影子一样的存在，只能够得到财产和皇室封的一个闲散官职成为普通的士族，他的后代也是如此，说不定为了让文昌侯家这个家族不分裂，他还不能够拥有孩子正是因为这样，全家人都更加疼惜清飒一点，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就连清翊都丝毫没有感觉到宠爱被弟弟抢夺，反而觉得弟弟命运坎坷应该多加补偿，否则清飒的修炼也不会这么顺利，毕竟他有整个文昌侯府庞大的财力当做后盾，正因为如此，林氏虽然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很可能要尚公主或者郡主，但还是有些不死心，想给次子挑一个好媳妇，也省得迎一尊祖宗回来受气。
清暖听见林氏提到二哥，心想二哥那个专注修炼不理外物的性子实在是太……她觉得清飒大概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默默地修炼，提升实力，探求无上天道，根本不会想要有人拖累，若是听见家人擅自给他订婚说不定有多生气，所以便道：“二哥那个冷漠的性子母亲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他知道我们贸然帮他做主，怕是会不高兴呢”
何况此事大概是林氏自己的主张，清暖清楚的很，祖父萧晋初似乎另有打算，二哥的婚事短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
林氏也知道次子的性格，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一十九章隐忧难消


秀澜月第二十一天，梁国长公主洛含芳下了帖子，邀清暖去小聚。
陌安琏在一旁看着，觉得奇怪：“我说，秀澜月的时候你不是天天要往皇家庄园跑吗？洛含芳权势有这么大？”
清暖微笑翻开请柬第二页，将其中一行字指给陌安琏看，然后说：“梁国长公主拥有很多特权，皇帝特意将皇家庄园中风景秀丽的‘莼湖冷月’送给了她，所以在皇家庄园梁国长公主是有住处的，秀澜月不会将这些最好的地方开放，但在‘莼湖冷月’小聚的话，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及时赶到，这算钻空子。”
陌安琏这才想起来一个月都逛不完的那些景点居然只是这座皇家庄园的三分之一，最好看最重要的都没有开放，在感慨和平年代皇室的穷奢极欲之时，也心知肚明：“这算是不怀好意了吧？”
清暖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她自然也很清楚，洛含芳此举有大半的目的是让自己和叶岚羽多相处，只是不好做的太明显所以将果毅公家的三兄妹也请来，但她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洛祈涵还没有出事呢，连平素疼爱他的洛含芳都迫不及待了吗？还是说出了什么事情？
“我虽然不知道洛祈涵的本事，但听你平日的言行，你二哥答应你的事情应该都会做到吧？既然他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你应该放心才是。”陌安琏如是说。
清暖摇摇头，叹道：“二哥对容冽一向没什么好感，他觉得容冽隐藏很深，我就怕他为了试探容冽故意不出手，弄得局面无法控制。”
“你太低估他的实力了吧？”陌安琏眼神有点奇怪，“你当八万年前都能够引起腥风血雨的奇书是现在这些垃圾吗？你二哥天资绝伦，不要说一流高手，就是所有的顶尖高手加起来都未必能够胜过他。”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顿觉十分惊悚：“也就是说，如果你不苏醒的话，我二哥就是天下第一了？”
“嗯，没错。”陌安琏点头，“但我一般不会出手，所以你二哥还是天下第一。”
清暖还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因为她在百年幽禁的时候无聊会看那些小说，对天下第一这个词反应过度，立刻想到什么绝世神功跳崖不死腥风血雨，听见陌安琏这样说，她不免还是有些忧虑：“就算是天下第一又如何？面对那么多的敌人围攻或者是车轮战……罢了罢了，我们不提这件事情，就算我在这儿提心吊胆也没有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陌安琏听见她这样说，便笑了笑，转移话题：“皇帝对金家的处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叹道：“太子仍旧圣眷不减。”
“不过是骂了金复两句，你就能够看出来？”陌安琏笑道。
清暖摇头：“要看是如何责骂，如何处置，比如当初对待太子，皇上骂得够狠，但归根到底都是在识人不清四个字上打转，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可大可小，最后甚至能够无声无息地抹平了这件事情。但你看对金复的责骂，虽然是不冷不热，没有多少重话，但中心都是‘对子孙不慈’‘家教不够’‘管教不严’……虽然没有直接说他们家欺负孤儿寡母，但皇帝金口玉言说了这家的家教不严，怎么可能有人还会和他们家结亲？他们的后辈算是毁了，金家还不是贵族，只不过是勋爵，若是贵族降低一档还是能够娶妇嫁女的，但金家子弟和李筱歌的父兄一样都是不成器的，只要金复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就沦落到士族，这才是最大的不幸。”
“金复是封疆大吏。”陌安琏疑惑，“不是这么容易下台的吧？”
“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清暖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金复此人虽然有能力，但品性不好，也是隐蔽地搭上了英郡王的线才官运亨通，这层关系他们掩饰得很好，却在不久前被祖父发现了。祖父看出太子还很有前途，便不着痕迹地将一些重要消息透露给皇帝和太子知道，金复主子是谁也是其中之一，现在皇帝发作了金复，英郡王必定疑神疑鬼，这些人都不是傻蛋，我看英郡王不久就会发现这枚棋子没用了……成为士族？那已经是命最好的情况了”
既然掺和进了政治斗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被利用还是为了飞黄腾达，只要卷入了这个漩涡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自然也要做好被牺牲的准备。
陌安琏笑了：“我想到八万年前那些有缺陷却威力强大的功法，虽然明知越是修炼到后面就越痛苦，但力量的诱惑实在太大，还是无数人前赴后继引起腥风血雨，和现在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是啊，只不过你们追求的是力量，现在的人追求的却是身外之物，例如权力金钱美色，依仗外物呼风唤雨，始终是一种退化。”清暖淡淡地说，“我们准备好，应付那位难缠的第一公主殿下。”
“你打算说你喜欢女人吗？”陌安琏不怀好意地说。
清暖白了他一眼，淡淡道：“就算我喜欢女人，死的也是你。”
这就是特权阶级，就算是位高权重的那个缠着地位低微的，倒霉的也绝对不会是高位者。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陌安琏投降，“只要你心志坚定，一切都不是问题。”
清暖笑了笑，轻轻点头。
没错，她是宁亲王妃，一辈子都只会是宁亲王妃，只要她不同意，其他人再怎么算计都是一场空。
莼湖冷月。
“我可是在皇兄面前立了军令状才能够把你请来的。”洛含芳笑意盈盈，“你可是大忙人一个。”
清暖也笑道：“秀澜月事情太多了，我这是第一次经手，就怕自己做的不好，还好也就这么一次特殊状况，日后就不用如此提心吊胆了。”
听见清暖这样说，洛含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洛含芳既然说了是熟识的人小聚，就不可能做得太明显，她既不是皇帝嫡亲的姐妹，又不是皇后所出，只不过因为洛明霄的偏爱所以就封了大国长公主，位列所有长公主之上，和她同辈的公主们自然是不平的，交往也不深。她的丈夫之前虽然有些伙伴，但自从娶了洛含芳之后就渐渐地和那些人远了，而且为了爱女的身体，也为了躲避宜兴伯爵府的是是非非，他们全家又去了江南居住，想攀扯关系的也没了门路，虽然这位梁国长公主身份尊贵长袖善舞，但能够称得上密友的还真是几乎没有几个。
清暖顿觉好笑，觉得他们这几家倒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身处高位行事谨慎，为此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就怕形成朋党让皇室忌惮，可见高位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清暖倒觉得认识的人少很好，人脉这种东西，只要维持在平时的交情就好了，平日他们也不怎么需要这些东西，人家都会卖人情，若真的到了自己这等家庭出了事情要向别人求援，那就必定是极大的事情，人家根本不可能舍了自己的富贵来救你，所以深交只是给自己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朋友，不揽事情就没有好名声，揽了事情反而可能把自己赔上去，这样的朋友要的有什么意思？
正因为如此，清暖看到只有她，然后叶家和阮家在，一点都不吃惊，反而高兴自己可以见到一个一直很想见的人物。
原本内定的太子妃，现在的简亲王世子妃，阮玉蓉。
清暖早就听闻，因为原本的太子妃只是嫁给了简亲王世子，将来顶多成为郡王妃，阮玉蓉怎么想的姑且不算，简亲王那边其实是很尴尬的，毕竟太子妃就象征着皇帝最看重也就是这一辈最优秀的女子，现在居然嫁到了自己家，虽然他们有些庆幸，但平日里还是不免听到各种讥讽的声音。简亲王府的事情也特别多，简亲王妃过逝，继妃美貌又有手段，现在完全就是嫡长子和后母的斗争，尤其是这几年继妃生下了儿子，简亲王府的斗争越发激烈，所以针对阮玉蓉的谣言就多了起来，比如世子其实是配不上世子妃之类的什么，就是为了离间这对夫妻的感情，阮玉蓉的处境也有些尴尬，但好在她身后背景势力大，没有人敢明着说，加上她性格好手段高，也不至于受到太多亏待。
清暖一边感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阮玉蓉，发现这个女子的确当得上沉稳端庄四个字，无论言行举止都透着大家风范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加上她眼中不时闪现睿智的光芒，容貌又秀丽，她家世好容貌好手段好性格好…若是按这个时代的观点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也难怪皇帝一开始将她选定为太子妃的人选，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反而是心怀不轨的人破坏了这桩婚事。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章何求知己


清暖在打量阮玉蓉的同时，阮玉蓉也不会放过这个观察清暖的机会。
果毅公的发妻早逝，老母亲又一味偏袒娘家那些扶不上墙只想靠着果毅公府逞威风的人，续弦虽然看似温和沉稳，却在有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将他们三兄妹尤其是阮怀墨视为眼中钉，若非身为长女的阮玉蓉有手段支撑起了果毅公府，他们家也不会在这些年安安稳稳，所以阮家兄妹尤其是阮玉萱简直将这位长姐奉为神明一般，什么事情都要和阮玉蓉商量。
在和清暖成为好友而且清暖指婚旨意下来之后，阮玉萱就一直在阮玉蓉耳边叽叽喳喳，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清暖成为自己未来的嫂嫂，阮玉蓉听了也极为心动。
且不说萧清暖本人如何，单她是贵女一条就足以让人心动。果毅公府虽然凭军功将这个公爵之位保持了十几代，但每天都是如履薄冰地过日子，他们虽然没像文昌侯府一样刻意控制生育，但仍旧人丁单薄，五服之内没有亲戚，可见他们家多少人死在了战场。纵使是祖宗规矩压着而且他们都忠心谨慎，却仍旧担忧皇帝的猜忌，担忧皇子的拉拢，担忧文官的刁难……何况他们家虽然当了二十多代的贵族，但当年毕竟庶族出身，皇族还是有些看不起他们，只是碍于他们家的权势不好说而已，这等地位，实在是尴尬至极。
文昌侯作为唯一一个既是开国时期传下来还代代都是天子心腹朝中重臣的家族，不仅权势大、清名广、在士林中有极大影响力，而且财力和人脉都极为雄厚，何况萧清暖是文昌侯家这么多年唯一的女孩子，且不说品行如何，光是她背后代表的势力和意义就足够让任何人心动。而且阮玉蓉也认为自己妹妹的眼光不会差，加上后来京城关于清暖的好评，她实在是满意的不能够再满意，听见梁国长公主也对清暖示好，阮玉蓉就进一步肯定玉萱的建议。
所以，阮玉蓉挺亲热地说：“早就听玉萱说过很多王妃的故事，玉萱顽劣，让你费心了。”
清暖何尝不知道阮玉蓉的心思？她心里一酸，觉得洛祈涵很可怜，所有人都觉得他早逝是完全正常的，毕竟他是个病秧子嘛，连太医都不怎么认真地为他诊治，只是开昂贵的药材应付……他做错了什么吗？洛明霄如果不想要第二个嫡子危害太子的地位就不要生啊，洛祈涵有什么错？他只是错在生成了嫡子……虽然说是人都会有些偏心，但洛明霄种种举动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偏偏她不能够表露出来心中的酸涩和抵触，还得笑道：“玉萱非常活泼可爱，一点都不顽劣，她在我身边和我聊天，我很开心呢”
阮玉蓉听得心下大定，她心里清楚的很，洛含芳自恃身份，叶贞音又身娇体弱，断然不可能公然做出让清暖和叶岚羽独处的事情；但自己这边不同，玉萱本身就是萧清暖的好朋友，可以拉着萧清暖乱逛，“巧遇”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加上她年纪小，萧清暖也不会指责她，这就是非常大的优势了。
清暖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被人家评估掂量，容貌才德倒是其次，家世最最要紧，但也厌烦了人家看她有如看到了聚宝盆，不过她半分厌恶都没有表露出来，因为她要探听情报。
暗卫虽然有独特的联系方式，但终究只是保护她而不是为她所用，若是报喜不报忧清暖也毫无办法；洛祈涵现在去了挺远的地方，陌安琏不愿意跑；两位兄长的来信就更不会说什么，清暖对自己成了聋子瞎子的状况非常不满，却也自知自己不是那等YY小说的女主，随便就能够建立起覆盖大陆的情报网而且那些情报人员不但死忠于你，还能够迅速地打入敌人高层，清暖非常有自知之明，虽然她容貌美有才气，但没了身后的文昌侯府，她就什么都不是。
正因为如此，清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探听洛祈涵的消息。
无论是洛含芳还是果毅公府必定都是有自己的情报网，而且也肯定非常关注这位代天巡狩的亲王殿下，清暖就是要从他们的态度中推断出这次的聚会邀请，到底是为了让她和叶岚羽阮怀墨熟一点而未雨绸缪，还是已经确定了洛祈涵死讯而胜券在握。
阮玉萱正好走过来，极为开心：“姐姐，清暖很优秀吧？”
阮玉蓉便露出了宠溺的神色，点点头：“文昌侯家的嫡小姐，怎么会不优秀？”
清暖也笑了笑，问：“玉萱，你方才忙什么去了？”
“我去准备流觞曲水了。”阮玉萱兴致勃勃地说，“这莼湖冷月最美的便是这澄碧湖的夜色，但大家却不能干等到晚上赏月吧？所以我便和长公主提议，举行一些风雅的游戏打发时间。”
“赏月？”清暖微惊，“请柬上并未说明啊”
阮玉萱也吃惊了：“清暖，你不知道莼湖冷月最好是在晚上欣赏吗？”
清暖顿时懊恼无比，她之前只知道洛明霄将皇家庄园中极美的一处赐给了拥立有功的妹妹洛含芳，听见“莼湖冷月”这个名字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在水榭听听戏聊聊天，却没想到还是晚上……她几乎没有带什么人来，伺候的必定都是洛含芳的人，要做点手脚简直太容易了，若是在这儿住一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果然，她还是太大意了，听“莼湖冷月”之名便应该知道是和月亮、夜晚有关的，她居然没有多想……日后遇上这等事情必须要打听清楚了，免得再让自己陷入这等不尴不尬的局面。
清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莫非洛祈涵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要让洛含芳直接下手了？
她从来都是以最坏的可能猜测状况，现在一联想，便有些心惊肉跳，所以将内力凝聚成一条线，轻声传入陌安琏耳朵：“你早猜到了？”
传音入密这等功夫，在现在是绝学，但在八万年前只不过是有如点穴一般的粗浅功夫，清暖修行的是奇书之一的菩提清心诀，自然是会的，陌安琏就更不在话下。
“我以为名字的提示已经够明显，所以你另有计划……”陌安琏声音很无辜。
清暖也不好指责陌安琏，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名字已经够明显了，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意而已，所以她就更加懊恼，因为这是她的失误。
“我说，你也太会乱想了吧？”陌安琏知道清暖考虑事情从来都是从最坏的可能出发，所以说，“莼湖冷月是洛含芳那么多年前就得到的庄园，请你来这儿估计也是因为秀澜月你不能走开，而这里最近而已。你是不是被最近的局势吓坏了，所以有些杯弓蛇影？”
清暖知道陌安琏说的很对，自己的确有些草木皆兵，洛含芳自恃身份想必不会做出那等下作的事情，但……“我非常担心容冽……”
“你不是觉得他死了也无所谓，反正你就打着为他守寡的名头过一辈子清净日子吗？”陌安琏声音里满是戏谑，“莫非，你爱上他了？”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脚步停了下来，一旁引导她的侍从忙到：“王妃有何吩咐？”
“不，没事，我只是流连这片美景，一时忘记了继续走。”清暖微笑道，继续漫步于长廊之中，同时回答陌安琏：“爱倒不至于，大概是仰慕、怜惜和惺惺相惜这几种感情交织吧？”
清暖方才被陌安琏的话吓了一大跳，但转念一想，便发现自己的确对洛祈涵是有好感的。
仰慕他惊才绝艳，盖世之才；怜惜他命运坎坷，痼疾缠身；与他互为知音，沉浸于琴棋书画的世界里，又对朝堂之事各抒己见，辩论映证。何况洛祈涵生得极好，对清暖又极为细心温柔，清暖本来就对这个世界的男子几乎失去了信心，突兀地有洛祈涵出现在生命中，纵使不能够有孩子又如何？他们两人照样是心意相通，惺惺相惜。
在清暖看来，洛祈涵实在是男子的翘楚，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能够有这样一个丈夫实在是天大的幸运，虽然不能有孩子是遗憾，但若不是他身体不好，自己也必定会卷入女人的争斗中，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免不了面对世人的流言蜚语，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吧，上苍总是公平的，若是洛祈涵身体好没有那隐疾就是一个完美的人了，而这样的人总是被上天妒忌的，比如江东周公瑾“所以你不希望你的知音死去？”陌安琏总结。
“容冽那身体状况……”清暖轻叹，眉宇间有了轻愁，“我不求和他天长地久，只求他安安稳稳不要出事，让我能够陪着他度过剩下的日子，这难道也是奢望吗？”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一章一厢情愿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便笑了：“没想到你这个生活富足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居然愿望这么平凡，我以为天底下女人的愿望就是两种，一是有个好夫君，二是有足够的地位和权力，活在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
“我的愿望一点都不平凡，而且只有我这种家庭地位已经高到了一定的程度，觉得再往上也没有意思的人才会有这等想法。”清暖回答，“不像其他很多贵女，不是巴望着成为皇帝的妃子就是指望嫁给一个出挑的皇子。”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说：“我想起了一个可怜人。”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流觞曲水的地方，清暖就暂且不说话，而是走上去，正好听见洛含芳对阮玉萱说：“你巴巴地说有好玩的给我们献宝，就弄了这么个流觞曲水？”洛含芳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咱们胤夏贵族家里都是要文武兼修的，但羽儿和你哥哥应该都更喜欢和武功有关的吧？”
阮玉萱立刻道：“那些打打杀杀的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好歹也是将门虎女，争口气行不行啊？”洛含芳哭笑不得，“我看你平日里训斥那些娇滴滴的贵女倒是很有气势，怎么关键时刻退缩了？”
“那可不一样，那些小姐们天天就拿着一个羽毛扇，挡住半张脸然后胡乱说人家的坏话，东家长西家短，我自然是看不惯了。”阮玉萱说，“但您这可是真刀真剑，我心软，不敢看。”
清暖心里暗道这两家暗地里竞争，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还是一副和乐的样子实在是……听着两人聊天内容，清暖顿觉好玩，便迎上去，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阮玉萱一看清暖来了，便苦着脸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说：“清暖，我把事情搞砸了。”
清暖之前已经听出了个大概，但她可不能表现出自己高人一等的耳力，所以便问：“怎么了？”
洛含芳笑道：“玉萱向我献宝，说要来布置，我便同意了，不料她居然弄了个流觞曲水出来……”
阮玉萱也知道自己是头脑发热了，在场的人中，要说文采大家都有的，但是如果真的弄流觞曲水来吟诗作对，风雅是风雅了，但对他们这等将门的来说不免有些腻歪，就怪她当初一心想着清暖出身文昌侯府必定会喜欢这些，却没有考虑其他的状况。
清暖心里明镜似的，便问洛含芳：“您有什么主意？”
“我？”洛含芳抿唇笑了，“我就是爱看戏，这才将事情交给小辈们处理，我毕竟老了，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
清暖略加思忖，便道：“我也不怎么爱悲春伤秋，流觞曲水就不必要了，若是两位将军不介意，能否讲一讲战场和军旅生活呢？若是需要保密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洛含芳奇道：“之前就听你说过你很崇拜军人，怎么，你居然还对这个感兴趣？”
清暖听到她口气有一丝的轻蔑，不由在心中暗叹。
洛含芳果然骨子里还是皇族女性，就算她统过兵，却也无法掩盖她对于军队的蔑视，在所有的皇室和贵族女性……不，甚至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和贵族男子心中，士兵就是活该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尊荣和富贵牺牲的，他们没有见到战场的残酷，没有见识到生离死别的痛苦，没有经历过袍泽死去的无奈，在他们眼中，伤亡不过是数字，需要的只是胜利，每次运粮草就犹如割了他们的肉一般痛苦。在他们心中，必须十万人的战斗可以像豆腐渣工程一样只给五万老弱病残就能够打下来，一旦有败仗，将军就要受责罚，若是胜利了，将军还要受猜忌，若非陌冰彦当年利用人心的弱点给军人树立了最坚实的后盾，现在嘉临皇朝还不知道能不能存在。
虽然清暖觉得陌冰彦是个种马，也觉得他死的虽然悲凉却活该，但现在想来，至少陌冰彦做了很多好事，至少他的理念贯穿了八万年，实行了八万年，无论别人是碍于他的规矩还是怕自己权势失去，可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做到，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这样看来，洛含芳其实和果毅公家也是貌合神离，清暖暗想。
就算阮家两姐妹没有见过战场的残酷，但他们家好歹也那么多人战死沙场，而且以自己是军人甚至是军神世家为荣，洛含芳对军人明着尊敬暗着鄙视，她们会高兴吗？
虽然脑子里面转了这么多念头，清暖却在第一时间保持完美的微笑，回答：“的确，我们能够有安稳的生活都是军人们浴血奋战换回的结果，我一直非常想听听边疆的事情，只是我家根本就没有任何从军的人，我这个愿望根本就不可能实现。说句实话，我其实是很想看看边疆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种壮烈的美丽无论在雍容庄严的京城还是缠绵婉转的江南都是无法体会到的。”
“王妃果然与众不同”叶岚羽和阮怀墨两人对家里人的心思都大概知道一些，不免觉得很尴尬，而且他们在边疆呆久了，不免有些瞧不起京城的奢华，所以两人知道家人要牵线搭桥之后就跑到一旁去分析现在局势了，阮玉蓉好说歹说，他们也知道清暖不是寻常的女子，所以才过来的，没想到刚来便听见清暖这样说，顿时肃然起敬，这份心思不要说在贵女之中，就算在贵族之中都是极为罕见的，阮怀墨是听玉萱唠叨惯了的，所以感觉还好，叶岚羽却忍不住立刻称赞了起来。
清暖轻轻摇头：“我不过是一点粗浅的见识和奢望，哪里就称得上是与众不同了？”
阮玉蓉和阮玉萱虽然自豪是军神世家，但她们身为女子毕竟对排兵布阵不感兴趣，不过现在看到清暖终于有一个感兴趣的话题能够和他们聊得起来，所以玉萱立刻说：“那哥哥和叶将军就讲一讲吧？我们也非常感兴趣呢”
阮怀墨刚想说什么，叶岚羽已经正色对清暖行了一个大礼，方道：“王妃救命之恩，岚羽没齿难忘。”
“我也不过就是碰巧罢了，将军万万不可。”清暖立刻也回了半礼，她素来敬重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叶岚羽身为长公主的儿子居然能够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而且到了京城还不忘那些袍泽，可见此人虽然外貌风流秀雅，但内心极为方直，他这一礼，清暖是绝对不会受的。
“本来岚羽要当面酬谢王妃，却另有要事脱不开身，实在对不住。”叶岚羽一诺千金，本来已经答应了洛含芳要谢过清暖的救命之恩，没想到却临时接到袍泽的求助所以匆匆赶去，虽然他自认为做的没错，但内心还是有些不安的。
清暖微笑：“叶将军不忘故交袍泽，实在仗义，比起不重要的道谢礼节，自然是袍泽之事重要，叶将军无需自责，我并未在此此事，反而觉得将军做的很对。”
虽然叶岚羽早就听洛含芳复述过一遍，但听见清暖亲口说，又见她神情实在是不作伪，心头一块大石便落下了。
阮玉萱见一直都是叶岚羽在和清暖讲话，立刻背后死死地拧着阮怀墨的腰部的肉，阮怀墨心里暗暗叫苦心想妹妹果然是被自己宠坏了，却也觉得清暖这个女子极好。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出声就会被自己妹妹给惦记上，正好清暖和叶岚羽的谈话告一段落，所以阮怀墨就说：“既然王妃想听，我们自然会拣一些说，但我怕听到一半大家都会觉得枯燥无味，毕竟我们可不擅长言辞。”
清暖心里便吐槽，心想你怎么不擅长言辞，你句句都点到重点让皇帝觉得你很忠心，说是不擅长言辞也太假了吧？但她还是说：“若是无聊也无妨，趁着这点时间也可以另外布置，纵使觉得枯燥也不会没有打发时间的办法。”
阮怀墨何尝不知道无论是自己的姐姐妹妹还是梁国长公主必定都是不爱听这些的，所以就算萧清暖想多听估计到最后会被这些女人给镇压下去玩别的，正好他也觉得有些尴尬，便点了点头。
叶岚羽也是如此觉得，他们一向被女人的投怀送抱给弄得有些轻视女人，现在看见清暖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何况长辈还有那种心思……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清暖见他们两个都不怎么乐意，心下也安定了一些。
作为家中的男丁，要说家里的情报他们不能知道那才是天方夜谭。既然他们是这种态度，就表示洛祈涵应该还没有出事，这次的事情应该也是巧合，自己虽然也需要谨慎，但不需要方才那样提心吊胆了，现在想来，刚才真的有点自己吓自己的意思，清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觉得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这样可要不得。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二章登门拜访


清暖一心向往战场，虽然这个志向被陌安琏冷嘲热讽打击了多次，而且清暖本人也知道现实的残酷已经死心，但既然能够让两位此次抗击异族立下大功的将军谈谈北疆的大战，她是极高兴的，何况眼下这么多人守着，也不怕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
清暖本来就擅长倾听，只是在关键的地方提出一些问题，她幽禁的五百年内看了很多书，军事素养还是有的，虽然不敢说出什么太高明的内容，但提出的问题已经让阮怀墨和叶岚羽一次又一次震惊，最后已经不是用看女子的眼光来看待她，而是觉得她是一个军师，阮怀墨甚至叹清暖为何不身为男子，这样嘉临皇朝必定又多了一名将帅之才。
他们倒是聊得开心，洛含芳听得也有所悟，阮玉蓉和阮玉萱就真的郁闷到了，她们根本就听不懂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是佯攻什么时候是主攻又为什么要占领那些地方，看到阮怀墨和叶岚羽谈的高兴还打算将地图取出来比划，便一同阻止，终于将他们的话题岔开了。
不得不说，莼湖冷月的夜景的确很美，非常适合赏月，而清暖也成功地探听到了她想要的情报，知道洛祈涵没有事情，而且还和阮怀墨、叶岚羽这两人熟悉了，的确收获挺大。
待到了客房之后，清暖吩咐抱琴和侍书轮流守夜，她却和陌安琏聊天。
“你之前说你想起了一个可怜人，是谁呢？”陌安琏看出清暖因为听了战场上那些事情没有睡意，所以寻了一个话题。
清暖怔了怔，才缓缓地说：“荣妃。”
“哦？”陌安琏醒来的那几天已经把整个京城都摸清，他左思右想，最后摇头，“我确定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好像皇帝只有四个妃子，淑妃、庄妃、惠妃和文妃，而且貌似都是因为生了皇子才册立的，目前我也没听过有夭折的皇子。”
“你当然没有听过，因为在你醒来之前，整个致远公府就已经覆灭了，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所以保住了一命，但荣妃……”想到那名美艳却没有生气，整个人就如同凄清绣像的女子，清暖也只能叹息，虽然她利用了荣妃的心思开了个头，但对于那位悲剧的女子，她却是没有半分的厌恶，“荣妃是因为整个致远公府而牺牲的最无辜的女子，那个宫廷将她扭曲得不成样子，却也是个可怜人。”
然后清暖就开始娓娓叙述，致远公府是怎样扶不上墙所以只能指望家里又出一位太后，便将嫡女送了进去，太后和皇帝母子情分也不深，希望娘家有人固宠，便在选秀没有结束的时候直接动用太后的特权将侄女变成了妃子，洛明霄是怎样的用“荣”这个封号讽刺她，荣妃又是过着怎样长门冷宫的生活，最后连致远公府和太后都放弃了这个侄女，将府里其他女孩子送进去，最后连区区一个萧秀玫都看不起荣妃，转而去讨好康夫人。
“你觉得可笑么？她本来虽然骄横一点，但也是很好的女子，可洛明霄本性太过偏执冷酷，无论对荣妃还是对洛祈涵都是如此，荣妃到死都是清白之身……”想到那个女子蹉跎的岁月和扭曲的性格，清暖每每都十分感慨。
陌安琏见多了悲惨的人，自然不会为了荣妃的事情而感慨，所以他说：“她已经很幸运了，总比其他种族或者胤夏地位更低的人好吧？同样都是当做工具，她好歹从头到尾都是锦衣玉食，在府里是嫡女，在社交圈是贵女而且是太后娘家人，在宫里还有太后护着，就算太后放弃她，别人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分，头上也就是两个地位比她高的，其他三位妃子虽然有话语权但也不能忽视她，你只看到了她的悲凉，却没有看到她的幸运。”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摇头：“人都是要朝前看的。”
“拥有了这些，就想拥有更多？”陌安琏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没有说话。
清暖感觉他有些愤世嫉俗，知道在这个话题上他们沟通不了，便轻叹一声，没有继续下去。
一夜无事。
次日早上，清暖任由抱琴和侍书给自己梳洗，内心轻叹。
她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这个世界并没有谁是不可取代非要不可的，虽然洛含芳和阮家姐妹有意，但她只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唯一的选择，人家不可能做那等下作的事情，她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居然频频出状况……难道是因为太过担心洛祈涵了？
清暖正在检讨自己的错误，洛含芳的贴身丫鬟锦绣敲门，得到同意便走了进来，恭敬道：“王妃，宁亲王府派人来找您。”
清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便对锦绣说：“长公主殿下能让他们进来吗？”
锦绣虽然在公主府有些脸面，但也知道主仆分界，所以恭恭敬敬地说：“殿下说，既然是王府有急事找您，自然是您先去处理了。”
“替我向王妃告罪一声，我先离开了。”清暖深知王府无论是郑总管还是李嬷嬷都是极有分寸而且冷静可靠至极的人，他们既然知道洛含芳邀请自己来小聚，就必定不会做出这等落王府面子的示弱举动，现在居然急急地找她，想必是出了什么急事，清暖生怕是洛祈涵有什么不幸，所以立刻要见王府派来的人。
以洛祈涵的标准和挑剔眼光，训练出来的奴才自然是机灵的，何况是郑总管的外甥，在王府里也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管事赵平，所以清暖一见赵平，他便将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你是说，金家的五小姐要见我？”清暖微微蹙眉，“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赵平听见清暖这样说，忙道：“金家的小姐是勋爵的孙女，身份尊贵，王爷不在，您又在这人，满王府没有一个身份能够越过她去，奴才总不好强行赶人吧？”
清暖听见赵平这样说，也知道宁亲王府的弱点在哪儿，其他王府虽然女人多争斗多，但能够拿得出手压得住阵的也多，可他们宁亲王府，满打满算也就是她和洛祈涵两个主子，其余人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下人，所以很多事情还非要她去处理不行。
再说了，虽然清暖已经确定金复蹦跶不了多久，但现在人家好歹没有出事，清暖不是洛祈涵可以无所顾忌，来的又是一个弱女子，这点脸面还是要给的。
正因为如此，清暖思忖片刻，便道：“秀澜月这儿还要我主持，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一个时辰之后我回王府，你让那位小姐暂且等一会儿。”
虽然那位金小姐一大早就来了，想必是急事，但清暖却必须晾着她，同时试探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赵平明白了清暖的意思，便回去复命了，清暖这才去见洛含芳，洛含芳便问：“可是府上出了急事？”
清暖轻轻摇头：“无妨，只不过是金家的五小姐前来拜访罢了，整个王府拿不出一个身份够高的人，便巴巴地找我请示。”
洛含芳也是精明人，听了不由冷笑，心想若是普通的拜访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赶到人家府上去？怕是金家人已经心急所以慌不择路了。
她属意清暖做儿媳，所以乐得做顺水人情：“你和她也没什么深交，犯不着那么急切地赶回去抬高她的身份。”
清暖知道这是洛含芳提醒自己不要和金家的人走得太近，就算怜惜那个女孩子都不行，她自然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便笑道：“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最少也要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够回去。”
洛含芳听见清暖这样处理，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说：“如此甚好。”
说是一个时辰，但清暖却是在皇家庄园转了转，和几位嫂嫂以及命妇们聊了聊天，然后再核查了一遍各个项目的安全状况在，这样一折腾就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洛含芳还想留清暖下来用午饭，被清暖婉拒了，她也不好让人家姑娘午饭都不吃，所以就回王府。
这王妃仪仗本来就浩大，虽然清暖从简了，但还是要时间，而且回去了自然要换装，这样就更久，所以清暖吩咐人先回去让金家那位闺名春秀的少女暂且用一点午饭，等她回去再说，而她一回到王府，便有人和抱琴汇报，抱琴点点头，立刻对清暖禀报：“小姐，金小姐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虽然勉强保持沉稳，但其实内心非常的焦躁不安，怕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对她来说是急事，对我来说可没什么关系。”清暖淡淡地说，用了两块点心，换了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去见那位金小姐，实际上却已经思索着无论金春秀说什么，她都婉拒就是了，注定的失败者绝对是不能够接近的，万一被牛皮糖黏上就不好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三章恻隐之心


金春秀的确是心急如焚。
偌大一个金家就没有什么好东西，她祖父金复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素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子，偏生因为会办事会揣摩英郡王的意思所以屡屡升迁，堪称衣冠禽兽的典型；她的祖母头发长见识短，爱享乐爱奢华，心眼偏到了天边去，明明年纪大了却牢牢地把持管家大权，享受儿媳妇孙媳妇和孙女们的服侍，一不高兴就发落那些姨娘出气；她的叔叔伯伯也都有学有样荒yin无能，几位婶婶为了那一点权势斗来斗去；堂兄弟们自然也不会学好，堂姐妹们骄纵蛮横不说，还自私至极，金春秀的父亲虽然也不怎么好，但他不受宠，所以老爷子老太太对这个儿子就随便说了一门亲事，金春秀的母亲虽然出身不高，却极为贤惠守礼，幸而金春秀的父亲死得早，老太太觉得这儿三儿媳不详，便给了他们母子三人一个小院子住，平素不准他们参与什么活动，被那位聪慧的女性教导长大，金春秀和她弟弟金至礼才能出淤泥而不染，成为了家族的另类。
无论是金春秀还是她的母亲孙氏，心里盼望的也不过就是金至礼能够有出息，金春秀能够有个好归宿，他们也知道若是脱离了家族会多么难办，所以这些年一直是忍气吞声地过日子，只盼望金至礼下一届的春闱能够高中，金春秀的选秀能够有个好结果，也就不枉他们这些年受的气了。
可自从张家人找上门来，他们三人就天天沉浸在担惊受怕之中，虽然他们自我安慰选秀是国策，就算是公爵都不能够让自家人免选，更不要说他们家了，但金春秀却做梦都没有想到因为她在秀澜月上表现不错，衬出那些骄纵无脑的堂姐妹的不好，她们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来败坏自己的名声，那时候她是真的想死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就跳了身旁的湖，却未曾想到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不但惊动了宁亲王妃，还请来了太子，最后竟然是皇帝亲口下了论断。
虽然这件事情全部都是由她那些堂姐妹引起的，但她的祖母偏心到不讲道理，金春秀因为落水所以在皇家庄园修养了三天才回家，没想到这三天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日子居然过得苦不堪言，她祖母用诊治那些姨娘的法子对付自己这个三儿媳妇，金复更是对儿孙打骂虐待金至礼的举动视而不见，金春秀回家更是日子凄苦不堪，但好在她母亲这些年也收拢了一点人心，家生子好歹还有点势力，有些脑子灵活的奴才已经看出来，三房在皇帝那儿都是挂了号的，现在府里大小主子这样做实在是愚不可及，加上金春秀能说会道，又将母亲的嫁妆砸了四分之一出去，这才得到一个机会逃了出来，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地方可去，那些豪门贵族不可能听她一个少女的求助，最后便联想到了宁亲王妃，文昌侯家素有清名，这位王妃性格温柔平易近人也是众所周知的，加上当初宁亲王妃当初还帮她说了话，所以金春秀便急急地来宁亲王府了。
“这么说，你这些天是被软禁在了自己家？”清暖听完金春秀的叙述，只觉得金家人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她当时已经警告过了，只要那些人敢动这一房便坐实了欺凌孤儿寡母的名声，何况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帝都已经记住了金家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些人还敢这样做，真不知道金复到底是如何做到封疆大吏位置的，还是说英郡王的势力居然已经大到了这个程度？
金春秀听见清暖这样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她轻轻地掀开袖子，雪白的肌肤上俨然是一大片狰狞的痕迹：“祖母故意让我去服侍，然后拿滚烫的水泼到我的身上，我虽然闪避及时……整个府里没有任何人敢给我去请大夫，只能用从前留下来的一点点药膏暂且涂抹，母亲的伤势更重。”
清暖心想自己到底还是害了这个女孩，便吩咐道：“取最好的烫伤药来。”然后问，“你是偷偷来的？”
金春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头：“回王妃，是的。”
“帮你的奴才能够瞒住多久？”清暖开始盘算。
金春秀道：“祖父不在，我的叔叔伯伯和堂兄弟们都去外面花天酒地或者在家里胡闹，不会管我，女眷们都去参加秀澜月，暂且不会有人知道。”
清暖点点头，说：“你敷上伤药略加梳洗，我带你进宫觐见皇后。”
金春秀顿时吓了一大跳：“见皇后娘娘？”
“还有一个半时辰今日的秀澜宴会便结束，你家里人只要一回去就会知道你不在，再略加打听就知道你来了我这里，若是闹起来我倒成了扣押你不放，也被他们占了理字。”清暖说，“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皇后，禀明事情的真相，让皇上和皇后处理这件事情，但你可要做好你那些亲人倒大霉的准备。”
“啊？”金春秀顿时极为为难。
清暖这才想到自己没有讲清楚，便说：“你的母亲和弟弟也是受害者，想必没事。”
金春秀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入画去梳洗，心里却惊讶清暖的特权，要知道就算是亲王妃也没有能够随时进宫的道理。不过她想到清暖是秀澜月的主办者，若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大概要亲自进宫禀报所以有特权，便也不去多想这件事情了。她自然不清楚，洛祈涵当年和洛明霄对着干差点闹出败坏皇室名声的丑闻，所以洛明霄只能够给洛祈涵随时进宫的特权，以警告他皇后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做事之前最好想想你母后，所以这项特权洛祈涵很少动用，他太过讨厌那个宫廷了，就算对母后再孝顺都只是一个月才去三四次。等清暖嫁给了他也同样拥有这份特权，所以清暖每隔三日会进宫陪皇后聊天，皇后也乐意看自己的儿子巴巴地找过来，虽然有些不满儿子对清暖的重视，但想到洛祈涵这个样子清暖都没有一丝嫌弃，反而是一片真心，便也放下心底那点芥蒂，对清暖越发亲热。
待金春秀去梳洗，清暖身边最有脸面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抱琴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问：“小姐，管这件事情真的好吗？”
她也是极为聪明的人，自然听得懂洛含芳的意思，梁国长公主那等人物都叫王妃不要管金家的事情，何况金家还是在圣上那儿留下了不好印象的，如果清暖将金春秀带进宫那就是揽下了此事，所以她有些担心。
清暖自然不会阻止她的侍女用脑子想问题，所以她笑了笑，道：“放心，无事。”
她身边四个侍女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极为信任，既然清暖这样说了，她们便认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也就松了一口气。
帮助金春秀是清暖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金春秀的母亲守寡多年是贞洁的表率，在胤夏女子中极为难得，她独居院子里不问世事，只是专心教养儿女，这样的人就算是金家抄家都会特地网开一面，顶多也就是贬为庶民罢了。况且皇帝也愿意显示他仁慈公正的一面，所以金春秀她们三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的。清暖知道的很清楚，对于金复，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极为不喜欢他，只是发作封疆大吏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和罪名，若是等金复贪赃枉法的证据到了，虽然金春秀母子三人的性命能够保住，但未来却必定毁了，可若是由金春秀开头又不同，这两姐弟有大义灭亲的美名，又会被皇室的人记住，对他们将来的前途也有利。
更何况，帮助金春秀是清暖自己的意愿。
清暖虽然身份尴尬没有多少实权，但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是生杀予夺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人了，既然自己有这个能量，那么在不连累自身的情况下若是能够帮助一些人，她是非常乐意的清暖敬佩着金春秀的母亲孙氏，她用后半生的孤独立了贞洁的牌坊，只要她还为那个不成器而且她也不喜欢的丈夫守一日，在她的儿女没有犯错的情况下，朝廷就不会苛待他们，这等于是用后半生来交换儿女的未来，这等深厚的母爱，着实令人感动，这也是清暖要帮助金春秀的原因之一。
她愿意完成一个母亲的心愿，让她的儿女能够过得更好，不被金家连累，更不要为了一点生计苦苦挣扎。
虽然她知道揽上了此事很可能会得罪英郡王，但在她看来，英郡王其实一点优势都没有，他和皇帝的年龄相差太少了，皇帝现在只是对这个长子还有情分而且需要他制衡太子而已，清暖只要端端正正地坐着不连累侯府，英郡王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更不可能为了一个被皇帝厌弃的弃子跟一个根深蒂固的世家对抗。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四章皇后手段


坤凤宫中，气氛一片冷肃。
清暖带金春秀入宫，素皇后一听到清暖这个时候来便有些担忧，怕秀澜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情连累自己的儿媳妇，几乎是严阵以待，等清暖一到，将金春秀的事情一讲，还告诉素皇后这样的伤痕金春秀满身都是，素皇后就生气了。
在他们皇室的人看来，自己是至高无上的，是天下人的主子，其他人都是自己的奴才。不单单是清暖，太子和皇帝都警告了金复，以金复的精明不难听出这三位贵人的意思，若是个精明一点的一回家就会对金春秀三人极好，努力洗清自己身上的帽子好博得上头的欢心，哪想得到金家居然阳奉阴违到了这个程度，公然欺凌已经在皇帝案前挂了号的人，而且皇帝的申斥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连半个月都没有到，金家难道觉得他们皇室是聋子瞎子吗？
本来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很简单，素皇后召金家的命妇来申斥一顿就是了，但皇帝的意思金家都敢违逆，素皇后估计自己说话也不顶用，加上她隐约知道皇帝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一家子想要发落他们，金春秀又说她的弟弟金至礼被打得很惨现在仍旧躺在病床上，若是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怕是会不好，皇后便请了皇帝来。
既然牵连到了贵族男丁，只要不是婚事便不属于皇后管辖，加上素皇后对洛明霄的心思把握的很准，她知道自己虽然很是兴师动众，但绝对不会有事。
宫里的嬷嬷已经给金春秀检查过，那些伤势若是出在丫鬟仆妇身上还显得正常一点，但贵女身上居然有这么多伤痕就太过骇人听闻了，这分明是受过虐待，洛明霄听了，果真非常生气。
他一生最想做的事情是死后能够和嘉临皇朝几位不世明君并称，所以极为重视自己的脸面和名声，除了对洛祈涵莫名的危机感导致他做了很多遭人诟病的事情之外，其他方面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听到自己本来就打算处理的金复居然这么明着和他对着干，顿时极为不满。
天底下能够和洛明霄对着干而且一点事情都没有的牛人也只有洛祈涵一个，这也是碍于他嫡皇子的身份和病弱的身体，以及需要素皇后平衡后宫，而且洛祈涵本身也极为优秀加上贵族宗室都压着，这才让洛祈涵至今都活得好好的，虽然皇帝会时不时地刺他一刺，但洛祈涵明面上该得的东西那是半分也没有少，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洛明霄若是真的要发作洛祈涵，满朝文武宗室元老绝对都会站出来，毕竟这么多年祖宗规矩在这儿，若是每一个帝王都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思更改，那他们的利益也就无法保证了。但金复是哪根葱，能够和洛明霄对着干？在皇权至高无上的社会，和牢牢把持大权的铁血皇帝作对，他也太过狂妄了，再说了，他又不是有清名让士林景仰或者德高望重的大官，就算洛明霄要诛他九族，连喜欢挑剔皇帝来证明他们清正廉洁的御史都绝对不会有半分的抗议，金复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哪个名号上的人了？不要说他，就算是他顶头上司英郡王，若是惹得洛明霄不高兴了也就是一个死的结局。
“这件事情，朕会处理。”洛明霄对素皇后说，“金家如此不识趣，怕是会去宁亲王府要人，宁亲王妃和金家的姑娘就暂时住在坤凤宫，明日一早再出去。”
虽然这事情不合规矩，但素皇后很识趣地不会明着反对，而是说：“金家如此狂妄，若是知道了金姑娘逃出去，指不定要拿她的母亲和弟弟发作，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虽然面色平和，但心里却是咬牙切齿。
你也知道金家会直接上宁亲王府要人？若是你给小七正常的嫡皇子待遇，甚至不要你喜欢他，只要你把他当做你的儿子，偌大一个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敢惹他，更不可能因为他不在，区区一个勋爵都可能会欺上门，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吗？
对这个时代的女人尤其是豪门大户的女人来说，丈夫的宠爱虽然重要，但儿子才是第一位的，素皇后之前因为出身低，防不了先皇后明里暗里的手段，几个孩子都没有保住，她咬牙认了。但洛祈涵是她年龄已经这么大才得到的珍宝，从小又命运多舛，素皇后一颗心就吊在了儿子身上，若是这个儿子愚笨一点无知一点，素皇后恐怕也不会这么不平，但偏偏放眼望去，整个天下比得上洛祈涵的人几乎没有，这就让素皇后更加气愤。
但她不能有任何举动，甚至一丝怨愤都不能表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母族没用，所以自己在宫里更不能出错，小七现在能够过得不错虽然有他自己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儿子，是嫡皇子，所以她必须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不能拂洛明霄的意思，她就算死，也只能死在皇后的宝座上原本洛明霄是不会相信素皇后这个猜想的，但现在金家居然敢明着虐待已经被皇室提过的人，就未必不可能拿金春秀的母亲和弟弟泄愤，所以他略加思忖，便说：“朕立刻派人围住金家，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一开始也没有考虑周全，但转念一想就明白清暖和金春秀如果留在宫里会有流言蜚语，所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金家的罪证已经全部在他掌握之中，本来还想多牵连出一点人的，但自己长子的面子也要改几分，只发作金家和几个与他们走得比较近的家庭，权当杀鸡儆猴好了。
素皇后和清暖都是玲珑心肠，自然明白洛明霄的话里已经有反悔的意思，心里同样松了一口气，金春秀因为是未嫁女，不好出来面见皇帝，自然不清楚这些事情。
正当帝后二人讨论金春秀几人的安排时，有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张朝身边说了什么，张朝皱了皱眉，示意那个小太监离开。
洛明霄恰好看到这一幕，便问：“何事？”
张朝回答：“回陛下，蘅贵嫔似乎动了胎气……”
清暖顿时觉得好笑，她总算看到传说中的宫斗了，果然，后宫女人争宠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孩子么？
洛明霄顿时沉下脸去，素皇后立刻道：“蘅贵嫔身子要紧，可请太医了么？”
清暖对素皇后的手段立刻心生佩服，素皇后明面上是关心蘅贵嫔，任谁都挑不出错来，但话头却直接让洛明霄联想到蘅贵嫔这是在争宠，否则为什么找皇帝而不找太医，洛明霄聪明至极，而且见识过后宫斗争的惨烈，就算还宠着蘅贵嫔，心里都会存着芥蒂，日后蘅贵嫔若是失了圣心，眼下这些可都有用，能够秋后算账了。
这后宫之中的女人果然厉害至极，对人心的把握更是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能够在后宫站稳脚跟的，可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清暖对自己的选择更是庆幸，宫斗如此凶险，宅斗段数也不会低，要她为一个公用的男人而百般费心，想想就觉得恶心，更不要去做了。
果然，洛明霄本来就不耐烦后宫中的女人在他处理正事的时候来打扰，现在素皇后这样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更让他心生不满，对他来说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他根本不会对哪个女人有感情，蘅贵嫔之所以重要也只不过是蘅贵嫔长得漂亮懂得揣摩洛明霄的意思，加上洛明霄对她肚子里的那块肉看重罢了，但论子女他也是相对很少，却并没有到人丁单薄的程度，所以多一个少一个也没有多大关系。
但洛明霄还是要问问的：“动了胎气？怎么会莫名地动了胎气呢？”
张朝不愧是洛明霄跟前第一得意的人，他早就听那个小太监讲了前因后果，但却避重就轻，眼下洛明霄问了，方回答：“听通报的人说，蘅贵嫔赏花之时遇见了文妃娘娘，不知发生了什么，蘅贵嫔便昏倒了。”
“蘅贵嫔？文妃？”洛明霄听见这两个名字，便冷笑了一下，才说，“太医院的太医无不是医术高明之辈，朕还有事，暂且回去处理政务。”
张朝自然知道洛明霄的意思，心底暗暗记下。
素皇后趁着洛明霄还没走，立刻命人送慰问品去，当然，没有任何可以入口的，也就是看着珍贵实则要放到库房里的安全东西罢了，待洛明霄一走，便对清暖道：“你为了秀澜月的事情已经好多天没有进宫了，眼看宫门封闭还有一个时辰，咱们好好聊聊，那位金姑娘我暂且派人先送回去，你无需担心”
清暖抿唇笑道：“我也很想母后。”
素皇后听了很是高兴，清暖见她开心，便试探性地问：“不知那位蘅贵嫔是……记得上次选秀的时候，宫中还没有这么一位主子。”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五章亲戚难离


素皇后听了也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就有如闲话家常一般，笑道：“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她是和你一届的秀女，而且是士族之女，你从头到尾就不可能接触到她……不过这位蘅贵嫔也算是受宠，这两年从婕妤一直升到夫人，一有身孕皇上立马提了她为贵嫔，听说皇上还许诺过，若是生了公主，就让她晋为九嫔之一，若是皇子那可就了不得了，九妃中又会多出一人。”
清暖被这个升迁速度给惊住了。
胤夏人寿命长，所以要往上爬更难，上一届选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多，这种连跳三极的速度确实极为恐怖，要知道除非是贵女，必须要考虑她们身后的势力所以在初始册封的时候给更高的位置，其他的胤夏血统女子无论士族庶族都只能够从婕妤做起的，洛祈渊的母亲恭贵嫔生了个儿子，也熬了这么多年加上遇上了两次皇帝提升后宫众妃嫔的位份，才当了贵嫔，蘅贵嫔居然两年就……何况蘅这个封号也的确是很好清暖再看素皇后，只见素皇后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慢慢地想明白了。
对素皇后来说，真正有威胁的不过就是淑妃、庄妃、惠妃这三个背后势力强大至极的妃子罢了，就连文妃，素皇后都不把她当做威胁，因为虽然两人出身差不多，但文妃只是了解洛明霄的喜好，素皇后却是连洛明霄的思维方式都了解，而且她不仅仅有这么多年陪伴的情分，还比文妃有见识很多，所以文妃不足为惧。
文妃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文妃虽然有向上爬的想法，却也明白凭她的出身是怎么都不可能盖过庄妃和惠妃的，所以九妃就到顶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够维持自己的宠爱，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争之力，至少要在朝堂扎根，但纵使当年文妃受宠的时候，也是熬了将近二十年才成为九妃的，蘅贵嫔升迁的速度是文妃的十分之一，自然让文妃心惊肉跳，所以这其实是一次新旧宠妃之间的冲突，她们两个大概都想通过此次的事情来试探自己在洛明霄心中的地位。
但她们都错了，洛明霄是一个冷血铁血的帝王，要让他对一个女人神魂颠倒愁肠百结根本就是开玩笑，扶植蘅贵嫔大概也是为了让后宫中世家的力量不要独大而已，蘅贵嫔如此骄狂居然敢和文妃对上，洛明霄必定会厌弃她，也难怪素皇后能够如此沉稳。
后宫之中果然可怕，稍微一个不慎都可能万劫不复，清暖已经可以想象蘅贵嫔的结局了，蘅贵嫔这行事方式，显然是凭着宠爱有些骄狂，保证得罪一票人，等她一失宠，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踩两脚呢清暖见到素皇后不动声色，只是用一句话和些许表情就解决掉一个宠妃同时给另外一个宠妃上了眼药，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
她绝对不要和其他女人争一个男人，绝对不要
所以，容冽，你一定要努力和阎王抗争啊
待清暖回了王府，天色已近黄昏，但孙氏却特意等着她，向她道谢。
“无需谢我。”清暖微笑，“我只不过是顺手做了我能够做的事情。”
以孙氏的聪慧自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中猜出公公上头其实有人，而且有能力将人提拔成封疆大吏的，想必是哪位皇子或者有权的宗室，这些贵人哪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她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这些贵人自然也知道，就算宁亲王妃没有势力，但文昌侯府却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说宁亲王妃帮着他们母子三人必定会得罪权贵，这等事情可不是什么顺手就会做的。
而且清暖并没有要他们报答，这才让孙氏更加感激，照理说他们这种已经上达天听的人家，前途自然比别人好一点，若是宁亲王妃话里话外有我帮了你们所以你们要报答的意思还算了，偏偏清暖什么都没说，这才让孙氏动容。
天下之人多半是无利不起早，锦上添花者何其多，雪中送炭者却没有几个，清暖这份完全不求回报的好心才让孙氏动容，并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地报答清暖，虽然清暖身为王妃很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她这么一个小人物的帮助，但她也想尽一份心力，至少给清暖树立长生牌位，祈求这位好人能够一生平安幸福。
清暖若是知道孙氏的想法，必定会感慨万千，帮助孙氏他们母子三人完全是清暖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和权衡才决定的，虽然有好心的因素，但也是建立在不连累自家的份上，没想到孙氏不知道上层的弯弯绕绕，居然以为清暖是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帮助他们，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宁亲王府一向冷清，原本还有洛祈涵养的那些优伶戏子歌姬什么的，但自从清暖嫁进来之后那些人就全部被赶走，更显得冷清，难得有生人住进来，加上又是命运多舛之人，所以宁亲王府的奴才们倒对这三人很好奇，特意地跑去围观，清暖对下人一向宽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她知道孙氏母子三人在这儿住的时间不长。
金至礼因为是男子，所以另有安排，清暖第二日却是叫了孙氏和金春秀来，正色对她们说：“有一件事情，我要交代。”
既然母亲在，金春秀就不好发话，孙氏便说：“请王妃示下。”
“今日早朝，左都御史水斐然手持证据，上书几位封疆大吏在为官期间贪赃枉法、欺男霸女、买卖官盐、私放印子钱等恶行，证据确凿，金复也在其中，而且还加上了一条对子孙不慈，纵容下人将亲生孙子几乎打死的冷血事迹，皇上已经命令府军左卫将上述官员全家拿下，关在牢里。”清暖看见孙氏和金春秀脸色惨白，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金家的那些男子是逃不了死亡的命了，胤夏女子很珍贵，一般来说不会处死。”
孙氏只是略加慌乱之后就镇定下来，她知道清暖既然对他们这样说，就是说他们三人没事，便问：“您的意思是？”
“你们母子三人是受害者，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掺和任金家的事情，更没有任何劣迹，自然没有事，所以皇上大概会给你一个诰命的封号，表彰你多年的守节。”清暖对孙氏说，“这样的话你们勉强算是士族，只要等金至礼科举就好了，而且金家抄没的家产中，也会分一份给你们母子生活。”
孙氏和金春秀听到这个结果，同时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意料不到的好事了。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清暖轻轻一句话将两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那些女眷平日里过惯了金尊玉贵的意思，现在只是让她们从牢狱里出来，什么都没有给，她们会不会怨恨你们，又会不会找你们要求供养？若是你们一个不允……监狱那种地方足以把她们的骄傲和羞耻感都消磨干净，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名声可不要被这样毁了。”
两人顿时听得毛骨悚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沉浸在终于脱离苦海而且还获得意想不到的好结果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想过按照本朝法律，胤夏女子除非有谋逆之类的大罪，否则为了人口的繁衍是不会处死她们的，所以宁亲王妃说的这种可能性高的吓人，孙氏守节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有个好名声，也是她一双儿女未来的保证，自然不希望因为这些本来就不对付的人被毁了未来的希望。
她们有心问清暖如何处理，却也知道清暖能够提醒她们便已经是好心了，人家亲王妃自然不会为你们出谋划策，清暖已经言尽于此，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便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孙氏和金春秀开始头疼了，接手是肯定不行的，她们可不希望好不容易的平静日子被毁掉，但若是不帮忙却又是**烦“你有什么感想？”陌安琏看到清暖似是感慨万千的样子，连琴音中也有这种纠结，便问。
“我在庆幸我有好的家人，而且母亲和祖母娘家的人都是不错的。”清暖笑道，“从金春秀她们的困扰中，我深深地明白了，一门好的亲戚是多么重要。”
“娶妻娶贤是古训，而且还要加上对方的家庭教养也很好……”陌安琏对此深有感触，“但贤德却不一定没威胁力啊”
“那是自然，你看看先皇后就知道了。”清暖嗤笑，“在她没生出儿子之前，洛明霄不要说没有胤夏血统的孩子，就连半夏的都没有，弄得他登基之后都一直有人诟病此事，若非先皇后重病，让庄妃生下了皇长子，洛明霄的压力还指不定多大呢，所以英郡王才会这么受宠，因为是第一个儿子嘛”
陌安琏挑眉：“这样说来，洛明霄对太子这么好就很奇怪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六章一举动天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陷入沉思。
她之前一直拿洛明霄洛祈浩这一对父子的关系和清朝的康熙胤礽比较，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想来却有奇怪的地方，胤礽出生之前康熙就有蛮多儿女了，只是死亡率很高没养活几个而已，何况康熙与孝诚仁皇后是患难夫妻，赫舍里家本身也是权倾朝野，所以康熙对孝诚仁皇后的托孤非常在意，但洛明霄这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先皇后出生敬敏伯家，美貌多才有青云之志，洛明霄母亲虽然地位高却不受宠，否则也不会让儿子娶一个没多少实权的伯爵的孙女，听到这桩婚事，洛明霄自然是不满至极，而先皇后却也觉得没能攀得当时更受宠的一位皇子而心有怨愤。虽然如此，但她骨子里对权利非常重视，所以自己没生出孩子之前不允许任何女子生下孩子，无论是胤夏还是半夏的都不行，所以洛明霄一直顶着不孕的光环，在他政变成功登基为帝之后，便有流言说他弑父杀兄受了天谴，直到英郡王的诞生才让这些流言慢慢淡去。先皇后一死，这后宫的新生儿便源源不断，洛明霄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出先皇后做了手脚？他之前可一直被人嘲笑了好多年，压力极重，但这样还对太子这么好，对先皇后如此怀念，对敬敏公家如此照顾……这明摆着有问题啊清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能解释为有些人比较投缘，而有些人天生就是冤家对头——比如洛明霄和洛祈涵，那个两看相厌的程度“大概因为太子是被皇帝从小养大的，总会有点感情吧？”清暖不确定地说，但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不怎么靠谱，就算对太子好，也没必要让岳家如此嚣张吧？所以清暖说，“管他呢，我只要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陌安琏已经大概猜到洛明霄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清暖，毕竟戏要有人演才好看，若是早早地就剧透，那也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秀澜月平平稳稳地结束，清暖便不去管交换庚帖、订婚下礼的有多少家，而是继续写她的剧本，练她的武功，日日琴棋书画同时不忘打理自己的陪嫁，日子也是有滋有味，但偏偏朝廷又起了轩然大*，而且还是她的夫君洛祈涵弄出来的。
至于原因……洛祈涵居然杀死了安昌总督，而且光明正大，毫无掩饰之意，还立刻上折子写了前因后果。
洛祈涵和萧清翊一路检查堤坝本来就是惊险万分的事情，对于那些变着法子捞钱的人来说，以次充好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事情，他们这一举动无疑是触动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的利益，毕竟嘉临皇朝对这方面罚的很重，而且还会牵连他们所在的宗家，所以这一路刺杀就没有停过，而文昌侯家也终于显露出了超强的武力，在他们被几乎被全国黑道绿林挂号的情况下，萧清翊和洛祈涵硬是连一点皮都没有擦破，到最后那些刀口上讨生活的人都害怕了，无论对方出多少钱都不肯接这么一桩铁定丧命的买卖，于是这两人的代天巡狩之路居然很是通顺，自然也让人重新掂量文昌侯家的势力。
这两人也如同清暖想象的那样油盐不进，清翊是早就历练过来八风不动的，洛祈涵是心性偏激而且见惯了好东西的，无论是金钱财宝房产地契……当然，他们也用过美人计，洛祈涵轻轻扬眉，一句“你们是故意讽刺我吧？”就让人彻底失语，好在他们还是有分寸的，对于那些虽然有些以次充好，但修得结实不会有问题的堤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那些扛不住大水冲击的豆腐渣工程却绝对不手软，洛明霄本来就是要让洛祈涵代他料理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所以洛祈涵办事极有效率，而且无论到哪都有驻守当地的下十六卫相助，堪称雷厉风行。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从北往南巡查，到了位处江南腹地的安昌行省，却发现了极大的问题。
其实这也是安昌总督倒霉，这位总督姓岳，是敬敏公的小儿子，先皇后最小的弟弟，平素在全家最是受宠，洛明霄也就给了先皇后一个面子，将他慢慢提拔，此人完全是一副世家纨绔弟子的做派，喜爱吃喝玩乐，专门在女色上下功夫不说，对男色也不忌讳的，他在安昌一味捞钱，胡天胡地，幸而此人还是知道要给自家留一点面子的，所以公然欺男霸女的事情倒是没有做过，人家孝敬了他钱，他也就不管安昌的政务，任由手下人把持，大家都知道他是太子的小舅舅，哪能不敬着？而且这位总督好伺候啊，只要有钱有色就万事不管，江南本来就被那些大商家和家族旁支衍生的大地主把持着，现在头上没人压着的，更是骄狂无比，坏事不知做了多少。
若是这样，洛祈涵和萧清翊也是一路看惯了，估计不怎么会跟太子那方杠上，可偏偏洛祈涵无意中发现，安昌的百姓都喜爱一种叫做票券的东西，他一打听才知道整个安昌都是如此，买东西不用银子，而是用各个商家发行的券。
洛祈涵本来就是极为聪敏的人，他只是略加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那些商家滥发行票券，却根本做不出那么多东西，骗百姓的钱不说，而且整个安昌的经济都被他们操控，若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整个经济体系都要崩溃……况且这票券还有向整个江南扩张的感觉，洛祈涵怎能不心惊？
清翊虽然没有这么敏锐的经济头脑，但架不住文昌侯府藏书多，很多年前陌冰彦就打过这种经济战，清翊是仔细研究过的，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他们两个更加明白，他们只是代天巡狩堤坝，不能管这方面的事情，更也无法调动驻守当地的下十六卫帮忙。
两人虽然知道那位总督不管事，但还是去找了他，虽然这位岳总督看不起洛祈涵，却也知道文昌侯府是太子极力争取的力量，而且他没有不理钦差的道理，可听到两人说的事情，便立刻拒绝了，而且还说他们危言耸听。然后这位草包转手就当做笑话讲给那些豪门大户听，显然也是认为洛祈涵和萧清翊只是在这儿停留两天就要赶往堤坝所在，加上自己是太子的亲舅舅所以不需要给他们太多面子，没想到那些豪门大户害怕洛祈涵和萧清翊将此事上达天听，就故意弄了一场经济危机以示威。
洛祈涵本来憋着气就难过，现在看到百姓深受其害更是不满，他此人也狠，知道文昌侯家暗卫的实力之后便有了计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萧清翊的，于是在离别宴上，那些官员大户们正得意地无比，洛祈涵突然在岳总督过来向他攀谈的时候故意靠的很近，然后取出匕首捅了自己一刀，再高声喊救命，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岳总督捅了洛祈涵一刀，无论明卫暗卫都以保护洛祈涵为第一要务，控制住了局势，没想到洛祈涵居然惊世骇俗到一边斥责岳总督尸位素餐纵容底下人横行，一边抽出宝剑直接抹了岳总督的脖子，然后将那些豪门大户来参加的人全部杀了，然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再以强硬的手段将票券废除，查抄了那些大户的家族，稳定了安昌的局势，等他雷厉风行地做完这一切，下十六卫的中郎将才赶到。
他这等行为没有半点掩盖的意思，而是光明正大至极，那位中郎将顿时一头两个大，心想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倒霉的差事，但下十六卫的统帅都被洗脑过，而且洛明霄对军队本来就极有掌控力，所以那位中郎将如实上报，没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和掺假，但纵使如此，却也是惊天动地。
大家都清楚的很，洛祈涵将太子那位小舅舅的罪证尤其是账簿全部呈了上来，这要是按照陌冰彦定下的律法，岳总督死十次都不够，但大家更知道这位皇帝的偏心程度，太子捞的钱还要在这个数字后加一个零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眼见皇帝偏心成这样，而且大家对比一下太子和洛祈涵这一天一地的圣宠，顿时很明智的一同谴责洛祈涵。
大家都明白，洛祈涵就算没有做错也能被顶上那位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何况他直接杀那么多人不说，也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就算这一次巡视堤坝有功，估计回来都是什么都捞不到，现在不踩着这位嫡皇子以讨好太子，弥补前段时间自己对太子的冷淡，难道想和金复那几个其他皇子势力的封疆大吏一样凄凉吗？
在这些跟风的人中，除了萧宏诚没有发话之外，向来以公正著称的水斐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杨路也诡异地保持沉默。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七章一身骄傲


清暖听见洛祈涵做了这样一件大事，明明知道这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却感到既快意又自豪。
她向来对贪官污吏没有任何好感，对洛明霄明知道太子那些舅舅没有一个是有用的，却还是将那些人授予高官的行为更是看不惯，岳总督只顾自己捞钱享乐，放任手下官员和大户横行，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本来就是该死之人，洛祈涵做的一点也没有错。
想来洛祈涵也明白的很，这件事情若是扯到了御前，必定会演变为对太子的讨伐，最后事情会越闹越大，安昌当地的状况反而得不到解决，还会让票券向江南蔓延。而且洛明霄这等偏心的态度，就算真的解决了这件事情，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也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手握重权花天酒地罢了，洛明霄哪里会让太子的舅舅真的受什么处罚？那样太子的势力不是又被消弱了吗？
洛祈涵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喜欢在民间乱逛，所以对百姓的感情比哪一位皇族都深，他本来心底就存着一股傲气，何况他连洛明霄都不怕，岂会怕这样一些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货色？他虽然杀了那些人触犯律法，但却恰好踩在陌冰彦当年制定的律法的底线上，毕竟就算他光明正大地杀了那些人，就算他是直接按着岳总督的手将匕首捅向自己的，但行刺之名已经是坐实了，何况那些富户都是白身，却敢以经济危机来威胁皇子动摇国本，就算洛祈涵杀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一条条算下来，无论洛明霄再怎么偏心，朝臣再怎么想置他于死地，也就顶多只能做到让他不参与朝政这种冷处理，还真的不能动他分毫。而且洛祈涵在民间的声望那个叫水涨船高，那个叫一夜颠覆。百姓可不管什么政治斗争，他们只知道洛祈涵杀了鱼肉百姓的国舅爷，这等行事虽然鲁莽了一些，但在百姓心中却产生了空前的认同感。
陌安琏也对洛祈涵这一举动大加赞赏：“我当初看他病歪歪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有这等豪气，最难得的是他做事没有失去半点分寸，你看他引起轩然大*却能让任何人都无法将他的地位给弄没……这等胆识心计，在你们现在这个年代已经看不见了。”
清暖轻轻点头，也觉得洛祈涵做的极好。
但整个世界上像清暖、洛祈涵以及陌安琏这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贵族统治皇朝多年，早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一套规则，对他们来说，死在政治斗争中那是完全正常并且绝对可以接受的，但若是死在庶民士族手里那就是天大的耻辱，凡是敢于动摇这个规则的人，就算最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贵族整垮，但自己和亲近的人也活不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洛祈涵若是说岳总督轻视他，无视他的尊严，所以他杀了岳总督……就算用这种看上去很蛮横霸道的理由都比他现在这个理由好。
为了百姓能够安定地生活
这个口号是响亮，而且会让清暖这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热血沸腾，但在那些将百姓视为蝼蚁的政客贵族眼中却什么都不是，他们只觉得洛祈涵实在是太嚣张太狂妄了，这简直是在向整个制度挑衅，好在很多军官对洛祈涵此举非常有好感，而且文昌侯一脉是清流的领袖，只要稍微避重就轻就让年轻的有报国心的士子们热血沸腾，才没有让局面变成一边倒。
这一次文昌侯府的确是出了大力气，大家也都理解，毕竟洛祈涵的妻子是文昌侯府唯一的嫡小姐萧清暖，况且此事若是追究起来，萧清翊也是逃不了责罚的，若是连孙女婿都帮不了，若是连嫡长孙都保不下来，那文昌侯府也太窝囊了。何况接到暗卫的报告，无论是萧晋初还是萧宏诚都极为不高兴，你们下的格杀令居然完全没有考虑我家继承人也在？这笔账文昌侯府记下了，咱们慢慢走着瞧。
为了避嫌，清暖没有去任何地方走动，只是回了家一趟，和祖父密谈。
“你对他的行为怎么看？”萧晋初问自己的孙女。
清暖也毫不避讳，直言道：“我为他自豪。”
“洛祈涵是我这么多年仅见的旷世奇才，只可惜……”萧晋初长叹，“以他的才华，哪怕不被喜欢不被重视，只要给正常皇子的待遇都有一番大作为，素皇后如此精明的人，自然不会让唯一的儿子早早暴露才华，等大家发现了，他必定也羽翼丰满了，就算现在椅子上坐着的那一位都是绝对玩不过他的。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皇上早早地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才对他不闻不问，但洛祈涵当年中毒仅有两三岁，我便觉得自己所想太过荒谬，但毫无疑问的，这些年洛祈涵的凄凉境遇也和他的才华有关。”
清暖听见祖父这样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但可以看出她的喜悦和信心：“的确，若是洛祈涵故意示弱或者装疯卖傻，皇帝或许会对这个儿子有几分怜悯，但他太过骄傲，绝对不会为了过得更好而让别人怜悯他，在他心里他永远都是最优秀的，如果屈服于世俗的力量而改变，那就不是他了。”
不得不说，清暖对洛祈涵的了解很深。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就连太子都只是名分正一点，还是有被废的可能，所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尚且要揣摩皇帝的意思，按着皇帝的脸色行事，洛祈涵对人心洞察很深，看透世事，自然不会不知道若是自己不要表现的那么聪明，不要表现的才华那么高，天天装作平庸的样子甚至装作愚笨不堪，他的待遇会好很多。但洛祈涵太过高傲太过自负，他明明才智计谋都远远胜过别人，为什么要装疯卖傻看那些人脸色过日子？
“若是其他人这样做，我只能说他们愚不可及。”萧晋初轻轻摇了摇头，感慨万千，“但洛祈涵却偏偏有这种能力，你看他行事都是刚好踩线，便可知他有多么厉害，连我这种经历风风雨雨的人都对他的手腕很害怕。他太擅长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不是他主动去找人家，而是人家心甘情愿甚至是不知不觉地上他的战车，这种人……若非他身体不好，连我们这等不喜欢掺和世事的家族可能都会出手，不允许这样一个妖孽存在。”
清暖心中一痛，心想难道容冽现在的境遇又好得到哪里去吗？
“我知道你和阮玉萱走得近，果毅公家也是谨慎至极，碍于祖宗规矩压着，他们家的确不错，但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们场场都打胜仗的基础上。”萧晋初心知孙女心里不好受，所以转移话题，“很多人对果毅公已经嫉妒的眼睛发红，若是他们家有一场败仗，那么就会被很多人攻击。”
清暖自然也知道这些，所以她问：“果毅公家已经历经了二十多代，而且几乎每一代的果毅公都会成为元帅，在军队扎根很深，难道这还不够安稳？”
“自然不够安稳。”萧晋初语重心长地教导孙女，“军队向来是许多人心中最敏感的地方，若是我落了难，动用家族的力量发动文官士子们上书谏言，那是美名，是正义，是能够载入史书的，我的学生帮我说话，那就是不忘旧恩，是能够被世人称赞让家族脸上有光的；但若是果毅公出了事情，他的手下可就难办了，若是个个为他说话，皇帝心想军队居然成了你的天下，还不得把果毅公往死里整？若是手下没人说话，那果毅公孤掌难鸣就更凄凉，而且果毅公在军队里的确有权威，但若是那些下层军官心生不满，那叫什么？军队哗变图谋不轨一顶大帽子扣上去就留不下一个活人所以武官虽然升迁快，封爵容易，但要长长久久地呆下去，那可就太难了。”
清暖知道祖父深谋远虑，所以认真听着。
“当然，我倒不是要你和他们绝交，只是不可太过推心置腹而已。”萧晋初说完这句话，又失笑道，“但其他贵族更没什么值得交往的……”
清暖心里早就有个问题，当下立刻问了出来：“祖父，我并不想和梁国长公主走得太近，但皇宫中连石头都长了嘴巴，我更不可能日日和皇后探讨事情，家里祖母和母亲又是没资格知道很多秘辛……我该如何做？”
若是旁人听到清暖这样说，必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清暖交往的人实在不多，梁国长公主洛含芳应该算是她极为熟悉而且关系极好的人，而且两人还合作排戏一同分钱，清暖一直是拿捏好了分寸，热情却不热切，总之在旁人看来，宁亲王妃和梁国长公主绝对是密友，但现在清暖在文昌侯府的密室，对她信赖的祖父说出了心里话。
“梁国长公主不是可以长久相处的对象，更不可信任。”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八章烈火熊熊


听见清暖这样形容洛含芳，萧晋初非但没有吃惊，反而充满慈爱和赞赏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当初听过很多关于洛含芳的传言，满以为这个女子不同于时下的皇族贵族女性。”清暖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在我看来，能够统领军队帮助兄长逼宫，能够为了洛祈涵和皇帝计较，能够为了爱女的病情远走江南不涉及权势圈子的女子，必定是不俗至极的。”
萧晋初知道清暖心气不输给男儿，所以当年对洛含芳很是赞叹，结果接触了洛含芳，清暖便发现不对。
在清暖想象中，洛含芳必定是一个英姿飒爽性格明快而且内心还保留着一些美德的女子，可认识之后清暖便发现，洛含芳与其他皇族成员没有任何两样。
想来也是，洛含芳掌握的军队是要处理其他事情的洛明霄给她的，大家都知道洛明霄对于这个妹妹的信任，所以愿意帮衬她，就好比很多时候军队的最高统帅是皇子，但皇子其实是不管事情的，他只负责听那些将领的就行了，简单地说，就是去捞资历和军功的。
清暖为什么能够察觉这一点，因为她发现洛含芳骨子里对士兵有一种蔑视，如果真的在军营里面混过，那就会像叶岚羽阮怀墨一样对士兵心生敬意……即便她是女子，无法像男子一样和士兵打打闹闹，但也绝对不会蔑视士兵。清暖自然是知道，所有的皇室和贵族都是这样，看不起由各个种族混合的士兵，把他们的伤亡当做是数字，洛含芳也没什么两样。
洛含芳冷酷凉薄，无利不起早，皇室成员可没什么仁义道德讲，他们一生中都汲汲于权力，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狠辣心肠，清暖敢和这种人深交吗？
面对祖父的问题，清暖只是说：“皇族人，不可信。”
萧晋初就是等清暖这句话，所以他立刻说：“没错，暖暖，你也知道皇族人不可信，所以我宁可赔上文昌侯府与我的清名，也要让你与洛祈涵和离”
“为什么？”清暖万分惊讶。
“因为洛祈涵太危险。”萧晋初正色说，“不，应该这样说，他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人物。”
清暖摇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这么说吧。”萧晋初对孙女解释，“这个社会有自己的秩序和制度，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大家也习惯了遵守，就算是心有不平的人也会渐渐地向现实妥协，但洛祈涵却不同，我能够看得出来，在他平静表面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是对皇帝不满，而是对这个时代和制度不满，若是他有心无力也就无所谓，但偏偏他又有令人惊叹的智慧，他注定走得是一条危险崎岖的道路，和整个制度抗衡，我不希望你被他连累”
清暖听到萧晋初这样说，抿抿唇，不说话。
她能够感觉洛祈涵和自己心意相通，自然就明白洛祈涵很多观点在这个时代是荒谬甚至疯狂的，但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可今天萧晋初这样指出来“祖父，等容冽这次回来，我会和他说的。”清暖恳求，“我会让他陪我一起游山玩水不问世事，您只是猜测和感觉不是吗？”
萧晋初也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孙女伤心，所以他问：“你有把握吗？”
“我会尽力去做的”清暖斩钉截铁，然后神色哀伤，“我想陪着他，一直一直陪着他。”
萧晋初心知不妙。
洛祈涵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年轻人，孙女一向眼高于顶曲高和寡，难得有洛祈涵这么一个人陪着，心生眷恋是正常的，若是洛祈涵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若是你说不动他呢？”萧晋初逼着清暖表态。
他希望孙女离开洛祈涵这个危险源，却又不希望孙女伤心。
“若是我说不动他……”清暖也知道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她也不认为若是洛祈涵认定了什么事情，自己能够有办法更改，所以她想了很久，轻轻咬住下唇，说，“那么，天下再无萧清暖。”
我想陪着他，但我也不会连累家人。
萧晋初听见清暖这样说，便知道自己无法劝动孙女，但孙女既然已经做了保证，他也只能长叹：“那你这段日子会很艰难……”
“我知道。”清暖轻声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萧晋初突然笑道，“看你这提心吊胆的样子……敬敏公家也就那姓岳的老头一人聪明，但他被皇帝照顾多年，早就心性成狂，见到洛祈涵这么个‘小小的嫡皇子’居然敢公然杀他的小儿子，估计早就有一肚子的火，想给洛祈涵一点颜色看看。其他人不过是顺着皇帝的意思，给太子卖好罢了，根本不足为虑。”
“您口中这卖好的小人可太多太多了……”清暖可没有萧晋初这等轻描淡写的态度，自古落井下石和墙倒众人推都是有太多例子的，一张嘴可架不住那么多张嘴攻击。
“皇上迫于两方的压力，决定将洛祈涵召回，御前辩驳此事。”萧晋初慢悠悠地说，清暖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御前辩驳是陌冰彦发明的一种方式，最重要的是人们只看辩论的结果，就连皇帝都没有权力左右此事，想来这已经是祖父能够争取到的最好方式了，果然，萧晋初说，“若是要论辩论，满朝文武加起来都说不过水斐然一个人，也就是他能够和翊儿、洛祈涵能够有一争之力，但我冷眼观他的行事，似乎对洛祈涵的举动相当看好，不，与其说他看好洛祈涵，倒不如说他对敬敏公那一脉非常不满。”
清暖想到自己记下的水斐然的履历，便道：“这是正常的，敬敏公一脉因为皇帝的宠幸又有太子当后盾，所以想来是骄横跋扈，常人都要退避三舍，水斐然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天子重臣，爬到左都御史这等高位，而且清名传遍全国，想来他虽然机敏缜密，但内心还是有自己的原则，我估摸着，他对敬敏公这一脉早就看不惯了。何况他是贵族分出去的不受宠的正子，想必对贵族那等做派也看不顺眼，水斐然能看到一点民间疾苦，大概对容冽他反而更加认同。但水斐然的官位高低完全取决于皇帝对他的信任，可以说他就是那无根的浮萍，您怎么会觉得他没有威胁呢？”
在清暖想来，洛明霄内心里是偏向太子的，而水斐然必定要接下军令状，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却也必须全力以赴地去做，为何祖父会说一点威胁也没有？
“我们这位皇帝陛下，最是爱惜名声。”萧晋初露出一个带着些微冷意的笑容，回答，“洛祈涵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百姓都知道皇帝因为个人偏向所以将小舅子弄去江南繁华之地鱼肉百姓，导致民间对皇帝和太子风评不怎么好，现在的御前辩驳无疑给了皇帝一个洗清名声的机会，对于皇室的人来说岳家算什么？弃车保帅再正常不过水斐然最最会揣摩上意的人，而且这件事情又和他本心不违背，所以他一定会故意在御前辩驳输掉，皇帝就算一时发落了他，但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继续大用他。”
清暖听见萧晋初这样说，便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洛祈涵这次的举动虽然过分，但凭着洛祈涵和自己大哥的口才，以及文昌侯府身后代表的势力，只要是御前辩驳就几乎没有输的可能，但真正的危险却在成功地度过此次危机之后。
妄图冲击整个皇朝的制度，对抗这个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连她这种现代人都不敢有这个想法，洛祈涵真的会去做吗？
清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萧晋初：“祖父，您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
“不是我有这种感觉，而是……”萧晋初刚想说什么，却轻轻叹息，然后才说，“暖暖，你可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来，成功地冲击并且颠覆了原有制度的人只有一个”
清暖心知肚明，便问：“是宸亲王陌冰彦？”
“不错，但陌冰彦生逢乱世，自身又武力强大计谋出众，人们面对妖兽的压力和死亡的恐慌，惶惶不可终日，恰好气运降临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成就无上霸业一统天下，却也因为成功之后太过骄狂而被众多世家联合他的妻儿一同设计围杀，可现在却已经太平了这么多年，各家势力盘根错节，百姓是非常能忍的，他们只要活下去，就算被剥削被奴役被欺诈，他们都不敢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何况洛祈涵除了他的智谋之外并无资本。”萧晋初摇头，“众人只觉得他为了贱民而杀岳总督很荒谬，但只有我看出来了，他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
清暖知道，祖父仍旧没有私心，而是变着法儿想让自己和洛祈涵和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清暖低声呢喃，然后坚定地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二十九章兴风作浪


从文昌侯府回来，清暖一直不能安心。
虽然祖父说的很清楚，大部分人都是落井下石卖好给皇帝太子，但清暖从来不会指望天底下只有自家才出明眼人，既然祖父能够看出容冽的想法，其他的老狐狸就算没有祖父一般笃定，但也能够猜到个六七分，所以容冽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但事情还没有特别糟糕，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种眼力的，而且容冽现在正是名望很高的时候，洛明霄对这个儿子的冷酷凉薄早就惹来非议一片，更是因为容冽杀了岳总督这件事情而让天下人都知道了当今圣上是怎么区别对待他两个嫡子的，言论早就是一面倒了，洛明霄这么要面子要名声的人，就算现在把容冽恨得牙痒痒，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个儿子现在出事。
“你说，如果我请求容冽带我去云游天下，他会同意吗？”清暖虽然手执棋子，却心神不宁至极，最后忐忑不安地问陌安琏。
陌安琏沉默片刻，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收起来，说：“你既然不专心，那这盘棋下着也没有意义。”
“是我不好，既然没有这份心思，就不应该找你来下棋。”清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陌安琏的不尊重，所以她轻轻道歉，然后追问，“你说，若是我想，容冽会带我去云游天下吗？”
陌安琏顿了顿，才说：“你发现你已经改口了吗？”
“？”
“你以前都直接叫他洛祈涵，很少叫他的字。”陌安琏终于将棋子收完，然后说，“但自从你去了一趟文昌侯府之后，你就每次都叫他容冽。”
清暖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觉得，你本来只是对他有好感，但经过你祖父一说，反而将这份感觉无限地放大了……”陌安琏慢悠悠地说，清暖听见他这样分析，轻轻摇头。
陌安琏看见清暖这个样子，便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只是远远地见过洛祈涵一面，从来没有接触过他这个人，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够知道他的想法？你询问我，不过是想找个安慰罢了，我还没有掉价到这个份上。”
清暖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太傻了，神色便有些黯然。
“你自己也该好好想想了……”陌安琏只是扔下这一句话，便施施然离开。
次日，坤凤宫。
洛祈涵虽然每次都会做出惹怒洛明霄的事情，但碍于为了让素皇后继续平衡后宫，所以皇帝初一十五这两天是一定会来的，以前有不长眼的嫔妃以为皇后失宠便出言挑衅，现在却在冷宫呆着，是以皇后的位置还算稳当。
皇后早就对洛明霄心冷了，只要她地位还在，便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但清暖却害怕后宫之人跟红顶白踩低捧高，所以去见皇后，也安安她的心。
素皇后对后宫掌控度很高，知道消息比萧晋初更早，她不认为御前辩驳有人能够说过洛祈涵和萧清翊联手，加上这种起起落落的事情她已经经历的多了，所以倒是安然无比，见到清暖神色不好，反倒劝慰清暖，让清暖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谈着这件事，都觉得太过沉重，于是很默契地转移话题。
这时候，皇后身边得力的宫女红绸禀报：“皇后娘娘，安陵伯府太夫人求见。”
“这个时候递牌子要来见我？”皇后直觉感到不对劲，因为一般来说命妇有什么事情都会早上前来，绝对没有中午巴巴地赶过来的道理，这个时候……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清暖很识趣地说：“那我就告退了。”
“等等，你留下来。”皇后说，“你是我的儿媳，是堂堂正正的亲王妃，什么事情听不得？”
清暖惊讶于素皇后如此强硬的态度，却也不好违逆自己正经婆婆的意思，便继续在皇后左下首坐着，心里飞快盘算着安陵伯府的资料。
安陵伯府虽然是沿袭了几十代的贵族，但一直是不上不下的，只不过这一家命好，每次到快要从贵族变成士族的时候，要不就是出了一位太后，要不就是出了一位能人，而且因为太过低调，所以诡异地几乎没有卷进什么夺嫡事件政治斗争中，堪称与世无争至极，而历代安陵伯府的女子，无论是娶进来的还是要嫁出去的，都以柔婉恭顺好脾气著称，今天这是怎么了，安陵伯太夫人急吼吼地入宫？
安陵伯太夫人是一位慈眉善目满头银发的老人，看上去就透着祥和之气，让人看了心里舒坦，素皇后早就让人摆了绣墩，安陵伯太夫人谢过了，却不坐下，而是跪在地上抹眼泪：“求皇后娘娘为我那可怜的孙女做主”
“还不快快扶太夫人起来”皇后立刻对左右说，清暖心里却在嘀咕。
安陵伯府的嫡孙女，好像就只有一个啊
皇后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要确定一下，所以问：“你的孙女？是否是怡郡王的第一侧妃？”
清暖心道果然如此，却暗暗鄙视洛明霄的偏心。
洛明霄的偏心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的，洛祈涵有七个成年了的儿子，但他对待这七个儿子的态度……两极分化极为明显，只要看洛明霄给这些儿子挑的正妃和第一侧妃就能够看出来。
长子英郡王洛祈鸿的正妃是军旅世家外加一等侯爵的锦乡侯乔家的嫡女，第一侧妃是二等伯爵东阳侯府的嫡孙女；太子自不必说，他无论正妃还是第一侧妃都是公爵家的；文妃所出的五皇子怡郡王洛祈湛的正妃是敬敏公的嫡孙女岳灵柔，第一侧妃是三等伯爵安陵伯家的嫡孙女，不要说上诉三人正妃都是家世显赫也不乏权势的，连侧妃都极为不凡，虽然没有沾到权之一字，但好歹人家是贵族。
但反观洛明霄其他几个儿子，洛祈涵情况特殊就不说了，二皇子恒郡王洛祈沧的岳家柱南伯家虽然势力不错，但只是个一等伯爵，只能算贵族而不是大贵族；四皇子勤郡王洛祈深的正妃出自兴平侯赵家，虽然是一等侯爵，但也就是在文官中有点威望，这两人的第一侧妃都是随便从子爵家挑的；洛祈渊就更是寒碜，他的第一侧妃李筱歌只是个勋爵的嫡孙女，正经说起来连贵族都只能说是勉强，正妃素芊芊虽然是公爵家出身，但素家是纯正的暴发户，根本就不被上流社会看得起。就算素芊芊这个样子，洛明霄当年还打算将之指给洛祈涵，可见他对这个七儿子已经讨厌到了什么程度，嫡皇子的正妃一定要是大贵族家的嫡女对吧？我把你表妹指给你，让你们欢欢喜喜不好吗？
胤夏贵族女子，先是看嫡系长辈爵位，再是看整个家族权势，最后看整个家族存在历史，历代选妃都是按照这个先后次序，然后才是才德容貌，这就是清暖为什么如此抢手的原因——无论哪一方面，她都无可挑剔，但安陵伯家只是占了个时间悠久，根本拼不过太子的岳家，眼见安陵伯太夫人这样入宫诉苦，皇后和清暖哪有不明白的？
虽然清暖和皇后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第一侧妃和正妃争斗的好戏，但皇后还是装作不知道，问安陵伯太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素皇后想来，也无非就是那一位朱侧妃受了委屈甚至是被诊治了，所以安陵伯家要讨个公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做呢？小七已经杀了敬敏公家的一个嫡系成员，这个时候自己若是召岳灵柔进来训话，岂不是火上浇油？还是说这是有人故意给自己设的局？
清暖也想到了这些，眼中不免有几分探究，素皇后却已经是打定主意推脱掉，所以她决定让眼前这位老人象征性地诉苦一下，自己想个好法子处理此事即可。
但安陵伯太夫人说完事情经过，清暖和素皇后都暗暗叫苦。
此事怕是不能不管了
这件事情起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女人间的争斗，那么多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而且那个男人的宠爱就是她们后半辈子的依靠，怎能不手段尽出？
要清暖说，第一侧妃这个制度本来就有问题，一个早入门多年，在王府已经有了一定的人脉势力，说不定还生下了长子的女人？而且还是为丈夫打理了多年王府以女主人自居的身份超然的女人？这不是存心让后院战争永不停息吗？
怡郡王府就是这种状况，安陵伯府的嫡女朱氏过门多年，她柔婉美丽善解人意，偏偏又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加上她手腕高超，虽然怡郡王为人喜好女色，但对朱氏极为尊重，对长子更是喜爱有加，结果岳灵柔一过门，乐子大了。
这些年因为皇帝对敬敏公府的偏爱，导致所有姓岳的人都有一股莫名的傲气，岳灵柔虽然看似稳重平和实则极为自负，可她这性子和怡郡王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注定了她不受宠的事实。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章不合常理


怡郡王洛祈湛也算是蜜糖里泡大的，他**凭借他的诞生成为了九妃之一，自然对这个儿子无比看重，文妃又是宠妃，洛祈湛也挺得洛明霄喜爱，正因为如此，洛祈湛内心里只服洛明霄，对太子尚且不怎么尊敬的。
朱氏摸透了怡郡王的心里，所以投其所好，而岳灵柔觉得自己很牛啊，她是太子的表妹，是敬敏公府的嫡女，向来是人人尊敬人人捧着，她虽以端庄贤淑著称，但那都是摆给外人看的，见到怡郡王府中美女众多，她本来就憋着气，对着怡郡王仍旧摆出一副“我很贤惠，我都是为你好，所以你在女色上要节制”之类的话，怡郡王什么人？那根本就是个霸王，不听任何人的劝，所以自然对正妃冷落非常。
朱氏在整个王府暗地里地位比岳灵柔这个正妃高，但她是什么人？平素行事根本让人挑不出错误来，岳灵柔就算要找麻烦也找不了，所以两人就天天斗来斗去，斗到怡郡王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正妃。当洛祈涵杀了岳总督的消息传来，岳灵柔就不高兴了，这时候府里那些女人自然会刺一刺岳灵柔这位正妃，导致她情绪更加烦躁，不过怡郡王因为公事离开，所以岳灵柔便拿那些姬妾出气，不料怡郡王府出了一件大事。
怡郡王长子落水身亡，岳灵柔居然隐瞒这个消息。朱氏本来就怀疑王妃又查处了蛛丝马迹，见自己的儿子死讯岳灵柔都不肯告诉宫里，便去找她的麻烦，而岳灵柔也牛，直接把被气病了的朱氏囚禁到一个院子里，不准任何人出入，还将朱氏身边的奴才全部杖毙，好在朱氏还是有办法的，所以将消息传到了安陵伯府。
安陵伯好歹也是传承了这么多年的贵族，被人这样打脸，他们气啊，所以安陵伯太夫人就立刻进宫觐见皇后了。
听完安陵伯太夫人的话，皇后和清暖都觉得岳灵柔太蠢了。
第一侧妃所生的长子死去，是个人都会怀疑到身为正妃的岳灵柔身上，岳灵柔不但不将这个死讯上报，居然还把生病了的朱氏囚禁，别人会怎么想？
清暖和皇后都觉得此事实在是太巧而且太匪夷所思了，绝对有人在后面推动，想要对付太子，但她们明知道这是针对太子的阴谋，皇后却不能不做，否则她这个皇后就是失职。
皇后恨得牙痒痒，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不满，而是立刻到：“太夫人起来吧，我立刻派人手持我的手谕，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去治疗朱侧妃”
得到皇后这句保证，安陵伯太夫人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清暖便斟酌了一会儿言辞，才说：“母后千万要保重身体，容冽才不会担心。”
素皇后自然知道清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和安慰自己，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清暖再怎么聪明谨慎也是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女子，文昌侯府又向来规矩严谨也极为干净，清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阴私之事有多么肮脏？但对于清暖的关心，素皇后仍旧极为受用，便道：“宫门快要下钥了，你也走吧。”
清暖应下，离开皇宫，但她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完了。
“你猜测的没有错。”陌安琏听完清暖的分析，便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太子名声刚因为洛祈涵的举动而毁了小半，就又来了此事？”
清暖点点头，说：“岳灵柔毕竟出身大家族，眼界高，不可能会这么没见识，但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你不需要知道她的想法。”陌安琏一脸漠然，“你只需要考虑这件事情到底会带来什么影响就行了，要知道幕后黑手……人家既然敢做，自然就是对自己的计划极有自信。”
清暖听陌安琏这样说，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知道，一般人听见出了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追查到底是谁做的，毕竟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存在天天算计着你，绝对会让你寝食难安，但陌安琏却很笃定地说什么都查不出来，只需要考虑影响就好。
“政治斗争……”清暖轻轻叹息，却还是派人去打听消息。
其实不用打听，怡郡王府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传遍了。
当日皇后听见安陵伯太夫人所说的事情，这才知道怡郡王的长子居然已经死去，而且第一侧妃朱氏也被囚禁，要知道此时距离怡郡王长子死去已经十几天了，岳灵柔居然能将这件事情捂得严严实实，对于古人来说，过逝了居然连头三和头七都不能得到亲朋好友的哭灵，这就象征着无法转世，光是这一条就能够要了岳灵柔的命。何况怡郡王长子死后，朱氏一口咬定是岳灵柔动的手脚，岳灵柔却囚禁了因为独子死去而病了的朱氏，并且不准别人去照顾她，不准大夫去看她，简直就是要活活把她逼死，这等行为实在是太过嚣张太过狂妄了。
素皇后听见怡郡王长子死去，便觉不妙，在派人去怡郡王府下令的时候也派人告诉了皇帝和文妃，文妃听得莫名其妙，立刻去找皇后问个缘由，素皇后也稳妥，告诉文妃，她现在听到的都是安陵伯太夫人说的，怕是太过片面，还是等去怡郡王府的人回来再说吧。
文妃也知道素皇后素来追求四平八稳，便在坤凤宫等消息，没想到岳灵柔就像魔怔了一样，明明是皇后下的手谕带的太医，她居然就是不同意让来人看望朱氏，还妄图扣押这些人，幸好素皇后提前告诉了洛明霄，洛明霄一听见是怡郡王府上发生了这等事情，想了想决定先将岳灵柔押进宫来将事情弄明白，所以调了府军右卫去拿人，这才成功救出了朱氏，而这个时候朱氏脸色苍白，形如枯槁，想来是快不行了。
这消息传到宫里，洛明霄勃然大怒，文妃也哭得死去活来。
怡郡王现在上了玉牒的胤夏籍的妃子也只有朱氏和岳灵柔，胤夏血统的儿子更是只有朱氏生的长子，朱氏对文妃做小伏低，让出身寒微的文妃极为高兴，相比之下出身好后台硬所以态度也不好的岳灵柔就不怎么讨文妃喜欢，加上朱氏所生的长子长得着实可爱，又极为聪明，无论是怡郡王还是文妃都对他极为疼爱，现在听见这个孩子不但死了，而且头三和头七都没有办，文妃几乎肝肠寸断。
洛明霄也被这件事情弄得很头疼，所以召了正在外省处理公务的怡郡王回来，但洛明霄也知道的很清楚，无论自己做什么，敬敏公府的声誉算是彻底被毁了个干净，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家敢娶敬敏公家的女子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子嗣看的很重，胤夏女子什么罪过都能够饶恕，唯有一条死罪——谋害胤夏子嗣。岳灵柔所做的事情太过分，就算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胤夏的子息本来就来得艰难，岳灵柔这么个愚蠢的举动，毫无疑问比洛祈涵做下的事情还惊世骇俗。
东宫。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太子侧妃，现在东宫的掌权者岳灵倩大发雷霆，将所有人都赶走。
“娘娘，敬敏公世子夫人到了——”岳灵倩的陪嫁丫鬟说。
岳灵倩听见自己母亲来了，终于停下了她疯狂的举动，然后说：“收拾这儿，为我梳妆。”
底下人诺诺称是，岳灵倩则匆匆去见她的母亲杨氏，等母女一见面，岳灵倩便屏退左右，然后抱着杨氏开始哭了起来：“母亲，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杨氏满脸愧疚：“都是我害了你……”
敬敏公世子的发妻身体一直不好，生不出儿子，所以敬敏公做主，为嫡长子寻了一房侧室，但比起正室父亲是朝中高官的显赫，侧室杨氏就只是低等士族，没想到杨氏入门才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敬敏公生怕正经的儿媳害了长孙，就让儿子将杨氏抬成平妻，所以杨氏便成了岳灵柔母亲的眼中钉，岳灵柔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强行挣扎生下岳灵柔，发现自己亏损元气生下来的居然只是个女儿，熬了几年便去了，敬敏公便让儿子将杨氏扶正，可纵使如此，岳灵倩和她的兄长也比正经的嫡子嫡女又低了一等，加上继室不是那么好做的，杨氏对待岳灵柔一向极好，可敬敏公又不放心这个儿媳，将岳灵柔交给自己的夫人教养……也就是说，岳灵柔的教养，杨氏是没有掺和进一分一毫的，但现在岳灵柔做出这等大事，不要说敬敏公府，就连岳这个姓氏的女孩都不好过了。
“这幸好，我还是东宫嫔妃中地位最高的……”岳灵倩不住抹眼泪，“但等姐姐的罪名定下来，我也讨不了好去，我怎么这么命苦呢？在家里被她装出一副贤德人的样子打压，事事都仿佛是我的不是，还让娘亲受闲话，出嫁了还要被她连累。”
杨氏痛哭：“这就是命啊”
这两母女在抱怨命苦，太子洛祈浩的脸色却已经黑如锅底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一章晴天霹雳


尽管事情一传开，敬敏公就亲自来请罪，并且反复强调自己的孙女绝对不会做出那等蠢事，但得到的只有太子的嘲讽。
“我不管她平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管她对朱氏做了什么，区区一个安陵伯府我还不放在眼里”太子破天荒对这位外公失去了好脸色，“但现在她就是做了这种事情，五弟的长子死得不明不白，她不但不上报宫里，居然还不给这孩子举行葬礼，皇后派出去的人她都敢扣押，她还有什么不敢？”
太子也烦，眼下发生的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是针对敬敏公府，但都是冲着他来的。
洛祈涵杀了岳总督，他虽然不高兴，但并不认为洛祈涵有意针对自己，太子也知道皇帝是为了让这个弟弟不动摇自己的地位所以对他如此苛刻，所以心里隐隐对洛祈涵有些同情，只不过碍于洛明霄的态度所以不好表现出来。但对于洛祈涵的性格还有文昌侯府的作风，太子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自己的小舅舅被杀完全是因为他蠢，洛祈涵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堂堂正正的嫡皇子，是你能够挑衅的么？
但现在这件事情可不一样，太子知道这完全是有人借着洛祈涵杀了那个草包导致自己和敬敏公府声望大降的时候，添油加醋。
岳灵柔是敬敏公府的嫡女，而且在母亲早逝的情况下都能够稳稳地压住继母所出的妹妹，可见她手段不凡，这样的女人，纵使再怎么愚蠢，再怎么头脑发热，也不可能犯这种天大的忌讳，让一个胤夏籍的男孩子死得不明不白不说，还不及时上报宫里给那个孩子举办葬礼，更何况那个男孩还是怡郡王唯一胤夏籍的骨血，是他第一侧妃所出的长子，这种事情，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可偏偏岳灵柔就是做了。
大家都觉得这不合常理，觉得没有原因，觉得……但无论他们怎么分辩，却无法为岳灵柔洗脱罪名。
岳灵柔的确做了这些事情，所有人都能够作证，所以回到雍京的怡郡王气的打上了敬敏公家，虽然当年淳郡王也做过如此失礼的事情，但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淳郡王为了区区一个白音籍的侍妾去找宁亲王妃的麻烦，早就传为笑柄；但怡郡王为了自己死去而且不能转世的长子找敬敏公府的麻烦，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更令他烦恼的是，怡郡王有一个身为宠妃的母亲。
太子的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洛明霄也的确是英明君王，不会被后宫影响，但若是一个深谙帝王心的宠妃不经意地点拨两句，而且吃亏的还是同样一个受宠的儿子，这结果就不确定了，更何况洛明霄不会动太子，只会动敬敏公府，但没了臂助，太子也倒霉啊太子不是没想过在后宫扶植势力，但他却不能相信皇帝的妃嫔，更不好和她们走得太近，敬敏公府也不是没有送女人进宫，但都不受宠爱，导致他们虽然是靠着后宫崛起，但现在后宫反而成了他们的薄弱环节。若是说前段时间还有一个蘅贵嫔让文妃分了注意力，但蘅贵嫔太过骄狂，愚蠢地和在后宫根基极深的皇后以及几位妃子叫板，现在被禁足在自己的宫殿里面养胎，看皇帝的态度，大家都知道这位蘅贵嫔如果不生下一个皇子就完蛋了，现在这段时间根本指望不上她。
“岳灵柔到底是不是被控制了？”太子深吸一口气，问，“能不能查出来？”
“杨路地位高嘴巴严，什么都问不出来……”敬敏公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您看……”
“皇家经过这么多次的……”太子顿了顿，心想嘉临皇朝夺嫡逼宫已经成了寻常事情，皇宫也遭了不知道多少次劫难，收藏的典籍一次比一次少，被旁人夹带出几本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叹道，“有些东西已经失传，那边检查出来的就未必是正确的。”
敬敏公脸色便不好看了。
若是岳灵柔没有被检查出来受人控制，那无疑就是坐实了罪名，不要说整个敬敏公府，就是整个岳姓也活不下去了，毕竟出了这样一个毒妇，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敬敏公府的家教，自家女儿没人娶，就算已经嫁出去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而且也不会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自己，除非是那等趋炎附势丧尽天良之徒，但他们敬敏公府也要注意名声和影响，若是和这种人结了亲家，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况且，若是岳灵柔这罪名坐实了，整个敬敏公府都必定会受连累，若是皇帝对太子怨气还没有彻底消除，那自己的爵位说不定会被削到底，这些年自己虽然提携了族里，但也几位骄横跋扈，族人早就存着一股怨气，只不过因为自己的权势才敢怒不敢言，若是自己失去了爵位，又因为岳灵柔的事情让族里名声败坏，自己这个族长必定是做不下去的……敬敏公越想越恨，恨不得岳灵柔根本没生出来才好，不对，生出来了，也是自己的妻子没有将她教好，他这么多年过惯了权势煊赫的富贵日子，早就忘记了当年的微小谨慎，所以一旦有事情就立刻推到别人身上，也不想想自己的原因。
若非他得志便猖狂，他的子女儿孙怎么会有学有样？
太子见到敬敏公这副神态，不由一阵腻歪，心想平日这老狐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自己这个太子都摆出一副对待晚辈的态度，没想到一出事就变成了脓包，这是你家造的孽，连累了我不说，居然还问我应该怎么做？你们平日里仗着是我的亲戚横行霸道的时候怎么不听我的呢？
这时候，他的侍从匆匆进来，对他耳语两句，洛祈浩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等那人退下，太子洛祈浩便对敬敏公道：“方才传来的消息，皇室十三位顶尖高手已经仔细检查过岳灵柔，五位对这方面最有经验的宗师也确定过了，岳灵柔没有任何被人控制的迹象。”
敬敏公顿时面若死灰，半晌，他才颤颤巍巍地道：“太子殿下，灵柔她……”
“我知道，我方才不久说了吗？皇室的藏书也不多，说不定是什么失传秘法造成的”太子不耐烦地打断敬敏公的话，“唯今之计，只有去找那一家了”
“太子说的是……”敬敏公刚想说什么，太子直接说：“没错，就是文昌侯府”
开国时候能够传下来的爵位本来就不多，能够保持尊贵而且一直没有分过家的，也只有文昌侯这一脉，若说他们没有什么隐藏的力量，太子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否则就文昌侯府那被人惦记的财富和地位，他们就算再忠心也逃不了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毕竟人的贪婪之心上来了是什么都不会管的，文昌侯府至今还地位超然，暗中的力量必定很强。再想想文昌侯府的继承人武功都不弱，太子能够猜到，文昌侯府必定有很多开国时期的典籍尤其是武功典籍，这一点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够想到，所以只要萧晋初愿意出来作证，说岳灵柔被人控制了，那无论岳灵柔是真心还是真的被控制，只要萧晋初说她是无辜的，那天下人都会认为他是无辜的“但那洛祈涵和萧清翊杀了……”敬敏公咬牙切齿地要说什么，太子气的将桌上的东西一扫，大发雷霆。
平日里觉得这老东西什么都聪明，捞钱要官不知道多积极，没想到现在居然如此看不清局势，他是倒了多少辈子的霉才会摊上这种母族和岳家？
敬敏公看见太子这样发火，便不敢说话了。
太子的警告简直是从牙缝里面迸出来的：“若是岳灵柔这个罪名定下来了，整个岳家的名声都要毁掉，还有人会翻母后的旧账出来，不要说你讨不了好，我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你那个草包小儿子反正已经死了，你若是希望为了他让你以后天天靠守你们岳家祠堂吃饭，我倒不介意”
太子说的是曾经的致远公现在的萧晋安，虽然太后以自己的地位换取了他们的性命，但他们沦落到只能够靠看祠堂为生，谁都能够作践，敬敏公当然不希望自己也走上这条路。
所以敬敏公立刻改口：“老臣现在就去拜访文昌侯。”
最疼爱的小儿子算什么？只要自己地位能够保住，就算全家死光都没关系太子深吸一口气，终于点点头，他刚要叫人来扫干净这些碎片，便看见自己的随侍太监何栋一脸惊慌地跑进来：“主子，不好了”
“怎么了？”太子脸色不好。
“宁亲王和文昌侯世子在回京的路上受到袭击，文昌侯世子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而宁亲王……”何栋咽了一口唾沫，显然是接下来的事情太令人震惊，“宁亲王坠入沧澜河，生死未卜”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二章千夫所指


洛祈涵和萧清翊因为要御前辩驳，这才放弃了巡狩，舍弃那些浩浩荡荡的仪仗，带着精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不料半路之中遭遇狙击。
要说狙击暗杀，他们也不知道遭遇多少次了，但在文昌侯府强大护卫力量的保护下，这两人硬是一点外伤都没有，但这次来狙杀他们的人，却是前所未有的强悍。
“这绝对是皇室训练出来的精锐。”在文昌侯府，萧清飒面色森冷如冰地坐在病床上，对祖父、父亲和妹妹说，“他们精通合击之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完全是用训练军人的那一套方式训练出来的。他们对于局势的把握到了一种非常可怖的层次，我认真研究过地图，洛祈涵选择的路线非常精巧，绝对是能将刺杀的成功率降到最低而且赶路和求救最方便的路线，但那些人只是巧妙地对刺杀之地做了一点改动，就让那儿成了必死之地”
虽然清翊只是寥寥数语，但在场的三人早已在心中推演出了当时的凶险。
嘉临皇朝有七条养育了嘉临皇朝的人民的大河，而最靠近雍京，最四通八达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沧澜河，但沧澜河的宽广和凶险也是有名的，那些人布下绝杀之局，先在官道上设伏，妄图逼他们进入密林，但逢林莫入的古训萧清翊和洛祈涵都不会忘，但他们也知道说不定这是别人故意露的破绽，所以这就要考对战局的判断能力那一场战斗极为惨烈，萧清飒也能忍，他一直在暗处观察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因为这些人太过隐蔽，从他们的衣服鞋子到武器暗器……萧清飒极为聪明而且洞察力惊人，就算那些人刻意将一切能够标明身份的东西都隐藏了，但清飒还是能够从他们的不经意的举动中肯定他们的身份。
这绝对是由皇室培养出来的精锐
文昌侯府培养的暗卫也极为擅长合击之术，能够和他们斗个不分轩轾的，若说不是皇室的人，萧清飒是绝对不相信，更何况萧清飒平日里胆大包天，到处乱晃，他对皇室的手段可是眼熟的很，那些手段能够瞒得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他然后，清飒出了手。
萧清飒是什么人？他起先修行的是三大奇书之一的玄门生死决，然后修行的是陌安琏生死弟兄改良出来的更强的功法，他从来没有一日享受，也从来没有一日放松，日日夜夜沉浸在几乎自虐的苦修中，陌安琏都说他若是早生八万年绝对又是一位绝世强者，并且说若是自己不动手，那萧清飒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甚至在清暖忧心萧清飒无法胜过车轮战的时候，都嗤之以鼻，可想而知，萧清飒强到了什么程度。
萧清飒根本就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数，他只是一人一剑而已，但那雪白的剑光每次挥舞的时候，就会带走一批人的生命，他身形根本无人能够捕捉，着实可怕到了极点。
若是按照萧清飒这种秒杀人的速度，绝对是让局势一面倒，文昌侯府也能够轻松获胜，但那些人着实丧尽天良至极，他们居然早早地就挖空了很多地方，然后一同引爆“那种混乱的时刻，大哥重伤，洛祈涵也伤了腿，我带着他们两个逃亡，却还要被不停地追杀……”清飒望向清暖，极为愧疚，“对不起，最后的时刻，我只能够选择救大哥……”
清暖轻轻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她听见清飒的描述，自然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艰难，就算换了她去，也绝对会第一时间选择大哥而不是容冽，这并非是什么权衡利弊，仅仅是下意识的反应。
对清飒来说，清翊是他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兄长，文昌侯一脉本来就人丁单薄，死一个少一个，清飒又不在意什么爵位传承，甚至巴不得兄长担下这份指责，所以在萧清翊和洛祈涵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几乎是没有多加考虑，就将洛祈涵扔给了一旁的暗卫，后来看见那个暗卫连同洛祈涵一同坠河也不敢久留。
洛祈涵是谁？虽然此人是他的妹夫，但妹妹看上去并没有爱他爱的要死要活，而且清飒本来就觉得此人心机深沉而且对他有种莫名的厌恶感，若是平日里洛祈涵死了他不好交差，但现在这种情况……若是洛祈涵还执意要藏拙，清飒也不管了。
当然，清飒也没有做的那么过分，他在将洛祈涵交给暗卫的时候，用功力护住了洛祈涵的心脉，并且强行逼着洛祈涵灌下许多灵药，大概能够在关键气候保命，他自觉已经仁至义尽。
对清飒来说，他根本没有考虑任何影响，在救了清翊之后，他就一路杀回了京城，白衣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剑锋却依旧冷锐如昔。
他这副样子冲回雍京，守城的根本就不敢开门，也亏得清飒早有准备，用特殊的联系方式向祖父求救，萧晋初亲自带着人在城门等了七个时辰，才等到了冲出重围的清飒，若非清翊清飒身上灵药无数，而且清飒这些天一直用内力护住清翊的心脉，这才让清翊保住一口气，但饶是如此，清翊仍旧命悬一线，清飒也身受重伤。
清飒这种出场方式太过震撼，导致这个消息一瞬之间就传遍了全城。
洛祈涵坠入沧澜河生死不知，萧清翊尚在抢救命悬一线。
但更让人惊骇的是之前在大家印象中极为模糊的萧清飒，毕竟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冰冷以及长相美艳，可这一路上，文昌侯府的暗卫显示了强大的实力，将洛祈涵和萧清翊保护的妥妥帖帖，要多强大的实力，才能够让这一行人如此狼狈？而萧清飒到底又有多强，能够背着兄长不眠不休地用内力整整奔逃了十个日夜来到京城，还护住萧清翊的性命？这还是人吗？
能够刺杀成功这一行人的势力固然让人所有人的心生警惕，但清飒的实力却是让人恐惧了。
听见这个消息，各方势力都在思量。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流言根本就压制不住，很多人虽然不敢公然地说什么，但内心里都猜测是皇帝和太子动的手，毕竟洛祈涵和萧清翊杀的是太子的小舅舅，而且大家也知道这两人辩才多高，若是御前辩论了，这两人就绝对能够全身而退，怎能让敬敏公府消除怨恨？何况之前还出了岳灵柔的事情，所有人心里都想，你们敬敏公府一个女子尚且蛇蝎心肠至此，男子想必更是狠毒至极，杀一个嫡皇子和一个一等世袭侯爵的世子算什么？说不定你们还要文昌侯府感激你们呢，毕竟你还给人家留了一个儿子不是吗？
萧清飒近乎神迹的武力被所有人传诵的同时，却似乎也隐隐地肯定了这种猜测，毕竟在百姓的心中，越是强大的存在就越是有强大的武力，能够让这位至强者如此狼狈的，只能是皇室的人了而太子能不能调动这些部队……呵呵，大家都知道宝座上坐着的那位主儿对自己的嫡次子是如何冷酷凉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个谣言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而且听起来还非常合理，所以流传的越来越广，越来越活灵活现，很多人添油加醋，仿佛看见了皇帝是怎么默认太子调军队去刺杀宁亲王，那些人又是怎么做的，萧清飒又是怎样横空出世，救走了自己的兄长，却只能无奈地看着妹夫坠入河中洛祈涵作为第一个为了百姓而杀了狗官而且还是皇亲国戚的皇子，在百姓、士子和中下层军官的心中拥有难以想象的威望，所以当听见洛明霄判定此事要御前辩驳的时候，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显然是不认为御前辩驳能够给他们两人造成什么伤害，却没有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些人根本就不让他有这个机会而太子听见这些谣言，更是大发雷霆。
他是发了疯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洛祈涵动手，更不可能会明知道萧清翊被救走了还要赶尽杀绝，这不仅会让他名声尽毁，更会让他得罪文昌侯府这个庞然大物，他几乎可以想象，若是萧清翊死了，有深厚根基和庞大势力的萧晋初可不会管这件事情是不是他做的，只要查出他派过杀手，那他的日子就必定不会好过，光是那些御史和士子就够头疼的了，可问题是洛祈涵离京之时他，他的确迷了心窍派出过杀手，这件事情是难以遮掩在根基深厚至极的文昌侯府面前遮掩住的更何况，他还要找文昌侯府洗清岳灵柔的罪名呢现在倒好，整个文昌侯府都关注他们家两位受了重伤的男丁还有倍受打击的萧清暖，自己这个时候找上门去，不要说无功而返了，很可能是会被直接赶出来“这些事情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太子咬牙切齿的同时，也觉得心惊肉跳，“到底是谁，居然拥有这么可怕的能量？”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三章清暖决意


在世人看来，这场震惊了天下的刺杀事件，受害最深的无疑是宁亲王妃萧清暖。
大家都知道的很清楚，萧清翊武功不弱尚且身受重伤，全赖自己的弟弟武功卓绝，带着他不眠不休地逃亡了十个日夜，躲过无数追杀，这才回到了京城，纵使如此，路上就服下了各种灵药的萧清翊仍旧是命悬一线，更不要说坠入沧澜河中，明显汇集了敌人更多注意力的洛祈涵。
纵使洛祈涵面对后续的追杀侥幸不死，但沧澜河太过宽广凶险，这个时候的河水虽然没有冬季那般刺骨冰冷，但对于洛祈涵病弱的身体也足以致命，更不要说他还受了伤，这种情况下，他能够活下来才是怪事。
所以人们才说，萧清暖可怜。
她的大哥命悬一线，她的丈夫虽说是生死未卜，但十有八九已经魂归地府，她的二哥虽然此次声名大噪，但也身受重伤，整个文昌侯府气氛沉闷，宁亲王府更是一片死寂。
令人吃惊的是，清暖居然回了宁亲王府。
没有人猜到她会回去，因为在所有人想来，洛祈涵不是良配，嫁给他完全是毁了女子的一生，现在他死了，对清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和幸运，萧清暖不仅可以分到宁亲王府一半的财产，还能够拿回自己所有的嫁妆，而且求亲的人会踏破整个文昌侯府的门墙，甚至连太子都会向文昌侯求娶清暖，希望让清暖成为太子妃，更不要说阮怀墨和叶岚羽这两个黄金单身汉可以随便挑。整个嘉临皇朝的女性无不是对清暖投以羡慕加嫉妒的目光，毕竟之前以为清暖嫁给洛祈涵是受苦，没想到她安安稳稳地当她的王妃，不仅没受什么羞辱，洛祈涵还对她极好，现在洛祈涵一死，好姻缘又任她挑，这还不幸福吗？
可没人能想到，清暖不是去拿宁亲王府一半的家产，更不是迫不及待地要求改嫁，她回了宁亲王府，就仿佛洛祈涵仍旧在外巡狩一般，静静地打理王府的产业，旁人问她，她只有一句话。
“容冽没有死，不是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诚挚，表情无辜，就仿佛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已经一个月了。”落下白子，陌安琏淡淡地说。
清暖悬空的手微微一滞，才轻轻问：“你想说什么？”
“萧清飒回来的当天，皇帝就下了诏书，立刻让下十六卫中的整整五卫沿着事发地带检查痕迹，还派出数百辆船只沿着沧澜河打捞洛祈涵，并且沿途也在寻找……”陌安琏陈述事实，“但你我都知道，萧清飒回到京城的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十天，就算有痕迹也被清除了，纵使洛祈涵侥幸活着也会被那帮杀手先找到，现在这样做，也无非就是装装样子罢了。”
清暖唇角上扬，明明是笑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贼喊捉贼，向来如此。”
“而且，我特意去那儿转了一圈。”陌安琏沉声说，“你也知道，以我的功力，只要是洛祈涵在方圆千里之内，我就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并且能够沿着精神波动寻找到他，区区十天而已，他再怎么快也走不远，但事实上，我没有感应到他的精神波动……”
“他没有死。”清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在自欺欺人。”陌安琏说。
“或许吧。”清暖对洛祈涵有一种莫名的信心，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你怎么会这么容易的死去呢？清暖心想。
幼年致命的毒药没有打倒你，洛明霄故意不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材给你救命也没有让你死去，皇宫朝堂那些鬼蜮魍魉伎俩你都能不动声色地化解，你怎么会死在这么可笑的一场刺杀里？
虽然清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绝杀之局，但她还是觉得不真切。
“我不打算嫁人，更不想和那些女人争夺一个男人，变得不像我自己。”清暖说，“何况，我要等容冽。”
“好吧，你固执。”陌安琏轻轻叹息，然后问，“你确定这是皇室动的手？”
“除了皇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势力有这样大的手笔。”清暖破天荒地失去了温柔的表情，露出冷锐的神色。
修炼武功并不像小说中说的那么简单，高手遍地走，宗师多如狗，随随便便捡到一本秘籍就能够成为绝世高手，要知道，穷文富武，这才是现实。
练武要打熬筋骨，要蓄气养神，若是稍微有亏损便会在武道之上失去前进的能力，而且人的身体素质毕竟在那儿，承受能力也有限，根本不能像很多小说中描述的一样疯狂地修炼，练外功的更是如此，世家子弟和豪门大族蓄养的死士之所以能够高出平常人，就是因为他们有特殊的药物涂抹身体，还有各种培元固本的药物，连平素的膳食也是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而特殊调配的，这样一来无疑拥有更多的修炼时间，加上他们有更高明的功法，也有前人思想的指引，导致差距越来越大。
不要看清飒实力如此强大，事实上，若是他不姓萧，不出身文昌侯家，就算他是同样的天资而且同样拿到了玄门生死决，要有今天的成就也至少要再过几十年，这么多年，文昌侯府几乎是用金山银山在供着他练武，这才弄出了一个恐怖如斯的绝代高手。
文昌侯府的财力非常惊人，合击之术更是开国时期流传并且这些年经过无数改良的，所培养的暗卫也都是极其强大，就算最弱的暗卫，无论放到哪里都会被人争抢，能够让他们这么狼狈，除了以有心算无心之外，也绝对拥有同等的实力，若是普通的高手，就算用人海堆，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能够培养出这种人才，我想不出除了皇宫还有哪里。”清暖一字一字地说。
“但我觉得不大可能，皇室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和举动，就是为了杀洛祈涵和萧清翊？”陌安琏问。
清暖便冷笑了起来：“不就是因为我？”
陌安琏轻轻皱眉：“你？”
“岳灵柔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若是皇室说岳灵柔是被控制的，以皇室现在这种声望，还真的没多少人相信，毕竟皇帝包庇敬敏公家已经有太多前科了。”清暖这些天也将事情反复咀嚼，终于能够明白洛祈涵和素皇后心灰意冷，“但文昌侯府一向是以清正敢说真话著称的，否则那些心高气傲的士子们怎么可能世代尊文昌侯为清流领袖，大家都知道我们府中典籍多，若是祖父为岳灵柔澄清，全天下都会相信的，这就是文昌侯府积累了八万年的声名，但是，凭什么？”
敬敏公府，传承不如文昌侯府悠久；名声不如文昌侯府清正；品行没有文昌侯府良好；根基没有文昌侯府稳固；财力没有文昌侯府深厚……他们所仰仗的，他们所自豪的，他们所能够成为代价的，人家文昌侯府一样都看不上，甚至对于他们的言行举止，文昌侯府都瞧不起，这种情况下，你凭什么让文昌侯府为岳灵柔作伪证？
换句话来说，这是你们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但如果这个伪证不做，不单单敬敏公府要倒霉，连太子也要受连累，那能怎么办？
可是，如果萧清暖成了太子妃，又完全不一样。
清暖毕竟是已经嫁过了一次的人，就算全天下都知道她清清白白，但嫁过就是嫁过，若是萧清暖能够以再嫁之身成为太子妃，在那些人想来，文昌侯府必定会感恩戴德，从此成为皇室的一条忠狗，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一条战车上，你往东我就不往西，作伪证算什么？这样的话，本来会连累皇上、太子名声并且将敬敏公府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弥天大祸，就能够轻描淡写地消融掉，那些仗着自己是敬敏公府出身的人还是照样能够有如螃蟹一般横行霸道，就算他们再怎么鱼肉百姓，旁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这些美好的设想，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他为了太子，对容冽无比苛刻，这就算了，现在为了缓解太子的危机，居然对容冽下杀手……就洛明霄这种人，还想当不世明君？”清暖想到这里，就觉得血气上涌，怒不可遏，“他这种不分是非的人渣，居然也妄想当明君？”
“你错了，洛明霄的确有这个资本。”陌安琏早已看透了一切，却任由所有人都在这个迷阵里面转来转去，他悠哉悠哉地说，“他也的确有这个才能。”
“我不管他有没有这个资本和才能。”清暖破天荒如此仇恨一个人，她轻轻挑眉，带着数不尽的嘲讽，“他们不就是把我当成筹码吗？洛明霄不就是要名声吗？我就为容冽守一辈子，我倒要看看，教子不严纵容亲戚行凶，和逼迫要守贞的节妇再嫁，他到底选哪一个”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四章偶有疲惫


东宫。
“你说什么？”太子洛祈浩盯着他的贴身太监何栋，神情极为阴郁。
何栋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位爷果然听见这个消息就变得心情极为不好，便暗骂自己为什么摊上这等差事撞枪口上。
但何栋心里也明白的很，自己方才讲出的内容，算是“机密情报”，除自己之外，还没有哪个宦官能够得到太子爷这份信任，就为了这份恩宠给予的地位和利益，挨点骂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他小心翼翼，但吐字极为清晰地说：“宁亲王妃说，宁亲王只是生死未卜，并没有得到正式的死讯，她劝皇后娘娘宽心，她会在王府一直等待宁亲王归来。”
洛祈涵落水，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素皇后肝肠寸断，不免也对清暖没了什么好脸色。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种情况下，萧清飒必定是先救亲生哥哥，但想到清暖未来还是无限美好，自己的儿子却尸骨无存，素皇后怎么可能对清暖有好脾气？若非素皇后修养好，说不定当场就会将清暖赶出去。
清暖知道素皇后不愿意看见她，却执意不走，而且对素皇后下了保证，让素皇后都惊讶了。
洛祈涵坠入河中，尸体根本就不可能找的回来，按照清暖的说法，她要一直等洛祈涵，那不是变相地说她要为洛祈涵守寡吗？
虽然素皇后生气，但却不是那等偏激之人，胤夏人寿命这么长，清暖这么年轻，怎么能够为洛祈涵守寡？再说了，就算正妃没有儿子，但侧妃庶妃等人总有一个会生下儿子，要么就是赔着脸面要求过继，总之能守着这个孩子过日子，正妃守寡之事，闻所未闻。
素皇后看见清暖坚定的表情，反过来劝清暖。
且不说好姻缘任由清暖挑选，而且文昌侯府势力极大自己得罪不起，况且，自己儿子已经死了，何苦赔上他心仪的好女孩呢？若是小七在天有灵，想必也是希望萧清暖能够过得更好，而不是为了他蹉跎年华。
不得不说，素皇后虽然被后宅后宫的争斗磨练的心如铁石，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柔软存在的，那就是洛祈涵以及洛祈涵喜欢的女子萧清暖，她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冷静下来一想，便也觉得清暖有些可怜了。
自己毕竟和文昌侯那边没有瓜葛，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指责他们，但眼下看来，清暖却是喜欢小七的，在丈夫和长兄之中，胞兄救下了长兄，所以她连一点怨恨都不能有，这不是更可怜吗？
素皇后想到这里，便说：“我并没有迁怒你的意思……”
“容冽没有死……”清暖仍旧是那样，眼神平静而澄澈，就仿佛说着一件最简单平常的事情，却让素皇后差点流泪，“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清暖，你……”
清暖拢了拢散落在前额的发丝，笑容宁静而温柔：“我不能让容冽在千辛万苦回来之后，却发现家中没有为他点亮任何一盏灯。”
听见清暖这样说，自从得知洛祈涵落水这一音讯之后便强作镇定的素皇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放声大哭。
她是皇后，言行举止都必须合乎规范，一点错误都不能有，她知道洛明霄讨厌洛祈涵，知道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儿子死去，所以她连哭泣都不敢，可听见清暖这样说，她再也无法克制。
死去的是她的儿子啊她当年中了先皇后和那些女人的招数，在子息上几乎已经放弃希望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成为皇后，以前她要恭恭敬敬行礼的对象现在却必须对她俯首称臣，可孑然一身的处在皇后这个位置让，任由家里人送年轻美丽的女子进来，希望能够生下一个皇子养在她的跟前充当半个嫡子，从来没有人想过她的想法，她不痛苦吗？
洛祈涵是她绝望之时得到的珍宝，就算洛祈涵再怎么不被喜欢，再怎么被所有人敌视，她都没有放弃过，就算素家的人都用各种手段叫她放弃洛祈涵，她都丝毫不理。
断绝关系？不扶持我？笑话
你们素家是靠谁才能够有今天的位置？是靠谁才能谋到更好的前程？是靠谁别人才会给你们几分面子？
到底是你们扶持我，还是我提携你们？我们不如试试？
素家不敢和素皇后对着干，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但他们对洛祈涵的态度也不怎么样，素皇后知道儿子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人，心疼的同时，也更加心生怨恨。
“所以，您不要伤心了。”清暖温柔的话语有如春风拂面，让素皇后渐渐地平静下来，“母后，您是容冽最亲的人，若是您都对他没有信心，他才真的会难过。”
素皇后点点头。
无论如何，没有找到尸体就是有一线希望，所有人都断定了又如何？当年不知道多少人说洛祈涵活不下来，但他硬是一次次从鬼门关挺过来了，这次说不定也不例外呢？
对这位丧失独子的母亲来说，就算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但她却还是心里好受了很多。
素皇后虽然平日将自己的坤凤宫把持的严严实实，但洛祈涵的死讯传来，她也没心思管这些，加上以前很多人都想着洛祈涵虽然不受宠，但一个亲王之位长长久久的坐着必定是行的，别人也不能够用无子这一名头要求将皇后废了，但洛祈涵一死，大家就可以偷换概念了，没生过儿子是无子，生过儿子没养活也是无子，都会让皇后地位不稳，这个时候就有些心思浮动的人，决定去投靠别的东家，这才让清暖和素皇后的谈话能够如此快捷而且准确地被太子知晓。
“宁亲王妃对皇后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洛祈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问。
何栋能够当太子的心腹，自然不是什么蠢人，对于这一点他也不会忽视，所以他说：“宁亲王妃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平静从容，就和平日一模一样，脸上连一丝哀伤的表情都没有。”
洛祈浩听了，沉默半晌，才颓然地说：“何栋，你说，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
这种事情，何栋可不敢随便接话，所以他斟酌语句，说：“奴才妄自揣测，觉得这或许是文昌侯府的拖延之计？”
“拖延？怎么可能？”洛祈浩能够在太子之位上稳稳当当地坐这么多年，自然也是心思通透之人，“若是萧清暖有半分哀伤之色，我还能够认为这个文昌侯家迁怒我，所以让萧清暖使出拖延之计。但她这种表情，又说了这个话，分明是她自己做主，要为老七守一辈子”
何栋虽然聪明，却不如洛祈浩这样能迅速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便惶恐道：“奴才愚昧……”
洛祈浩也不会向一个太监解释那么多，纵使这个太监是从小就服侍他的贴身太监也一样，他挥挥手，让何栋退去，自己只觉得非常疲惫。
他的东宫后院都是一群什么女人？戚氏善妒，恐怕地位不保，打压着所有出身高贵的侧妃庶妃；萧秀敏仗着有太后当后盾，骄纵蛮横至极，这两人将他的东宫斗了个天翻地覆，斗得他后宅不宁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笑话，其他的女人也都是为了争得他的宠爱，身后代表了某某家族。而且胆大包天至极，在他子嗣上下功夫，给他的妻妾避孕不算，而且还给他的膳食中也加了水芹，明显是抱着大家都不要好过的想法，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儿子，受尽了耻笑。
岳灵倩就更不用说了，她毕竟不是正经的嫡女，全部仰赖皇帝对敬敏公家的恩宠才能够成为太子侧妃，却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所以岳灵柔不仅仅以正妃自居，还在秀澜月的时候把手伸到了前朝之事上来，现在又因为岳家而惹出这么一场泼天的麻烦，让他头疼不已。
有的时候，他真的想过，若自己在政治斗争中失去了一切，就像过往那些失败者一样，有如猪狗般被圈禁起来，等过了多年新君上位，就赐予一杯毒酒，那这些对他千娇百媚的女人，还有多少个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最后想来，却是没有半个。
他一出生就是太子，所有人看到的也只有太子，如果他不是太子，旁人会理他吗？
想到这里，他就不得不羡慕洛祈涵，之前他只看到了萧清暖身后代表的是文昌侯府的强大势力、悠久传承和雄厚财力，并且萧清暖本身也非常漂亮而有才气，可今天听见清暖和皇后的这一番话，太子却是彻底的震动了。
若是我生死未卜，大概所有人都忙着去讨好大哥或者在诸皇子之间下注了吧？会有人执着等待，放弃美好的未来，就是为了让某一天归家的浪子能够有一盏灯火指引吗？
甚至心知肚明，那人永远都回不来
“没有，绝对没有……”太子勉强笑了，却是说不尽的苦涩。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五章安琏要求


文昌侯府。
“大哥的情况还是不好吗？”清暖忧心忡忡地说。
她现在完全是皇宫、文昌侯府、宁亲王府三头跑，日日不得停歇，清飒倒没什么，他看似伤得很重，却都是皮外伤，而且经过这次近乎挑战极限的奔逃，倒让他武功又上了一层楼，身体好转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但清翊的状况着实不妙。
清翊被淬毒的暗器打中心脉不说，身上还混中了几种毒，又受了对方的暗算，暗劲伤及内腑，每一种病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清飒精通药理，身上带着极多的灵药，而且还用内力护住了清飒的心脉并为他逼出了一部分毒素，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但纵使如此，清翊的情况仍旧时好时坏，也根本没有脱离险境。
清飒摇头，然后咬牙：“只恨我现在功力未恢复，否则我直接用内力为大哥逼毒，也省得那群庸医日日唧唧歪歪。”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便问：“逼毒？”
“他们都没和你说？”清飒奇道，“大哥的伤迟迟不好，主要是他体内的毒性和治疗的必备的药有冲突，这才拖着没有办法。”
清暖想到了什么，便问：“若是二哥你出手，可有万全把握，若是有，你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清飒想了想，说：“若我处于全盛时期，当有十成把握，可现在要恢复到全盛，少说还要一个半月，我怕大哥熬不了这么久。”
清暖微微蹙眉：“难道除了二哥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家中应该还有高手……”
“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到。”清飒叹道，“内力要大哥的十倍以上，然后将自己的内力分成几百股，同时灌入大哥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慢慢地将毒素逼出去，这个过程最少需要三天三夜，而且其中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否则两人都会有事，功力满足这个条件的长老们年纪太大了，支撑不下来，所以我才说，这个毒明显是针对大哥来的。”
清暖便知道此事必须请陌安琏出手，便道：“二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何事？”
“冰中的那个男子，醒过来了。”
然后，清暖抚额。
听见这个消息，萧清飒也不管自己还没养好的身体，直接让清暖带路，去找陌安琏，然后两人的见面，完全是“我还以为，被冰封那么多年的，是何等无敌的角色。”清飒冷笑，“结果，也不过就是个喜爱男扮女装的变态而已。”
“没办法，如果不扮女装的话，怎么能够名正言顺地陪在暖暖身边呢？”陌安琏故意这样说，清暖不由头大，毕竟陌安琏可从来没有用这个恶心的语气叫过她，更不要说是喊她的小名，这明显就是故意刺激清飒的，但清飒这个顶级妹控一遇上和清暖有关的事情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他立刻冷气大作。
清暖连忙劝架：“二哥，你冷静一点”
“我先宰了这个家伙”清飒一遇上陌安琏，就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讨厌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敌吧？
“等等，二哥，现在只有安琏能够救大哥了”清暖这句话终于让清飒冷静下来。
这时候，陌安琏却偏偏添油加醋：“暖暖，你居然叫我安琏？你平日不是叫我阿琏的吗？”
清暖顿时满头黑线：“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乱来行不行？”
“好吧好吧，真是无聊。”陌安琏耸耸肩，说，“你终于想到我可以救萧清翊了？”
“你一直知道……”清暖也想痛扁他了。
“对啊，但你没有问，我就没说。”陌安琏非常自然地回答，气的清飒又想拔剑，被同样想砍人却还是有点理智的清暖死命拉住了，要知道，清飒就算全盛时期也打不过眼前这个妖孽，更不要说现在了。
然后，清暖非常郑重地说：“安琏，你若是救了大哥，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代价还是照样要支付的，请问你有什么要求？”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便笑了笑，回答：“文昌侯府是唯一一个传承了八万年没有分裂的家族，自然有我想要的东西。”
清暖听他这口气，便知道以她的身份无法贸然答应下，她面对陌安琏素来不撒谎，所以如实说：“这件事情，我恐怕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不要紧，只要找能够做主的就行了。”陌安琏微微一笑，却满是傲然和狂狷，“我会让他们答应的。”
清暖拉着清飒，示意他一切以大哥的性命为最先考虑，清飒紧紧握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至于怎么解释陌安琏的身份……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文昌侯府，书房。
“请问阁下是……”清暖带着恢复了原本容貌的陌安琏来到文昌侯府见祖父和父亲，她实在是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这样俊美又强大的男子，所以便很鸵鸟地什么都不管，拖着自家哥哥走了。
萧晋初看见清暖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便知道这个男子和孙女关系匪浅，不由觉得棘手。
一个内心里藏着熊熊野望，至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洛祈涵就已经够棘手了，萧晋初可以想象，若是此次洛祈浩死里逃生，他的声望绝对是诸皇子之中最高的，而且很多人也会亲近这位嫡皇子，但若是洛祈涵在这种死局都能够活下来，萧晋初可就要心惊胆战了。
洛祈涵那个危险分子已经足够让萧晋初头大，但现在的陌安琏显然更胜一筹，洛祈涵再怎么能折腾，萧晋初心里也大概有个底，知道洛祈涵想要什么，可以对症下药，但眼前这位呢？虽然陌安琏看起来是年轻人的样子，但萧晋初这种饱经风霜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陌安琏绝对不是青年？再说了，清暖对此人如此有信心，清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那岂不是说这人实力和清飒等同甚至更强？一个顶级强者，这太过可怕了。
况且，萧晋初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比较自负的，就连洛祈涵隐藏的那么深的心思，萧晋初都能够推断一二，偏偏眼前这人，萧晋初是一点都看不透。
自己的孙女到底又招惹上了什么人啊？萧晋初暗暗心惊，但表面功夫却是滴水不漏：“敢问阁下……”
“我姓陌，名讳上安下琏。”陌安琏很爽快地说。
萧晋初听见“陌”这个姓氏，脸上表情半分没变，内心却不怎么平静，若非陌安琏修行功法奇妙，怕也是无法发现。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陌安琏露出愉快的笑容，看上去非常欣喜，但眼中却是没有半点波澜，偏偏这么强烈的情绪不协调，他却连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若是清暖看见他此时的样子必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陌安琏在她面前或是不羁或是轻佻或是愤世嫉俗或是忧郁，却从来没有如此的……可怕。
萧晋初盯着陌安琏，眼光锐利至极，后者笑意盈盈，完全没有一丝闪避的意思：“文昌侯家，果然是当年那场战争中，最后的胜利者。”
“你到底是什么人？”萧晋初这次是彻底惊讶了。
文昌侯家的人也清楚的很，当年那些举动，绝对称得上趁火打劫，所以陌家上下虽然感谢文昌侯家保住了陌家最后一条血脉，却也让他们恨得牙痒痒，毕竟那些珍贵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搬空了，这等强盗行径，要说陌家不会记载在家谱上让子子孙孙都记住，文昌侯家也是不信的，所以清翊遇袭之后，虽然清飒很笃定地说是皇室动的手，但萧晋初和萧宏诚两父子却在猜测是不是陌家打算动手，这些年，“陌”这个姓氏根本就是个禁忌，眼前这人直接说他姓陌，却又不知道当年之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的身上流着两种血液，一半是胤夏的，一半是幽族的，我父亲是胤夏的至强者，我母亲是幽族出身极为高贵的存在，你说呢？”陌安琏似笑非笑。
萧晋初刚想说幽族都是奴隶哪有什么高贵的存在，而且就算是胤夏最低等的庶族都不可能看上幽族人好不好？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该不会……”
“是啊，我只是睡了一觉，不料就已经过了八万年。”陌安琏轻描淡写地回答。
萧晋初听见陌安琏承认，顿时心都凉了。
我的孙女，你到底怎么惹上这么一个可怕到极点的存在的？陌冰彦和幽族公主的独生子“请问，您有什么要求？”越是知道八万年前多么可怕，萧晋初就越是明白眼前之人的强大，所以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找到你们，也是没有办法。”陌安琏轻笑，“八万年来，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分裂的世家啊，我需要看你们的藏书，特别是，陌家没有灭亡的那一两万年的，所有书籍。”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六章莫名执着


听见陌安琏这个要求，萧晋初便有些踟蹰。
虽说几万年前的书极为珍贵，但文昌侯府有太多太多，各种各样的孤本摆满了偌大的藏书阁，所以他们也就对这些在外面能够卖到天价，能够让别人欣喜若狂的书籍不怎么重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把这些给陌安琏看。
陌安琏是什么人？他是嘉临皇朝真正创造者陌冰彦的嫡子，八万年前的绝世强者，萧晋初摸不准陌安琏对陌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若是他能够从书中看出什么，或者要寻找什么……萧晋初可不敢想象这种事情。
但是，不给？且不说现在唯一能救清翊的就只有陌安琏，而且他们也得罪不起这位祖宗，陌安琏莫名其妙地呆在清暖身边，甚至还换上女装充作女子，就足够让萧晋初心惊肉跳了，所以他只是犹豫片刻，便道：“雍京乃是非之地，我们不可能将孤本放在这儿扎眼，所以珍贵的东西都在南方的封地……”
“萧晋初，你怕是高高在上太久了，没认清自己在和谁谈话吧？”陌安琏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断了萧晋初的话，然后声线微微上扬，带了些甜腻的意味，但他的眼睛却一片荒芜，让人不寒而栗，“就凭你，也有资格对我耍这种小聪明？”
萧晋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他之前就一直担心，陌安琏身为绝世强者，就算再怎么看淡世俗，却也没有男扮女装一直呆在清暖身边的道理，毕竟扮作女子这种事情，是对他尊严的折辱，陌安琏居然连这些都不放在心上……萧晋初可不相信这位强者没有自尊心，正因为如此，陌安琏对清暖的执着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程度也深得可怕，这才让萧晋初担心。
陌安琏太喜怒无常太危险了，他对清暖的执着也来得太不同寻常，萧晋初看尽众生百态，自然明白，陌安琏的眼神纯粹，他对清暖不是男子对女子的那种执着，反而像是清暖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他，所以他不肯放手。
萧晋初害怕啊，若是陌安琏喜欢清暖这还好办，事情能够有商量的余地，而且陌安琏也的确是人中龙凤，他和清暖两人谁高攀谁屈就还说不准，但现在吸引陌安琏的只是清暖身上的某样特质，而清暖却不自知，萧晋初想也知道，能够让陌安琏如此委屈自己的，必定不是那等萝卜白菜一样的善良温柔淡泊，而是更深层次的……可这样才是最危险的倘若有一日清暖改变了，丧失了那样特质，陌安琏会不会勃然大怒，对清暖动手？
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萧晋初宁愿把他引到自家的封地上，都不希望他继续和孙女走在一起。
陌安琏是什么人？萧晋初的心思虽然九曲十八弯，但陌安琏就是能够第一时间猜出来，所以他说：“我要看的是书的内容，不是所谓的孤本，不要告诉我你们萧家没有抄录副本，从南方运过来也就是这么大的事情，快的话或许用不了半年，你说对吗？”
他虽然在笑着，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萧晋初知道此人不仅武力高绝，心机智谋更是可怖，内心便十分焦急，转念一想，却又颓然。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命。
萧晋初最后还是答应了陌安琏的要求，立马写信回了文昌侯家封地，要求封地的主事者立刻动手，将八万年前一直到陌家覆灭这段时间内的藏书的副本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来，如果没有临副本，那就立刻写，总之，一本都不能少。
陌安琏料想他不敢欺瞒自己，便施施然起身，说：“带路吧。”
对于清翊的“命悬一线”，陌安琏早在清翊刚刚被救治的时候就偷偷来看过，他是非常嗤之以鼻的。
在他那个时代，这点伤势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就算肠穿肚烂都是小事，不过想来也是，当年灵气充裕的很，加上妖兽的血啊生活环境什么的特殊性，天材地宝灵药无数，功法也各有各得玄妙特殊，若是没有足够的保命和救命的手段，人类也不可能和强横的妖兽一直争斗多年。对当年的世界来说，精准到每一根经脉每一寸血肉的内力输送是区区一个一流高手都必须掌握的，不要觉得一流高手听起来很霸道，但那毕竟是后天境界，与先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先天九阶十八层更是一层比一层变态，一流高手也只能够在小帮派当个堂主香主，哪里像现在但陌安琏知道，自己也不能要求的太高，毕竟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且不说当年的手段现在传下来多少，光是那些天材地宝都已经绝迹太多年了，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人的资质还是药草的妖力都下降的厉害，很多东西不要说没资格学，就算能学，也没多少人能够学会。
他是八万年前顶尖的人物，掌握的手段之多之玄妙是现在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若是按照逼毒的法子，清翊必定元气大亏身子不好，但陌安琏只是两手搭在清翊的两肩，便轻轻松松地将毒素全部移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收为己用，整个过程也不会超过一盏茶，让众人目瞪口呆。
清暖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了一件事情，她不是心急之人，便决定暗暗记下此事，等找到好机会再问陌安琏。
萧清翊脱离险情，平平安安，听见这个消息，不仅仅是敬敏公府和太子松了一口气，连洛明霄都觉得心口大石落下。
无论如何，暴怒状态的萧晋初和萧宏诚都是无法交流的，若是他们的继承人死了，那就更没有合作的可能了，但现在看来，岳灵柔的事情或许还能够解决。
清暖自然知道矛头马上就要全部对准她，毕竟她的态度才是关键，但她自从重生便发下誓言，绝对不能将家人卷进来，虽说文昌侯府每次夺嫡都会或多或少的受牵连，但有嫡女和没嫡女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她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为洛祈涵守寡，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心愿，而且还能够帮文昌侯府挣得好名声，也不用理太子和敬敏公府那一档子破事。要知道，现在的敬敏公府那就是一个臭鸡蛋，谁沾到谁也讨不了好，文昌侯府若是贸然去作证，这么多年积累的清正名声都会受影响，而太子……眼下这几次针对太子可都是大手笔，可见幕后黑手能力之强势力之大，这种隐藏的角色才是最可怕的，就算以文昌侯府的底蕴都最好不要招惹这种敌人，否则也很可能会被拖下水，清暖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不要小瞧女人的报复心。
她自然知道，洛明霄要名声，太子要地位，敬敏公府要权力，就因为他们需要这些，洛祈涵便坠入河中生死未卜，而且很大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清暖明知道应该是那些人做的，但她一个女子，却什么都不能做，不，她也不需要做什么。
她只要继续呆在宁亲王府，让这个王府一直存在，就是最好的报复。
但……清暖的笑容有些苦涩。
这些日子，阮玉萱虽然上门次数不多，但每每意有所指；洛含芳不好经常找她，却也象征性地叫她过去宽慰两次，暗暗提到某些事情；成亲王洛明霁一向极为稳重，他本来就不看好皇帝这么早立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以及最受皇帝信赖的亲王，这两人其实是矛盾很深的，只是洛明霁一直将分寸把握的很好，在旁人看来就是太子屡屡挑衅这位王爷，洛明霁知道皇兄对这位太子的厚爱，虽然对洛明霄如此冷酷凉薄地对待洛祈涵颇有微言，但他还是要靠着皇帝的信任过日子，加上他身份敏感，不像洛含芳那样敢直言，所以表面上，成亲王对太子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洛明霁却在内心担忧，倘若有朝一日太子荣登大宝，那自己怕是讨不了好，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现如今太子已经狼狈至此，若非皇帝偏心，太子根本不可能还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着，成亲王到了这个关键时候自然要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一把，至少不能够让萧清暖嫁给太子当正妃，虽然萧晋初那老狐狸以自家孙女嫁过人为由推脱，但成亲王还是要以防万一，所以，嫣然话里话外都带着这个意思。
清暖不知道这是嫣然受了成亲王的诱导，还是她为了稳固地位而自愿当这个说客，清暖宁愿相信是前者，虽然她知道闺蜜的情分都会随着嫁人而消磨，尤其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的人，从交往开始就掺杂了家族的利益，后来又代表夫家的争斗，根本不可能真正的亲密无间，却还是有些伤心。
最悠闲最与世无争的，倒成了安心养胎的李筱歌。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七章不改初衷


淳郡王府。
李筱歌抚摸自己已经有点凸显的肚子，脸上浮现属于母亲那独有的温柔，她觉得这个孩子是她的福星。
她在淳郡王府的日子本来已经不好过了，管家大权被素芊芊把持着，宠爱被沈晚馨霸占着，她什么都捞不到而且还被淳郡王厌弃，可一检查出来有身孕，便又得到了一个缓冲；本来因为她的不受宠，家族已经要削弱地她的支持了，但随着她有身孕却又给予了她更好的待遇；现在诸事繁杂形势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照理说正妃很忙，第一侧妃也要顶上，但她怀孕了，所以避开一切的纷乱。
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给她带来了无数的好运，若是出生了，还指不定让她多好，只可惜李筱歌不顾自己的下唇已经被咬破，心中黯然。
可惜她的身体，根本熬不到那一天。
整个京城中，也只有李筱歌真心希望清暖继续呆在宁亲王府，毕竟若是清暖执意守寡，皇帝也不可能让清暖一个人蹉跎一生，绝对会过继一个孩子给她，只有这样自己的孩子被过继了，才能够真正的保住，而且还有远大的未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清暖并不知道李筱歌的心思，所以对李筱歌的示好还是挺感动的，只不过她在这个时间对所有人都存了警惕心，加上李筱歌是正在养胎的侧妃，也只见了清暖一次，便没有让李筱歌有机会提此事。
事实上，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才是天下震惊。
身体刚好一点的萧清翊，不顾敬敏公府的权势，要求进行御前辩驳。

“大哥，你为何……”清暖听见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回去。

萧清翊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还是非常不好，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我当然要去，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对的。”
“大哥……”清暖的话里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她心里已经确认洛祈涵死了，虽然她很想为容冽报仇，但更不想拖自己家人下水，可若是清翊进行御前辩驳，那就是公然处在了和敬敏公府的对立面，甚至是跟皇帝、太子作对。
文昌侯府就是再有底蕴，也不能够跟皇帝当仇家啊？要知道，皇室成员之间的内斗与臣子和皇室对着干，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啊清翊轻轻摇头，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神色坚定：“暖暖，我们才是对的，你不希望容冽死后也没有清白名声吧？”
“可……”清暖自然不希望洛祈涵的名声不好，但她更不希望家人出事。
洛祈涵已经离开了，但她的家人还活着啊，应该这样说，就算洛祈涵还活着，她的第一选择都会是家人而不是洛祈涵。
“我和容冽这一路走来，也曾彻夜长谈，我才发现世人对他的误解有多么严重。”清翊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尸位素餐的人，自作聪明的人，阿谀奉承的人……这些牛鬼蛇神都能够身居高位，可容冽却只是因为是嫡皇子就遭受这等不公的待遇……”
想到这些，清暖也黯然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清暖最后轻轻地说，“大哥，你还是不要……”
“不行，我一定要御前辩驳”清翊这次却非比寻常的坚定，“你知道因为皇上的偏心，敬敏公府，不，甚至和敬敏公府有点关系的姓岳的人有多少身居高位吗？他们中间有多少个能人，有多少个草包，你分的清吗？这不是让百姓受苦吗？”
清暖低下头，不说话。
清飒一路跟着兄长，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不平的事情，所以他冷笑：“姓岳的蛇鼠一窝，就没什么好东西，如果能够将他们彻底打压下去，自然是最好不过。”
问题是这次能够彻底打压吗？你们顶多让岳家名声变差而已，若是皇帝不想……清暖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沮丧。
洛明霄最看重名声，若是大哥御前辩驳成功，让岳家名声大损，自然是会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但这也等于会在皇帝心里记下一笔，绝对讨不了好的“我不允许你做这种事情”清暖还是摇头，她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说，“百姓的生活，我看不到，但你们却是我最珍视的人，我宁愿百姓继续处于这种状态，都不希望你们……”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非常羞愧。
公然承认自己宁愿牺牲那些百姓也要保全家人，这种事情是需要勇气的。
“暖暖，你看不到，但我看见了。”清翊微微一笑，很轻很淡，却异常坚定，“我看见了。”
如果我没有看见，就算我心里知道百姓是如何的被欺压，如何的活不下去，如何的苦不堪言，我也没有向皇权对抗的勇气，毕竟他们不干我的事，我大可不必承担风险，但偏偏，我看到了。
我看到他们是如何辛苦劳作却只能维持一天两顿而且都是粗劣至极几乎无法入口的食物，我看到他们的土地被侵占是如何的敢怒不敢言，我看到那些豪门大户是如何盘剥百姓的血汗，我看到了这一切我都看到了，我从前自负自己关心百姓，却发现那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一般的怜悯罢了，我从来不曾了解过他们，知道的东西也都是片面的，现在想想，从前的我是多么的可笑。
“当今圣上的确是明君，他唯一的不是便是任用敬敏公府的那些草包。”清翊说，“其余的封疆大吏，大部分都是有能力的，就算是金复这种攀上了英郡王的衣冠禽兽，在处理政务上的手段也不错，不至于让百姓太过凄凉，我倒宁愿看到这种有能力的贪官身居高位，也不愿意看到那些草包祸害百姓”
清暖终于知道为什么祖父说洛祈涵可怕。
自家大哥是按照文昌侯府标准的继承人模板教育出来的，就算现在年轻，还有些少年人的轻狂，但至少在大局上是绝对不会出岔子的，可这才和洛祈涵出去多久？就敢和皇室对着干了？
不要说什么没见过人间疾苦的话，历代文昌侯府的继承者都是要下放的，而且还是隐姓埋名地在民间历练几年，但他们从来不会做这种和皇室对着干的事情，就算看见了再多的不平，也不过就是心理记上一笔，日后找个机会整垮那人罢了，怎么可能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唯一的可能，就是清翊所说的彻夜长谈，也不知道洛祈涵到底说了什么，但想必是非常有煽动力而且有道理的话，否则大哥不可能这样执着。
洛祈涵都已经不在了，清翊居然都还要御前辩驳，和皇帝太子公然对着干，若是他还在清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是深深的惊骇。
洛祈涵的洗脑功力到底有多厉害？居然让一向冷静的大哥都“暖暖，你现在阻止也没有用。”清飒淡淡地说，“大哥都已经公告要御前辩驳了，若是现在出尔反尔，才是弱了我们文昌侯府的声名，这也是祖父和父亲没有说什么的原因。”
他们的家人，一向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们。
“再说了。”看见清暖还想说什么，清飒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上，神情虽然冷淡，却有着极度的自信，“他们也害怕我们鱼死网破，且不说文昌侯府的根基和名声，光是我的报复，他们就不敢承受。”
萧清飒背着清翊，不眠不休地逃亡了十天十夜，且不说这其中对抗敌人的消耗，光是“不眠不休”和“十天十夜”就足够让人惊骇，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各大世家都有蓄养高手，自然能够推算出来清飒的实力，然后同时心惊胆战。
不要说他们蓄养的那些所谓高手了，就连大宗师级高手，都绝对撑不了那么久，毕竟清飒是带了个重伤人员逃亡，还要分出一部分内力保住兄长的性命，顶尖宗师做过实验，他们只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一天多，而清飒却是他们的七八倍这是一个绝对的怪物，众人下了结论。
大家都清楚的很，若是真的把文昌侯府折腾没了，以萧清飒的功力想不逃走都难，若是没有了可以钳制他的事物，所有人都会惶惶不可终日，毕竟惹上一位绝世强者的可怕大家都知道一二，没有人会想天天提防这等强者的刺杀，就连守备力最强的皇宫恐怕都无法安生，所以他们顶多让文昌侯府吃亏，却不敢做得太绝。
若非如此，萧晋初早在第一时间就会阻止清翊的行为，又怎么会把这个消息散布开来？
“这么说来，你们是早有准备了？”清暖唇角有了一丝苦涩的意味。
她毕竟还是女子，而且是嫁出去的女子，很多核心事务未必会避着她，但知道的比较晚却是肯定的。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八章虚情假意


“今天应该就是御前辩驳的日子吧？”陌安琏突然问。
清暖微微抬头，看了看蔚蓝的苍穹，然后抿抿唇，无喜无悲，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回答：“不错。”
“要我带你去看吗？”陌安琏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狡黠，“你本来就有一定的底子，我又有特殊的秘法可以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你，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偷窥。”
清暖摇摇头，回答：“没有意义。”
的确，没有意义。
已经知道结果的辩驳，根本就没有任何去看的必要。
最近发生的事情，件件都是对敬敏公家，对太子不利的，偏偏敬敏公家既找不到能够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的清白，又没有占到一个理字。
他们敬敏公家能够有如现在这般权势煊赫，完全是沾了先皇后的光，虽然能人也有，但草包也不少，好名声积攒起来难，但破坏起来却太过容易。更何况太子这么个天大的靶子放在这儿，人家不好直接攻击太子，但却是能够消弱太子实力的，他们只是避重就轻地一宣扬，敬敏公府的名声就臭掉了。
洛明霄的确是明君，但他的感情太过偏激，喜欢的就连带着让那人身边的鸡犬都高人一等，讨厌的恨不得扔的远远的，虽然在其他的地方体现的不是特别明显，但对太子和洛祈涵的两极分化……偏偏他又有一个天大的弱点摆在那里。
这位皇帝要名声，他要好名声，好能够让他成为不世明君的好名声，为了名声，他可以妥协。
眼下这种状况，天下人都将洛祈涵的死给算到了皇帝身上，而且敬敏公府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水斐然本来就看不惯敬敏公府，这次他身为主力，颇有出工不出力的意思，毕竟他也是士林的一员，实在不好站在非正义的立场上和清流领袖家的大公子对抗。
这样看来，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
一个是依靠皇帝的偏爱和尊荣扶持起来，这些年虽然无比煊赫，但其实根基不稳扩张太快，导致名声臭掉了的家族；一个是根深蒂固世代清正财雄势大的家族，而且还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那一方，孰是孰非一目了然，还用辩驳吗？就算辩驳又有什么用？皇族贵族们心中对百姓视若蝼蚁的确不假，但谁都也不敢在这种盛大的场合说出来，结果还不是一面倒？
“有的时候，我觉得这一连串事情实在是很巧。”清暖分析，“先是肃亲王的造反，让太子本来在宗室扩张的好好的势力没了，而且贵族中的实力削弱了很多；现在又及二连三的事情，几乎是将太子的势力连根拔起……”
陌安琏轻笑：“你才反应过来？”
清暖挑眉：“哦？你又有什么发现？”
“你们那个皇帝保住太子，不就是为了拿太子来吸引幕后黑手吗？”陌安琏不以为意地说，“有这么厉害的人潜伏在幕后，皇帝坐立不安才是正常的。”
清暖微微一怔：“你是说……”
“不要把皇室的人想象的太美好，都是从风刀霜剑腥风血雨中过来的，怎么可能有纯粹的父子情？”陌安琏冷笑，“不外乎是帝王心术，用新贵族制约老贵族，文官武将相互权衡……无聊得很。”
清暖听见他这样说，不由轻叹：“你这个说法若是传出去，必定会惹得一干人嗤笑。”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机而已。”陌安琏漫不经心地说，“你们都相信了，一是证明你们蠢，二是证明洛明霄的演技高，他对待两个嫡子的态度截然不同，有了这种对比，你们才会上当。不过这还是瞒不过聪明人的，我想你那位夫君就一定明白，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清暖回想洛祈涵的神情，发现洛祈涵虽然没有对太子露出过什么怜悯，但偶尔还是有嘲讽和不屑，原先他以为是洛祈涵太过心高气傲，现在想来，大概他才是看透了一切，任由这些人当小丑一样地演戏。
“虽然我相信你的话，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清暖微微摇头，颇为感慨地说，“洛明霄对先皇后的深情可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也正因为这份深情，才让敬敏公府和太子如此顺风顺水，可你的意思是，无论洛明霄喜不喜欢先皇后，他都一定会摆出这么一种姿态来，就是为了有足够的理由提携敬敏公府这种新贵族，来和老牌的世家对抗。”
清暖仔细一想，发现这些年好像还真是这样，那些老牌的世家都不声不响，朝堂上倒有一大半是新贵家的人，可见洛明霄的手段是有效的。
“不是可能喜不喜欢，是一定不喜欢。”陌安琏撇撇嘴，很是不屑，“先皇后完全就是个蠢货好不好，祖宗家法压着，就算之前洛明霄有无数个胤夏籍的儿子，但嫡子的继承权还是第一位的，她生不出儿子，就让洛明霄所有的妻妾都生不出孩子，让别人质疑洛明霄的生育能力。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非常丢面子的，毕竟没有儿子不仅是女人背负压力，男人也会背负，若是洛明霄有个儿子，最后也不用铤而走险去逼宫……子嗣传承可是头等大事，洛明霄怀疑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是自己这位正妃搞出来的，他心里一定恨死了先皇后，怎么可能对她爱的死去活来？”
“这些年或被传诵或被羡慕或被诅咒的这段爱情，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清暖不住嗟叹，心里觉得皇室这些人果然可怕至极。
连感情都能够利用，能够伪装，真是
“敬敏公府这么多年尊荣不减，其实应该感谢他们有这么多草包。”陌安琏又说，“若是有真才实学、要得到大用的家族，洛明霄是断然不敢将他们摆在风口浪尖的，否则就算千日防贼都必定会有倒霉的一日。但敬敏公府就不同了，他们是皇亲国戚，洛明霄现在让这些人去平衡势力，将来没用了随口找个借口处理了便是，这样他又算是大义灭亲，担上了一个好名声。本来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好，却没想到洛祈涵的一时意气，居然让整个棋盘都天翻地覆……”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仔细地打量他，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清暖觉得，陌安琏这些日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而且目标只瞄准一个人。
“我觉得你还是多虑了。”清暖淡淡地说，“虽然很多时候，最不可能的才是最有可能的，但容冽不一样。”
“哦？是么？”陌安琏反问，“为什么你这样觉得呢？”
“容冽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从来没有离开过探子的视线半刻，根本不能够和任何人接触，更不要说扶植什么势力做出这些事情。”清暖平静地陈述事实，“世家大族不可信，眼见皇帝对容冽态度恶劣，况且容冽身体极差无法生育，根本不会把宝压在他的身上，就算容冽如何有煽动力，如何舌绽莲花，都似乎绝对不可能的。这不是话本小说，不可能随意招揽一个人就极为忠心，容冽没有母族支撑，没有足够的钱和地方蓄养死士……所有人都会怀疑他，但最后都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
“是么？”陌安琏没有说话。
清暖虽说否定的很欢快，但她虽然在心里暗自防备陌安琏，却知道此人着实有大才华，所以不免又有些嘀咕，但只是略微一想，她又摇摇头。
陌安琏的猜测虽然才是最有可能的一种，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洛祈涵的确有惊世之才，但他没有人脉，没有人力，没有……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除非洛祈涵根本不想当皇帝，只是想当摄政王或者造反。
等等，造反？
清暖想起萧晋初曾经说过的话，内心不免蒙上一团阴云。
看不惯这个皇朝的制度，妄图冲击皇朝的统治……若是这一切都是洛祈涵安排的，而且他也没死，那他该不会到哪个地方去当起义军头子了吧？
想到这里，清暖就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深深后悔。
她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去选秀？直接求二哥帮忙，把她弄成叶贞音那样的绝症状况不就好了吗？
清暖每每想到这里，都懊悔不已，毕竟她生长在南方，所见的也都是那些被管束的严严实实的女孩子，就以为选秀是必须的了，后来才知道贵女的自由度很大，又有叶贞音这么一个例子……原以为嫁给洛祈涵是最好的，只需要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就好了，却没想到搞了半天，自己的丈夫有可能是最大的反派？
清暖决定不继续想下去，毕竟洛祈涵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自己乱想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便问：“我看这次大哥的情况和容冽很像，你治得好大哥，却无法治好容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三十九章风波过后


陌安琏有多少本事，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陌安琏当初只是跑去看了看洛祈涵，然后说他治不好洛祈涵，清暖也就信了，毕竟洛祈涵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已经被所有的医生宣判了死刑，只是到底能够熬一两年还是一二十年的差别罢了，清暖能够做的也就是多关注一下他的身体，并将宝物送出，给洛祈涵温养心脉。
但听见清翊的病情，清暖就觉得这和洛祈涵的病情很像。
清翊是因为体内治疗暗劲和受损内腑的药物与毒素相冲，所以必须要有一个顶尖的高手先为他逼毒，才能够慢慢地调养，而洛祈涵的身体也是一个道理，他幼年中毒，太医不敢对这位金尊玉贵的嫡皇子下太猛的药，毕竟洛祈涵当年太小了，加上这其中又有人暗中运作，到底一部分毒素跟着洛祈涵一道长大，深入肺腑，破坏着洛祈涵的身体，终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毒素已经渗入了他身体的每一存肌肤，每一条经络，每一块骨骼，就算是以陌安琏的武功造诣，都休想能够逼毒出来，所以清暖也没有这样想过。
但陌安琏治疗清翊的过程，却让清暖产生了疑惑。
既然能够吸取毒素，那么应该也能够治好容冽吧？若是容冽身体里没有了那些毒素，也就是身体虚弱一些而已，但至少能够活的更久一点。
“这当然不一样，你大哥中毒的日子毕竟很短，我可以请轻轻松松就将毒素吸出来化为己用，但洛祈涵却不同，那些毒素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陌安琏笑了笑，说，“我这门功夫邪门的很，不仅能够吸收毒素，也能够吸纳功力，练到最高层还能吸纳精气，他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清暖睁大眼睛：“精气？”
陌安琏这才想起来，精气这个词汇通常伴随香艳暧昧的场景出现，不免有些尴尬：“或者能够解释为生机吧？”
“生命力？”清暖用了一个好的解释。
“就是生命力。”陌安琏点点头，“若是他年龄大一点中毒，就算是十岁之后中毒持续了这么多年，我都有办法，但他……太早了。”
“这样么？”清暖不免有些失望。
陌安琏挑眉：“我说，他都失踪了，你才来问这个事情？”
“想到了，所以就问问。”清暖总不能说她觉得洛祈涵很可能还活着，所以才问一问吧？
陌安琏看出的她的想法，却也没有说话。
清暖自知她的态度根本瞒不过陌安琏，也就沉默下来。
御前辩驳大获全胜，敬敏公府的名声坏的不能再坏，洛明霄再怎么偏袒敬敏公家，也不能当着天下人做出这幅样子，所以便将岳家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全部革职查办，只不过日后如何发落如何处置，大概就会用一个拖字诀吧？
清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她还是在等洛祈涵，从未动摇。
洛含芳看见文昌侯府居然敢和皇室对着干，不由重新推翻她对文昌侯府的评价，这哪里是老成持重的文昌侯府？他们教出的继承人怎么和愣头青一样？就这样文昌侯府还能这么多年混的这么好？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洛含芳自然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些都是她抱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般同情的洛祈涵的功劳。
她是一个完全的皇室女性，文昌侯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必定会被皇帝记恨，她要清暖当儿媳的热度就没那么高了，正好清暖又不肯离开宁亲王府，洛含芳也就慢慢地和清暖生疏了，清暖虽说心中自我安慰觉得洛祈涵没死，却已经把自己当做寡妇，更懒得走动。
她本来就觉得洛含芳不可深交，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洛含芳的示好，所以她不得已虚与委蛇，现在既然洛含芳觉得文昌侯府不可靠没有用，对清暖冷淡下来，清暖也就正好顺水推舟。
半年后，长长的连续戏剧总算排完了，洛含芳便有些踟蹰，清暖却也干脆，直接将自己的雪梨班收回来，省得旁人嚼舌根，说她攀附洛含芳。
洛含芳看见清暖如此识趣又果决，心里暗叹。
身份高地位高长得好品行好性格好才气高……这等贵女太难找了，而且还要看对方的家里男人有没有出息，洛含芳认为自己的儿子是最优秀的，自然要最优秀的儿媳，偏偏若是一般的贵女，她还能够向皇兄求个恩典，但一般的她又看不上，大贵族家又都是为皇室宗室留着的洛含芳内心里还是觉得清暖是最好的人选，但想到清暖清清淡淡却不失坚定，就是要等洛祈涵的样子，洛含芳不由一阵气闷。
嫁给羽儿难道委屈你的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既然不识抬举，我难道就非巴着你不可吗？
因为这些年都是顺风顺水高高在上，洛含芳也很牛气，所以她就慢慢却明显地和清暖关系淡了，毕竟她们之间本来就是因为利益和各自的心思才凑到一起的，表面上是忘年交，亲如姐妹，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情分，现在淡了也不过就是一些小小举动的事情，毕竟能够在社交圈混的，哪个不是心思灵透之辈？梁国长公主都表达出这个意思了，她们自然也不会和清暖走得太近，心里还是有点幸灾乐祸，觉得这是清暖自找。
阮玉萱看见清暖心志坚定如此，虽然很是失望，却还是清暖的好友，只不过她一个未嫁女，不好总是往这儿跑，所以也就来的少了。
陈嫣然倒是想来安慰清暖，但她在成亲王府的日子本来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成亲王夫妇眼中，清暖已经是寡妇了，自然觉得她身上有晦气，因此不准嫣然和清暖来往太过频繁。嫣然特意写信来致歉，隐晦地说明情况，清暖当然理解，毕竟嫣然要在成亲王府过一辈子，自然不能够得罪公公婆婆，再说她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便表示理解，后来嫣然怀孕，就连联系都断了。
李筱歌如愿生下了一个儿子，她倒是想来，但她没有多少出来的机会，加上清暖深居简出，顶多回回文昌侯府，或者去自己的庄子上住几日，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不出席，虽然没有到茹素的程度，但荤腥还是沾的极少，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守寡的做派，所以李筱歌也和清暖交往不多，但交情却比未嫁的时候好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很安逸。
三年后。
宁亲王府花园，清暖正在招待阮玉萱。
“恭喜你了，被指给哲郡王。”清暖真心地说。
阮玉萱羞涩地低头，耳根都红了。
哲郡王按辈分来说，自然是洛明霄的侄儿，和那些皇子是同一个曾祖，当年的哲亲王就是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倒让先皇觉得这位堂兄弟厚道，比那些乌鸡眼一样盯着皇帝宝座的亲兄弟都好多了，所以大笔一挥，让哲亲王的儿子继续袭一代亲王爵，，这一脉倒是认定单薄，上一代的哲亲王身体就不怎么好，早早地去了，他唯一的嫡子自然是降了一级的爵，成了哲郡王。
这位哲郡王幼年便失去了双亲，上无长辈，老亲王又留下了几个忠仆，他也不能平平安安地养大而且还三观正确没有不良习好，只是很多世家都嫌弃哲郡王八字太硬，认为他克死了父母，又觉得他是奴才秧子养大的，太过小家子气，还有人觉得他就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也没有多少圣眷，就算自家女儿嫁过去生了嫡子，也要降格成国公，整整低了一个档次，所以这位郡王的婚事一向是高不成低不就，却没想到天大的一个馅饼砸到了他的身上。
对于阮玉萱这一桩婚事，无论是洛明霄还是果毅公都非常满意，毕竟哲郡王的血脉不远不近，又没有掌握任何权势，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安分的人，这一位也是性情温和的主儿，而且没有多少姬妾，实在是再完美不过。
“对了，玉萱，你见过嫣然的儿子吗？”清暖也知道阮玉萱不好太过提婚事，便转移话题。
陈嫣然一年前生下成亲王府的嫡长孙，地位上升自不必说，也终于让成亲王和王妃高看她一眼，所以嫣然把儿子看的不知道多么紧，那孩子也可爱，所以清暖随口就挑了这个话题。
阮玉萱轻轻点头，然后笑道：“那个孩子长得着实讨人喜欢，不仅仅是我，连姐姐也……”她突然顿住，不说话。
清暖心知肚明，阮玉蓉虽然什么都好，而且简亲王府也没人敢对她怎么样，但她这些年没有孩子终究是个致命伤，也是别人攻击她的最大利器，看到嫣然才嫁过去一两年便怀孕生子，阮玉蓉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代，毕竟还是对女子不公。
清暖觉得自己这个话题转移的不好，便问：“听说果毅公今年又无法回来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章留国公主


“这个消息倒是一点都没错，我听父亲和哥哥的口气，北疆经过这么一场大败本来应该安分二三十年的，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却还不死心……”阮玉萱回答，然后笑道，“我毕竟是女子，没有听这些事情的资格，再说了，我也根本听不懂这些，我所知道的只是父亲又要继续驻守北疆了。”
清暖结合这段时间的情报来分析，但她毕竟不是军事家，也不知道北疆的具体情况，根本无法弄明白，她便放下此事，转而和玉萱聊天。
待送走玉萱之后，清暖便问陌安琏：“我觉得这段时间有些不大对劲，你认为呢？”
陌安琏漫不经心地问：“哪里？”
“这段时间天灾人祸很多，而且每次都会‘处理不当’，导致民间怨声载道，还隐隐有民乱的迹象，太子党和英郡王一派斗争的非常激烈，却不知道为什么幕后棋子频频暴露于台前，短短三年，贵族居然已经抄了十几家……”清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以往除非夺嫡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可现在洛明霄正当壮年……”
“这些事情你不用管，文昌侯府不是没有牵扯进去吗？”陌安琏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清暖看见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书本上，便也随手拿了一本，决定静下心来慢慢地看，陌安琏也说得没错，御前辩驳一事让文昌侯府的声望大大上升，而且萧宏诚的任期早早就到了，暂时不会继续当官；萧晋初是侯爵，不算官；清翊还没去朝堂，清飒更是没人敢惹，所以文昌侯府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翻开第一页，顿时失笑。
自己无意中拿了一本，没想到就是那位穿越者前辈陌冰彦的传记。
这可是开国不久的孤本抄录下来的，大概那个时候的陌冰彦才是最真实的，没有被刻意弱化或者丑化，她也想看看，老乡到底是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只不过
清暖微微侧过身子。
看陌冰彦的传记，还是要避着身边这位才行，她可记得陌安琏看这本书的时候，表情非常奇怪。
清暖拿着这本书，从声音到表情无一不是自然平静到极点：“刚记起来我有点事情没做，先走了。”
“看完了记得要放回来。”陌安琏头都没抬，应了一声，清暖便慢慢地离开，却在要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李嬷嬷通知清暖，皇后要她立刻进宫。
皇后的命令？
清暖命人备车，自己去换衣服，同时差使人去问清楚，好在素皇后派来的夏公公都是熟人了，立刻告诉清暖原因。
留国公主的身体又不好了。
听见这个消息，清暖也不由嗟叹。
至于这个留国公主又是哪里来的，那就要从三年前说起。
失去了独子加爱子，素皇后一度悲痛欲绝，精神恍惚，虽然宫中所有的妃嫔都在心里叫好，但洛明霄并不想素皇后出事，毕竟素皇后是他精挑细选出来平衡后宫的，所以他觉得，如果抱养一个孩子，素皇后就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孩子身上，不用再沉浸在悲伤中。
正好那位曾经备受宠爱的蘅贵嫔在十月怀胎之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洛明霄就像忘掉曾经的许诺那样，所以蘅贵嫔觉得这个女儿是扫把星，若是生了一个儿子多好？那样她一定能够恢复宠爱，而且位居九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蘅贵嫔根本不管刚出生的女儿，只是扔给下人，下人们眼见这位主子没有多少复宠的可能，都忙着攀高枝去了，又怎么会尽心尽力？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洛明霄有了抱养孩子的主意，觉得蘅贵嫔生的女儿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一看，那个小女婴都快死了，简直勃然大怒。那是我的女儿，流着皇家的血，岂是你们能够不在意的？于是曾经圣宠一时的蘅贵嫔被彻底打入冷宫，让其他盼孩子都盼疯了的妃嫔暗暗叫好，毕竟在这些女人心里就是想要个孩子，连女儿都无所谓，可蘅贵嫔居然还不珍惜清暖听闻洛明霄这个提议，简直对洛明霄的想法拍案叫绝，认为这是大男子沙文主义的最高峰，拜托，就算一个女人再不喜欢她的丈夫，见到丈夫其他女人生下来的儿女，心里都会不好过的好不好？再说了，唯一的儿子死去的悲伤你怎么能够理解？这是抱养一个孩子能够解决的吗？
若非你从头偏心到尾，洛祈涵也不会这么凄凉，更不会出事，若说素皇后心里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何况若是洛明霄有点诚意，最近还有个地位更低，只是从三品淑媛的妃嫔生下了一个儿子，为什么不把那个皇子抱给皇后？无非是不想看见半个嫡子的情形出现罢了。
洛明霄在安慰素皇后的时候尚且考虑了这么多，素皇后不是傻瓜，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所以她心中的恨意一日胜过一日，有时候清暖无意中看见素皇后眼中的光芒，都觉得非常可怕，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洛明霄还是以为他补偿了素皇后，因为他在这个女孩连一岁都没有满的时候就给她了留国公主的封号，而不是十五岁及笄礼的时候让礼部议定，但这样只会产生更加强烈的对比，因为洛明霄对留国公主越好，素皇后就越会想到自己爱子曾经遭受的不平，清暖觉得，洛明霄的所有举动无一不在戳素皇后的伤疤，逼得她更加疯狂。
这位幸运又不幸的留国公主洛华颖因为出生没多久就受了寒，所以身子骨一直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清暖看得出来，素皇后虽然表面上对留国公主洛华颖非常好，但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温度。所以当素皇后“忙于后宫事务，无暇照顾女儿”，而洛华颖又病的不轻的时候，素皇后就会召清暖入宫。
素皇后这一举动，一是为了让清暖不要那么孤僻，二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和清暖谈天，毕竟她们是洛祈涵最亲近的人，仿佛谈起他，就不会让那个人从记忆中淡去，清暖虽然没有见过蘅贵嫔，但从寥寥的印象中也知道蘅贵嫔是宫斗的失败者，想到洛华颖的身体就是不被蘅贵嫔重视才弄坏的，便挺同情洛华颖，也就略微尽了一份心。
坤凤宫。
清暖一进来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因为每次她来，“忙于公务”的素皇后都不会在，只有太医和宫女太监嬷嬷们留守，但今天素皇后硬是等在这儿，完全没有掩饰她的焦急之色。
清暖自然感觉得到，素皇后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如果要找一个简单的形容，那就是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下一秒很可能崩溃。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清暖自然不会以为素皇后是善男信女，留国公主洛华颖身体不好是真的，但其中的病情有多少水分就不好说了，现在看见素皇后这个样子，清暖心中轻叹。
想必是素皇后为了有一个最合理的理由招她进宫，从而将留国公主弄病了吧？毕竟大家都习惯了素皇后忙于公务的时候将儿媳妇叫进来照顾留国公主，也习惯了留国公主经常反复的病情，要将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弄病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留国公主又不是素皇后的亲生女儿，而且看见她的好待遇，素皇后就会想起自己儿子遭到的不公，能够装出对洛华颖很好，甚至让后宫任何人都抓不到把柄，这已经体现素皇后超高的演技和耐力了。现在若是有什么急事要联系清暖，又不能够让任何人注意，弄病洛华颖显然是最好的方法，而且素皇后心里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疚。
内疚这种东西，素皇后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把它抛到九霄云外了，在后宫争斗中，若是有半分心软，下一刻就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素皇后做出一副温柔母亲的模样，对留国公主的病情极为关心，对下人大发雷霆，清暖一直关注素皇后，自然能够捕捉到她眼中那一抹恍惚，心叹洛明霄的所作所为是多么过分。
他将同样身体不好的洛华颖放到了素皇后这里，每次看见病床上挣扎的孩子，素皇后都会想起洛祈涵，这简直是一次又一次地划开她的伤口，泊泊流血，素皇后怎么可能对洛华颖喜欢的起来？
清暖知道素皇后有要事找她，便温言道：“母后，华颖妹妹年纪小，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素皇后很配合地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说：“你说的正是，我们不能吵到华颖。”然后她恩威并施敲打了下人一番，这才和清暖缓缓离开，大家都习惯了她们接下来的聊天，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素皇后屏退众人，清暖坐在她身边，素皇后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却还是无法克制心中的狂喜：“清暖，小七他……他还活着”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疆秘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疆秘闻

清暖听见这么一句炸雷，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皇后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洛祈涵到底怎么活下来的？洛祈涵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转了多少念头，却脱口而出：“他在哪儿？”
是的，得知他还活着之后，她只想知道他在哪儿，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至于为什么当年他能够在必死之局中活下来，会不会像别人猜测的那样一切都是他的手笔……她都不想关心。
素皇后正色道：“清暖，这就是我要来找你的原因。”
清暖立刻反应过来：“莫非容冽还没有脱险？”
“正是”素皇后终于向清暖微微透底，“不瞒你说，我的娘家全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他们不可信了，我只能靠自己，待容冽分府之后，我便将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势力交给了他，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忠诚能够保证，何况当年我未嫁之时……”素皇后顿了顿，才说，“对一个落魄的半夏子弟略有恩惠，他现在武艺不弱，一直保护小七。”
清暖看见素皇后些微的停顿，心中不由轻叹。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又是一段悲情的故事，若是素皇后和那人的身份颠倒过来，说不定还能够成为神仙眷侣，但残酷的胤夏血统制度虽然保证了嘉临皇朝多年来的统治，却也造成了无数的爱别离。
能够让素皇后派去保护洛祈涵，而且没有让皇宫暗卫发现的人，必定很强，她记得清飒好像提过，洛祈涵身边有天下一等一的强者保护，可见心机深沉，毕竟这种强者无论到了哪儿都会当成上宾招待，素家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等人才的，更不可能让这位强者放弃尊严，永远隐藏在黑暗中，只为了保护洛祈涵，这也是清飒对洛祈涵非常怀疑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以洛祈涵的能力和智慧，招揽一两位强者也不是不可能的？
素皇后容貌极美，可以想象她未嫁的时候是如何的令人倾倒，对一个落魄的半夏子弟来说，一个这样美丽的女子救了你，自然会……素皇后现在虽然母仪天下，但在宫中哪一日不是煎熬？若是她能够选择，她会怎么选？
清暖暗暗揣测这一段缠绵悱恻，然后又觉得好笑，毕竟这些都毫无根据不是吗？
素皇后不知道清暖心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是娓娓地说：“三年前那场刺杀，我没有等到他回来，所以才存了最后一丝希望……”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那番话吗？清暖暗想，却又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她见素皇后立身持正，便没有以最大的恶意去想这两人。
“就在前几天，我终于等到了他。”素皇后无法克制她的激动，“他告诉我，小七没有死”
清暖忙柔声道：“母后，别急，慢慢说。”
素皇后深吸一口气，这才略微平静下来，才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出来。
原来，三年前萧清飒无奈之下只能将洛祈涵托付给暗卫照顾，却将用得着的药物全部让洛祈涵服下，那个暗卫被追的走投无路，他水性娴熟，又绝对忠诚，便带着洛祈涵一同跳下了沧澜河，期望能够逃过追杀，却不料敌人追下水，他便无暇顾忌洛祈涵，任由这位天潢贵胄慢慢地沉入河底。素皇后派去保护洛祈涵的那位强者一时被追兵缠住，无法下水去寻找洛祈涵，所以心急如焚大开杀戒。
本来吧，洛祈涵是活不了命的，但世间巧合何其多，才让他命不该绝。
南疆之地，多瘴气、毒物，地势诡异不说，就连水源也大多有问题，这也是小小南疆为何屡屡攻克不下来的原因，在南疆，最受尊崇的并不是什么族长国王，而是巫师蛊师之流。
这些巫师蛊师们虽然分住了三十六寨七十二洞，却在小时候一同接受圣灵教的指导和调派，自然对圣灵教绝对忠诚，圣灵教的大巫师是南疆人心中智慧最高见识最广的存在，德高望重说一不二，对毒术蛊术也最是精通，可以说是南疆的无冕之王。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一代的大巫师寿数不多，他收了三个弟子，最小的那一个最有天分，于是他就想将让小弟子当大巫师，却不料前两个弟子心生恶念，出手暗算不说，还盗走了南疆的圣物盘龙鳞。
这盘龙鳞相传是上古异种的血脉，生的鱼头蛇身却有爪，端得无比怪异，却是南疆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这盘龙鳞有灵性，它身上的毒素是剧毒之最，但它却能够随心控制，只要南疆的人将毒物喂养它，让这位大爷高兴了，它就施舍你几滴毒液，让你们稀释再稀释，做成各种秘毒。可以说，盘龙鳞是南疆最大的秘密武器，自然地位高的不能再高。
那两个弟子偷盗盘龙鳞自然是不怀好心，盘龙鳞这么多年被供养着，大概是有了一点灵智，它早就不愿意困在水潭中，所以等那两个叛徒将它带着逃远了以后，它便毒死了那两个叛徒，然后自由自在地在大江大河中遨游，居然从南疆跑到了嘉临皇朝的中心，刺杀发生的时候，它就在沧澜河中乱晃。
盘龙鳞是肉食动物，平日里生食毒物，而洛祈涵从小就身中剧毒，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毒早就融入了他的血肉，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服用了用很多珍贵至极的药材做出来的灵药，在盘龙鳞的眼中那就是一顿美食，所以盘龙鳞就立刻凑上去了。
洛祈涵体内有萧清飒的真气，又有灵药吊命，虽然沉入水中，但意识却没有彻底失去，他一身傲骨，自然不愿意被鱼虾所食，清暖将自己嫁妆之一，开国传下来的匕首给洛祈涵保命，所以洛祈涵就胡乱地挥动匕首，他自然知道这东西碎金断玉削铁如泥，本来是打算对付那些追兵的，对付鱼虾还不是分分钟？
他不是不识水性，只是知道水面上必定全是追兵，所以不敢上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听天由命，最后成为鱼虾的每餐也是这盘龙鳞倒霉，它本来是上古异种的后裔，一身鳞片比铠甲还坚硬，寻常武器根本休想留下一点伤痕，却不料却惹上洛祈涵这么一个煞星，居然怀有八万年前的宝贝，轻轻一刀就直接捅穿了它，这让盘龙鳞火大了，于是一人一怪在水中搏斗，洛祈涵本来就体质不好，而且他就算水性再好也无法打过这个明显生活在水里的怪物，所以他耍了阴招。
“小七对当时的事情没有印象，但在他醒来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已经在南疆了。”素皇后咬牙切齿，“盘龙鳞的精血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小七的体内，导致那怪物要沉睡修养很久，那帮蛮夷便抽取小七变异了的血去做药，为了怕他逃跑还用了种种手段，更重要的是，他们居然只给他吃毒物”
清暖听见了洛祈涵的惨状，极为难过，而素皇后虽然早就知道，却不免又流下泪来。
那是他的儿子啊，好不容易知道儿子没事，却发现儿子这三年居然被有如猪狗一般圈养，就是为了当做取血做药的工具，她怎么受得了？
“母后，您将此事告诉了陛下吗？”清暖试探地问。
素皇后摇摇头，脸色惨白：“我怎么敢说……就算我说了，他会为了小七对南疆大动干戈吗？”
清暖明白素皇后已经彻底死心，便问：“您的意思是……”
“辛……就是我派去保护小七的那人，他在南疆住了两年多，摸清了小七关押地方的一切，所以才赶回来求救，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你了。”素皇后眼中迸出热切的光芒，“文昌侯府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清暖知道素皇后是打上了清飒的主意，但她却并不打算让二哥冒险，要知道南疆之地太过诡异，光是蛊术一条就足以让清暖不会掉以轻心，二哥虽然强大却很可能中招，还是先回去问那个活字典再作打算，所以她说：“母后，您放心，我一定会将容冽平安带回来的”
素皇后点点头，暗恨自己没用，便道：“你若是准备好了，就去城南的祥乐客栈找一位姓辛的人，他会带你的人去。”
清暖点头，心绪不宁地回到王府，立刻去找陌安琏，问：“你可接触过南疆？”
“南疆？自然接触过啊”陌安琏漫不经心地说，“我当年天南海北都走过一遍，中州六族都有我的朋友，四境蛮夷也都有熟人，根据现在这种药草灵性退化程度，我就算去南疆禁地逛一圈大概都跟玩儿似的。”
清暖自然知道陌安琏眼界极高，所谓的朋友熟人绝对也是强者，便信了七八分，陌安琏懒懒地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清暖便将事情讲了出来，陌安琏眼中流露兴奋之色：“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洛祈涵果然是走了大运，也难怪……没想到南疆还有这些东西留下来，我倒真的要去逛一逛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二章决意南下


清暖不知道陌安琏所谓的“走了大运”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知道陌安琏这样语焉不详，想必不会告诉她，便换了一个问题：“盘龙鳞到底是什么？”
“我没见过。”陌安琏漫不经心地回答，“南疆十万大山，异种怪兽何其之多，我自负认识七七八八，但难免会有遗漏，那玩意我还真的没见过，大概某个漏网之鱼的后代吧？”
“那你说留下了东西……”清暖有些犹豫不定。
陌安琏轻笑：“就算残留下来了什么，也不会被我放在眼中，倒是我看你这副样子，莫非你打算亲自走一趟南疆？”
清暖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想也知道，皇后知道你二哥的实力，必定把主意打到你二哥身上，但你却知道南疆险恶，不欲他掺和这件事情，便只能找我这个熟人。”陌安琏懒洋洋地回答，“你知道我身上秘密极多，怕被那个姓辛的看出来，他性命不保，也就救不了洛祈涵，所以打算去南疆。”
“的确是这样没错。”清暖被陌安琏说中心思，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何况你不要忘记，我虽然从来没有练过一招半式，但对内功心法的修炼却从来没有一日停下，我修行的菩提清心诀就算在你那个时代都是至高无上的奇书，最大的作用便是保证心性澄明，何况我几年前经历大喜大悲，连着突破两层，大部分的毒物瘴气都对我没用，那些蛊虫更是沾到我就必死无疑。虽然你说你对南疆很了解，但八万年过去，南疆变成什么样子大家都不知道，有我在也多了一重保障不是么？至少我能够在你中招的时候叫醒你。”
陌安琏点醒她：“你这个想法的确很好，但除了你和皇后，没有人希望洛祈涵回来，你最好跟那些宠你上天的家人说一声，也要征得他们的同意啊。”
“我自然会的。”清暖微笑，“倒是要劳烦你拖住二哥了，我不希望他知道此事。”
陌安琏挑眉，似笑非笑，然后轻轻点头。
文昌侯府。
“你的消息可靠吗？”萧晋初沉吟。
清暖点头：“孙女已经派人去探查过，城南的确有一家祥乐客栈，昨日下午住进了一位姓辛的冷漠男子，安琏也去看了，那个男子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想来是他昨天刚到便立刻赶去见皇后，然后皇后今日将留国公主弄病，以此为借口将孙女叫进宫……”
萧晋初面色沉重，对清暖说：“暖暖，我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清暖低下头，轻声道：“祖父的意思，孙女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萧晋初抬高声音，“本朝平定四境的功劳从大到小依次是平北、平西、靖海、平南，但军功又怎会按照地域划分？只不过这是按照难度和频繁次数来的罢了，北疆那边的游牧民族觊觎我中原肥美土地，他们是蛮夷之地未开化，又民风凶悍，因而每隔二三十年便有一战，所以北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军功自然升得快；西域诸国林立，异族宗教众多，通常是这国臣服那国造反，让人不胜其烦，功劳自然就次一等。若说这东南和南方，自然是海战比较难打，毕竟大海茫茫，敌人随便窝在一个孤岛上就够受的，何况还有高门大户和海盗勾结，但历来平定四境，死的最多的就是平定南疆的军队，通常是几十万不对去了，先是水土不服倒了一片，又是毒林瘴气……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危险，所以就算你已经觉得你用了最可怕的想象去想南疆，却还是远远不够的。就算陌安琏愿意陪你去，但他心思诡秘莫测……”
清暖听见萧晋初这般关切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惊讶道：“我原以为祖父会说容冽回京对局势不利，未曾想到祖父只忧心孙女安危……孙女先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不孝”
“现在京城的局势？”萧晋初听见清暖这样说，自嘲一笑，“现在京城的水已经深得我都有些看不清了。”
清暖不由大惊：“目前京城的局势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这三年安安分分地宅在宁亲王府，对她来说这种日子早已习惯，何况不但有家人陪伴，还有个什么都知道的陌安琏在，她便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虽然暗卫每隔七天都会将情报准时送到她手上，但她分析着也不过就是图个好玩，没有掺和的意思。
“我只知道这三年，众位皇子斗得很凶，而且状况频频，连带着贵族都抄了很多家，加上最近天灾人祸，可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萧晋初摇摇头，回答：“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种状况的确很多年没有出过，就仿佛是有人刻意一步步地推动事情的发展……你这段时间离开京城反而是好事，我也要将翊儿送到南方去。”
清暖脸上的惊诧完全无法掩饰。
对他们这等传承多年的家族来说，必定有过遭受非常沉重甚至可能灭绝家族的打击，每到这个时候，家族就会不惜一切地保留直系血脉，因为他们很清楚，只有直系血脉存在，才有号召力，才能够真心实意地帮助家族东山再起。
南方的封地是文昌侯府最大的后盾，也是他们真正的根基所在，若是将清翊送回去必定是非常安全，但清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到这一步，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啊“这不过是我的未雨绸缪……”有些事情萧晋初不好告诉清暖，毕竟清暖不了解文昌侯家真正的发家史，也不知道家族这些年的黑暗，自然不会理解萧晋初的担忧。
这次将清翊送回南方，完全是萧晋初有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决定这样做。
“祖父，既然你要将大哥送到南方，那二哥呢？”清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且，您阻止我去南疆，却又说离开京城也好，这……”
这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我方才言及南疆险恶，只是为了让你多长几个心眼。”萧晋初露出慈爱的笑容，“我不同意的并非你去南疆，而是说你去救洛祈涵这件事情。”
“难道您还认为他有问题……”清暖不解。
“如果他愿意在被解救之后陪你去畅游天下，我自然是不反对的，但我始终觉得他太危险了……”萧晋初在这三年间一直没有放松对洛祈涵的怀疑和调查，但现在听清暖说洛祈涵的状况，便将疑虑去了几分，毕竟洛祈涵是当了三年的活体血源加药人，这种事情非常容易查清楚，南疆离京城又太远，而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明显是事件推动者收到情报极早，然后能够很快地作出反应，洛祈涵就算能走一步看七十步，都无法掌握变数，他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实在是小的可怜。
正因为洛祈涵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加上现在京城的局势和清暖对洛祈涵的喜欢，萧晋初便同意了清暖离开的打算，只是嘱咐孙女一定要小心。清暖这位娇生惯养的弱女子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南疆，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险也要去救洛祈涵，萧晋初坚信，就算洛祈涵是铁石心肠也必定要动容，那日后孙女的幸福也可以保证。
可是，萧晋初还是要清暖的保证。
“如果他不愿意和你去游历天下，远离是非，你就让他死在南疆，你能不能做到？”萧晋初做了最后的让步。
如果他不同意，就让他死在南疆？
清暖内心万分挣扎，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地动山摇起来，不由捂脸。
陌安琏，我请你去拖住二哥，不是让你和他开打啊，而且那绝对不是对等的决斗，而是你单方面耍他吧？
我说，你们两个是上辈子有仇吗？
“我们出去看看吧，别让他们两个拆了房子……”萧晋初叹气，“也别弄出太大的动静了，别人会不安，我们也过不了清净日子。”
这种动静，还不大吗？
练功场。
“你居然想带暖暖去南疆？”清飒杀气凛然。
陌安琏仿佛没骨头一样地靠在武器架旁边，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说了多少遍，是去南疆救洛祈涵，而且还有皇后的心腹跟着，哪里就是我和清暖单独去了？”
清翊在一旁看着，连连摇头。
清飒虽然对洛祈涵有愧，但这份愧疚并不能停止他对洛祈涵的讨厌，以清飒对妹妹的保护程度，一听见清暖要不远万里去救洛祈涵，只怕暴走的更加严重吧？陌安琏绝对是在火上浇油吧？
“你们是要拆了文昌侯府吗？”看到七零八落，仿佛狂风过境一般的练功场，萧晋初觉得头更疼了，那三个人也自知闯祸，加上清暖脸色不好，便乖乖地一同到了书房，萧晋初将事情交代清暖，然后问清飒：“翊儿要去我们家在江南的封地长住，暖暖要去南疆找宁亲王，你准备去哪儿？”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三章出行准备


清飒听完萧晋初的话，想也不想就说：“我去南疆。”
清翊听见弟弟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便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二弟，你实在太让我难过了，我还以为你会考虑一会儿才说去南疆的，没想到你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你到底多么讨厌我这个哥哥啊？”
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很好，所以经常开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清飒冷着一张脸，毫不客气地说：“你去江南完全是游玩，更不要说在我们家的封地上，你想横着走都没关系。但南疆是何等险恶的地方？我可不相信某个人的老黄历，自然要跟着暖暖去南疆。”
清暖立刻将目光移向陌安琏，她这几年总算把陌安琏的性格摸出了几分，自然知道此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风霁月，一派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实际上却小气又记仇，二哥屡屡针对他，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下绊子。清暖心思敏锐至极，自然猜得出陌安琏对于二哥的容忍应该出在创造那一套无名功法，也就是陌安琏的结义大哥的身上，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陌安琏对这位大哥似乎心中有愧，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怨气，而那位结义大哥似乎极为讨厌陌安琏，讨厌到连清飒都受了影响清暖想到这里，不由想到自己囚禁之时看的某些书籍，脑中闪过“虐恋情深”四个大字，然后又觉得好笑。
自己也真是多事，什么都喜欢乱想，就算自己猜的是真的又如何？陌安琏的品性她还是了解的，既然他没有敌意，就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想必二哥也明白得很，只不过控制不住情绪罢了，这几年不是已经好多了吗？当然，摊上这种大事除外。
“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了决定，我便开始布置。”萧晋初说，“就说因为宁亲王的事情，暖暖这三年郁结于心，为了她的身体，我们决定将她送到南方去静养。正好南方的产业也需要打理，今年便交给翊儿，飒儿为求突破，决意游历天下，顺路送送你们，如何？”
清翊闻言便提醒道：“祖父，我和二弟倒是不要紧，只不过我怕有那等心思肮脏的编排暖暖。”
听他这么一说，满屋子里的人都回过味来，若是在京城外的庄子短短地住个十天半月不要紧，但若是去了南方，别人指不定怎么说，比如清暖怀孕所以要掩人耳目之类的……三人成虎的事情从来不是天方夜谭，那样清暖的名声算是毁了大半，正因为顾忌着这些，若是现在匆匆地动身，反而有些突兀。
不过萧晋初是何许人也？历经四朝屹立不倒的老狐狸，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傅，算是洛明霄的老师，当时诸位皇子都在，洛明霄毫不突出，萧晋初却能够长袖善舞不得罪任何人，若是这么一点小问题都能够难倒他，他也就不必混了，所以他笑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毕竟你们的曾祖还在世，虽然他闲云野鹤多年，诸事不管，但却没有那么多忌讳，我立刻将此事告知一声，也让你们名正言顺，不过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将那位辛先生给带走，询问南疆之事么？”
“辛先生是皇后的心腹，他只会在祥乐客栈待一天，示意他来过，然后便住到别的地方，我们只能在准备好了之后跟皇后联系，才能够见到他。”清暖回答。
大家听了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在素皇后眼中，文昌侯府还是外人，加上现在的局势变幻莫测，清暖又只是女子，就算再受宠爱，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话有太重的分量。她只不过听说清飒对妹妹极好，所以病急乱投医罢了，辛先生才是她最后一丝希望，所以就算开罪文昌侯家，她也不会让辛先生贸然出现，更不可能上门去。
既然已经决定了，清暖便有了思量，她刻意等了两天，才以“探望留国公主”的名义入宫，然后告诉素皇后，不仅仅清飒会去，清暖自己也会去，正因为如此，萧晋初不放心她，便将文昌侯府的客卿请了过来，那人绝对可信，完全可以放心。
素皇后知道清飒会去，极为欣喜，但听见清暖要去，顿时惊住了：“清暖，你……”
“二哥虽然武功高强，但南疆多诡秘，我好歹看过非常多的书，而且还有防身的招数，到时候一定能够帮上忙的。”清暖回答。
素皇后便明白清暖故意透露的那层意思。
清暖将陌安琏说成了客卿，这样就很好理解了。
若是萧清飒去救洛祈涵，他一看见情况不对就直接走人，以保住自己的性命最为优先，自然不会尽心尽力；清暖若去了又不同，文昌侯素来宠爱这个孙女，加上清暖虽然知道很多，却是个没有任何应敌经验的，文昌侯若是不想让清暖出事，就必定要派更多人过去，这样胜算也更大一些。
素皇后不知道清暖要去一是因为怕陌安琏惹出什么事情来，偏偏要救洛祈涵，没有陌安琏还真的不行；二是因为清暖自己的私心。
清暖自从重生，因为害怕自己给家里带来什么负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最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文昌侯府又富贵至极，她的衣裳首饰全部都是专人打造的，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连街都没有逛过，虽然嘴上不说，但清暖内心深处还是有隐隐的渴望，所以这次她无论如何都想去南疆。
她想看一看沿途的风景，不想闷在院子里度过此生。
素皇后还以为清暖为了洛祈涵不惜一身犯险，做出如此大的牺牲，顿时心中被大大触动，心想太后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自己顺眼过，处处刁难狠下毒手自不必说，没想到太后本来不怀好意做的一件事情，居然有这样意想不到的结局。
“她一直和我作对，没想到却办成了这么一件好事。”素皇后不住叹息，想到一直默默守着她的辛辰，又是一阵酸涩。
素皇后是极为传统的女子，严谨守礼至极，纵然洛明霄对她只是明面上的好，暗地里从来不体谅她，更在洛祈涵的事情上让她痛苦不堪，但她却从来没有回应过辛辰，只是拼命赶他走，希望他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要继续暗地里保护自己了，可没想到辛辰也是死脑筋，就是留了下来。
暗中保护素皇后，既危险又煎熬，所以等洛祈涵出生，素皇后便用前所未有的强硬口气让辛辰选择，到底是离开还是保护洛祈涵，她希望辛辰离开，毕竟谁会愿意保护心爱之人和别人的孩子呢？可没想到辛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洛祈涵。
洛祈涵那等妖孽的头脑，自然猜出自己有高人保护，甚至把此人和母亲的渊源都猜了个七七八八，相比对洛祈涵严苛至极的洛明霄，毫无感情的辛辰在洛祈涵成长过程中反而充当了父亲的角色，所以洛祈涵对素皇后和辛辰的感情一点抵触都没有，毕竟人家发乎情止乎礼，堂堂正正，又有什么不行？也正因为他这种态度，加上看着他遭受不公待遇，磕磕绊绊地长大，辛辰也将洛祈涵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否则他不可能冒着危险一路顺着蛛丝马迹追到了南疆，又在南疆忍辱负重潜伏良久，在摸清了一切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找帮手。
在清暖将消息传给素皇后的当天夜里，辛辰便到了文昌侯府，众人早严阵以待。
这里要说一下，不知道陌安琏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执意继续扮作“安莲”，以女子身份出现，若是辛辰有疑问，便托言当初淳郡王打上门来，文昌侯府为了保护清暖便给他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虽然大家都对他这一路都要充作女子的举动表示不解，但清暖却不会认为他是扮女装上了瘾，心里又不安起来。
没办法，陌安琏此人身份成谜来历莫测，性格更是难以揣测，现在他们所知道的都是陌安琏说的，但鬼知道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而且陌安琏的种种举动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实在难以令人放心。
然后，他们等到了辛辰。
说实话，辛辰容貌虽然称得上不错，比之洛明霄却远远不如，气质也只是冷酷，完全没有洛明霄那般高不可攀，身份比之洛明霄更是天差地别，只不过若是要女子选择夫婿，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辛辰。从他这些年默默的守候就能够发现，他虽然不擅长言辞，但内心一片真挚，着实可敬。
辛辰早就从素皇后那儿知道了全部，所以他第一个打量的就是陌安琏。
他虽然惊讶于文昌侯府的座上宾居然是“女子”，但陌安琏今日并未嬉笑怒骂，便极有气度，辛辰便觉得此人必定是前辈高人，女子嘛，都比较重视容貌，这副年轻人的样子，可以理解。
若是陌安琏知道了辛辰的想法，怕是此次的南疆之行就得取消了，毕竟他虽然是八万年前的古董，却不是那等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啊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四章千里迢迢


萧晋初开始布局，一切事情都变得非常顺利。
清暖这段时间惦记着洛祈涵的事情，无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忧郁，何况她还在“守寡”，身上衣服都是素淡无比的，更显得她消瘦脆弱了很多，再略微一化妆，就活脱脱是个病美人。
在准备好了之后，清暖便跟随祖母袁氏、母亲林氏一同去礼佛，不料却半途“昏倒”，大夫诊断是郁结于心，若是长此以往，怕是会闷出病来，所以建议让清暖好好休养。
萧晋初拿捏好分寸，故意让那些探子破费功夫才知道此事，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以为他是故意透露消息，所以大家虽然心中猜疑，却只认为萧晋初要让孙子孙女去南方避风头，毕竟这三年实在是太乱了，那些人也在考虑，是否将家族精英秘密地送到别的地方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好保留一丝血脉。毕竟他们和文昌侯府不一样，人家的封地已经经营了这么久，又天高皇帝远，严严实实和铁桶一样“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相信了？”萧晋初顿觉有些无味，“我还修书一封特意和父亲说过，可能要借他生病了想看看小辈的名头……”
萧宏诚眉头紧锁：“这三年的局势谁也看不透，大概他们早就有这种心思或者已经行动了，我们这样做，他们都明白。”
萧晋初听儿子这样说，眼中不免多了一丝暗色。
政治斗争向来残酷血腥至极，但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一般来说抛出替罪羊的顺序都是先从朝中大臣开始，然后是贵族，最后才会轮到皇族和宗室倒霉，而且只有在夺嫡到最激烈的时候才会不停地有人被推出来，但这三年却太过奇怪，朝中大臣几乎被清空了一轮，贵族也被抄了十多家，剥夺爵位的更是极多，几乎将嘉临皇朝的贵族给清掉了三分之一。导致人心惶惶，也隐隐地对当今圣上有了不满，毕竟大家都想好好地享福过日子，没人愿意日日担惊受怕。
“诚儿，你觉得会不会是……”萧晋初隐约地猜到了什么，却在内心里一直否定那个答案。
萧宏诚也觉得不可能：“那个家族都覆灭这么多年了，他们虽然能够在暗处发展，但无论是家族还是组织，都会有内斗，若是失败者孤注一掷，未必就不会走漏消息，但这几万年来，却根本没有听到他们家的任何事情……”
“我自然是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安。”萧晋初长叹，“何况现在还有那个陌安琏在，此人心思诡秘性情邪佞，着实让人无法放心。”
想到陌安琏，这两父子都只能叹气。
他们文昌侯府能够保证尊荣，关键就在于他们隐藏的力量尤其是武力极为强大，让皇室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玉石俱焚谁都承受不起，毕竟皇室尤其是皇帝好日子还没过够，不想为了一个安安分分的强大家族而丢掉自己的性命。可没想到陌安琏横空出世，他到底多强众人一点底都没有，萧清飒仅仅是触及了冰山一角，便一度心情低落，好半天才坚定信心，发愤直追，可见陌安琏此人的强大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
更令人无奈的是，陌安琏情绪变化太快，太喜怒无常了，根本没人能够猜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看见他有什么在意的事物，己方对他一点底牌都没有，只能任由这么一尊大佛坐着，也难怪习惯了自家高高在上的文昌侯饱受打击。
辛辰知道洛祈涵虽然受苦，但一时性命无忧，便耐心等待皇后和文昌侯府耐心筹谋，好在这两方都是动作快的，过了没几天也就准备好了。
一离开京城，便有暗卫易容成清飒和清暖的样子，随同清翊这位长子前往文昌侯家江南的封地，而清飒、清暖、陌安琏和辛辰四人则快马加鞭地赶往南疆。
这一路上，辛辰默默地观察那三人，原来的很多想法都被推翻了。
他原先是不赞同清暖去的，虽然他对于清暖不在乎路程的遥远，不在乎南疆的险恶，执意要去救洛祈涵的行为很感动，但他觉得清暖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就是一个拖后腿的。
他可是知道这些贵女的生活作风的，就像清暖，她最喜欢穿的衣服穿的次数都不会超过二十次，什么首饰配饰更是足够开一个展览，衣食住行无不讲究万分，比如衣服要用什么料子，要哪位师傅来做；比如吃的东西要怎么搭配才又漂亮又好吃又有营养，又有什么寓意；比如睡的褥子要是什么材质要多柔软……连走路迈多大的步子都是固定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带着这么一位大小姐出行会是什么样子，但他惊讶了。
这一路上，清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毅力，虽然文昌侯府一路都有安排，但她咬着牙，硬是没有喊过一声累，有的时候不得不风餐露宿，他们这些男人吃什么用什么，清暖也就跟着他们吃什么用什么，这等毅力，不要说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了，就连那些家境富裕一点的公子哥都无法忍下来，就算有武功底子在，这种苦也不是谁都能够吃的。
辛辰起先是惊讶，慢慢地变成了佩服。
他将洛祈涵视若自己亲子，自然希望他能够得到最好的，见到清暖为了洛祈涵如此，当然动容。
其实清暖也有点后悔，她一开始要求跟来，期望能够看看外头的大好山河，但日日赶路，在马上颠簸不停，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候，她便有些受不了，更不要提若是在荒郊野外过夜的尴尬，陌安琏虽然扮成女子，但毕竟不是女人……总之，看着小说中将这些写的很美好，但真的体会过才发现书里都是乱写。
好在她这些年虽然娇生惯养，却也不是那等娇弱的性子，加上她骨子里就有一股傲气，既然她已经答应下来了，自然要坚持，所以她硬是一句抱怨都没有，倒让同行的三位男人刮目相看。
但更让辛辰惊讶的是陌安琏对于南疆的熟悉。
陌安琏是何等人物，他自然知道八万年前的南疆和现在的截然不同，所以在准备去南疆之前，就已经把相关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然后大概猜了猜比较容易传承下来的东西，便装出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一说，用来套辛辰的话。
不得不说，没有了妖兽作为竞争对手，人类也退化的很厉害，陌安琏已经挑了他所知道的最基础的东西说了，没想到落在已经在南疆潜伏了一段日子的辛辰耳中，就变成了深不可测，居然知道南疆高级甚至是顶级的事情，不免对此次的行动更多了几分信心。
清飒倒是一路都陪在清暖身边，把陌安琏当成贼一样严防死守，但他也知道自己虽然在很多人心中强悍到不像话，但与陌安琏一比还是天差地别，不免更勤勉地修炼，反倒成了清暖盯着他，就怕他走火入魔。
四人几乎是日夜不分地赶路，沿途又有文昌侯府的人安排的妥妥帖帖，也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纵使如此，也足足赶了三个月的路，才到达南疆外围。
“明日就要到南疆了……”辛辰看着清暖，欲言又止。
清暖不解：“辛先生为何如此看着我。”
清飒是没有去过南疆的，自然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陌安琏却笑了起来：“南疆风气开放，苗女的服饰艳丽而暴露，他怕你无法接受。”
清飒听了，当场就对陌安琏没什么好脸色，他自然知道陌安琏是假女人，根本就不在乎被别人看到，但中原礼教比较严苛，虽然贵女拥有很大的自由，平日里也可以穿骑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接受手脚甚至腰部都露出来的装束，这也是辛辰为什么如此为难的原因。
清暖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意见。
这个时代仍旧十分保守，但她来自的是崇尚人体线条美的那个时代，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对于艳丽的服饰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只不过她受这个时代影响也挺深，所以便说：“穿苗女的衣服我不是很在意，毕竟入乡随俗嘛，我们也不能太扎眼了，但还是要好好找一件不是太暴露的……”
辛辰见她答应了，心中惊讶她的果断，然后越来越觉得洛祈涵没有娶错妻子，便点头：“这是自然。”
陌安琏看见清暖同意了，便笑道：“这样么？为了不让我们这一行人显得太特殊，我就挑大胆一点的来穿吧”
清暖和清飒同时目瞪口呆。
喂喂喂，你装女人还装出兴趣了是不是？还挑大胆一点的来穿？你要什么漂亮？还是说你觉得你扮作女人能够得到男子爱慕的眼光很好玩？
你是高手啊，是身份尊贵而且足以横扫天下的绝顶高手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有下限？
清暖内心的挫败感无比严重。
果然，就算是相处了这么久，她都弄不明白陌安琏究竟在想什么。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五章心思莫测


南疆风气开放，无论男女都热情大胆。
纵使穿上了最保守的苗族服饰，清暖的小臂和锁骨尚且露在外面，清暖和清飒都易了容，清暖还特意化了妆，将十分颜色变得只剩三分，不过还是挺漂亮，何况她气质极好，自然惹来了很多热情的南疆小伙子的追逐，清飒和辛辰也倒了大霉，只有陌安琏扮演的“安莲”容貌普通加上没有曲线，所以穿的再大胆都没有一点事情，让清暖恨得牙痒痒，心知陌安琏就是想看她们手忙脚乱，以满足他的恶趣味。
南疆的山寨虽然看上去非常避世，但辛辰在这儿潜伏了两年，自然知道这些寨子都是互相有联系的，苗人虽然看上去热情好客，但只是你在这儿游玩的情况，若是你要打听什么，苗人的排外性就体现出来了。
嘉临皇朝从建国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往南疆安插探子，但南疆选择巫师蛊师几乎都是选择血统纯正有据可查的苗人，这也就导致嘉临皇朝的探子们毫无用武之地，等探子们结婚生子，几代之后的确能够入选了，但人家生在南疆，长在南疆，对从来没有见过的嘉临皇朝感情自然不怎么样，凭什么背叛生养他们的土地和人民？
正因为如此，就算清暖四人换上了南疆的服饰，也不能够贸然去请导游，否则绝对会被全程盯梢。
陌安琏也知道自己记忆里的那些全是老黄历，所以就什么话都不说，任由辛辰指引。
洛祈涵被关在南疆的禁地，也就是十万大山中，虽然妖兽已经被驱赶，但十万大山的气候仍旧滋生了许多剧毒的猛兽，而且还有各种可怕的瘴气，就算毒蛊之术极为强悍的南疆人都只能够进入十万大山外圈，盘龙鳞居住的水潭便是在内外圈交界之处，大家都明白内圈必定有更可怕更强大的存在，但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进了内圈的人能够出来，久而久之，南疆人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安安分分地呆在了外圈。
“你可去过内圈？”好不容易得到休整的机会，清暖看见陌安琏眺望远方，露出怀念的神色，便知道他这次没有说假话，他是真的来过南疆。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便笑了：“内圈？你可知这内圈有多大？如果真要这么说，十万大山的核心该叫什么？内内内内……都数不清多少圈了，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没有了妖兽的威胁，人类居然还是走不进十万大山，莫非这真的是禁地不成？”
清暖有些惊讶：“听你这口气，你去过十万大山的最里层？”
“当然去过啊”陌安琏回答得非常自然顺畅，就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清暖听了，不免内心的疑云更深。
妖兽和人类世代天敌，对人类的排斥极深，十万大山在八万年前好歹也是妖兽势力最强的几个聚点之一，怎么陌安琏说的跟逛自家一样简单随意？
陌安琏他真的是人类吗？人类真的能够在那种温度的寒冰中活那么多年吗？
清暖记得很清楚，上位的妖兽都是能够化成人形的，或许陌安琏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妖兽呢？
想到这里，清暖又只能叹气。
陌安琏是妖兽又如何？他们打不过他不是么？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候，辛辰和清飒走过来，辛辰正色说：“一路走来，你们也算了解南疆的情况了，我们来商量如何救七殿下吧。”
“你没有计划好？”清暖有些惊讶。
辛辰摇头：“苗人的守备着实森严，我足足地监视了他们两年，都没有稳妥的办法，而且南疆种种诡异手段是我无法对付的，我害怕援救不成反而打草惊蛇，只能回京求救。”
“这样啊……”陌安琏笑了笑，然后声音非常轻，却蕴含极致的危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盘龙鳞身上一直有苗人弄下的印记，以方便随时追踪，我不相信苗人能够那么准确地在刺杀的时候出现，而且就算凑巧……你在一路追踪那些苗人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他救出来？”
他这个问题太过锋利狠毒，一点情面都不留，让清暖心中一沉。
这个时候才问……陌安琏到底要干什么？
辛辰惊愕不已：“你的意思是，我会对七殿下不利？”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陌安琏淡淡地说，“只要你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手。”
“我当时出不了手，他们在殿下身上动了手脚——”辛辰听见陌安琏质疑他，很不高兴。
“动了手脚？”陌安琏就是怕出现这种状况，辛辰这样一说，他便皱了眉，“这样的话，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到底在洛祈涵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否则我们根本走不出半里。”
辛辰自然知道陌安琏是这方面的行家，事关洛祈涵的安慰，他自然顾不上生气，忙问：“到底有多少种可能？”
“当然很多……”陌安琏太了解南疆的事情了，正因为如此，他脑海中有几万种不同的方法，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会用哪一种，最后，他对清暖说，“看来只能借你的血一用了。”
清飒一听便脸色不好，可清暖却极为镇定：“我的血？”
陌安琏点点头：“你从小就服食各种珍贵的药材长大，而且修行的菩提清心诀对这些有天然的抵抗作用，这等上古奇书自然会改造你的身体，就算你的血无法根除洛祈涵身上的毒蛊，却也能够起到遮掩的作用，只要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便能够放手诊断救治他。”
清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而清飒却不同意了：“就算暖暖的血有用，但需要多少，有能够维持多久？难道要她一直不停地放血不成？”
陌安琏笑道：“自然不会要很多。”
“但……”
“二哥——”清暖拉住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清飒顿时气结。
清暖低头，她怎么会不知道二哥的想法？之前陌安琏一直对她很好，而且意有所指，总说洛祈涵有秘密，可没想到现在他为了救洛祈涵居然让清暖放血，这等前后颠倒的行事让清飒极为不安，也就不打算顺着陌安琏的意思来。
但清暖却知道，只要是陌安琏想做的事情，就算他们拒绝也没有用，何况她并不觉得放血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时不时的献血还有益身体呢，这个时候二哥还是不要触怒陌安琏为好。
清飒和清暖是同胞兄妹，又从小一起长大，自然默契无比，清暖一拉住他，清飒便明白了妹妹的想法，不由咬牙。
他当初为什么要带着暖暖去那间冰室呢？如果不带她去的话，且不说陌安琏会不会苏醒的问题，就算醒了也不会缠上他们家啊陌安琏看见他们俩的互动，微微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辛辰觉得这三人一路上的互动着实奇怪，但想到陌安琏这等傲慢的态度，便觉得应该是此人太过放肆，让那两位不满意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高高在上，不是么？
不过，现在这个气氛太奇怪了……所以辛辰说：“我们还是先考虑如何潜入的问题吧。”
听见他这样说，清暖又抚额。
应该说陌安琏和萧清飒都太有自信了么？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救人可能会失败的问题，而是直接考虑到底要怎么带走洛祈涵，怎提防追兵陌安琏挑眉：“怎么？守卫很严密？”
辛辰点头：“何止严密，关押七殿下的地方最外围的密林中全是南疆特有的一种蚕吐出的丝，这种蚕丝极为结实，经过特殊的材料浸泡过会变成透明的，而且这些蚕丝上还挂了特制的东西，人类听不到一点响声，但被他们训练出来的一种鸟却是能够听到的，那些鸟早就被训练过了，每一块小区域都有一个负责人，那些鸟会自动飞到负责人那儿示警，也能够得到好东西吃……”想到当初屡屡潜入却每次都被发现，全仰赖他武功好才逃脱，也幸好当初南疆动荡，他这个外人才没有被怀疑上，辛辰就非常郁闷，“我连第一关都是强行闯过去的，现在看起来南疆的动乱已经结束，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陌安琏若有所思，然后问：“第二关呢？”
“那些被训练的鼻子比狗还灵，力大无穷没有痛感的傀儡……”辛辰提到这个就极为痛苦，“大巫师那两个叛徒弟子还是留下了人手，那些余孽孤注一掷对禁地动手，所以我跟着连着闯了七关，能够确定殿下在最里面，但仅凭我的本事，只能强闯到第三关，我只能回京求援。”
清暖便知辛辰根本就没指望过有人了解南疆，他纯粹是去找高手，打算大闹南疆以力破巧的，毕竟我们嘉临皇朝的嫡皇子被你们弄成了药人，这种绝对会让双方开战的事情若是摊开来说，南疆也难以自处。
陌安琏却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轻声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啊……”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六章十万大山


无论是清暖、清飒还是辛辰，都是聪明人，所以他们有眼力。
看到陌安琏露出这种神色，他们立刻就明白陌安琏对此非常了解。辛辰欣喜若狂，勉励保持仪态：“安前辈知道怎么进去？”
“知道是知道，但你必须将当时七关的细节一一告诉我。”陌安琏回答，“我记得这种布局应该有十三关才是，怎么区区七关就……照理说洛祈涵现在应该是南疆人重点监禁的对象，就算不会被关在最核心的地方，也应该在十一二关，不至于偷工减料成这样啊？”
虽然陌安琏这样说，但他也知道自己对这些的了解都停留在了冰封之前，八万年的时间，沧海桑田自不必说，也不知道当年的东西失传了多少，十三关削减成七关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那个防御阵法肯定是没用了……他一边在想些有的没的，一边还追问辛辰各种细节，他素来行事谨慎，力求万事尽在掌握之中，自然不愿意阴沟里翻船。
虽然清飒对陌安琏咬牙切齿，尽管清暖对陌安琏极为提防，但无可否认，陌安琏身上就是有一种力量，就算他不正经到让你连吐槽都无力，但只要和他相处，你就会从心底里相信他，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可避免地被他的话语所影响，顺着他的思路走。
可以这么说，如果陌安琏想要引起某个人的好感，完全是轻而易举。
正因为如此，清暖才更加不安。
若是陌安琏想要伪装，她相信就算是自己的祖父都无法看出破绽，偏偏陌安琏在她的家人面前毫不掩饰他的傲慢、嚣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看见辛辰已经将希望全部放在了陌安琏的身上，清暖想说什么，最后却轻轻叹息，保持沉默。
辛辰已经被陌安琏忽悠得对此人的能力深信不疑，所以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陌安琏淡淡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偶尔提出几个问题，让辛辰一头冷汗，才知道南疆之中居然这么多玄机，很多细节他根本都没有注意过，却是杀手锏……辛辰将当时的场景翻来覆去说了三遍，陌安琏也终于不提问了，而是在思索着什么，看见他这个样子，辛辰便忍不住了：“安前辈……”
“我原先以为这个阵法失传了，可听你的描述，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阵法还在……”陌安琏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喃喃自语，“真奇怪，为什么洛祈涵会在第七关中呢？”
他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在场的人都是内功高深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辛辰便惊疑道：“前辈能够确定么？”
陌安琏顿觉好笑。
他为什么不能够确定？由十三道防御关卡布下的防御阵法……这本来就是他设计的啊陌安琏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便说：“我怕时间久了可能有些变化，而且你不是说南疆先前出过变故吗？大概是将其他几个关卡的东西给用了……总之，我们准备准备，然后就去救洛祈涵。”
清暖感觉陌安琏隐瞒了什么，心头阴云更重。
清飒冷冷地说：“我听说南疆人只要拿了旁人的头发指甲就能够做法，你让暖暖放血，就没有一点防护措施的吗？”
“这个你大可放心。”陌安琏漫不经心地说，“南疆十万大山，处处都是好东西，足够让你们大开眼界。”
清飒对陌安琏忌惮极深，闻言便不说话，陌安琏对辛辰说：“若是成功救出洛祈涵，便劳烦你来背他了。”
辛辰知道背了一个人必定会束手束脚，战力也会大打折扣，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毕竟在他眼里，就算清暖都算是外人，他根本不放心将洛祈涵交给他们，谁知道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会不会舍弃这个累赘呢？
在他们要行动之前，陌安琏让三人暂且缓几日，便消失不见，清暖知道他必定是去十万大山，此行没有陌安琏还真的成功不了，所以他们就耐着性子等了五日，陌安琏才优哉游哉就像去自家后花园晃了一圈之后回来了。
因为陌安琏说“已经准备充分了”，所以他们今天偷偷摸摸地来到南疆禁地。
南疆偏向毒蛊，自然就不会像中原那样对武功太过重视，那些武林高手之所以栽在南疆，完全是因为南疆各种手段防不胜防，若非辛辰正好遇到南疆内乱，也不会打探消息如此顺利。
但今天，南疆人注定要倒大霉，因为他们遇上了陌安琏这个匪夷所思的存在。
陌安琏先是让所有人都服下一种特殊的草药，这可以掩盖他们身上的一切气味长达六个时辰，南疆诸多防御手段都是靠动物的灵敏嗅觉，这一招就足以让它们成为聋子瞎子；而陌安琏又让他们全身上下全部涂抹了由他特制的药汁，这样那些虫子也会不自觉地避开他们，所以他们只需要隐蔽身形，不要让人发现即可。
清暖虽然没有练过一招半式，但她内功底子极好，又极为聪慧，所以陌安琏教她如何隐匿身形，如何掩盖气息，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尽量减少，清暖只是练了一会儿便有模有样，陌安琏修为高深，可以在一旁带着清暖。辛辰以为他是女子，自然不会介意，清飒知道陌安琏对妹妹没有那份心思，何况他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救陌安琏，也暂且不去计较。
辛辰看见陌安琏种种手段，对他越发信服，也心惊文昌侯府的实力，若是陌安琏愿意帮忙，嘉临皇朝攻破南疆指日可待……不要怪辛辰想到这方面去，实在是因为南疆就是梗在嘉临皇朝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明明四境异族中，南疆的占地面积连其他三族随便一个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刨去十万大山之后简直可以用弹丸之地来形容。偏偏是这么一个地方，让嘉临皇朝不知道多少儿郎悲愤而窝囊地死去，现在更是只能和南疆维持所谓的和平对整个嘉临皇朝的人民来说，他们对自己生活在“天朝上国”这一理念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在他们的想法中，异族就是要臣服于我们的，因为我们是正统他们是蛮夷嘛，所以他们无法接受与南疆平等的和平，历代君王也知道如果能够解决南疆这个麻烦就能够名留青史，却没人成功过。
但辛辰刚刚想到这里，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虽然有嘉临皇朝子民的骄傲，但他深爱素皇后，先前洛明霄对素氏不冷不热，他也认了，毕竟素氏是极为传统的女子，何况她背后还带着家族的期望，所以只能苦苦地熬日子，就算被人害的小产、保不住孩子、身体弱……那也是素氏自己的事情，辛辰纵使焦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够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可当素氏成为皇后母仪天下而且生下了洛祈涵之后，看见洛明霄对待他们母子的态度，辛辰便对洛明霄厌恶至极。
攻破南疆的好事让洛明霄做？让这个冷血无情的人真的如他所愿名留青史，和嘉临皇朝那几位圣君并列？辛辰冷笑，他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南疆虽然危险，却未必不能找到医治洛祈涵的方法，若是洛祈涵身体好了，自然就拥有角逐皇位的资格，凭洛祈涵的智慧……洛祈涵登基，萧清暖自然是皇后，为了自家女儿的地位更加稳固，文昌侯府必定会让洛祈涵得到这种不世之功，完成前所未有的开疆拓土的伟业……正因为如此，辛辰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就当做没看见。
清飒的右手早已暗暗汇聚力道，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辛辰一眼，看见辛辰的神色，便散了手中的内劲。
南疆之地险恶，死个把人可没什么，就算那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都无所谓，反正杀了人之后岁随自己怎么说。文昌侯府和皇室有默契是不假，但若是皇帝知道他们有能够对付南疆的方法，必定会破坏这一平衡，所以清飒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方才辛辰有一点点不对劲，他就立刻将辛辰格杀，反正七关什么的陌安琏心里有数，他们已经不需要辛辰这个向导了，不是么？
清飒虽然散去了内劲，但不代表放过了辛辰，他暗暗记下，心想自己要把辛辰这个隐患给巧妙地解决了，当然，不是现在。
世间之物极为奇妙，一物必有一物来克，陌安琏在十万大山转悠了五天，把材料全部收集齐了，等用了才发现他是高估现在的南疆了，所以四人轻轻松松地闯过了前六关，无论蛊虫、傀儡、五毒这些东西，都是要靠嗅觉触觉这些东西不是么？偏偏这关卡是陌安琏设计的，这东西是他玩剩下的，他又怎么会看在眼中？
他们潜入极为轻松，让辛辰心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无能了，否则怎么上一次暗中跟着别人都如此辛苦，不过在最后一关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麻烦。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七章最后定计


“你方才探路发现了什么吗？”退到安全地方，清暖压低声音问，然后试探地说，“很棘手？”
陌安琏点点头，对辛辰叹道：“你果然是卡在了第六关，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一星半点，我也不至于这样没准备，现在回去取应付他们的东西已根本就不可能……”
辛辰心中一沉，当初南疆叛乱，那些叛徒攻入禁地，他就在后面偷偷摸摸地跟着，心里对这些关卡无比惊骇，所以在叛军首领牺牲了手下暂且拖住第六关的怪物，强行冲入第七关要抢“那个药人”的时候，他看出那些手下根本拖不了多久，便没有潜入，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惨叫，他便手脚冰凉地回来了，根本不知道第七关有什么，现在听到陌安琏这样说，他极为懊悔，却还是抱着一丝期望，问：“第七关到底有什么？”
闯前六关的时候，陌安琏都轻松写意至极，现在却觉得第七关棘手“前六关我们之所以过得这么轻松，无非是因为那些守卫都不是人，所以好糊弄。”虽然陌安琏从刚才开始，一举一动都表现出“第七关很难闯过”的样子，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可安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一关有什么还用说吗？当然是人啊”
清飒立刻皱眉，担忧地看着妹妹。
南疆之人武功普遍不高，而且若是那些巫师蛊师，以清飒的实力应该也能够解决，断然不至于让陌安琏故意提出来。
他是不要紧，但妹妹虽然有内功，却根本没有认真地练过招式，战斗经验几近于零，到时候自己能够保护得好她吗？
清暖看出了兄长的担忧，便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陌安琏看见他们兄妹的互动，微微挑眉，然后侧过头，说：“当然，这些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说是人形的怪物倒差不多。”
清暖立刻接过话题：“莫非这些人被改造过？”
陌安琏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正是，这些人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他们统一叫做‘毒影侍卫’，是南疆真正的精锐，但我却说他们不是人。你们可知，南疆的新生儿在百日时都要被检查，其中资质最好的就被强行抱走，从小就开始服用毒药，经历各种实验和改造，将蛊虫种到自己身体里只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还有种种残酷至极的训练，能够活下来的人……大概一百人里面才有一两成功的，可怜那些家庭还以为是无边的荣耀，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要么死无全尸，要么就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
“这毒影侍卫和外头的傀儡是否有相似之处？”清暖立刻联想，“还是说那些傀儡有很多就是失败者改造的？”
“你说的没错。”陌安琏轻轻点头，“毒影侍卫不但保留了神智，而且还是狂热的信徒，见到闯入者就立刻格杀，任你巧舌如簧都没用，对他们用小花招更是不可能。他们自己浑身上下就是毒，用蛊又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还是武功最高的南疆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痛感，身体也坚硬无比……”
听见陌安琏一一列举，三人的心是越来越冷。
这还是人吗？这还怎么打？
陌安琏还嫌不够，又补上一句：“我从前和毒影侍卫中最强者交过手，他的身体居然是由蛊虫组成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分裂又一个部件不落地组合回去……跟他打太郁闷了，如果不是我百毒不侵，估计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飒之前一直在沉思，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挑眉：“这么说，若是那盘龙鳞恢复过来，洛祈涵便有很大可能是废物利用，成为毒影侍卫？”
清暖听见兄长这样说，立刻郁闷了。
私底下这样说没关系，但现在还有辛辰在呢，你说什么废物利用……会内讧的果然，听见清飒对洛祈涵毫无尊敬之意，辛辰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好在这时候陌安琏说：“洛祈涵身体不好……不过听你这样一说倒有可能，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毒，应该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们最喜欢的才对，如果那些老家伙觉得已经研究够了，想必会把他变成毒影侍卫，如果偏向毒的自然对我没用，但就怕他改造出来的毒影侍卫是毒蛊兼修，那样就很棘手了……”
清暖对陌安琏已经无语了。
清飒好歹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但陌安琏居然连成为毒影侍卫是偏向什么都考虑了，还说对他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没有……走一步想三步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害怕辛辰真的暴走，清暖立刻说：“按照你的说法，毒影侍卫分毒和蛊两种偏向，毒对我们倒不是很严重，你和二哥都是百毒不侵，我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只要我和辛先生注意一点即可，但你说的偏向蛊的毒影侍卫……”清暖想想刚才陌安琏描述的那个画面，觉得非常恶心而且吓人，“我们应该怎么对付？”
陌安琏的目光移向清飒，然后说：“如果要彻底根除这种毒影侍卫，必须用特殊的树枝作为火把，将他们烧死，但那样动静太大了，我们能够做的，只能分兵，我和辛辰去拖住他们。萧清飒，你要保护好清暖，救出洛祈涵，而且看见清暖放血不能够阻止。”
清飒冷着脸，却没有说不：“我知道了。”
陌安琏又问清暖：“放血的顺序你记清了吗？”
“我明白的，要按照顺序涂抹到容冽的眉心、太阳穴、左手腕、右手腕、左脚腕、右脚腕，然后才是心肝脾肺肾的所在……”当初听见这个顺序，清暖立刻就想自己会不会失血过多，但为了救洛祈涵，她还是豁出去了。
陌安琏点点头：“因为我不确定蛊虫到底在哪些地方，所以只能用你的血先让那些小东西动不了，等我们闯出去，我便为他诊断。但你的血必须纯净，所以解毒丸你无法服用，你的血虽然能够化解大部分毒素，但南疆也有非常厉害的毒，你要小心……”
“我会的。”清暖虽然保证得很干脆，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南疆用毒向来奇诡至极，防不胜防，虽然说是说要注意，但很多小手段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就算再谨慎也没用啊算了，还是细心一点吧，谨慎一些总不会有错就对了。
陌安琏看起来对于指挥小队经验非常丰富，这让清暖在内心里吐槽他肯定是打家劫舍惯了，就像后世大家玩游戏组队刷副本一样轻车熟路，不过却还是认真地听他的安排，毕竟清暖能够看出来，陌安琏对这种小型战斗非常拿手。
其实清暖知道的很清楚，八万年过去了，很多灵药都不长了，连带着很多蛊虫也没那么厉害了，就算是十万大山也不例外，现在的毒影侍卫肯定比从前弱太多，以陌安琏对南疆的熟悉程度，他一个人带着洛祈涵不声不响地出来都不会有人任何问题。但不知道他是不想暴露实力呢，还是另有想法，总之他很好地扮演了一个“实力比萧清飒略微高出一筹，但是对南疆极为了解”的人，至少让辛辰产生了这种错觉，就算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宁愿看着他们中有人死去，都绝对不会出手。
不过清暖也明白的很，陌安琏和他们无亲无故，完全是因为对南疆的什么东西感兴趣，最大可能是想追忆往昔顺便做自己的事情，比如找据说是当初十三关汇集的阵法……，总之他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才和他们一道来，人家能够帮你们闯过前面六道关卡已经够给面子的了，你不能指望一个和你们毫无关系的人为了你们的事情尽心尽力啊这也是为什么陌安琏要清暖放血，清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的原因。
她是自己要来救陌安琏的，既然她能够帮忙，为什么不做？难道她就比别人娇贵一点，就放不得一点血么？
“好吧，我先去吸引毒影侍卫的注意力，萧清飒，你就带着清暖闯过去，辛辰堵住通道，记得一旦感觉身体不适就立刻服用解毒丸。”陌安琏最后嘱咐一遍，然后问，“还有问题么？”
三人都摇摇头，清飒神色凝重：“暖暖，抓紧我。”
清暖深吸一口气，看着陌安琏掠过去，握紧了右手的匕首，提起内劲。
下一刻，通道中传来兵戈交击的声音，然后慢慢地变远，他们三人都知道陌安琏已经将毒影侍卫慢慢地引开，便同时潜入。
禁地七关，他们已经闯过了六关，若是折在这里，未免也太亏了。何况他们之前虽然异常谨慎，但留下痕迹是免不了的，南疆人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人闯关，日后守卫必定更加严密，若是此次失败，他们几乎不可能有下一次机会了。
此次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八章成功救援


毒影侍卫被陌安琏引到一旁，暂且脱不开身，清飒带着清暖闯入一条长长的通道，辛辰终于知道陌安琏为什么要他守住通道，如果在这等狭窄的通道中发生战斗，毫无疑问是他们吃亏，他自知责任重大，便半分不敢松懈，拦截过来的毒影侍卫。
这条通道黑暗狭窄，每隔挺长的路，两旁才有两盏昏暗的油灯，能够借助这点微薄的光芒看清通道两旁的壁画，应该是绘制了人类和妖兽的战斗之类的，栩栩如生，却也让人脊背发凉。
禁地多蛇虫鼠蚁以及怪物，现在又是这种地方，本来都是清暖最为惧怕的，但今日怀着一个信念，她没有胡思乱想，竟然也不觉得害怕。
长长的通道尽头，便是一个宽广无比的大厅，中间有一个祭坛，台阶已经变成了鲜血凝结之后的褐色，看上去极为骇人，祭坛周围的凹槽中全是不明属性的墨绿色液体，还在冒着诡异的气泡，洛祈涵躺在祭坛上，琵琶骨和四肢都被锁链钉住，他脸色苍白不说，全身上下瘦的根本没有几两肉，清暖眼睛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洛祈涵虽然身体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看上去就是痼疾缠身命不久矣的样子，但他仍旧风采照人，天下少有能及者，但现在清飒虽然不待见洛祈涵，却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夫被别人折腾成这个样子，想到南疆的人将洛祈涵圈养起来，取他的血去制毒，说不定还有什么诡异的实验，便对南疆人咬牙切齿，好在他知道现在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便带着清暖飞快来到祭坛。
清暖毕竟不是百毒不侵，不敢靠近那些绿色液体，但清飒却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现在所用的宝剑“摇光”就算在八万年前也算是神兵利器，所以他很利落地将那些极为结实的锁链斩断，然后将洛祈涵背起来。
清暖刚想说洛祈涵身体很弱，经不起这种颠簸，便看见清飒跃到她的面前，将洛祈涵平放。
或许刚才清飒的动作太大，洛祈涵居然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身影细微到几乎不可见，却仍旧孤傲到不可一世：“呵呵，你们又有什么花招……就算你们手段通天，但我已经不吃不喝……这么多日……”
清暖毫不犹豫地割破左手腕，任由鲜血泊泊流出，她一向娇生惯养，连油皮都没有擦破过，现在却要放这么多血，只觉得剧痛非常，但她只是脸色白了一下，死死地咬住下唇，就立刻按照顺序涂抹，她不知道蛊虫的活动范围具体有多大，干脆大面积地涂血，就像自己的血用不完一般，发现血不够了又用力按左手……清飒看到这一幕，差点想闭上眼睛不看，却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只能强行要求自己看下去，现在听到洛祈涵这样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说：“洛祈涵，我们现在是来救你，你可千万不要求死”否则我妹妹的血不是白流了么？清暖在身上开这种口子，而且还是手腕这种难以遮住的地方，若是真的留疤要怎么办？
洛祈涵被长久的折磨，又绝食良久，不仅脑子一片混沌，听力也下降的厉害，他没听清清飒说什么，只以为是南疆的人又要抽他的血或者做什么实验，便开始挣扎。
清飒怕洛祈涵干扰他们的计划，便直接点了他的睡穴，清暖好不容易才将血涂到蛊虫可能活动的地方，却已经失血过多，左手没有半点力气不说，脚步都是虚浮无力的，刚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倒下去。
清飒立刻去搀扶清暖，这时候恰好辛辰闯进来。
原来陌安琏突然想到清暖就算再有武功，也是一个娇养的大小姐，流那么多血会对她有影响，便让辛辰也进去，而他自己在外对付那些毒影侍卫。
辛辰只以为陌安琏要出绝招，便立刻跑进去，正好看到洛祈涵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清暖左手全是血，就算涂抹了药物，伤疤也无比狰狞，而且她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便也不好责怪，只是冲上去将洛祈涵背起来。
清飒见辛辰来了，便放下心，也将清暖背起来，两人一同冲出去。
他们一出通道，便看见一个奇形怪状，无比狰狞的怪物堵在唯一的出口，陌安琏脸上露出苦恼之”色，一见他们出现，便叹气：“一时玩过头了……”
听见他这一句话，众人心里都咆哮不已。
你到底是怎么玩过头了才会让这个怪物出现啊？还有，那些毒影侍卫都到哪里去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清飒忍住要用“摇光”砍死陌安琏的冲动，反复默念“我们出南疆还需要他，现在战斗也需要他，不能内讧，不能内讧，绝对不能内讧”，以平复自己想砍人的心情。
萧清飒，等回到嘉临皇朝，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砍死陌安琏这个人渣，现在要忍，千万不能动手他小心翼翼地将清暖放下，辛辰也知道他们现在必定要全力对付这个怪物，这时候，陌安琏说：“放心，毒影侍卫已经全没了，我们只要对付这玩意就行了。”
这一路走来，辛辰对陌安琏已经是全然的信任，基本上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陌安琏这样说，他便放下洛祈涵，然后看着清暖。
清暖勉力勾起一个微笑，说：“放心，我会保护他的。”
辛辰也看到清暖这个状态，自知她几乎指望不上，但听到清暖的话，还是心里宽慰，便也前去对付那些怪物了，但他们战斗的时候都非常默契地将怪物引开，不让那只怪物靠近他们这边。
清暖虽然因为放了太多的血而身体虚弱，但她还是靠近洛祈涵，慢慢地打量洛祈涵，心中的恨意却越发浓烈。
容冽是天之骄子啊，就算病痛和孤独都没有打倒他，结果现在却……清暖对洛祈涵的骄傲性格也了解一二，也知道南疆秘术诸多，结合刚才洛祈涵以为他们是巫师之后说出来的话，若是她猜不出发生，那她就不是萧清暖了。
洛祈涵敢和皇帝对着干，又怎么会容忍自己成为南疆人圈养的活体血源？他本来就是宁折不弯的人，想必是从一开始就绝食了，不知道为什么，南疆人没有控制洛祈涵，只能用各种方式保住他的性命，就像自己没有穿越前那个现代社会一样，不吃东西就注射药物……南疆想必也有这方面的手段，才让洛祈涵熬到了今天。
洛明霄、敬敏公府、太子、南疆……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不要睡过去……”清暖看见洛祈涵露出嘲讽却隐隐带着解脱的微笑沉睡，便觉得心惊肉跳，“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解开洛祈涵的睡穴，因为这个穴道一直点着对他的身体不好，然后她握着洛祈涵的手，将内力缓缓地输入，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她只是想让洛祈涵保持清醒而已，毕竟洛祈涵这个状态太令人担心了，清暖真的很怕洛祈涵一睡就再也无法醒来。
菩提清心诀本来就是天底下最中正平和的心法，对于温养身体有奇效，否则萧晋初也不会特意取出这本珍藏的秘籍给清暖修炼，洛祈涵的身体非常差，而且他这三年硬是没有吃饭，都是被强行灌下各种药物苟延残喘，也一直躺在那个冰冰冷的祭坛上，没有人照顾他，所以清暖的内力运入他的体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洛祈涵警觉心无比地强，他只要睡着了，任何人都休想让他喝下一丝半点东西，就算他是被药物弄昏迷的都不例外，而且他对周围的环境敏感得不能再敏感，就算是一个摆设的位置偏了那么一点，他都能够发现……这三年他早就习惯了各种折磨，被灌入药物、被放血……这次居然觉得温暖，和往常大不一样，他立刻挣扎着醒了过来，然后努力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清暖……”
“是我，辛先生摸清了南疆的情况，就回去求救，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清暖害怕洛祈涵怀疑她，立刻抬出辛辰。
洛祈涵起先的确是以为这又是一次幻觉，但听见“辛先生”三字，便松了一口气。
辛辰对素皇后的情深似海，他放弃了荣华富贵，甘愿隐匿于黑暗中保护洛祈涵，这个人的存在是只有他们母子知道的机密，对他来说，辛辰填补了他对父亲感情的空白，所以当清暖说出辛辰名字的时候，他便知道真的不是幻觉。
辛辰视他如亲子，在此潜伏伺机救援是有可能的，而且前段时间南疆的确发生了变故……素家一堆草包，根本不能指望，他原先就绝望了，否则也不会绝食，却没想到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他能够见到清暖，必定是文昌侯府出了大力，至少萧清飒肯定来了，而文昌侯府愿意出力他，何其幸运
洛祈涵凝视着清暖，似乎像将她此刻的样子深深地铭刻入灵魂，他的脸上是释然又带着无边喜悦的笑容，清暖看着他眼神一如往昔，心中万分激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可下一秒，她却用力将洛祈涵推开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四十九章失之我命


洛祈涵猝不及防被推开，心中却不见丝毫惊愕，只有恐惧。
他相信清暖，既然她愿意一直等他，现在更是千里迢迢地赶来南疆救他，而且还放了那么多血涂抹到他身上，他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但想必是能够阻挡追兵之类的，才值得她这样牺牲。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份上，清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有危险，一定有危险
陌安琏看似在和清飒、辛辰配合攻击那怪物，实际上他却是非常漫不经心的。
不够看，完全不够看，只是这种程度而已……陌安琏对现在南疆的蛊王居然是这个鬼样子表示失望，要知道当年他也来过南疆，而且还闹得天翻地覆，最后惹得南疆大巫师下了格杀令，而且还催动蛊王杀他，那蛊王虽然也是各种蛊虫的合体，却和现在这种狰狞的巨型怪兽相反，从前的蛊王非常小，大概就和蚕宝宝一般大，但威力……如果八万年前南疆的蛊王是这种傻大个，哪会有那么多中原或者妖族的绝顶高手含恨而死？
与其说陌安琏在和怪物战斗，不如说他在用怀念的眼光看着萧清飒的战斗，似乎在透过清飒怀念着谁。
等等
陌安琏突然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之前以为是八万年时间让很多东西失传了，但就算失传也不至于……陌安琏立刻转身，便看见清暖推开了洛祈涵，她失血过多，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也就是完成刚才那件事，眼下无法动弹，只能强行接下毒影侍卫的一击。
下一刻，狂暴的气势笼罩了整个大厅，压迫得所有人几乎窒息，陌安琏的脸色变得非常森冷，他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那不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而是神明对蝼蚁的漠然。
辛辰被这股气势压得根本无法动弹，清飒好一些，他虽然很想过去，但却知道现在的任务是干掉这个怪物，所以趁着怪物也吓得不敢动的时候，不停地刺向这个怪物的关节。
陌安琏对自己的失误极为懊悔，他鄙视已经失传了太多东西的南疆，所以觉得怪物的弱小是理所当然的，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漏杀了一个毒影侍卫，而且是最擅长阴毒和隐匿的那个，才没有让毒影侍卫的尸体合体成为真正的蛊王。
虽然他立刻就把那个卑鄙的偷袭者给秒了，但清暖的脸上已经出现一层青气。
陌安琏也不玩了，他飞快取出一枚药丸给清暖服下，然后立刻出现在怪物身边，长袖一拂，那个狰狞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怪物便四分五裂，化为无数蛊虫。
他看见那些蛊虫，神色极为冰冷，居高临下地说：“真是丑陋……”然后掌风一扫，那些蛊虫都撞到了墙上，再也动不了。
辛辰不可置信地看着陌安琏，刚才陌安琏虽然暴走，却仍旧没有伤及他们一丝一毫，这需要何等的控制力？而且刚才的破坏……这还是人吗？
陌安琏又回去，将清暖抱起，然后对清飒说：“你的妹夫你背着，我们需要找个地方。”
清飒也知道情况紧急，便不和陌安琏抬杠，而是直接背起洛祈涵，运起轻功向外掠去。
辛辰不知道为什么陌安琏特意要萧清飒来背洛祈涵，但他马上就明白了，因为他运用全部的功力追赶这两人，居然还有一点差距他们还是背了人的啊，这简直
陌安琏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地在十万大山里面乱转，然后来到一个僻静地方，就想为清暖诊脉。
清暖轻轻摇头，对陌安琏说：“求你，救救他。”
“我先救你”陌安琏抬高声音，清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如果不抢先阻止他体内那些蛊虫，追兵肯定很快的，总不能又要我放一次血吧？我可是病人。而且，你也怕麻烦吧？”
清飒和辛辰刚好赶到，听见她这样说，两人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们自然知道清暖是故意这样说，因为在陌安琏心里，清暖是熟人，洛祈涵只是陌生人，他先救谁根本就不用想，但清暖却要求陌安琏先救洛祈涵。
陌安琏眼神暗了暗，居然真的转身去检查洛祈涵的状况。
清暖之前给洛祈涵输入了一些内功，让洛祈涵的状况好了一些，看到洛祈涵身上的血迹，大家都吃了一惊，终于明白清暖的脸色为什么差成这样了。
陌安琏只是扫了一下，便拍了拍洛祈涵身体几处，将蛊虫逼出，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双手按在洛祈涵的后背，将内力缓缓输入洛祈涵体内，顺着经脉走一遍，清理他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辛辰负责警戒，而清飒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
光是练武有什么用？还应该了解很多的东西，若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让妹妹这般狼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陌安琏才完成自己的工作，洛祈涵也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之前模糊有意识，隐约地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脑子却糊糊的，暂时想不起什么，最深的记忆便是清暖推开了他……有危险洛祈涵一个激灵想过来，辛辰立刻上前搀扶，好歹让他靠着岩石，此时陌安琏在帮清暖逼毒，当清暖呕出一口血之后，陌安琏冷着脸说：“你中的本来就是天下极阴的毒，刚才又为了让我先救他而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
清飒脸色一变，刚要说话，清暖却轻轻按住哥哥的手，然后微微一笑：“会怎样？”
“也不是很严重。”陌安琏看见清暖这副不在乎性命的态度，越发生气，“只不过你内腑受寒，损伤挺大，以后几乎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听见他这样说，清飒左手握拳，重重击打墙壁，辛辰也一脸愧色，洛祈涵怔住了。
唯有清暖这个当事人毫不在意，依旧微笑：“无妨，我本来就不在意此事。”
辛辰终于明白，洛祈涵为何会喜欢萧清暖。
世间女子，或高傲、或柔弱、或贪婪、或天真……尤其是注定要在后宫或者大宅门中争斗算计一生的女子，无可避免地会忧郁会压抑，她们大部分都是菟丝花，攀附男人而生存，少部分对权力的渴望和不择手段让男人都心寒，而那些出身贫寒却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更是不满足穷苦的生活，不惜一切也要向上爬。
可萧清暖却不一样，她虽然看上去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坦坦荡荡，自尊自立，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而且内力的骄傲和本身的能力都远远胜过一般男子，就像现在，几乎不能生育对寻常女子是何等打击？只怕知道自己身体是这样的女子要么会生活在惶恐中，要么竭力隐瞒，未嫁的害怕再也没有良缘，已嫁的害怕从此失去夫婿的宠爱和地位，唯有她风轻云淡，依旧微笑，优雅而从容。
萧清暖和洛祈涵之间，虽然没有感天动地惊世骇俗的爱情，却互相关心对方，互为知音。
当年素家派来的那个女官也喜欢洛祈涵，这很好理解，洛祈涵身份高贵容貌俊美风华绝代才学惊人……就算他痼疾缠身声名狼藉，但和他相处久了，爱慕他几乎是天经地义。偏偏那个女人是用怜悯的态度对待洛祈涵，比如这个人从小就受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他的内心一定很苦闷很寂寞，很需要爱……笑话洛祈涵是谁？他傲骨铮铮算无遗策，就算皇帝将他打压到如此地步，他仍旧冷眼旁观那些王侯将相唱大戏，自己置身事外不染半点尘埃，他又岂会有半点脆弱？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哪怕他是真的羡慕对方健康的身体，却也不要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态度，所以他在内心里对洛含芳是极为不屑的。
素皇后对他好，是因为他是素皇后的独子；辛辰对他好，是因为辛辰对素皇后的爱；其他人就算对洛祈涵有怜悯有动容，那也是因为觉得他遭受不公身体不好，所以可怜他……唯有清暖，在她眼中，只有洛祈涵这个人，再无其他。
洛祈涵孤傲一世，他遭受不公，未免有些愤世嫉俗，对全天下人都用审视的眼光看待，纵使是亲生母亲素皇后和有如父亲的辛辰，都无法得到他真正全心全意的信任，但此刻，他却不知所措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清暖。
清暖为了救他，不远万里赶来诡异莫测的南疆，路途有多么艰难，他也能够想象得到，清暖必定吃了非常多的苦，看她眼下失血过多的样子，再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就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清暖虽然表现的风轻云淡，可内心绝对痛苦万分，世间哪有女子不想做母亲的？可为了救他，她硬是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他一向冷静理智，智珠在握，能言善辩，天下少有敌手，可现在的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这个声音，干涩茫然，根本就不像是他的。
清暖璀然一笑：“为什么要道歉？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有什么后果自然也是我一力承担，不是么？”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章愿君长留


陌安琏对南疆尤其是十万大山无比熟悉，所以在救出洛祈涵之后，他让一行人不要离开，而是在十万大山内圈找了个安静地方修养。
这个要求本来是极为无力的，但辛辰见识了陌安琏暴走的样子，自然不敢得罪于他，洛祈涵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只是扫了几眼四人的相处，便知道陌安琏才是主导，因此也不发表任何意见，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陌安琏这个决定有多么明智。
洛祈涵被人劫走，南疆的大佬们几乎疯狂，他们不仅愤怒于洛祈涵的失踪，也恐惧于他们对洛祈涵下的蛊虫居然已经被全部解决，导致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反噬。这些蛊虫的用处和驱动、解决手法不仅仅是族内的机密，也是他们赖以生存，能够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保障，现在对方居然能够全部解开，就证明对方也对这些了解极深。他们本以为这些东西是自己才有，现在有威胁自己地位的存在出现，他们怎么会不心急？
这些大佬们不认为是中原人有这种本事，便重点监视苗人，加大搜寻力度，南疆本来就是宗教气氛极为浓厚的地方，大巫师的命令就等同神谕，这道命令一下，全南疆的人都成了大巫师的眼睛鼻子耳朵，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让偶尔出去晃晃的辛辰觉得毛骨悚然，深知自己若是顶着陌生的脸出去，无论怎样巧舌如簧都没用，绝对是先关起来再说。
“我说了，狂热的教徒才是最可怕的。”陌安琏嗤笑辛辰，“你还不相信。”
辛辰一见是陌安琏，便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日子，陌安琏通常是两三天都不见人影，然后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却很有用的草药动物什么的，辛辰对陌安琏的身份也开始怀疑，就算是南疆的大巫师，都不敢进入近乎是“死亡之地”的内圈，更不可能对内圈无比熟悉，这些天陌安琏到处乱逛，衣服上却连半点灰尘都没有沾上，这还是人吗？
陌安琏自然知道辛辰的态度，但他毫不在意地问：“清暖怎样？”
“王妃这几天精神好多了……”辛辰根本看不懂陌安琏和萧家兄妹到底是一种怎样奇怪的关系，所以很谨慎地说。
“这样吗？我们也应该走了……”陌安琏若有所思。
“现在？”辛辰惊讶。
陌安琏点点头：“是啊，文昌侯府已经派人来接应了，他们动用了在南疆潜伏最深的探子，再说了，我对逃跑这方面还比较在行，现在的搜寻力度也减弱了一些，如果再不离开，或许江南那边会露出马脚。”
清飒虽然守着清暖和洛祈涵，但他还是听到了陌安琏和辛辰的对话，便有些不高兴：“我家派人来，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这个啊，我问萧晋初要了特殊的联系方式，比你接到消息快一点。”陌安琏挑眉。
清飒刚要说什么，清暖立刻按住他的手。
清暖已经看出来了，陌安琏是借着清飒回忆他那个结义大哥，她不喜欢自己的兄长成为人家追忆过往的工具，所以每次清飒要生气，她就立刻阻止。
洛祈涵听见陌安琏直呼文昌侯的名字，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他神色平静至极，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陌安琏扫到清暖这个动作，微微一笑，然后跃到高高的树枝上，一派惬意：“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清暖看着洛祈涵，然后说：“去江南。”
“不回京城么？”陌安琏挑眉，辛辰欲言又止。
清暖微微摇头：“这三年京城的局势实在是混乱至极，祖父都将大哥送到了江南，大家都认为容冽已经……”清暖顿了顿，才说，“容冽回京，事情怕是会更加复杂。”
辛辰并不知道京城的事情，他只是单纯地为陌安琏委屈，好不容易被救出来，现在连地位都不能恢复吗？
清飒看出了他的想法，便补充道：“而且他一上京就会面对各方势力和压力，还不如等调养好身体再说。”
辛辰顿时一个激灵，头脑立刻清醒了，他一心要洛祈涵恢复身份，也好安素皇后的心，却一时忘记京城的水太深了，洛祈涵这个嫡皇子突兀出现绝对会让很多人不安的想到这里，他满怀期待地问：“安前辈，您能否治好殿下的痼疾？”
陌安琏听见辛辰这样说，便笑了：“我的确能让他身体好很多，但痼疾什么的……”他笑容有些奇怪，辛辰这才想起来“安莲”是女子，只不过陌安琏表现出来的强大和全知全能让辛辰几乎忽略了这件事情，现在看陌安琏这样子，辛辰便知没指望，失望地揭过此事不提。
洛祈涵出声道：“辛叔叔，你若是不放心，离开南疆之后便回京跟母亲说一声吧，我怕有人狗急跳墙……”
素皇后的存在碍了很多人的眼，只不过出于对游戏规则的遵守，目前还只是后宫嫔妃对素皇后使手段，但若是情况危急，世家大族狠下心，那素皇后就危险了辛辰见洛祈涵这样说，又想到萧清暖千里迢迢赶来救洛祈涵，想必是情深意重，有文昌侯府尤其是有陌安琏这么个牛人在，洛祈涵出事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若是人家文昌侯府真的要动手，自己留下来也没用，便同意了洛祈涵这个提议。
他们一路从南疆回来，虽然有文昌侯府的人接应，但还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经历各种盘查，幸好有陌安琏这在，见招拆招，两个月后，他们终于走出南疆。
文昌侯府在南疆有势力，但队伍里毕竟有辛辰和洛祈涵两个外人，加上陌安琏说他有把握，便只将暗线之一暴露，托词是潜伏最深的探子，一旦出了南疆，总算有了文昌侯府的用武之地。
陌安琏虽然帮洛祈涵自治病，但洛祈涵身体虚弱至极，而且这三年都是用药物吊命，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所以他的情况非常不好，清暖对此了解一些，自然知道这需要慢慢调理，事实上，以洛祈涵这么差的身体，能够活下来才是稀奇事。
江南腹地，鱼米之乡，长留。
文昌侯府的封地辽阔，土地肥沃，而且还有很多珍贵特产，文昌侯府的先祖为了让子子孙孙能够传承下去，不让自己一脉衰败，特将此地取名为长留。
放弃你的理想，放弃你的愿望，放弃你的追求，世世代代只为了守护文昌侯一脉的荣誉、地位和利益而活着，我们的封地命名为长留，就是希望子孙后代都能够留在这片土地上，让我们文昌侯家在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最后成长为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文昌侯府在长留征税极少，十税三，而且因为这是个人封地，所以登记在册的百姓都不用服兵役徭役，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任何人眼红，更不要说每到天灾人祸的时候，文昌侯府还有相应的措施。虽然长留各州县的官员都是朝廷委派的，但他们也不敢再次造次，因为文昌侯府是能够直接罢免他们官职的，人家绝对敢做这种事情，否则你以为这清正的名声怎么会传得如此广而且让众人都信服？
长留的百信安居乐业，所以深深地拥戴文昌侯府，这一点让清暖非常担忧，其他的贵族人家起起落落，而且家业越分越小，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没有多少封地了，后来对封了爵位的人的赏赐也不可能有如此大手笔，导致文昌侯府独树一帜，俨然国中之国。你说你若是横征暴敛，皇帝或许还放心一点，但你的封地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皇帝说什么也不会放心啊，好吧，就算你没有兵力，但你有这么一块封地在这儿，别人不会眼红吗？
清暖几次提过自己的忧虑，但祖父萧晋初都是露出宽慰的笑容，告诉她无须担心，清暖也知道自家必定有什么后招，便暂且压下这件事情。
她进入长留，看见这儿和平安宁的气氛，虽然心中高兴自家封地的人们都过得很好，但心中的阴云更大了。
致力于从世家手中夺取权力，就算累死自己也不会分权……这几乎是历代皇帝的写照，可为什么他们容许自家这个特例在？
“你不高兴？”因为是“女子”，所以陌安琏和清暖坐在一辆车上，“顺便照顾”清暖，他看见清暖掀起帘子的一角，看见外面的风景却露出担忧的神色，便问。
清暖勉强笑了笑，才说：“这块封地太扎眼了。”
陌安琏不以为意，悠悠地说：“老虎就算将食物放在远处，自己在打盹，土狗都绝对不敢上前抢夺。”
清暖觉得他这个比喻相当不好，刚要说什么，陌安琏却笑了笑：“当然，老虎若是太过傲慢，忽视了周围的事情，那又另当别论。”
他这些话似乎意有所指……清暖越发不安起来。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一章计划出行


“今天感觉怎么样？”清暖微微侧过头去，关切地问一旁的洛祈涵。
洛祈涵闭着眼睛，任由温暖和煦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在阴冷的地方呆了那么久，无可避免地开始眷恋温暖尤其是现在这种阳光的温度，听见清暖这样问，他微微一笑，冰消雪融，美到令人惊叹：“我感觉好多了，你呢？”
清暖将被微风吹乱的刘海拢到耳后，她第一次看到洛祈涵微笑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惊艳到了，或许是因为她救了洛祈涵，还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原因，洛祈涵对她算是卸下了心防，在她面前终于没有像从前那样愤世嫉俗。
“我一直都很好。”清暖回答。
陌安琏懒懒地坐在树枝上，他的耳朵非常灵光，听见清暖这样说，便朗声道：“如果你现在这种状态也算好的话。”
清暖立刻补上一句：“当然，定时定量服药还是必须的。”
洛祈涵闻言便有些黯然。
清暖为了救他，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几乎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力，陌安琏总是不死心，所以给清暖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药方，希望治好她的身体。而所有人终于认识到了陌安琏的可怕——他不仅武功已经脱离了人类的层次，有如神魔一般令人战栗，他的医术也冠绝天下，每说出一句话便有如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通往一个未知的领域，人们根本无法看到他的极限在哪儿，也根本无从理解他的想法，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畏惧他。
洛祈涵对“安莲”极为忌惮，更不明白陌安琏对清暖的执着到底从何而来，可惜陌安琏根本不会听别人的意见，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还是日日黏在清暖身边。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肆无忌惮的洛祈涵就郁闷了，偏偏陌安琏选择的理由还无懈可击——要帮清暖治病。
洛祈涵能说不吗？清暖本来就是为了他才受这么重的伤，萧家兄弟已经不怎么高兴了，若是还用“我不喜欢安莲”这个理由阻止陌安琏对清暖的亲近，萧家那两位对妹妹保护过度的兄长绝对会把自己给扔出去的好在“安莲”是女子，应该没多少关系吧？应该吧？
清暖虽然注意到了陌安琏和洛祈涵两人相处气氛非常奇怪，但她对陌安琏的人品已经绝望了，想都不想就知道问题肯定大半都出在陌安琏身上，她对这种情况早就无力了，所以从来不去管。
“我说，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江南，天天呆在宅子里未免也太无聊了吧？”陌安琏笑意盈盈地说，“我们不如四处游玩，放松心情？”
陌安琏知道清暖所想，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居然抢先提出来。
想到这里，清暖便笑道：“我们可是病人，拖着我们去游山玩水不大好吧？”
“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们的身体状况？”陌安琏不以为意，“放心，我说你们能够出去玩就一定能去的，以你们现在的身体，除了爬山困难，到处游览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我们总不可能出游的时候身边没人跟着吧？”
听他这么一说，清暖也笑了起来。
的确，她是世家小姐，洛祈涵是嘉临皇朝嫡皇子，从小就不缺服侍的人，几乎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什么事情，就算他们有时间有精力到处游览，没有人服侍也是根本不行的。
话本里写的很美好，无论是富家千金跟穷书生，还是敌对两个家族之间的年青男女，只要他们产生了感情，私奔似乎就是很美好的事情，能够过上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但这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的。对女子来说，聘则为妻奔为妾，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卓文君不顾一切地跟着司马相如远走，却怎会知道自己嫁了一个伪君子，若是你们真要抛下一切私奔，又何必过不下去的时候回到卓文君的故乡开酒肆呢？这不是逼着卓家老太爷觉得没面子外加心疼女儿，给他们好的待遇么？司马相如发达之后却又想另娶，若非卓文君当时也是声名赫赫的才女，司马相如丢不起这个人，卓文君怕是只能落个名声尽毁青灯古佛的下场吧？
清暖暗笑自己多愁善感了，然后问陌安琏：“听你这样说，似乎有什么计划？”
“嗯，我也要走遍天下，追忆过去啊”明明说着伤感的话，但陌安琏却没有半分难过的意思，反而极为疏狂骄傲，“而且你们的身体虽然好了一点，但还是需要我这个随行大夫不是么？”
“安前辈的意思是，你替我们安排行程，然后我们游玩，你则去追忆过往？等到你回来，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洛祈涵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说。
陌安琏随口应下：“就是这样没错。”
洛祈涵望着清暖，笑道：“听上去很好，但这一路的花销只能劳烦你了。”
清暖这才想起来，陌安琏目前算是“死人”，而且他刚被救出来，身无分文，这些日子吃穿用度都是用文昌侯府的，只是因为他气质太过清贵高华，所以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罢了，现在他特意点出，感觉总怪怪的。
洛祈涵虽然身体很弱，但他气场强大，运筹帷幄看透一切，所以跟他接触久了，就会觉得他无所不能，当然，洛祈涵和陌安琏这种全知全能还是有区别的，若是论智谋，陌安琏未必胜过洛祈涵，只不过因为陌安琏经历特殊，所以显得更加有能力罢了。
清暖从来没有想过，洛祈涵也需要依赖别人。
这种感觉，貌似，还不错？
陌安琏自然明白，清暖本来的愿望就是和洛祈涵畅游山河，他也不会去打扰他们培养感情，更何况，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现在洛祈涵同意了，清暖必定是高兴的，所以他兴致勃勃地说：“长留在江南的腹地，我记得旁边就是整个江南最为富庶的明玉行省，如果我们动身的早，说不定能赶上明玉行省的盛大节日，顺便去看看花魁选举呢”
“什么花魁选举？”清飒满身杀气地走过来，对陌安琏怒目而视，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你居然在我妹妹面前说这种事情”
清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些歌姬优伶都是无法见到贵女的，更不要说身份更加低微的青楼女子了，有教养的人家都不会在主母、小姐面前提这些，偶尔说了立刻要打嘴巴洗耳朵，可见上层人士对此的鄙视，也可见贵族男性心理之奇怪，既喜欢捧，又觉得她们身份低贱。
纵使是花魁又如何？漂亮的女子从来不会少，花魁也不过就是名气大一点罢了，面对权势根本就无法抵挡。那些“贵人”觉得青楼女子身份太低贱了，通常是买一个小宅子金屋藏娇，若是人品好的，厌倦了就把宅子送给她算是纪念，若是遇上那等人品不好的，不知道被转几道手，也只能熬日子。真不知道那么多穿越女为什么喜欢往青楼钻，看到那些灵魂在哭泣在腐烂的女子会很好玩？还有些女的甚至想当花魁，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自己前生该不会也做过这么傻的事情吧？
清暖认真地分析了一下，然后抑郁地发现还真有可能，便对所谓的花魁选举什么兴趣都没有了，反正也不过就是个捞钱的活动，在现代看过那么多选秀，估计现在也看不到什么新鲜内容。
不过，打趣陌安琏倒是挺不错，所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陌安琏，才不怀好意地说：“你居然好这口？”
不要忘记你现在是“安莲”哦，我看你怎么办
很不幸地，清暖低估了陌安琏厚脸皮的程度，只见陌安琏大大方方地承认：“嗯，你说的没错，我是喜欢女人。”
洛祈涵的手微微有些打抖，萧清飒彻底失语，清暖一时被陌安琏这句话给弄得纠结不已。
你说他说假话吧，但他说的是事实；你说他说真话吧？他顶着女人的外貌和身份这样说，实在是……太雷人了。
“你的恶趣味什么时候才能不发作啊……”清暖无力。
“我说的是真话啊”陌安琏一脸无辜。
洛祈涵是何等人物，他看见陌安琏说这些话的时候坦坦荡荡，一点为违和感都没有，就知道此人一定说的是真话，但清暖和萧清飒这种被雷劈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样想来，应该是“安莲”的话有什么问题，才让他们如此失态莫非
猜到了真相的洛祈涵看陌安琏的眼神不免有几分奇怪，这样一位强者的癖好还真是……不过，洛祈涵到没有妻子出轨的感觉，清暖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既然对此人没有一丝防备，想必此人对清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但凭心而论，萧清暖是天下少有的优秀女子，既然对清暖都不动心，而且这样的强者想必也不会喜欢菟丝花般的女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莫非他有什么隐疾？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二章谁人可信


“到处游玩？”既然决定要畅游天下山河，清暖自然要通知自家大哥，毕竟大哥现在是长留行省的正经主子，做什么事情都要知会一声，若是自己真的听从陌安琏的建议“不告而别”了，估计整个长留都要天翻地覆，怕是连京城的人都能察觉到这方面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清翊理解妹妹想出去玩的想法，毕竟她这些年实在是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八个字贯彻了个透，若非还有个陈嫣然拉着，清暖的人生就更加无聊。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加上洛祈涵又是她欣赏喜欢的人，有这种想法不稀奇，但“你们都是习惯了被人服侍的，而且你们身份贵重，若是要出游，排场必定不小，很容易引起注意。”清翊缓缓说，“更何况你们的容貌太过扎眼了，若是有点见识的人看见了你们，洛祈涵的身份不就提前暴露了吗？”
清暖素来信服大哥，加上清翊的话也一针见血，她便忧心忡忡地说：“不瞒大哥，我之前好不容易将辛辰骗走，只为了安素皇后的心，毕竟她之前的神情让我觉得心惊，就怕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但我着实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容冽‘死而复生’一事。”
清翊食指有节奏地叩击光滑的桌面，对于这个问题，他也非常苦恼。
南疆的事情肯定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否则光是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成功救下洛祈涵就极为麻烦，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与异族勾结”的大帽子，就算文昌侯府有底蕴，但也禁不住这种脏水。可随便编一个理由也不行，虽然他们能够将所有东西布置的妥妥当当，但也不能小看皇室和其他世家，若是稍有不慎，露出一丝半点蛛丝马迹，估计事情会越来越糟。
想到这里，萧清翊便有些埋怨洛祈涵，虽然洛祈涵的见识和才华让清翊极为佩服，但在清翊心中还是妹妹重要，结果清暖为了救洛祈涵失去了生育能力，这相当于毁了她。清翊养在祖父身边，什么没有见过？很多当家主母甚至是已经晋升太夫人的存在，哪个不是出身高贵家世显赫？若是她们没有儿子，还无法让正子完全偏向自己的话，年轻的时候还好，中年了就有些不好过，毕竟男人嘛，都是看重儿子的，晚景更是会无比凄凉。除非她们死死压制着正子，宁愿让全家庸庸碌碌也不要让、正子出息，除非你有这种魄力，否则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甚至最后会被折磨死。
清翊毕竟是个传统的古代男人，在他的想法中，身为女子就一定要嫁人生子，虽然他很欣赏甚至是尊敬洛祈涵，但现在无可避免地对他有些迁怒，可想到清飒本来应该救身份更高的洛祈涵而不是自己，便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中。
如果不是因为他，洛祈涵也不可能那么倒霉，但如果不是为了救洛祈涵，清暖也不可能……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因果联系？于是最应该讨伐的还是罪魁祸首么？
正因为这种纠结的心态，清翊这些天都没有去看过洛祈涵，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妹夫。
“你们还是去玩吧……”最后，清翊轻叹，“理由什么的，我琢磨几个，你们沿途也讨论一下，宁亲王本来就擅长此事，那位陌安琏更是……”
清暖挑眉，她不知道自己哥哥说的“宁亲王很擅长此事”到底是什么概念，结果清翊看见妹妹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才说：“暖暖，你要记住，为兄最擅长的就是观人，而且能够轻微地感知他人的情绪，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洛祈涵和陌安琏，乃是我此生见过最可怕的两人。”
清暖闻言不由诧异：“大哥不是对容冽挺推崇的吗？否则也不会御前辩驳……”
“的确对他挺推崇，不过御前辩驳也是我确定了不会出事才敢去的。”清翊轻轻摇摇头，然后正色道，“洛祈涵说话喜欢避重就轻，陌安琏说话从来都是只说一半，他们两个都是不撒谎的人，因为当你说出一个谎言之后，你就必须用更大的谎去圆，而且越说越容易露出破绽。他们只会引导你自己去想，人们大多相信自己的脑子，所以就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拥有能够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略作交谈便推心置腹的魅力，而且他们谈话技巧都无比高超，就算你再怎么提防，他们都能够从你的字里行间甚至是一个最微小的动作中得到很多情报……这种人，沾上一个就已经是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你却遇上了最可怕的那两个……”
听见清翊这样说，清暖也有些郁闷。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虽然大局观强，对时局政治和军事的把握超过许多男子，但对上洛祈涵和陌安琏这两个妖孽就完全不够看，天天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们想要知道的，自己总会不知不觉地透露出去，自己想要知道的，他们想说自然会告诉她，心情好了还会详细讲解，若是他们不想说，那自己就永远无法从他们那儿得知一丝半点情报，永远在云雾里打转……这种差距实在令人沮丧但清暖又有点诧异，因为对于长兄那近乎“洞察人心”的能力，她居然从不知道她转念一想，便明白，清翊虽然只是能够略微察觉对方的情绪波动，但这种能力已经非常逆天了，若是旁人知道，必定会不惜一切铲除清翊，反正你文昌侯府还有一个儿子不是么？所以这件事情必须牢牢瞒住，一丝一毫都不能透露对于长兄的信任，清暖十分感动，她终于问出了一直盘踞在内心深处的问题：“大哥，若是容冽和安琏对立，我应该相信谁？”
没错，如果他们对立，我该相信谁？
洛祈涵是我所倾慕的，陌安琏是我习惯依赖的，但陌安琏到现在看洛祈涵的眼神都是一片冷凝，显然还是没有放弃他的怀疑，要求随行怕也有就近监视的成分，若是他们在同一件事情上对我说出截然相反的话语，我该相信谁？
清翊沉吟良久，然后缓缓地吐出他的结论：“陌安琏。”
“为什么？”清暖不解。
照理说，萧清翊和洛祈涵相处的时间更久，也更加了解，彼此之间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而陌安琏每次到文昌侯府都毫不掩饰他的恶劣、傲慢、张扬和喜怒无常，无论怎么说，清翊都应该选择洛祈涵才对啊？
“没错，如果他们产生冲突，你一定要相信陌安琏。”清翊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才解释，“陌安琏毕竟是八万年前的人，对于他来说，这儿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没有他熟悉的人，更没有值得他奋斗的东西，他是无根的浮萍，永远找不到家的旅人。若是他想要颠覆皇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可他日日优哉游哉，可见他志不在此，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他对你如此执着，但他应该不会伤害你。但洛祈涵不同，我还是觉得洛祈涵太危险，心机太深沉了，所以若是发生了冲突，你只能相信陌安琏，绝对不能听洛祈涵半个字”
听见清翊对陌安琏的描述，清暖内心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自己是空间的旅人，陌安琏是时间的旅人，虽然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时代，但未免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很多时候还是和他们不一样，虽然努力压抑，却只会让自己更难过，那陌安琏呢？
看到熟悉的人或难觅踪迹，或只是青史上寥寥几笔，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暖暖，你一定要记住。”清翊再三嘱咐，“你可以喜欢洛祈涵，我们目前看不清他的深浅，但他对你有感情是真的，所以我们不干涉。但若是洛祈涵和陌安琏完全对立，你只能相信陌安琏”
清暖听出了兄长的意思，便浅浅一笑，回答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因为爱情而失去自己的。”
清翊看出了妹妹对洛祈涵的倾慕，他觉得此人很危险，却没有任何证据，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他不希望妹妹难过，所以默认了此事，但他只有一个要求。
你始终要记得，你是萧清暖，是文昌侯府最重要的存在，是我们最珍爱的家人。
清翊不放心，所以一再叮嘱，对于兄长的关切，清暖极为欢喜，她没有一丝不耐地听着，最后郑重地说：“大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多会把你们摆在第一位的。”
前世已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今生本来就是来弥补的，她怎么会再走老路？人本来就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不是么不要说她对洛祈涵只是有好感，就算真的爱他，也不会为了他伤害她的家人，保护家人，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她最大的执着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三章再难隐藏


明玉行省，丰登城。
不得不说，作为一省省会，丰登城这个名字实在简单朴素了一些，和周边城市的名字严重不协调。不过这是因为当年明玉行省开拓的时候，条件极为艰苦，人们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便以“丰登”来命名，所以省会的名字一直都没有改，而且丰登城的百姓对此还非常自豪。
丰登城名字朴实，但作为整个江南腹地最为繁华的行省的省会，理所当然的名字和内在严重不符，对很多人来说，丰登城的房子就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在这儿买三进的小宅子，价钱是其他富庶地区的五倍，而且还有价无市。能够住得起五进、七进甚至九进房子的，不单单要有钱，还要有地位、有底蕴、有后台，那些暴发户就算想买丰登城城东的房子，还根本没有得买，若是能够炫耀一句“我在丰登城城东有宅子”，别人也会高看你一眼。
正因为如此，对于城东最好位置的九进宅子，无数人眼红到要发疯。
也不知道是谁家这么浪费，明明买了九进的宅子，而且装饰的漂漂亮亮，却长年没人住，只是派下人打扫，若非不定时有人巡查，估计这宅子就便宜那些狗奴才了不是没人想过打这宅子的主意，就连每一任的明玉总督都对这宅子眼馋的很，可惜他们都踢到了铁板上，最后全部灰溜溜地回去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明白宅子的主人后台极其强大。他们倒是没想到文昌侯府头上，只以为是哪位皇子王孙当年一时欣喜地买下，然后放在这儿充当微服私访的落脚处，话本里不是经常这么写吗？恰好我们丰登城也是极为繁华的城市，各种节日庆典景致什么都是不缺的，自然会引得那些龙子凤孙的好奇心。
正因为如此，当这间宅子终于有人住的时候，其他人家的心思就活动起来。
“能够混到这地步的，果然没有一个是蠢人。”清暖翻着一打拜帖，又听了下人的回报，不由苦笑，“容冽，你说该怎么办？”
“但凡有点成就的商贾，都是和权贵世家挂了钩的，他们只要打听一下就能够猜出我们是谁。”洛祈涵轻飘飘地看了在一旁装傻充愣的陌安琏一眼，说，“我当初就说了，不应该来这里。”
很明显，这宅子现在的主人自然是清暖，而搬进来的，也是他们一行人。
话说清暖跟清翊打过招呼之后，就命人准备，带够需要的东西和奴仆护卫，与洛祈涵、陌安琏从长留出发，一路走走停停，观赏沿途美景，每当陌安琏说他有点事情，他们就很自觉地停下来，在四周乱逛。
清暖和洛祈涵都不怎么喜欢喧闹的地方，所以总爱往那些自然的，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甚至没有多少人烟的地方走。正好陌安琏要找的地方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们一路上倒没什么矛盾，清暖和洛祈涵虽然体力不行，但他们毅力好，每到一处山峰，听闻当地人说日出壮观有美景之类，就一定要攀爬上去，当然，爬多少天这个就不用计较了。
陌安琏这个灯泡不在，那些丫鬟小厮侍卫什么，对他们这种从小就前呼后拥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忽视，清暖和洛祈涵一路上游玩，吟诗作对品评美景，相处的极为融洽。他们本来就有互为知音，又有患难的情分，心防对彼此打开，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几经挫折大起大落，但两人之间流淌的脉脉温情和默契，足以让任何人看了都羡慕。
陌安琏的行为也非常奇怪，他明明对洛祈涵敌意极深，却从没有阻止清暖和洛祈涵的相处，更没耍什么手段，他几乎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洛祈涵对陌安琏极为忌惮，几次旁敲侧击问清暖此人到底什么来历，清暖明白陌安琏的来历太过匪夷所思，而且有兄长嘱咐在前，就避重就轻地说清飒修行了一份功法，结果招惹上陌安琏这个修行敌对功法的诡异存在，大家也很苦恼。
清暖虽然这样说，但她瞒不过洛祈涵，只不过洛祈涵这些天也把陌安琏的性子看透了几分，自然明白清暖是有苦衷，而且很多事情大概是陌安琏自己没有说清楚。他心里不住盘算，心想陌安琏这等见识和实力到底是哪个隐世世家的继承人，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文昌侯府隐藏的更深的世家存在吗？
洛祈涵之所以认定陌安琏是贵族出身，实在是因为陌安琏虽然刻意掩饰，但从他平日的言谈举止中便可看出此人品位很高，气度和修养都极好，必定出身历史悠久的家族，不是那些刻意向上流社会靠拢的暴发户能够养出来的。而且陌安琏从前必定是掌握很多人生死，杀伐决断，一言可以定乾坤的存在，一个独行侠无论实力再怎么想大，都不可能拥有那种威压——虽然陌安琏没有表露出来，可洛祈涵却擅长此道，他虽然极为高傲，但以他这种不妙的处境，着实不能得罪太多人，他能够巧妙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虽然看上去孤立无援，但必要时候却有很多人会为他说话，比如封王之时，虽然那些人各有心思，可若是洛祈涵没这个本事，他们也犯不着这样做。
这些年，洛祈涵就是在揣摩别人心理，分析别人性格中过来的，他若是有意观察，还是能够看出陌安琏一些破绽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越是这样，洛祈涵才越担心，他一向习惯了看穿并掌控别人，结果却有陌安琏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在，是以两人能不见就不见，省得天天提防，看着就烦心。不知道陌安琏到底是看穿了一切，还是也不愿意看见洛祈涵，所以他每次都很识趣地到处乱晃不出现，这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没想到，进入明玉行省之后，陌安琏却一改之前的无谓，他的态度变得非常坚决，就是要在一个月内赶到丰登城，清暖好说歹说，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然后洛祈涵翻了翻文昌侯府调查的资料，看了看一个月后丰登城有什么活动，花魁大比头版头条，拿给清暖看，两人都无语。
感情他这么积极，就是为了看花魁选举么？
虽然两人明面上这样想，但暗地里都不相信。
清暖了解陌安琏，所以她知道陌安琏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好奇”什么；洛祈涵博览群书，自然知道陌安琏这种境界的武者，世俗的金钱名利美色这些能够让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怎么可能还会对区区一个花魁大比有兴趣？青楼的确多薄命女，但能够在青楼活下去的，绝对都足够有心机手段，所谓的清高只不过是为了吊男人胃口的罢了，对于观察力已经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的人来说，那些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了谁，陌安琏怎么可能会真的想来看这个？
虽然清暖和洛祈涵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但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
丰登城绝对有什么值得陌安琏留下来的东西，而且说不定就在这特定的时间清暖知道陌安琏的底细，又亲眼见过地下城和界河，自然猜的更透彻一点，怕是这丰登城中同样有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所在，要么就是陌安琏曾经记忆深刻的地方正因为如此，清暖委婉地跟洛祈涵说：“我们不要干涉他。”
洛祈涵微微惊讶，心中自有计量，也同意了清暖的说法。
正因为如此，他们便来到了丰登城，住进多年前文昌侯家先祖购置的房子，却没想到左邻右里都是精明至极的商人，早就惦记他们家这宅子，而且更是将他们的身份猜到了个边，这让他们非常苦恼。
“好吧，我承认，是我太心急了。”陌安琏看着清暖和洛祈涵都看着他，便无奈地耸耸肩，毫无诚意地建议，“要不，我给你们伪装一下？”
洛祈涵淡淡地回答：“没必要伪装，这些商人没资格知道这儿是文昌侯府的产业，但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一定知道，稍微一猜就应该知道是清暖，若是我伪装了，反而败坏了清暖的名声。”
“其实这是我的不对……”清暖对自己出行没经验感到羞愧，怎么着都不应该住自家房子啊。她也有点埋怨那个购置房产的祖先，你说你买一个中等的普普通通的宅子不就好了吗？偏偏弄个这么华丽而且惹人眼红的，只要一有人搬进来，就很多人过来试探，实在是当然，清暖也就抱怨两声罢了，毕竟她明白，在丰登城这种地方，只要是你买了大房子不住，都会被别人惦记上的，也就无所谓大小了。
“好吧好吧，我刚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陌安琏见清暖满脸忧色，便笑道，“关于洛祈涵的问题，你家人已经处理好而且上达天听了，所以我才撺掇你们来这儿。”
清暖顿觉无力，她揉着太阳穴，声音闷闷地：“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吓人……”
“开个小玩笑，不要见怪。”陌安琏语气万分轻松，笑容满面，但他落在洛祈涵身上的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而是幽深凛冽，仿佛要剖析一个人的灵魂。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四章风波又起


丰登城的景致极好，与他们沿途观赏的纯粹山水风光相比，又多了一丝烟火气，处处都是典故和趣事，一边观赏风景，一边听着古人的趣事，惬意非常。
而清暖终于了解洛祈涵的见识何等广博，她虽然博览群书，却也不过记得那些有名的景物和人物，一时半会还有些对不上号，但洛祈涵却是信手拈来，就连土生土长的丰登人可能都没有他了解这些，就算再不起眼的地方，只要在书上有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他都能娓娓道来，哄得清暖满心欢喜。
他们四处游玩了十天，清暖终于开始担心起陌安琏来。
陌安琏对清暖颇有点对待至亲的意思，每隔七天都会回来报平安，顺便帮清暖和洛祈涵诊脉，根据他们的身体重新开一副药方，从来没有例外过，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的。
清暖考虑到陌安琏这次可能要去什么遗迹，便刻意放宽了三天时间，见到他还没回来，不免有些不安。
洛祈涵看见清暖有些忧虑，便道：“我们明日不要出去了罢。”
清暖叹道：“真对不住你。”
她以为洛祈涵不知道陌安琏是男的，自己这样惦记陌安琏似乎……洛祈涵看见她的神色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便道：“无妨，安前辈替我做了这么多，我并非那等不知好歹之人，你可知他到底去了哪里？我们这样干等也没有办法。”
“我只是大概知道他去的是何种地方，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清暖实话实说，然后摇头，“就算我们知道他在哪儿都没用，若是那地方能够困住他，我们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添乱的。”
“是么？”洛祈涵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清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他的语气。
“小姐，京城急件。”抱琴顾不上礼仪，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交给清暖，洛祈涵自动向外走，他可不参合文昌侯家内部的事情。
清暖点点头，她和洛祈涵之间已经培养出来了默契，洛祈涵不像其他古代男子一样，要求一个女子嫁给他之后就没有任何私人空间，或许是因为他身体情况特殊，或者因为清暖千里相救……对于清暖和文昌侯府一直保持的联系，他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满，他本来心思就深沉，清暖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她也有分寸，在洛祈涵面前尽量不做这种事情，她的侍女自然也明白主子的心思，只不过今天清暖拆开信封，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她立刻对抱琴说：“事关重大，我一个人无法决定，立刻去请容冽来。”
抱琴从未见到清暖这副表情，自然知道事情紧急，索性洛祈涵就是在屋外看风景，并没有走远，所以很快他就走进来，问：“怎么了？”
所有下人很识趣地退下，清暖将信纸递给洛祈涵，同时说：“朝中有御史上书，皇后无子，难以位居中宫，请求皇上废后。”
事情涉及到了自己的母亲，洛祈涵脸色未免有些不好，但他何等聪明，接过信的时候便说：“这三年大概总有傻子被人家当枪使，我估摸着这些奏折都能够堆满一张桌子了，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清暖轻轻点头，并没有说，只是让洛祈涵自己看。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洛祈涵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已是勃然大怒。
这三年朝中每每有御史上书要求废后，都会被洛明霄狠狠地发落，毕竟他还需要素皇后来平衡后宫，众人也就不敢有多少动作，但这次御史要求废后的奏折居然被洛明霄扣下，这就让很多人看到了期望，奏折有如雪花片一般涌向御案，至于为什么洛明霄的态度变了，原因很简单。
他怀疑素皇后对他不贞。
因为是后宫秘辛，而且还没有查清楚，所以萧晋初只能给出只言片语，大概是素家内部出了问题，素皇后有个很亲近的堂弟信誓旦旦地说素皇后当年和素家的一个亲戚有暧昧，而且素皇后成为洛明霄的女人之后，说不上得宠也说不上失宠，后来几次滑胎更是日日礼佛，否则洛明霄也不会因为她的处事淡然而封她为“贤妃”，但素皇后的堂弟告发，说素皇后的情人能够高来高去，自然不会被发现。
当年洛明霄是皇子的时候，手头并没有接管皇族的势力，也不能收拢多少绝顶高手为他效力，而且素氏在王府的时候居住的地方比较安静偏僻，若是素皇后的情人真的武功极高，这一切就说的通，而且极有可能。
“荒谬，简直太过荒谬。”洛祈涵冷笑，杀气凛然，“他们也不想想，素家扶不上墙，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母后能够嫁得好，以提携他们，所以对母后几乎可以说是严防死守，救辛叔叔也是意外中的意外，怎么可能有什么暧昧？”
“所以祖父说此事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毕竟皇帝只是一时气愤，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不对。”清暖只能这样劝他，并说，“你应该庆幸不是辛先生被抓了，要我说，辛先生才是悬，皇宫不乏高手，他居然就这样保护了母后这么多年……若是他被抓，母后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洛祈涵自然也知道这是不幸中的大幸，素皇后和辛辰之间虽然互相爱慕，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碰触过对方一寸肌肤，绝对是堂堂正正，但这种事情怎能说得清？萧晋初就是怕洛明霄对素皇后做了什么，辛辰按捺不住，落入了洛明霄的陷阱，那就真的无可转圜了，所以当辛辰找到他的时候，他当场就答应下来帮素皇后，但他随着事情越演越烈，他觉得还是要洛祈涵回京才能够解决此事。
而且在信中，萧晋初隐晦地提到，很多人还质疑洛祈涵的血统。
“看来你祖父编的理由让大多数人都相信了，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想把我这个破坏平衡的家伙给赶下去。”洛祈涵看完信件，立刻想明白整件事情，“我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继承权，但如果我支持谁，谁就更占理，更有优势，毕竟文人追求正统，他们的笔杆子太厉害，还有好名声，谁也不敢太过得罪这群人。他们自知掌控不了我，加上中宫嫡子这个位置太令人眼红，而且还觉得我是软柿子，所以就用了这种手段？我倒是觉得好奇，当年我出生都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他们要怎么圆这个谎？素家草包还是有草包的好，至少没有这种能量，他们就怎么确定能够将我打落尘埃？”
清暖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说：“祖父的信上写的很模糊，但我还是挺了解祖父的，祖父居然叫我们回京城，觉得只有让你堂堂正正面对大家，才能够解决此事，就证明现在的局面对母后非常不利，否则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无法压制辛先生。”
“你的意思是，世家大族出手了？也对，能够让众人深信不疑的……那人绝对是高手，能够舍弃一个这样的高手就为了拖我下水，也只有世家有这等底蕴……”洛祈涵看见清暖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但他却有些奇怪，“不应该啊，照理说，现在远远没有到这个时候……”
“我何尝不知道这事情很反常？但我们只能见招拆招……”清暖也觉得此事极为反常，贵族有自己的游戏规则，除非皇帝垂垂老矣或者身染重病，要么就是到了一个家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否则不会动用这种隐藏起来的力量，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洛祈涵也知道没有足够的情报一时无法分析，便道：“我们上京吧”
清暖却道：“但……”
“你担心安前辈？”洛祈涵露出一副我非常了解你难处的表情，他犹豫了半晌才说，“既然你说我们帮不到什么忙，坐在这儿干等也没办法。”
清暖一想也是，自己根本不知道陌安琏在干什么，更不可能帮到他，就算留在丰登城也做不了什么。而且洛祈涵这边的事情比较紧急，一个不好也会连累到文昌侯府，所以她只是略作犹豫，便同意立刻上京。
不过清暖还是留下了一部分的人来等陌安琏，同时调了最好的药材过来，就怕陌安琏出什么事情，甚至吩咐管事，只要是陌安琏回来，无论他要什么，都以萧清暖的名义去调，若是祖父、父亲或者大哥闻起来，责任她担着。并且清暖还留书一封，将自己为什么提前走给写清楚，表示自己很抱歉，若非事情紧急，她也不会不等陌安琏。
做好了这些准备，清暖和洛祈涵就日夜兼程地赶往京城，只恨自己身体不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也在祈求事情不要向更糟糕的地方发展。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五章以退为进


御史上书，洋洋洒洒列了十余条缘由，要求废后，素家有人告发素皇后不贞，皇帝态度暧昧，命令皇后禁足。
坤凤宫闭宫三月，宫务交由淑妃、庄妃、惠妃、文妃共同处理，她们互相牵制，倒没有太大的波澜，当然，她们相互算计斗法是免不了的，所以这些天宫里位份低的妃嫔和宫女太监频频被裹着草席抬出去，人命比草芥还不值钱。
这天，洛明霄踏入了坤凤宫。
素皇后身着素衣，脸色沉静，右手拢着一串楠木佛珠，见到洛明霄来了，并没有多大的欣喜，仿佛能够主宰她命运的不是这位铁血帝王一般。
“洛祈涵和萧清暖离雍京只有一天路程。”洛明霄淡淡地说，“你又可以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素皇后仍旧平静如斯：“多谢皇上将此事告知妾身。”
洛明霄听见她这样说，微微皱眉。
唯有皇后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能够以“我”自称，但素皇后这态度这穿着……怎么和她心若死灰，在贤妃的位置上熬日子时一模一样？
“文昌侯府为了洛祈涵可是下了大功夫，先是这三年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他，现在还帮衬着你……”洛明霄顿了顿，又说，“他们的拖延很有成效，只要洛祈涵回京验过血脉，你的嫌疑就扫清了大半，朕相信凭着洛祈涵那张嘴和那份心思，过一段时间，倒霉的就会是别人。”
虽然最初听闻素皇后不贞，他简直是怒不可遏，而且线索一条条都串联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洛明霄仔细翻阅那些供词，却渐渐地冷静下来，知道这绝对是陷害，否则以他的雷霆手段，这等宫闱隐私之事根本不会拖这么久，无论你有没有不贞，直接一杯毒酒赐死便是，哪来这么多麻烦？平衡后宫的人选可以慢慢培养，素皇后虽然是最合他心意的那一个，却不是无可替代。
洛明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被这几年的事情搞得火大，既然你们要废后，我就偏不，而且还有个文昌侯府在，他也要掂量几分。
“皇上——”素皇后突然匍匐在地上，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妾身愿意一死以谢天下，恳请皇上不要让小七进行血脉测试。”
洛明霄的神色冷了下来：“你是在威胁我？”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怜惜小七，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救他的人却只是为了研究他身上的毒……”萧晋初编出的理由是洛祈涵正好被路过的某位性情怪异的神医救了，但那位神医并不是什么父母心的存在，救洛祈涵也不过是觉得洛祈涵身上全是毒却没死，感觉非常好奇。那位神医自然是文昌侯府在武林的暗桩，现在只能委屈他一段时间了。
朝廷对武林并不是很重视，觉得那是下等人弄得无聊玩意，但他们还是有自己的情报网，略微打听一下确有其人，查出没什么问题，就回禀主子了，大家想一想也觉得正常，加上文昌侯府为此大出血，安排的非常周密，世人便默认了这个说法，反而对清暖去救洛祈涵的行为极为赞赏和感动。
天下人都如此认为，但素皇后却是知情的，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三年是何等凄凉，辛辰将洛祈涵如何绝食，如何被南疆人灌药物吊命，如何神思恍惚……一一禀明，素皇后哭了整整一夜，对清暖和文昌侯府感激涕零，她不着急见儿子，只要洛祈涵身体能好，她就算一辈子见不到小七都无所谓，只要小七能够好好的活着。
正因为如此，无妄之灾降临，明明没做过的事情却被那些人编造得栩栩如生，四周都是冷嘲热讽幸灾乐祸的时候，素皇后最先想到的并不是为自己脱罪，而是洛祈涵。
“小七命运多舛，偏生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素皇后字字都是血泪，都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真挚的爱，“若是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验明血脉，就证明大家都怀疑他这个正经的嫡皇子是……他日后怎么做人？别人会怎么看他？而且他心思比别人更多一些……妾身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换，请皇上收回成命”
“妇人之见”洛明霄耐着性子听完素皇后的理由，极为不悦，“你若是现在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坐实了泼在你身上的脏水？那时候不要说没有验明血脉，就算验明了血脉，大家知道洛祈涵是我的儿子，他们也会对你的品行产生质疑，洛祈涵照样过得不好，你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
素皇后仰起头，讷讷地说：“可……”
“此事我会处理好，老七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自然不能让他一回来就受此侮辱，你好生安置，不要胡思乱想。”素皇后跟了洛明霄多年，好歹有些情分，现在见她脸色惨白，不顾及仪态，愿意用性命让儿子的尊严不被损害，心也略微软了一点。三年前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却平白让他得了恶名，至今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何况他看不惯洛祈涵，却并不意味着那些下等人可以随意拿洛祈涵做实验，再加上他被那帮人逼迫的不高兴，所以洛明霄好生安抚了素皇后一阵子，才毫不留恋地离开。
待洛明霄走后，素皇后的贴身女官赵雪才过来侍奉素皇后，轻声说：“皇后娘娘，留国公主又哭了。”
素皇后神色有些恍惚，听见赵雪这样说，才回过神来，一同去看她的便宜女儿——留国公主洛华颖。
也不知是为什么，洛华颖一直在哭，谁都止不住，素皇后将她轻轻抱起，她便奇迹般地不哭了，周围的人都凑趣，说什么小公主天生就和娘娘有缘，母女情深有感应什么的，素皇后命令所有人都退下，自己抱着洛华颖，泪水不住地落下，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容。
妇人之见？可笑夫妻这么多年，洛明霄还是不了解她，若是真正的妇人之见，她根本就不能够安然地活下来，宫中都是豺狼虎豹，那些妃嫔家世好地位高容貌好……她无论哪方面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个，而且还有个不停地扯后腿，无比贪婪的娘家，如果她没有足够的本事，怎么可能坐稳皇后之位没有让洛明霄厌弃？又怎么可能将洛祈涵往正路上引导？如果她身为男子，振兴素家都是有可能的，何至于被圈禁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洛明霄对小七的厌恶已经刻到了骨子里，这样一个有羞辱小七的机会，洛明霄根本就不会放过，她只能以退为进，只能示弱，冒着被洛明霄厌弃的危险，不动声色的挑起洛明霄对于世家的敌意，只为了让儿子不受羞辱。
她成功了，不是吗？
“帝王的宠爱不会长久，我没有足够的家世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素皇后轻轻呢喃，仿若在梦中，“我能依靠的，只有小七，不是吗？”
只要有儿子，就算那个儿子再不成器，再不得皇帝喜欢，身体再不好，那都是有儿子，和没有儿子完全是两个概念，尤其对于皇后来说。
她早已不想当这个皇后，却没有半分退路。
想到这里，素皇后凝视着留国公主洛华颖，轻轻叹道：“或许，你真的是我命里的福星。”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便宜女儿，甚至不愿意看到洛华颖，但无可否认，皇帝将留国公主过继给了她，就象征着皇帝对她的感情还是没有淡薄，后宫之人也不敢妄动，甚至出言讽刺也不敢太过分。
她失去了儿子，几次想做傻事，想拖所有人下水，想让整个世界都陪着自己儿子下地狱，因为有留国公主的存在，她将这些想法压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好好谋划，不能一时头脑发热，自己若是出了事，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她用病弱却受宠的洛华颖提醒着自己，小七曾经受过多少委屈，又是怎样死的，她要冷静行事，只要她不出错，这个皇后就会一直当下去，无论是多少年，她总会有报复的机会。
如果不是怀抱这个念头，她也不可能等到辛辰的报信，如果不是她和清暖以照顾留国公主的名义频繁见面，这个消息也无法传过去，她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爱子，这样想来，洛华颖可不是她的福星？
“不对，你这小坏蛋只会让**心，怎么会是我的福星？”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说了，素皇后照顾洛华颖也快两年了，而且她不喜欢洛华颖的原因是因为每次见到洛华颖如此受宠，都会想到洛祈涵如何被轻视，死得又有多怨。现在知道洛祈涵没有事，蘅贵嫔又没有对素皇后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这位皇后娘娘不免对洛华颖和颜悦色起来，“我真正的福星，应该是清暖才对”
想到辛辰告诉她，萧清暖为了救洛祈涵而耽误治疗时间，导致终生不孕，素皇后不由嗟叹，却也庆幸洛祈涵遇上了世界上最好的女子。
“还有一天啊……”素皇后微微一笑，已有决断。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六章交换条件


萧清暖和洛祈涵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顾不上洗去一身的尘埃就立刻进宫，洛祈涵去面圣，清暖去见素皇后。
清暖担心洛祈涵会和皇帝吵起来，因为他们父子相处的模式永远如此，说是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还是轻的，但这次他们素皇后的性命掌握在洛明霄手里……好在洛祈涵再三保证他不会和洛明霄起冲突，加上洛祈涵行事一贯不越过底线，清暖才勉强放下心来。
素皇后知道他们今日要来，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又怕他们看出自己眼底的阴影，便细心地梳理了一番，然后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见到清暖风尘仆仆，她鼻尖一酸，差点流下泪来。素皇后顾不得保持皇后的仪态，直接将清暖拉过来，细细端详，声音沉痛：“是我对不住你……”
她虽然近乎心如铁石，但内心总有一丝柔软的所在。这三年中，她起先是因为清飒的缘故，对清暖非常埋怨，对清暖的态度也极为恶劣。不过清暖很孝顺，而且推拒诸多良缘，素皇后也就对清暖和软了很多，心想自己虽然儿子去了，但这个好儿媳就相当于女儿一般。现在得知清暖为了救洛祈涵所做的牺牲，素皇后心中最后那一丝芥蒂也没了，完全把清暖看成亲生女儿看待，她平素演技极好，甚至自己都难以分清真假，唯有此番完完全全是真情流露。
清暖本以为素皇后第一句话会是问洛祈涵，没想到她居然这样说，而且看起来没有半分作伪的意思，便略有动容，却还是微笑道：“您无需自责，我心甘情愿。”
素皇后刚想问洛祈涵好不好，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便转了话题，问：“不知安……你现在身体可好？”
清暖听见素皇后那个“安”字说得极轻，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却又是问自己的身体，于是清暖嘴上回答“尚可”，心里却在盘算素皇后刚才到底想问什么，又为何话到嘴边换了话题。
她本来就冰雪聪明，自然猜得到素皇后是想问陌安琏有没有跟来，毕竟她和洛祈涵的治疗还要靠陌安琏来开药方，但为何不问下去？素皇后在宫中沉沉浮浮这么多年，也不会犯话说到一半临时改口的低级错误，这样说来，她是要提醒自己，坤凤宫中并不安全？
清暖联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便猜出了个大概。
素皇后经营多年，别的宫中安插了多少人手暂且不说，但坤凤宫必定是把守得跟铁桶一般严严实实，旁人安插的探子到顶多只能在外院扫洒，根本进不了内院，这也是因为她身为皇后，有足够的地位和诱饵能够让那些宫女太监为她所用。可眼下朝廷动荡，后宫不安，洛明霄态度暧昧，素皇后被禁足三月而且还剥夺了她管理宫务的权力，坤凤宫中人心惶惶，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别人削尖脑袋都想进来的地方，自然有那些心思活跃不甘寂寞的想另攀高枝。素皇后对此知道的很清楚，但她现在手中无权，何况这些事情不能挑明来说，若是想发落这些背住的奴才，只能找其他的由头，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自己找什么理由做了什么事，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理由。所以她只能稳稳地坐着，熬过这一段时间，毕竟她心里已经有底，这件事情差不多会不了了之，自己这个皇后还是能够当得很稳，到时候就是那些奴才的死期了既然知道身旁伺候的人或许有别人的耳目，清暖自然不能说出有关南疆的任何事情，所以她便和素皇后谈天说地，聊他们这一路的旅行，避重就轻地说一说治病的事情，素皇后也命人将留国公主洛华颖给抱了出来。
洛华颖在蘅贵嫔那儿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落下了病根，素皇后之前也对她不是很注意，只是叮嘱宫女太监嬷嬷们照顾好公主，平素也就是象征性地看看这个女儿。这位小猫一样的公主体弱多病，大家全部像供祖宗一样供着她，唯恐声音大一点就将这位小主子吓病了，清暖去救洛祈涵的时候，洛华颖都两岁却还不会说话。好在之后素皇后知道儿子没事，对洛华颖不免也用了心，加上之前只有清暖敢逗洛华颖玩，这位留国公主对清暖极为喜欢，见到清暖便眉开眼笑，虽然吐字非常含糊，但还是听得清她是在叫“姐姐”。
皇族洛氏的人大都长得极好，洛明霄和蘅贵嫔容貌都极为优秀，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洛华颖长得玉雪可爱又乖巧懂事，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清暖姐姐，让清暖的心都软了，便将洛华颖抱过来逗弄，哄她说话。
洛祈涵刚刚走进来便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眼神不由晦暗了些， 不过已经有人通报了清暖和素皇后，所以他便走到他们身边，然后被素皇后拉着，上下端详。
素皇后知道儿子这三年的苦，看见他现在脸色比往日还好了些，不知道念了多少佛，也越发感激文昌侯府，然后拉着洛祈涵问这问那，当然，也不会忽略清暖。
他们三个都是心思缜密之人，说话至少要绕三四个弯，看似是跟着萧晋初编写的“洛祈涵历险记”走，实际上都隐隐有深意，只不过若是不知道南疆之事就根本不会想到这方面去，虽然这样说话很累，但非常安全。
终于把儿子的近况问清，素皇后最后才问起刚才的事情。
洛祈涵淡淡地说：“母后您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鬼蜮魍魉的小伎俩自然也逃不过皇上的眼睛，我是堂堂正正的嘉临皇朝嫡皇子，岂有验明正身一说？父皇已经说了，谁再敢提这件事情，倒可以让我去验一验血脉，只不过那些诬告您和我的人必须满门抄斩，毕竟他们污蔑皇室。”
听了他这一番话，清暖和素皇后第一反应不是庆幸，反而是上下打量了洛祈涵好一阵子。
洛祈涵对洛明霄积怨极深，平素两人总是不欢而散，洛祈涵张口闭口就是“他”“皇帝”“皇上”等代称，从来没有唤过一声父亲，今日不但这样叫了，而且字里行间都是捧高洛明霄的意思，实在让人惊讶。
不过她们都明白，这两父子是天生的仇人，现在也不过是情况特殊互相利用罢了，想必洛祈涵答应了洛明霄什么条件，所以素皇后忧心忡忡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洛祈涵唇角逸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我每次肩负重任，虽然事情都办的不错，但因为我性格使然，总会横生枝节。就比如上次，我一时置气杀了岳总督，让整个朝廷都动荡不安，这种行事作风实在是太不成熟了，皇上英明神武，自然不能让我这样性子的人担当重任，所以我只需要办一件小事，之后就能够一辈子悠悠闲闲地当我的安乐王爷。”
听见洛祈涵这样的语气，清暖和素皇后都满头黑线，却也知道了洛明霄的态度。
嘉临皇朝诸皇子在成年之后都必须接受政事，这是祖训无可更改，洛祈涵自愿放弃这项福利作为交换条件，保全了素皇后的地位和尊严，只不过洛明霄还要压榨洛祈涵，便要他办最后一件事情再上表。用脚趾头想都能够知道，洛明霄必定又是要让这个儿子当他手中的刀，做他不方便做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非常困难或者得罪人，所以素皇后的心当场就凉了半截，她声音都有些打颤地问：“你需要办什么小事？”
“其实也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洛祈涵微微一笑，说，“北疆异动连连，为了彰显我天朝的神威，朝廷议定重开赛百大会，朝中事务繁忙，皇上脱不了身，便命令我代替他前去主持。”
等他说完，素皇后脸上已是惨白一片，清暖也极为惊讶。
赛百大会是嘉临皇朝一项极为重要的活动，每当北疆不稳而嘉临皇朝势大之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战争和震慑这些异族，嘉临皇朝都会在边境举行赛百大会，要么是皇帝亲临，要么是太子驾到，若是没有太子，便是皇帝最信赖的皇子或者宗室王爷代理，而北疆因为处于弱势地位，各部首领也必须全部到场，然后便是狩猎啊比武啊之类的举动，虽然能够主持赛百大会必定名垂青史，而且极为长脸，但赛百大会不是没有危险，就有很多次，北疆那些蛮夷直接在大会上动手，会出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
北疆明明前几年才打了败仗，可这段时间又蠢蠢欲动，这等不符合常理的行为让非常多的人警觉提到最高，不知道那些异族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才有了举行赛百大会的提议，不仅仅为了震慑，也为了一探虚实。洛祈涵居然将之称为“小小的一件事情”，如此明显地正话反说，显然是对洛明霄不满到了极致。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七章北疆情况


若要追溯嘉临皇朝和北疆异族的恩怨，还要从陌冰彦说起。
陌冰彦是一个绝对的铁血主义信奉者，甚至还有军国主义倾向，所以他固执地学习朱棣，将京城定在了北方，要求“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而且还定下规矩，无论嘉临皇朝艰难到何种程度，纵使要分离崩析，都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不称臣。这个祖训让整个嘉临皇朝的民族自豪感和优越感极其强烈，内阁敢直接和皇帝对抗，谄媚迎逢的臣子就算权势滔天，最后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皇帝若是荒yin无道，史官宁死也不会伪造历史。正是因为这种风骨和尊严，才能够让世代清流领袖的文昌侯府在明面上也拥有非同凡响的影响力，也让嘉临皇朝的武将们保持了一流的战力。
既然全民一心，自然要找仇人出来当靶子，西域局势复杂，东南是海战，代入感也没有那么强，南疆更不必说，那是向来是嘉临皇朝从君到臣到百姓心中的奇耻大辱，唯有北疆这个敌人是真正放在明面上而且挨得最近的，何况嘉临皇朝以爵位为尊，得到爵位的唯一方式只有靠实打实的战功，不找北疆历练找谁？这就让嘉临皇朝和北疆的仇恨一代代叠加，无论如何都化解不了。
清暖博览群书，她曾有一段时间对嘉临皇朝与外族的关系很感兴趣，专门找来此类书籍研究，自然知道北疆状况。
北疆居住的异族无一不是游牧民族，无论是牧马、牧牛、牧羊或者生活，都需要找到水源和草场，否则根本就活不下去，但草场尤其是肥美的草场是那么好找的吗？更何况若是他们养马养牛还好，虽然会把这些草啃光，但来年又会长出新的，可他们还养羊，导致草地一年比一年少，但人口却一年比一年多，无可避免地就会发生战争。
生活在安逸幻境的嘉临皇朝人民或许无法想象，只是为了一点点水源，一块小小的草地，两个部落就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最后你的青壮力死绝了，我的也死了大半。但这些杀戮却是真实存在，对北疆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他们就这样循环往复地你死我活，着实悲哀。
或许是乱世出英雄，北疆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领袖蒙哥汗，所有北疆人都认为他是长生天的化身，前来拯救北疆子民，他一统了草原，挥师南下，趁着中原六族内战而烧杀抢掠，席卷了大半个北方。只可惜他时运不济，遇上了妖孽般的陌冰彦，不单军队折损，自己还身受重伤，刚回到草原就含恨而去。虽然他是失败者，但他却给北疆的人民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让他们看到了中原的秀丽江山，所以他在北疆人的心中地位永远崇高，他的后裔阿史那氏至今还是北疆的王族，雄鹰的旗帜或者徽章也只有地位高贵而且骁勇善战的军队或者个人才能拥有，而北疆人对于中原的执念也由此而起。
他们觊觎中原的一切，不满于自己的子民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所以每过二三十年，昔日的孩童成为青年，他们就悍然向嘉临皇朝发起挑战，虽然败多胜少，却丝毫不退缩。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仅仅是对中原的执念，更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仿若某种仪式。
清暖读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诡异，没错，她不是愤恨异族的野蛮，也没有同情北疆人的生活状态，她纯粹是觉得很奇怪而已。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长生天是蒙古人的神祇，阿史那却是突厥王族的姓氏，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居然混合了起来，这让她总有不真切的感觉。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虽然阿史那氏也不可能代代出雄主，他们虽然还是北疆的王族，但势力只占据了北疆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被其余四大姓氏瓜分，所以嘉临皇朝一向采取分化的政策，只要北疆人向他们称臣，嘉临皇朝这边就封阿史那家为郡王，其余三家为公爵，虽然只是差了一等，但一君一臣一主一奴，完全是天差地别。其他四族诶阿史那家压着，早就心有怨气，只不过碍于阿史那家的实力和地位，明面上还是奉阿史那氏为主，暗地里却不停地拖后腿。这次大战也一样，阿史那家名义上是总统领，但打仗的时候都是让其他四家族送死，别人自然也不是傻子，便有四姓中的完颜氏和乌孙氏通风报信暗做向导，而且阮怀墨和叶岚羽又机智敏锐，更赖果毅公运筹帷幄，将北疆联军打得大败，同时也应了完颜氏和乌孙氏的美意，嘉临皇朝军队击溃的多是阿史那家和薛延陀家的军队，好让他们自己内斗。
完颜氏和乌孙氏自然知道嘉临皇朝的用意，但他们的目标盯着草原霸主的位置，暂时没那么大的野心，便欢天喜地地准备内斗。而且这一任阿史那可汗也搞笑，他有五个儿子，个个聪明有为年轻能干，分别是他的亲表妹，也就是阿史那贵族重臣的女儿，他的大可敦以及四族公主所出，平素就斗得厉害，只不过嫡长子既是纯正的阿史那族人，又骁勇善战不乏谋略，底下四个弟弟虽然眼红，也知道母族是助力亦是绊脚石，便隐忍不乏。不料天赐良机，阮怀墨和叶岚羽居然将这位北疆的下任可汗给重伤，没熬多少日子就死了，这下北疆真是风起云涌，动荡不安。正因为如此，他们内部问题都没有解决，而且几年前便经历了一次惨败，现在居然又有开战的念头，这才匪夷所思。
“你怎么能够答应下来……”素皇后浑身都在打颤，她不是无知妇人，自然不会以为这是给洛祈涵长脸，北疆的举动谁都不明白，否则也不会去开什么赛百大会，让皇子王孙以身犯险。洛明霄一心要做千古圣君，若是此事有万全的把握，他怎么可能不亲自去？就因为洛明霄也摸不准北疆人到底在干什么，所以才要挑一个人代替他去。但他又怕此次赛百大会平安无事，若是让其他皇子去，无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无论有无立下功劳，都会让夺嫡白热化，正好洛祈涵这个苦劳力回来了，不用他用谁？
清暖知道的很清楚，洛祈涵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心思敏锐，对人心的把握堪称卡帕，洞察力卓越还言辞锋锐，简直就是去分化北疆五部外的最佳人选，而且他没有继承权，无法结党营私，他生性高傲，更不可能里通外敌。若是洛祈涵成功地办好了此事，就必须上表请辞，从此再也不过问政事；若是洛祈涵没有办好或者被抓，对不起，我朝一向有风骨，北疆曾经打到过京城来，当时的皇帝将最得意的儿子和最倚重的文官武将送到江南，自己带着众妃嫔、皇子宗室、贵族世家、文臣武将，齐齐殉国，状况之惨烈让蛮夷都动容，厚葬了他们。本来这位皇帝的评价很不好，优柔寡断不说，还无法平衡朝政，任由文武两党对立，新旧贵族之间相互攻讦不休，天灾人祸不断，但他这一举动，掩盖了他所有的缺点，在史书上评价极高。你洛祈涵身为嘉临皇朝的嫡皇子，若是被北疆人抓住用来要挟我，你就乖乖地一死以成清名，我是不会救你的。
他们三人都见识了洛明霄对待这个儿子如何凉薄，自然是以最坏的可能来揣测这位帝王，想到洛祈涵此行可能又是死局，几乎恨透了洛明霄。
洛祈涵见素皇后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顿时有些懊悔，心想自己光顾着发泄不满，居然忘记母后已经经不起这种打击了，慌忙补救道：“母后无需担心，虽然赛百大会在边境召开，果毅公镇守北疆，而且阮怀墨和叶岚羽都会带兵前去……”
他虽然没说完，清暖和素皇后却也明白。
北疆人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自然知道洛祈涵虽然是嫡皇子，与皇帝的关系却相当于仇人，比起根本不可能获得利益的洛祈涵，还是阮怀墨和叶岚羽重要一点，这两位就是去吸引仇恨的。
清暖奇道：“叶将军在北疆，但阮将军却在京城，若是他走了，金吾左卫……”
叶岚羽和阮怀墨这两位年轻将领家世清白，而且一心忠君爱国，还没有结党，比起那些各有党派的将军，洛明霄还是更信任他们，只是还防着一手。北疆异动之时，洛明霄让叶岚羽前去，而让阮怀墨留下来，显然是用梁国长公主和阮怀墨牵制叶岚羽和果毅公，但现在……金吾左卫可是洛明霄最得用的部队，在这种局势未明的情况下，洛明霄会用谁执掌金吾左卫？
“金吾左卫？皇帝已经传召萧清飒了。”洛祈涵淡淡地说。
清暖更加惊讶：“你是说，二哥要执掌金吾左卫？”
“想来是这样……”洛祈涵顿了顿，才说，“赛百大会可以携带家眷……”
清暖闻言，先是怔了一瞬，然后微笑：“我自然要跟你在一起。”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八章承君此诺


素皇后略放下一点心，却听见清暖要跟洛祈涵去参加赛百大会，这颗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清暖这三年与素皇后近乎相依为命，又救了洛祈涵，素皇后完全是将清暖当做女儿对待。赛百大会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洛祈涵身为男子而且是嘉临皇朝的嫡皇子，倒不会被怎么样，但清暖容华风仪绝世，又是女子，若是真的有不测，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啊素皇后既高兴于清暖对洛祈涵的感情，觉得洛祈涵有人陪着真好，却又怕出什么事情毁了清暖，毕竟萧清飒要留在京城接任阮怀墨的职位，陌安琏又迟迟未归，本来这两个拥有扭转乾坤实力的存在随便一个跟着去也好啊，她也不用这么担心……这两种念头纠结，让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便极为忧郁。
清暖自然知道素皇后在担心什么，便温言道：“母后无需担忧，我还是有自保能力的。何况容冽在赛百大会上要对付北疆男子，我也可以从北疆女眷中寻找突破口，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北疆女人……”素皇后撇撇嘴。
由于是喝着马奶吃着大块大块的肉长大的原因，北疆女子身上都有一些异味，而且北疆气候不好，她们的皮肤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不要说北疆人的骨架本来就偏大，和嘉临皇朝女子的婀娜秀美有非常大的差距，也严重不符合他们的审美。每次北疆一战败，就会送他们的美女过来，从皇族到宗室到贵族也不过就是尝个新鲜，从来没有长久得宠过的。洛明霄的后宫便有几个北疆女人，有一个还是现任可汗弟弟的亲生女儿，在北疆郡主一般的存在，只是太过娇蛮，又不想学嘉临皇朝的礼仪，天天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在什么地方。若非洛明霄需要保证这个女人不死，她估计百八年就不存在了，只是这女人虽然不死，但皇帝对待她就如同对待当年的荣妃，从来不给予一个眼神，更不要说踏足她的宫殿一步，冷宫长门的滋味自然不会好。素皇后最最贤惠，吃穿用度绝对不会短了她，但皇上为什么不来？我们后宫夫人就应该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居所等待皇帝的驾临，焉有窥视帝踪，妄图揣摩上意的道理？
这位北疆的郡主初来之时，洛明霄觉得新鲜宠了一段时间，她非常跋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眼下不得宠了，别人不往死里踩？北疆和嘉临皇朝仇深似海，后宫多有嫔妃的父兄或者长辈死于和北疆的战争中，她们自然也会将怨气发泄到这位郡主身上，虽然不能明着欺辱，但暗地里使绊子是避免不了的。从云端坠入污泥是什么感觉？你当初仗着宠爱不肯改变，现在不得宠了，而且你身份敏感至极，看上去非常尊贵，但大家都看不起你不说，你在这儿也没有丝毫臂助，只有仇人，还能活得很好？
素皇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那位北疆的郡主，之前眼见她们言行举止，不免对北疆的女子极为看不上眼。其实，就算北疆女子和嘉临女子一模一样，素皇后也不会看得起他们，这就是“天朝上国”的自尊心和优越感，何况北疆文化远远不如嘉临皇朝，对礼仪也没有那么重视，这是事实，也怪不得素皇后是这种想法。
正因为看不起北疆的女子，素皇后想到她们不通文墨粗俗无礼胡搅蛮缠，便觉得清暖是去受罪的，她心下更是愤恨，认为洛明霄太过偏心，专门让洛祈涵和清暖送死。
这也不能说素皇后杞人忧天，只不过是有前车之鉴而已，三年前洛祈涵只不过是检查各地堤坝，虽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也没有破坏游戏规则，却偏偏弄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赛百大会的危险是摆在明面上的，连洛明霄都不确定这次有没有事情，所以才派洛祈涵去，素皇后不担心死才奇怪。
洛祈涵和萧清暖好话说了一箩筐，素皇后却越想越难过，最后宫门快要下钥，清暖和洛祈涵才不得已地离开，坐在马车上，苦笑不止。
他们都清楚，虽然洛祈涵活了下来，但三年前的事情给素皇后留下了深重的阴影，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无法接受就因为自己，洛祈涵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们就是怕素皇后一时想不开走了牛角尖，才变着法子劝素皇后。虽然阻止了她的傻念头，但素皇后根本不可能不担心，只有看着他们平安回来，素皇后才会松一口气。
洛祈涵和清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所以便恹恹地回了王府，郑总管和李嬷嬷看见洛祈涵平安无事，老泪纵横，良久才止住。
宁亲王府虽然都是忠仆守着，但男女主人都离开了大半年，不免有些凄清冷寂，洛祈涵看着熟悉的景物，神色怅然，清暖款款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不喜欢京城。”
“我也不喜欢这儿。”洛祈涵淡淡地说，然后侧过身，正对着清暖，问，“北疆苦寒，你真的要随我一起去吗？”
清暖抿唇笑了：“我们是去开赛百大会，又不是长住那儿，我为什么不可以陪着你去？”
他们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洛祈涵沉默片刻，才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清暖看见洛祈涵黯然的样子，安慰道，“不瞒你说，我此生只恨身为女子，既不能为官造福一方，又不能纵横沙场抗击异族。我不想日日对着狭小的一方天空，被圈养在小小的天地里，我想过走遍山水，游览世间美景。我还想去北疆，看看那儿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感受北疆的辽阔、悲壮和寂寥。”
“暖暖……”洛祈涵欲言又止。
“我曾经读过书，说牧人为了找到合适的草场，便牵着一匹马，腰挎一柄弯刀，带着一个水壶，日日在半人高的草地中行走，放眼望去只有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四周出了自己并无他人。所以只能自己放声而歌，驱散寂寞，这种日子有的时候要过大半年……”清暖微微一笑，说，“我想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便心生向往，想看看北疆是何等风采。所以，能够陪着你去北疆，我非常高兴。”
清暖这些话完全处于真心，没有半点掺假，洛祈涵这才释然了一些，他语速很慢，却非常坚定：“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陪着你走遍天下，看一看这片秀丽江山。”
“包括北疆、西域、东海、南疆？”清暖挑眉。
“自然，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洛祈涵一字一句，都是最坚定的承诺。
清暖伸出右手，勾起小指，她虽然觉得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但今天却心血来潮地说：“用你的小指勾住我的小指，这就算我们之间的诺言了，如何？”
洛祈涵觉得好笑，却也照做，他眼角眉梢都流露出说不尽的温柔，问：“如果有人食言了呢？”
清暖想了想，才说：“这样分情况啊，如果是有事情绊住了就无所谓，如果是刻意的……我也没有想好，你觉得呢？”
“我也没想到。”洛祈涵略加思索，最后还是无奈地说，“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但我承诺，只要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
“我觉得你很奸诈啊”清暖听了，便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我之前就承诺给过永远陪着你，你现在居然反过来对我这样说？”
“这个……”洛祈涵不好说你陪着我但我可以走，他确定如果自己说了，清暖就真要生气而不是现在开玩笑，所以他无奈地说，“我错了。”
清暖也不计较此事，转而说：“嫣然、玉萱、筱歌她们都送了帖子，我回家一趟之后，少不得要去和她们聚聚。”
洛祈涵便有些疑惑：“陈嫣然和阮玉萱我都可以理解，更何况阮玉萱也快出嫁了，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但李筱歌……你去还是她来？”
“我去。”清暖知道洛祈涵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素芊芊才能光明正大地请她过去，若是李筱歌来请，清暖就过去，未免也太掉价了，所以她解释，“只不过是去看看她而已，她自从生育之后，身子就极为不好，怕是……她的儿子也可怜，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更不是宠妃所生，筱歌大半年都在病床上修养……好在那孩子极为聪明孝顺，我很喜欢。”
洛祈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你喜欢孩子？”
清暖看见洛祈涵这副神情，便知道触及了他的伤心事，便回答：“我的确喜欢孩子，但要我自己操心照顾孩子，日子久了我就肯定干不来，我只不过是看看而已。”
洛祈涵知道清暖在说谎，想到他看见清暖逗弄洛华颖时脸上的光芒，越发难过。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五十九章据实以告


淳郡王府，绮罗居。
清暖看见李筱歌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筱歌眼波流转两腮绯红，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她满脸倦怠地半倚在床上，右手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忧郁让她美到惊心动魄，却凄清冷锐至极。
清暖坐在床上，替她把脉，愤怒几乎无法掩饰：“你的身体已经差成这样，洛祈渊居然还为了沈晚馨这样对待你……他还是人吗？”
李筱歌微微一笑，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清暖，你不要难过了，这就是命。”
“我怎么能不愤怒……”清暖死死咬住下唇，完全不顾及嘴里已经有了腥味，不要说她略通医理，自然知道李筱歌的生命力将要枯竭，就算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看见李筱歌这个样子，都明白她的日子不多了，毕竟病人那个不是脸色苍白或者枯黄，怎么可能美得这么反常？
“你是病人，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而且偏偏还这么巧，仅此一次就有了身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经得起……”
“煦儿太孤单，我身体不好，根本没怎么陪他，这孩子却如此孝顺……”提到爱子，李筱歌眼中有了一分光彩，却又转为浓浓的哀伤，“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也活不过十年，既然如此，我自然要生下这个孩子，让煦儿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人。”
清暖和李筱歌原先并不亲近，只是这几年关系略有改善，但对清暖来说，李筱歌却终究不如陈嫣然和阮玉萱，可看到李筱歌的惨状，清暖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
李筱歌生下的儿子洛希煦自幼便容貌俊秀讨人喜欢，还天资过人，因为母亲常年病重神色哀婉，洛希煦不免也染上了几分忧郁之气，虽然他现在叫着五岁，但按实岁算却只有三岁，纵然如此，洛希煦也比许多十三岁的孩子懂事。清暖宁静淡泊、温柔典雅、容貌极美而且才学惊人，而且她一来，李筱歌的精神就会好很多，所以洛希煦非常粘清暖，日日盼着她来，清暖也乐意教他读书写字，两人倒极为投缘。
筱歌长在祖母身边，对很多事情耳濡目染，自然不是那等蠢笨妇人，淳郡王洛祈渊的长子是沈晚馨所出，素芊芊也有嫡子傍身，她们怎会愿意看到洛希煦很天才？所以李筱歌叮嘱儿子藏拙，好在洛希煦性长子比较温吞，勉强能相安无事。
但李筱歌没想到，她虽然安安静静地养病，但她的身份地位就注定别人看了碍眼，所以洛祈渊前段时间不知道发什么疯，踏入了两年多没有来的绮罗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大意就是你既然这么不知廉耻希望我垂怜，我今天就成全你，然后粗暴地在李筱歌身上发泄一通。可怜李筱歌本来身子就不好，生洛希煦的时候更是落下了病根，这几年身体时好时坏，全赖清暖送她的珍贵药材吊着，哪能经得住这种折磨？她当场就昏倒，而后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结果却又得到了一个万分讽刺的结果——她怀孕了。
李筱歌不受宠，现在又不掌握府里的事务，素芊芊对这个病秧子的关注也少了，只不过沈晚馨记恨李筱歌当年对她的刁难，所以时不时就要上一番眼药，让洛祈渊越发厌恶李筱歌。好在李筱歌有子万事足，愿意为了儿子活下来，其余什么都不计较，这才不会活活气死自己。
当年那个骄傲的有青云之志的少女已经死了，她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儿子好好活着，她还有人脉和家底，所以将绮罗居把持的严严实实的，为她诊断的大夫也是能够信任的人，所有人都建议她把孩子打掉，反正洛祈渊根本不关注这里，别人也不会想到有这么巧。若是李筱歌打掉这个孩子，虽然伤了元气，但好歹能活个五六年，可如果坚持要保这个孩子，能不能活半年都是问题，生产那道鬼门关更是难以跨越。
在所有人想来，李筱歌被强迫才怀上这个孩子，应该会很期望这个耻辱的象征消失，结果李筱歌略加思索便微笑摇头。众人都觉得奇怪，毕竟李筱歌若是熬几年，洛希煦才算真正懂事而且也能清晰记事，至少能够记得她这个母亲对他的好，以后也能为她报仇，没想到李筱歌居然不走寻常路。
他们怎么会知道，李筱歌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洛希煦过继给清暖，她作为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真正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就算不记得她这个生母都没有关系，报仇什么更是不需要，她不希望洛希煦活在痛苦和扭曲中，所以她拼着性命，也要给洛希煦一个妹妹，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母同胞的血亲，而不是孑然一身。
正因为如此，李筱歌示意所有人退下，清暖也让自己的人守在门外，李筱歌这才拉着清暖的手，说：“我知道你因为我家人的关系而疏远我，所以当年非常生气，也对你很不满。我觉得自己美貌多才，纵然胜不过你，却也是贵女中顶尖的，将来定能求得富贵，为我母亲争一口气。却没想到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被贵人听闻，纵使我再怎么出挑都已经被判了死刑，正好淳郡王被迷了心窍，我就被废物利用地嫁了过来……”
“筱歌——”清暖总觉得李筱歌这种神态和语气太过不详，便要打断她的话，结果李筱歌用力捏了清暖一下，继续说：“我不是个好女人，当初你嫁给宁亲王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嘲笑过你守活寡，幸灾乐祸的很；后来我自己在淳郡王府过得不好，王妃又是宁亲王的表妹，我便萌生了让你作为我臂助的想法……”
清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李筱歌，便耐着性子听。
“我频繁地接近你，你以为我是想借助你的势头和素芊芊打擂台？”李筱歌看见清暖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个时候我已经对淳郡王死心了，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我想，我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呢？然后我想到了你，我们少年时有交情，而且你是真正纯粹的人，若我真心对你，你也会以真心对待我，若是我们关系好了，我临终托孤，将孩子过继给你，那我的孩子就会成为亲王世子或者郡主，比素芊芊的孩子还要好。所以在宁亲王全无音讯的时候，无论是另有心思还是为你好的人都盼着你改嫁，只有我天天祈祷佛祖，让你守寡一辈子，这样你才能过继我的儿子，我很自私，对吧？”
清暖未曾想到李筱歌居然有过继的念头，但这也解释了她前后态度为什么变化得如此突然，没有人是傻子，除了你父母之外的人对你好，绝大部分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她原先以为李筱歌是要争权，却没想到是托孤。
若是没有看到李筱歌这副凄凉样子，又或是这并非李筱歌亲口说出来的，清暖定会勃然大怒，从此再也不见李筱歌，但她现在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正因为如此，当我听见你为了救宁亲王而失去了生育能力的时候，我的良心空前不安，我觉得这是我不怀好意地诅咒你，你才……”李筱歌说到激动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越发浓重，她紧紧握住清暖的手，目光中满是乞求，“我是这么恶毒的女人，但希煦他是无辜的啊他才这么小，若是我去了，他怎么在这个满是豺狼虎豹的王府中生活？清暖，我求求你——”
李筱歌先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就是为了将事情全部剖析，省得来日清暖查出这些事情，对洛希煦有隔阂，她不惜让清暖记恨，不惜放弃所有的自尊，也要向清暖祈求，不求宽恕，只求平常心对待。
清暖看出了李筱歌的想法，所以她沉默片刻，说：“容冽要主持赛百大会，我自然也要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你还是考虑别的路子吧。”
李筱歌知道这是清暖委婉的拒绝，但她却不放弃：“清暖，我会日日为你祈福，我也会苦苦挣命，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一定”
李筱歌既自私又无私，她字字句句都是为孩子，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清暖。但清暖真的很喜欢洛希煦，也知道李筱歌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加上她和洛祈涵不可能有孩子，若是能够领养一个孩子，看着他慢慢长大，教他读书写字，叫他为人处世，那孩子日日晨昏定省，衣裳鞋袜全部是她打理，他会在她怀里撒娇撒痴……清暖真的无法抗拒这种诱惑，而且如果论抱养，洛希煦真的是非常适合的人选。但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是略有松口：“若是你腹中这个也是男孩怎么办？只能过继一个孩子……”
“是女儿，这一胎一定是女儿”李筱歌极为坚定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我催眠，但随即她又颓然，“若不是女儿，就让他……让他和我，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章家事难断


“北疆有何异动？”萧晋初听见清暖的问题，不由轻叹，“你还是打算跟他一起去？”
“我是他的妻子，自古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正因为赛百大会或许有凶险，我才要陪他一块去。”清暖如是说，“北疆女子虽然也有心思敏锐之辈，但大多都心直口快，我说不定能套出不少话来，或许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萧晋初知道孙女看似温和，但决定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所以他长叹一声，说：“若是陌安琏在还好，他虽然心思诡异性情莫测，但对你是真的好，自然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萧家暗卫虽然强大，却也不能出动那等能够正面对抗军队的，毕竟我们不能平白惹人忌惮，可若按现在的保护力度，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没有十成把握确定你会安然无恙。”
这天底下只有两个人有对抗军队的本事，萧清飒身受皇命，就算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出任金吾左卫的中郎将，不能跟随清暖去参加赛百大会，偏偏牛皮糖一般的陌安琏至今未归，丰登城那边也没有半点消息，这就导致文昌侯府并无完全的把握。
萧晋初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就算是造反逼宫，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更不怎么看在眼里，但这几年局势混乱却硬是让他有了极为不安的感觉，甚至将萧清翊送到封地长留去。现在这种异动不仅仅出现在嘉临皇朝，连北疆也奇奇怪怪，他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次的赛百大会？
所以，他追问：“陌安琏到底去了哪儿，为何迟迟未归？我命人翻阅史书，找出和丰登城有关的所有奇闻异事和历史记载，都没有发现有何异常，只怪妖兽退却之后，人类对此不再在意，所以各类记载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清暖摇摇头：“您也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如论如何都是猜不出来的，他武功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可怖的程度，几乎人力难以企及，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丰登城中，也或许是他故布疑阵。毕竟他对十万大山都极为熟悉而且不怎么放在眼里，却对丰登城之行极为执着，想也知道他现在去的地方必定很重要，不要说现在找不到记载，或许八万年前都少有人知。如果他不回来，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您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我们并不是缺了他就做不了事情的，武力固然重要，但什么事情都以绝对的武力解决容易让人骄狂，也容易让脑子生锈，您也要相信孙女的能力啊。”
萧晋初听见清暖这样说，便不再提陌安琏，而是说：“你也不要太过相信阮怀墨和叶岚羽，他们虽然年少有为，但他们的家庭既是助力也是拖累，叶岚羽现在越是出息，宜兴伯府就越是不安，虽然他们顾忌着皇帝对梁国长公主的宠信，不敢明面上有什么动作，但暗地里做的手脚肯定不少；阮怀墨那边更是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阮玉萱一出嫁，整个果毅公府就真的没人了。之前阮家姐妹在家，将果毅公的继室压得抬不起头来，纵使生了一个儿子也没有让她的景况好多少，现在这两人都出嫁了，不好名正言顺地管家里的事情，果毅公的继室也就有用武之地了。”
清暖这才想起来，阮玉萱的婚期本来定在三个月后，但因为阮怀墨马上就要去北疆，她继母生的弟弟又只有七岁，在婚礼上也不能帮什么忙，本来父亲不能参加她的婚礼就够可怜的了，难道兄长也不能参加吗？所以皇帝特意恩准婚期提前，就在半个月后，幸好东西也是备好了的，不会特别赶。
果毅公家和文昌侯府一样，都是从中低等士族中挑选德才兼备者为妻，但果毅公家太夫人虽然好，可她的家人一代不如一代，非常不成器，让她左右为难，继室比正室的标准又低一等，而且这位继室有了儿子便有异心，觉得自己如果有娘家帮衬会更好，所以胳膊肘还是向着娘家，果毅公府本来滴水不漏的阵容随着阮玉萱的出嫁而破裂，将来也不知道会如何。
清暖想到每家都有糟心事，越发觉得自家如意，祖母和母亲都出身书香世家，家教极好不说，娘家的男子虽然有些迂腐，却不是惹事之辈，也不想借助文昌侯府的力量，她能够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族，实在是极为幸运。
而后，清暖又和祖父商讨了一下如今的局势，了解了一会儿北疆的情况，大概明白对五部的人分别要采取什么策略，眼见天色已晚，这才告辞。
直到仆人知会萧晋初，清暖已经上了马车，萧晋初让仆人退下，长叹一声。
选秀为什么要是国策呢？若不是国策，他一定会为清暖找一门最好的婚事，就算不是门当户对都没关系，只要对方争气就行，而不是在皇室那帮歪瓜裂枣或者衣冠禽兽中矮子里拔高子，更不是莫名其妙地因为那帮女人的嫉妒心嫁给了洛祈涵，然后又摊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环环相扣，若非很多时候是清暖自己动了手脚或者选择的，萧晋初还真是觉得非常邪乎，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块了，却隐隐有着不安。
无论如何，还是往北疆加派一些人手吧，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清暖回王府的路上，就在考虑要不要和洛祈涵说过继孩子的事情。
前两日她拜访了李筱歌，正因为心里有了这个念头，这两天竟然像野草一般疯长起来，她自然知道祖父肯定不会愿意她守寡一辈子，而且过继之事，还是要看洛祈涵。
但是清暖又有些举棋不定，洛祈涵一生高傲，唯独在清暖不能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心中有愧，他们两个这几天也进宫了几次，每当清暖逗弄洛华颖的时候，洛祈涵的难过和黯然几乎无法掩饰，最后他们俩都没了好心情，所以清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样一说，洛祈涵是高兴还是难过，而且洛祈涵平生最恨别人算计他，李筱歌的算计却是摆在明面上的，若是洛祈涵生气了，那可就得不偿失。
清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出言试探一番，所以过了两日，他们对弈之时，洛祈涵问：“你最近是怎么了？总觉得你忧思过度，心事重重。”
清暖听见他这样问，便顺水推舟地说：“你也知道，我前几日去了淳郡王府，见了筱歌，她已经快……不瞒你说，我这几年和她关系尚可，也知道淳郡王府几乎相当于虎狼之窝……”
洛祈涵闻言便道：“我那位好六哥？我不在的时候，他为了一个白音籍的小妾居然打上门来，这笔账我还没有和他算呢不过我也听说了，他这些年是越来越不着调了，也对，当年他敢为一个女人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李氏若是和那名妾室斗，倒霉的只会是她。”
清暖点点头，将李筱歌的种种遭遇说了，等她说完，洛祈涵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她求你什么了？比如她死后你照顾她儿子？”
洛祈涵心思敏锐，早就觉得清暖有点反常，现在听到她这样说，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暖看见洛祈涵果然猜出来了，便松了一口气，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跟洛祈涵挑着说，当然重点都要讲出来，所以她点点头：“没错，她就算撑的下来，也只不过能够熬到生育的时候……”
洛祈涵没有说话，清暖也不做声。
她当年虽然说着为洛祈涵守寡，也这样做了，但毕竟还有条后路，但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她以前并不是很喜欢孩子，总觉得小孩子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有点让人心烦，所以她喜欢乖巧的洛希煦更胜洛华颖，但现在却……她知道自己有些失去理智，所以想让洛祈涵来评判。
“的确，如果要过继的话，洛希煦的确是好人选。”洛祈涵过了好半天，才神色平静地分析，“虽然过继孩子一般都要挑小孩子还没有记事的时候，但若是等孩子长大了，被有心人撺掇两下，就算我们对他再怎么好，但也未免会对血亲产生憧憬，实在是不安全。倒不如像洛希煦这样，已经有些记事，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好，而且亲爹不喜欢他，生母又过世了，如果李氏在临终前对他交代一番，那就更好不过了。”
清暖刚要说什么，洛祈涵又说：“而且淳郡王府的不着调已经不是新闻了，若是李筱歌和洛希煦自己的要求，我想皇帝应该不会反对才是，我们只是过继一个不着调的王府的正子，的确，这样看起来，洛希煦非常合适。”
洛祈涵这些话说的太平静了，清暖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没想到洛祈涵神色却温柔起来：“没事，我只是刚才心里难过……既然你喜欢那个孩子，我们就过继吧，将来我们畅游山水的时候，也有人守着我们的产业，这样很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一章夫妻共谋


阮玉萱的婚礼过后，洛明霄正式下旨，委派洛祈涵前去主持赛百大会。
在这道旨意没有明确公布前，赛百大会一直是众位皇子想争又不敢争的，毕竟谁能够代替天子主持这项盛事，就说明谁是洛明霄心中最信赖最看重的皇子，分量自然不同凡响。但他们又不敢，北疆的异动凡是有点能耐的人都能够打听到，在他们心中，北疆人就是蛮子，丝毫不讲道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按常理出牌？圣眷虽然重要，但也要有命享受才是，所以他们非常纠结，迟迟拿不定主意。
现在好了，听见洛明霄让洛祈涵主持，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我之前没有争这个任务，可见这两父子关系之恶劣已经是众所周知，而且大家把这个都当做评判标准了只要是洛祈涵接的任务，绝对是不好的。
众人都心想，难怪皇帝对素皇后的事情没了下文，现在这种局势，哪能这么容易找到一个身份又高能力又强而且还心甘情愿当替死鬼的家伙呢？这么说来，洛祈涵果然不能死，有他在前面挡灾，他们才更好浑水摸鱼啊旁人这些幸灾乐祸的心思和言语，清暖权当不知道，洛祈涵早就习惯了，所以也充耳不闻，他们两个共同查阅典籍，研究北疆的事情。
想到这里，清暖就不住苦笑，却也觉得非常高兴。
她本来打定主意要做贤妻，不像在家里一般积极热衷朝堂之事，毕竟没多少男人喜欢妻子插手外务，偏偏洛祈涵不走寻常路，他看出清暖才华过人，又对朝堂之事极为敏锐，每每总会想到他一时忽略的地方，大概这就是男子和女子思维方式的不同，就算他再怎么聪明，但碍于思维方式所限，总会有死角，清暖刚好可以弥补他这方面的不足。洛祈涵本来就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他虽然高傲自负，但每次只要发现了不足的地方，就会立刻改进，而且他还劝说清暖不应该掩饰才华，所以两人言谈不仅仅是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也多了朝政军务。
比如现在，他们坐在华贵威严，尽显皇家气派的车架中，前后仪仗军队都望不到边，洛祈涵便特意跑到清暖的车架中，商谈事务。
若是旁人这样做，定然会落下荒yin无道之名，但洛祈涵和清暖的深情厚谊早就传遍了京城，而且有不断扩散的趋势，再加上他二人光风霁月坦坦荡荡，又是同样的出尘脱俗，别人自然也不会往歪处想，只当是行程寂寞，二人聊天下棋之类的。而且他们夫妇，洛祈涵是天生高傲尊贵，虽然他的说话有些时候不怎么顺耳，但他天生的人格魅力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是在指导，从而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命令；清暖无时无刻不保持温柔的神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她虽然身为王妃见到的外人少，但平日保护她车架的将士们还是见得到她的，清暖本来就崇敬将士，而且她素来细心，有些时候一些小小的举措就让将士心中一暖，自然对这位王妃娘娘也仰慕尊敬的很，一转十十传百，有真人作证，听到这位王妃对他们士兵毫无架子甚至不计较血统，还在细微处会关心他们，清暖在士兵中的声望便非常之高。
这也难怪，嘉临皇朝统治八万年，等级尊卑皇权至高无上等观念早就深入人心，胤夏人绝大部分都是军官，除了金吾两卫是高官子弟镀金的地方，充当仪仗队的作用，其他士兵们要么半夏籍要么白音籍，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平日皇族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他们这些小兵，死了就死了，若是摊上一个好一点的长官，就会为他们好好处理后事照拂家人，若是遇上冷酷凉薄的，全家都要饿死，所以他们天天如履薄冰地过日子，清暖虽然仅仅付出了一点关心，但对于上位者来说，这样真诚的关心真是太少，也足够让他们感激涕零。
清暖不知道自己的威望高了很多，她在和洛祈涵讨论北疆之事。
“北疆五大姓氏，分别是阿史那、霍、完颜、乌孙和薛延陀，他们的实力也是这个排序。”洛祈涵道，“阿史那和薛延陀家世代换亲，感情自然深厚一些，完颜家和乌孙家不忿最弱小的薛延陀家居然欺负到他们头上来，却碍于阿史那家的干预只能忍气吞声，所以他们和我们关系又好一些。”
清暖敏锐地抓到了一个词：“换亲？”她没记错的话，所谓的换亲就是你家女儿嫁给我家儿子，我家女儿嫁给你家儿子，一般都是贫苦到连彩礼聘金都置办不出的人家才会这样做，稍微有一两个闲钱的人家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毕竟这太丢人了，所以所谓的亲上做亲顶多是你家两三个儿子都是娶了我家女儿，或者上一辈咱们结了亲家，这一辈再当儿女亲家……但听洛祈涵这个口气，阿史那家和薛延陀家代代换亲，还非常高兴而且引以为豪？
洛祈涵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暖便知道洛祈涵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行为，不过她对异族虽然不喜，却没有多少鄙视的情绪，毕竟后世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一家了，走在路上也分不清谁是什么种族的，所以她又问：“霍这个姓氏……怎么听着像我们这边的？”
“他们对于中原的文化可是羡慕的很，但我们这边控制得好，严禁文化、技术等东西外流，所以在他们那儿就形成了一种认识，凡是中原的就是好的，中原的读书人一定是足智多谋值得尊敬的。”洛祈涵漫不经心地说，“规矩再严的家庭里，都会出现背主的奴才，偌大一个皇朝自然少不了这种人，这些叛国者逃到北疆被奉为上宾，形成了霍家。这个家族虽然占据的土地草场都不是最好的，但他们却是最不能得罪的，所以势力在北疆排行第二。”
这一政策是陌冰彦被中国和亲的大方给怨念了，你送丝绸瓷器让他们被腐蚀不就好了吗？送什么文化技术过去？加强民族融合那是当然的，但异族都是白眼狼，你让他们发展了，他们就反过头来打你啊所以陌冰彦当年定死了规矩，不准和异族有任何文化交流，抓到了就是九族倒霉，虽然北疆人对此渴望的不得了，而且利字当头，但面对如此严重恐怖的后果，商人敢做，但上头的贵人却不敢保驾护航，这就是导致了嘉临皇朝对此控制的还是很不错的，也难怪北疆人会对叛逃过去的中原人如此重视，要知道能够跑到那儿的，都很有些本事。
“这么说来，我们最应该提防的是霍家？”清暖思忖，然后摇摇头，“不对，应该是阿史那家，这么多年他们牢牢坐稳草原霸主的地位，这才是最可怕的。”
洛祈涵故意把霍家放在最后说，就是想看看清暖的能耐，听见清暖这样说，他轻轻点头：“没错，世人皆道北疆五部中，以霍家最为难缠也最厉害，却也不想想，霍家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将阿史那家取而代之，自己成为草原霸主呢？虽然阿史那家因为蒙哥汗的原因而受人尊敬，但草原霸主这个位置，可不是光凭祖先的丰功伟业就能够守得住的，何况一守就是八万年？我觉得中原所有人都将北疆看的太轻了，绝对不能小看阿史那家”
清暖又道：“北疆人的寿命虽然和白音人等同，但北疆气候恶劣，所以他们的寿命差不多只有我们的一半，北疆现任大汗虽然最得心意的嫡长子死去了，但他年龄和陛下差不多，真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所以再立新的大可敦，生下嫡子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大家都明白，所以阿史那大汗的儿子不仅仅是在互相斗，而且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杀死父亲？不对，这样一来，整个阿史那家不是要分离崩析了吗？其他四部很高兴，但阿史那家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阿史那家不会允许，但我不能做点手脚吗？”洛祈涵挑眉，“这就要感谢他们北疆的习俗了，他们认为孩子的多少就和每次狩猎得了猎物多少、每次上战场杀了多少敌人一样，都是勇武的象征。偏偏他们北疆虽然有嫡庶观念，但并不是非常重视，反而是强者为尊的观点深入人心，现任阿史那大汗有两个弟弟非常勇武，所以他既要用他们，又要提防他们，你说，如果阿史那大汗出了点什么事情，他们不会动心吗？阿史那家是草原霸主，只要他们一乱，整个北疆就将烽烟四起，不得停歇。”
清暖虽然觉得洛祈涵的想法很好，但还是有些忧心：“我们此行还是以稳妥为主，若是你的法子太冒险，最好还是……”
“放心——”洛祈涵随意地说，“不过是两三句话的事情。”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二章唱做俱佳


清暖坐在大帐中的主位，和北疆那些身份尊贵的女子相谈甚欢。
浩浩荡荡的仪仗和队伍在走了两个来月之后，终于来到嘉临皇朝和北疆交界的延陵关，作为抵御北疆的第一道关卡，延陵关不仅有北府精锐常驻此处，更有下十六卫中的兴武、振武和雄武三卫驻守，这样加起来就有将近十五万将士，更不要说还有更多军队能够在三到七日之内开拔过来，真可谓固若金汤。
因为赛百大会的召开，朝廷派了更多军队前去保护，毕竟若是洛祈涵真的被北疆人扣住了，那就是洛明霄甚至整个嘉临皇朝一个抹不去的污点，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自然不希望洛祈涵出事。
赛百大会看上去气氛融洽，实则各怀鬼胎，单单看帐篷就知道了，嘉临皇朝这边的全部靠近延陵关，北疆那边的全部靠近草原，泾渭分明不说，兵士日日巡逻从不偷懒，而且对对方都报以仇视的目光，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心头紧张，清暖感觉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所以她更佩服洛祈涵，在北疆首领都有点不自然的时候，他居然能够谈笑风生……这不仅仅是一种本事，更是一种境界。
清暖不愿意面对北疆那些男人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她也挺想骑马打猎的，但想到这容易被做手脚，而且若是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好办，所以她便召集北疆的贵妇前来说话。
因为北疆战败，并向嘉临皇朝纳贡称臣，清暖自然有这种权利叫她们过来，何况她态度温和，就是找那些北疆贵妇聊聊天，顺便“不经意点拨”她们两下，挑起她们某些心思，毕竟北疆越乱就对嘉临皇朝越有利，不是么？
阿史那大汗的大可敦十几年前就死了，他其余的可敦也多，但身份高贵自然是其他四部的公主，无论里哪个都不行，就算是一直友好的薛延陀部的公主都不例外，偏偏这四个女人又都有成年儿子傍身，若是要立阿史那部贵族的女儿，毫无疑问既没有她们的资历，也没有她们的身份，所以就只能一直拖着。
早亡的大可敦是阿史那沙利大汗的表妹，两人感情极好，生有一儿一女，无奈现在优秀的嫡长子死了，虽然嫡长子有挺多女人，但儿子都挺小还没嫡子，未免底气不足，这位沙利可汗现在谁都不相信，只信嫡女阿史那塔娜，因此这次倒是一个未婚的姑娘领着一堆贵妇少女跑过来赴清暖的约。
她们也不怕清暖搞什么鬼，嘉临皇朝最要面子，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确定他们做了什么，绝对不会提前发难，更不会做出这等扣押老弱妇孺的举动，两边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彼此心里都有杆秤，塔娜得到了父亲的同意，而且她一心想做出点功绩，拖着几年不嫁，等侄儿长大得到父汗青眼，这样她未来才更加顺畅，所以她下了军令状，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将这些女眷带回。
“王妃娘娘不愧是中原第一美女，塔娜本以为自己容貌过人，今日见到王妃之后才知道真正的美人长什么样子。”塔娜一袭红色的民族服装，热烈到像一团火，性子也极为爽利。
清暖知道塔娜虽然看上去爽利，但也颇有心机，否则就算是嫡女也不可能在没有娘亲的护持下如此得宠，她自然不敢小看，所以就微微一笑：“不过是旁人的谬赞，没想到这种名声居然传到县主的耳朵里。”
若是按照北疆的叫法，塔娜尊贵无比，自然是公主，但洛明霄既然已经册封沙利可汗为郡王，清暖自然要根据嘉临皇朝等级制度来，郡王的嫡女称为县主，她可是一点都没有交错。
塔娜听见清暖这样叫，便觉有些刺耳，毕竟公主和县主之间相差不是一点半点，但北疆是战败方，她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违逆清暖的意思，所以就说：“王妃您太过自谦了，您是没有看见当您和王爷携手走过来的样子真是……难怪那些……”
清暖身边侍女嬷嬷一堆，都觉得塔娜下一句话大概不怎么好，这时候，霍家的女主人温氏趁着塔娜酝酿说辞的时候，笑吟吟地说：“塔娜县主是草原第一美女，听见王妃中原第一美女的名头，早就有心比试比试了，未料见到王妃便惊为天人，心服口服，自然缠着您要变美的秘诀。”
清暖听着温氏看上去像解释，实际上暗地里挑拨的话语，心中立刻记上一笔。
阿史那部和霍家不合，甚至这种不合已经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表现出来了，看其她女人毫不在意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要知道未嫁少女尊贵远远胜过已婚妇人，温氏居然敢这样对待塔娜，可见阿史那家和霍家的关系了，想必每次战争的时候，这两家也不敢出全力，以免被对方算计了去，也难怪这些年北疆都是打败仗。
不过这个温氏很可疑啊，清暖自然猜的出来，塔娜下一句话应该是“难怪所有人都看直了”，这对于清暖来说是绝对的冒犯，温氏趁着塔娜停顿的当口说话，明显是为清暖解围，她本来可以选择让塔娜说完，清暖生气的时候添油加醋，而不是现在开口……但这是为什么？
霍家是嘉临皇朝叛逃过去的，子子孙孙都无法重返故土，北疆人内斗的很厉害，但从来没有真正引狼入室的先例，霍家自然不可能回依靠嘉临皇朝，温氏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卖好？
清暖心中微微一动，只觉得自己应该抓到了什么关键，但就是一时无法联想起来，也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着，她抿唇笑道：“中原和北疆审美不同，塔娜县主活泼大方，英姿飒爽，我是闺阁女子，从小便以温柔娴淑为目标，类型不同，自然无法相比。莫不是县主平日里太好动太男儿气了，可汗觉得头疼，所以县主才觉得我更漂亮？”
塔娜听清暖一口一个“县主”，咬死了不放，心里着实郁闷至极，她平素就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被所有人捧着长大，虽然她的身份也让她见识到了许多黑暗，但从来没有如此憋屈过，清暖也没有用身份压人，态度更是好得不得了，但就是让她想吐血。
所以，她语调有些上扬：“对了，王妃娘娘，不知我的姑姑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是来北疆之前素皇后专门提过此事，清暖还真的不知道洛明霄的后宫中居然有好几个北疆女子，还有一个居然是沙利可汗的庶妹，虽然是庶出，但这位女子长得极为美丽，是名副其实的北疆第一美人，若非三十年前北疆战败，她也不会当做贡品送到嘉临皇朝来。
想到这里，清暖就不由感慨塔娜的幸运，因为她的父亲疼爱她，所以把礼物加厚了三成，而且还不知道使了多少银子废了多少口舌，就是为了让爱女不要去嘉临皇朝，也不要让那些贵人们以此为借口再次攻打北疆。幸好洛明霄要名声，而且这几年朝政不稳，塔娜才逃过一劫，若是她真的入了后宫，那不就是任由后宫中那些女人摆弄吗？
虽然知情，但清暖还是故作不解：“县主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姑姑过得好不好？若不是这次来参加赛百大会，我还没有见过任何北疆人呢”
“怎么会？”塔娜抬高声音，然后觉得有点失态，不好意思在众位贵妇面前丢人，便放柔了声音解释，“我的姑姑，三十年前草原第一美人其木格，她不是嫁给了中原的皇帝吗？听说宁亲王的生母就是中原的皇后，您肯定能够经常入宫的，怎么会没听说过我姑姑呢？”
清暖心中暗叹素皇后果然有远见，她的目光扫过素皇后特意派给她的陈嬷嬷，然后露出温和而无辜的微笑：“我的确能够经常出入皇宫，但我的确不知道宫中居然有北疆女子，更没有听说过阿史那其木格之名。”
陈嬷嬷得到清暖暗示，这个时候就自动站出来，态度谦恭而不卑微，她言辞简洁而清晰：“王妃有所不知，后宫中的确有一位阿史那氏，她曾经颇得陛下宠爱，受封为婕妤，但她恃宠而骄且屡教不改，很快便遭到陛下厌弃，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所以您没有听过。”
“是么？我的确有些孤陋寡闻了。”清暖微笑道，然后对塔娜说，“县主可听明白了？你的姑姑是陛下的婕妤，现在仍旧在宫中。而且县主有一点说错了，你姑姑并不是陛下是皇子时正经迎娶的正妃侧妃或庶妃，不能用这个‘嫁’字。”
“婕妤是……”塔娜有些不解。
清暖示意陈嬷嬷将嘉临皇朝后宫品级一一说明，当听到婕妤只不过是正四品，上头还压着七个等级几十个女人的时候，塔娜的脸色便有些白了，她在草原都是听见长辈夸赞这位姑姑，说其木格像太阳一样灿烂，像火焰一样热烈，而且还总拿塔娜跟其木格比，所以她以为自己的姑姑过得很好，却没想到姑姑现在居然清暖美目一扫，看见北疆中女眼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惊惧，顿觉满意至极。
你们北疆的第一美女又如何？进了后宫就是最普通的女人，生死都由不得她。今日一番做戏，定会在这些女人心中埋下对嘉临皇朝恐惧的种子，将来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三章宗教信仰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塔娜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便怒气冲冲地将马鞭一甩，肆意抽打自己能够看到的任何东西，她的侍女全部缩在一旁不敢乱动，唯恐塔娜将怒气发泄到她们身上，毕竟在北疆，她们这些奴隶的命一点都不值钱，就算被主子打死也是白死。
塔娜想起清暖看似风轻云淡不温不火，实则让人吐血的话语，就觉得有火气蹭蹭蹭往上窜，她把鞭子一丢，冷哼：“哼，不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的正妃么？得意什么？”然后直接掀开帘子，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她去了哪儿？”清暖问前来回禀的暗卫。
暗卫恭敬地回答：“回小姐的话，她去了北疆大祭司那儿，主子有命，遇上大祭司的事情要慎重考虑，所以属下不敢靠近。”
清暖没有半分愠怒，而是轻轻点头：“你做的很好，我会告诉祖父为你的贡献记上一笔。”文昌侯家的暗卫不缺钱，他们的完成任务都是换成贡献，到了一定的点数就能够学习更高的武功，对所有暗卫来说，他们的人生已经交到了文昌侯府手上，需要的自然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清暖既然特意说明了，就是这个任务除了照常的点数外还有奖赏，对暗卫来说是最好的奖励。
暗卫应承着，恭敬退下。
清暖并不责怪暗卫，四境异族如果没有底牌，早让嘉临皇朝把老底给端了，北疆的大祭司和南疆的大巫师一样，地位至高无上，只不过北疆的大祭司平日里根本不参与任何政务，顶多占卜凶吉什么的，看似空有尊荣没有实权，但他们的能力确实绝对不能小看想到今天观察出来的情况，清暖便去请洛祈涵过来。
结果侍书去了一会儿，却回禀道：“王爷请您过去一谈。”
清暖顿时有些惊奇，转念一想，便问：“还有谁在那儿？”
“阮将军和叶将军都在……”侍书有些担心，“主子，您看……”
“无妨。”清暖微微一摆手，她只是略微一想便明白，洛祈涵必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所以立刻召集阮怀墨和叶岚羽，而且想听听她的意见。既然洛祈涵都不介意她在别人面前了露面外加表露才华了，她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清暖身着正装来到洛祈涵的帐中，洛祈涵正和阮怀墨、叶岚羽在巨大的沙盘前比比划划，见到清暖来了，阮怀墨和叶岚羽极为吃惊，洛祈涵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么？”
“很多问题。”清暖走到他身边，微笑着给阮怀墨和叶岚羽打招呼，并阻止了他们行礼，然后说，“阿史那部和霍部极为不合，矛盾根深蒂固，甚至连妇孺都习惯此事；薛延陀部对阿史那部阿谀奉承，阿史那部也理所当然地视他们为附庸甚至是奴隶，看上去薛延陀部非常不满，只不过他们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暂时还得依附阿史那部；完颜部和乌孙部虽然表面上是联合起来，但他们的矛盾也很深……”
清暖将她观察到的一一列举出来，虽然她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却让阮怀墨和叶岚羽大大震惊了一把，未料想清暖居然有如斯观察力，只不过是一次为期一个半时辰的宴请而已，居然就看出了这么多名堂，而且连哪个部落哪两个兄弟真的不合，哪两叔侄的妻子不合，将来可能会产生裂缝……都一一细数，这其中抱琴为她续了三次的茶水，才让她讲完。
阮怀墨和叶岚羽起先还震惊，但马上就耐着性子听清暖列举，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放过，等到清暖说完，阮怀墨才说：“方才王妃说，阿史那塔娜居然去了大祭司那儿？”
“没错，暗卫亲眼所见，她进了大祭司的帐篷。”清暖回答，然后和洛祈涵对视一眼，问，“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叶岚羽眉头紧锁，“北疆并不看重女子，对他们来说，女子只不过是生育的工具罢了。何况对北疆人来说，女子是阴人，身上带着浊气，会冲撞神明，连祭祖或者什么盛大仪式都不准出席。正因为如此，北疆女子根本不可能见到祭司，她怎么可能直接去见大祭司？”
阮怀墨和叶岚羽之前一直在北疆，而且阮怀墨还有家学渊源，对此自然极为了解，洛祈涵博览群书，也知道一点北疆的风俗，所以他们就觉得奇怪。
大祭司在北疆地位超然，连可汗都要敬着他们，不敢有丝毫冒犯，无论再怎么受宠，阿史那塔娜也不可能破这种规矩，但文昌侯府的暗卫忠心也是可知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不能接近祭祀，这是北疆流传下来的规矩。”洛祈涵缓缓地说，“能够让思想固执的北疆人破例的，只可能是大祭司，而且还必须是非比寻常的理由……”
三人都点头，清暖更是发现自己无比想念陌安琏。
这件事情非比寻常，如果这个世界是单纯的封建社会还好，偏偏八万年前又是奇幻世界，再说了，经过了南疆的艰难，清暖怎么可能不提防这些？
如果陌安琏在就好了，那厮就是个人形百科全书啊，他们还用得着如此提心吊胆吗？
“如果是八万年前流传下来的那些东西，倒还好办。”洛祈涵看出了清暖的心理，如是说，“我就害怕北疆这个长生教名义上什么都不管，超然物外，实际上却一手操控北疆的政治军事，北疆五大部落就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这样才是最糟糕的。”
想到这种可能，他们都觉得不寒而栗，清暖尤甚。
宗教狂热分子的可怕，清暖早就知道了，她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的欧洲，被教廷统治的时期是何等黑暗？更要命的是，宗教狂热分子说不通的，他们只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不惜为此去死，而且还有极强的洗脑功力。整个北疆都是长生教的信徒，若是长生教真的要做什么，只需要大祭司来一纸“神谕”就好了，只不过这么多年长生教表现的太安分了，安分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空有尊荣，完全就是吃素的了想到这里，清暖问：“那我们还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洛祈涵冷冷一笑，却是说不尽的高傲自负，“且不说这是我们的猜测，就算是真的，我们也非得把北疆五部弄得四分五裂不可。一群宗教狂信徒而已，就算要做什么，也照样要靠五部的人马，更不要说打仗这种需要经验和直觉的事情。他们是疯子，其他人可不是，明知道是往火坑里跳，那些享尽尊荣的贵族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同意？分裂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见他这样说，三人也渐渐宽下心来。
是啊，就算长生教真的控制了北疆又如何？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狂信徒而已，要对抗嘉临皇朝还远远不够格，再说了，打仗？他们是那块料吗？
“不过……”洛祈涵话锋一转，对清暖说，“你还是要注意一下阿史那塔娜，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最好能够打听到她这种出身的女子有没有跟她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我想大祭司要用到她的原因，无非就是血统、八字以及体质这…，更有可能是这三种综合起来。”
清暖点点头，心想自己果然还是离文昌侯府太远，就算知道这些也没用，他们这些人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任何了解，如果命暗卫回文昌侯府送信，查出来再过来……能不能查得到暂且不说，就算查出来，黄花菜也凉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洛祈涵想要知道这些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清暖便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无力，虽然她知道不光是她，就连她睿智的祖父都对这些事情摸不清头脑，但她内心还是涌现一股挫败感。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弄清楚了一些事情，也只能让自己更加迷惑，似乎没有陌安琏在自己身边解释，自己就什么都做不了一样，这种感觉真是“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清暖冷静下来，慢慢想，“为什么平衡司的人执意要让我重生，对他们来说，区区一个人类就是蝼蚁不是么？为什么我的眼泪能够让陌安琏醒过来？为什么霍家的女主人温氏要帮我？”
是的，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单纯就是帮她而已，这一点，清暖还是能够察觉的。
清暖从没有认为自己就是主角，她上一世为了这个幼稚的思想已经付出代价了，这一世自然是小心翼翼做人，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认为一切都来源于家族的荣光，但今天她要好好想想了。
之前那三个问题，如果用想看戏来解释平衡司的行为倒说得过去，但陌安琏的事情呢？还有今天温氏的异常举动呢？根本就不是用她出身文昌侯府就能够解释清楚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为什么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四章情况危急


清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她看来穿越是坏事不是好事，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想法和思维都与别人不一样，尤其还是从现代社会穿到古代社会，只会痛苦压抑无力……最后她索性不想了，反正一时也想不出来，还不如去打探一下北疆大祭司有什么异动呢塔娜是沙利可汗的嫡女，从小就受宠爱，要拿到她的八字很容易，所以清暖第二天找上了洛祈涵。
“在我看来，这个八字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清暖微微蹙眉，自然知道如果八字没问题，线索就又断了一条，“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看出什么问题？”
洛祈涵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心算着什么，最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很平常的八字，跟任何特殊的时间和事件都对不上号。”
听见他这样说，清暖也就信了七八分，她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头压了一块大石。
“你还要跟他们去狩猎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清暖叮嘱洛祈涵，“他们那些人喝起酒来就不知道节制，你可不能为了撑场面硬是要跟他们一道喝，太伤身了。”
“我也不想，但他们硬是要灌我，说什么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虽然以身体不好为由推了很多，但还有一些没办法推。”洛祈涵无奈地说。
清暖闻言便有些诧异：“你没用我给你的……”
“我当然用了，仅仅将一滴混入水中，就能模仿出酒的气味和色泽，这种好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用？”洛祈涵怕清暖不高兴，立刻说，然后又露出有几分无奈的笑容，“但水喝多了，也不怎么好……”
清暖微微一笑：“所以说，怎么少喝一点要看你的本事了。”
待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清暖只留下心腹的侍女，然后取出一张信纸，将塔娜的生辰八字写了上去，她倒不是不相信洛祈涵，只是她觉得自家的典籍比较多，很多都是孤本，洛祈涵绝对没有看过，或许那里面有线索，还是劳烦大哥查查吧做完了这件事情，清暖想了想，又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写下来，附上塔娜的生辰八字和大祭司的奇怪态度，命人将此信送到丰登城，如果陌安琏回来了，交给他过目。
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专业人士的好，在这方面，只有陌安琏才是权威。
送出两封信之后，她也轻松了一些，然后继续无聊的生活——日日召集贵妇聊天，听她们家长里短，分析各个部落之间的局势，顺便不着痕迹地挑拨离间。
塔娜颇有想挑衅清暖的意思，所以想清暖和赛马，清暖不欲出这种风头，毕竟她如果要赛马，必定要惊动很多军士来保护她，兴师动众不说，而且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还会连累士兵们，所以她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宁愿不体验那种纵马驰骋的感觉，也不做这种事情。
正因为如此，清暖托言自己前段时间生过病，一时还经不起风吹，把塔娜的挑衅四两拨千斤地挡去，塔娜无话可说，只好自己将闷气吞下。
赛百大会无非就是狩猎、比试、宴会等，清暖出席了几次重大的就没怎么走动了，无非是在空闲的时候和众位重量级的人物探讨现在的局势。她很有分寸，只在洛祈涵问她的时候她才说话，在他们讨论的热烈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从来不插话，以免让他们造成她喜欢指手画脚的错觉。
她明白，这些将领都是看在她和洛祈涵的身份上，才勉强决定让她一同议事，毕竟这个社会对女子还是不公平的，世人要求女子只能操持家务，不许插手外务，更不要说眼下这么重大的事情。她能够一展才华已经近乎不可思议，也只有洛祈涵这等性子才能包容理解她，她自然不能够丧失分寸。
越是分析北疆形式，他们就越不开心。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北疆非常正常，阿史那部在内斗，五部之间也在斗争，完全就和他们想象的一样，自顾不暇，但如果真的这么正常，前段时间的军事异动是怎么回事？
你们好歹也表现一点异常出来把？你们现在这么正常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了，这导致我们要天天提心吊胆，一刻都不敢怠懈，就是怕你们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你们这样让我们情何以堪啊结束了照常的会议，清暖刚走回营帐，留守的入画就将一封信函交到清暖手上。
陌安琏的回信。
清暖走到帐中，找了个由头让其他人退下，然后取出信细细观察。
陌安琏养父乃是一代文学宗师，无论是在书画还是在音律方面都造诣极为不凡，陌安琏自小跟着他长大，一手字写的极好，自有风骨，几乎可以开宗立派，但现在他给清暖回信的字却有些歪斜，也没有了从前的美观，看得出他要么是右手受伤了，要么本人都受了很重的伤。
只见陌安琏在回信中详细地说明了塔娜的情况，他说北疆有几种邪门的阵法是不需要特殊的生辰八字的，还有几种是只需要血统和身体素质的，他现在不能一一写明，但他会尽快赶到延陵关，只有他亲眼见到塔娜，才能够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清暖本来一直盼望陌安琏来解惑，但想到陌安琏的伤势，她便回信，让陌安琏慢慢养伤，毕竟赛百大会也只需要举行四十九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天，等陌安琏赶到估计也没什么事了，他现在受了伤，还是要以他的健康为主，再说了，以陌安琏的能力都受了伤，可见他去的地方的艰险，若是他此行成功了，必定还要有个消化时间，清暖可不好意思麻烦陌安琏带伤过来就是为了解决她的问题，毕竟别人没有义务为你做什么。
再说了，清暖也有感觉，这次的赛百大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她看北疆做出的样子，觉得他们是在养精蓄锐，所以才故意不透露任何东西，否则若是真有异动，他们不可能半点东西都打听不到。
只不过，大概下一次的战争会很麻烦啊
想到这里，清暖又想叹气。
这一切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不能来夺嫡正常流程么？有必要弄成这样么？
很显然，今天清暖受到的惊吓还不算完。
京城急件。
素皇后来信，太子遇刺。
“这封信怎么会交给我，而且还是文昌侯府的家书？”清暖有些不相信，但素皇后的措辞和口气都不可能有错，标明表明这封信是她写的，幸好最后萧晋初还加了一页。
他们害怕这个消息会被封锁，所以知道第一手情况的素皇后立刻让辛辰带着信去了文昌侯府，以最隐蔽的方式传递了出去，现在全城已经戒严，如果用正常方式，所有信都会被扣下。
清暖只觉得心怦怦直跳。
太子遇刺，何等大事，全城戒严自然说得通，但素皇后为什么要特意说明此事，还以很肯定的口吻说他们得不到消息？这和洛祈涵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皇帝提防的不是洛祈涵，而是其他同行的将军们？难道说，这件事是什么信号，比如说一得知这个消息就立刻动手……有内奸？
清暖知道事态非常严重，她反而冷静下来，命侍女泡茶，然后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捧着一本书慢慢看，有点累了就自己跟自己下棋，过了一会儿，洛祈涵照常过来坐坐。
清暖见他来了，便微微一笑，请他坐下，然后取出书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祖父来信，我想你也应该看看，毕竟祖父在信里可说了，你若是对我不好，他定是不饶。”
见到她这样说，在场的人便很识趣地离开，只以为是两夫妻要说私房话，洛祈涵神色柔和了些：“是吗？祖父还是不相信我啊”然后顺手取过信，慢慢阅读，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暗沉。
清暖食指沾了沾茶水，在棋盘一边慢慢地写：“你怎么看？”
洛祈涵将看完整封信，右手去过棋子缓缓落下，清脆可闻，左手却飞快地写：“内奸。”
看到洛祈涵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清暖便继续写：“有可能是阮、叶二人吗？”
在护送的队伍中，这两人的兵力占据绝大多数，而且他们素来有威望，若是叛变，简直不堪设想。
“非，应是延陵关将领。”洛祈涵对此很肯定，阮怀墨和叶岚羽的根都在嘉临皇朝，他们叛变根本没有理由，而且洛祈涵相信自己的眼光，“封锁消息，只为针对延陵关将领。”
谈到这里，他们都有些气闷。
外人的问题没查出来，倒是自己的内部出了问题，延陵关铜墙铁壁，若是将领叛变，他们被困在关外，那就必死无疑，这样看来，洛明霄反倒是好心了？
不过他们也清楚，洛明霄绝对没有救洛祈涵的意思，只不过萧清暖、阮怀墨、叶岚羽这三人牵连了各方势力，太过重要，若是舍弃了他们三个，整个朝廷又要一阵动荡，所以洛明霄才做出如此安排。
清暖落下一颗黑子，然后写道：“我们该怎么做？”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五章冲冠一怒


无论做什么事情，情报都是重中之重。
清暖和洛祈涵虽然猜到延陵关中有内奸，除此之外却是两眼一抹黑，京城方面觉得刺杀太子的消息传出应该是动手的信号，所以压下此事，但若是对方迟迟没有得手，狗急跳墙怎么办？
这两种情况都是有可能的，他们现在身处关外，虽然有兵力却绝对不够对上北疆人，难道就要赌内奸的心情来决定他们的生死吗？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内奸找出来，延陵关将领互相制衡，有能力封闭城门的总共也就几个，只要找出此人，事情好解决。”清暖见洛祈涵没有答话，便继续写了一行。
洛祈涵动作微微一滞，然后才写：“最好不要动用文昌侯府的暗卫，这会犯皇上的忌讳，也容易成为被人攻讦的理由。”
清暖明白洛祈涵的提醒处于好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写陌安琏可能会来的事情，而是说：“你可清楚延陵关的布防？”
“记下来了，但没有办法。”
经过洛祈涵讲解，清暖才明白他们现在的状况。
延陵关作为防御北疆的第一道关卡，断然不可能只交给一个守将总领，若是该守将叛变，那就等于白白将军事重镇送给了别人，所以延陵关有三位将军守卫这里，旁边还驻扎不由他们控制的下十六卫中的三卫精锐，如果对方狗急跳墙，将他们关在关外……只有那三位守将中的一位能够做到，而且顶多拖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北疆虽然元气大伤，但两个时辰也足够将他们这一支队伍打败了。
“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先尽量找出内奸，如果不行，就要确保两个时辰之内，队伍的安全。”洛祈涵这一行字写的又急又快，“我虽然博览群书，内心有腹稿，但战争之事瞬息万变，纸上谈兵，我并无多少把握。但若交由阮怀墨和叶岚羽指挥却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我研究过他们的风格，他们都擅长进攻而不是防守，若只是他们的精兵还可能逆转局势，但我们这些仪仗在此，只会拖累他们，要拖时间很难。”
清暖擦去洛祈涵写的这些字，心情很沉重：“我们也不能将此事告诉阮怀墨和叶岚羽，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们不会相信我们，必定会自己前去查探，若是出事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相信了此事，也不一定会将军权移交给洛祈涵，毕竟他们两人战功赫赫，洛祈涵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该选择谁，是个人都清楚。
“无论如何，现在应该找出内奸。”洛祈涵微微蹙眉，他实在有些想不通，镇守北疆的将领们要么是世代从军，无数亲人都死在这片土地上，比如果毅公阮家；要么就是父母都死于北疆人之手或者对北疆的战争，而且一定要有据可查的，造假几乎通不过那关，只有这两种存在，才让皇朝的统治者放心，再说了，他们的根都在这里，怎么可能去做叛国贼呢？
清暖想到一种可能，便问：“现在延陵关的三位守将都是什么身份？”
洛祈涵早早地把这些全部记下，便道：“延陵关守将的死亡率向来是所有武将中最高的，先前和北疆的战争，三位守将全部战死，现在的两位守将出身世家，是最近调过来捞资历的，但主将却出身贫寒，他是多年前的武状元，又立下赫赫战功，可以说，现在延陵关的主事人是他。这三人履历都没有任何问题，我有些害怕是章将军心怀怨恨才投靠北疆，因为我听说他是得罪了谁才调过来的，本来以他的资历，绝对能够当封疆大吏镇守一省……”
“我想未必。”清暖缓缓地说，“不能因为这些，就怀疑他的操守。”
“但他的确最有可能。”洛祈涵方才已经反复想了几遍，“要知道，一人叛国，九族株连，其余两人都是来捞资历的世家子弟，若是他们叛国了，不仅自己讨不了好，整个家族都会因为此事败落……他们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家族派来的钉子？怎么可能会瞒得如此严实？而且他们没有理由叛国。”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理由也靠不住。”清暖想了想，写下，“或许，冲冠一怒为红颜？”
洛祈涵用一种看珍惜动物的眼神打量了清暖很久，显然对她这个想法非常无语。
清暖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她也不认为会有男子这样做，但看见洛祈涵的表情，她又有点气闷，心想我提出的这种想法就有这么不靠谱么？值得你摆出这种样子？
清暖本来就是要让暗卫调查这三位守将的，她便顺口吩咐了上去，让暗卫不仅仅要注意外务，连着三位守将的内院之事也注意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在她想来，这只能算是临时的补救，大概起不到什么效果。
暗卫去调查不提，洛祈涵和清暖虽然心里存了这件事，但表面上还跟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声音表情或是动作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异样。
文昌侯府暗卫一向效率很高，五天之后就将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了，清暖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看完情报之后，直接请了洛祈涵过来。
“没想到居然被你猜中了……”洛祈涵破天荒表现出极端纠结的样子，“堂堂侯府嫡子，居然迷恋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而且愿意为了她背叛嘉临皇朝，不顾及家人死活……”
清暖心情反而更沉重了：“这女子明显是媚术极佳，故意往他身上凑的，但据我所知，北疆人并不会媚术……”
“你还真相信她的说辞？”洛祈涵挑眉，“本是士族出身，父兄得罪权贵，所以全家遭罪身如浮萍……姓乔的是傻子吗？就算全家遭罪，胤夏女子都有专人安置，怎么可能流落烟花之地？他还为了一个女子愿意让‘太子那一派迟迟苦头’？还要让阮怀墨、叶岚羽和我们俩葬送在这里，就为了把太子打垮？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怎么连最基本的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我忧心的不是这个，既然找到了内奸，一切都好办。”清暖忧心忡忡地说，“容冽，这个乔整是锦乡侯乔家的嫡次子，英郡王的小舅子，眼下太子又遇刺……”
“你认为，这只是针对英郡王的？”
“没被我们发现之前，自然是一石多鸟之计；但被我们发现了，就只是针对英郡王的了。”清暖头脑冷静下来，回答，“我们现在倒要想想，立场问题。”
想也知道，他们又是被卷入了英郡王和太子的争斗。
虽然陌冰彦当年定下极为严苛的规矩，就是没有让无嫡立长这一条流传下来，但所有家庭里对长子还是照样重视，皇太子和皇长子只不过是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若是太子之位稳固，而太子本人又优秀，英郡王倒未必会有这么多心思，更不可能公然和太子对上，要怪只能怪洛明霄偏心，虽然喜欢太子，但对长子也不缺疼爱，又让长子管着兵部，连岳家也是世代从军的，现在太子身上的脏水又太多了，英郡王心大了也不奇怪。
这两人算是诸皇子中最有优势的，现在两派斗得正欢，洛明霄高高在上看着儿子你死我活，也不知他是个什么心思，这样想来，清暖她们倒是遭了无妄之灾。
听见清暖这样问，洛祈涵勾起一抹包含讥讽，冷冽至极的笑容，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此事做的如此明显，但又天衣无缝，铁定是栽赃陷害，一石二鸟，就不知道到底是我哪位好兄长的手笔，老三？老四？老五？当然，太子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为了拖老大下水，将他打入地狱，居然算计到我头上了？”洛祈涵想到素皇后被这些世家大族屡屡逼迫就心有不甘，他素来高傲，只不过为了母亲强行忍着，现在人家反倒以为他是泥捏的人，可以任意欺负，就算死了也不过就是他们算计中的一笔，他怎么可能吞得下这口气？
清暖看见洛祈涵的神色，直觉他要做什么，便觉有些发冷，但想到若非素皇后警醒，若非文昌侯府有独特的传信手段，他们怕是真的会被关在延陵关外，就为了夺嫡之争，就为了一个男人的愚蠢，清暖不是圣人，自然极为不满，也就没有出言阻止洛祈涵的想法，而是问：“那乔整呢？”
“虽然他是被设计的，但他为了一个烟花女子就要取我们的性命，我自然也饶他不得。”这两派斗争却把洛祈涵卷了进去，想让他的失败或死亡当做计划里的一环，这个举动毫无疑问将他彻底惹火了，他冷冷道，“以为我完成这次任务，从此脱离朝堂，就真的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你们果然忘了，有一个词叫做……秋、后、算、账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六章雷霆手段


洛祈涵素来记仇，他没有掺和夺嫡的事情，却没想到别人把他算计了不说，还铁了心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幕后黑手他查不出来，但乔整这个活靶子还是在的。
想到乔整这个只长年纪不长心眼的草包，洛祈涵就笑得特别灿烂，也特容易让人发冷。
他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每次和北疆大战完结，北疆都需要至少二十年来恢复元气，在这二十年间，被打怕的北疆人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所以这个时候来驻守延陵关尤其是当副将，是最好混资历的，只要在这儿熬几年，然后去各省颠簸一下，也就是个中上的官了。锦乡侯家世代军旅，现在主管兵部的又是英郡王这个女婿，自然要给小舅子好待遇，让两家联系的更加紧密，互为助力。
“既然你这样做，自然要承担这种苦果。”洛祈涵微微一笑，眼中却只有杀意，“我倒要看看，如果果毅公和两国长公主都有倒向太子一派的趋势，你的好父皇还能不能坐得住？感谢我吧？我可保住了你的性命和一身荣华富贵。”
他们虽然在举行赛百大会，但很多东西还是要进延陵关采买运输，洛祈涵巧妙运作，让叶岚羽手底下的人发现延陵关最大的青楼和北疆人有接触。
听见这个消息，叶岚羽坐不住了，他们现在举行赛百大会，不在关内，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得了？幸好他手下都不愚笨，已经暗地里把那间青楼监视起来了，然后便发现这家青楼被乔副将保护着为什么？因为乔副将的红颜知己曾经是这里的花魁啊那花魁念旧，枕头风吹一吹，区区一间青楼还保不下来吗？然后他们再查，就查到了乔整所谓“绝密”的计划，然后全部都惊悚了叶岚羽听见手下的汇报，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虽然这个计划挫得不能再挫，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计划，顶多只能算是随机应变，但如果不知道此事的话，的确很有可能中招，那他们不是要冤死？叶岚羽一边在心里咒骂乔整，觉得此人脑子不正常到了极点，他也是极为聪明的人，自然明白这是夺嫡斗争，没想到居然蔓延到他身上来了，想也知道，他和北疆仇深似海，若是落到北疆人手里……叶岚羽心里恨得牙痒痒，却知道此事自己做不了主，便立刻将之汇报给洛祈涵，洛祈涵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一脸不可置信：“乔整是锦乡侯的嫡次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清暖在一旁陪着洛祈涵做戏，“我们应该考虑如何制住他，而且要御史不能让御史参我们才行。”
“乔整有问题，其他两位将军呢？”阮怀墨皱眉，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了，他怎么再相信另外两位守将呢？偏偏他们的性命就掌握在这三人的手里，若是发生什么事情，延陵关却拖着不开门……他希望马革裹尸而死，但绝对不希望这样憋屈地战死“御史？”洛祈涵勾起狂傲的笑容，“御史什么我才不管，但姓乔的，我绝对不能放过”
听见他这样说，大家想到他有前科，脸色同时变白了。
喂喂喂，乔整虽然也是纨绔草包，但他好歹是武将，你不要又热血上涌去，直接拿剑砍他啊文官和武将差别很大的，小心你自己倒霉啊“无论如何，先制住他们，也把另两人控制起来。”洛祈涵看见吓到了他们，就恢复了正常，“我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他们了，我们必须将此事上报。”
上报？
从延陵关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延陵关，还不算中途讨论的时间，一来一去都要一个多月吧？还有八天，赛百大会就结束了，他们在这儿干等么？
洛祈涵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他微微挑眉：“你们忘了，凡是代替天子来参加赛百大会的人，都有这么一块令牌么？”
那令牌是纯金打造，花纹繁复，却不会显得太过庸俗，令牌上的四个字虽然只是平常大小，却让清暖、阮怀墨和叶岚羽都跪下了。
如、朕、亲、临
他们这才想起来，嘉临皇朝有一条规矩，因为赛百大会是在关外开的，十分凶险，所以主持者手持太祖的金牌，有杀伐决断先斩后奏的权力，所以赛百大会必须要皇帝极为信任的皇族或宗室来主持，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怕金牌惹祸，只不过赛百大会已经很多年没举办了，所以大家完全忘记有这回事。
洛祈涵早在知道自己要主持赛百大会之后便向洛明霄讨要这块金牌，为了让洛祈涵从此不惹事，不接触朝政，洛明霄捏着鼻子给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没想到真的发挥了用场。
太祖传下来的金牌，哪怕洛明霄见了也要行半礼，有了这个东西，阮怀墨和叶岚羽总算有了信心，这时候洛祈涵却说：“但此事要秘密的办，切不可让北疆人看出任何破绽，不打草惊蛇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却是我嘉临皇朝的面子。”他微微抬起下巴，神情高傲而冷冽，“虽然乔整是个脑子里长满草的废物，但他毕竟是我嘉临皇朝的贵族，还是英郡王的小舅子，我们可不能让北疆人打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平白让这些蛮夷看了笑话”
清暖看着阮怀墨和叶岚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在心中暗叹。
陌冰彦，你洗脑工作做得真好，真的，在你已经死了八万年，在你的历史和功绩或被抹杀或被抹黑得差不多之后，你留下来的制度还让整个嘉临皇朝的人民一直保持民族自豪感，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和骨气，这样真好赛百大会并不是天天要求洛祈涵出席，这天，洛祈涵托词自己身子不舒服，然后让文昌侯家的暗卫扮作自己，接待一波*探视的客人，而他却带着叶岚羽杀到了延陵关，先将齐整扣起来，在他藏娇的金屋中搜出了各种证据，他心里暗骂齐整是傻蛋，这种对自己只有害处没有好处的东西居然不毁去……哼，这样对他更有利不是么？
这么大动静早惊动了另外两位将军，洛祈涵拿出太祖金牌，又将一堆证据放在这两人面前，这两位将军被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通敌叛国乃是头等大罪，几年前那几个宗室中地位极高的王府叛国，还不是说抄家就抄家？他们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少不得要落下个失察的罪名，这辈子算是被毁了一半，如果再查出什么东西，很可能自己都会牵连进去“两位将军可要谅解，这乔整可是想将我们关在延陵关外，全部送给北疆人当功劳，以讨好佳人。”洛祈涵坐在主座上，对叶岚羽部队抄家举动视而不见，反而对面前战战兢兢站着，不敢落座的两位将军和颜悦色，他慢慢地说，“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彻查，你们说是不是？”
他态度温和，语气软和，神色柔和，与他平日的高傲冷淡那是天壤之别，但越是这样却越让他们害怕，毕竟反常即为妖，洛祈涵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这两位守将不敢回话，但不回答又不好，最后，还是主将章将军回答：“王爷说的没错，此事事关重大，延陵关乃防御北疆的第一道关卡，岂能容北疆探子放肆？”
“既然你们如此深明大义，我也就做一次恶人。”洛祈涵听见章将军这样表态，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却让两位将军身子不住哆嗦，只听他慢慢地说，“齐整也在这儿呆了三四年，你们同为守将，怎么会防范他？说不定你们的手下就有被他收买的，既然抄了他的主宅，干脆将你们那儿也查一遍吧。若你们清白无瑕，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情愿，本王爷不勉强。”
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说不吗？你说是说的好听，但若是我们不让，你的确不会让士兵搜我们家，你只会在折子里“顺便”提一提这件事情而已，那我们不是更悲惨吗？
看见两人应下，洛祈涵立刻唤人过来，让叶岚羽派人去搜查这位守将的家里，然后略带歉意地说：“我这个人疑心病重，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赛百大会也只剩七天了，如果这七天出了什么乱子，我岂不是冤死了？”
听见他这样说话，两位守将都不敢做声，就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洛祈涵顿了顿，才说：“所以，我已经命人去请三卫的中郎将赶到，暂时接管这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二位不要见怪。”
这两位可怜的守将只剩下苦笑了。
他们能说什么，他们的同僚齐整叛国，他们自身的嫌疑都没有洗去，现在反驳洛祈涵岂不是嫌命长了？再说了，洛祈涵是堂堂正正的嫡皇子，受封亲王，还拥有太祖金牌，就算杀了他们皇帝都不能说一个字，人家这样和颜悦色，已经是对你客气的不能再客气了，你还能要求什么？
洛祈涵看见他们沮丧的神态，脸色恢复了平静，心中却在冷笑。
延陵关何等重要，他那些兄弟不会安插人？就算不会，他也要弄出一点证据来，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他们斗得越凶，损失就越大，将来失败了也会更惨，这仅仅是第一步。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七章错失时机


洛祈涵看着整整一书桌的物证，随意取过几张信纸，扫了两眼，然后漫不经心地放下。
延陵关守将叛国，这是何等大事？洛祈涵坐镇延陵关，让叶岚羽搜查了三大守将的家里，并且让其他将领全部待在军营不准回去，等到距离最近的兴武卫赶到，彻底控制了延陵关的局势后，根据洛祈涵的意思，秘密搜查所有将领的家，结果还真的搜出了一大堆东西。
战后的延陵关就是捞资历的香饽饽，各方势力都往这儿安插人……洛祈涵看见这些分门别类的书信、物件和物品，微微一笑，显然事情比他想的更好，他甚至不用作假，就可以把那些人全部牵连下来。
是他想岔了，来往书信这种东西，虽然留下来很危险，但如果不留下这些，将来利用你的人便可以将你随便舍弃，他们自己却依旧荣华富贵，不染尘埃，出于阴暗的心理，大部分人都会将书信留下来，这无疑给他创造了机会。
洛祈涵清点了一下这些东西，然后说：“暂且放在这儿，赛百大会结束的时候，由我们带走。”
他现在已经不信任这些人，谁知道他们是哪方势力的？这些能够让贵人们万劫不复的东西，交给谁洛祈涵都不放心，还不如交给文昌侯府的人保护，也省得自己到时候平白得罪了这么多人，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交给我？”清暖有些吃惊。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洛祈涵如是说。
清暖点点头，显然也明白他的顾虑，她心生一计，便说：“你会模仿别人字迹么？”
洛祈涵立刻明白清暖的意思，他唇边含笑：“看来我们这几天会很忙。”
他们两人书法都很好，洛祈涵伪造别人的字迹惟妙惟肖，甚至连落笔的重量，转折的弧度和微小的习惯都注意到了，就算当事人都无法分辨，更不要说只是匆忙要摧毁或盗走信的人了。
清暖是女子，笔锋无可避免地带着女子的娟秀，但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假造一份，拖延时间，以防不测，不仔细分辨也看不出来，所以清暖也不停地仿写这些书信。她只要不召集北疆贵妇来说话，整天就没有事情可做，自然更多地负担起了这个任务，好在赛百大会也快结束了，大家也不会刻意关注她。
“主子，安前辈的信。”抱琴的脸色有些奇怪，“不是府里的人送过来的，而是直接放在您枕头下……”
陌安琏的信？直接放在她枕头下？
清暖接过信，抱琴识趣退下。
陌安琏在信中写明，他已经来到北疆，只不过当时清暖有事，他就跑去看塔娜，发现她的确有些异常，但和这次赛百大会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清暖可以安心。他在北疆转了一圈，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和对他有用的东西，所以又探险去了，他让清暖无须担心，浩浩荡荡的仪仗从延陵关回京城至少要两个来月，说不定那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这次陌安琏的笔迹没有任何不对，清暖终于放下一颗心，虽然她不知道北疆有什么好玩的，但她知道陌安琏不会亏待自己，这样就行了。
赛百大会完美落幕，北疆人倒没什么异动，嘉临皇朝自己却因为内斗，差点出了天大的乱子，这种事情传出去简直要笑死人，幸好洛祈涵采取雷霆手段压下此事，延陵关的百姓只觉得混乱，却没有太大的惊慌，其他人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洛祈涵的折子却在朝堂引起轩然大*。
“飒儿，你说，这宁亲王为什么每做一件事，都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萧晋初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赛百大会明明是去监视北疆的吧？结果北疆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人却出了问题？还有叛国的？这讲出去让大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没看见英郡王妃都不敢见人了吗？
萧清飒从前一心想要当武将，征战沙场，但他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就明白这永远只是梦想，文昌侯府在文官一系根深蒂固，位极人臣，皇室绝对不会让他们跟武将勾连上，所以他也将自己的渴望压下，一心一意练武功。却没有想到现在局势如此混乱，洛明霄真正信任的人不多，所以将萧清飒从江南叫回来，执掌金吾左卫，初听这个消息，萧清飒听高兴，没想到只是过了几天，他就不想当这个中郎将了。
金吾两卫是天子的仪仗队，专门充门面用的，想也知道，这种轻松优越的差事只能轮到世家子弟和关系户，萧清飒信奉令行禁止，结果金吾左卫里全是老爷们，一个两个都有关系，谁都不好得罪，萧清飒的性格本来就因为修炼无名功法的原因，变得很是冷淡漠然，眼下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又知道自己不能动手，便越发不高兴，索性自顾自地修炼，不管这些事情。他心想我这样消极怠工，以铁血著称的皇帝肯定忍受不了，还是早早地把握换掉吧，我希望当能够打仗的将军，不是当卖脸的门面。却没料想洛明霄看见萧清飒没有趁机拉帮结派，和别人搞好关系，对清飒更加放心了，所以清飒呆在这个位置上，迟迟走不了。
“我觉得他做的很好，乔整为了一个女人，不仅要叛国，还打算害死暖暖，他该死”如果不是乔整还没有被押解进京，估计究极妹控清飒会抢先把这厮灭了，清飒只会嫌弃此事闹得不够大，哪里会管其他的？
萧晋初只能苦笑，心想自己还是和儿子交流，要么就把远在长留的长孙叫回来，清飒和他的思考方式完全不一样啊难道这就是文官和武将的差距？
想到这里，萧晋初连忙嘱咐：“日后乔整被押解进京，你可不能动什么手脚”
“祖父放心，孙儿不会的。”萧清飒倒是大大方方答应下来，惹得萧晋初又是一阵莫名其妙，觉得清飒答应的太快了，殊不知清飒想的却是，洛祈涵和陌安琏都是百般记仇的家伙，乔整犯到他们手上还有活路？自己当然不能动手，如果打乱了这两家伙的计划就不好了，他就忍一口气，看乔整的下场清飒觉得祖父不相信自己的保证，心中哀叹，却问：“祖父，不知淳郡王府现在如何？”
萧晋初便笑了：“怎么，你不是很讨厌洛希煦吗？现在又关心淳郡王府的情况了？”
“洛希煦是过继的最好人选，我不忍心让清暖一辈子这样，至少……”清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说淳郡王府又出事了？”
“他们家哪天不出点事？”萧晋初有些感慨地说，“李筱歌不错，只可惜她命不好，有个不着调的父亲，却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家族，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姻缘，现在又嫁给一个不着调的丈夫……这个女子的成长，让我都颇为吃惊。”
“我不想听她的成长。”萧清飒万分冷淡地说，“我只关心她到底什么时候死。”
“你未免太冷酷了吧？”萧晋初失笑，然后说，“我让人用最好的药物吊着她的命，并派了高手去保护她，日日用内力温养她的身体，怎么说也要拖到她平安生下孩子，而且还要等暖暖回来，过继之事必须由李筱歌向皇后提出来，这样才不会有任何攻击暖暖的理由”
清飒听见祖父这样说，满意至极，他想了想，说：“我也要找个机会将职位辞了，与其天天要面对那些不受管制的贵族子弟，我还不如继续修炼。”
“说到修炼……”萧晋初沉吟一会儿，才问，“陌安琏来到丰登城庄园的时候，极其狼狈，身受重伤，但隶属于文昌侯府的高手却不敢对他有任何动作。他只是休养了十几天，就迅速赶往北疆，现在更是不知所踪……陌安琏始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飒儿，你说我们如何才能解决他？”
“解决？”清飒略吃一惊。
“不错”萧晋初神情坚毅，“虽然他对暖暖没有恶意，现在暂时也不会对我们动手，但他太情绪化，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无法掌控他。文昌侯府屹立多年，怎能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这就是世家大族，他们已经习惯了原有的秩序，习惯了高高在上，凡是让他们感觉危险的存在，首先要试图拉拢，若是不成功便一定要将之抹杀，世家大族的生存方式就是如此，清飒也明白。
萧清飒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办法。”
陌安琏此人，没有喜好，没有弱点，没有漏洞，既不能拉拢掌控，更无法将之抹杀，若是惹怒了他，反而会让自己遭受灭顶之灾，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他供着。
“是么？”萧晋初早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错失，却还是不死心地一问。
如果陌安琏重伤的时候，清飒在丰登城，这个世界必定是另一种走向……到底是福是祸，现在又有谁能预料呢？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八章本心不变


两个多月之后，使节团才回到雍京城。
清暖自然是第一时间进宫见素皇后，毕竟太子遇刺的一手情报，素皇后那儿绝对有最翔实的记录。
这段时间，素皇后倒是花了心思在便宜女儿洛华颖身上，所以现在洛华颖已经会说很多话，她性子乖巧，又生的玉雪可爱，特别让人喜欢，清暖抱着洛华颖玩了一阵，素皇后微笑着看她们玩闹，等洛华颖累了，才让人将这位公主抱走，开始和清暖谈正事。
“这次真是惊险万分，如果不是叶将军发现了此事……”素皇后明知道是自己那封信的功效，却仍旧这样说，清暖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发现除了素皇后的心腹赵雪之外，其他人都是在二门或者门口守着，不由暗叹素皇后的谨慎。她简直是将“在宫中不能相信任何人”这句话贯彻到了极点，明明将坤凤宫把持得滴水不漏，而且现在身边只有最得用的女官，却还是不说出任何与辛辰有关的话题，连一丝线索都没有透露。
如果不是这样的谨慎，她也不可能在宫中活这么久，而且活得这么好……清暖在佩服素皇后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一股悲凉的感觉。
这样活着，不累吗？
清暖转念一想，还是觉得太子登基更好。
若是其他皇子登基，洛祈涵身份高过他们，虽然不能继位，但难保他们会没有什么打击报复的阴暗心理，不过据清暖观察，太子对洛祈涵这个弟弟还是蛮同情的，只不过碍于洛明霄的态度，所以不敢对洛祈涵示好而已，若是将来太子登基，想必也能够容得下洛祈涵。
她先前只顾着要畅游天下，却忘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当然要进行一点政治投资了，这点素皇后就做的很好，她对太子没有半分敌意，也没有故作亲热，就是保持正常的继母与嫡子的态度，这样反而更容易引起太子的好感，若是日后太子登基，他们或许能够将素皇后偶尔接出来住，安享晚年。
想到这里，清暖就郁闷了，先前没想到这一点，结果消弱太子的臂助，貌似他们也间接地出了很大的力，这……洛祈涵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啊？但现在他既得罪了太子又得罪了英郡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虽然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清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立刻回答素皇后：“此番真是太凶险了，我们怎会想到锦乡侯的嫡次子居然会……从前根本就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素皇后也露出一副忧心的样子，说：“是啊，原本以为不会有事的人……你在延陵关，不知道京城的事情，太子的一个宠妾居然……幸亏太子见多识广，察觉出了不对，否则那杯毒酒要真喝下去，那可就……”
太子的宠妾？什么身份的宠妾？而且能够用来刺杀太子的毒药，想也知道应该是很厉害的吧？太子又不是陌安琏这等牛人，怎么可能发现得了问题？还是说那位宠妾不够专业，所以让太子发现了？应该也不可能吧？能够当卧底来潜伏的，想也知道不会差到哪里去啊素皇后讲得如此含糊，清暖便知道其中应该又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说被洛明霄封锁了消息，素皇后不好说的太明白，她便也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附和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也太……”
“你看看，我就是这点不好”素皇后状似想起了什么一般，连连摇头，“你才刚刚经历一场风波，又从那么远赶回来，正是疲累的时候，我还跟你将这些有的没的。说起来，你那位朋友也真是可怜，我派人去探视过她几次，都说情况很不好，怕是……”
“母后说的是……筱歌？”清暖故作疑惑。
清暖想过继李筱歌的儿子洛希煦，这件事情早在他们俩夫妻去延陵关之前，就对素皇后说了，所以素皇后惦记上了洛希煦，毕竟能够让自己眼高于顶的儿子和媳妇看上眼的，一定不俗。
淳郡王妃素芊芊是素皇后的侄女，所以素皇后找了个机会，假意派人去给素芊芊送东西，就当是缓和与素家的关系，实则为了看洛希煦，来人回报都说洛希煦好，性格温和，事母至孝，言谈举止都很有风范，听说清暖教过他读书习字，他对清暖也很是崇拜，素皇后更加心痒了。
她早就不指望抱亲孙子了，眼下听见洛祈涵和萧清暖要领养洛希煦，她怎么不激动？
这样说来，李筱歌也可怜，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她生下孩子就快点死掉，然后就能够让清暖抱养她的儿子了，虽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未免也太清暖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李筱歌就已经是在苦苦挣命，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实现了诺言，一直熬到清暖回来，这都半年了吧？她的预产期应该快到了吧？
清暖并不知道自己的祖父一心给李筱歌吊命，就是为了等清暖回来占据道德制高点，她只以为李筱歌是在自己苦熬，不由感慨母爱的伟大，心想自己待会先回一趟文昌侯府，明日就去看李筱歌，却没想到在文昌侯府，她又被惊到了。
“你还真回来了？”清暖只觉得眼角在抽搐。
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为什么就跟文昌侯府的主人一样？
陌安琏悠闲至极地向清暖挥挥手，懒洋洋地说：“你来了？最近真的好累啊……”
这两句话到底怎么搭到一起去的？
清暖快步走过去，然后问：“你在丰登城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受伤？”
“去了一个上古秘境，取一点东西。”陌安琏非常配合地说，“所谓的上古是我们眼中的，你可以自行想象离现在有多久远，我也是因为某些事情，才不得不去那儿一趟。”
“不得不去？”清暖上下打量陌安琏，心中却惊疑不定。
虽然她没有见识八万年前的一切，却也知道只要和“上古”“秘境”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的，通常都是难度系数极高，死亡率也高的吓人的，陌安琏当枪匹马闯进去，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他的修为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而且……不得不去？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值得他引起重视的么？
陌安琏似乎不想谈这些，所以他立刻转移话题：“话说，你的那个朋友李筱歌本来都是要死的，结果被我救回来了，而且绝对可以再熬一段时间，你要怎么感谢我？”
清暖听见李筱歌，立刻矛盾起来。
她一方面又想让李筱歌死，这样她好名正言顺地抱养孩子，但一方面她又不希望李筱歌死去，毕竟自己不能因为想要别人的孩子，就咒别人死吧？何况李筱歌和清暖关系还不错，李筱歌的日子又过得不好，清暖实在不希望她凄凉死去。所以清暖沉默了一会儿，问：“有办法让她好起来吗？”
“你认为油尽灯枯的人好得起来？”陌安琏漫不经心地问。
清暖自己也略通医理，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李筱歌感情细腻，偏偏成长的环境又不好，她心思重，又没有真正的朋友，嫁的人又是这样……如果当年自己靠近她一点，拉她一把，说不定她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清暖虽然难过，却不后悔。
当年李筱歌家里是什么情况？如果自己靠近她，名声也会被连累，说不定还有人借此攻击文昌侯府，她当然要为自己的家庭考虑，不接近李筱歌才是正常的，谁会料到，后来又有这样的变故呢？
现在为李筱歌嗟叹已经没必要了，只会显得太过虚伪，既然李筱歌心心念念都是洛希煦，清暖要好好照顾洛希煦，算是全了两人的心愿，也算是她弥补她内心深处的愧疚。
“不过，我劝你现在不要去看她。”陌安琏说，“这件事情必须她自己提出来，顺便将淳郡王的声望打落尘埃，这才能够让更多的人信服，而不是营造出一种‘宁亲王夫妇仗势欺人’的假象，洛祈渊为了面子绝对能够做得出这种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要让李筱歌吊着命，拖到生产完，拖到你回来的原因。”
清暖何尝不明白这些？但她还是想去看李筱歌，毕竟李筱歌都快死了。
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我去和不去又有什么不同？她是我的朋友，她快不行了，我为了避嫌不去看她……再说了，只不过是过继的事情，并非是夺嫡斗争，应该没有关系吧？”
“你说的也是，如果你不去看她，未免会被诟病……”陌安琏觉得清暖说的也有道理。
之前关系那么好，现在只不过为了避嫌就不去，未免也太冷酷凉薄了一点。
“要挑刺的人，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会挑出不好的地方。”清暖淡淡地说，“与其这样，我宁愿现在就去看筱歌，至少未来的某一天，洛希煦问起他生母事情的时候，我能够很肯定地告诉他，他是筱歌亲手交给我的，筱歌希望看到他幸福，没有任何遗憾。”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六十九章阴暗心思

清暖回京之后第一次拜访淳郡王府，素芊芊特意拉着清暖说话。

素皇后之前给自家侄女透过底，将洛祈涵和萧清暖要抱养洛希煦的事情告诉了她，素芊芊的心思就复杂起来，一方面她是希望洛希煦不存在的，毕竟洛希煦是第一侧妃的儿子，也有继承权的，未必争不到世子之位，显然是自己儿子最大的敌人，早早过继出去当然好；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洛希煦被清暖抱养，素芊芊觉得，洛希煦天生就比自己的儿子低一等，但郡王世子和亲王世子……且不说袭爵之后，他们后代的天差地别，只要洛希煦一辈过继，他就是亲王世子，素芊芊怎么愿意看到洛希煦区区一个正子，越过自己所生的嫡子？
听见这个消息，素芊芊差点咬碎了牙齿，她可没想到李筱歌还有这招，若是李筱歌真的撕破脸皮要将儿子过继，淳郡王府的不着调，大家都是知道的，宁亲王夫妇的情况，大家也是明白的，皇帝看在皇后和文昌侯府的面子上，绝对会同意，更不要说这还是李筱歌自己的要求。不要说皇帝会同意，所有宗室、朝臣都会同意，因为淳郡王风评不好，而且没有掌握多么重要的权力，大家不会为了他的脸面，得罪洛祈涵，得罪皇后，得罪文昌侯府。他们都只会说，这是小事一桩，而且还有人会隐晦地说，淳郡王府宠妾灭妻太厉害，洛希煦若是丧母，根本活不长，洛祈涵此举反而是积了功德。
素芊芊心中极为不甘，她想让清暖打消这个念头，至不济，也要让清暖讨厌洛希煦。
清暖看出了素芊芊阴暗的心理，心想世上就是有人这么无聊，见不得别人好，所以无论素芊芊说什么，清暖都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没听到，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不会埋下钉子，不会中素芊芊的阳谋。
素芊芊只觉得自己的力气都打在棉花上，不由一阵气闷，她也知道，素皇后都对她开口了，此事大半要成功，就算淳郡王知道都没用，只不过她不甘心而已。
她心里暗暗诅咒李筱歌快死了都不安生，诅咒洛希煦没有这么大的福气成为亲王世子，诅咒李家倒台……不过她表面上还是维持温婉的笑容，刚要说什么，便看见心腹侍女匆匆走过来，附耳倾诉，她顿了顿，然后笑道：“真是巧，李侧妃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清暖暗道不好，心想自己生活的环境还是太安逸了，导致她只惦记政治斗争，都忘记了宅斗的可怕。想也知道，素芊芊不想让洛希煦被过继，平白压她儿子一头，素皇后告诉自家侄女，应该是为了警告素芊芊，不要趁着李筱歌病了，就对她的儿子动手，但素芊芊怎么甘心？
一面拖着自己，一面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清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她反而镇定起来，说：“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素皇后是什么人啊？出身寒微，却能够在厉害的先皇后手下安稳地活这么多年，后来硬是越过各色妃子成为皇后，就算洛明霄再怎么讨厌洛祈涵，对素皇后依旧有几丝情分在，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再说了，素皇后对蝗虫般的娘家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初害的素皇后差点万劫不复的，不就是素家的一个重要成员么？现在是素家要靠着这位皇后，素皇后却不能得到娘家多少支持，她怎么可能会“好心”提醒这位侄女？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素皇后对李筱歌和洛希煦母子的考验。
素皇后虽然信任洛祈涵和清暖的眼光，但她自己还是要考察一次，她太了解素芊芊的本性了，知道自己的侄女不是什么豁达的人，所以故意设计，在最危险的时候，看看他们的应对。
清暖也想知道答案，所以她不急。
当清暖和素芊芊来到绮罗居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兵荒马乱，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清暖顿时有些不悦：“怎么乱成这样？”
“七弟妹没有生育过，自然不知道。”素芊芊笑得极为温婉美丽，眼中却透着那么一股子得意劲，“女人生产，那就是一只脚迈入了鬼门关，大家忧心李侧妃的性命，忙乱一些，完全可以理解。”
你骗谁呢？
清暖虽然没有见过任何人生育，却也知道，像这等人家，稳婆什么是早早就备好了，已经住在府里的，产房也准备好，烧热水的地方就在旁边不远，什么东西都要准备周全，而且快到产期的时候日日要请平安脉，什么时候生产都能大概测出来。之前李筱歌妄动胎气就很奇怪了，现在这样乱糟糟一团……不是明摆着不正常吗？
虽然清暖明白素芊芊动了手脚，但她什么都不能说，李筱歌只不过是淳郡王的侧妃，是属于正妃管辖的，眼下素芊芊在这儿，清暖根本不可能越过她去处理李筱歌的事情，再说清暖对此没有半点经验，她成长的环境太过安宁，虽然有心记下阴私之事，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过。嫁给洛祈涵之后，她认为学这些也没什么必要，就更加不重视后宅斗争了，对于古代女人生孩子要注意什么，她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眼下心急如焚也没用。
“五公子，五公子，李侧妃在生产，您不能进去啊——”清暖正担心，突然听见有人喊着洛希煦，而且这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极为温柔，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让清暖极为不舒服，所以她循声望去，然后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她记忆极好，自然喊了出来：“月莹？”
清暖自然记得这个叫做裘月莹的女子，这个原先是李筱歌侍女，后来又成为淳郡王良使的女子，她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李筱歌的家人觉得月莹“值得同情”，所以将这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充作李筱歌的贴身丫鬟，李筱歌对她还很是信任，直接导致清暖对李家评价下降，后来又有李筱歌父亲宠妾灭妻之事，她便彻底远离了李筱歌。
清暖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居然又见到了月莹，清暖的目光落在满面忧心的洛希煦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温柔似水的月莹，便明白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以裘月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知道洛希煦要被过继的事情，如果按照惯例，李筱歌死了，淳郡王府没有别的侧妃，洛希煦就要养在素芊芊名下，但想也知道，这两人根本不可能会亲近。这个时候也是洛希煦心防最脆弱的时候，若是裘月莹趁虚而入，以李筱歌昔日侍女的身份关系洛希煦，显然会被洛希煦高看一眼，日后洛希煦若是真的抢到世子之位，她也能生活的好一点。
想的倒是很好，也非常容易实行，只可惜李筱歌已经为儿子安排好路了。
洛希煦是个早熟的孩子，他从出生开始，母亲就空有较为尊贵的身份，却没有多少实权，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也学会看人眼色，裘月莹的确对他有小恩小惠，但洛希煦早就对淳郡王的女人抱着不信任的态度，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利蒙蔽？他从李筱歌的神情和下人的情绪中猜到，这次生产对李筱歌很不利，所以他说什么都要赶过来，现在看见这个女人居然敢阻拦他，顿时火了：“我的娘亲在里面受苦，你却不让我进去？”
清暖看见洛希煦没有被拉拢的意思，便觉得这孩子果真聪明，所以她出声道：“希煦，产房忌讳男子进入，我陪你一起在这儿等结果好不好？”
洛希煦见到清暖，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却又对素芊芊有点害怕，所以他恭敬行礼：“洛希煦见过宁亲王妃，见过王妃娘娘。”
清暖看见洛希煦这个态度，更加满意。
若是洛希煦表现的非常亲热，反而让素芊芊觉得“他们早就有牵连”，而洛希煦现在这样表现，不是特别亲近，也不陌生，不仅仅符合他一贯的形象，而且与清暖的亲热形成对比，这样素芊芊就觉得，清暖盼孩子已经盼疯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就表现出极度的亲热，看上去就好像是清暖单方面热络一般。
裘月莹见到素芊芊在，早就吓得后退，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素芊芊的手段可不一般，她现在已经被盯上，再凑上去就是自己找死。
素芊芊自然也明白裘月莹的心思，暂时将她记下，既然清暖执意要求，她便陪着清暖一起等结果，洛希煦也有毅力，就是不肯走。
李筱歌这一胎生得很艰难，足足折腾了一天一夜，洛祈涵派人把清暖接回去，结果清暖第二天又准时来了，在这儿等，终于等到了结果。
“回王妃，李侧妃诞下一位千金。”
听见是女儿，无论清暖还是素芊芊都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立刻又有人来报：“不好了，李侧妃快不行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章儿女双全


清暖早就知道，李筱歌身体虚弱，能不能生下孩子都是问题，但她却没有想到，前一秒才迎接新生命来到世上的喜悦，后一秒就要面临朋友的死亡。
想到这里，清暖不淡定了，她直接往产房里面走。
素芊芊连忙阻止清暖，她倒不觉得清暖会看出什么，但架不住清暖身后除了侍女还有嬷嬷啊，那些嬷嬷一个个眼尖无比，要是看出她做的手脚……所以素芊芊说：“我们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等稳婆的好消息吧”
“我略通医术，这种情况下应该能帮得上忙。”清暖淡淡地说，然后吩咐侍书拖着洛希煦，不让他进去，而清暖自己却一点顾忌都没有，直接走进产房。
她身为亲王妃，身份尊贵，自然没人敢拦，所以她畅通无阻进了产房，也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这个时代的女子极为悲哀，男女大防高于一切，这种关键时刻，太医根本不能出现，但要培养精通医术药理的女子谈何容易？首先一点，你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忠心，就算世代家生子都有背主的，性命怎么能掌握在别人手里？第二，要想培养懂医术药理的女子，就必须教对方读书写字，还要让她熟悉各种药草，很少人家有这样的时间精力；最后一点，难道纸上谈兵就行了吗？必须要大量地接触病患，进行实践，这可是一项大工程，所以只有世家大族才养得起这种医女。李筱歌家只是靠着她祖父撑着，身边自然没有这种人。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大家都清楚她熬不了多久，早有人心思浮动，虽然李筱歌把持得严，但她已经快死了，跟着她真的没有前途。素芊芊又暗示，无论如何都要让李筱歌死在生产中，最好是连孩子都生不下来，旁人怎会不听命，借此来讨好素芊芊这位正妃？
清暖快步走到李筱歌的身边，握着她的左手，缓缓将内力输入，李筱歌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但大出血还是止不住，清暖见她这副样子，鼻子一酸，便想流泪，却还是忍住，柔声对李筱歌说：“筱歌，你生了个女儿，听见没？你有女儿，煦儿有妹妹了”
李筱歌之所以还留着一口气，就是为了洛希煦，她听见自己生了个女儿，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露出轻微的笑容：“是女儿吗？你不要骗我。”
清暖都进产房了，素芊芊不来实在是不像话，她捂着鼻子跟过来，正好听见李筱歌这样说，虽然李筱歌现在的情况是素芊芊促成的，但看到血水一盆盆端出，素芊芊还是有些吓到了。她知道李筱歌必死，又看见李筱歌惦记儿女，心头一软，便道：“是女儿，我可以命人抱过来给你看。”
听见素芊芊都这样说，李筱歌便知道是真的，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想见见煦儿。”
素芊芊刚要说什么，清暖沉声道：“抱琴，你让侍书将五公子带进来。”
“这样不好吧？”或许是看到了这样惨的一幕，素芊芊心肠也略微软下来，她下意识阻止了清暖，“男子不能进产房，晦气”
清暖知道素芊芊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她又看见李筱歌眼中的微光，再说了，她是现代人，本来就不信古人那一套，就算这个世界八万年前是玄幻，她也敢赌一把，所以她狠下心说：“带五公子进来”
在场的人虽然犹豫，但谁也不敢和清暖争辩，素芊芊见到李筱歌这个样子，心想是你自己要害你儿子的，便也不做声了。
洛希煦被侍书牵着进来，他也不顾刺鼻的血腥味，就要往母亲身边凑，清暖连忙道：“筱歌现在还很虚弱，煦儿慢慢过来，不要沾到那些血。”
李筱歌完全是靠清暖的内力吊着，所以清暖不敢有任何动静，只能看着洛希煦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清暖对李筱歌说：“煦儿来了。”
看见儿子，李筱歌似乎精神又好一点，她微微挪动右手，清暖怕她乱动，血流的更多，就问：“筱歌，你想做什么？”
李筱歌几乎没力气动了，她问清暖：“你可有办法，让我能够暂时起来？”
清暖只恨身上带的药物没有一样能拿出来用的，便道：“你省着点力气，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听见清暖这样说，李筱歌便知没有方法，她勉强笑了笑，然后对洛希煦说：“煦儿，伸出手来。”
洛希煦看见母亲这个样子，眼眶早就红了，他将右手伸出去，李筱歌又看向清暖，清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便换成左手为李筱歌输内力，右手也伸平，正好靠着洛希煦的小手。
果然，李筱歌微微动了动，清暖示意洛希煦将手放到床边，李筱歌能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就见李筱歌尽力挪动，最后轻轻握住洛希煦的右手，将之放到清暖的手心，那一瞬，李筱歌在笑得极美，她说：“清暖，我将爱子交付给你，求你好好照顾她”
清暖含泪点头：“我会的，我向你保证”
“彩绣收着我写给皇后娘娘的血书，你无需担心。”李筱歌又看着洛希煦，无限慈爱，“煦儿，你以后要听宁亲王妃的话，你可能做到？”
洛希煦死死咬住下唇，李筱歌见儿子迟迟不说话，生怕清暖会生出嫌隙，她的脸上便露出失望之色，可洛希煦还是什么都不说。
素芊芊装作不经意地朝清暖看去，只见清暖脸上并无一丝愠色，反而说：“筱歌，你还没有看你的女儿……”然后清暖便看向素芊芊。
素芊芊心中轻叹，示意稳婆将女婴抱过来。
她和李筱歌争斗了这么久，眼下敌人要死了，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筱歌之前故意不看自己的女儿，是因为还有心愿未了，现在她一切已经交代完毕，清暖从稳婆手中抱过女婴，放在李筱歌枕边，说实话，这个女婴一点都不好看，脸色黄巴巴地，全身皱皱的，毛发稀疏……没办法，就算李筱歌拼了命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母体病弱会直接影响孩子，不健康很正常。但李筱歌的脸色却柔和了很多，她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极度的喜悦，眼中却又有一股缱绻和遗憾。
“这是……我的女儿……”李筱歌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笑容极为美丽，但她的青春，她的年华，她的灿烂和光辉，都定格在了这个微笑上。
她的手无力垂下，再也没有了呼吸。
清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哀，她捂住脸，但泪水却从指缝漏出来，素芊芊忙到：“快将五公子带走——”
“不，我不要离开母妃，我不要离开母妃——”洛希煦虽然年纪很小，却也懂了很多东西，只不过李筱歌现在看上去就像睡着了，所以洛希煦还没有缓过神来。但周围的人都是这副表情，连清暖都哭了，洛希煦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已。
清暖抱住发疯般挣扎的洛希煦，滚烫的泪水打在了洛希煦的脸上，她哽咽道：“煦儿，让筱歌安安心心地走，不要忘了，你还有妹妹。”
洛希煦挣扎了很久，清暖虽然柔弱，但力道也不是他这个小孩子能够抗衡的，再说清暖就像没有痛感一般，任由洛希煦捶打，打到最后，洛希煦终于累了，他在清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素芊芊看到这一幕，别过脸去抹眼泪，在场的所有人眼眶都红了，啜泣声不住响起。
淳郡王府第一侧妃李筱歌，产后血崩，病逝。
李筱歌的血书也送到了皇后面前，这是李筱歌在快要生产之前，咬破自己的手指所写，讲述了淳郡王的不着调，说明沈晚馨所生的庶长子有多么横行霸道，淳郡王又有多么偏心。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倒也将素芊芊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只不过素芊芊是正妃，所生的又是嫡子，那位庶长子不敢惹。
她在血书里写，沈晚馨出身地位，庶长子血统不纯，就以踩洛希煦这个正子为乐，以满足他变态的虚荣心。自己在世之时，儿子尚且会因为淳郡王的偏心而被欺负，自己若是死了，洛希煦根本就活不下去。李筱歌想到挚友清暖无法生育，便动了心思，她自知自己儿子身份不够高，当不了亲王世子，但清暖看在好友的份上答应了，所以她自愿放弃和洛希煦的一切关系，只求儿子好好活着。
李筱歌文采颇好，她的血书通篇都是真情实意，字字血泪，竟让素皇后看了也差点哭出来，再说这本来就是他们决定好的，所以素皇后便去请了洛明霄来。洛明霄早就知道此事，淳郡王不着调，很多人都不怎么和他接触，洛明霄也不喜欢这个儿子，自然不会给他太大的权力，想到洛祈涵只是过继淳郡王的正子，相当于自降身份，洛明霄便同意了，再说，他也不好为了这种小事得罪文昌侯府。
皇帝都同意了，当事人也没意见，宗室贵族朝臣们也不会说什么，只要不过继自家的就行，淳郡王洛祈渊的抗议显得那样微弱。既然大家都同意，洛明霄便命令礼部选定日子，然后那一日，洛祈涵和萧清暖带着洛希煦去祭祖，洛希煦从淳郡王的正子过继成宁亲王的嫡子，连带着他刚出生的妹妹也成了清暖的女儿。
终于，尘埃落定。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一章四年时光


四年后，坤凤宫。
“你们俩还记得回来？”素皇后虽然做出生气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却显示她心情极好。
“我们怎么会忘记母后？”洛祈涵关切地说，“您看，这次我们从西域回来，特意给您带了很多好东西，还买下几个西域厨子，一个歌舞班子，一个杂耍团……”
素皇后没注意洛祈涵买了什么，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去了西域？”
洛祈涵知道这件事情迟早要被素皇后知道，所以他装作“不小心”透露出来，清暖立刻救场：“母后请放心，有安前辈保护我们，不会有事。而且我们也没有进入西域诸国，只不过是在边关看看风景而已。”
素皇后见清暖这样说，也就相信了，料想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身为嘉临皇朝的亲王和王妃，居然敢深入敌国的势力范围，要是被发现了，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赔。
洛祈涵心中哀叹自己说话居然不如清暖管用，也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教导过洛希煦，就算素皇后想从洛希煦那儿打探什么，也不会露出破绽。
事实上他们这次不仅仅去了西域，而且还扮作行商深入西域诸国，如果旁人知道他们这样涉险，只不过是为了游山玩水外加了解西域风土人情，顺便教导一下洛希煦，保证要吐血。
四年前，洛祈涵兑现诺言，在成功主持赛百大会之后，无视朝堂因为乔整叛国而激起的风波，直接带着清暖，还有新出炉的儿子洛希煦、女儿洛令妍，一家四口游山玩水去了，实在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各路人马监视了他们很久，发现他们真的是在玩，从北方逛到南方，游览各处风景名胜，也就渐渐放下防备，事实上，他们也没做什么。
洛祈涵是素皇后的命根子，在素皇后看来，洛祈涵这样做就是被逼的，既然无法参与政务，与其在京城受人讥讽，还不如游遍天下美景，好歹能让自己心情好。如果不是素皇后和萧晋初还在京城，清暖和洛祈涵估计过年都不会回来，反正每年这个时候，洛祈涵都“恰好病了”，皇帝亲自下旨准许他不参加祭祖，清暖又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参加文昌侯府的祭祖，他们就算回来也没意义，不是么？
想到就是为了自己，儿子和儿媳每次过年都要回京，每次都被打脸，素皇后就什么好心情都没了，只不过看见洛祈涵和清暖在她面前做出开心的样子，就是不想让她难过，她面上没什么，心中却更加难受洛明霄，小七他是你的儿子啊他若是有哪点不好，你说出来啊，至于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你觉得嫡子对太子有威胁，难道长子就没有了吗？你对小七如此刻薄，却对英郡王厚待至极，乔整叛国，原本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结果就因为洛明霄的偏心，最后只是处死乔整，将锦乡侯削去爵位。乔家那些在军中的子弟，重要成员只不过是罚俸，地位低的就撤职，但以乔家的本事，安排这些职位再简单不过。
洛明霄如此行事，自然惹得从朝廷到民间议论纷纷，所有文官一同静坐在皇宫面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有昏倒才会被抬回去，若是身子没有大事就回来继续静坐，甚至还有御史死谏，字字血泪，言明通敌叛国之人满门抄斩，株连其宗族三代不得入仕，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不可更改。结果洛明霄以乔整是被摄魂术控制，情况特殊，并非他的本意为由拒绝了，当时此事闹得非常凶，不过洛祈涵携着妻儿云游天下去了，明明事情是他引起的，却半点风波都没沾上。
洛祈涵和清暖正向素皇后讲述西域风土人情，很有技巧、经过删节地讲述他们一路的趣事，素皇后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过雍京城十里外，自然对此无比向往，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就在此时，东宫来人，说太子请洛祈涵前去一叙。
四年前乔整叛国，但洛明霄看在英郡王的面子上，保全了乔家，导致朝中很多人都认为洛明霄对太子已经失望，立刻转投英郡王。这四年来，太子日子过得很是苦闷，英郡王倒是春风得意，公然和太子抗衡，所以太子迫切地需要援手。
洛祈渊为了沈晚馨，居然和太子杠上，太子对他早就不抱期望，仔细一想，他的兄弟全是乌鸡眼，都盯着太子之位，他哪敢相信？太子想来想去，觉得洛祈涵最好，出身高贵不说，素皇后对后宫的控制力也不弱，而且洛祈涵本人极有才华，对布局分析什么很拿手，他身后又站着一个文昌侯府。那些御史个个都是清高脾气，偏偏笔杆子又犀利得很，自从乔家被抄斩，在他们眼中，英郡王和乔家就变成了佞幸一流，洛明霄也有向昏君发展的倾向，大家都弄不懂，洛明霄不是最要面子和名声的吗？怎么这次一定要保下英郡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口诛笔伐，毕竟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这些文人对正统最为坚持，太子需要他们的力量，所以洛祈涵每次回来，太子都会请这个弟弟去“小坐片刻”，平日里也不停地向素皇后示好，洛明霄对此也不发表看法，显然是默认了，倒让大家越发看不懂。
无论如何，洛祈浩现在还是太子，地位虽然不那么稳，但人家都对你示好了，洛祈涵也不能没表示，所以他和素皇后、清暖暂别，前往东宫赴约。
其实洛祈涵走了也好，很多话题不适合他这个男人听，果然，清暖对素皇后说：“母后，这次我们不会离开得那么早。”
“你们终于累了？”素皇后一方面希望儿子儿媳离开雍京，避开这些是是非非好；但一方面她又不想独子离开，总希望日日能够看见洛祈涵，两种心情纠结，她也就不管洛祈涵和清暖怎么做，只要他们开心就好。但清暖既然这样对她说了，显然是两人已经商量好了的，素皇后自然极为开心。
清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一是因为煦儿到了年纪，应该进上书房读书了，二是为了来年开春的秀女大选……”
素皇后立刻明白清暖的意思，她打趣道：“怎么，你接受重任了？”
“祖母和母亲都拜托我，好好看看这一次的秀女，我立刻来求母后，您可要挑一些好的秀女出来，我才能够相看啊”文昌侯家挑媳妇不太看重出身，范围可海了去，袁氏和林氏自然知道她们是贵族夫人，没有清暖这个皇室女眷方便，再说了，清暖的亲婆婆就是皇后，她相看秀女名正言顺，就算带着清暖在一旁，别人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素皇后颇为好奇：“你大哥是嘉临三大贵公子之首，若是我稍稍放出话去……好吧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你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挑选啊”
嘉临三大贵公子即萧清翊、阮怀墨、叶岚羽，这三人都是年少有为，立身持正，未来也必定位高权重，爵位更是少不了，自然是未婚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除了梁国长公主眼光挑剔，希望有一个贵女媳妇之外，文昌侯府和果毅公府都喜欢从士族中挑选女主人，这就给了很多女子希望，大家都在猜测，这三位贵公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素皇后久居深宫，平日里也喜欢听听这些趣事打发时间，对此也很好奇，现在难得有机会知道萧清翊心中妻子的标准，她自然要问一问。
清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样的……”
素皇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是了，他有你这个妹妹，怎会对其他人看得上眼？我想他应该是拿你当做标准，比较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结果发现没一个有你好，所以就不想娶妻，对不对？”
“大哥不是不想娶妻，他只是不想这么快娶妻……”清暖无力地说。
比起萧清翊暂时不想结婚，全家人更头疼的是萧清飒，清飒现在统领金吾左卫，他容貌冷艳，气质淡漠，很多少女都为他倾倒，但清飒却是个彻底的不婚主义者，他此生全部心力都奉献给了武道和家人，根本就不想有娶妻，更不想娶公主当妻子，态度之坚定让全家人都郁闷到了，却没有任何办法。
“不想有人管着？”素皇后抿唇笑道，“这可和他的形象不符。”
清暖不好意思说自己哥哥坏话，但素皇后猜的也很准确，所以她只能保持平静。
文昌侯府几次助素皇后度过难关，再加上洛祈涵什么事情都没有，素皇后对文昌侯府早没了芥蒂，在她看来，自家侄儿个个都是烂泥，根本扶不上墙，只会打着她这个皇后姑**名头作奸犯科，天天扯她后腿。相比之下，萧清翊、萧清飒反而更像她的子侄，尤其是萧清飒这几年统领金吾左卫，暗地里帮了素皇后不少忙，对于他们的终身大事，素皇后极为热心，便让清暖耐心等着，她一定会挑出最好最合适的女子，让清暖过目。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二章不得消停


宁亲王府。
“妍儿，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清暖抱着洛令妍，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关切地问。
洛令妍容貌酷似李筱歌，经过四年精心调养，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也好的差不多了，平日看上去就是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女孩，性子外柔内刚，和李筱歌相像的很，所以清暖对她极好，关心她胜过洛希煦。
“母妃，九姑姑说我不是您的女儿……”洛令妍泫然欲泣。
她刚出生就被清暖抱养，从有记忆开始就叫清暖母妃，他们一家四口到处游览名胜风景，过得好不惬意，前三年因为洛令妍还小，清暖害怕她进宫会接受不了流言蜚语，所以都是将洛令妍交给自己的母亲林氏照顾。只不过今年洛希煦七岁，必须去上书房进学，他们也要留在京城，所以清暖才将洛令妍带进宫。由素皇后抚养的留国公主洛华颖才六岁，虽然和洛令妍差了一个辈分，但两个小姑娘脾气都不错，想来是可以一块玩的，却没想到洛华颖居然把真相给透露出来了，这真是想到这里，清暖就柔声问：“华颖怎么会突然这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令妍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看不出清暖故意回避她的问题，便抽泣道：“九姑姑问我去过哪里，我就一一说了，然后她就说我运气好，明明不是您的女儿，却被您视若亲生女儿一般养大……”
清暖一听就知道，洛华颖没有恶意，顶多只能算是嫉妒，她们两个都是生母身份低于养母，无可避免地会被说闲话，比起洛华颖在宫中天天听这些，洛令妍却被保护的很好。再说了，素皇后平日宫务繁忙，就算关心洛华颖，也不会付出太多时间和心力，哪像清暖日日对洛令妍嘘寒问暖，视若亲生。洛令妍不知事，肯定在洛华颖面前讲清暖如何对她好，让洛华颖有些眼红，便将事实抖出来。
洛华颖虽然长在深宫，心思细密，但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女孩子，考虑问题不周全，一时失态也不奇怪。
清暖有些犹豫，她在想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说清楚，毕竟洛希煦当年已经记事，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的生母李筱歌，所以他称呼清暖为“母妃”而不是母亲，导致洛令妍有学有样。就算洛令妍要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应该由清暖来告诉她，而不是被别人添油加醋，先入为主。
只不过，洛令妍才四岁，就算她已经懂得很多事情，未免也太小了一点吧？现在就告诉她，一直养育她的父母不是生父生母，她能接受吗？
正当清暖犹豫的时候，洛祈涵带着洛希煦进来了，清暖见洛祈涵脸色不怎么好看，便将令妍放下，然后起身：“你回来了。”
洛祈涵轻轻点头，然后对洛希煦说：“带你妹妹去玩。”
洛希煦恭敬应下。
他虽然只有七岁，但自小察言观色长大，对旁人情绪特别敏感，他自然知道，洛祈涵不怎么喜欢他们兄妹。
虽然洛祈涵对他们不错，甚至会手把手地教他们读书写字，但洛希煦就是明白，父王其实不喜欢他们，只不过因为母妃对他们极好，父王为了不让母妃伤心，所以表面上对他们还好。
仅仅是不错而已，比起母妃发自内心的关怀，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正因为如此，洛希煦从来不敢违逆洛祈涵，眼下的生活对他们兄妹来说有若天堂，他不敢赌他们兄妹在母妃心中有多少分量，所以他们必须看着洛祈涵的眼色过活。
就像现在，虽然洛令妍一直缠着清暖，洛希煦还是将妹妹强行拉走了。
清暖为洛祈涵砌一壶清茶，见他脸色平缓了些，便问：“出了什么事情？”
洛祈涵轻轻拥住清暖，清暖微微一怔，也抱住他，过了好一会儿，洛祈涵平复下心情，才说：“没什么，英郡王太过咄咄逼人，若是他得势，我们也没有多少好日子过。”
“你不是去东宫吗？英郡王在东宫都不收敛一点？”清暖轻轻拍着他的背，问。
洛祈涵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他自控能力极为强大。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他气都会把自己气死，哪能活的这么好？但他这次却如此失态，甚至一路回来连情绪都控制不住，清暖虽然忧心，却隐隐有着好奇，英郡王到底说了什么，让洛祈涵气成这样？
洛祈涵松开清暖，拉着她坐下，望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暖暖，这四年，你过得开心吗？”
清暖看见洛祈涵如此郑重，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据实回答：“这四年我过得非常开心，我自小的梦想就是游遍名山大川，饱览自然风光……谢谢你，一路陪着我”
她神情温柔缱绻至极，没有半丝不满，洛祈涵却沉默了。
清暖便知洛祈涵在犹豫，所以她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太子眼下正是危急的时候，你若是为他出谋划策，无异于雪中送炭。我仔细想过，咱们虽然是这种情况，但只要你一日是嫡子，便是其他人的眼中钉，也只有太子能够真正容你，实在不行，我们拥立他登基，然后就不问世……”
清暖话说到一半便停下，因为洛祈涵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良久，洛祈涵才淡淡地说：“他没资格让我为他出谋划策。”
清暖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洛祈涵到底是哪来的信心，为了乔整的事情，他已经得罪了英郡王，若是将来英郡王得势，他们根本就……虽然他们也削弱过太子的力量，但太子现在需要帮助，绝对不可能第一时间翻脸，自然是援助太子更好啊“无论太子还是英郡王，都只不过是洛明霄手中的提线木偶而已。”洛祈涵回答，“眼下情况虽然看上去很乱，实际上还在洛明霄的控制之中，洛明霄还能活很久，他们现在争得都没意思，我没必要去凑热闹。”
清暖虽然觉得洛祈涵说的很对，却不免有些疑惑。
皇帝又哪里得罪你了吗？你从前好歹还叫他“皇帝”，虽然不用敬称，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尊敬之意地直呼名字吧？
“我刚才情绪不稳，吓到你了吗？”洛祈涵轻叹，“其实没发生什么，一切都和我们无关，大不了我们继续带煦儿去玩，在我看来，我们教导煦儿反而更好。”
看见他恢复正常，清暖虽然疑惑，却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上书房的老师们都是饱学鸿儒，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没本事似得？”
“他们再怎么饱学，教的也是主子。”洛祈涵居然很认真的地回答了清暖的调侃，“他们不敢像寻常人家的西席那样，对学生重罚，甚至连一句不恭敬的话都不敢说，毕竟遭到皇子王孙记恨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种情况下，我并不觉得他们能教的多好。”
清暖知道洛祈涵对上书房有偏见，便微微一笑，不再多话。
“你知道他今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吗？”清暖正捧着一卷书在看，陌安琏走了进来，笑意盈盈。
清暖诧异：“你知道？”
“你们都去了皇宫，我很无聊，所以也去皇宫转了几圈。”陌安琏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说，“然后我发现皇宫也就是那样，用珠宝华服来掩饰底下的黑暗肮脏，我只不过是逛了一圈，便发现有几个千娇百媚而且看起来品级挺高的妃子在虐待奴婢。”
“这很正常。”清暖知道这是社会现状，改变不了，所以她强迫自己习惯，听见陌安琏这样说，她漠然地回答，“品级高不一定得宠，得宠也不一定顺心，后宫太容易让人变得扭曲，她们无从发泄，就只能以打骂虐待奴婢为乐。不仅仅是后宫，就连深宅大院也是如此，人命毫不值钱。”
陌安琏轻轻一笑，对清暖的言论没有做任何评价，而是轻慢地说：“我顺路逛到东宫，刚好看了一出大戏。面对英郡王的挑衅，洛祈涵很沉着地在一边喝茶，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大概是这些年过的太顺了，英郡王看见洛祈涵神态这么悠闲，就认为洛祈涵无视他，居然公然说出等洛祈涵一死，就接你进英郡王府的话，而且还说他四个侧妃位置已经满了，你就只能当庶妃。”
清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说，皇上是在捧杀英郡王吧？我怎么感觉英郡王越来越没有脑子了呢？他这不是找死吗？”
“大概是文人都认为他是佞幸，他将这些算在文昌侯身上了吧？”陌安琏轻笑，“你没看见，本来对什么辱骂都一笑置之的洛祈涵，当场就变了脸色……”
清暖只觉得心中一暖，没有说话，陌安琏却离开了，就仿佛他只是来为洛祈涵解围的一样。
陌安琏慢悠悠地在长廊上闲晃，洛祈涵正好迎面走过来，结果陌安琏非但没有行礼的意思，反而径直从洛祈涵身边走过，语带戏谑，轻声道：“你可编好了谎话？清暖可没那么好骗。”
洛祈涵停下脚步，转身，但陌安琏却很潇洒地离开，没有回头。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三章料事如神


除夕夜。
家家户户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唯有宁亲王府一如往常。
旁人的热闹简直就像一根刺，不停扎着洛祈涵的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有多么不受宠，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不习惯，但次数多了，洛祈涵便淡定了。尽管如此，他也是不爱过年的，毕竟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受一次羞辱，大家都知道他的伤心事，也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清暖原本就对这些看得不是很重，她当年为了赎罪，幽禁五百年，早就对过年失去了兴趣，再加上她生性淡泊，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礼节，所以只是嘱咐郑管家和李嬷嬷采购一些过年需要的东西，让宁亲王府沾上一点喜气，至于其他礼节就不需要了。
宁亲王府两位主子都这样说，底下人自然照办，洛令妍长在宁亲王府，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洛希煦虽然觉得不大好，但他对过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加上不愿意得罪洛祈涵，便没有任何异议。
正因为如此，一家四口在一起享用了比以往丰盛一些的晚膳，清暖便让洛希煦和洛令妍自己去玩，吩咐下人照顾好他们兄妹，然后她和洛祈涵在院子里散步。
“每到这个时候，我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母后可怜。”洛祈涵对清暖说，“皇室早就习惯不设我的座位，她每次看见这一幕都会心如刀绞，晚上躲在被子里抽泣，却连放肆地哭都不敢，因为接下来大半个月她都很忙，妆容不能有任何问题。如果哭了一夜的话，第二天眼睛就会肿的跟桃子似得，无论怎么遮掩都会有痕迹，别人会抓住她这个漏洞不放，说她对皇帝的决定不满，借此动摇她的位置。”
清暖想象素皇后看着满室繁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但唯一的儿子却从来不能参加这些宴会，只能守着冷清的王府，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因为他是太子之后的第二个嫡子，素皇后心里难过，却还不能哭……想到这里，清暖心里就越发的难受，也为洛祈涵叫屈。
洛祈涵看见清暖神情，知道她又为自己不平，便微笑起来：“没事，在那种场合要全神戒备，提防任何人说的话，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表情，任何东西都不敢入口……我并不喜欢参加。”
不喜欢是一回事，不准参加又是另一回事吧？
清暖知道洛祈涵是在安慰她，便也不提此事，只不过她觉得雍京中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们这次在京城停留多久呢？”
“你在担心。”洛祈涵淡淡地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担心煦儿。”清暖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煦儿出身不显，骤然被我们过继，自然引得无数人眼红，他是亲王世子，那些皇子王孙不能明着找他的不自在，但暗地里冷嘲热讽是免不了的，我担心煦儿会受不了。”
“他如果受不了，也不配当我们的儿子。”洛祈涵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清暖这才想起来，上书房也是洛祈涵的阴影，便只能轻叹：“我还担心什么，你可知道？”
洛祈涵看了清暖一眼，唇边有了一丝讥讽：“无非担心煦儿一时忍不住，和别人起了争执甚至是争斗，最后若是闹大了，就算煦儿有理，在某人看来也是没理的，你不就是怕他在这点上吃亏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受不了，也不配当我们的儿子了。”
清暖早就发现，洛祈涵有些排斥洛希煦和洛令妍兄妹，但她觉得这是难免的，毕竟不是亲骨肉，而且洛祈涵并不喜欢淳郡王和李筱歌，自然对两兄妹有芥蒂。她这几年一直致力于缓和他们父子的关系，洛祈涵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导洛希煦，但隔阂还是存在。
清暖也不要求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她认为这样就已经够好的了，但眼下朝中之事，实在让人头疼。
洛祈涵只要决定了的事情，无论清暖怎么说都没有用。他既然已经说了不想辅佐太子，那就一定不会辅佐太子，面对洛祈涵难得的任性，清暖觉得头疼，好在祖父劝慰过她，说无论哪个皇帝当政，文昌侯府都不会有事。再说了，还有萧清飒和陌安琏在呢，这可是绝对的威慑，让清暖不必担心，清暖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既然不会有生命危险，洛祈涵不想辅佐太子也无所谓，夺嫡之争太过凶险，也不知道赔上了多少条性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清暖并不希望自己家人和丈夫趟这趟浑水。
“我们不谈这些事情了，听说你拜托了母后，想挑个大嫂？”洛祈涵扬起一抹笑意，问。
听见洛祈涵这样说，清暖便抚额：“别提了，本来大哥都要从长留城回来，就因为祖母和母亲的热心，害的他又躲回去……”
“娶妻而已，至于吗？”洛祈涵不解。
清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你从十二三岁开始，就不停地遇见各色美女，无论到哪儿游玩，总有某家小姐‘不小心’遗失了绣帕；无论在哪家做客，都会‘不经意’到达内院，然后‘惊吓’该户人家的小姐；甚至走在路上，都有某位小姐的车架‘恰好’坏了……相信我，你也会对此有阴影的。”
文昌侯府世袭一等侯爵，位比公爵，而且圣眷从来不衰退，很多贵族不希望自家的女儿嫁入偏远的宗室，或者给得宠的皇子宗室做妾，所以就盯上了萧清翊。他们都明白，萧清暖一定要嫁入皇家，这改变不了，但若是萧清翊爱上哪家贵女，一道赐婚圣旨还是讨得到的。何况文昌侯府素来家教严谨，清翊容貌俊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才学不凡，自然是许多少女梦中的完美情人和丈夫，也让诸多长辈看好。加上胤夏贵女比较自由，为了嫁个好人家，她们也会耍一些小手段，只不过萧清翊对这些伎俩看了多年，心中无比厌烦，所以他目前没有成亲的想法。
洛祈涵的确没有这样的经历，一来大家不会明着对皇子做这些，很容易被诟病；二来他不受宠，身子又是这种状况，当初名声还不好，自然不会有女子缺心眼地想嫁给他，所以听见萧清翊的悲惨经历，洛祈涵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祖父和母亲没办法，大哥向来最疼爱我，所以她们就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我……”清暖轻叹，“要在那么多秀女中挑选家世清白、性子合适、模样出挑的……实在难为母后了。”
“应该也不会很困难。”洛祈涵思忖片刻，说，“我大概清楚文昌侯府所谓的家世清白要什么条件，这一条就足以刷掉绝大多数人，不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次的选秀，大概不能正常举行了。”
清暖闻言，微微一滞，然后轻声问：“你有多少把握？”
她对洛祈涵的智谋极为信服，洛祈涵现在居然这样说，想来是有一定的把握。选秀乃是国策，除去太后、皇帝、皇后和太子薨了，或者有极为强烈的天灾人祸，其他情况下顶多只会缩减范围，但绝对不会停止举办选秀。不过眼下看着，洛明霄的身体极好；若是素皇后要出事，洛祈涵不会这么淡定；太子虽然地位不保，但也不会突然死去；洛祈涵不是神明，不可能预言天灾，那就只有人祸幸好他们夫妻散步，下人都跟得比较远，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只看见洛祈涵轻轻点头。
清暖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问：“太子还是英郡王？”
“现在应该只有英郡王，但到时候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洛祈涵淡淡地说，“虽然太子现在看起来地位不保，但他好歹是皇后所生的嫡子，是祭拜过天地祖宗，名正言顺册封的皇太子；英郡王这个长子不算什么，能够和太子抗衡，完全是仗着洛明霄的信任，但英郡王太过嚣张，惹得洛明霄不满……”
清暖一听就明白，因为四年前的事情，英郡王早就被士林打上了“佞幸”的标签，他现在能够耀武扬威，完全是因为皇帝对太子有些失望，转而信任这个长子，但皇帝和太子的情分不是假的，若是洛明霄回心转意，太子不仅有祖宗家法，还有皇帝的恩宠，英郡王却什么都没有，以洛明霄那凉薄的心性，英郡王必定没有好下场。
英郡王是聪明人，而且他手下还有一批幕僚，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不过先下手为强这种事情“你无需担心，英郡王不是傻子，肯定会挑你二哥休沐的时候动手，若是你在那时候请萧清飒出去游玩，事情才会进行的更顺利，无论哪方胜利，都不会有我们的事情。”洛祈涵仍旧波澜不惊。
清暖看见他如此镇静，便也轻轻点头，决定按他说的去做。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四章含糊其辞


既然知道英郡王要造反，清暖不可能不担心，所以她开始计算英郡王会选什么时候起兵。
洛祈涵说选秀举行不了，想来是有一定的把握，清暖知道，为了选秀，就算是距离京城极远的人家都会在过年之前赶来，然后请嬷嬷教导秀女几个月的规矩，顺便打听贵人的喜好，京城又有哪些好男儿。开春之后，第一轮选秀就要开始，虽然只是大规模地刷人，但这也算是选秀的一环，也就是说，英郡王起兵在立春之前。
清暖将自己想象成英郡王，考虑到底什么是最好的时机，最后推断出结果，不由心惊肉跳起来。
最好的时机，居然就是过年的这段时间
“我会不会想错了？”清暖喃喃，又仔细想了一遍，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因为过年，所以大家不会认真警戒，顶多注意一下有没有人放烟花，以免酿成火灾；因为过年，所以留下来值班的侍卫肯定有些不开心，守卫也会松懈；因为过年，所有的人事还没有调动，英郡王如今备受宠爱，京城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由他手下掌控，就算有些人未必敢造反，但总会有被利益蒙了心的人再说了，过年的时候，所有皇室、宗室、贵族和重臣们全家都在雍京城，最容易一网打尽，若是用家人的性命相挟，必定有人会投降……洛祈涵肯定是猜到这一点，所以才特意不说，就是怕她担心。
想到这里，清暖有点坐不住了。
“你猜到了？”陌安琏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清暖听见他的声音，很是吃惊。
陌安琏懒洋洋地说：“我已经来很久了，只不过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发现我坐在你面前。”
如果不是你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就算你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也会察觉的。清暖这样想，却不和陌安琏争辩，而是问：“你确定英郡王是这个月内叛乱？”
“叛乱？跳梁小丑而已，不需要在意。”陌安琏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放心，他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稍微被吹捧就狂妄起来的人，我还不会看在眼里。”
“你可有把谁真正看在眼里，当做对手过？”清暖微微摇头，轻叹，“在你看来，无论多大的事情都不用在意，但我担心啊我在考虑，这几天是否要将煦儿和妍儿送到文昌侯府，也好确保他们的安全。”
陌安琏思忖片刻，然后点头：“非常有必要。”
他改口改得这么快，反倒让清暖起了疑心，清暖问：“你是否知道什么？”
她只是试探，根本没指望陌安琏能回答，谁料陌安琏神态悠闲，说出的话却让清暖大吃一惊：“所有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至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说哪一件？”
听见他这样说，清暖都能够猜到他下一句是什么，所以她挑眉：“是啊，你什么事情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对吧？”
“我只能告诉你，英郡王造反不用在意，但这个月的确会发生大事……”破天荒地，陌安琏眉宇间出现一抹忧虑，他对清暖说，“我有事要做，无法时时跟在你身边，若是我哪天不在宁亲王府，你一定要让萧清飒过来陪你，我已经跟他说好，他会照做的。注意，是陪你，不负责管别人，那两个拖油瓶只会坏事，这段时间你最好将他们养在文昌侯府，否则我不保证他们的安全。”
如果说看在清暖的份上，洛祈涵还会做做样子，对洛希煦和洛令妍兄妹不错，那陌安琏就连样子都懒得做，就是看不惯这两人。好在他从不刻意刁难人，顶多对这两人视而不见，只要他们出现，陌安琏没事就离开，有事就叫清暖让他们离开，一口一个“拖油瓶”“小鬼”，厌恶之情表露无遗。洛希煦和洛令妍虽然不解，却也明白陌安琏在宁亲王府地位特殊，所以对陌安琏绕着走。
清暖毫不怀疑，如果出了事情，以陌安琏的任性程度，绝对做得出不救两兄妹的事情。若是事情紧急，二哥也定会舍弃便宜外甥和外甥女，只会救清暖，所以她还真的有必要将两个孩子送到文昌侯府。
但……对陌安琏来说，英郡王造反都不值得在意，都算是小事，那他所谓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清暖还抱着一丝侥幸，便问陌安琏：“以你的本事，还有人能够逼迫你不说吗？或者说现在的事情和八万年前有关？”
“勉强可以算。”陌安琏也不好下定论，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我之所以现在不告诉你，是有某些原因，但这一切都基于我自己的意志，没有任何人能逼迫我。只要你呆在我或者萧清飒身边，无论外面到底乱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有事。”
清暖想到清翊说的话，如果洛祈涵和陌安琏之间有冲突，一定要相信陌安琏。眼下洛祈涵说的含糊其辞，陌安琏却如此慎重，这让清暖不得心生不怀疑，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没有理清头绪。
知情的人都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一半留一半，甚至说的还没有一半，让人根本想不明白。会原原本本告诉她真相的人却同样困扰，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怎么来的……想到这里，清暖便觉得有些郁闷。
她郁闷，文昌侯府更加郁闷，陌安琏突兀地找上门，先和萧晋初不知道密谈了些什么，让萧晋初脸色沉重至极，立刻写信去长留城，不准清翊来京城，又暗地里做了诸多布置。之后陌安琏又去找萧清飒，破天荒没有剑拔弩张旁人过年都开开心心，宁亲王府和文昌侯府倒是胆战心惊，小半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清暖也有些疑惑，难道她判断出错了？
正月十四，素皇后邀清暖进宫。
素皇后从腊月就开始忙，到过年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皇室宴会要举办得妥妥帖帖，各宫的赏赐和份例不能落下，谒见皇室宗室命妇……这些天她就像陀螺似得，不停打转，忙完了还要准备上元灯节的事情，直到正月十四，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下，她便邀清暖进宫。
洛明霄不喜欢洛祈涵，所以正月整整三十天，洛祈涵是绝对不会也不能出现在宫里的，只不过对于清暖，洛明霄没有这样苛刻，所以素皇后才能在这个时候请清暖进宫，对他们送上迟来的问候。
清暖本不欲这个时候进宫，毕竟达摩克斯之剑还悬在头上呢但她又想到英郡王极为熟悉环境，而且素皇后是旁人的眼中钉，若是被叛军攻破六宫，素皇后很可能会有危险。恰好正月十四是清飒轮值，若是自己进宫陪素皇后，出了什么事情，二哥也可以立刻赶到。世人畏惧清飒威名，做事总会掂量一下，再说了，后宫之中守卫森严，虽然是叛军重点进攻的目标，但未必就不如呆在宁亲王府好。
这样想着，清暖便拜托祖父来下帖子，正月十四的时候邀洛祈涵过府一叙，对弈几局，顺便将洛希煦和洛令妍兄妹也带过去，然后她才略略放下一颗心，进宫见素皇后。
素皇后作为正宫皇后，若是不牢牢地把持后宫权柄，就会被那些女人生吞活剥了，加上过年又是最忙的时候，素皇后这些天操劳下来，消瘦了很多。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心病，初三的时候皇室宗室贵族命妇朝拜，清暖作为宁亲王妃，本来是太子妃下第一人，却没有这个资格。又想到洛祈涵只有在封王那一日得到过本应得到的待遇，素皇后就无法克制心中的悲伤。所以她刚刚空闲下来，便将清暖叫进宫，听听儿子和儿媳这些天到底怎么过的。
当素皇后听见清暖说，他们这些天生活的很平静，照样看书对弈，题诗作画，就是在除夕那天吃了略微丰盛一点的东西，素皇后的眼睛就湿润了，好容易才忍住没哭。清暖说的越是平静，越是不在意，素皇后就越是难过，若是她的死能够换得洛明霄对洛祈涵正眼相看，那她二话不说，立刻去死，但她知道没用。
世人皆道洛明霄讨厌洛祈涵，无非因为洛祈涵是嫡子，会对太子造成威胁，但素皇后心知肚明，先皇后把持皇帝子嗣的事情，洛明霄早就知道，若说洛明霄会对先皇后的孩子爱屋及乌，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就算是亲自教养长大，洛明霄内心深处也对太子没太多感情，否则不会任由英郡王横行，让太子担惊受怕，但不知为何，洛明霄就是讨厌洛祈涵，从一开始就讨厌，这让素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毫无缘由的恨意，让她如何对症下药？
清暖正和素皇后聊天，便看见有宫人惊慌失措地奔过来，语无伦次地说：“英……郡王……，皇后娘……娘……”
素皇后声音抬高，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有话好好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哭腔说：“皇后娘娘，英郡王他……他造反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五章山雨欲来


听见这个消息，在场的人都有些慌乱，唯有清暖和素皇后保持镇定。
素皇后厉声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今日宿卫内宫的将军是谁？”
“母后无需担心，二哥便是其中之一。”清暖回答。
“赵雪，你是本宫最信任的女官，趁着叛军没有攻进皇宫的时候，你立刻手持本宫手令，请萧将军封闭内宫”素皇后极为果断，冷静指挥，“芸香，你带人去小厨房，看住柴火和油；秋叶，你待人去取库房中的武器尤其是匕首过来”
只见素皇后坚定至极，对清暖说：“若是今日不幸，没等到萧将军救援，乱臣贼子就攻破坤凤宫，我们纵然自尽也不能受辱”
清暖看见素皇后临危不乱，让满宫的人都渐渐镇定下来，心中大为佩服，便道：“母后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素皇后盯着清暖看了一会儿，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清暖又道：“母后可否调一部分人给我，我在家中也胡乱看过几本书，对上古遗留下来的阵法略通皮毛，或许能拖个一时半刻。”
听见清暖这样说，素皇后大喜过望。她还了解清暖么？清暖说话，向来先将自己压低，不会露出半点高傲之色，但她其实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她说的略通皮毛，绝对是了解不少，而且很多珍贵的布阵都失传了，文昌侯府八万年底蕴……所以素皇后立刻拍板：“你要多少人，要什么东西，尽管调”
清暖对坤凤宫很是熟悉，她早知道英郡王可能会叛乱，自然在内心打好腹稿，所以便道：“不会很麻烦，只需要他们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对了。”
在场的人听说有办法阻挡叛军，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一个两个前所未有地卖力，清暖指挥他们将花盆一一摆放在指定位置，将整个坤凤宫内圈都划进阵法的范围，又做了重重布置，然后才对素皇后说：“这个阵法是个困阵，若是进入阵法的人，便会在阵法中绕来绕去，但若是他们强硬砍掉花盆，也拖不了很久，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素皇后点点头，她们两个便坐在正殿，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
过了没多久，清飒便带兵赶到，清暖万分惊讶：“二哥，你怎么……”
“我将金吾左卫交给叶岚羽指挥，无论是封闭六宫还是平叛，都让叶岚羽去做，我则带着叶岚羽一部分亲兵赶到这里，我以保护你为先”清飒直接道。
清暖闻言大惊：“二哥，虽然叶岚羽带兵更好，但你这样行事却是触犯军规，轻则流放充军十年，重则性命不保啊”
“无妨。”萧清飒非常镇定，然后对素皇后说，“请皇后娘娘放心，只要有我在，叛军休想攻入坤凤宫一步”
素皇后早就知道萧清飒的性子，自然明白自己托了清暖的福，她心中暗道，清暖完全是关心则乱，也不想想，萧清飒武功高到让人惊骇的境界，就算他做出了什么，也是从轻发落甚至轻巧带过，怎么可能会充军？但她立刻想到一件事情，极为惊慌：“清暖，小七在哪儿？”
“母后请勿担心。”清暖温言道，“事情也真凑巧，祖父今日想和容冽对弈几局，便邀了容冽过府。容冽觉得煦儿和妍儿在王府不方便，就将他们也带了过去。”
素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世上的巧合果然极多，只要在文昌侯府那就安全了，就算英郡王缺心眼到让叛军重点进攻文昌侯府，最后也必定是一场空。文昌侯府八万年屹立不倒，风风雨雨经历无数，洛祈涵在文昌侯府，她放心清飒命军士守着坤凤宫，他自己则仗着轻功极好，在周围巡视，时不时回来报信，也好让清暖和素皇后安心。
陌安琏说的果然没错，英郡王叛乱不过小打小闹，不用在意，洛明霄当年就是走逼宫夺嫡这条路夺得皇位的，对这种事情最为敏感，英郡王虽然尽量做得小心，但他不能保证手下也个个谨慎，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洛明霄虽然对英郡王不错，但他正当盛年，儿子却又长成而且野心勃勃，他怎么可能不防着？
若非留有一手，为何阮怀墨和叶岚羽被重新调回京城，却不掌握上十二卫，而是在京郊练兵，让人无从打探他们的行踪？英郡王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洛祈涵仅凭英郡王的言谈举止和目前朝中局势，就猜出英郡王会在这半个月内造反，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猜不到英郡王的打算？
清飒去外面晃了三圈，一圈比一圈轻松，叛军虽然在皇宫有内应，但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内宫也就是外围受了波及，妃嫔住的地方一点事情都没有。
过了四个时辰，兵戈终止，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
洛明霄对长子造反极为不悦，立刻命令将参与此次造反事件的人抄家，家眷全部下天牢，尤其对于英郡王，那是要重点对待的，直接去天牢最底层警报解除，清飒不好在后宫多呆，便带兵前去复命，素皇后立刻派人去探听消息，才知道她们出于深宫，没有被波及，算是很好的了，京城尤其是城东简直就遭了秧。
就像清暖所想象的那样，英郡王的叛军优先进宫皇宫，打算弑君，同时分了一部分的兵力去重臣皇室的宅邸，妄图以家眷逼迫他们倒戈，所以很多重臣家眷都遭了秧，叛军可不管什么礼仪风度，如果不是他们时间紧迫，很多女子都要倒大霉。至于宁亲王府也被波及，于是“烧了？”清暖万分吃惊，“郑总管和李嬷嬷没有事情吧？”
“王妃果然宅心仁厚。”赵雪知道素皇后喜欢清暖胜过洛华颖，自然不会放过奉承清暖的机会，何况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她道，“郑总管和李嬷嬷知道英郡王造反之后，便命人带着王妃的嫁妆避难去了，那些叛军眼看宁亲王府空荡荡的，半天都找不出一个人，所以心生怨愤，放了一把火。不过请王妃放心，待他们一走，宁亲王府的下人便在郑总管和李嬷嬷的带领下扑灭了火，只不过现在需要修葺，暂时不能居住。”
不仅是素皇后，就连清暖听了都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带着我的嫁妆避难？”
“您的嫁妆里那么多好东西，随便一样就价值连城，怎能让叛军糟蹋？”素皇后抿唇笑道，她心情好了很多，便问，“小七怎么说的？”
赵雪立刻回禀：“宁亲王说，文昌侯府也遭了难，眼下临时休整，有些不方便。今日情况特殊，便请皇后娘娘暂且收留王妃，明日萧将军休沐，正好送王妃回文昌侯府，他们夫妻就暂时住娘家了”
素皇后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命人去给皇上送信，就说宁亲王府被焚毁，我暂且留王妃住一日。”
是个人都知道洛明霄现在心情铁定不好，谁去谁就会撞枪口上，但皇后有命不得不从，所以便有一名小太监前去禀报，结果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洛明霄同意了清暖留宿宫中，但他要求素皇后，明日的上元宴会，务必照常举行，而且还要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帖帖听见这个消息，素皇后和清暖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且不说一开始的兵荒马乱心惊肉跳，单说今日抄了那么多户人家，又有那么多重臣家里遭殃，大家心情都难以平复，还有心情庆祝上元吗？不要说他们，就连百姓也会被吓到，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吧？她们都以为，明日的上元宴会根本不会举行，只有朝堂的狂风骤雨。洛明霄到底抽什么风，居然要照常举行宴会，还要素皇后好好准备，不能出一点岔子？
素皇后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洛明霄被刺激到了，他觉得被落了面子，所以明日要照常举行宴会，以示天下还是海晏河清一片太平，叛乱只不过是个人行为，不是民心所向。所以大家还可以照常玩乐，不用受此影响，以稳定众人的心？
俗话说的好，反常必有妖，素皇后如此推断，清暖却越发不安。
她想起陌安琏说的，英郡王造反不过是小打小闹，完全不会被他看在眼里，但本月会出一件大事，让陌安琏这个近乎外挂的存在都觉得棘手，难道就和洛明霄的反常举止有关？
想到这里，清暖便露出几分担心，素皇后见她这样，便将猜测说与她听，让清暖不必介怀。
虽然素皇后说的很像真相，但不知为什么，清暖的心怦怦直跳，浑身竟不住沁出冷汗。
明天很可能会出事，而且是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惜，这只是她的猜测或者说预感，她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六章卷土重来


清暖被素皇后安置在坤凤宫最好的侧殿，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索性披了衣服，打开窗子，遥望明月，思绪万千。
值夜的侍女惊醒，抱琴和侍书要服侍清暖，清暖却摇摇头，示意她们退下：“我只是睡不着而已，你们无需担心。”
抱琴柔顺地说：“奴婢们在门口守着，请小姐放心。”
清暖点点头，抱琴退下，并顺手关上门，清暖沉默了一会儿，仍旧望着夜空，却轻声问：“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陌安琏的身形诡异出现，他沉声道：“你如何发现我的？”
“我不知道。”清暖一动也不动，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恍惚和飘渺，“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明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你来得悄无声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你来了。而且我还知道，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我们两个无论说话说得多大声音，抱琴和侍书都听不见。”
陌安琏淡淡地问：“是么？”
清暖缓缓转过身来，陌安琏已经恢复成她初见他之时的样子，而并非“安莲”，他的神色平静到近乎冷酷，与平日的嬉笑怒骂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心中更加害怕。
不知为何，清暖放弃平素的委婉，直接问：“八万年是一个特殊的期限吗？”
“不是。”陌安琏很肯定地说。
“那么我换一种问法。”清暖道，“明天，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吗？你知道的，我不是指上元这种年年都有的日子。”
陌安琏有些踟蹰，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清暖，清暖又道：“你们那个时代，种种神通妙法，超乎我们想想，但我却略微能够猜到一二。如果真的按照常理来，绝对不可能如此乱七八糟，明天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你能够告诉我吗？”
“你能猜到多少？”陌安琏并不回答清暖的问题，却反过来问她。
清暖面沉似水：“我能猜到的不多，但气数这种东西，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气数……”听见清暖这样说，陌安琏神色有些苍凉，他似哭似笑，破天荒如此失态，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对清暖说，“你猜的不错，的确和气数有关。我只能告诉你，明天是陈年恩怨的结束，也是陈年恩怨的开始。”
陌安琏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清暖看似极为镇定，但冷汗却浸透了她的衣衫。
真的……改变了。
清暖方才是故意试探陌安琏，毕竟陌安琏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猜到，清暖其实已经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过一轮，虽然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大体的内容却还记得。
淳郡王洛祈渊实在是太过不着调，就算文昌侯府势力极大，想要将他推上位也千难万难，何况那一世清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难度系数就是高了不止一点点，于是问题就来了。
如果前世的自己和娘家关系并不好，为什么文昌侯府还要花大力气将淳郡王推上位？
如果前世的明日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为什么前世的自己还能够成为皇后甚至是太后？
如果
太多的问题她想不明白，这不是一句蝴蝶效应就能解释得清的，清暖也不清楚，陌安琏到底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想也知道，前世的她抱着“来自现代”的优越感，和家人格格不入，文昌侯府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至少清飒绝对不会和她交心，更不用说带她去地下城去冰室。陌安琏也说得很明白，是清暖的眼泪让他醒过来，也就是说，前世的陌安琏没有醒过来不要说一个人无法影响世界，那要看到底是什么人，陌安琏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变数……清暖这样想着，轻叹一声，重新回去休息，却是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清暖便打算离开，毕竟素皇后要处理上元宴会的事情，非常繁忙，她不好打扰，更不愿意在宫中自讨没趣。素皇后也知道清暖的心思，便派人送清暖离开。
昨日皇宫外围被叛军攻击，安置鸾仪车驾的地方也受了波及，清暖的车架也出了点小问题，要等人维修，大概要过半个时辰，清飒索性也继续在宫里等着，洛祈涵已经说了，宁亲王府被焚毁，他们也不好住在文昌侯府，干脆去郊外的温泉庄子，赏梅泡温泉，清暖欣然同意，自然不能失约。
素皇后听说清暖车架还没修好，便拉着清暖帮忙处理宫务，清暖虽觉自己不好插手，但帮素皇后将宫务分类，以提高效率还是可以的，所以她坚持帮素皇后将所有事务都分类才离开，此时已经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素皇后要留着清暖用午膳，被清暖婉拒。毕竟马上陆陆续续就有命妇带着女儿来给皇后请安，下午就是上元宴会狂欢的开始，她不愿意自讨没趣。
“这么慢……”清飒在宫门口等了很久，有些郁闷。
“没办法，母后事务繁多，我正好搭把手。”清暖微微一笑，刚才用工作麻痹自己，她也不感觉那么难受了，“二哥可以先去旁边的酒楼坐坐，甚至回家一趟啊”
清飒奇道：“不是说好了要送你去庄子上的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自然至极，没有任何虚伪做作的感觉，完全是他的心里话，清暖微微一怔，然后粲然一笑。
就算出了大事又如何？有如此关心爱护她的家人，她无需害怕。
清暖每次进宫虽然轻车简从，但王妃仪仗是少不了的，她打算先回宁亲王府一趟，看看那儿到底被烧成了什么样子，然后再去庄子，虽然清飒觉得她这样有些麻烦，却也没说什么。
宁亲王府虽然被烧，但因为扑灭及时，只不过是一部分的房子出了点问题，其余地方一点事情都没有，花园照样是冷清美。清暖觉得可以住人，毕竟王府总共人就不多，随便挪个地方就好，想来是洛祈涵完美癖发作，看见这一幕就不高兴，所以必定要等王府修葺好再回来住。清暖觉得洛祈涵这点小执着还是蛮可爱的，加上庄子的风景更好，她便命人收拾东西，然后打包上路。
“你确定你只是去庄子暂住，而不是搬家？”清飒看着清暖指挥侍女们带走各种东西，分门别类装好，又将一个个箱子搬上马车，从一开始的淡定到现在的无语，“你们已经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
清暖也颇为无奈，她虽然习惯了舒适富贵的生活，却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辈，只不过洛祈涵对生活质量极为讲究，精细到了挂件如何摆设……所以她说：“我是去庄子上暂住，自然要准备周全。”
清飒一心习武，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所以才会吃惊，不过既然清暖这样说了，他便不予置评，反正离真正的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赶得及，就算赶不及，大不了不去，他无所谓。
正当清暖将用得到的东西都搬上马车，准备前往京郊的时候，却感觉地动山摇，耳边隐隐还有响声。
“地震？”清暖惊道，但她马上发现不对，然后脸色刷地白了，“这是……爆炸”
清飒的视线移向皇宫的方向，只见皇宫火光冲天，而且爆炸声连绵不绝，越来越清晰，此等威力，让清飒也不由动容，他当机立断：“暖暖，我们立刻出城看样子，今日还有人叛乱，而且准备已久，非昨日英郡王叛乱声势可比……”
如此大的手笔，只有当年陌家和皇室玉石俱焚，用炸药引爆了大半个皇宫才能比拟，自从陌家销声匿迹之后，炸药的配方也逐渐失传，没想到今日……六万多年了，陌家居然还惦记着当年的仇恨，妄图卷土重来？
想到他们居然能够不声不响地在皇宫中布置炸药，清暖直觉遍体生寒，结果这个时候，一只信鸽飞到清飒肩上，清飒看着传信，神色越来越不好，然后他说：“果毅公叛变，率领大军封锁九门。”
“果毅公？”清暖不可置信，“他不是远在北疆吗？”
“你不要忘了，几天前果毅公太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脑内淤血，怕是不行了，皇帝特意下诏，将果毅公召回，却没想到他早有准备。”清飒面色如冰，“他心腹中有我们的人，我们却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阮怀墨被他父亲扣下……该死，果毅公家世代从军，从不卷入夺嫡，和我们文昌侯府是一文一武两大纯臣世家，现在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糟了，若是陌家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地下城的方法……”清暖脸色惨白，“就算守住了城门也没用……二哥，你尽快带着祖父他们去冰室避难，那儿有陌安琏设下的幻阵，暂时不会有问题。”
“那你呢？”清飒眼神锐利。
“我要趁乱潜入皇宫，放心，陌安琏教导过我这些，我不会被发现的”清暖回答，“我知道，陌安琏就在皇宫，只有找到他，我们家才不会有事”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七章一瞬苍凉


曾经和皇室洛姓并肩而立的后姓陌家，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嘉临皇朝历代统治者都致力于弱化陌家的影响力，这么多年下来，陌家这个曾经烜赫一时的家族，如今只会在百姓茶余饭后，谈起太祖开国，陌冰彦力压群雄的英姿，才会顺带提两句，然后嗟叹两声。
清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系列事情都是陌家的手笔，但想想又觉得好笑，就算陌家有一帮老古董矢志复仇，但复仇尤其是对皇族统治者复仇，这个担子太重了，未必谁都愿意承担这个包袱。就算宗家被洗脑得严重，但分家呢？造反需要人脉、需要财力、需要武器……古人更信任血缘关系，肯定是派亲人潜进去，但嘉临皇朝的户籍制非常严格，而且千辛万苦爬到高位，难道就没有人贪图安逸的生活吗？如果不是逼到绝处，谁又想造反呢？再说了，若是要完成这一项计划，必定有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露马脚？人心最是难测，他们又用什么方法来保证自己能够将这些势力完全控制住呢？
就算他们掌握着上古时代的种种手段，但嘉临皇朝却也保留了这些东西，否则血脉检测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说想用蛊虫、毒药、咒法什么控制别人，皇室自然也有能人能够看出来，显然不能用这种法子。
正因为如此，就连萧晋初都没有将陌家考虑进来，但今日之事，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六万多年的仇恨……陌家将皇宫都直接炸了，完全不考虑皇宫乃是开国之时所建，历史悠久，更不考虑今日乃是上元宴会，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提前到皇宫，等待宴会的开始……如此行事，已能表明一切清暖不是傻瓜，她翻阅史书，发现文昌侯真正崛起就是陌家灭亡之事，以前的文昌侯府还降过爵，卷入过一些是是非非，在陌家灭亡没多久，文昌侯一脉变成了世袭一等侯爵，多年来地位永固，若说他们没在此事中插一手，趁火打劫，清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文昌侯府能够屹立不倒，其根本在于深厚的人脉和强大的武力，但看陌家这架势，显然是要对整个嘉临皇朝上层势力进行大洗牌，改朝换代，大家忙着明哲保身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触霉头？至于武力……当年的陌家是超级世家，远非文昌侯府这等文官世家可以比拟，情况对文昌侯府极为不妙。
清暖不知道陌安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知道他对陌家感情极为复杂，但现在清暖却庆幸自己和陌安琏交情尚可，若是陌家改朝换代成功，显然要拿文昌侯府开刀，只有让陌安琏帮助他们，文昌侯府才能逃过一劫。不知为何，从昨天晚上开始，清暖便和陌安琏有一种奇怪的感应，所以她知道，陌安琏此时就在皇宫清飒自然也想到这些，他深深地看了清暖一眼，沉声道：“你要小心”
清暖点头，催促清飒离开，然后换上简洁利落的衣服，怀里放了各式丹药和毒药，腰间别着一柄匕首，手上也握着一柄，她现在有些懊恼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学个一招半式，若是战斗经验丰富一眼，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紧张。
她回想陌安琏所教的，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好在她修行的是奇书，内功绵长，而且眼下兵荒马乱，处处着火，她很顺利地混进了皇宫。
此时的皇宫已是混乱不堪，地下城是当初嘉临皇朝初建，妖兽灾祸未平，所以特地建起来的避难所，皇族洛家和后姓陌家分别拥有一半的图纸和钥匙，后来陌家被灭，那一半图纸和钥匙就失传。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室变得不是特别重视此事。加上一代又一代的夺嫡斗争，导致图纸流落到了文昌侯府，后来又到了陌安琏手上，钥匙虽然掌握在皇帝手中，却也没有随身携带，才有了今日的场景。
叛军突兀出现在皇宫，正在游园的妃嫔命妇小姐们都吓傻了，幸好这些叛军军纪非常严明，只是将她们关押起来，但出言不逊的、妄图逃跑的……这些人都当着她们的面被处死，不管那位女子容颜有多美丽，身段有多婀娜，家世有多高贵，叛军看着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们，就仿若看着石头一般，丝毫没有触动。
陌安琏似乎在皇宫中跑来跑去，就像和清暖在捉迷藏一样，清暖心中焦急万分，虽然现在很多士兵在和叛军交手，但清暖看得出来，叛军越来越多，攻占皇宫中只是早晚的事情，那样她行动就不会有现在这么方便……该死，陌安琏到底在干什么？
清暖起先还能够感应到陌安琏大致的方位，但到了后来，或许是上天不眷顾她，她和陌安琏之间奇妙的感应居然消失了，这让她颇为灰心。
眼看这个样子，叛军一天就能够掌控雍京城，如果陌安琏不能及时赶回来想到这里，清暖很是沮丧。
罢了罢了，反正有二哥在，家人必定很安全，文昌侯府这么多年下来，总有些渠道，他们可以先去长留城，天高皇帝远，反抗势力必定是少不了的，他们也能够博一个忠臣的名声，顺便拖时间。
清暖这样想，便宽心了很多，她本欲去地下城冰室，却想到了素皇后。
容冽生死不知，她必须将素皇后救出去
清暖知道她们这些女子被关押在蕴华宫中，便赶过去，正好遇见辛辰。
“王妃，你来了就好。”辛辰见到清暖，大喜过望，他心急如焚，“皇后娘娘和那些妃嫔在一起，实在脱不开身，我只能救她一人……”
清暖点点头，知道此事对辛辰来说的确很难，但她却是知道密道的，所以她说：“蕴华宫有一口枯井，里面是皇宫密道，我们直接将母后带出来，叛军现在被牵制住，顶多分出小股部队来追查我们。地下城四通八达，巷战对我们来说有优势，只要不遇上敌人大队人马，逃出去也不是难事”
辛辰正在担心他如何带着素皇后逃出去，听见清暖这样说，便重重点头，两人立刻掳了素皇后出来，奔到枯井前，然后往下跳。萧晋初将图纸交给陌安琏，陌安琏却借给清暖看过，所以清暖记下了皇宫中的密道，也清楚如何开启，当走到密道的时候，她对素皇后和辛辰说：“叛军虽然不知道小路，但大概的方向还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定会向通往城外的几条路追去，我带你们先去昭明殿。那儿是皇帝起居的地方，叛军搜查过，没发现有人，虽然派人守着的，但不会重视里面，我知道那儿还有一条密道，离地下城一个安全的地方比较近……”
素皇后和辛辰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雍京城底下居然还有如此壮观的一座地下城，他们对此两眼一抹黑，自然清暖说什么就是什么。
清暖带着二人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条密道，三人轻手轻脚地攀爬阶梯，到达昭阳殿，素皇后自然认出来，这是昭阳殿的一处偏殿，既不华丽也不冷清，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住，果然这种普通的地方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么？
“接下来，我们需要去隔壁的侧殿……”清暖就是担心这段路，毕竟昭阳殿是皇帝的寝宫，就算偏殿也很大，带着素皇后这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转来转去……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选择。
一路避开士兵，来到侧殿，清暖带着他们来到一出墙壁，拨开爬山虎和藤萝，然后在一处长短不一地敲击三下，可以容纳一人进出的石门无声打开，清暖让辛辰和素皇后进去，自己掩了爬山虎，刚要闭起石门，便听见有人道：“主子，昭阳殿已经彻底搜查过三遍……”
“昭阳殿中光密道就有七条，你们也搜查过？”清冷至极的声音响起，不似平日的嘲讽，却多了一抹肃杀的意味。
这个声音
清暖怔住了，辛辰脸色大变，素皇后耳力没有他们习武之人那么好，只是模糊听见有人说话，只不过见清暖和辛辰的神色，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呼吸未免加重了半分。
只是这样小的一个疏忽，下一刻，一片树叶有如最冰冷的尖刀一般急速飞过来，辛辰抬剑去挡，剑锋却被树叶击碎，而后这片树叶没入墙壁，辛辰脸色一白。
这种程度的武功
清暖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极美，却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她掀起天然的帘子，缓缓走了出去，定定地望着众星拱月一般站在叛军正中的男子。
他嘴唇红润，没有了平素不健康的青紫；他身披甲胄，手持长剑，没有了以往的病弱；他神色冰冷，不带半分感情，仿佛神明一般俯视众生。
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容颜，这一刻却变得如此陌生而模糊。
清暖笑靥如花，眼中却盛满了悲哀，她轻轻呢喃，有如梦呓。
“我以为是他，却没想到是你……”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八章陌家往事


见到清暖后，洛祈涵毫不犹豫地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将她抱起。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心情当着一堆人表演，而且很多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辛辰索性也带着素皇后出来，素皇后看见洛祈涵一身甲胄，脸色也不似平日的苍白病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扶着树干，努力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倒下去，内心却一片荒凉。
洛祈涵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她为这个儿子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她和娘家闹僵了，遇上大事情都要推波助澜，不停谋算，就是为了让小七过得更好一点。每次在盛大的节日上，她看到内务府根本不准备洛祈涵的位置，她就心如刀绞。洛祈涵“死去”的那三年，为了替他报仇，她又暗中计划了多少事情？要知道，若是洛明霄知道素皇后的动作，她必定死无全尸结果……素皇后笑容惨淡。
她视若性命的爱子，什么都瞒着她，有这么高的武功不说，身体是健康的不说，是叛军的头领也不说……她觉得自己活着就像个笑话“母后，辛叔叔……”洛祈涵顿了顿，他起初看到清暖万分惊讶，现在却明白，清暖定是知道地下城密道，前来援救素皇后，却阴差阳错之下见到了他……罢了罢了，现在见到也好，否则日后更难解释。
这样想着，洛祈涵便道：“现在只能委屈你们，暂且在这昭阳殿住下”
素皇后看都不愿意看洛祈涵一眼，丝毫不给面子地说：“将清暖交给我吧，若是她醒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不会高兴的”
洛祈涵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黯然，却又恢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他淡淡道：“你们跟我来，在事态平静之前，你们只能呆在一处侧殿，绝对不能出去。”
他也是背下了密道地图的，所以走到昭阳殿离密道最远的一处侧殿，将清暖轻轻放在床上，深深凝视她一会儿，才道：“门口有士兵守着，辛叔叔不要轻举妄动，你们逃不出去的。”
辛辰只觉得从小看着长大的洛祈涵如此陌生，他刚想说什么，素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所以辛辰长叹一声，同样不去看他，而是站在门外守着。
素皇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清暖，就是不去看洛祈涵。
洛祈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素皇后听见关门声，终于落下泪来，她对沉睡的清暖垂泪：“这样看起来，反倒是你比我更惨一些，自从你嫁给他之后，就一直忍受周围的风言风语，面子也不知道被落了多少回，还日日担惊受怕。你千里迢迢去救他，为他失去了生育能力，眼看他现在这副架势，却是什么病痛都没有……我们到底被他欺骗了多久，他让我们看见的，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洛祈涵点穴手法特殊，直到他回来解开清暖的睡穴，清暖才醒过来。
清暖望着洛祈涵，轻声道：“就算死，你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你想知道什么？”洛祈涵问。
“母后应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吧？”清暖淡淡地说，对待洛祈涵的态度极为冷静从容，仿佛眼前的不是她的爱人，她决意相伴一生的男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陌家的领袖。”
洛祈涵沉默片刻，才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陌冰彦的光芒太耀眼，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嘉临皇朝的太祖也不例外。陌冰彦不愿意当皇帝，所以将皇位让出，这并不是光荣，而是耻辱。皇室不愿意权利被分享，但陌家的触角深入皇朝方方面面，所以两家开始了持久的斗争。”讲到这里，洛祈涵微微一笑，问，“这一切你都知道吧？”
清暖轻轻点头，她很想知道，陌家到底是如何发展的。
“陌家当年被灭，只能化整为零，仓皇逃离，但嘉临皇朝户籍制度太严格，他们盘算了一下东南西北四境，最后决定逃往南疆。”洛祈涵虽然知道事情说出来，清暖必定会大受打击，甚至从此不相信他，但他仍旧不愿意对清暖说谎。
他已经骗了清暖那么多次，他不想再骗她，更何况还有个心思莫测的“安前辈”在，他冒不起这个险。
“南疆……”清暖笑了起来，却是无比惨淡，“以当年陌家的本事，就算当初他们已元气大伤，但暗中统一南疆也不是难事，这么多年来，南疆对外人把持得很严，我还以为是排外，却没想到……你当初早就算计好了吧？让辛辰知道你在哪儿，然后带人去救你……其实这三年你，你根本在不在南疆都难说……”
“我在京城。”洛祈涵淡淡地说。
清暖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场笑话，想起当年她放了多少血，就是为了让蛊虫不侵入洛祈涵的身体，为了让他们不被追踪，她以为洛祈涵身体不好，执意让陌安琏先救他，为此还失去生育能力，结果现在洛祈涵告诉她，他才是南疆的领导者洛祈涵明白清暖的心情，但他却继续说下去：“陌家在南疆扎根之后，便陆续派出族人用各种方式潜伏中原，当年嘉临皇朝对此检查的很严，所以他们不敢用任何控制手段。几代之后，或许有族人在嘉临皇朝站稳脚跟，这些族人习惯了和平的生活，不愿去做要掉脑袋的事情，所以宗家便对他们说，只需要他们在朝廷进攻南疆的时候提供一些情报，顺便助族人发展一些产业。若是他们不从，便状告他们是陌家遗族，当年对此盘查之严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根本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是顺手帮忙，又不是要他们造反，所有人都会知道如何选择。”
清暖闻言，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嘉临皇朝屡攻南疆不下，根本就不是南疆瘴气、毒蛊太厉害，而是有人通风报信？”
“南疆毒蛊的确厉害，但嘉临皇朝能人众多，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南疆弹丸之地，又怎经得起大军碾压？”洛祈涵轻笑，“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嘉临皇朝吃了不少败仗，南疆被妖魔化了，陌家才能够安全。”
“这么多场战争，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为了你们能够安全……”清暖彻底心寒了，“陌家都是一群疯子”
“不错，陌家宗家代代都是疯子，他们早就被‘复仇’这个使命给逼疯了。”洛祈涵轻叹，“陌家族人一代又一代潜入中原，彼此不认识，宗家却有他们的全部资料。所以陌家宗家设计，让这些人或是掺和到了夺嫡之事，最后一败涂地走投无路；或是地位不够，被上头的人当做弃子抛弃；甚至让他们自己斗起来……最后，绝大一部分人死去，很小一部分人在嘉临皇朝站稳脚跟，最后一部分人远走他乡，比如草原的霍家，比如东海的几股海盗实力，比如西域的……这时候，陌家宗家又对他们提出利益交换……这么多年下来，陌家的后人遍布天下，织起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势力之大之深，令所有人看了都会倒抽一口冷气。”
清暖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问：“母后也是陌家血脉？”
“自然，只不过这股血脉已经淡的不能再淡了。”洛祈涵回答，“这股势力若是整合起来，陌家早在几万年前就能够推翻嘉临皇朝，但他们却要等一个契机。”
“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这些人。”清暖道。
“是啊”洛祈涵颇为感慨，“人人都向往安逸的生活，谁愿意造反呢？再说，所谓的血缘关系，都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了，他们怎么会听从？但这里就不得不称赞宸亲王陌冰彦的未雨绸缪，他当年为了让陌家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花了大力气，下了一道延续于血脉中的束缚。”
清暖在心中冷笑，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世人称呼陌冰彦皆是直呼名字，唯有洛祈涵总会在前面加“宸亲王”三字，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陌家族长对所有留有陌家血脉的人，都有绝对的威慑力，甚至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对方去死，你说，这个束缚厉不厉害？”洛祈涵缓缓地说，却道，“但这道束缚也有限制，它的威力取决于这位族长的精神力，一般人的精神力顶多控制嫡亲的兄弟，怎么可能控制血脉已经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暗棋？而且没有妖兽为敌，天地灵气又不足，所有人的身体素质一代不如一代。陌家却怀着最后一丝期望，那就是血脉返祖。”
“你就像二哥那样，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达到了八万年前之人的标准，而且还是其中佼佼者？”清暖终于明白了一切，陌家布置这么多年，肯定有暗棋，而且观星之术绝对保留下来了……难怪果毅公宁愿囚禁儿子也要叛乱，洛祈涵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这些留有陌家血脉的人去死，他们怎敢不听命？
“我还没有达到巅峰，只能控制血脉相对浓厚一些的存在，你要明白，这些家族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联姻是常事，无形中让血脉便浓厚了。”洛祈涵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漫不经心地回答。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七十九章天理循环


听了这么多秘闻，清暖反而镇定下来。
她本来就聪明至极，只不过大家凭常理揣测，自然弄不清这些年乱七八糟，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听洛祈涵这么一说，她立刻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然后淡淡道：“我想这个能力应该没有你说得那么神奇，陌冰彦还不是被他的妻儿逼得失踪？如果他真的一个念头就能让所有人毁灭，我相信他一定会这样做，因为他本就是心狠手辣到令人胆寒的人物。我猜，若是你要控制这些人去死，必定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短期内根本就不可能再来第二次，只不过他们都没有用性命尝试的勇气，所以才不得不听命于你。”
“你猜的一点都不错。”洛祈涵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他们敢用自己的命去赌吗？不要忘了，我的武功和你二哥不相上下。”
清暖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几次问陌安琏，想知道洛祈涵的身体状况，陌安琏都含糊其辞，她当初只以为陌安琏不肯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以免她伤心，现在她却笑自己太傻。
旁人看不出洛祈涵的伪装，陌安琏还看不出来吗？什么洛祈涵的身体不适合练武功，当初他这样说，清暖便打消了教导菩提清心诀给洛祈涵的念头。结果陌安琏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洛祈涵身体很好，而且奇书修行一本就无法练其他的，他不需要再想到南疆之行，清暖要求陌安琏先救治洛祈涵时，陌安琏的态度……清暖就越发觉得自己太过想当然，她看出陌安琏和洛祈涵之间的不对付，所以什么事情都往这方面想，却没有仔细想过陌安琏种种态度的缘由但陌安琏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感觉洛祈涵好像并不知道陌安琏的身份……清暖在心里飞快盘算，却问：“这些年来，朝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你弄出来的？”
“陌家虽然势大，却不是一手遮天，所以只能取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洛祈涵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们若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非常难办的势力，我还要花很大力气去镇压叛乱。正好太子和英郡王在争斗，其他几位皇子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我若是不将他们彻底清出去，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来我受的罪？”
清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这些年来，朝中争斗不休乱成一团，不知死了多少人，结果洛祈涵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他受了罪，所以他全部要报复回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有深意，都是伏笔，旁人却只觉得他委屈，被抹黑了多年的名声，经过几次事情就轻而易举地被洗白，而且还受人爱戴，这简直“皇帝这么讨厌你，难道他猜出了什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对你这位嫡皇子下手？”
“洛明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洛祈涵轻轻挑眉，带着几分冰冷几分不屑，“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夫”
清暖抬眸，洛祈涵便道：“洛明霄的正妃，也就是先皇后岳氏，把持他的子嗣，让他受尽嘲笑，他这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女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他若授意只要孩子不要大人，谁敢不听？然后他又做出一副情圣的样子来怀念皇后，将皇后的儿子封为太子，这下好了，有个靶子摆在台前，大家都会盯着太子，努力拉太子下马，所以不断讨好皇帝，他压力不就轻了吗？他又刻意对英郡王极好，让长子一成年就进兵部，还将军旅世家锦乡侯的嫡女给英郡王做正妃，其目的就是要让英郡王收拢武官……太子和英郡王的争斗，其实洛明霄都知道，他还刻意推波助澜，平衡两方势力，图得是什么？不就是可以长长久久地当这个皇帝？”
清暖默然。
胤夏人的寿命太长了，再加上皇室向来高产，希望当皇帝当到寿终正寝，这个可能性非常渺茫，不单皇帝的儿孙不耐烦，就连臣子也不会耐烦，何况洛明霄登基之时还很年轻，这个愿望就更加难以实现……皇室的冷血凉薄果然一脉相承，洛祈涵和洛明霄这对父子其实最为相像，如果没有洛祈涵这样拆台，洛明霄的计划未必就不能成功。
“那么，洛明霄之所以讨厌你……”
“皇室先祖也不笨，他们虽然没有陌冰彦那么逆天，但也在血脉中下了一道束缚，但凡皇帝，都对陌家嫡系会非常排斥。在上古时代，这些大家族都是有特殊能力的，血脉非常好辨认。你看，他们想得多好，陌家为了造反，嫡系定要混入朝廷，但皇帝就是看你不顺眼，直接找个理由将你杀了或是发配就行，多好？”洛祈涵笑得灿烂，却饱含讥讽，“只可惜，这么多代夺位下来，皇室正统嫡系早就不存在了，这道束缚也没人记得。洛明霄这么讨厌我，只因为他体内的束缚在不停地提醒他，我是生死大敌。只可惜，我不仅继承了陌家的能力，还继承了洛家的能力，再加上我是他的嫡子，祖宗家法在帮我。他屡次下手暗害我，先被母后不动声色地化解，又被找过来的陌家人挡下……只能说他命不好，如果我不是正宫皇后生下的嫡子，也不可能如此顺利。若是他能做一个好父亲，我不要求他对我多好，只要正常态度，我都会惦记几分父子情分，也不会逼宫，只可惜……”
清暖心想，这就是报应，洛明霄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以他对洛祈涵极为苛刻，却不知这样反倒毁了他长久以来的心愿……想到这里，清暖自嘲地笑了，她也不是一样，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原以为洛祈涵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嫁给他，就不用掺和宫斗，至少不会在婚姻方面连累家人，没想到自己却嫁给反派大*OSS，这真是当初这段婚姻，洛祈涵定是动了手脚的，他要娶她，用文昌侯府的势力掩盖他本身的所作所为……萧清暖啊萧清暖，枉你自作聪明，却不料从头到尾都落入别人的算计中。
清暖只觉内心一片荒凉，她对着洛祈涵，重重跪下洛祈涵万分惊讶，刚要去扶她，只听见清暖恳求道：“如今一切事情都在你掌握之中，文昌侯府对你也不再有帮助，我又无法生育，求你宣布我的死讯，让我成为庶人，安安静静度过余生……”
听见清暖这个要求，洛祈涵脸色晦暗难明，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不可能。”
他原本不喜欢清暖，之所以故意做出那副样子，只因他知道文昌侯府那个预言，打算加以利用。直到他诈死三年，清暖一直在等他，他冰封的心才慢慢融化，更是在清暖救他之后达到顶点。
他此生唯爱清暖一人，绝不改变，但他曾立下誓言，要当一个好皇帝，解决嘉临皇朝种种弊病，而且他不希望自己的心血白费，所以他不能过继孩子，过继来的孩子定不会和他一条心，未来继承皇位的，只能是他自己的血脉。这么多年下来，他将自己伪装成有痼疾，受了多少嘲笑？难道他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吗？
这一切多么可笑？正因为清暖为救他而失去生育能力，才彻底打动他的心，但为了完成目标，他又必须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个结，永远无解。
洛祈涵清楚地知道，清暖心高气傲，不同于这个时代以夫为天的女子，若是自己宠幸了旁人，定然再难挽回清暖的心，可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执着，他怎会放弃？
两相权衡之下，洛祈涵道：“你冰雪聪明，自然能猜出文昌侯府在陌家尽毁的时候，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文昌侯府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女孩，完全是因为萧家先祖将他所有女性后裔献祭，祈求世世代代富贵平安，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关于文昌侯府，有一则预言，当文昌侯萧氏一脉出现女子时，就要将偷来的一切都还回去，不过那个女子或许能够改变一切，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你可明白？”
清暖听见明夕玦这样说，心若死灰。
原来如此，所以前世的她明明和家人不亲近，他们却倾力扶她的夫君上位……不过，那是她的家人啊，虽然或许有一些的利用成分，但亲情却是无法割舍的。洛祈涵就是明白这一点，才拿她的亲人要挟她。
只有她留在宫里，洛祈涵才会阻止陌家，不对文昌侯府下手。
想到这里，清暖凄然一笑，神色苍凉。
地下城，一处被幻阵遮掩的空旷大殿。
叛军为了斩草除根，将整个雍京翻了个遍，家家户户搜查过去，就是没发现皇帝、太子、成亲王以及一干保皇党人所在，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藏在这里？
洛明霄神色复杂地看着负手而立的青衣人，这个男子拥有让天下女子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容貌，却透出君临天下的孤傲和高处不胜寒的寂寥。此人对皇宫极为熟悉，当他们落入败局，将要被抓之时，此人带领他们施施然从叛军身边走过却不被发现，这种能力实在是“我既然救了你们，自然要你们为我做事。”青衣人神色淡淡，语气却是理所当然的傲慢，“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陌，表字冰彦。”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章从未欺骗


陌安琏看见清暖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晚上他还和清暖聊过天，记得清暖当时的样子，虽然她被一团乱的局势弄得心烦意乱，却打定主意尽力谋算，保全家人，她的眼底还有希望，可现在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周身萦绕绝望死寂之气……这还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心存希望，决不放弃的萧清暖吗？
清暖知道陌安琏来了，便轻声道：“今日又是上元，十年前的今天，我遇见了容冽；九年前的今天，他来找我，希望我放弃这桩姻缘；八年前的今天，容冽不在，我便陪你去看界河……你说，我和这个日子，是不是特别有缘？”
十年前的今天，她遇见了那个孤傲寂寥的年轻人，他持着一盏再华美不过的花灯，在闹市中等了七年，对无情的父亲做着无声的抗议。他们二人互猜灯谜，比试才学，而后她作弊胜利，却在心怀愧疚道歉后，得到了那盏花灯。她至今仍旧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它，每次见到这盏花灯，她和洛祈涵都会相视一笑，脉脉温情自不必说。
虽然掺杂了政治因素，但清暖真的认为，这是天赐的奇缘，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呢？
现在想来，昔日的温情和爱恋，只不过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就算真心相爱又如何？她能够原谅他的欺骗，却无法舍弃自己的骄傲，她不愿从此困守一方天地，做他贤惠的皇后。既然洛祈涵拿文昌侯府众人性命威胁她，她会活着，但心病难医，能够熬几日，便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才觉得自己的计划出了偏差。
他原以为洛祈涵和清暖只不过是相互扶持，渐渐生出感情，应是类似亲人的默契。却未料十年时光太过可怕，清暖和洛祈涵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内心孤傲，两人又历经磨难，共同面对风风雨雨，早已对彼此情根深种，倾心相许。只不过洛祈涵心知自己隐瞒，面对心爱之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怕昔日缱绻都化为满腔怨恨；清暖不知洛祈涵真实情况，又是女子，行为矜持，自然不可能主动有表示。这么多年下来，两人居然顶多是拥抱，再无半分缠绵，因此陌安琏只知清暖和洛祈涵彼此很有好感，却不知已经到了这等程度。
若非如此，清暖怎会哀伤绝望至此，竟然心存死志？
清暖侧过身子，望着没有掩饰真实容貌的陌安琏，轻声道：“既然今天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你也将能够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吧可怜我自负聪明，却一直被你们欺骗隐瞒，实在是……”
陌安琏刚要说什么，却又止住，清暖便问：“你虽然是陌家的直系血裔，但你实力强过容冽，所以你不会被他控制，对不对？”
“这个束缚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陌安琏声音干涩，“在我们的时代，这就是一个鸡肋。”
“鸡肋？”清暖不解。
“是的，鸡肋，种下这个束缚需要很多珍贵的材料，但只能模模糊糊地干预血裔的思想，若是要用意念击杀他们，自身也要修养一段时间，而且……”陌安琏沉默片刻，才继续道，“若是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东西。但这个束缚还有一个先决条件，只有施术人活着，这个束缚才能通过血脉传承下去。就算实力再强的人，也不可能寿与天齐，所以大家觉得这东西没用，便从没用过它，我也是因为喜欢看杂书，所以才知道这个法子……”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听懂了陌安琏的潜台词，所以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谬。
“你……”
“我姓陌，名讳上安下琏，表字冰彦。”陌安琏吐出真实的答案。
清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事实上她也根本说不出话来，最后她挣扎地问：“我能唤醒你，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而且我们之间有感应，都是因为……”
“这是主要原因。”陌安琏轻叹，“但我从没有骗过你，我是胤夏皇室和幽族皇室的混血，却只是他们探索古遗迹时意外的附赠品，所以我一出生就被丢给旁人抚养。我的养父姓陌，才华横溢却无法修行，在那个时代不受重视，他爱慕的女子也不会看他一眼，他是个情种，立誓不娶，所以他对我视若亲子。正因为如此，我才跟随养父姓陌，是陌家的第二代。在那个时代，名字是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知道的，否则旁人就有种种手法对付你，是以大家都会互称表字，后人不知有这习俗，只以为我名为冰彦……”
清暖似哭似笑，声音悲凉至极：“是啊，你们都没有骗我，你们只不过是说一半藏一半，或者故意用言语误导我……你们从头到尾，真的从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我醒来之时，并不熟悉你，怎会对你说真话？”陌安琏看见清暖情绪不稳，便微微抬高声音，“何况我到了八万年后，这是什么概念？我怎会对你交底？”
清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陌安琏说的很对，他一世英雄，却为当初的风流付出代价，被妻儿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冰封自己来保命，如果不是清暖出现，他定会沉睡到天荒地老。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将来历说出来？认亲？别开玩笑了，他们虽然同样是穿越者，但对彼此都没有一点了解，怎么可能一见面就认亲？更何况清暖因为重生的关系，言行举止都是最最正常的大家闺秀，陌安琏虽然知道她也是穿越者，但对她必定也是不信任的。
难怪她会觉得陌安琏更加亲近，不会伤害她，居然是这样“我知道洛祈涵的行动，但我不能告诉你。”陌安琏直言不讳，“皇族洛家当年设计我，后来又不停地抹黑我，什么功劳都成了他们的，我反而成了屠夫……我早就对他们不满了，洛祈涵所作所为正合了我意，我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不着痕迹地给他们提供方便，我又怎能对你透露半点口风？文昌侯府当年虽然保下陌家血脉，但他们趁火打劫的行为，也在他们心中埋下一根刺，唯恐陌家他日卷土重来，意图报复。何况文昌侯府如今地位显赫，连皇室都要容忍他们，又怎愿意看到陌家当政？你敢说，在文昌侯府和洛祈涵之前，你不会选择前者？”
陌安琏字字句句都刚好刺到清暖心中，让她无言以对。
不过，清暖却道：“你虽然说的是真话，但还是留了一部分，如果你真心为陌家好，就不会救走洛明霄他们。”
“我为陌家好？开玩笑？”陌安琏轻笑，“我最恨的就是陌家，只不过他们当政的话，势必要将历史大白天下，用我来抬高他们的威望，证明皇室的无耻，我才顺带帮一把。至于陌家……虽然我知道洛祈涵只是利用陌家的势力，顺便帮陌家翻案，并没有改姓的打算，但我也不打算让陌家太好过。”
“你也是个疯子……”清暖摇头。
“这里不是我的时代，这些人都和我毫无关联，我为什么不能够这样做？”陌安琏挑眉，“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屠过城，灭过族，将其他种族的强者全都变成我的奴仆……任何人都可以说我不好，但只有你不能，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利用过你，不是么？”
清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所以只能沉默。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洛祈涵……”陌安琏目光中有了一丝请求，“你不要再这样自我折磨了，过两天，你的家人大概回来看你……”
清暖知道自己这样的生活态度不对，所以轻轻点头。
昭阳殿，正殿。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对于无法看透实力的陌安琏，洛祈涵不会轻易显露敌意。
“你打算怎么办？把清暖困在身边，让她当你的皇后，看你娶妻生子？”陌安琏淡淡道，“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离开，或许多年之后，她能够忘了你，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们都明白，如果她呆在宫里，就像凤凰被锁在笼子中，只会向往天空，心生抑郁，最后自我毁灭。”
洛祈涵沉默不语。
他知道陌安琏说的都对，但他不想放手。
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们都会百般讨好你，记住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但她们到底有几分真心呢？当年你寒微落魄，无人尊重你之时，仍旧愿意千里迢迢赶去险恶南疆救你的女子，全天下也只有这么一个，若是错过了，你就真的只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了。
人生难求一知己，若是得到了再错过，他才会更加悔恨，但“暖暖无法生育，对吗？”洛祈涵问。
“如果上天出现奇迹，让折灵花重现世界，才有可能。”陌安琏望着洛祈涵，神色中带着怜悯，“但你也明白，谁都等不了这么久，你更加不可能。因为，你会成为皇帝，而不是能由着性子来的洛祈涵。”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一章别无选择


清暖日渐憔悴下去，素皇后看了也揪心.
洛祈涵是素皇后的独子，就算洛祈涵这样欺骗她，她都会为儿子找借口，虽然心里难过，却也隐隐有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意。她作为母亲，自然希望儿子过得好，但眼下的局面实在是……素皇后不由叹息。
她太了解洛祈涵的固执本性了，洛祈涵太小就明白，没有任何人会帮助他，他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去抢，去夺。纵然他争到了，也因为洛明霄的偏心，连已经握在手中的东西都得不到。所以洛祈涵看上去很正常，但这只能证明他将自己的偏执掩饰得很好，清暖是他心中挚爱，他自然不可能放手，但想到清暖，素皇后只能摇头。
如果愿意舍下高傲，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丈夫，萧清暖早在当年就改嫁了，怎么会愿意为洛祈涵守寡？如果她真和寻常女子一样，纵然她容貌再美，才华再高，洛祈涵都不会爱上她。这两人眼下已经纠成死结，看见清暖这副了无生趣的样子，素皇后就不好意思对清暖说“你就当他的皇后”；可每次谈起清暖之事，洛祈涵眼底便闪现近乎疯狂的偏执，她也不好对儿子说“求你放她离开”。
眼看着两人都开始自我折磨，而且清暖状态极为不好，素皇后犹豫片刻，还是以儿子为重，所以她找到洛祈涵，希望将萧家的人叫进来，开解清暖。
洛祈涵同意了素皇后的建议，但他只同意让萧清飒来探望清暖。毕竟萧家祖孙三代忽悠人的本事他都了解，让他们开解清暖，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嫁进文昌侯府的女子也是极为精明的，洛祈涵也不同意。
清飒是最忧心妹妹的，当他看见妹妹的时候，当场就想去砍了洛祈涵。
“我守在外面，你们兄妹好好谈谈吧”陌安琏轻叹，然后走出去。
清暖见到二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安琏这样说，就是代表没有人能够偷听我们谈话，二哥，大家还好吗？”
“大家都好，就是你不好”清飒皱眉，“你看看你，为了一个洛祈涵，将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我就不相信，没了他，你还活不下去吗？”
“不是这样的。”清暖轻轻摇头，“总有一天，我能够忘记对容冽的感情……”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五百年的幽禁，当初那么深的执念，那么强烈的爱恨，都在五百年中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自然也一样，但“呆在宫里，我会死的。”
她用最最平静的神情，最最平淡的语调，陈述这个事实。
无关爱恨，只不过她受不了困守一方天地中而已，当然，看着满宫都是所爱之人的女人，这种感觉更不好受。
清飒咬牙：“我和洛祈涵武功持平，陌安琏想必也不会阻止的，我带你离开”
清暖摇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二哥，我不能走。”
“为什么？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好，你若是呆在宫中，只会郁结于心，活活逼死自己……”清飒皱眉，显然不明白妹妹的想法，最后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难不成你还对他抱有期望？暖暖，别傻了，他是皇帝，定是要有自己的子嗣。我现在倒是希望那些御史以你‘无子’的名头，让他将你废了，这样你还有离开的可能……若是你说出什么，只是要日日见到他，就算他不理你，你也满足了之类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听见清飒这样说，清暖只觉得心中涌过暖流，她露出幸福却又带着苦涩的笑容，叹道：“二哥，你专注武道，从来没有注意到金钱和地位的重要吧？”
清飒听见妹妹这样说，微怔。
“我每一季都有满满三大箱的衣裳，逢年过节还有各种各样的新衣服，光是这一项，就是中等富贵的人家一辈子都负担不起的。更不要提还有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首饰，如果没有权势，不要说弄不到这些好东西，就算弄到了也保不住，平日里我们的吃穿用度……”清暖一样一样算给清飒听，“二哥，你可知道，这些年你练武所用的各种汤药、膏药、补药，若是折合成黄金，打出三个你的等身像都绰绰有余，如果不是文昌侯府，你可有这么好的待遇？”
清飒沉默了。
“若是我离开了，容冽定会对文昌侯发难，世人奋斗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让子孙安好，我怎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萧家的后代颠沛流离？”清暖苦笑，“只有我呆在宫里，文昌侯府才能够活的好好地，容冽在这件事上毫不讲理，我没有任何办法，二哥，你可明白？”
听见清暖这样说，清飒为难，他明白清暖说的很对，但……“我们不能让你牺牲……”
“二哥，我不算牺牲。”清暖劝解清飒，“你真的认为，这些年来，每代文昌侯府的传人都没有自己的想法吗？他们就没有人讨厌官场，喜爱书画吗？他们就没有向往沙场，讨厌尔虞我诈的官场吗？他们就没有心向武道，渴望达到至高境界，不理世俗吗？他们难道就没有真心相爱，却因为对方家庭背景不符合文昌侯选择女主人的标准，所以含泪放弃的吗？”
清飒无言以对。
清暖还有很多话没说，比如历代文昌侯府的传人，难道就没有真心喜欢孩子，希望多要几个孩子的吗？更不要说那些根本没有出生权力的女子，她们才可怜吧？
“哥哥，我这不算牺牲，真的不算。”清暖神情温柔，“嫁给容冽，是我的选择；去南疆救他，是我的选择；留在宫中，还是我的选择，你不用介意。”
萧清飒只觉得满腔郁闷无处诉说，一方面是至亲的家人，一方面是最疼爱的妹妹，若是选择其中一方，另一方就定然不好过，他血气上涌，悲愤道：“我去杀了洛祈涵”
就算同归于尽也好，只要没有洛祈涵，陌家就没有任何用处，保皇党也能够反扑，事情就不会这么乱七八糟。
“二哥，你冷静一点”清暖抬高声音，“就算洛明霄回来，他能够容得下我们吗？我是容冽的妻子，按律文昌侯府应当满门株连，皇室早就忌惮我们家的力量了，有这个让我们伤筋动骨的机会，他们会放过吗？你要明白，容冽毕竟还是姓洛，他不会公然说出自己是陌家当家之事，我们还是能够保持纯臣立场。若是洛明霄来了，我们就是乱臣贼子，文昌侯府祖祖辈辈的努力，就这么完了啊”
洛祈涵心思缜密，算无遗策，除去陌安琏这个强大到匪夷所思，用武力就能颠覆一切的不确定因素外，其余一切都在洛祈涵计划中，自从他娶了清暖开始，文昌侯就被绑到他的战车上，清暖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阻止清飒去做傻事。
杀了洛祈涵，顶多能让她自由，其余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会被陌家疯狂反扑，最后两败俱伤，让皇室捡便宜，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让清飒去做？
她没有那么自私，如果她的自由和生命要用文昌侯满门的富贵来换，她宁愿呆在宫中，终此一生不离开。
清飒想到自己的无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清暖看见二哥如此悲哀，想到她日后的生活，顿时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抱着清飒痛哭。
陌安琏在门外听见两兄妹的哭声，心中不忍，却深吸一口气。
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动摇计划，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之前所做的都是一场空见过清飒之后，清暖的精神好了不少，她并没有绝食，也没有求死，只是很平静地过日子，洛祈涵每天都来看她，却越发心惊胆战。
清暖平静得太过反常了。
洛祈涵了解清暖，知道她温柔外表下是何等高傲激烈的性子，所以现在最可怕的一种情况出现了——清暖已经决意忘记他，并打算将他从心中慢慢抹去，视他为陌生人。
若是清暖不愿意见他，或者对他冷嘲热讽，恶言相向，他反而会开心一些，因为这至少证明清暖心中还是有他的，但清暖这副样子，他却手足无措起来。
洛祈涵造反成功，事务繁忙，但他每天坚持抽出一刻钟来陪清暖说话，就算清暖根本不理他，他也不放弃。他命令清暖的两个好友阮玉萱和陈嫣然来陪清暖，文昌侯夫人袁氏和世子夫人林氏也能够天天进宫，她们带上洛希煦和洛令妍，努力开解她，让她不要这么消沉。
清暖神色淡淡，看不出心绪有什么起伏，让人看了就难过，好在她现在精神状态好了一些，旁人也就暂时放心，但清暖到底在想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也猜不出来。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陌安琏问。
“我什么都不会做。”清暖淡淡地说，然后轻声道，“讲讲你穿越之前的事情吧，我想听。”
“如果不是你的泪水解开了我的封印，我根本就看不出你是穿越者……”陌安琏说，“你还怀念那儿吗？”
“怀念？”清暖神色茫然，“我已经忘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二章坚守原则


陌家的势力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覆盖整个嘉临皇朝甚至四境，再加上洛祈涵堪称外挂的能力存在，就算各地有保皇党心心念念要对抗洛祈涵，也很快就被镇压。
当然，洛祈涵也动了手脚，他不公开自己的隐藏身份，仅仅以嘉临皇朝嫡皇子自居，大家便认为这是很正常的夺嫡逼宫，当年洛明霄也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他对洛祈涵如此苛刻，现在得到报应了吧？若是他公然说自己是陌家的当家，造反必定是此起彼伏，因为这么多年来，洛氏皇族的威望已经根深蒂固。
陌家那些老顽固虽然对“复仇”近乎疯魔，但他们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所以只要求洛祈涵帮陌家翻案，洛祈涵自然应承下来，却思考应该怎么做。
三月初，诸事定，自然有聪明人上书，言明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求洛祈涵登基。
洛祈涵既然是造反上来的，自然也不会玩那套谦让的名头，否则就显得自己太虚伪了，他立刻命令礼部准备登基事宜，并且特批诸事都让清暖参加，抬高清暖的地位，也证明他心中的“独一无二”。
洛祈涵这个举动，倒让很多人恐慌了。要知道，他们曾对洛祈涵无比冷漠，甚至还有落井下石之举，眼下洛祈涵成了新皇，他们能不恐慌么？正因为如此，最好的修补关系的方式就是让自家女儿进宫，若是得宠，咱们也好有个缓冲阶段不是？但明夕玦公然表示清暖的特殊，这些人便开始诅咒清暖了。
“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女人，凭什么高居中宫？”
“无法为皇室繁衍后代的女子，如何配当皇后？”
“……”
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如何赞美清暖，忘记了他们如何漠视洛祈涵，现在风向完全扭转。
无论清暖出身如何高贵，容貌如何美丽，才情如何高绝，气度如何优雅……纵然她有千般的好，只要她无法生育，就能抹去一切。
在这个时代，女子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虽然听上去很令人悲哀，但事实就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几日之后，有御史上书，何不广招天下名医，为皇后医治，或许能够让皇后的身体康复。
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洛祈涵笑得极为森冷，第二日就将这个御史全家抄了。
“他对你真好，不是么？”陌安琏淡淡地说。
清暖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万分冷淡地问：“是么？”
“以你的聪慧，应该猜得到那个御史的用意吧？”陌安琏慢慢地说，“除非能够治愈一切病痛的上古奇珍折灵花重现人间，否则你就无法生育。若是洛祈涵大张旗鼓违为你找名医，所有名医都诊断出你不能生育，他纳其他女子便是天经地义无可奈何，所以罪责都会推到你一个人身上，他纵然废了你，文昌侯府也一句话都不能说。虽然这样很虚伪，但却为他挣够了好名声，绝大部分的人都会这样做。现在他却将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你们两个深情天下皆知，他若是主动纳女子进宫，毫无疑问便是欺骗了你，辜负了这段感情，未免会让人诟病。不知道这个计策是谁想出来的，虽然挺高明，但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
“这是阳谋，采纳或不采纳都取决于容冽的意思。”清暖心里明镜似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碍了很多人的眼？ 不过她更奇怪陌安琏的态度，“我记得你很不喜欢他，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
陌安琏挑眉：“我是在确定你的态度，若是你现在还喜欢他，等日后新人一个个入宫，还要你主持每五年的选秀，每日他去哪里，你还要用凤印盖章确认……你确定你受得了？”
清暖立刻回答：“我已经和容冽谈妥了，他册封一位贵妃，我会将宫务全部交给他的贵妃处理，自己闭门不出，他也不用来这儿，反正我无法生育，他只要当没我这个人就好了。”
“你这个提议……”陌安琏沉默一会儿，突然大笑，“果然很好。”
清暖看见陌安琏这样情绪外露，不免有几分奇怪，虽然知道陌安琏是穿越者之后，她对陌安琏更加亲近，但她始终没有忘记，陌安琏将洛明霄等人救走，不知道在筹谋着什么。他虽然看似非常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却是一个把天下当做游戏，把世事当做玩具，把世人当做蝼蚁的疯子，清暖实在不敢太过相信他。
陌安琏冷静下来，又问：“洛祈涵会不见你？我觉得不大可能”
“我答应每天见他半个时辰，至于理不理他，是我自己的事情。”清暖微微一笑，却是说不尽的讥讽，“我现在倒希望他尽快厌弃我，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不能和文昌侯府硬拼，两败俱伤会让旁人捡便宜。这些事情，完全取决于我和他的态度，无非谁先动手谁吃亏罢了”
陌安琏笃定地说：“我打赌，你每天一定会和他说话的。”
清暖望着陌安琏，微微一笑：“你是对他太有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因为我了解你们的性格，如果洛祈涵拿政务来和你讨论，你能装聋作哑？”陌安琏轻笑，“聪明人都会犯错，比如太过想当然，比如天下都在自己手中，比如……如果他乱来，你是唯一能够将他导上正轨的人，你是帮还是不帮？”
清暖叹道：“看来我注定不得安宁了？”
“未必，洛祈涵深爱于你，怎会让那些人来打扰你？”陌安琏回答，“在他眼中，你是他唯一的妻子，是他平生挚爱，是他万分不能舍弃的存在。至于将来后宫中那些女子，只不过是为他传宗接代，为他孕育下子嗣的工具罢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打算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之后，就履行当初对你的诺言，带着你游遍世界。”
最了解你的，不是亲人，而是敌人。
不得不说，陌安琏的猜测一点错误都没有，洛祈涵真的是这样打算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舍弃清暖。对他而言，皇位只不过是实现抱负的工具，只要将规矩定下来，他活着的时候，还有谁敢反抗他？所以对洛祈涵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情，一是清理嘉临皇朝这些弊端，二是生下足够优秀的继承人。
“他想的很好，但我无法容忍背叛，哪怕只有一次。”清暖声音平静，却蕴藏着无可动摇的决心，“若是他被人设计，背叛了我，我什么话都不会说。但他一边对我说着无奈，一边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无法容忍。就算一次，我们之间都玩完了”
陌安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感慨道：“如果当初，她们也能对我说出，她们不愿意，是不是就不会……”
“我很奇怪。”清暖颇为好奇，“像你这种层次的高手，美色应该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力了，为什么你还会如此风流？”
“我是被宠出来的。”陌安琏叹道，“我最初喜欢的女子，是个小家碧玉，但我功成名就之后，她便觉得配不上我，内心里明明无限酸楚，却还要装出贤惠的样子，让我娶其他女子。我当时心性也不坚定，虽然爱她，却喜爱其他女子的殊丽容色……有一就有二，于是，我总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势力需要联姻，比如她们被迫嫁给不爱的人，实在可怜，比如……在我看来，反正她们在我面前说着不介意，我就当做她们真的不介意好了。其实她们在后院的争斗，我早就心知肚明，却不好开口……”
“那最后……”
“最后我后悔了，家庭本来是最为温暖的地方，是让人心境澄明下来的地方，但我放眼望去，她们都在我面前表现的温柔乖巧，服从顺贴，背地里却斗得死去活来。我看到的只有虚伪的面具，根本看不到多少真心，她们为正妻之位，为世子之位斗得死去活来，我本来想遣散她们，但她们却是依附我而生存，若是我赶走她们，她们的家族只会……我为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已经失去了太多，所以当时我已经将他们的后路安排好。他们喜欢什么，我就让他们去做什么，至于宸亲王的位置，谁为国家做得最多，谁就得到这个位置，而我则闭关苦修，不理会这些……”陌安琏唇边露出苦涩的笑容，“谁知，在旁人有心的撺掇下，他们等不及了……”
清暖点头，表示理解。
他身处那个位置，其他人怎么会没有想法？大家肯定是先把他给毁了再说。何况他那么多女人都是各个家族的，她们要争斗，自然要利用身后的势力，陌安琏就成了眼中钉。
这不是YY小说的世界，大家智商都很高，而且也有自己的心思，断不可能为爱就失去自己，风流？这就是下场想到这里，清暖更加不愿退让。
她若是退让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会失去原则，那样她还是萧清暖吗？她绝对不能失去自己的原则，不能失去自己的底线，枯坐深宫又如何？她曾经这样过了五百年，就不在乎这样过第二个五百年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三章干净利落


七年后，永寿宫。
素皇后，不，应该是素太后拉着清暖，叹道：“你可真是稀客。”
清暖神色温柔，唇边笑意也令人极为舒服，她回答：“您这样说，我真是有冤没处诉，我除了在坤凤宫呆着，就是往永寿宫跑，怎会是稀客呢？”
听见清暖这样说，太后也只能叹气。
当初洛祈涵等级，洛希煦和洛令妍一跃成为嫡子嫡女，很多人便以此为借口攻击清暖。洛祈涵最后下了裁决，这两人待遇按照嫡出的皇子公主，但洛希煦永远失去了继位的权力，毕竟洛祈涵希望自己的儿子继位。他又怕清暖养这两人养出感情，日后他们会因为这种事情争吵，所以就将洛希煦和洛令妍交给太后照顾，清暖便经常跑永寿宫，见养子养女。
一朝身份大变，洛希煦和洛令妍不知所措，他们知道洛祈涵不喜欢他们，便只能卖力讨好清暖，以求自己能过过得好。清暖对此心知肚明，照样对他们好，却在无人之时叹息，内心免不了少了几分亲近。
七年前，洛祈涵登基，他履行了对清暖的承诺，将梁国长公主洛含芳的女儿，叶岚羽的妹妹叶贞音封为贵妃，主持后宫事务。
叶贞音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已经逐渐好转，只不过梁国长公主洛含芳眼高于顶，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萧家两兄弟中的一个，但文昌侯府又不同意，事情才僵持着。眼下洛祈涵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让本来忐忑不安的洛含芳欣喜若狂，却让叶岚羽很是羞愧。
他还记得，萧清暖和洛祈涵是如何默契的相处，自己的妹妹现在进宫当贵妃，不仅仅是破坏那两人之间的感情，更有种卖了她，以换回全家尊荣照样的感觉。作为一个男子，不能自己建功立业保护家人，只能靠妹妹进宫为妃，在那个死寂可怕的深宫过一辈子，以换取全家安宁，这让他非常难过。
再说，他怎么不明白洛祈涵的想法？因为萧清暖态度冷淡，近乎恩断义绝，洛祈涵也不希望爱人卷入宫中的是是非非，所以就将叶贞音抬出来。叶贞音出身足够高贵，后盾足够强大，而且两家各取所需……但是，明知道洛祈涵深爱萧清暖，自己的妹妹嫁过去根本就是泥塑木胎……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嘉临皇朝三大贵公子，阮怀墨一直崇拜的父亲突然成了乱臣贼子，心中郁闷可想而知；叶岚羽眼见曾经高高在上的母亲卑躬屈漆，领悟到能够让她高贵的无非是权力，妹妹又进了那个冰冷的宫廷，成了洛祈涵的贵妃，胸中更是憋着一口气；萧清翊自不必说，妹妹呆在深宫，心若死灰，全家的富贵还需要妹妹的牺牲来维持，他连笑容都没了。
正因为这一层关系，他们三个关系倒好了一些，虽然叶岚羽觉得自家对不起文昌侯，见到萧清翊的时候总会有些尴尬，但总比从前好了很多。
洛祈涵纳了叶贞音之后，拖了两年再举行选秀，再纳了一些妃子，现在又是一轮选秀，清暖终于坐不住了，毕竟萧清翊已经拖了七年，他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清暖名为皇后，但上有太后顶着，下有贵妃叶贞音帮衬着，清暖巴不得自己天天被御史弹劾，所以什么都不做，连凤印都交给叶贞音，就连自己宫里有探子都不管，在她看来，若是自己被算计被陷害，总有一天会消磨洛祈涵对她的情分，到时候洛祈涵要给文昌侯府面子，她就能够离开了。
她种种行为，无一不在挑衅洛祈涵的权威，意义很明显。
纵然伤痕累累，我也要离开这个宫廷。
“清暖，你还是不肯对小七低头吗？”太后只能叹气。
“母后……”清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没什么，人总要任性一次的……”太后轻声道，“但你就这样和他扛着？不瞒你说，过一段时间，我会离开，到时候你怎么办呢？你确定叶贞音就不会对你动手？本朝嫡庶……”
清暖听见太后这样说，惊讶：“母后，您的意识是……”
“委曲求全了大半辈子，我也想通了。”太后轻轻拂起鬓边的发丝，笑道，“人总要勇敢一次的，辛辰等了我这么久，我现在又没有束缚，总不能如此自私。”
“您是太后……”清暖喃喃道。
后宫中的女子奋斗一生，不过就是为了争太后这个位置，甚至成为太后之后，为了争夺儿子的关注，将毒手伸向后宫女子，不肯放权，却没想到素氏……如此干脆。
“难道这七年，您都是等我……”清暖想到这件事情，便问了出来。
太后点点头，眉宇间染上一抹哀愁：“虽然知道对不起你，但这七年间，我都帮你压制着叶贞音，就是希望有朝一**能够回心转意……只可惜，七年了，你没有任何改变的意思，我也就不抱期望了。”
清暖听见太后这样说，不免有些难过，然后她说：“母后，洛明霄还没有死，您最好注意……”
太后听见“洛明霄”三个字，便不住冷笑：“他？他与我何干？”
清暖看见太后反应过度，便道：“我的意思是，洛明霄隐藏于民间，不知道图谋些什么，他也是逼宫才得到位置的枭雄……”
太后望着清暖，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神情温柔，满面慈爱。
很多话，她没有说出来。
皇子想要造反，和前任皇帝想要造反，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洛祈涵并没有公开他陌家当家的身份，就算他已经为陌家翻案，大家虽然疑惑，却也只以为他得到了陌家后裔的帮助，所以投桃报李。虽然对此有些反对，却也拗不过洛祈涵，在这种情况下，洛明霄要卷土重来，可能性很小。
但太后不知道，清暖这样说，是因为她不清楚陌安琏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这段时间，陌安琏一直以“安莲”的身份呆在宫里，但光是他救下了洛明霄一行人，并且将他们送走的举动，清暖就极为不安。清暖知道，对于陌家和洛家，陌安琏都没有好感，巴不得他们打的你死我活才好，虽然在她的劝阻下，陌安琏放弃了支持洛明霄，让天下大乱的想法，但他也坦言，自己打开过一个宝库，给予洛明霄足够的金钱支援……清暖让他收回宝库，他却怎么都不肯，只说顺其自然。
若非如此，清暖也不会这么担心，要知道，暗处的敌人总是最可怕的。
“帮你主持完这次选秀，为你挑个好嫂子之后，我便会‘因病去世’。”太后道，“为了不让小七为难或者别扭，我大概一年只会回来一次，见见你们。小七定会为我和辛辰安排好一切，我们也可以去体会平凡人家夫妻的生活，清暖，从此深宫之中，就只有你一人了。”
清暖微笑道：“我祝福您。”
“虽然你不打算管事，但宫务还是要理一理的。”太后对清暖着实放心不下，便道，“至少，颖儿、煦儿和妍儿三人的婚事，你要过目吧？”
清暖轻轻点头，却在心中道，您还是小看了您的儿子。
叶贞音看似打理后宫，大权在握，但洛祈涵前车之鉴犹在，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后宫被别人掌握？他怕是在各个宫中都安插了人手，甚至还有专门监视这些妃嫔的探子，后宫还是在他控制之下。
若是太后“病逝”，这三个孩子定是要回到清暖膝下的，她也不会那么荒芜冷清，大概……日子会好过一点吧？
清暖这样想着，却在心中叹息。
待她走后，太后便唤了贵妃叶氏来。
叶贞音心知肚明，洛祈涵根本不喜欢除了清暖外的任何人，当初有一个婕妤，出身白音籍，长得和清暖有三分相似，分位上升速度那个叫快。结果她被人挑唆，居然妄想针对清暖，宫中最好的东西，洛祈涵永远是命人送给清暖的，这个女人要抢，洛祈涵当场就拂袖而去，待事情查出来，从挑唆的到动手的，没一个有好日子过，连他们的家族都遭了秧。现在大家都学乖了，要将自家闺女选秀的时候，耳提面命，一定要讨好皇后，只要让皇后高兴了，你的日子就好过。
正因为如此，叶贞音凭着当初和清暖几面的情分，对清暖极好，所以她才过得好，虽然她心里委屈，但却不得不这样做。何况看见清暖脸色苍白，精神也时好时坏，叶贞音想到当年对清暖和洛祈涵的羡慕，便什么怨恨都没了。
听见太后说，要在这次选秀中帮萧清翊挑一个好妻子，叶贞音顿觉自己失职。
无论是哥哥还是他的好友阮怀墨，至今也还是单身，她身为贵妃，已经主持了一次选秀，居然忘记帮哥哥和阮怀墨选定妻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看来，这次选秀，她必定要打起精神来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四章少年誓愿


坤凤宫，书房。
洛祈涵和清暖面对面坐着，洛祈涵望着地图，道：“汛期将至……你研读种种水利措施，可有什么好法子。”
清暖淡淡道：“我已将想法一一列出来，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然后她递给洛祈涵厚厚地一叠纸，那上面有她几个月来挑灯夜战的结果，她将这些年来沧澜河泛滥的情况，造成的影响全部分门别类，然后又写下什么情况曾经动用过什么措施，最后又加上她自己的见解，这份资料之周全，能够让工部所有人看了都无地自容。
洛祈涵眼中掠过一抹黯然，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拿起资料后，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的帝王。
他即位之初，清暖不肯搭理他，他便让皇家所有藏书之地对清暖开放，盼望她不要钻牛角尖。结果不知怎的，两人之间的话题居然只剩下朝政，再无其他。
洛祈涵早就知道清暖在这方面很有才华，所以他故意在清暖面前谈起政务。既然决定不和他在一起，清暖也没什么客气的，她压抑了太久，为洛祈涵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甚至连多说几句话，多发表一点意见都不肯。眼下已经决定放弃，便不再掩饰自己的光芒，帮洛祈涵整理各种文献，让他处理政务的时候，能够一目了然。
虽然已经决定不再爱，但嘉临皇朝也是她第二个家，她希望能够扫清弊端，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治世。
既然无法成为爱人，那么就成为战友吧
洛祈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何事变得如此诡异，但他早就明白，清暖和他一样，都是心高气傲至极的人物，眼下清暖已经能够和他平静相处，他便满足了，将来总有机会的。
“最近暴雨连连，沧澜河怕是又要……”洛祈涵看完清暖总结的资料，然后道。
“十余年前，你不是检查过沧澜河的堤坝吗？”清暖对此记忆犹新，毕竟洛祈涵就是在那儿“落水”，然后三年踪影全无，“这些年没按照比例检修加固的吗？”
洛祈涵的神色便有些阴沉：“洛明霄一手操控长子太子的争斗，哪里会管这些？我当年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事后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甚至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我当年办事的时候，已经尽量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让他们以为事情都是我查到的，而不是百姓说的，却没想到很多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对付不了我，就只能将怒气发泄在百姓身上。这些年，二哥巡游四方，也不知斩了多少这种人，却还是……”
清暖听了，微微蹙眉。
洛祈涵称呼清翊、清飒为“大哥”、“二哥”，以示亲近。清飒怕他一见到洛祈涵，便忍不住想杀他，所以打算云游四方，正好洛祈涵要清理嘉临皇朝的弊端，便赐予清飒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清暖也劝说清飒，放下个人恩怨，全心全意为百姓做事，清飒便领了这个职责。
他毕竟出身世家，对很多潜规则也极为了解，除非对方罪大恶极或者是国之蛀虫，他才会先斩后奏，其他时候，他都是收集这些官员的罪证，然后让洛祈涵处置。
他武功高，身份贵重，又没有所求，做这种事情简直再合适不过。
清暖仔细想了想，便道：“你有这种信心吗？”
她看着洛祈涵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她神情坚决，眼中还隐隐有着期盼，她问：“你有和全天下对抗的信心吗？”
皇帝维护的不是百姓的利益，而是宗室、贵族、士族这些统治阶级的利益，所以就算洛祈涵当年雷厉风行处理了一批人，但还是没有用。
那些人会想，我出生世家，门第煊赫，我的家族根深蒂固，纵然皇帝动我，也要考虑影响，谁会因为我欺压了一些贱民，就对我动手？法律？那不过是用来唬人的，我们贵族有特权不是么？法律对贵族起了效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位贵族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只因为我侵占了一些良田，只因为我逼死了一些百姓，皇帝就要拿我开刀？他也不考虑考虑我身后的家族？更何况嘉临皇朝贵族统治制度经历八万年时间，已经深深扎根于这块土地中，要想对抗这些制度，纵然是帝王，也会被联合起来的世家抹杀。
洛祈涵现在是皇帝，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游刃有余的嫡皇子，他面前没有任何挡箭牌，天下人都看着他。如果他愿意退让，他还是能够好好地当他的皇帝，凭他的本事，自然能够一世太平；如果他不愿意退让，他从此就要生活在腥风血雨之中，面临各种各样的暗杀是轻的，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是正常的，甚至全天下都不理解他，就连他一心想要帮助的百姓，也只会被官方说法说愚弄，只要他输了，便会遗臭万年，什么罪名都往他身上扣。
当年萧晋初就说过，洛祈涵内心燃烧着熊熊的野望，那种野望会动摇整个皇朝的制度，带来无法想象的变化，所以他不惜抹杀洛祈涵，若非洛祈涵是清暖的丈夫，他定然已经这样做了。
今日，清暖郑重地问洛祈涵，你，可曾改变？
看着清暖黑白分明，清澈至极的眼睛，洛祈涵神色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多年之前，自己才十四岁，便被洛明霄赶出皇宫，开府居住，他当时虽然已是陌家的当家，但毕竟还是个少年，渴望着父亲的关注，并为他受到的不公待遇而不平，所以他不愿意呆在家里，而是去外面晃荡。
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衣衫褴褛，左手断了，两只脚也瘸了，那个男子走在大街上，旁人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恶臭，无不退避三舍。
洛祈涵心情正不好，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他居然跑上去和那个男子搭讪。
事后他想起来，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若是平日他看见这样的人，定是不会给一个正眼的，但那天他心情极为不好，不知怎的，就和那个男子攀谈起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那个男子是邻省的佃户，昔日和村里一个二流子发生过不愉快，后来那个二流子不知道怎么，成了高门大户的狗腿子，就想报复，他们家却在村里也有点势力，那个二流子计上心来，就想法设法当邻省总督的一个孙子知道，这个男子的妻子和女儿都长得不错。因为他明白，这位公子哥儿爱好比较故意，喜欢母女同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普遍了，那两位贞烈女子自杀，这个男子老夫老母都被打死，兄弟也横死，那位公子哥要让他苟活，让他痛苦一辈子，却没想到他花了三年的时间，拖着两条残缺的腿，来到京城打算状告这位公子哥。
洛祈涵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没有接触过底层的事情，而且当初他还年轻，还有一腔热血，听见这个坚强的男人讲到家人横死，竟然流下泪来，洛祈涵心中受到的震撼无与伦比，但当时的他无权无势，实力也没到足够的水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关注此事，结果呢？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这个男人判为诬告，在牢狱里被折磨至死。
那时候，洛祈涵心中就燃起不甘。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些人无恶不作，只因为出生好，所以就合该高人一等吧？
作为嘉临皇朝的嫡皇子，洛祈涵能有这样的思想，才真正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他当时就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扫清这些弊端。纵然他知道，这种人永远会存在，但至少他在位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如此嚣张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清暖看见他居然真的愿意舍弃安逸的生活，整顿整个贵族社会，提拔更多出身寒族之人，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当初发下的豪言壮语？又有谁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兑现少年热血时的承诺？
虽然她此生也是贵族中的一员，但她从来不认为，百姓就是理所当然剥削压榨的对象，只可惜她是女子，无法改变这一现状，既然洛祈涵有这份心，她自然要尽一份力，反正文昌侯府想来御下甚严，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也损害不到家人。
虽然她看不到，但她明白，等级制度的严苛必定会让整个社会的风气都邪掉，在她看来，嘉临皇朝不必奴隶社会好多少，在这种制度中挣扎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至于陌安琏……他当初制定这么严苛的制度，只不过当初的时代背景所限，现在要改革，他必定会支持。
人生在世，总有什么东西，我们需要一直坚守，纵然前方刀山火海，纵然前路布满荆棘，我们也不能退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无愧于心，才不枉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五章幕后黑手


“还有多少牌子？”清暖问抱琴。
她身边的二等、三等婢女们，这些年已经陆续被她许了人家，但四大侍女却死都不肯走，她们不嫁人，只希望一直陪着她，清暖见她们态度坚决，便同意了，而且更加倚重她们。
抱琴抿唇笑道：“还有十七份。”
清暖微微蹙眉，对一旁的洛祈涵说：“你下手也该轻一点，这才三天，就有二十几个宗室或是贵族命妇来找我求情……你不要太过心急，切忌欲速则不达。”
“她们早就想来找你攀交情，只不过你一直闭宫不出，眼下找到了机会，她们能不殷勤么？”洛祈涵不以为然地说，“我这七年陆续在整顿他们，这段时间不过动作大了一点，和平常没有太大不同。”
清暖听见洛祈涵这样说，便也觉得有道理。
这七年来，她所接触的无非是太后、三个孩子、祖母、母亲等人，就连嫣然和玉萱都见得极少，对外只宣称皇后抱恙，命妇一律交给贵妃叶贞音接待，这让很多人非常失望。
大家都清楚，很多事情贵妃说了根本不顶用，太后一心顾着儿子，也不会和洛祈涵顶起来，所以要求情，还是找皇后最好。但清暖采取这种政策，让她们手足无措。文昌侯府一向就以滴水不漏著称，陈嫣然和阮玉萱这些年历练下来，也是心思玲珑百窍，她们自然清楚，洛祈涵是个不按常理出牌，不喜欢遵守上流社会那套潜规则的皇帝，自己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和清暖的情分，哪能为了别人随便用掉？
结果现在好了，清暖为了给清翊挑妻子，要出席这次选秀，这就给了其他人绝好的机会，再加上洛祈涵这段时间正好在大规模整治贪污，将他们折腾狠了，所以求情的人络绎不绝。清暖虽然能够将她们挡回去，但一个个应付显然太累了。
清暖示意抱琴将牌子替过来，她慢不经心地看着其中的牌子，内心里都是厌恶，这些来找她求情的人，都是家族中有人触犯法律，而且若是公正审判，全都是死刑的那种。对这种人渣，清暖根本不打算手软，所以对前来求情还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他们活着天经地义的命妇们，清暖同样喜欢不起来，她心里考虑，到底用什么借口，才能将这些人全部挡回去呢？
然后，她的动作停下。
“成郡王妃，陈嫣然。”
洛祈涵看见清暖动作一滞，便走过来，清暖想将这块牌子扣上，却发现没有必要，便大大方方摊开，内心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洛祈涵走到清暖身边，拿起那块牌子，然后道：“陈嫣然？”
“你先不用告诉我，她家人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清暖叹道，“我想听听她怎么说。”
处在她这个位置上，她已经不奢求朋友有什么真心了，本来就是掺杂家庭利益的交往，虽然在少女时代纯粹一些，但从陈嫣然嫁人之后，清暖便已经有所准备，若非如此，在成为皇后之后，她也不会不怎么召见嫣然和玉萱。
洛祈涵登基，从前的势力都要大洗牌，玉萱还好，成郡王府现在却是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她若见了嫣然，定会将少女时代的美好记忆和情分一点点消磨干净……但现在看起来，她还是得见嫣然一次。
看见清暖眼中的难过，洛祈涵只能叹息，最后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
不，应该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请你告诉我。
虽然我知道你不再相信我，但我仍旧愿意用行动证明，我可以替你分担。
处在他们这个位置，想要有朋友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现在他和清暖之间纵然有着深深的隔阂，但好歹能够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这样就足够了。
清暖看见洛祈涵种种举动，只觉得内心一阵酸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后宣召成郡王妃，陈嫣然。
清暖看着嫣然，仿佛要从她仍旧明艳的脸上追忆过去的时光，清暖知道，嫣然的日子不算好也不算坏。
洛明霄、太子和成亲王等人逃离，新君登基，原以为成亲王府会被洛祈涵拿来立威，出人意料的却没有，洛复瞻仍旧降级袭了王爵，要知道，洛祈涵对他几个亲兄弟极为苛刻，郡王位一直拖着不升，洛复瞻能够成为郡王，已经是意外之喜。所有人都说，洛复瞻娶了一个好妻子，因为他的妻子是皇后的闺蜜，洛祈涵怕清暖伤心，所以才让洛复瞻当郡王。
这种流言越穿越广，大家心里都是这样想的，洛复瞻再怎么优柔也是个古代男人，大男子主义的很。他虽然明知自己没本事，若是洛祈涵要对他动手，他不可能逃脱。但他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地位源于妻子，所以他心生不满，虽然看上去他对嫣然还是照常的好，但心中的疏离却是谁都能察觉到的。
“清暖，你的身体好些没有？”嫣然关切道，她有这项特权，不需要称清暖为皇后娘娘。
清暖微微一笑：“不过是胸闷罢了，不碍事，你呢？”
陈嫣然道：“我只盼望炽儿安然长大。”
她这句话说的极平静，却包含悲凉，清暖便将话题扯开，和嫣然聊了一会儿家常，陈嫣然才带着几分尴尬道：“今日我入宫，着实有事相求。”
“我多年不理宫务……”清暖见嫣然难过，便道，“何事？”
“我的大堂兄，陈家的嫡长孙，他被关押入狱……”陈嫣然简直难以启齿。
虽然她来的时候做了无数遍准备，但一见到清暖，她却感到无比的悲哀。
昔日的友情，就剩下这些了吗？
清暖淡淡道，“你能告诉我，他犯了什么事情吗？”
“他吃空响……”陈嫣然低头，她出生武将世家，虽然长房现已经远远不如她这一房显赫，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还是懂得的。嘉临皇朝最看重上十二卫和下十六卫，地方守军有很多名堂，从皇帝到小兵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空响是最普遍的现象，很多部队里都是老弱病残，甚至在上司检查的时候，征兆流氓来充数，每个月得军饷自然被瓜分了。洛祈涵以此为切入点，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一大批罪行严重的都被关入天牢，陈嫣然的大堂兄也在此列。
“嫣然，后宫不能干政。”清暖的声音低下去。
陈嫣然眼中的光熄灭了，她声音哽咽：“那么多人都……为什么……”
清暖摇摇头，下了逐客令，过了没多久，洛祈涵来，他看着清暖神色黯然，便道：“要么，我将他们流放……”
“不，你应该杀了他们，明正典刑”清暖抬高声音，“你立誓要清理弊端，绝对不能受我的感情的影响你忘记了你的愿望吗？任何人，任何事……若是你这么轻易改变想法，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洛祈涵沉默片刻，才道：“对不起。”
“这句话，你现在应该对自己说。”清暖回答。
从前的你，对不起的是我；但现在若你想弥补我，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否则就对不起你自己。
皇宫核心处，地下城最底端，只要靠近这儿就感觉到令人神魂俱丧的压力，纵然是八万年前，也无人敢来这儿，但陌安琏却步入这个恐怖的地方，他目力极好，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所以他径直走到一个祭坛上，然后坐下来，轻声道：“你应该看见了吧？我们可怜的后辈……”
祭坛传来几声轻响，陌安琏又道：“我明白，当年我已经被算计过一次，对他们那套已经熟悉的很。我自然要帮助她，不能让那些人得逞。不过很多事情还要看她自己，毕竟我们只能是引导，无法替她做决定。”
祭坛轻微震动，陌安琏便笑了起来：“你居然嘲笑我？”
“好吧好吧，我承认，当年我虽然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但我还是太狂妄了，我以为会直接和他们对上，结果他们不能直接干涉世界，只能对我周围的事情下手，倒是将人心利用了彻底。”陌安琏叹道，“如果不是你故意遗留下来的东西，我就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凄凉痛苦、既不甘又绝望地死去。果然，他们一计不成，又扯来了和我们有关系的后辈。对对对，就是咱们系的校花，曾经帮我们解围的那个，你还说她是你心中的女神来着，她连名字都没变一开始看见她，我还以为她变温柔了，成为古代标准大家闺秀，结果内心还是一样倔强，你记不记得当初那个小白脸想要调戏她，却被她一招撩阴腿弄得痛不欲生，脸面全无？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很想将那个姓洛的小子扁一顿啊”
祭坛剧烈震动，陌安琏皱眉：“你想将那些人召来么？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说了会帮助她，可没负责帮她解决感情的事情，你到底是想让她和姓洛的在一起，还是想自己有机会？得了吧，咱们都是后悔种.马的存在，你以为我不想近水楼台？”
陌安琏话音刚落，立刻跳下祭坛，以防被殴。
“兄弟，这次我会小心的，怎么说也要把我们的悲剧命运给改了，每次想到我们的人生是被那帮混蛋操纵的，我就很不爽明明和我们一样是人，只不过力量强大一些，那些怕死又怕事的窝囊废，也能算是神，高高在上，主宰我们的命运？”陌安琏微微一笑，却是说不尽的自信洒脱，“就算他们是神又如何？尼采说得好，干掉上帝，我就是神”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六章记忆迷毒


陌安琏从祭坛出来，又扮作“安莲”，回到坤凤宫，清暖已经在等着他。
“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想找你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清暖正好在找陌安琏，一见便拉住他，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看见清暖神色郑重，陌安琏点点头：“我设下结界，你说吧。”
清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很多事情对不上。”
陌安琏心中一紧，心想我刚刚才和他定好计划，难道对方就动了手脚？所以他肃容道：“你怎么了？”
陈嫣然是清暖第一个朋友，这是这么多年来关系最好的一个，今天两人明着有了裂痕，清暖心中抑郁难以诉说，她想到陌安琏是她的同乡，便想找陌安琏聊天。
很多事情，她一直埋在心里，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吐露，但现在她累了，想找个人分担。
“其实我这一生，是来赎罪的。”清暖以这句话开头，然后缓缓讲述了她前世的无知，为爱情疯狂到何种程度，连累家人为她倒了多少霉，但前世和今生却差了太多……她没有发现，陌安琏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明显。
原来是这样的
难怪他觉得萧清暖和以前变化极大，害他根本就不敢相认；难怪他觉得萧清暖太过平静，整个人看淡世俗，不像古代女子，却更不像现代女子，反倒像青灯古佛的居士；难怪他觉得萧清暖对家人的重视太过极端，在他想象中，小辈虽然会重视长辈，但更多的却是将自己放在首位，断然不可能像清暖这样，重视家人到几乎没有了自己。
哪个女子不对爱情怀有向往？谁会心甘情愿嫁给当初那种情况的洛祈涵？如果说清暖心高气傲，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是原因，她对此生的态度才是最为关键的吧？
赎罪
陌安琏心中一痛，却想起自己当初的猜疑。
她不认识我……明明是同班同学，就算容貌大变，她至少也该记得我的名字吧？算了，人家是校花，出身好，性格活泼，朋友特别多，怎么会记得我这个小小的宅男呢？就算她帮我们解过围，导致我们被寝室那帮宅男逼问，到底和校花有什么关系，她也不一定要记住我们这些容貌平凡，对着她又不敢说话的男生啊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心中还有隐隐的不平，却没想到，她居然忘记了不仅仅忘记了前生，也忘记了现代，她只记得她出生在一个发达又开放的时代，那里的女子也能顶半边天，那里有各种各样鲜活的思想……不，这些还不是记住的，而是她五百年中，看书看到的。
五百年，在一间小院子里呆整整五百年
“不是赎罪”陌安琏抬高声音，极为激动，“你根本就没有错”
清暖惊讶于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奇道：“但我的确……”
“你前生那么疯狂，完全就是平衡司那个该死的工作人员因为私心犯的错，不是么？”陌安琏冷笑道，“明明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情，却要摆出一副我是好人，我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还要让你感恩戴德，这副嘴脸，实在是令人作呕”
听见他这样说，清暖的神色恍惚起来。
是啊，本来就是他们犯了错，但他们先做出一副好人的样子，说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将我幽禁了五百年，然后再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本来应该生气才是，但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我却从不觉得他们错了，反觉得我自己罪大恶极？
如果“赎罪”二字日日在心头高悬，她也不至于这么束手束脚。
陌安琏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明白她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又在心中重重记了一笔，然后寻思着如何不惊动那些在注意清暖的人，而将她的记忆封印解开。
该死，他还要暂时留在这里，否则他绝对
清暖神思恍惚，轻声道：“但他们也让我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因为你本来就是他们害死的陌安琏在心中高喊，却不能将事实说出来。
你错了，我们的穿越并不是意外，那些自私自利的神明视人类为蝼蚁，根本不会对我们动恻隐之心，你我之所以穿越，完全是因为，我们是某人最重要的存在。
真是可笑，他本来是这些所谓神明根本不会注意的蝼蚁，却在最后成为他们的心腹之患，连“神”都不敢提及他的名字。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是他少年时倾慕的对象，所以他们将我送到他崛起的世界，先让我功成名就，立于大陆顶端，然后以我特殊的力量和死亡的怨愤来镇压他，却被我逃过。
他们不甘心，便将你拖来，之所以先不选择你，是因为他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虽然最后他后悔了，但那些人却认为，我比你更能够影响到他，所以他们先选择我，然后选择你。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们自己内讧，明明是他们自己私心犯下的错，却要你来承担……陌安琏突然笑了，是啊，你早就应该看清那帮人的嘴脸了，他们自私自利的本性在他们的言行举止间，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只会依仗强大的力量，擅自修改别人的记忆，剥夺别人的感情，一手导演种种悲剧，实在是想到这里，陌安琏不由咬牙，他对清暖正色道：“如果让你有选择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选择？”清暖疑惑，“你说的是什么选择？”
“到底是继续在宫中呆着，和洛祈涵一起，为天下百姓造福；还是找一个机会离开，从此纵情于山水之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陌安琏缓缓道。
清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容冽的状态很不对劲，我怕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将来会堕落成暴君或者昏君。”
洛祈涵是聪明人，但他太聪明，性子也太偏激了，很容易走极端。
陌安琏在心中暗叹，清暖和洛祈涵之间的悲剧，何尝不是被*控的呢？否则洛祈涵金尊玉贵的皇子，怎么会有热血少年才有的念头，而且这么多年都不改变？那些人的伎俩他太熟悉了，他们不能直接干涉世界的运转，却可以或多或少地影响旁人的感情，洛祈涵现在的执着，完全就是被影响的。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充满灵气，高手遍布，所以他们要选择另外的方式。
极端的爱或者，求而不得的痛苦
都是他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自私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宁愿内部争权夺利，也不愿意看见有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出现，他们自己能随意送出神格，发展部下，却不允许那些天才修炼成神，若是有这样的人，他们就要想尽办法抹杀陌安琏心绪澎湃，一时复杂难以形容，他压抑自己的愤怒，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他说：“当然不是现在，你还对洛祈涵抱有希望么？若是他日后放下帝位，带你去游历山河……”
“他既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抱负，又不愿意放下我这份温暖，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清暖摇摇头，“无论他怎样尽力想对我好，在他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时，我们两个就已经结束了。我现在留下来，只是怕他走极端，因为他是皇帝，若是他任性了，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听见清暖这样说，陌安琏心中一酸，知道她善良的本性仍旧没有改变。
是了，她连骄傲都能坚守，善良自然也掩饰在疏离之中……想到自己暂时还不能告诉清暖太多，毕竟她没有抵御那帮混蛋窥视的能力，陌安琏便试探性地问：“难道你要将自己拖死不成？洛祈涵的志愿是让百姓安宁，只要他活着，宗室贵族就不能有太过欺压百姓，颠倒是非黑白的状况，但这一条路太难走了，若是他一生都在致力于这项改革，你莫不是要困在这宫中一生？你不觉得，自己的心软有些不合时宜了吗？”
清暖惆怅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我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我是说，如果我能让你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合适的方式死去，不会牵连你的家人，而且大家都会认为你死了……如果有这个机会，你愿不愿意去做？”陌安琏正色道，“记住，是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再也不能去看自己的家人你愿不愿意？”
“如果我假死，他们会过的很好吗？”清暖问。
“感情上当然会很伤心，但物质生活绝对和从前一样”陌安琏道，“这一点我绝对能够保证，你可以放心。”
清暖正在考虑，陌安琏又说：“但是，我救出你之后，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我会的。”清暖回答。
陌安琏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
清暖轻轻点头，眼中却满是坚决的光芒：“我要离开”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七章清暖明悟


自从陌安琏和清暖长谈后，两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对清暖来说，她一直认为，自己此世是来赎罪的，所以她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家人好就行。虽然陌安琏暂时不能帮她揭开封印，但这只是一种感情影响，所以陌安琏认真地给清暖做了一次心理辅导，其核心就是——你没有错，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得到幸福。造成悲剧的是平衡司的人，不是你自己，所以你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没必要委屈求全。
虽然陌安琏尽力开解她，但这么多年下来，事事优先考虑家人已经成了清暖的习惯，这种思路不是一下就能转变过来的。陌安琏也不要求清暖立刻想通，他所要的只是清暖不那么在乎家人的感觉，要知道文昌侯府众人如此疼爱清暖，若是她死了，他们必定很难过。陌安琏就是怕清暖不忍心，然后一辈子被拖死在深宫里，才这样做她的思想工作。
正如陌安琏所猜测的，清暖虽然决定要走，却又有些不舍，觉得她家人会伤心，幸好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加上她这段时间已经身心俱疲，她能够克制住自己对洛祈涵的爱，表现得有如陌生人，就算平日接触也只是公事公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到底有多么痛苦，她甚至不敢和洛祈涵站得稍微近一点，就怕自己情绪失控，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的。
既然陌安琏说过，已经有完全准备，清暖便怀着希望等下去，她在心里默默求家人原谅她，她不想一辈子过这种生活，呆在深宫有如槁木死灰，看着爱人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她要任性一次，哪怕离开皇宫，离开家庭，她会过的很苦，但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陌安琏，他背负着极大的秘密，准备和所谓的“神明”作对，其中痛苦压抑又岂是一般人能明白的？就算他再怎么看不起那些神，他也不得不承认承认，他不能一挑多，别人用人海战术就可以堆死他。想要将自己挚友的封印解开，难度更高，唯一能够理解他的清暖，不仅记忆被封印，人生被*控，而且还被“神明”时时关注，努力将剧本导回正轨。在这种情况下，陌安琏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一个人奋斗，尽力猜测“神明”的想法，根据他们的行事来布局，还要耗费心力推演天数，种种筹谋。他再怎么强大，现在也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势力，他比清暖还要艰难。
现在好了，在陌安琏心中，又给那帮“神明”记上一笔，知道清暖记忆被封印之后，他不仅感觉找到了战友，也深深感到自己责任重大，需要将清暖解救出来，所以他又恢复了干劲。
永寿宫。
“我千辛万苦，耗费了几个月，一批又一批地过目，终于挑出了十二个符合条件的姑娘。”太后对清暖说，“你怎么感谢我？”
清暖立刻道：“您想让我怎么谢您？”
“我只是说笑罢了。”太后道，“说起来，你也不能将这十二个姑娘批得太狠，阮家和叶家的媳妇也要从这里挑选呢”
“阮将军和叶将军的妻子？”清暖奇道，“我以为……”
太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果毅公家原本以纯臣形象出现，所以挑选妻子极为慎重，从来不依仗权势富贵求娶贵女，和文昌侯府被誉为一文一武两大纯臣世家，但眼下果毅公帮助洛祈涵造反，其纯臣立场已经失去，她原以为……而且，梁国长公主对儿媳的要求不是很高吗？怎么会从士族中挑选？
清暖略微一想，便只能叹息。
新君更迭，时代不同，一切都不一样了。洛祈涵忙着清洗贵族，很多根基不深的家族人人自危，在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媳是贵女？虽然出嫁了的女子不会被牵连，但也很丢脸，还不如直接娶士族的女子，反而安全一点。
清暖对阮怀墨、叶岚羽这两人印象还是不错，便道：“难道贵女之中，便没有好人选吗？”
虽然她对等级观念很感冒，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还是看重这些，毕竟文昌侯府平时行为没有多少瑕疵，那些无聊的人就只能从这方面攻击他们……清暖虽然这样想，却尊重对方的选择，便仔细看这十二个女子的资料，上面详尽写明白了这十二个女子的容貌、品行、家庭情况，父兄几人，分别担当什么官职，什么性格，家里姨娘几人，庶子庶女几人……资料之详尽，若是当事人看到了，绝对会不寒而栗。
清暖心惊陌家势大，更是决定小心谨慎，她打算和陌安琏再好好商量一下，如果诈死出去到底要怎么办，整片天下都有陌家的耳目，洛祈涵的疯狂性格她也能了解一二，他除非天天抱着她的尸体，否则断然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日后若是要东躲西藏……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啊清暖虽然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一点破绽都没有，她命人收起资料，就和太后聊天，问太后更加关注哪一个女子，太后虽然最喜欢其中一个姓沈的女孩子，觉得她非常沉得住气，而且举止有度。但就怕这位沈姑娘是这种表面上很好，但内心里藏着算计的女子，而且太后也只是根据清暖提供的范围来选人，清暖对自己的兄长更加了解，所以还是要清暖过目。
太后和清暖聊了一会儿天，清暖看了看孩子，便心中叹息着告辞，她还是要回去问问陌安琏，怎么妥善安排好一切，不让任何人受连累，毕竟两个孩子也是她的责任。
清暖回到坤凤宫，发现陌安琏又不见人影，心中暗暗奇怪。
她早就猜到地下城的秘密不止这么简单，但地下城是在太过宏伟庞大，里面四通八达的小路太多，更不要说种种机关暗道，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里面，永远无法出来。就算背下地图，但她知道，地图不过是冰山一角，地下城真正的秘密根本不会画在地图上，甚至洛氏皇族都不知晓，陌安琏是地下城的设计者和督建者，他对地下城一清二楚，清暖要找到他，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八万年前，还发生过很多事情……”清暖叹道，“当年陌安琏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陌安琏当年强大到了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他的妻子儿女也只敢趁他为布置结界，元气大伤，实力下降得非常厉害的时候动手，但这只是官方说法，据她观察，陌安琏此人走一步至少想到了十步，而且他是腥风血雨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准备，还要自己来唤醒他？再遇上一个穿越者的概率本来就小，而且他藏得又如此隐蔽，若非机缘巧合，根本就不会被发现，他怎么会赌这种小概率事件？
清暖想到自己总觉得记忆不对劲，两世相差太多，又想到陌安琏的态度，心中咯噔一下。
该死，她为什么会对平衡司的人深信不疑？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所知的一切也是别人告诉她的，以她的性格，必定会怀疑事情的真假，不可能傻乎乎地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但事实上，她却对平衡司员工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难道，我的感情被……”清暖屏退众人，默默思索，顿时觉得浑身发冷。
是了，那些人的确有操控感情的东西，我前生的疯狂不就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居然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说，他们刻意不让我想这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瞒我？又回到那个问题，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除了身为穿越者等等，穿越者？
清暖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
“陌安琏是穿越者，按照他的性格，本来不应该出事，但偏偏就这么天衣无缝，谁都要算计他，谁都看不惯他，他又元气大伤，看起来很巧，但若是有人操纵呢？”清暖飞快在内心盘算，“而我……陌安琏如此强大，都被算计得死死的，我也是‘穿越者’，自然也会被算计，那我身边又有什么‘巧合’呢？”
清暖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心惊。
洛明霄血脉不纯，为什么对洛祈涵还会有那么大的排斥？真的是因为那个理由吗？如果不是他们父子关系恶劣，日后种种事情也不会发生，何况洛明霄也是个挺有作为的君王，内心好歹应该有点温情吧？怎么冷血凉薄至此？潜移默化的感情影响是最可怕的，洛明霄会不会也被算计了？
平衡司的人都能让她重生，可见能力之大，影响感情根本就是等等，平衡司？
清暖眼睛一亮，敏锐地发现，她捕捉到了什么。
平、衡、司
既然叫了这个名字，就有其必然性，那些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必定不能破坏空间平衡，就像很多小说中写的一样，神明无法降临脆弱的世界，否则那个世界都会崩溃，所以他们只能通过这种卑鄙的手段干涉。
陌安琏之所以不告诉自己，难道是因为她被盯上了？
“既然你们这样对我，我又怎能让你们如意？”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八章诸事起因


神，并非无所不能。
知道自己的感情是被*纵的，清暖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如果她现在的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那她半点埋怨都不会有。但知道她的悲哀和痛苦都是旁人写好的剧本，为了一个她至今还不知道的目的，让她顺着这个剧本走下去，她怎能接受？
看着那十二个女子的资料，清暖只觉得好笑。
若是普通人，大概也就惦记这些：家庭、富贵、权力、妻儿……但现在的清暖却觉得，她的灵魂被分成两半，一半辗转于世俗中，同样为这些事情而困扰；另一半却脱离尘世，冷眼旁观，还要和所谓的神明对抗。
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她索性放下资料，倚在窗边。
为大哥挑选一个好妻子是大事，但眼下她心绪起伏极大，根本就没有办法恢复平静，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神明的事情吧否则总觉得达摩克斯之剑悬在自己的头顶，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事。
只要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意中，自己的痛苦纠结就好像别人眼中的一出戏，清暖不免皱眉，这种感觉，无论摊到谁身上都不好受。
陌安琏肯定比她知道得多，只可惜自己被盯上，重要事情他也不肯说，还是要靠她自己分析。
清暖食指叩击桌面，陷入沉思。
既然陌安琏当年也被盯着，那些神明到底知不知道他还活着？好吧，假设最坏的情况，那些神明知道，或者说他们需要陌安琏做什么，却被陌安琏破坏了，他们才将自己拉来……不对，陌安琏只有和她几次重要谈话的时候，才会设立结界，平日里与她接触，从来都是大大方方什么都不做的，这到底是“安莲”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想不明白，清暖又转到最关键的问题上。
穿越者到底有什么用？
既然那些神明能无声无息地操控旁人的感情，想必陌安琏当年的丰功伟业，也有他们一部分功劳，但问题又来了，既然他们有这种本事，造神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为什么一定要是穿越者呢？还有，现在和八万年前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要让自己痛苦，为什么对象一定要限定是“穿越者”，世人多痛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阴炽盛……何处没有悲欢离合，何时没有爱恨纠葛，他们如果要这种痛苦的感情，选谁不可以，为什么要选“穿越者”？
清暖努力回想几次对话时，陌安琏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认识我
对，当初我告诉他，我失忆又重生的事情，他非常震惊，却又有一点释然和愧疚，我原先还没有注意，但现在想起来，他一定认识我所以他误会了我，以为我不记得他清暖眼睛一亮，终于找到突破口，接下来，她只要问“这个世界，在你之前，还有穿越者吗？”见到陌安琏之后，清暖找了个机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陌安琏露出一丝笑意，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我现在看见的史书，顶多只提了一下八万年前的事情，却对更早的事情没有提过。”清暖如是说，“所以我只能发现你一个穿越者。”
陌安琏心知清暖已经发现了什么，毕竟她一直聪慧敏锐，便斟酌着透露一点内容：“算上你，这个世界有三个异界来客。”
“异界来客？”清暖奇道，“莫非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他最初的确和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还在其他六个世界呆过……”陌安琏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也就是说，他穿过七次。”
清暖木然了。
七次
但她飞快就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谓的神想让对方死，结果他七次都没有死成，实在是……太强悍了看见清暖眼中闪现好奇的光，陌安琏微微抽搐嘴角，然后很欢乐地将自己最好的兄弟出卖了：“他在原来的世界，有一件祖传的宝贝，能够保护他的灵魂不出事，再加上他对心理学挺有研究，又看过一些小说，所以在穿越后，他对自己催眠。结果每次死掉，那件宝贝就保护他的灵魂，到另一个空间，一旦失忆，就触发他催眠解除条件，然后他又有记忆……”
去另一个世界，应该是被所谓的神明逼得没办法吧？只不过，用催眠来防止失忆，这简直就是天才的创意“那么，他有没有犯和你一样的错误呢？”清暖笑着问。
看见清暖眉眼弯弯，这些年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陌安琏果断地继续出卖好兄弟：“你要明白，男人嘛，总会经不起诱惑，他第一世遭遇了和我同样的命运，而且比我凄凉；第二世他好不容易再相信一次，又……第三世他谁都不信，最后一个女子打动了他，他想再试一次，但……第四世他已经不相信人了，所陪伴的只有灵魂契约的灵兽，结果灵兽死了，他也死了。之后三世，他性子偏激，孤傲冷僻，一心修行，却没想到敌人倾尽全力来对付他……”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问：“你们两个很熟？”
“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陌安琏耸耸肩，回答，“在我建立功绩的时候，他从来都没和我联系，毕竟那时候我也狂妄，若是这时候联系，兄弟情分都要挫伤，不像后来……总之，我们两个是难兄难弟。”
清暖微微一笑，轻声问：“你们的敌人，是平衡司，还是……神？”
陌安琏惊讶：“你居然明白这其中的不同？”
清暖点点头，说：“既然明白我的感情和记忆被篡改，我自然要反复回想那些细节。虽然我只记得一个平衡司的员工，但我觉得，他人不错，是真心为我好。而且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也希望我幸福，这种心情到底是真是假，我还是能明白的，所以只能解释为他不知情。但我记得他的编号是个位数，想来应该是平衡司实力很强的存在，他都不知道我的事情，我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平衡司和神明是不同的，对吗？”
清暖还有一句话没说。
09当年送了她一份礼物，初见熟悉之人时，心绪那一瞬的起伏，这样可以让她更好地作出选择。这点明显和她猜测的“神明”的心意不合，所以她如此确定。
“你果然已经猜到了一些。”陌安琏叹道，“但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内情，更多的事情，尤其是有关这个世界的天数，你的未来，我不能说，毕竟我们要骗过天地，骗过神明，谋求那一线生机。”
清暖点点头，不再说话。
“平衡司有九大长老，他们最先破开本身的世界，来到虚空之中的存在，他们创建了平衡司，负责接引后辈，维系空间平衡。”陌安琏淡淡地笑了，但眼中却是说不尽的杀意，“本来他们的目的妃非常纯粹，而且像这种破开空间的存在，肉体、精神和心境都差不多，处在同一起跑线上，所以实力强度和修行时间挂钩，他们九大长老是最强的。直到出现了一个修行速度极为骇人的天才，他们才意识到，有些人天生悟性就极为可怕，如果不将天才扼杀，他们终有一日要臣服于对方的脚下。”
清暖微微皱眉，却仍旧一言不发。
“真是可笑，能够破开空间的，基本上都放弃了一切，心境早古井无波，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却越活越回去了。”陌安琏笑了笑，说，“接下来就很老套了，他们扶植自己的势力，扼杀天才，我那兄弟很不幸是被扼杀的一份子，结果他几次都没死成，最后九大长老一起动手，才勉强将他镇压，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份了。”
清暖顿觉惊悚：“他到底……”
“不过九大长老也没好果子吃，他们虽然早就培养了夺舍的身体，并用‘大义’的美名让旁人支持他们的‘弟子’也就是他们自己再度掌权，但一时也恢复不了从前的实力。”陌安琏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他们顶多只能感觉你内心的起伏，我能够在和你交谈的时候，伪造你的心情，却不能长久地帮你修改，不过你也不用觉得担心，他们若是监视你，自己也要付出代价。”
清暖听了，心头也放宽很多，然后问：“我需要等多久？”
“要等一个机会。”陌安琏回答，“无论是洛祈涵还是世家大族，我都不会有丝毫害怕，但你实力实在太弱，我只能设计让你假死，瞒过那些神明，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因为那段时间，那些长老就算拼着损耗修为，也会对你日日盯梢，若是在你意料之中，便会露馅。”
“这就是你如此瞻前顾后的原因吗？”清暖心中一暖，她没想到，陌安琏居然这样苦心为她谋划，“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八十九章尽力而为


知道陌安琏已将事情安排妥当，清暖就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相对于强到能够和神明对抗的两位穿越者前辈，她实在太过弱小，还得连累别人保护自己……她那么坚定地不学招式，只学心法，想来神明动的手脚，不打算让她走老路。若是现在开始学，更容易让人怀疑，所以她继续过自己的日子。虽然知道所谓的神明会潜移默化她身边之人的感情，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防不胜防，还不如保持淡然，等待对方出招。
清暖看着手中的资料，随口问抱琴：“你说，我是将这十二个姑娘一同请过来，还是分批请？”
抱琴回答：“容奴婢多嘴，若是有先有后，旁人会误会您的意思……”
清暖觉得一次性想看十二人太麻烦，不好仔细观察，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如果有先后秩序，别人可能会乱猜，认为她属意谁，将来还会有什么风言风语，倒不如一次性解决，免得麻烦。
选秀已经进行到尾声，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得，这十二个女子出身并不是很高，但家风和父兄都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必是太后、皇后和贵妃要为嘉临皇朝三大单身汉挑妻子，这无疑很让人亢奋。
如果论地位，这三家自然及不上皇室宗室，更不要说当今皇帝年纪轻轻，成为妃嫔也是好选择。但洛祈涵眼中只有清暖一个，其余女子都是传宗接代的工具，除非对自己特有自信，或者家族有什么目的，一般女子绝对不会愿意进宫。可是凭这十二个女子的身份，纵然她们品性再怎么好，加入宗室有九成可能是做小，萧、阮、叶三家极有权势，嫁过去当正妻，说不定还没有姨娘的膈应，绝对是幸福到极点的生活可惜，正妻之位只有三个，人选却有十二个，这不免让她们心思浮躁起来。
沈慧敏在这十二人之中，容貌最美，气度举止最为娴雅，出身也尚可，自然引得众女嫉妒，毕竟当今圣上对皇后才真是没话说，清暖的痛苦在这些人看来，完全就是幸福至极，若能嫁到文昌侯府去，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就连宗室命妇都要给她们几分面子。更不要谈萧清翊是文官，不像阮怀墨和叶岚羽是武将，或许生命都没有办法得到保障。
正因为如此，这些姑娘私下相处，身边没有跟着嬷嬷的时候，便透露一点小道消息，比如皇后非常讨厌一个姓沈的女子，就是淳郡王府的那个宠妾，当年淳郡王为了这个女人，还欺上门去；比如皇长子和大公主的生母，就是被那女人害死的，皇后与那位侧妃是至交好友，所以才将她的一儿一女抱养过来……沈慧敏听见这些消息，付之一笑，不当一回事，众人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非常没有意思，也就不说那些，省得给旁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十二个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定时回报给宫中各大巨头，清暖重点关注沈慧敏，听见她这种表现，不免微微皱眉。
虽然清暖不喜欢传出这等谣言来打击沈慧敏的，认为她们心思浮躁，嘴巴太碎，但不得不承认，这等年纪又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少女，无可避免有这些幼稚的举动，倒是沈慧敏从资料上来看，沈慧敏性情温柔、举止大方、做事隐忍、待人宽容、性情聪慧、行事冷静且理智、容貌美丽，还偶尔会流露少女的妩媚和娇俏，简直就是一个完美女性，但就是因为她太完美，太沉稳，太无懈可击，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清暖能够做到这些，是因为她心智成熟，又经过这么多事情的历练，但沈慧敏……清暖挑出沈慧敏的卷宗，仔细查看，怎么说呢，她全家都是不错的，行事有度，举止有礼，三观正常，但是沈慧敏家中男丁，都是一群以风流为美事的男人，虽然他们家严格遵守嫡庶规则，对正妻极为敬重，但姨娘庶子庶女硬是一大堆，这种家庭环境清暖想到这里，便微微皱眉。
她想给大哥挑的是伴侣，就算达不到爱情的程度，最好也要相濡以沫，日后自己“逝世”，也能够宽慰大哥，不要让他太难过。文昌侯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宽容大度贤惠无比的正妻当摆设，沈慧敏的确很好，但不怎么符合清暖的标准。
不过人家姑娘也不容易，还是看看再说吧自己说话最好要慎重，绝对不能因为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就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皇后召见，这十二个姑娘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清暖看见她们掩饰不住的紧张，微微一笑。
她们害怕的不是她萧清暖，而是皇后所代表的权力。
只要处在清暖身边，就感觉无比宁静祥和，何况清暖容貌极美，温柔微笑的时候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这些姑娘也渐渐放下心，心想皇后嘉临皇朝第一美女之名，果然不是吹的。
清暖用最万金油的问题“问年龄”来开头，眼见她们紧张感减去，便开始发散话题，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些少女，最关心的自然是沈慧敏。
这些姑娘不像清暖当年那样，存着刻意得罪人的心思，也不像清暖当年所接触的贵女，各个都有后台，婚姻不愁，所在乎的只有是否更进一步，所以她们说话小心翼翼，唯恐得罪清暖。
清暖理解少女的心思，见到她们小心翼翼的应答，不断附和她的说辞，眉宇间却露出各种各样的神情，无法极好地控制住情绪，清暖不由会心一笑，虽然她只比这些少女大十来岁，却觉得她自己心境极为苍老，死气沉沉，根本就没有任何活力。
想到这里，清暖扫了一眼沈慧敏。
这个少女很好，或许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她能够完美地压制火气，宽容和善地不像个真人，清暖都有些心疼，觉得沈慧敏活的太累，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但清暖却又不得不承认，封建社会是渣男的天堂，就算是个好男人，也会被父母、亲朋乃至同僚逼着，根本就不可能对女子忠贞。何况绝大部分男性都没有那种意识，就算文昌侯府家教森严，男丁也有通房丫头的，只不过清暖都选择性忽视，他们也不会让这些女人来碍当家主母的眼，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情况了。
沈慧敏这种聪明的女子，无论嫁给谁都能活的很好，清暖却觉得悲哀。
不好意思，清暖在心里对沈慧敏说，你是封建社会完美女性的教科书，但我觉得，你和我大哥不适合，我大哥他虽然喜欢宁静淡泊，知书达理而且精通诗词的女子，但对方必须是有火气，偶尔会使一点小性子的，毕竟他不怎么会去找丫头，在后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妻子在一起，你要让他觉得，你有点人气，而不是对着一个精巧的花瓶。
不过，和母后提一提，给沈慧敏也找个好人家吧她是十二人中最优秀的，若是没被选上，旁人指不定怎么说她。
清暖已经下了决定，就继续面带微笑和这些少女聊天，不偏不倚，和每个人都说话，态度也一般无二，让旁人根本就猜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三天，清暖都将这十二个少女请去，或是聊天，或是游玩，或是请她们帮忙做一点什么东西，权当考校才艺，只不过她到底属意谁，没人知道。
似乎没人注意到，从第二天开始，清暖身边最得用的女官“安莲”便随侍清暖身侧。
“你想问，谁的感情不容易被影响？”听见清暖这样问，陌安琏道，“这很难决定啊”
清暖问：“你说过，精神力越强大，意志越坚定的人，就越不容易被影响，本来平衡司也很难左右我的感情，只不过我在阵法中呆了那么多年，什么都忘记了，才会产生效用。我就是想问，我最后挑选出的这三个女子中，哪个更坚定？”
“但这样的人若是走了极端，也偏执得令人心寒啊”陌安琏犹豫一会儿，才说，“就像文昌侯府，他们虽然现在对你很好，但他们的感情也容易被影响，比如为了救你，给洛祈涵添乱之类的，这种事情，很难有个定论。”
清暖沉默片刻，才道：“我明白，神明的手段就是这么过分……你还是帮我挑这三个女子中，精神力最强大的是哪个吧？”
陌安琏知道，面对这种感情的潜移默化，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这只不过是个引导，正常人用话语也能做到，只不过神明做的更隐蔽一点而已，所以清暖这样选择，非常正常。
就算无法避免，也必须将可能性降低。
陌安琏的手指移到一个名叫“许梦歌”的少女的资料上，然后道：“如果按照你的标准，你应该选她”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章昔日妖皇


许梦歌言行举止端庄有度，在旁人说皇后不喜欢淳郡王府的沈晚馨，所以对沈慧敏也没有好感等闲话，用来打击最优秀的沈慧敏，并拉着许梦歌证实的时候，她却淡淡地飘了一句：“我素来不喜欢听这些，所以不知道。”惹得那些八卦的人都不高兴，不怎么搭理她，许梦歌也丝毫没有后悔，清暖便觉这姑娘不错。
只不过许梦歌性子颇为冷淡，清暖起先觉得大哥不会喜欢这样的，便只是将她列入候选人，现在听陌安琏这么一说，清暖又找了个时间将祖母和母亲请来，祖孙三代商量了一会儿，又找了个机会让许梦歌见见她们。最后她们终于达成一致意见，拍案定论。
既然清暖已经挑了人，阮玉蓉和阮玉萱姐妹才进宫，让清暖帮忙选人，清暖也很大方，直接将她们引到太后那儿，然后让她们见其他的姑娘，贵妃叶贞音也为兄长的婚事忙个不停。
出人意料的，这两家也没有挑沈慧敏，大概是看见清暖没有选她，大家心里嘀咕，索性也不选。
清暖听见这个消息，便命人赐了沈慧敏一些东西，而且对沈慧敏说“你是个好姑娘，将来定是顶好的大家主妇，贤妻良母……”等，她这些话传出去，便定了沈慧敏必须做正妻，沈慧敏虽然不明白清暖为什么不选她，却也看出清暖没有恶意，她心情虽然有些低落，却也不得不接受，只是她的婚事也不用愁，人家皇后都这样说了，不已经是一种表态吗？
文昌侯府开始准备萧清翊的婚事，远游在外的萧清飒过了不久，也回到雍京城。
“你从遗迹里活着回来了？”陌安琏轻笑。
萧清飒眼皮都不抬，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托你的福，没死。”
陌安琏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羞愧的神色，反而说：“没死的话，你应该将事情全部想起来了吧？”
“是啊，全都想起来了，我记得某人应该叫我一声大哥。”清飒面无表情地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自从修行无名功法以来，他总是会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梦，身体也变得越发反常，血液都在变化，慢慢变成紫金色。结果陌安琏那天找到他，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解开他所有的疑惑，只是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看见妹妹在深宫之中枯耗年华，心若死灰，便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真的去了陌安琏所说的那个遗迹。
然后……晴天霹雳。
萧清飒想到这里，只想拔剑，他的确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他也回复了前世大部分血统……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妖兽皇族……简直就是人类公敌“如果是从前的你，我当然会叫。”陌安琏耸耸肩，“只可惜，现在的你体质不同以往，也没有彻底融合全部的力量，根本打不过我，而且你敢说你没有萧清飒的记忆？我可不承认现在的你是我大哥。”
清飒不欲和他争论，毕竟陌安琏歪理一堆，你永远不要想说赢他，清飒只是问：“我当年被你害的惨死，原本满腔怒意，但现在知道你的死法，便觉事情有异，仔细想来，虽然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漏洞极多，你能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陌安琏投降：“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你之所以死得那么惨，完全是因为，这个空间每过八万年，都会诞生一个惊才艳绝，甚至有成神资格的人。上头那些东西不喜欢有人来分享他们的权力，有不能直接动手，所以用‘巧合’杀死你。”
萧清飒的脸沉了下去，他刚想说什么，便看见陌安琏笑得冷飕飕：“我可没说一句假话，现在又过了八万年，你应该猜到，那个有资格的人是谁吧？”
听见陌安琏这样说，清飒沉默一会儿，然后问：“是他？”
“神也要排除异己呢无论在哪个空间，有成神资格的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但那个姓洛的小子……”陌安琏非常郁闷，“明明应该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为什么我如此想痛扁他呢？”
“我想杀了他。”清飒淡淡陈述事实。
“好吧好吧，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你现在还是乖乖当你的萧清飒吧”陌安琏排排清飒的肩膀，“先将自己提升到从前的实力，有事情我再通知你。”
清飒冷冷地看了陌安琏一眼，然后离开。
他本来就是高傲的人，当年被结义弟弟陌安琏间接害死，他心中早就有怨气，对陌安琏也不是那么信任，若非扯到清暖，他根本就不愿意和陌安琏合作。
神神秘秘，奇奇怪怪……想取信于人的话，自己态度首先应该端正吧？
清暖见到清飒，眼泪就差点流下来。
清飒一直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心想若是当初他将清暖带走，而不是同意清暖去皇宫找陌安琏那家伙，也不会发生后来种种事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悲哀，所以他一走就是七年。只有时不时被押解回京的贪官能够证明，萧清飒还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走遍万水千山。
他们二人一母同胞，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最是亲密，所以清暖的眼睛湿润了：“二哥好狠的心，整整七年，都不回来看妹妹一眼。”
清飒也极为难过：“暖暖，你憔悴了很多。”
听见二哥这样说，清暖便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她说：“我平日最喜欢看书，如今皇宫藏书对我悉数开放，我高兴都来不及。二哥，你也知道，我老是一看书就忘记时间，瘦了一点不奇怪。”
清飒心里闷着一股气，又听见清暖这样安慰他，不免更加抑郁。
清暖看见气氛沉闷，便找了一个话题：“虽然你七年没有回来，但前五年还能听到你的消息，大家好歹知道你平安。这两年你音讯全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我误入一个遗迹，困了两年才脱身。”清飒不欲说出自己前世的事情，那样乱七八糟要扯一堆，太麻烦了，而且他也不清楚，自己妹妹若是听见他变回妖皇，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他索性不说。
清暖一听，便知道陌安琏又在其中动了手脚，遗迹岂是这么好寻的？除了熟知从前的陌安琏，又有谁能随手扔个遗迹地址出来？所以她微微蹙眉，道：“二哥，你和安琏私底下到底有什么交易？”
“他助我变强，我必须帮他，仅此而已。”清飒避重就轻地回答。
清暖现在就是怕他们说话说一半，她已经吃够了这个亏，眼下对这种含糊其辞已经完全是心惊胆战外加心生厌恶，所以她颇为难过地拖长声音：“二哥……”
清飒一见清暖难过，立刻反省自己，他想起洛祈涵和陌安琏就是这样，永远说话说一半，引导对方去想，便觉得自己触到了清暖的伤心事，然后颇为尴尬地说：“变强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游走于生死边缘，我怕你担心，所以不说……”
除了修炼无名功法会让血液的颜色改变外，萧清飒什么事情都和清暖主动交代，有什么吃的玩的也都想到清暖，对这个妹妹的维护简直就像是老母鸡护崽，还因此被家人嘲笑了很久。正因为如此，他若是想要瞒清暖一件事情，所有人包括清暖都不会怀疑，再加上他这个理由找的够好，清暖也相信了。
因为怕家人担心，所以才不敢说，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想到陌安琏，清暖只能叹息。
她算是看出来了，除去自己这个穿越者同胞外，陌安琏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整个世界毁灭了都没关系，只要他和同伴活着就行，这种思想非常危险。清暖虽然信任依赖他，却不敢将自己亲人的安全交到陌安琏手上，鬼知道他会怎么折腾。而且他们要对付的是“神”，不要看陌安琏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轻蔑，清暖知道，陌安琏其实对此极为慎重。正因为如此，清暖更不敢让清飒接触陌安琏，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想到这里，清暖问：“哥哥不是很讨厌安琏的吗？”
“讨厌归讨厌，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还是比我强。”清飒如是说。
真是糟糕……清暖心里飞快盘算，怎么样才能隔绝他们两个接触，她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道：“哥哥，你知道吗？七年前，安琏救了很多人。”
清飒听见清暖这样说，立刻心领神会，不免又露出几分杀意。
和神明对峙是一码事，救走洛明霄这些人又是一码事，陌安琏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挑动天下大乱吗？
想到这里，清飒心中一紧。
该死，以陌安琏的性子，这种事情还真有可能，陌安琏该不会要自己穿过界河，潜入地底，让自己以妖皇的身份，率领妖兽大军重回地面吧？
如果真的需要这样做，他该如何抉择？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一章是非议题


清飒虽然记起了前世，但他此世的感情和执念太过强烈，所以他仍是“萧清飒”，想到陌安琏那个行事无所顾忌的家伙，萧清飒就很烦躁。
他了解陌安琏，知道那人到底有多么疯狂，陌安琏很可能会让他放出妖兽大军席卷天下，清飒坐不住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是妖兽的皇，遭到陷害才沦落至此，如果不是他死了，妖兽群龙无首，也不会被逼到地下八万年；但另一种声音又告诉他，天下已经太平安定了这么多年，经不起满腔仇恨的妖兽肆虐。两种声音不停交织，仿佛在撕扯他的大脑，让他极为不好受。
清飒想了想，便决定询问一下妹妹，所以他说着这些年来见到的趣事奇闻，清暖也认真听着，说了大概三四件之后，清飒道：“我在旅行的过程中，见过一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清暖微笑：“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清飒斟酌一会儿语句，然后说，“有一个商人，做事情喜欢赶尽杀绝，不仅要搞垮他的对手，而且让别人几乎活不下去，或许是伤了阴德，他无论娶多少姬妾，生的都是女儿，没有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所以他变了，手段不仅温和，而且经常做善事，久而久之，大家都忘记了他从前的毒辣，他自己也收敛心性，不再做狠毒的事情，所以他有了一个儿子而且是嫡子，这让他欣喜若狂，将最好的都给儿子，完全是慈父。”
清暖静静地听着，她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如此困扰清飒，却也能明白，她必须好好开解哥哥。
“结果，这个男孩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仇敌的儿子，当年他手段太狠辣，弄得很多人死去，别人心心念念复仇，便偷龙转凤……那个孩子长大后，得知真相……”清飒说到这里，便正色问，“你说，他该如何选择？”
清暖想了想，回答：“这完全是生恩和养恩的问题，我倒是觉得，上一辈的仇恨不应该延续到他身上。我不了解情况，现在只能这样说，这种涉及到了‘情’字的事情，又怎是道理能讲得清的？”
“是么？”清飒沉默了。
清暖不是傻瓜，听见清飒这样说，她几乎能够猜到一些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比喻？世仇？生恩，养恩？
当初洛祈涵就对清暖说过，萧清飒很奇怪，洛家的能力是“压制”，陌家的能力是“精神”，萧家的能力却只是“冷静”，就算萧清飒也是血脉返祖，照理说也不可能有洛祈涵强，但事实上，他们两个实力差不多，清暖当时就有些疑惑，毕竟清飒曾经说过，他对陌安琏和洛祈涵都无比厌恶。
清暖之前以为，清飒还觉醒了皇室血统，毕竟皇族旁支极多，这也有可能，但今天她才发现，不是这么简单。
送走自家二哥后，清暖就等着陌安琏。
“你说萧清飒的前世？”陌安琏见清暖连这都猜到了，不由感慨，多好的一个苗子啊生在封建时代完全是毁了啊清暖点点头：“今天二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让我很是心惊胆战。”
“我结义大哥。”陌安琏淡淡地说，“妖皇。”
清暖彻底失语。
难怪说是世仇，难怪会有这种奇怪的比喻，他无论生到哪一家，只要对方是人类，那就是他前世的仇人啊“我记得当初，人类和妖兽是死敌……”清暖回答。
“他和我同病相怜，不，应该说，他比我更凄凉一点。”陌安琏叹道，“当初胤夏和幽族好歹都是大陆六族之一，而他却是妖兽皇族与低等妖兽的混血，所以他境遇更惨，我们两个约好，一个统一人类，一个统一妖兽，两族划地而治，再也不发生纷争，结果……”
清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些神明又动了手脚，她微微蹙眉，道：“二哥能够穿过界河，释放妖兽？”
“他现在还没这种本事，大概过个五六年，他彻底融合自己的力量，就能够做到这一点了。”陌安琏挑眉，“怎么？你不高兴了？”
“你真的想让二哥做这种事情？”清暖不可置信。
陌安琏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释放妖兽，让天下大乱，洛明霄能够浑水摸鱼，洛祈涵无暇多顾，伪造你的死亡就特别方便，我们也好趁势动手……”
“我不同意。”
陌安琏顿住了，清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不同意。”
“我是在救你”陌安琏略微抬高声音。
“我一个人的命，不值得用这些来换。”清暖神色平静至极，但语气却满怀坚定，“我就算呆在深宫也不要紧，一辈子不出去也不要紧，就算顺着那些神明的心思，凄凉无比地死去也不要紧……我虽然不愿意，但如果要用天下的安定去换，我不同意。”
陌安琏顿了顿，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就算是唯一的方法，我也不同意。”清暖轻声道，“我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样的自由……我不要”
看见陌安琏神色复杂，清暖又道：“对不起，你可以骂我不知好歹，毕竟你一心为我谋划，我却断然拒绝……但我绝对不会同意这样做，人民安逸太久了，他们根本无法对付妖兽大军，不是么？”
陌安琏抚额，只觉头疼。
该死，萧清飒这一世怎么这么藏不住事情？巴巴地捅到清暖面前……女孩子就是心软，他这一点都不明白吗？
其实陌安琏错怪清飒了，清飒从头到尾一句相关的话都没说过，但架不住清暖熟悉自己的哥哥，她稍微一猜就能够明白，所以她找到陌安琏，坚决不同意那套计划。
陌安琏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清暖知道，那就不可能成功，所以他忧郁啊不就是想用最快最好的解决办法吗？怎么横生这种枝节？
不过……“好吧，我承认我急功近利了。”陌安琏举双手投降，他其实也在摇摆，毕竟洛明霄造反还需要时间，要拖很久，说不定就有什么变故，还不一定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但妖兽大军一来，大家什么都不用想了，天下大乱是肯定的，面对如此诱惑，陌安琏挣扎了很久，若非清暖今天抢先拒绝，他说不定日后真回去找清飒。
不过静下心来一想，他也浑身冷汗。
内斗是一回事，放妖兽大军又是另一回事，他可不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该死，难道那道感情影响的符咒还在吗？
看见陌安琏匆匆离开，前去修改计划，清暖长叹一口气。
她是不是太不知足了，对方明明是在帮她，她却要求这个拒绝那个想到这里，清暖心中又涌起不甘。
力量
萧清暖，你要克制住，若是你现在修炼，只能是打草惊蛇……虽然你已经逐步加强修炼时间，但绝对不能超出某个限度，要让那些神以为你是“无聊”“打发时间”才修炼，绝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你们的意图。
虽然她知道这样没多少用，但聊胜于无，能不成为拖累那才最好。
想到这里，清暖又叹气。
算了，只要陌安琏下了保证，他就一定不会去做，自己还是去伺候“病重”的太后吧太后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便有所准备，所以在选秀结束后，太后“昏倒”了，太医诊断出的结果是，太后早年几次流产伤了身子，后来又把持宫务不放，有病也扛着，留下诸多隐患，现在病情来势汹汹，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洛祈涵是什么人？影帝都没他强悍所以他明知太后是装病，却还是将一个孝子的扮得淋漓尽致，清暖也日日去侍奉太后，这两人堵着其他人，不让别人猜出真相。
他们两个联手，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唯一能探知真相的叶贞音不敢惹洛祈涵，所以查都不敢查此事，既然清暖去侍奉太后，她便去做个样子，没必要给清暖添堵，所以旁人私下不住嗟叹，认为太后没福，在王府，洛明霄的第一任正妻手段强悍，让她几个孩子都没保住，还伤了身子；后来当了皇后，洛明霄却又讨厌洛祈涵；现在当了太后，才享几年清福，就发现身子已经亏损得严重，命不久矣……真是没有福气啊三个月后，太后“病逝”，举国哀悼。
太后虽然更顾念洛祈涵这个儿子，但对清暖也极好，想到日后太后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京城以及繁华地方，清暖就十分伤感。更何况，她心中有种特殊的感觉。
洛祈涵虽然掌控后宫，但他毕竟是男子，顶多只能知道妃嫔做了什么事情，对很多私底下的小动作，他还是不了解，全靠太后压着，现在太后一走，清暖这个皇后又不管事，后宫中的是非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最先出事的不是地方，不是朝堂，而是后宫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二章愁肠百结


坤凤宫。
太医院孙院使轻轻点头，将手移开，抱琴便将覆在清暖手腕的丝帕取下，孙院使道：“皇后娘娘过度悲伤，郁结于心，臣开一副方子，皇后娘娘按时服用，好生调养便可。”
清暖淡淡道：“孙院使，叶贵妃如何？”
太后“病逝”，后宫嫔妃也在守灵之列，更不要说仅次于皇后的贵妃，结果叶贞音却在灵堂上昏倒了，清暖便命令太医为叶贞音医治。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头晕，有些不舒服，加上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便让孙院使诊断完叶贞音之后，再来为她治病。
听见清暖这个问题，孙院使迟疑了一瞬，才恭敬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有喜了。”
这一刻，清暖觉得头很疼，心也空落落的，她用了最大的毅力克制自己，保持最平静最完美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说：“是么？这可真是皇室的幸事，抱琴、司棋，你们开我的库房，为我准备贺礼。孙院使，今天有劳了，你退下吧”
孙院使在心中暗叹，不过他是过来人，见惯了宫里的风风雨雨，所以他什么表情都不会露，而是以最恭敬地姿态退去，入画带人送他离开。
清暖又说：“你们都退下，我要静一静。”
坤凤宫的人都已经熟悉她时不时屏退众人的做派，一同离去，清暖想了想，对侍书说：“若是安琏来了，就让他进来，若是其他人……无论是文昌侯府的人，还是皇上，都说我已经睡了，将他们拦下。”
侍书知道清暖非常难过，便轻轻点头，道：“奴婢定然完成任务。”
眼见他们都离开了，清暖捂住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胤夏皇族子息艰难，洛祈涵登基七年多，统共只有二子三女，都是低等嫔妃生的，血统不纯正，没有继承权，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孩子中，只有一个女孩养活了。正因为如此，满朝上下都眼巴巴地看着，如今叶贞音的有孕，无疑能够改变朝中局势。
如果她生下一个男孩
清暖知道，如果今日坐在皇后位置上的换成其他女人，她们必定会牢牢把持宫务，同时对叶贞音不知道有多好，以体现自己的贤惠大度，但转过身就去抬举别的出身高贵容貌美丽的妃嫔，让她们和叶贞音打擂台，后宫才能平衡，她这个皇后的位置才能坐得稳，但清暖不愿意。
宫务？宫务全都是叶贞音处理的，若是太后还在，叶贞音怀孕了，宫务自然是太后处理，但偏偏是现在想到这里，清暖就想笑。
天底下能强制让清暖接管宫务的只有两个人，太后能够用“孝”字大旗压下来，但她已经不在了；洛祈涵倒是能，但清暖知道，洛祈涵绝对是尊重她的意见，不会拿这些事情来膈应她；洛祈涵对女色并不是很在乎，他四妃中只有一个贵妃，九妃中也只有两个——端妃和顺妃，叶贞音一定不想将宫务下放给最大的竞争对手，将之交给清暖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她总不能对清暖说，皇后娘娘，我现在怀着孕，所以特来交还宫务……如果她敢这样说，那就是目无尊卑，对皇后示威……更头疼的应该是叶贞音。
清暖想到这里，竟然笑出声来，但她的笑声却好似在哭。
为什么，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忘记他，不要在意这些，但心还是这么痛？
萧清暖，你要坚强，不过是一个男人，难道离了他你就活不了？不要忘记他是怎样不顾你的意愿，甚至不顾及你的生死，强行将你留在宫里但是，她毕竟对他那么用心过……这份被背叛的痛苦，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陌安琏一回到皇宫，便听见叶贞音怀孕的消息，顿时脸色一变，立刻赶往坤凤宫，正好看见尽职尽责的侍书将洛祈涵挡回去，他隐藏在一边，待洛祈涵离开后，想了想，决定不给清暖找麻烦，所以他直接从密道进去，便看见清暖眼神茫然，表情痛苦，她在笑，却像在泣血而哭。
陌安琏缓缓走到清暖身边，轻声道：“清暖，你……”
“怎么办？我还是忘不了他……”清暖闭上眼睛，声音哽咽，“安琏，你有没有特殊的方法，能够将我这段感情削弱？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忘不了他？”
你怎么可能忘得了他？神要用你的痛苦和不甘作为能量，镇压我的好友，他们怎么会允许你忘了他？
陌安琏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明有帮助你的办法，却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你现在不痛苦，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要功亏一篑。
我明明能救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景荣宫。
叶贞音抚摸小腹，感觉犹在梦中，身旁宫人无不喜气盈腮。
之前叶贞音虽然总理宫务，却因为没有身孕，未免底气不足，毕竟洛祈涵对妃嫔的冷淡敷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后宫女子所求无非一儿半女，也算后半生有所寄托，更何况若是叶贞音生下儿子，那就是洛祈涵第一个胤夏血统的儿子，她现在已经是贵妃，皇后又无法生育，既是长子，又“小姐……”叶贞音的奶娘张嬷嬷对她附耳道，“长公主有话带给您。”
叶贞音动作微微一滞，然后对旁人说：“我有些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张嬷嬷留下来陪我就行。”
能在宫中活下来的人，察言观色都是一流，所以这些人立刻退下，叶贞音才轻声道：“母亲有什么话？”
张嬷嬷压低声音，道：“您有没有想过，将腹中的长子变成嫡子？”
叶贞音顿了一顿，微微蹙眉，极为不悦：“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和老奴都是一心为小姐考虑”张嬷嬷回答，“皇后算什么？假清高，天天对皇上甩脸色，就算他们之间有患难与共的情分，这样下去也会被消磨得差不多。皇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纵然皇后是天下第一美人，却也没有太大优势，文昌侯府权势再大，还能管到后宫不成？萧清飒武功再高，还能直接对皇上动手不成？这七年若非太后压着……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您这边，您可要加把劲啊”
叶贞音越听脸色越不好，她问：“这是母亲的意思？我有孕的消息才传出不到三个时辰……母亲根本就没有问过父亲和哥哥吧？”
“长公主殿下要您趁热打铁，老爷素来不发表意见，倒是少爷……”张嬷嬷迟疑一下，才道，“少爷怕是不会同意。”
“你们都知道哥哥不会同意，难道我就会同意了？”叶贞音冷冷地说，张嬷嬷顿时愣了，在她眼中，叶贞音一直是那个乖顺柔弱的少女，对长公主无比崇拜，言听计从，怎么现在叶贞音内心也一片冷凝，当年洛祈涵要挑一个人当贵妃，原本挑了她，结果清暖看在当初的情分上不怎么同意，说贞音是个好姑娘，既然她病好了，就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吧结果是她的好母亲，梁国长公主洛含芳亲自进宫，对洛祈涵卑躬屈漆，就怕洛祈涵不能保证他们家的尊荣，所以将她推入这个火坑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情，父亲怎么会心灰意冷，借酒浇愁？哥哥怎么会满腔愤懑，自愿戍边，就算洛祈涵不同意，叶岚羽也自请去练兵，极少回京城？
洛祈涵根本就没有对他们家动手的意思，父亲和文人清流都有交往，与文昌侯关系不错；母亲当年给过洛祈涵恩惠；哥哥也年轻有为……就算凭一家人的能力，他们也照样过得好好的，只是没有从前那么显赫罢了，结果母亲就为了她的虚荣，为了维持她的地位，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叶贞音当年哭着求洛含芳，洛含芳却只知道对她许一大通好话，无视女儿的眼泪，现在自己怀孕，她的好母亲就迫不及待了想到这里，叶贞音就觉得无限悲凉。
这些人都被富贵繁华迷了眼，且不说自己怀的是不是男孩，是又如何？还有八个多月，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一回事，保住这个孩子就已经很难了，如果对皇后动手，简直就是找死叶贞音自小就病弱，这几年才好转，虽然她是长公主的女儿，那些奴仆不敢在明面上表现，暗地里却抱怨为什么要照顾一个病秧子，更不要说那些来拜访洛含芳的人眼中的怜悯或幸灾乐祸，叶贞音对此极为敏感，心思也是玲珑百窍。清暖初见她之时，便对她满怀善意，再次见到清暖，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都错了，并不是清暖要占着皇后的位置，而是洛祈涵不让她走叶贞音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对自己的奶娘说重话，更不能责备自己的母亲，所以她厉声道：“皇上皇后是患难夫妻，你们不要白日做梦了”
张嬷嬷还想说什么，叶贞音满脸倦怠，轻叹：“退下吧”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三章人心易变


叶贞音怀孕，牵动的何止是坤凤、景荣二宫众人的心思？但凡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心思都有浮动，虽不至于立刻倒戈，但诸多贺礼源源不断地抬往景荣宫，没有一家落下这个讨好叶贞音的机会，景荣宫的人走路脚下都生风，梁国长公主府也门庭若市。
在京郊练兵的叶岚羽休沐回来，听见这个消息，立刻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都不出来，谁叫都不肯理，就连死党阮怀墨都见不到他，最后阮怀墨发狠，将萧清飒拖了过来。
萧清飒看见叶岚羽的样子，也觉得讽刺，大家都是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叶岚羽听见叶贞音怀孕，本应欣喜若狂，但这种状态……男子汉大丈夫，前程富贵当然要自己去挣，靠妹妹的牺牲算什么？叶岚羽不愿蒙受母亲的庇护，隐姓埋名去参军，可见他心气极高，现在这算什么？
清飒能理解叶岚羽的心情，但他现在看见姓叶的就不爽，所以他抛下几句冷言冷语，转头就走。
阮怀墨看见这副场景，只能叹息，他和叶岚羽都觉得清暖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对她和洛祈涵的感情也极为羡慕，午夜梦回之时，也会想想，如果有一个女子能够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自己定会扛着不纳任何女子，大不了让父母再生一个，省得家族绝后。但洛祈涵为什么是皇帝呢？天下间谁都可以任性，谁都可以没有亲生儿子，唯有皇帝不行……亲生儿子都可能反叛你这个父亲，更不要说抱养来的孩子等等，抱养
阮怀墨命人打了一盆冷水，直接浇醒叶岚羽：“现在不是你自怨自艾的时候”
“你怎么会明白我心中的耻辱？”叶岚羽似哭似笑，“那是我的妹妹，我本来想让她嫁给好人家，只要我的妹夫对他不好，我就直接上门将他打一顿，让我妹妹一生平安幸福……”
他也是心中憋得太久了，便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从小时候看见妹妹身体不好，总想给她最好的；后来看见她身体好转，又费尽心思打听好人家，一个大男人跑去八卦这些，就为了让妹妹过得更好；他对阮怀墨说他们兄妹的相处，说他们感情有多好，说当年萧清暖不同意，要洛祈涵换人，自己的母亲却跑去让妹妹入宫讲到最后，他声音都哽咽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阮怀墨心中只能叹息，难怪叶岚羽不原谅梁国长公主，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内幕，但这只不过是造化弄人，谁都有理由，谁都有立场……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轻声道：“皇上五个孩子，只有一个女儿养活了……”
叶岚羽浑身打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冷下脸：“你的意思是……”
“那一位虽然是抱养的，却是名正言顺祭拜了祖宗，归到皇后名下，就算不是皇上亲生的，身份也最高，何况从前那种情况……”阮怀墨皱眉，然后叹道，“这三位……可都是太后养大的啊”
叶岚羽沉默了。
阮怀墨虽然没有说的太清楚，但他能够明白。
太后当年能够成为继皇后，又将这个位置坐的稳稳当当，可见这位女子的不凡，洛华颖和洛令妍跟在太后旁边，手段怎么可能差？
这两个女孩年幼时看见洛祈涵和清暖的相处，只觉得这是天下再美好不过的场景，结果一朝天翻地覆，她们虽然表面上对洛祈涵还是恭恭敬敬的，毕竟那是衣食父母，不能得罪，但内心里毫无疑问是偏向清暖的。
洛华颖还没什么，但洛令妍为了她的哥哥，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太后已经将一部分宫务交给她们处理，锻炼她们的能力，洛祈涵现有的那些孩子血统都不纯，就算死了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尤其是牵扯到大人物，如果是她们动的手脚叶岚羽虽然想反驳，却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洛祈涵唯有在洛希煦不能继位这件事情上，态度异常坚决，其余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抵不上清暖一个微笑重要，如果洛令妍真的对洛祈涵的子嗣动手，看在清暖的份上，洛祈涵怕是会想到这里，叶岚羽叹息。
为什么事情会成这样呢？本来好好的
“我待会去找萧家兄弟。”叶岚羽淡淡地说，“那位公主胆子再大，也不过因为她有皇后护着……皇后是明理之人，若是猜到用这种可能，定会敲打她。”
阮怀墨也只能叹息，对叶岚羽这么高傲的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如果怀孕的不是叶贞音，他何至于陪下脸面……文昌侯家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极为不满，叶岚羽这样找上门去，虽然不会被羞辱，但罢了罢了，这都是命运弄人。
林氏经常进宫看望女儿，这天，她离开后，清暖神思有些恍惚，然后对陌安琏笑道：“颖儿、煦儿和妍儿在我记忆中，都还是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却没想到……”
“这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后宫水深着呢”陌安琏淡淡地说，“你不用在意。”
“不，他们给我提了一个醒。”清暖仍旧在笑，眼睛却冷了下去，“我一直以为，我将煦儿妍儿从筱歌那儿抱过来，让他们地位更进一步，已经是他们的运气，他们不应该和洛祈涵的儿子争夺皇位。结果却没想到，祖宗家法上写的明明白白，过继来的儿子也有继承权，煦儿既是长子，又是嫡子……虽然别人都不觉得，但他自己会这样想，妍儿也会这样想，颖儿毕竟不是洛祈涵嫡亲的妹妹，眼下太后又不在，她需要庇护……”
陌安琏便笑了：“你又犹豫纠结什么呢？人都是这样，贪心不足，有了好的就想要更好的，你认为抱养他们过来已经是补偿，否则他们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既然洛祈涵成了皇帝，你又是皇后，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如此确定？叶岚羽也只是猜测而已。”
“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而已。”清暖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丝毫悲哀之色，却让陌安琏感觉他无比难过，“我每次去见太后的时候，煦儿是男子要避讳，不能出现。颖儿和妍儿却对我极热络，不停地在我面前说煦儿的好话，不动声色地观察我的态度，希望挑起我的争斗之心，劝洛祈涵改变注意，让煦儿也拥有继承权。太后希望我和洛祈涵重归于好，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我心志坚定，一直没有松口，她们眼中渐渐流露失望之色，尤其是妍儿，依旧热情，却多了几分敷衍……”
陌安琏冷笑：“都是白眼狼”
“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为何如此愤慨呢？”清暖轻轻摇头，“后宫就是个大染缸，要想活下去，只能将自己染黑。若是有权贵庇护，或许能天真到什么事情都不清楚，但被人利用了就是一个死字……所有人都觉得煦儿不应该争皇位，因为他是抱养来的孩子，但按照祖宗家法，他才是最最金贵的嫡子，这种事情，又岂是轻易能开解的？更不要提叶贞音怀孕，原本奉承他的人倒跑了一大半，若是叶贞音生了个儿子……”
说到最后，清暖微微一笑，却是看破世情的平静。
她本来就是七窍玲珑心的女子，面对世事人心，她看得比谁都透彻，只是她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只不过徒增伤感而已，她不说的话，还能够保持平静，煦儿和妍儿还会做出热情孝顺的样子，她也能够自欺欺人，毕竟这两个孩子是她抱养过来的，走到这一步，她何尝没有责任？若是说了……想到这里，清暖笑得有些伤感。
若是说了，他们照样会孝顺，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让洛祈涵高兴罢了，何必呢毕竟是她养了四年，又照看了七年的孩子
“皇后娘娘——”抱琴轻轻敲门，“叶贵妃求见。”
清暖唇边勾起一丝笑容：“她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前来找我了。”
陌安琏蹙眉，显然对清暖要陷入女人的斗争很不满，结果清暖扬声道：“抱琴，你进来。”
抱琴推开门，恭敬走进来，清暖便道：“你对叶贵妃说，她现在身子金贵，我怕过了病气给她，所以请她回去。至于她想将宫务交给端妃、顺妃，还是将宫务交给两位公主，随她喜欢，我不管此事。”
听见清暖这样说，抱琴领命而去。
清暖微微侧过头，笑着对陌安琏说：“我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如何？反正我是‘病人’，绝对不接管宫务，叶贞音怕是要郁闷死了，她挺了解我的，知道我不会对她动手，所以想让我管理宫务，保证她的安全，我可不会顺着她的意思走。”
陌安琏也笑了：“而且你定死范围，要么是端妃和顺妃，要么是洛华颖和洛令妍，但这两个组合，叶贞音都不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我本性如此，只不过你没发现罢了。”清暖微微一笑，出尘脱俗，洗尽铅华。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四章诸事不管


后宫的气氛非常诡异。
叶贵妃怀孕，本应是喜事，结果皇后知道消息的从那一天开始，便拒绝见皇帝。每次洛祈涵要去找清暖，都被清暖身旁四位婢女拦下，理由各种各样，什么皇后娘娘心情不好，皇后娘娘病了，皇后娘娘已经安置了……总之，人家明确表达一个意思，萧清暖不想见你，根本就不想见你，无论你有多重要的事情，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她都不见你。
清暖的态度明显坚决至此，洛祈涵的心情立刻一落千丈，周身上下都是低气压。萧晋初是什么人啊？老狐狸中的老狐狸清暖刚刚这样做的时候，萧晋初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所以他老人家很恰巧地“病了”，孝子贤孙要在床前侍奉，都不去参加早朝。反正你洛祈涵不会对我家做什么，洛明霄一直没找到，始终是梗在你喉间的一根刺，这个时候，就算不看在清暖的面子上，洛祈涵也不敢和文昌侯府拼得两败俱伤。
看见家人这种反应，清暖微微一笑，知道他们永远是支持她的。
这样就够了。
“话说，叶贞音还是选择让洛华颖和洛令妍处理宫务。”陌安琏把玩着一支笔，神情悠闲至极，“你猜得果然很准。”
“只要有一点智商的人，都会如此选择。”清暖淡淡地说，“端妃和顺妃是要在宫里呆一辈子的人，是叶贞音永远的竞争对手，颖儿和妍儿却是要嫁出去的，顶多忍十年就好，在这种情况下，叶贞音会怎么选择，根本就不用猜测。”
陌安琏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叹道：“女人之间的斗争，果然不可小视。”
听见他这样说，清暖便问：“所谓的感情控制，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只不过是激发你内心的一颗种子，然后让它不断生根发芽而已。”陌安琏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方面的话题非常不感兴趣，只不过清暖在问，所以他正色回答，“常人言语也可做到这一点，只不过那帮混蛋做的更加不着痕迹罢了。”
清暖奇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毕竟你说过，窥视各个世界的人，是要付出代价，折损修为的。”
“这个咒，自然是下在我们身上的。”陌安琏冷笑，“凡是和我们接触的人，都会起各种各样的心思，最后……只可惜，他们对这个咒法的感应很强，我现在不能帮你将它消除。”
清暖先前已经猜到这个可能，听见陌安琏这样说，没有任何不满。
她明白，陌安琏想救她，完全是因为穿越者同样的悲凉命运，而且从前的她又认识他们……这种情况下，她不能添乱，绝对不能添乱“皇后娘娘，大公主求见。”抱琴在门外请示。
洛令妍没有成年，自然没有封号，众人皆称她为大公主。太后“逝世”，这三个孩子自然由清暖教养，虽然她们年纪渐大，有自己的居所，但按道理来说，洛华颖和洛令妍每天早上要来对清暖请安。清暖不怎么想见人，便以她身体不好为由，免了她们的请安，只不过经常派人送东西过去，嘘寒问暖，以示皇后没有放弃这两个姑娘，省得旁人踩低捧高。
她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姑娘，自然明白清暖的意思，再加上叶贞音将宫务交给她们处理，命令端妃、顺妃从旁协助，照理说她们应该很忙才是，怎么清暖的笑容收敛了，她眼中流露一丝哀伤，神情也有些倦怠，懒懒地说：“让妍儿进来吧”
洛令妍走进书房，便看见陌安琏坐在清暖旁边，毫无恭敬之色，见到她这位大公主也不行礼，不免有些气恼。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身边这个名为“安莲”的女官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她哥哥，但是，无论“安莲”如何以下犯上，如何对他们蹬鼻子上脸，洛祈涵和清暖呵斥的永远是他们兄妹，这让他们非常不解。
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贵女，凭什么有这样大的权威？
从洛令妍进来的那一刻，清暖就在观察她的反应，洛令妍眼底的愤怒，清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在心中叹息。
变了，一切都变了。
洛令妍不再是那个天真单纯，仅仅听了清暖不是她生母，便放声大哭的小女孩。对不知情的洛令妍来说，陌安琏现在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官，对大公主不恭敬……只是洛令妍很好地掩盖了她的不满和愤怒，也让清暖越发感慨。
皇宫
没想到她千般谋划万般算计，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昔日熟悉的人，也渐渐被这个地方染得不成样子。
只是，这又能怪谁呢？
想到这里，清暖一阵感慨，她仍旧对洛令妍笑得温柔，道：“妍儿，坐到我身边来。”
洛令妍鼻尖一酸，差点留下泪来。
洛祈涵并不喜欢自己的养子养女，当年清暖不原谅他，纵然见到洛希煦和洛令妍也不开心，他便有些迁怒，将这两个孩子交给太后抚养。
太后身边已经有一个洛华颖，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洛祈涵的亲生骨肉，纵然疼爱也有限；清暖倒是想天天去看她们，但妃嫔早上是要给太后请安的，清暖不想看见那些女人，每次都是下午去，她又不想被洛祈涵掌握规律，不想看见洛祈涵，所以隔三差五才去一次，也不停留很久。太后又喜欢拉着清暖说话，就算清暖每次去永寿宫都能看到他们兄妹，却也不会当着太后的面说太多关切的话。
他们兄妹身份尴尬，宫里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全是冷言冷语，遇到皇子王孙郡主县主，那些人的妒火都可以将他们吞没……这也是清暖没有拒绝他们亲近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苦衷，如果当初清暖不是那么想要孩子，就不会将他们抱过来，也不会生出今天这些事情，所以她没有权利责怪他们的改变，因为她也有责任。
平日里，陌安琏看见这两兄妹来了，都会很不高兴地避开，但今天他似乎被粘在了凳子上，一动也不动。
洛令妍本来真情流露一下，看见陌安琏这个外人在，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清暖看见陌安琏迟迟不动，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觉得好笑。
她听见叶贞音怀孕之后的反应，着实将陌安琏吓到了，陌安琏明明有帮助清暖的能力，却不能动手，他心中本来就有愧，后来听见洛希煦和洛令妍兄妹对清暖的感情掺杂了算计，立刻变得非常不高兴。
理智上能理解，感情上无法接受。
或许因为自己也吃了这种亏，陌安琏对此相当反感，再说，他也知道，这两个孩子从某种意义来讲，也算是清暖的精神寄托，所以他今天就呆在这里不走。只要他不走，洛令妍就不好意思当着他一个外人的面，对清暖有什么过分的请求，这样清暖也能够少伤心一点。
这是属于陌安琏的，独特关怀。
清暖微微一笑，对洛令妍说：“妍儿，安琏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我的专属医师，他忧心我的身体情况，不肯离去，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有这么个外人在，我怎么好意思追忆往昔，然后请你帮忙？
洛令妍暗自咬牙，心里将陌安琏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上了，只可惜陌安琏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最后，她只能咬紧下唇，道：“女儿和小姑姑第一次全权处理宫务，怕出了什么问题，特来请教母后……”
“论起宫务，你肯定比我熟。”清暖笑道，“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处理过这些东西，怕还要你来教我，你可请错人了”
洛令妍听见清暖这样说，颇为好奇：“当初……”她刚一开口，便知失言，立刻不说话了。
“没关系，当初我也只是帮母后整理资料，从来没有处理过宫务。”清暖淡淡道，“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去景荣宫问叶贵妃，但也不要频繁惊扰她，这些事情，我帮不了你。”
清暖完全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在文昌侯府就花过大心思学管家，后来又跟着太后耳濡目染，各种资料都由她分门别类，就算看也看会了，更何况太后还将自己的心腹全留给清暖，纵然有什么不懂，有这些宫里的老人帮衬，也很容易上手。但她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更不想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去，洛令妍想做什么，清暖不干涉，让洛令妍自己去做，至于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她也不管。
洛令妍怎会不明白清暖的婉拒？满朝上下皆知清暖才华，毕竟洛祈涵老是将清暖整理的资料甩到朝臣面前，让朝臣无地自容，有这种本事的萧清暖，怎么会被宫务难住……想到这里，洛令妍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妍儿，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就是你的父皇。”清暖淡淡地说，权作最后的提醒，“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五章余孽踪迹


洛令妍听见清暖这样说，不由有些害怕，清暖这句话根本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洛令妍咽了口唾沫，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母后只是提个醒，她还没有这样做，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洛令妍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宫务就是个烫手山芋，她们必须得好好打理，现在朝堂上下后宫内外都盯着叶贞音的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和小姑姑就真的看见清暖神色平静，洛令妍只觉得无法理解清暖的想法。
你这么聪明，这么看透人心，这么……后宫中人争得不就是皇帝的宠爱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
清暖知道她的想法和坚持在这个时代的女子看来，有多么可笑，所以她什么都不说，洛令妍眼见清暖不再说什么，也觉得没意思，过了一会儿便告退了。
“你看看，都是什么人啊”洛令妍一走，陌安琏就冷笑，“你养了她四年，接下来七年也从没亏待过她，结果她倒好，无利不起早了”
清暖叹道：“谁不是这样呢？她也是为煦儿考虑，有一个倍受荣宠，连皇后都要忌惮她一二的梁国长公主的例子在前，她动这种心思也无可厚非。但我觉得，他们兄妹有些贪心不足了，若说他们是我亲生的，要争这些，我什么话都不会说，但他们只不过是我抱养来的……本朝历法，还没有这种继位的先例。”
“因为心理落差太大了么？不至于啊”陌安琏说。
清暖淡淡地扫了陌安琏一眼，问：“你又动了什么歪脑筋？”
“我保证我没有”陌安琏做无辜状，“他们虽然有这种心思，却也不是傻子，洛祈涵当政，他们才能有一争之力，洛明霄当政？一同被关天牢吧我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你当然不会动这个心思，但你一定又想了什么坏主意。
清暖对陌安琏的行事差不多已经摸透了，所以她问：“听说叶将军自请驻守边关？”
“叶岚羽是个不错的男人。”陌安琏评价，“世人都认为，叶二公子配不上洛含芳，但我要说，洛含芳配不上她的丈夫，一个汲汲于名利富贵的皇室女子，怎么有时间教导一双儿女？我敢肯定，就算当年她为了女儿而举家搬迁江南，大部分原因都不是这个，说不定是接了什么秘密任务，比如总领江南情报之类的……叶岚羽不想依仗长公主之子的身份，隐姓埋名跑去从军，真刀真枪的功劳杀上来，虽然他身份暴露，才能晋升得这么快，但他绝对是少有的好男人。”
清暖点点头，虽然她只和叶岚羽见过几面，不过叶岚羽却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不想靠裙带关系出头，结果走了一个强大的裙带，又来了另一个，他的心里肯定不好受。驻守边关啊北疆人对叶岚羽的仇恨已经到了一种境界，叶岚羽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洛祈涵并没有批准此事。”陌安琏补上一句，“当然，也有他不放心的因素在内。”
清暖只是稍微提一提这件事情，然后叹道：“说起来，阮家也……唉——”
“没什么好叹息的，世事就是这样。”陌安琏安慰她，然后道，“成王败寇，历来如此，我那好兄弟，他只不过输了一场，就一直被镇压在这个空间下，能听，能稍微活动一下，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呆了多少年？”清暖很少听陌安琏讲起另一位穿越者前辈的事情，不由惊讶，“我记得你说过，太古时代……”
陌安琏无奈：“是啊，太古时代，放心，他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最近会去陪他说说话，他也好过了很多。”
清暖便叹道：“你还不如不说呢你不说，他或许睡一觉，浑浑噩噩，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你一陪他说话，他岂不是要算着日子过，度日如年？”
听见清暖这样说，陌安琏只能苦笑：“我也没办法啊很多事情要和他商量，再说，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清暖不能知道，只能对老朋友说。
“这样吗？那二哥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清暖问，“我当然相信你，你既然说了不会让他放出妖兽，自然说到做到，但你必定会尽量压榨二哥的能力……或者说，整个文昌侯府，都被你当着收集材料的地方了？”
陌安琏闻言便笑了起来：“绝大部分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否则他们置于那么急动手，准备不充分，让我逃过一劫么？文昌侯府只不过起到一个搬运的作用，我可没有敲诈他们太多东西。”
“搬运？”清暖沉吟片刻，然后问，“靠地下城？”
“地下城的秘密，当然不只一点。”陌安琏的笑容带了些神秘的味道，“如何，你想去看看吗？”
清暖犹豫片刻，才问：“我能去看看……第一位穿越者前辈吗？”
陌安琏怔住了。
清暖看见他这个样子，立刻摇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过去了。”是啊她一直被所谓的神明盯着，连自己假死到底要用什么方法都不知道，怎么能去看这位穿越者前辈？如果暴露了“不，如果只是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他会很开心的。”陌安琏想到这里，不由黯然，“只是，我怕你看见他之后，会对我们的计划失去信心，而且现在不能……”
“没关系，只要能见一见他，我便满足了。”清暖叹道。
她很想见一见这位穿越者，他是一切的起源……如果她的前世不和这位穿越者有交集，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陌安琏听见清暖这样说，也露出一丝笑容，却显得无比苦涩。
地下城，祭坛。
“我骗了她……”陌安琏喃喃道，“她身上有神明种下的种种禁制，我怎么会让她来见你？你虽然被他们镇压在这个空间，但真正的封印之地，谁也不知道，就算他们操控那帮傻瓜将地下城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这种时候，我怎能让计划功亏一篑？”
祭坛微微震动，隐约传来谁也听不懂的滴答声，陌安琏却泪流满面。
“是啊，我是个傻瓜……”他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泪水不流下去，半晌，却突然狂怒道，“我是傻瓜，你又是什么？你明明已经冷心冷清，那么多世都孤单地过来了，最后还是因为一个女人……你被背叛了四世啊这种苦头你还没有吃够么？说什么害怕太孤单……结果好了吧？人家从背后捅你一刀，因为你是魔，那帮混蛋是神……”
祭坛没有动静，只有陌安琏一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回响。
陌安琏尽情地将他的愤懑、痛苦发泄出来，半晌，才失笑道：“你又在笑我吧？我知道的，毕竟你是我的损友啊”
祭坛震动了一下，陌安琏躺在上头，淡淡地说：“她不同意放出妖兽，血祭自然也成不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介意彻底成魔，但我明白，你尊重她的意见，对你来说，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根本不在乎这几天，不是吗？”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也害怕我们的计划失败，谁都讨不了好，但那又如何？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陌安琏怅然道，“身边没有一个值得相信的人，最亲最爱的人欲置你于死地……我不愿意过下去了，神形俱灭又如何？也好过这样苦闷的人生。”
祭坛又没了动静，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传来轻微的响声。
“什么？你说要告诉她，你真正的名字？”陌安琏满脸惊骇，“你疯了？你实力强成这样，你的名字也具有魔力，她若是想着你喊一次，整个平衡司都要震荡一次，是个人都能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刻，坤凤宫。
“你说什么？”清暖身子微微抬高声音，问。
她本来非常坚定，绝对不见洛祈涵，结果洛祈涵带回来一则消息，让她心里忐忑不安。
“陌家的情报不会有错。”洛祈涵淡淡地说，“有人在无影山脉深处发现人烟，还隐隐听见士卒训练之声，我便让人着重关注那里，并派出熟悉洛明霄极其身边众人动作，言行举止和身形的暗卫……我已经有九成把握，他们就躲在无影山脉，或许还在那儿招兵买马，意图复起。”
“无影山脉？
那儿也是一处险境，有上古宝库在，完全能够说得通……清暖便问：“你打算怎么办？”
洛明霄武功极好，身旁又有一**忠护卫，还有宝库的私藏……再说了，洛祈涵毕竟是公然逼宫造反上来的，洛明霄之前可没有犯什么政治错误，若非洛祈涵进行大清洗，怕是朝中不服之人更多。纵然如此，还有人明着接受，暗地里却惦记旧主，在这种时候，洛祈涵能派谁去追击他们？
更何况……清暖沉吟，她大概能够猜到，自己假死的希望，就落在洛明霄的身上。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六章功败垂成


想到这里，清暖便道：“既是山林之中，熟悉地形便占据天大的优势，何况洛明霄自身武艺极高，天下能够稳稳压制他的唯有安琏、二哥还有你，更不要提他身旁忠心的护卫。就算你派出军队，在山林中也必须化整为零……敌暗我明，实在不利，你可有好方法？”
她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她大概猜到，自己假死的希望应该落在洛明霄身上；另一方面他，她又不希望战火再次燃起，伤害平民百姓，所以她问洛祈涵到底想怎么做，也好随机应变。
洛祈涵何尝不明白躲在山里的优势？南疆到处都是森林沼泽，他就算不生长在那儿，也极为了解那边的情况，所以他微微一笑，回答：“陌家本家呆在南疆这么多年，难道是白活的不成？我打算派陌家的高手出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摸清楚他们的基地，然后再动手。”
清暖闻言，便觉不妥：“你确定他们不会打草惊蛇？”
“放心，我会在无影山脉附近所有城镇布下天罗地网，只需抓住洛家之人即可。就算陌家的高手打草惊蛇，洛明霄不离开，难道还想在荒山野岭中呆一辈子不成？”洛祈涵的笑容很冷，带着说不出的讥讽意味。
洛明霄今日被赶尽杀绝，完全是他昔日所作所为造成的，清暖对此一点抵触都没有，毕竟她从来都没把洛明霄和洛祈涵当做父子，只认为他们是仇人，不过她也觉得，洛祈涵太过乐观了。
洛祈涵并不知道，陌安琏送了一个宝库给洛明霄等人，一个宝库啊不要说里面有多少好东西，多少金银，多少兵器……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上古时期修建的宝库，不仅能够住人，而且总会留下七八个通道，通向不同的地方，说不定还遗留下能够激发传送阵的晶石……就算没有，陌安琏难道不会修理这些吗？他手头上总有这些东西吧？
清暖明知这些，却什么都没说，只道：“洛明霄做了那么多年皇帝，手段必定是有的，我们行事还是要谨慎些，若能一次成功最好。”
她虽然对洛祈涵心灰意冷，却也知道这两父子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她顶多不说这些，却也不会将此事告诉陌安琏，顺其自然吧若是她能够成功假死，洛祈涵到底如何……好吧，萧清暖，不要自欺欺人，你还是关心他的。只不过你若是死了，文昌侯府就不会被连累，以他们的本事，想必也能过的很好，无论谁当政都清暖不提宝库和密道之事，从叶贞音怀孕后，她根本就不见洛祈涵，若非此事关系重大，她也不会和洛祈涵见面，能够得到清暖正常的脸色，洛祈涵已经非常高兴了，哪里会注意到她微小的反常？所以他没有多想，直接派陌家的高手前去探路。
不得不说，陌家本家常年呆在南疆，对此早有经验，居然不着痕迹地确定了洛明霄等人的方位，洛祈涵便派军围剿，带兵的将领是陌家分支之一，不敢违逆他，洛祈涵才放心将任务告诉了他，并且早有吩咐，不需要活捉，格杀勿论至于对外宣称的任务？世人以为是剿匪，少部分知情人士认为是清除反贼，还真没多少人知道，这支军队是为先帝准备的。
清暖估算着大军大概已经到了，这才对陌安琏说：“你为洛明霄他们开启的宝库，是否在无影山脉？”
陌安琏挑眉：“怎么？洛祈涵发现了？”
“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清暖淡淡地说，“因为我听到他们招兵买马……对不起，我又心软了。”
“没关系，我也不希望他们招兵买马。”陌安琏笑了笑，“只可惜，他们不信任我，所以我就不管他们，人啊总要一次一次地吃教训，才能够成长起来。”
清暖听见陌安琏这样说，便安心了一点，然后问：“宝库可有密道？”
“有是有，不过现在能用的不多，也就一两条的样子。”陌安琏耸耸肩，“对于这些人，我再了解不过了，他们只会拿自己招募来的兵士挡在前头，当做炮灰，然后自己带着珍奇贵重之物跑掉，还顺便把宝库的门关上，不让洛祈涵得到这些……这就是皇家人的嘴脸，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清暖知道陌安琏说的八成正确，没办法，高高在上的皇室向来不在意百姓，更不要说他们招募来的“低等种族”士兵，明明落魄却还是这副德行，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话又说回来，若是他们不落魄，有权势当做后盾，旁人也就对他们的举动习以为常，真是双重标准。
“话又说回来，他们可知你的身份？”清暖突然想到这一点，便问。
“当然知道，我一开始就说了。”陌安琏轻描淡写地说。
知道你的身份后，人家会相信你才有鬼
想到这群人不仅颠沛流离，还忐忑不安地想着陌安琏到底有什么心思，皇室成员向来多疑，心眼不知道有多少，你是故意透露身份，拿他们开心吧？
陌安琏所料没错。
无影山脉被大军围剿，而且他们藏身之地早被旁人知道，虽然没有完完全全地探明白，但一二三层有什么陷阱还是知道的，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打游击战都不怎么方便，因为大军是直奔目的地，层层碾压推进的，还有诸多高手守在一旁，所以洛明霄等人果断地用了新兵当炮灰，自己离开了。
宝库地点被第一时间上报，洛祈涵虽然不高兴，却也只能感慨这帮人命好，居然找到宝库所在。他虽然怀疑陌安琏动了手脚，但清暖极为信任他，所以洛祈涵暂且按兵不动，心想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只要杀了那几个皇室成员，你就没了任何办法。
当然，他也派人去寻找开启宝库的办法，上古遗留的宝库，不拿白不拿。
清暖仍旧淡定地过自己的日子，每隔三五天见一见洛令妍和洛华颖，指导她们一些事情，并时不时送一些东西到皇子居所，象征自己并没有放弃洛希煦，朝堂后宫的风起云涌，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叶贞音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一个男孩。
胤夏早有规定，若非纯血之子，不记入族谱，另外教养，正因为如此，这个男孩，才是洛祈涵真正的长子。
洛祈涵显然对这个儿子也报以很大的期望，所以他不遵守洛家这一代命名规则，没有以希字开头，从日部，而是另辟蹊径，将这个儿子命名为洛晟睿，清暖听见这个消息，笑容惨淡。
果然，洛祈涵再怎么高傲睿智，他也是个封建社会的男子，这一点，她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吗？
“你不要难过了，为他伤心不值得。”陌安琏安慰清暖，“他虽然在意你，日后却会将更多的关注投到自己儿子身上去，就算他只是将之作为继承人培养，也是要花大感情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早该明白。”
“你放心，我早就想通了。”清暖笑了起来，“安琏，你看着吧先前就有御史上书，说我不能生育，叶贞音却有身孕，应该以‘无子’之名废去我这个皇后，让叶贞音当皇后，洛祈涵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叶贞音生了个儿子……”
叶贞音若是皇后，洛晟睿便能算作嫡子，虽然不如当了皇后再生下来的儿子金贵，却也和现在差了不知一点点，其他人的心思不会动？若是清暖没有生育，还不会这么严重，偏偏天下皆知她不能生育“赶快废了我吧我也好过安生日子。”清暖笑得无比讥讽，“彼之蜜糖，我之砒霜，这些人就知道将矛头对向我，怎么不知道从洛祈涵身上找原因？”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让她的亲人受累，这就是封建时代皇帝永远不可能有错，就算他有错，也是旁人撺掇的，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只要除掉迷惑他的人，便能皆大欢喜。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这种心态不错。”陌安琏赞道，“他们闹他们的，我们活我们的，文昌侯府有自保能力，我也会帮你的忙，让他们闹腾，你这个当事人就当看戏，看谁上蹿下跳得最欢乐，反正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又不是她想当这个皇后，废了才合她的心意呢
陌安琏说的没错，她何苦置气？
这些人为了利益，自以为做得隐蔽，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殊不知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猜出他们的举动，清暖权当看戏就行了，反正日子无聊，不是么？
只要她不在意这些，谁能伤害到她？
与其在以后的日子里，和洛祈涵一次次吵架，消磨所有的感情，被其他女人趁虚而入，还不如尽早放弃想到这里，清暖又是一阵恍惚，陌安琏看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扶住她，然后咬牙。
听见洛祈涵对长子极好，清暖要放弃这段感情，所以和封印起了冲突……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七章解开封印


地下城。
陌安琏将清暖放在祭坛上，轻声道：“我一遍遍劝着自己，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解除她的封印……但看见她被这段感情折磨得不成样子，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说我软弱也好，说我无能也好，但我真的……她毕竟是我们的同胞啊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仍旧记得她张扬明丽的笑容，现在她这个样子……”
讲到最后，陌安琏声音都哽咽了。
这算什么呢？这到底算什么呢？
我们的人生，都只不过是旁人眼中的一场戏，还被他们安排好了剧本。不敢相信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人，因为致命的那一刀永远是你最亲近的人刺出……正因为如此，昔日的感情就显得尤为宝贵，不要说他懦弱，他的内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刀了。
一面是好友，一面是曾经帮助过他，而且他曾经仰慕过的女子，他真的很难抉择。
“对不起，我还是懦弱了。”陌安琏的声音很低沉，他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酸楚，缓缓道，“到底要不要解除她的封印，你来决定”
祭坛上涌起一片雾气，陌安琏看到这一幕，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
他还是选择解开封印……是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挑战天地，无所畏惧“陌安琏，扪心自问，你将她送到这儿，不也是知道自家兄弟的性子吗？”陌安琏勾起唇角，喃喃。
是啊他知道，所以他才将清暖带来。
明面上，他是要求自己的好友选择，实际上，他已经知道，只要他将清暖带来，就只有一个答案。
解除封印。
陌安琏一向冷静理智，却在这个问题上，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的好兄弟又何尝不是？他们已经打草惊蛇，很可能会被顺藤摸瓜，计划说不定会被察觉，性命说不定也会有危险……但他们不后悔萧清暖不该是这种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女子，她应该是自信的、张扬的、艳丽的、高傲的……她虽然热烈，却不会让旁人有灼伤的感觉，所以她的人缘会好成那样。绝对不是这样，被生生抹平了棱角，变得如今这般“完美”。
萧清暖是敢爱敢恨的女子，爱就爱得纯粹，恨就恨得浓烈，所以她前世才会不惜一切，甚至放下身段，也要求得淳郡王洛祈渊的爱情。心灰意冷之后，便果断地给他下毒，自己垂帘听政，掌控大局。虽然那样会被人诟病，虽然那样显得自私狠毒，虽然最后她也被扭曲了，但陌安琏宁愿看见那样的萧清暖，也不愿意看见现在的行尸走肉、槁木死灰。
只要解开封印，她便不会被这段感情困住，省得犹豫来犹豫去，若是没有封印的束缚，萧清暖看见洛祈涵……陌安琏不得不承认，洛祈涵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仿佛天生就对掌控局势、算计旁人无师自通，无论阴谋阳谋明谋暗谋，除非你实力远远高过他，否则你就逃不过他的算计。
这样一个人，却看不破心中的执念，虽然也有封印的原因，却显得可恨又可悲。
洛祈涵再怎么聪明，再怎么算无遗策，再怎么狂傲不羁，却有一个致命缺点——他是封建社会的男子，在潜移默化的社会规则中长大，所以他重视血脉传承……这是洛祈涵和萧清暖矛盾真正的根源，所以陌安琏不同意。
纵然他有千般好，单单他对你不好，就可以抵消所有。
清暖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不由心惊起来。
陌安琏看见清暖脸上的惊慌和害怕，这才想起来，她没有自己一般变态的夜视能力，这儿是世间最黑暗的地方，没有一丝的光芒，清暖根本无法……所以他走到清暖面前，淡淡地说：“你的封印解除了”
清暖听出是陌安琏的声音，不由安心了，但她一想陌安琏话里的意思，便有些激动道：“你疯了你也说过，如果我的封印解除，那些神明就能确定你们的存在，还会监视我，妄图找到你们……”
她明知自己的痛苦挣扎绝大部分都是封印的作用，否则以她的高傲决绝，早就将一切都断的一干二净了，怎么会一心又一次难受？纵然如此，她却很少在陌安琏面前表露，也只有一两次失过态，就是不希望陌安琏为难。
她实力弱小，本来就是累赘，若是再连累他们，可就真的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谁知道，一向冷静的陌安琏居然
想到这里，清暖只觉得满心疲惫。
她以为她能够帮大家做什么，结果一次又一次连累大家，无论是家人还是陌安琏，都“这不是我决定的”陌安琏叹道，“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
清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极为不凡。
人的眼睛是能够适应黑暗的，总会模模糊糊地看清一点东西，但这个空间似乎没有任何光，到现在仍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这不怎么符合常识，难道“你胆子太大了”清暖想明白一切，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里就是穿越者前辈的封印之所？你居然将地下城修建在这上面……”
陌安琏笑了起来：“不是我胆子大，是我必须用地下城遮掩祭坛的存在……其实，解除你的封印，也是我们的任性。”
清暖不解，陌安琏便道：“我们已经不想像老鼠一样逃下去了，既然要战，那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一战，只要我们够强，纵然对方有无数鬼蜮魍魉的不入流伎俩，我们也能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
“问题是，你们真的有这种实力吗？”清暖总觉得，陌安琏这几句话有些不靠谱。
“当然有”陌安琏笑道，“所以，我们擅自解开你的封印，若是我们输了，你也无法活下去……对不起。”
“没关系。”清暖淡淡道，“与其一世又一世被*控，我宁愿现在死去。”
这时，祭坛中突然有了一丝光亮，陌安琏捂住清暖的眼睛，过了好久，当四周亮如白昼，他确定清暖的眼睛能适应了，才放开自己的手，然后对着那个人影怒道：“你又怎么了？你诚心想让那帮神仙知道，你已经将封印撕开一小道口子，能够逸出一部分力量了吗？你还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镜像化……你找死是不是？”
清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影，眼见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比起陌安琏的俊美绝伦，这个男子长得不算特别好，只能用“冷傲”二字来形容，纵然只是一个影影绰绰的镜像，却也透出彻骨的冰寒，让看见他的人都不由打个寒战。虽然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就是让人觉得，他的傲气已经刻入灵魂，任谁也无法让他低头。
这个男子望着清暖，微微张口，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但他封印太过强大，他的影像慢慢模糊，最后不见，周围也回归黑暗。
陌安琏别过脸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安琏……”
“他想亲眼看一看你，他想亲口告诉你，他的名字。”陌安琏叹道。
清暖心中一酸，满怀歉意：“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你。”
没有关系，你只不过是他年少之时的仰慕，如今历经这么多世，他未必仍旧爱你，只不过你因他卷入这场纷争……你不欠他什么，是他欠了你。
长留城，一处精巧的三进宅院。
若是有朝中重臣见了这间宅院中居住的人，必定会大吃一惊，先帝洛明霄、前太子洛祈浩、成亲王洛明霁……曾几何时，这些人一声咳嗽，都要让很多人忐忑很久，未料这时候，有一个将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出现，洛明霄淡淡地说：“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你都敢来，我为什么不会来？”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冷艳的容颜，此人竟是又神秘失踪了一段时间，为陌安琏收集材料的萧清飒。
洛明霄不愧是帝王，虽然性命全掌握在旁人身上，却不动如山：“你现在贵为国舅爷，却联络我这个废帝……”
听见“国舅爷”三字，萧清飒心情便极为不好，他冷冷地说：“我才不屑当这个国舅爷，事实上，我联络你们，原因就在于此。”
“哦？”洛明霁挑眉。
“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不是么？”萧清飒可不是陌安琏，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再说了，就连陌安琏都放开手脚，一向将妹妹看的比天还重要的萧清飒怎么忍得住？他看见洛祈涵对长子的态度，着实窝火，我妹妹为了救你失去生育能力，你居然还对庶子如此好，将来若是这孩子和暖暖起了冲突，你帮哪边？
萧清飒对洛祈涵已经从失望变成憎恨，却也知道洛祈涵实在难对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联系洛明霄。在他看来，为了长久坐稳帝王之位，挑拨自己长子和嫡子争斗，还做出一副深情模样的洛明霄，同样令人厌恶。
想到这里，萧清飒决然道：“我可以全力支持你复位，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杀了洛祈涵，一定”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八章若知真相


从长留赶到雍京，需要多久？
若是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至少也要两个月；若是正常赶路，那就追加一个月；若是有马车……走上半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对于恢复前世记忆的萧清飒来说，从长留到雍京，只需要两个时辰。
当年，妖兽和人类争斗不朽，人类的大型城市总有一两处传送点，修得非常隐蔽，可以通往其他地方，当然，这种阵法所需要的能量便是妖兽体内的力量源泉，只有强者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前世的萧清飒，父亲是妖族的皇子，母亲却是一个再卑微不过的花妖，除去容貌美丽之外，没有任何能力，只有在转世之后，他才明白，他的母亲固然没有能力，但她有一颗全心全意为孩子付出的心。所以在他诞生后，她自知没有抚养皇族血脉的资格，便牺牲性命和灵魂，为他做了一道屏障，若非如此，他也无法转世。
妖族强者为尊，一开始的他并没有显露多么惊人的天赋，因为某件事情，他被妖族驱逐，混迹于人类之间多年，了解了很多东西，也是在那个时候和陌安琏结拜。对他来说，整个大陆重要城市隐蔽地方的传送点，他就算不知道全部，也知道七八成，这也是陌安琏为什么请他帮忙的原因。笑话，萧清飒是妖皇，妖兽体内的力量源泉，他要多少有多少，天天传送都无所谓。只可惜绝大部分传送阵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或是失去了力量，或是被无知的人类所摧毁，很多地方他也无法直接去，否则他就约洛明霄在无影山脉谈判，而不是让他们前来长留。
雍京的传送点，选在地下城。
萧清飒一边走，一边在想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是对是错，但他不后悔。
他早就想杀了洛祈涵，只不过清暖一直不同意，所以文昌侯府不能动手，他萧清飒不能动手，但洛明霄出手，这可是天经地义。只不过这件事情还需好好谋划，洛祈涵做事太周全，大家又不清楚他到底什么心思，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全盘尽毁。萧清飒自己肯定不会有事，若是洛明霄死了，他才会郁闷，因为那样，他估计要亲自动手了。
然后，清飒顿住。
有人？
虽然他知道，洛祈涵派了兵士，日日驻守地下城，但地下城总共分七层，四通八达到令人害怕，当初陌安琏“重伤逃离”，为了搜寻他的踪迹，几大世家派出十几万人，搜索地下城，却在第四层止步，毕竟这破地方太容易让人迷路，而且越到后面，陷阱机关越多。现在的士兵更是无能，能探索完第一层就顶天了。
陌安琏被冰封的地方，表面上看是第一层，实则是第六层，界河也是如此。若非萧清飒是妖皇转世，清暖是穿越者，根本就进不去，长留城和雍京的传送阵在第五层……能够来第五层的，现在就两个人，萧清飒和陌安琏，但这个脚步声……不是陌安琏的，而是洛祈涵的萧清飒难以克制心头的惊讶，他亲眼看见洛祈涵缓缓走向第六层的通道，就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避开所有陷阱……好在，他也看出来了，洛祈涵并不知道路径。因为到了后来，每次走到岔路的时候，洛祈涵就会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才选择一条路，他迟疑的时间时短时长，却诡异地每次都挑选到最正确最安全的道路。
怎么会这样？
清飒的惊讶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虽然洛祈涵这个探索速度很慢，毕竟已经到第五层了，算一下来回，估计一晚上顶多探索三千米，但……想到这里，他走出来，冷冷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祈涵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只是对方没有敌意，他也不好贸然开口，看见是萧清飒，他勾起唇角，笑得讥讽：“既然你能来，为什么我就不能？”
清暖知道辩论不过他，单刀直入：“你怎么会有地下城的地图？”
实在不要怪他疑惑，雍京地下城本来就是为了保护陌安琏的好友而修建的，第一层仅仅是迷宫和藏身之所，第二层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陷阱，后来更是一层比一层变态，就算是安全的路，也有各种各样的考验，洛祈涵能奇迹般闯到第五层还一点事情都没有……就算在八万年前，都不可能有人做到这一点，更不要说几乎不了解八万年前力量运用方式的洛祈涵。
“我只有地下城第一层的地图，但我不会自己探索出一条路吗？”洛祈涵挑眉。
“探索……”萧清飒深吸了一口气，问，“几年？”
“我是从第三层开始探索的，算一算时间……”洛祈涵笑了，“大概有一千八百多个晚上吧？”
那就是五年多
萧清飒刚想说什么，只听见洛祈涵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陌安琏就是宸亲王陌冰彦，对不对？”
“没错，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什么时候？”洛祈涵微微侧过头，“我想想，大概是……十一年前吧”
十一年前，南疆救他的那次……虽然奇怪洛祈涵有问必答的态度，清飒却继续问：“你到底如何避开所有陷阱的？”
“因为我知道，陌安琏就是陌冰彦，所以我立刻猜到，地下城有玄机。”洛祈涵唇角逸出一丝微笑，“我研究了所能找到的有关陌冰彦的一切资料，以及当年的阵法排布，既然地下城是陌冰彦设计的，必定有他独特的风格，以此来推断……再说了，我身上也有一些宝贝，足以防身。吃过几次亏之后，我便大概了解地下城的分布，稍微推算一下，便能够找出最安全的路径。”
他虽然说得轻巧，但萧清飒却明白，洛祈涵的可怕。
当年那么多人，都无法步入地下城第四层，洛祈涵却单凭一些史料，几件已经功效大不如前的护身宝贝，加上对陌安琏的了解，就能够安全地到达第五层，甚至马上就要去第六层，可见洛祈涵的本事。
世人都知洛祈涵很聪明，聪明得可怕，却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强。
等等，一千八百多个晚上，那就是说
“世人皆知，比起纯血胤夏的女子，你更喜欢那些低等嫔妃，莫非……”萧清飒想到自己这个猜测，顿时不淡定了。
“那是我的替身。”洛祈涵勾起讽刺的笑容，“如果没有这些记录，怎么能骗过陌安琏？”
“那些低等妃嫔生下的孩子……”
“是我杀的。”洛祈涵淡淡地说，“我不会允许他们存在，当然，如果全死了，旁人也会怀疑，所以我好歹留了一个女孩下来，如何？对他们已经算优厚了吧？”
萧清飒无言以对。
这个人简直就是疯子……大家都在猜，那些低等妃嫔生下的孩子，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普遍的观点是洛希煦和洛令妍为了讨好清暖，对他们下手，而洛祈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他居然那些低等嫔妃，并不全是宫女，还有很多是半夏、白音家族出身，在选秀中封的妃嫔，若是这些女子的家里知道洛祈涵居然是用替身……他们虽然不至于造反，但心有怨恨是肯定的，而且，此事若是传出去，绝对会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洛祈涵的私德会被诟病，皇位说不定都会动摇“你简直……”萧清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飒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陌安琏就欲哭无泪了。
他做出艰难抉择，让好友解开清暖封印，正准备带她回去，便听见这么劲爆的真相，他简直想哭啊清暖虽然解开封印，却不是对洛祈涵无情，听了他这些话，若是心有动摇，他不是白白暴露了吗？
你们哪天撞见不行？结果不早不晚，偏偏要是今天，还是这个时候清暖站在原地，心绪复杂难辨。
虽然她总是最后一个知道那些低等嫔妃所生孩子的遭遇，但这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如果要生继承人的话，宫里也有七八个胤夏纯血的高位妃嫔，你找她们就行了，为什么喜欢招幸低等嫔妃？在她看来，洛祈涵就是从前压抑得太久，现在当上皇帝，也要享受了，却没想到世间女子都是这样，若是爱着对方，就算他背叛了你，你也会自己为他找各种借口，清暖之所以难过，很大程度上源于那些低等嫔妃，现在知道真相，又知道洛祈涵那么重视血脉传承，很大程度上是被那些“神明”操控了感情，她无可避免地动摇了。
但是
不行
清暖对自己道，安琏和他的好友，为了帮助她，不惜破坏原有计划，甚至可能有性命危险，你怎么能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再次动摇？若是让他们功亏一篑，你还是人吗？
“我们走吧”清暖幽幽叹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过。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一百九十九章终有了结


回到坤凤宫中，清暖便道：“安琏，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陌安琏深深地看了清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若他对刚才的事情有半分说辞，比如我们救了你，你不能再喜欢洛祈涵之类的，清暖内心都会有抵触，虽然他说的是真的，但挟恩求报，总让人不舒服。偏偏陌安琏走得很干脆，没有任何表示，清暖反倒愧疚起来。
她长叹一声，只觉得命运弄人。
若是她早一天知道洛祈涵的事情，都不会触及内心最深的伤痛，导致封印冲突，也让陌安琏的忍受到了临界点，真的，只要早一天知道，一切都不会成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还清的，就是情。
虽然清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出于连累她的愧疚，出于对她遭遇的联系，还是出于……才这样做，但毫无疑问，解除封印，是个极为冲动错误的决定，虽然清暖好受了，他们的处境却危险到不能再危险。
正因为如此，清暖不能回头。
背叛就是背叛，虽然多和少有那么一丝区别，但终究还是背叛。
她不能为了洛祈涵，伤害对她好的人，就算她知道，洛祈涵大部分感情都是被“神明”影响的，但哪有如何？洛祈涵身上并没有神明种下的封印，不会像清暖一样，被困在这段感情中，无法解脱。神明之于他，不过是起一个引导的作用，虽然感情被影响，但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下的，和旁人无关。
“这一切都是天意……”清暖幽幽轻叹，“我和他，终究有缘无分。”
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最后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错过，她累了，不想争了，就这么简单。
清暖并不知道，陌安琏离开皇宫后，立刻去找萧清飒。
“你的意思是，针对你们的是……神？”清飒微微皱眉。
陌安琏挑眉哦：“怎么？你怕了？”
“我能听的出来，你对那些神明非常蔑视，不过仅限于他们的品行。”清飒冷冷地说，“他们的实力呢？他们到底有多少强者？他们……重要的事情你都没有告诉我，我怎么好随意下论断？”
陌安琏本来可以说敌人是平衡司，毕竟“平衡司”和“神”相比，怎么听都是后者更有威慑力，只不过他为了试试萧清飒的心思，便直接说，针对他们的是神，你怕不怕，清飒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不是直接和他们撇清关系，而是询问神明的实力。
也对，无论前世今生，萧清飒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世人的态度，不在乎一切冷嘲热讽，专心修炼，最后用实力曾经羞辱过他的人一个耳光。
这才是萧清飒，从被逐出妖族的弃子变成妖皇，统一整个妖族，统御万千妖兽的存在。
陌安琏的笑容带着说不尽的讥讽意味，回答道：“平衡司有强者，但他们这些年来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贪婪和欲望，修为有些增长，心境不断倒退，此消彼长，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只不过是吃老本，再加上……重伤了他们，所以我们对付这些人，完全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好笑。
本来平平静静维护空间平衡，自己修炼，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偏偏像在种时候，悟性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如果你悟性不足，遇到瓶颈，卡在那儿便是浪费时间。但若是悟性好，瓶颈根本就不会是什么阻碍，若非如此，那些“神明”怎么会倾尽全力阻止有资格成神的存在？
因为自己无法变得更强，就阻止人家变强，这种心思，实在是太龌龊了。
萧清飒微微皱眉，声音更冷了：“说清楚点。”
“好吧好吧，我说的仔细一点。”陌安琏耸肩，“平衡司最强的九大长老在和我好友一战之后，被迫舍弃原本的身体，重新修炼。他们计算时间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就算这么多年，估计他们的实力也就是提升了一点点，不会太强，甚至可能和你我实力差不多，简直就是被某人秒杀的命。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整个平衡司实力最弱的时候。”
听见陌安琏这样说，萧清飒不由有些惊讶。
陌安琏的好友到底是何等变态的存在？一个人把整个平衡司弄得近乎报废？
“想也知道，平衡司的长老们都在全力阻止旁人成神，他们自己挑选手下，也不会选有成神资格的人。虽然平衡司听起来很厉害，但只要你恢复实力，一挑十绝对没问题，如果他醒来，帮你训练一下，一挑千都没问题。”陌安琏很笃定地说，“再说了，九大长老不安好心，将这些强者训练成只会听命于他们的奴才，这些人早就失去了昔日的傲气，略施小计就能制住他们，所以根本就不成问题。”
恢复前世记忆的清飒明白，陌安琏这样说，那就肯定没错，但问题是……“你所说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你的好友被释放的基础上……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清暖的封印已经解开，九大长老必定有所察觉，虽然他们夺舍重生，力量倒退到历史最低，但平衡司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必会加快动作……这些，陌安琏都明白。
于是，他笑道：“就算到了这个时刻，你还是不愿意潜入地下，放出妖兽大军吗？血祭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有足够多的鲜血和怨恨，加上媒介，就能将封印的口子撕开。自从他被封印以来，这个世界也不知发生多少战争，血祭的分量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我和清暖提供一部分鲜血，再让妖兽肆虐大地……立刻就能解开封印。”
“这种事情，我不会做。”萧清飒淡淡地说。
虽然“萧清飒”的感情压过了妖皇的感情，但他无可避免地受了影响，在他看来，只要自家没问题，血洗中原怕什么？他本来就是妖皇，对妖兽还更有归属感呢只不过他毕竟此世为人，对人族好歹有些感情，何况清暖表现得太过坚决，他既然已经答应清暖，绝对不放出妖兽，那他就不会这样做。
他其实很清楚，这样做是最快的方法，若是舍近求远，日后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情，但清暖不会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事实上，提出这一观点的陌安琏，他自己也不接受这个做法吧？虽然只有萧清飒能够号令所有妖兽，但对陌安琏来说，穿过界河，放出妖兽，再简单不过。那些满怀仇恨，不受控制的妖兽，足以让整个大地变成血海，根本就不需要谁来统领，陌安琏撺掇萧清飒这样做，无非是一种矛盾的心里。
他一方面又希望好友的封印快快破除，一方面却又希望事情能够得到控制，不要不可收拾。
不过最后，他还是退让了。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总有一些东西，我们需要坚守。
陌安琏和萧清飒不知道，清暖也决意摊牌，她累了，不想再纠葛下去，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神明，洛祈涵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她不希望洛祈涵被牵扯进去。
三天后，她将洛祈涵请到坤凤宫，出示了一个香囊。
洛祈涵一开始还以为，清暖要将这个香囊送给自己，但看见清暖的神色，他便知自己想错了，他将这个香囊仔细检查了一遍，万分不解：“这个香囊，很普通啊”
“你没有注意到？”清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才到，“洛晟睿要满月，我照例送上贺礼，本来，这些事情我从来不管，但昨天我心血来潮，命令旁人将这些东西再仔细检查一遍，便发现这香囊中有两味相克的药材。婴儿体弱，若是长久佩戴这些东西，必定会有问题。”
她说的如此明白，洛祈涵怎么会不懂？
这是有人在针对清暖和叶贞音，妄图一箭双雕
“坤凤宫送出去的东西，至少要经过三道检查，我本以为严密到了极点。”清暖淡淡地说，“若非我心血来潮……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只会越来越多。这次是被我发现了，那下次呢？若是我没发现，又对洛晟睿造成了伤害呢？面对朝臣的压力，面对后宫天衣无缝的计谋，你会偏向哪边？”
洛祈涵想都不想，直接道：“任何针对你的人，都该死”
清暖轻叹一声，并没有说话。
纵然你态度坚决，纵然你英明神武，但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后宫的水太深了，她这个皇后又是所有人欲除之后快的角色……再说了，就算你此刻仍旧对我有情，这份情谊会随着时间的消磨而改变吗？毕竟我对你冷言冷语，旁人却对你闻言软语，百般讨好。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缺点在你看来，都是那么可爱，但若是爱已不在……纵然是优点，都能挑出百般不是。
所以，是该有所了结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章三十之约


“你应该明白，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清暖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说话也破天荒地不留情面，“人人都有贪婪之心，有了好的东西，就会想要更好的东西。在旁人看来，萧清暖若死了，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因为这象征着，他们家族的女子有成为皇后的可能。本朝铁律，太后的父亲受封一等承恩公，皇后的父亲受封二等承恩公，爵位是一代削一等。本朝爵位金贵，开疆拓土也不过就是个伯爵，唯有果毅公那种代代效死的家族才得封公爵，但只要出了一个皇后，公爵的爵位就是板上钉钉，他们能够一步登天，就算爵位代代削弱，也能保证十几代的富贵，再说，他们家这么多代，难道就不会出一个能人吗？皇后这个位置，实在太重要了，不是么？”
洛祈涵心中不安，他也明白，清暖根本就不愿意见他，主动找他更是绝无可能，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立刻转移话题，让清暖不要说下去，因为他有预感，接下来说的话，肯定是他不想听的。但他仿佛全身僵硬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能听着清暖继续说。
“我不想过这种生活，不想和那么多女子共侍一夫，不想天天等待我的丈夫归来，日日看见那些侧室、偏房、小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对我请安……”清暖一一历数，平静地说出事实。
对现代女子来说，这个愿望非常朴素，但在古代，却是这么的不切实际。
她知道，纯粹由爱情维系的婚姻最后讨不了好，细水长流，相互扶持，相互依偎，最后分不清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的婚姻才能地久天长。这个世界的女人，若是手段好一些，便能让丈夫慢慢厌弃那些通房妾室，最后守着她一人过日子，这种情况不没有，相反，这种情况非常多。毕竟一个男人看烦了妾室争斗，他的妻子又对他始终极好，帮他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不让他有一丝忧愁，人心总会慢慢便宜。对一个古代女人来说，能够做到这样，儿女又嫁得好，便算是成功了。
清暖知道，她有先天优势，洛祈涵爱着她，非常爱她。就算这份爱不在了，她还为救洛祈涵再也不能生育，洛祈涵会对她有愧。更何况，她是在洛祈涵人生最凄凉的时候出现的，按照洛祈涵的性格，就算其他女人再怎么争，纵然爱情不在，清暖的地位都不会动摇，但这是清暖想要的吗？
当初，她不愿意入宫，不愿意连累家人，宁愿嫁给那种情况的洛祈涵，守一辈子活寡，就已经能看出她的心思了。
更何况，宅斗最后或许能平息下来，宫斗却不能，若是在后宫之中，你不算计、不争斗、不提防，就有如逆水行舟，立刻会被遗忘，甚至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就算清暖手段高，严防死守，洛祈涵又爱着她，但那又如何？她防得住各方算计吗？她防得住那些眼红皇后之位，甚至日日诅咒她的女子吗？洛祈涵一开始打得算盘很好，不要纳出身高贵的妃嫔，去母留子，但清暖冷冷地说，你洛祈涵尚且不喜欢我抱养来的两个孩子，我就会喜欢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吗？若是那孩子长大，继承了你的位置，知道他的生母是因为我而死的，你敢肯定他心里没有刺？
正因为清暖态度如此坚决，加上出身卑微的女子的确不能处理好大场面，这时候梁国长公主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叶贞音入宫……在这个世界，任何情谊，都要在权势面前退让。
梁国长公主地位煊赫，何等不可一世？面对从前的素皇后，她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施舍，太后一家倒台之后，她更加无所顾忌，俨然嘉临皇朝第一女性，连素皇后都要退让。照理说，嫁出去的女子就是别人的人，但梁国长公主洛含芳不顾及自己丈夫的面子，永远住在长公主府，提醒人们，她是梁国长公主，而不是宜兴伯叶家的儿媳。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叶家人，而是把自己当做皇家人，只有这样，她才能争得更多的利益，否则洛明霄何至于对这个妹妹信任至此？结果呢？洛明霄下台，洛含芳没想着怎样帮助给她无限荣宠的哥哥，而是迫不及待地对洛祈涵低头，找到清暖和洛祈涵之间的问题，然后将叶贞音送进宫，仿佛她以前对洛祈涵的“怜悯”，对清暖的“喜欢”，都没有存在过。
这就是被权势扭曲的皇室成员，自私凉薄，令人齿冷。
还有现任成郡王洛复瞻，他的亲生父亲成亲王洛明霁还在外流浪，但他安安心心接受爵位，庆幸洛祈涵没有对他动手，或许还在暗地里诅咒父亲为什么不早死，让他不能将这个爵位坐得稳稳当当。旁人只不过闲言碎语两句，他便真的听信，觉得自己能够袭爵是妻子的功劳，他明知自己没本事，却又大男子主义。他不敢公然对陈嫣然表现出什么恶意，唯恐陈嫣然对清暖说什么，导致地位不保，但他的虚情假意，却是谁都能够发现的。
这就是曾经颇为恩爱的夫妻，这就是洛明霁一心护着的儿子继续呆在皇宫？看着这些被扭曲了人性的人的虚伪嘴脸？
她觉得恶心
想到这里，清暖淡淡道：“容冽，若你对我有一丝半分的怜惜，便让我离开吧”
洛祈涵脸色惨白，有如死灰。
对待旁人，他有千般手段，万般计谋，足以将旁人算计得死死的。只有陌安琏这种实力高出他太多，知道的事情又比他多太多的存在，他才没有多少方法，清暖明显不属于这个范围，但他不愿对清暖动手。
只是
他毕竟还有心。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最后到底有什么后果？只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再让她呆在宫里，她真的会逼死自己的。
洛祈涵，你已经错了七年，难道还要再错下去么？
清暖说的很对，若是日后，洛晟睿和清暖发生了冲突，你到底偏向谁？你原意是有两到三个儿子，然后从小培养他们，最后挑选出最合自己心意的，但眼下仅仅是一个孩子诞生，废后的呼声就一浪高过一浪，后宫中人还蠢蠢欲动，你毕竟还是人，不是神，你真的能够防住所有的阴谋么？
皇后之位，代表了太多太多，那些人不会管你们曾经如何情深似海，情比金坚，他们只知道，清暖阻碍了他们的道路，让他们得不到应有的利益，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清暖死。
想到这里，洛祈涵的唇边逸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虽然一开始他就知道，二者不可兼得，但他仍旧
“暖暖，我求你，再等几年，等到华颖和令妍都出嫁，等到希煦娶妻……可好？”
“有意义吗？”清暖反问，“十几年时间，根本不足以完成你的理想，我最后还是要走的……多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说她懦弱也好，说她偏执也罢，她宁愿洛希煦和洛令妍只是她记忆中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再在宫里呆下去，他们只会越发迷失，变得虚伪，变得喜欢玩弄权势，变得冷血凉薄，变得不择手段……清暖只想记得曾经的美好，不想看见她抱养来的孩子扭曲，但她知道，如果她再看下去，他们最后一定会变成那样。
洛祈涵低下头，轻声道：“我只是……”
清暖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背影无限凄凉。
你只需要再陪我十五年，十五年就好。
我知道，宫里禁锢了你，连母后那么能忍的女子，最后都选择离开，更何况你？
妄想用笼子锁住凤凰，这本来就是一种错误。
十五年前的上元，我们相识，对你是一场意外，对我却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这段感情开始于算计，最后我却不想放手。每次你对我那么好，我便心中忐忑，因为我知道，现在越是美好，将来就越是痛苦。
这就是其心不纯的代价。
我们已经相识了十五年，你能否再陪我十五年？
我们两个已经回不了头，既然如此，我会一心完成我的理想，扫清这个皇朝的弊病，让它真正强盛起来。
我曾经答应陪你泛舟游湖，游历名山大川，但我已经做不到，而且你也不会想。至少六百年，我要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度过，当我的孤家寡人。就算我武功高绝，寿命更长，六百年只不过是我生命的一半，但我知道，就算我x后想去找你，你顶多招待我一杯清茶，仿若招待旧友，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一切，我心里都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你能否再陪我十五年？
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但只要你在，我就觉得安心。
至少，在漫长的时光中，在冰冷的宫廷里，在所有人虚伪的关心和簇拥下，我能够安慰自己，最初的最初，我曾有过……三十年的温暖。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一章孰轻孰重


“再陪他十五年？”听见清暖这样说，萧清飒冷笑，“十五年后呢？等你要走的时候，他狠下心来捅自己一刀，要么就给自己下点毒药，拖着让你继续留在宫里……不要说他做不到，洛祈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手段多着呢这种小伎俩，你也会上当？”
早在七年前，洛祈涵就已经将洛祈涵视为平生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就算他现在得知真相，也无法压下他对洛祈涵的极度厌恶，所以洛祈涵一旦做什么事情，萧清飒永远会将他往坏处想。
陌安琏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将萧清飒拖过来，做清暖的思想工作。
“我并不想留在宫里。”清暖叹道，“留在宫里有什么好？十五年……看着煦儿、妍儿和颖儿出嫁？叶贞音是极聪明的女子，就算我不在，只要洛祈涵惦记昔日的情分，对他们照拂一二，叶贞音便不可能让他们的姻缘差了。既然如此，我留下来和离开又有什么差别？”
更何况……那些人心易变的话，她还不敢和清飒说。
清飒一向就不喜欢李筱歌，对清暖抱养这两个孩子也颇有微词，只不过他当初一心想让清暖幸福，便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每次听见洛希煦叫清暖“母妃”而非“娘亲”，清飒就大皱眉头。
虽然清暖一再说过，清飒不要太苛责，毕竟洛希煦是看着李筱歌过世的，对生母的感情极深，一时难以接受别人称为自己的父母，但清飒就是不高兴，心想若非李筱歌和你有旧，后来又过得可怜兮兮，否则你抱养谁都不至于抱养她的儿子。在清飒看来，清暖身份比你们不知道高出多少，成为你们的嫡母完全是纡尊降贵……总之，清飒这个妹控认为，清暖亲近之人，就算不能全心全意对待她，至少都要付出八成真心，若是他知道洛希煦和洛令妍因为清暖的态度而生出不满，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既然你不愿意的话，是你去找他说，还是我去找他说？”清飒微微挑眉。
清飒本来就是狂傲的性子，只不过他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加上此世容颜太过美艳，所以才做出冰冷的样子，谁知大家都以为他练武练得孤僻寡言。后来陌安琏看见自己结义大哥居然转世成这个样子，玩心大起，故意欺负他，当时清飒胜不过陌安琏，但他却看出，陌安琏无非是想让他变脸，所以他神色更冷，就是不让陌安琏得逞。但归根结底，他的傲气还是没有改变，在恢复记忆之后，更胜一筹。
文昌侯府历代只有一个男丁，对于他的意外诞生，大家心绪都是复杂的，所以看见他专心练武，文昌侯府几位主子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萧清飒对此一清二楚，他虽然嘴上不说，内心却有些失望，任谁知道自己的出生不被期待都不好受，所以他对清暖这个妹妹极好，因为只有清暖不在乎这些事情。恢复记忆之后，他对家人虽然还有感情，却冷淡了很多，唯有对清暖依旧。
正因为如此，他不在乎清暖离开之后，洛祈涵会如何对文昌侯府下手——他若用妖兽大军威胁洛祈涵，还怕此事不成？只不过清暖虽然解除封印，却对洛祈涵仍旧有情，清飒不愿意将事情做绝而已。
“还是我来说吧”清暖苦笑，她可不愿意这两人又打起来。
“记住，千万不能心软了。”清飒冷冷地说，“我可不认为你留在宫里十五年，会有什么美好温暖的回忆，他只不过是找借口而已。既然早就做了这个准备，就让他抱着和你五年的相处回忆一辈子吧三十年？他做梦”
果然，二哥恢复记忆之后，更加杀伐决断了
清暖想到这里，不由黯然，她说：“二哥，那天晚上，你为何会出现在地下城？”
萧清飒早就想到，清暖可能会这样问，所以他淡然自若地说：“我帮陌安琏收集材料，地下城第五层是传送阵所在区域……这样省事。”
听起来非常完美，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清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问题的关键，便不想此事。
“不过，你要留在宫里也行。”清飒若有所思，“陌安琏说过，解开祭坛的封印，需要你和他的血，毕竟你们三人来自一个时空，但我怕这个分量要很大，如果能逐步解开，对你的身体损伤也不会很大。”
“二哥，你——”清暖惊讶。
“怕什么？你灵魂至少是人，我还是妖皇转世呢”清飒不以为意，“此世能够成为兄妹，这是缘分不是吗？”
虽然他知道，这八成是那些神明故意安排的，两个有成神资格的人，一个是清暖胞兄，一个是清暖丈夫，故意用她来牵制他们……不过这些话，他才不会说。
清暖看见清飒这种表情，便也安定下来，然后道：“我打算一次性解除封印，省得那些神明追查到……”
“不行，绝对不行”清飒的脸色立刻沉下去，“陌安琏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他修炼了这么多年，每一滴血中都蕴含力量，更何况他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恢复起来不知道多快。举个例子，我和他一战，就算我在他身上划开了极深的口子，大概战斗结束的时候，他的伤口就不会流血……你和他根本没得比”
“可是安琏……”
“他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同意这件事情？”清飒倒是非常了解陌安琏，“这怕是你自己的决定，他不知道吧？”
陌安琏知道了，还不往死里反对？
想到这里，萧清飒只觉得头疼。
陌安琏打什么主意，他还不知道？前世受女人争斗的痛苦，所以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暖暖和他来自同一个空间，他觉得有共同语言？要打清暖的主意，想都别想最初的陌安琏是什么德行，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谁敢保证他不会厌倦暖暖，然后另寻新欢？只要打败那些神明，他们便可成为新的神明，周围的人感情不会被*控，不担心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面对美女的投怀送抱……一年两年还能坚持，十年八年也不是问题，但日子长了呢？神明的岁月可是永无止境的，再浓的感情经历那么多年，也会觉得枯燥沉闷，没有激情。清暖又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准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否则大家也不会为了洛祈涵的事情束手束脚，如果清暖好不容易走出了这段感情的伤痕，然后陌安琏再出轨一次……想到这种场景，清飒就想砍人。
有前科的男人，不能信
“二哥，为什么我觉得，你明明是在帮安琏说话，为什么杀气那么重？”清暖狐疑道。
“因为这种男人不可信。”清飒正色回答，“经历过太多女人的男人，有前科，女人可不能将期望寄托于这种人身上。”
“可是，二哥……”清暖哭笑不得，“没有经历过女人的男人，怕是更容易被女人诱惑吧？安琏已经痛改前非，你不要对他偏见太大啊”
清飒挑眉：“你这样说，莫非……”
“没，我只是说一句公道话而已。”清暖笑意盈盈。
听见妹妹这样说，清飒纠结了。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萧清暖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如果那个人对她好，她就会报以百倍的好，如果那个人对她不好，她就会决绝地离开。现在她就是在尝试着放弃对洛祈涵的爱情，离开洛祈涵，对清暖来说，走出感情创伤，太难了。
但清暖话里的意思。
她喜欢陌安琏？还是不喜欢？到底喜不喜欢？
按道理来说，同乡关系总是亲近一点，何况陌安琏一直对清暖很好……难道他不详的预感成真？
无论如何，还是先去找陌安琏打一场吧
等到清飒离开，清暖捧起茶杯，笑得非常美丽。
“我这样说，二哥一定会以为我喜欢安琏，去找安琏打一场。”清暖唇边逸出狡黠的笑容，眉眼弯弯，“怎么说呢？陌安琏的确不错，但他昔日风流的行为不可饶恕，我要替广大女同胞教训他一下。”
经过这么多年的古代生活，陌安琏对女性非常轻视，唯有清暖例外，毕竟他和清暖相处的时候，将清暖当做现代女性，而非古代这些贤良淑德的女子。不过清暖对他这种态度，非常之不高兴，古代女性就不是人了吗？所以她要小小地为难他一次。
“呆在皇宫？缓缓解除封印？”清暖喃喃，“只要解除封印，我就可以回家了……”
是的，回家。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现代的生活，但陌安琏记得，他告诉她，她是独生女，非常受家人宠爱。
“文昌侯府……”清暖低低笑了，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没有了萧清暖的文昌侯府，依旧荣华富贵，权势煊赫；没有了独生女的萧家夫妇，会是何等悲伤？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二章动用暗棋


为了帮助穿越者前辈解除封印，清暖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宫里。
洛祈涵太了解清暖了，所以清暖绝不能当面和洛祈涵说，我要留在宫里，这样很容易被看出破绽。所以清暖只是派抱琴告诉洛祈涵，她答应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这样一来，洛祈涵会对她更加愧疚，所以她也不好意思当面这样说。
毕竟，留下，并非她的本意。
“我果然很没用……”清暖脸色苍白，轻声叹道，“只不过失去了一滴心头血，就让我的身体虚弱成这个样子……弄得洛祈涵还以为我中毒了，差点要彻查后宫。”
陌安琏还没说什么，清飒的眼刀就直接往陌安琏那儿射过去，身为男子，他本来不能进出后宫，谁让洛祈涵给了特权呢？再加上清暖这段时间，身体总不见好，对于萧清飒的举动，洛祈涵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位哥哥在身边，清暖心情绝对能好很多。
“你当心头血是什么？一个人只有三滴心头血，用一滴就少一滴，而且会让人元气大伤，想要再生千难万难。但以你的力量，必须提供十二滴心头血才能解开封印，哪里像他，随便放一点血就行？”清飒冷冷道，“若非我们用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珍贵药材帮你调养，你修炼的又是菩提清心诀天下最好的养生功法，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若非有万全的把握，萧清飒和陌安琏根本就不会让清暖贸然解除封印，这也是为什么清飒说，最好留在宫里的原因。
反正宫里珍贵药材多，不用洛祈涵的用谁的？有陌安琏这个事事精通的家伙在，还怕什么？到时候找到被动了手脚的药材，直接扔到洛祈涵面前，对清飒来说，洛祈涵越是愧疚，他就越是满意。
你让暖暖痛苦了那么多年，我怎能不回敬你？
按照两人的理论，反正清暖的封印都解开了，她也不用顾忌，专心修炼即可，加上有各种药材养着，他们估计，清暖只需要在宫中再呆五到七年，就能将祭坛的封印摧毁。只不过，那些神明必定也开始下手，所以陌安琏这段时间会时时刻刻守着清暖，省得旁人的感情被影响，对清暖做出什么不利的行为。就算偶尔他离开，也会设下结界，保护清暖，至于清飒……他负责看着文昌侯府的人。
没办法，那些神明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你最亲的人捅你一刀。
清暖身体稍微好一点，心头血刚刚养好，便继续放血，虽然大家都劝她等一下，但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危险，清暖不愿意，所以她的身体从来没有真正好转，脸色苍白到吓人。
正因为如此，皇后身体不好的事实，慢慢被众人接受。
御医不清楚清暖放了心头血，这种事情又检查不出来，便以为是心病，开那些养身的方子，结果全被陌安琏倒掉。洛祈涵眼见清暖这样，一日难受过一日，拖了三个月，他忍不住，才道：“你离开吧”
“你……”清暖叹道。
“无论萧清飒还是陌安琏，他们谁陪你都好，如果你要嫁给陌安琏，我也没有任何意见……”洛祈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这样说，“我对不起你，我们的婚姻，原本就是错误的开始，我不能继续错下去，只要你能好起来……”
如果离开我，能够让你好过，你就走吧
就算嫁给别人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已经无所谓了。
洛祈涵现在才明白，他的底线，唯有在面对清暖的时候，一降再降。
清暖听见洛祈涵这句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都知道，洛祈涵就算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古代男子，不能用现代男子的标准去要求他。很多现代的男子，听说前妻再嫁，心里都不是滋味，何况男尊女卑，以夫为天的古代？
就算社会允许再嫁，但这种女子也会被人诟病，更不要说，洛祈涵居然说出，只要清暖能好起来，就算再嫁都没关系……他们两个人，明明这么相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洛祈涵一直背对着清暖，不让她看清他的表情。
“那么，你会废了我吗？”清暖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洛祈涵依旧没有转身。
若是他现在废了清暖，大家表面不说，但内心里都认为他负心薄幸，他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对清暖极好，给她最好的待遇，让她过最好的生活，直到她死去。只要做出这种表象，旁人就会认为，他是一个深情的人，这对他的名声也有好处。
“废后的君主，无论他们行事多英明，都会被人诟病。”清暖淡淡地说，“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去问安琏吧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她自认为无法瞒过洛祈涵，所以她不说。
洛祈涵毕竟是她爱过的人，为了她，他做到了一个古代男人的极限，为了维护她的名声，他不知道处理了多少人。萧清暖向来恩怨分明，洛祈涵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也不能让洛祈涵难做。
这算是……等价交换吧
至于洛祈涵和陌安琏？让他们两个斗法去洛祈涵能够套到多少资料，就看他自己了。
“清暖，不带你这样不厚道的啊”陌安琏走进来，满脸哀怨，“我说，洛祈涵本来就够难缠的，遇上你的事情，更是敏锐得要人命，你这不是故意坑我吗？”
“哦？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吗？”清暖笑道。
“我智商不如洛祈涵高”陌安琏耸耸肩，承认这一事实，“那小子太敏锐了，我说话稍微避重就轻一下，他就能抓到重点，好在我根本没有说穿越者的事情，也没有透露任何线索，就让他为我们的关系伤脑筋去吧”
清暖和他又聊了一阵，觉得有些疲惫，便沉沉睡去。
陌安琏凝视清暖一会儿，下了决定。
那一招暗棋，也应该动用了。
景荣宫。
叶贞音深夜突兀醒来，便发现有一个俊美至极的男子站在窗边，她不由惊呆了，刚要大声呼喊，只见陌安琏冷笑：“怎么？不记得我了？”
“你……”叶贞音脸色惨白。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像妖魔一般可怕的人？只是，明明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丝毫音讯，现在却“我第一次苏醒之时，在京城转了一圈，却听见了你的心声……”陌安琏微微勾起唇角，配上他的容貌气质，极为赏心悦目，只可惜在叶贞音眼里，这就是勾魂使者的微笑，“你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无论如何都好不了，所以你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帮上父母和兄长，日日夜夜祈祷你有健康的身体，所以，我和你交换了条件，不是么？”
听见“交换条件”四字，叶贞音脸色惨白如纸。
她永远忘不了，陌安琏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后总有用得着你的时候，但你不听话怎么办？这样吧，我在你身上留一个小东西，日后也好控制你。”然后强行逼她吞掉一条活着的蛊虫，并且告诉她，那条蛊虫在她心脏旁边存活，只要她不听话，他便能够控制蛊虫，穿破她的心脏就因为这样，本来一下就能恢复健康的她，硬是讨厌上吃东西，无论吃什么都吐，众人才以为她是“缓缓康复”的。
陌安琏是故意的，他本来有无数种控制叶贞音的方法，但他选择了最恶劣的一种，故意让叶贞音看见这一切，让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这样才更好控制，不是么？
“我能为您做什么？”叶贞音心理素质也算过硬了，她虽然害怕，却还是撑着胆子，道。
“我只是事先通知你一声，计划执行至少还需要三四年呢”陌安琏微微一笑，有若春风拂面，但叶贞音除了害怕外，没有任何感觉，“当然，我可以暂时告诉你一点……”
听完陌安琏的计划，叶贞音下意识就想拒绝，却发现陌安琏的目光冰冷至极。
“叶贞音，你可要想好了，我的计划，未必会让你的儿子死去……就算他死了又如何？你能有一个孩子，自然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若是你现在拒绝我，那你也活不过今晚。”陌安琏依旧在微笑，但他的眼睛里只有冰冷，“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不是吗？”
“我入宫，是不是你……”
“和我没多少关系呢你为什么入宫，不是因为你那个自作聪明又贪慕虚荣的母亲吗？”陌安琏挑眉，“你考虑的如何？”
“我……”
陌安琏笑了。
叶贞音的演技瞒不过洛祈涵，这段时间，洛祈涵必定会重点提防叶贞音，但哪又如何？真正的计划至少要五年后才开始，就算洛祈涵依旧警惕，监视叶贞音的人也会放松……没办法，人都有惰性，自己五年不联系叶贞音，她怕是自己都会淡忘这件事情，更不要说没看出任何问题的监视者……到时候，就是一切的终结了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三章风起之时


皇宫虽大，但后宫妃子能走动的地方却不多，就算风景再美，天天看也不是一回事，像叶贞音这种要处理宫务，又要照看儿子，整天忙得团团转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妃嫔都不怎么喜欢走动，就算去串门子，对一个荷包花样都能讨论一两个时辰，她们不是自己想宅，是环境逼迫她们变宅。
清暖却不同，旁人是不想动，她是虚弱到无力动弹。
她天资过人，之前又修炼多年的菩提清心诀当根基，现在修炼起陌安琏给予的更高一层功法，进度非常快，但心头血之所以重要，就在于这是一个人精气神的凝聚，损失心头血就是伤及根本。后天的东西从来没有先天的好，清暖进了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才勉强重得心头血，又立刻将之用出去，陌安琏和萧清飒劝她不要这么急，只可惜她做了决定，谁都拉不回来，所以短短三年，她苍白虚弱得不成样子。
洛祈涵几次想阻止，都被陌安琏、萧清飒甚至是清暖拦下。
不是他们愿意看见这幅场景，而是一切都无法回头，如果不尽快解开那一位的封印，他们只有一个死字。
清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陌安琏端着药走了过来。
能够促使心头血再生的药材虽然珍贵，但熬制出来的汤药却难喝得要命，陌安琏光闻着那种气味就受不了，清暖却坚持喝了四年多……这还是修行了功法，身体底子好了很多，不会像从前那么柔弱，清暖尚且都撑不住想到这里，陌安琏只能叹息。
不要看清暖长相清丽柔美，性格温柔，但她内心里的傲气从来没有变，当初陌安琏和萧清飒都估算过，至少要五年才能解开封印。但清暖拼命修炼，不计代价，硬是将这个时间缩短到三年，不过相应的，她的身体也极为虚弱。
毕竟伤了根本
陌安琏将清暖扶起来，小心翼翼给她喂药，待清暖喝完，才道：“还有最后一滴心头血，他就能够出来……一个月，你只需要再忍一个月，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这三年，虽然住在坤凤宫，却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清暖勉励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用微弱的声音缓缓说，“安琏，文昌侯府到底……”
清暖知道，自从她封印解开的那一刻，所谓的神明便已经知道，为了防止被最亲近的人捅一刀，陌安琏和萧清飒这两个强到已经不会被影响的人亲自照顾她，先前她还能听见一些自家的消息，但后来发现状况越来越恶劣，她索性什么都不听。
她的纠结没有意义，只要解开穿越者前辈的封印，什么困难都没有了。
正因为如此，在她的要求下，坤凤宫完全阻隔了一切对外消息，陌安琏离开的时候，也会设下结界，到这个关键时刻，他不相信任何人。
世人皆道，皇后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却不知道她的情形到底恶劣到何种程度。洛祈涵封锁一切消息，不仅任何人前去探望，包括清暖的生母林氏。这让满朝上下颇有微词，文昌侯府更是心急如焚，皇后到底怎样，你总要让我们知道啊你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
文昌侯府是最心急的，唯一知道真相的清飒根本见不着人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可惜洛祈涵不分你是谁，直接挡下来，让他们气得想杀人。
“文昌侯府没有事，大家都很担心你，想来看你。”陌安琏轻声道。
“是么？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们。”清暖目光投向远方，轻声呢喃，“安琏，我想回家……”
陌安琏一世枭雄，狠心无情，他屠过城，灭过族，对待敌人毫不手软，却在听见清暖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湿润了。
他自然知道，清暖所说的家，并不是文昌侯府，而是现代的家。
自从解开封印之后，清暖模糊记起了现代一些事情，她就越发难过，虽然此世的家人也对她很好，但毕竟是家族利益摆第一，前世的她是独生女，被全家人宠着长大……古代太压抑了，她受不了。
原来，纵然她不停地催眠自己，在古代女子中，自己已经算很幸福的，所以要知足之类的，但她内心深处，一直没有放弃过那个念头。
她想回家。
“安琏，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赶尸人这个职业，为什么很多人宁愿将家里的田地卖了，也要请人帮忙，将客死异乡的亲人带回家乡安葬。”清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她缓缓抬起手，将一方帕子交给陌安琏，“我太弱了，那些神明第一个肯定是杀我，安琏，如果你们胜利，能不能回一趟现代？无论我是死是活，请带我回家，至少……至少将我安葬在家乡的土地上。倘若我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请你将这个帕子葬在墓地，权充我的衣冠冢……”
“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你一定能够平平安安地见到自己的家人。”陌安琏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也是独生子，他也备受父母宠爱，沉重的压力让他来不及想家，结果今日看见清暖这样说，他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
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让你回家。
“叶贞音那里，你已经准备好了？”清飒美艳的容颜上一片冷漠之色，不将世事放在眼中，此时的他，不像那位专心修武的贵公子，而是昔日君临天下的妖皇。
陌安琏耸耸肩：“清暖不愿意用激烈手段，我们只好玩阴的了。”
“洛祈涵弱点极少，暖暖算一个，他的母亲算一个，他的长子算半个……”清飒冷冷地说，“光有叶贞音配合，一点都不保险，所以我将素氏和辛辰也抓了过来。”
恢复记忆的萧清飒，根本就不在乎几条人命，所以行事更加无所顾忌，心狠手辣。若非顾忌素氏对清暖极好，他手段估计更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温和。
洛祈涵是素氏的独子，素氏将清暖摆在第二位，这已经很厚道了，所以清飒只是将他们抓过来，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到底要不要用素氏来威胁洛祈涵，如果要，又要怎么办，毕竟她是“已死”之人，这个度非常难把握。
“你说的没错，洛祈涵虽然在乎他唯一的儿子，但我们要让清暖假死……”陌安琏沉下脸来，果断地说，“要，当然要。”
他们从来不会低估洛祈涵的智商，正因为如此，瞒过洛祈涵反倒成了最难的一步。
萧清暖必须假死，必须名正言顺地死去，必须在洛祈涵面前死去，这是清暖的愿望。
只要有一丝可能，洛祈涵都会以为清暖是假死，漫天漫地寻找她，甚至无心政务，但这不是清暖希望的。
你为创造一个太平盛世，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少年时的誓愿化作空无。
那么，就让你看到我的尸体，彻底绝望，这样一来，你必定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一心扑在公务上，让这个天下真正太平，让百姓能够幸福安乐。
她始终是萧清暖，想着自己的同时，永远顾忌旁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动手吧”清飒如是说，“洛祈涵这些年削弱贵族越发狠了，他这些举动，早惹得贵族和世家不满，洛明霄联系上他们……这些墙头草利用得当，也能起作用。”
凭心而论，陌安琏和萧清飒都认为，洛祈涵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远比洛明霄出色的皇帝。
在嘉临皇朝历代帝王中，洛明霄的确不错，但他就和所有皇帝一样，维护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只要贵族、世家和重臣拥护他，为他歌功颂德，天下太平，没有人叛乱，他就觉得很好。至于那些世家子弟打死了多少人，至于那些贵族如何横行霸道，至于那些官员如何鱼肉百姓，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律法对这帮人永远没用，除非他们政治斗争失败，否则有家族庇护的他们，绝对不会出事。
洛祈涵却不同。
他体会过民间疾苦，努力想创造一个盛世，官员不敢欺压百姓，贵族不敢横行霸道，能够让百姓安然富足地生活，至少不要被纨绔子弟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此，他屡屡触犯贵族之间的潜规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却也真的将社会弊病扫清了很多。若非他能够控制陌家血脉，就算他再怎么有为，都会被整个社会逼得下场凄凉。
正因为如此，清暖才不想他放弃。只可惜，萧清飒恢复妖皇记忆，对这些并不关注；陌安琏本来就打算离开，不在意这点事情，所以……“定在什么时候？”
“七日之后，那群白眼狼要在京郊皇家猎场游玩。”萧清飒淡淡地说，“总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陌安琏点点头，觉得这样不错，他也看不惯洛希煦和洛令妍，贪心不足的东西……“洛祈涵对地下城严防死守，全用自己的心腹，到时候，我少不得走一趟。”
“如此甚好。”清飒冷笑，“洛祈涵既然是利用地下城夺得皇位的，我们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四章以命相挟


七天后，皇家猎场。
洛希煦、洛令妍和洛华颖三人，喜欢在这儿打猎。无论朝堂如何风起云涌，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底下人自然不敢小看，早早地备好一切。当然，他们自己带的人也会将之仔细检查一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主子出事，下人倒霉，已成不变真理。
“母后真的病得很重？”洛令妍撇撇嘴，满脸不高兴，“该不会是故意不见我们吧？”
“妍儿”听见她这样说，洛希煦满脸不悦，呵斥妹妹，一旁的洛华颖也有些不高兴。
洛华颖虽然比两人高了一辈，但他们三人一同养在太后身边多年，关系非极为亲厚，所以洛令妍才当着洛华颖的面这样说。
“我就是说说而已，有什么不行？”眼见哥哥和姑姑都流露不满的神色，洛令妍嘟哝，心中更加气闷。
“你怎么能抱着恶意去揣测母后？”洛希煦平日里性子比较温和，对妹妹宠爱非常，今天却发了脾气，“洛令妍，你到底有没有一颗感恩之心？”
洛希煦和洛令妍都是吃过苦的人，所以他们珍惜现在的生活，也非常感激清暖，洛令妍却不同。她一出生就被清暖抱走，充作自己的女儿，又因为她长得酷似李筱歌，被清暖和洛希煦百般宠爱，纵然洛祈涵不喜欢他们，也被挡了下来。正因为如此，对于清暖的关爱，她只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并在听到旁人的冷言冷语之后，暗地里天天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是清暖的亲生女儿，省得受这些屈辱。后来清暖成了皇后，洛令妍在宫中长大，心思渐渐浮动起来，觉得自己这个身份着实尴尬。如果洛祈涵照样当亲王，旁人看见她有一个世子哥哥，将来有一个王府撑腰，自然不会有什么闲言冷语，夫家也会对她极好，只可惜洛祈涵摇身一变，却成了皇帝。
嘉临皇朝建国以来，从来没有抱养过来的孩子登基的先例，更何况洛祈涵身体并无问题。洛希煦身份特殊，他是祭拜过天地祖宗，已经确定的嫡子，为了皇室稳定，洛祈涵必定不会让这个儿子拥有权力，只会荣养这个儿子，洛希煦就是一辈子当闲散王爷的命，于是问题就来了。
洛令妍想嫁到好人家，但清暖和洛祈涵闹矛盾，这让洛令妍心惊胆战，生怕洛祈涵闹了清暖。日后洛希煦必定是没有实权的，谁会在乎你一个抱养来的公主？人家表面上不说，内心都在嫌弃你身份低，说你走运正因为有这种想法，她便撺掇自己的哥哥去争，去抢，去夺。若是洛希煦当了皇帝，她洛令妍就算没有昔日的梁国长公主那般煊赫，却也是皇帝唯一的亲妹妹，夫家的人全部要看她脸色，这才好，不是么？
所以说，公主一旦起了心思，很容易影响到嫡亲的兄弟。
洛希煦幼时看尽淳郡王府妻妾争斗，本来想安安心心过日子，但最亲的妹妹一直在挑唆，他也有些动心，只是摇摆不定。
但
想到洛令妍的言论，洛希煦还是不舒服。
什么时候，自己妹妹变得如此自私了？
洛华颖远远地走在一旁，不愿意多话，她这个人性格比较温柔，一向随波逐流，洛希煦能够当皇帝自然好，就算不能当，她这个长公主也必有好姻缘，所以她不愿意掺和进他们兄妹的事情。
“真是可笑”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萧清飒一袭雪衣，缓缓走过来，淡漠的神情，美艳的容貌，出尘的气质，衬得他恍若神人。
明明天气极好，温暖和煦，但他却带来说不尽的寒冷，几乎将附近变成冰天雪地。
洛希煦心中一惊，世人皆知，萧清飒武功极高，堪称天下第一人，若是他方才在旁边听了全场……整个文昌侯府，唯有萧清飒对清暖毫无杂质地疼爱，与家庭利益、政治斗争这些都无关，所以文昌侯府其他人对洛祈涵好歹面子上过得去，萧清飒却是直接给洛祈涵脸色看，天啊惹上这一位，妍儿想到这里，洛希煦忙到：“二舅舅，妍儿也是关心母后……”
抱养来的儿女和嫡亲的兄长，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在萧清暖心中，他们孰轻孰重，他们能够过得好，完全仗清暖的宠爱，否则在洛祈涵心里，他们就什么都不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得罪萧清飒洛华颖想要上前来说情，却发现，自己身子软得无法动弹。
她多么庆幸，自己是洛祈涵的妹妹，是嘉临皇朝的长公主，辈分一致，可……萧清飒心中永远不会有她面对这个人，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要说帮希煦和令妍辩解“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外甥、外甥女。”萧清飒轻轻扫了他们一眼，三人只觉得自己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声音冰冷，还带着说不尽的嘲讽意味，“你们既然觉得暖暖对你们不好，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景荣宫。
叶贞音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哭都哭哑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在为丢失的长子伤心，唯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都在滴血，为她的无能，为她的懦弱，为她的自私。
她的独子，她的晟睿，被她亲手交给了那个魔鬼
“皇上，我求求您……”叶贞音死死拉着洛祈涵的衣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求求您，一定要将晟睿救回来……”
洛祈涵沉默不语。
他对第一个儿子非常重视，洛晟睿身旁暗卫无数，能够一瞬间制住所有暗卫带走洛晟睿，天下只有三人有此功力——他自己、陌安琏、萧清飒，陌安琏照常在给清暖熬药，那么，做出这件事情的只有……萧清飒。
事实上，洛祈涵正在思考，萧清飒到底有什么目的。
至于洛晟睿……清暖已经不原谅他，对他来说，损失一个孩子，并不是特别为难的事情。
叶贞音看见洛祈涵这个样子，心都凉了半截。
“皇上，御书房突然出现一封信……”侍卫禀报，“已经验过，无毒。”
就算有毒也不要紧，他本来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洛祈涵去过信，拆开，眼中一片冷凝。
萧清飒写得非常清楚，洛希煦三人，洛晟睿，还有素氏和辛辰，都在他掌握之下，如果不想他们死，拿清暖来换，仅限于今天，地点京郊别院，清暖最大的陪嫁庄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清飒明明清楚，清暖身体虚弱至极，连下床都无法做到……但这笔迹，这措词，这细微习惯，无不显示这封信是萧清飒自己写的想起当年陌安琏含糊的措词，洛祈涵破天荒眉头紧锁。
陌安琏非常狡猾，他不说出任何细节，让洛祈涵猜不出他和清暖到底有什么关系，清暖又为什么要用心头血……想不通这个关节，别的事情根本无法串起来，洛祈涵不是神，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他无法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要尽快做出选择。
陌安琏每次熬药，至少要一个时辰，所以他会布下结界，阻止任何人进去，洛祈涵有本事破解结界，只是迟迟隐忍不发，但现在萧清飒说得很准，洛祈涵平生不在乎什么，就算拿他的长子威胁，都没有多少作用。只可惜素氏和辛辰落在萧清飒手中，洛祈涵就不得不掂量一下，素氏是一个极好的母亲，洛祈涵还没有冷血凉薄到连生母的安危都不在乎。
只是……萧清飒这一举动，实在太过奇怪，这让洛祈涵感觉不怎么好。
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洛祈涵吩咐心腹，发了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命皇宫加强戒备，然后他走到坤凤宫，犹豫许久，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他内心非常不安，总觉得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情，但……萧清飒抓了他的生母素氏萧清飒突兀转变，陌安琏能不能信？
想到这里，洛祈涵两下权衡，最后长叹一声，踏入坤凤宫的大门。
“什么？二哥他……”清暖看见洛祈涵，先是一阵恍惚，自从她开始放心头血，便和洛祈涵见得少了，再加上每次都有安琏或清飒插话……后来她身体日渐虚弱，睡的时间占了绝大部分，醒来也是修炼，那两人怕神明手段，对她看的更近，她已经很久没和洛祈涵正式说话了，“这些天，安琏和二哥的确奇奇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洛祈涵听了，眉头更紧：“陌安琏也……”
的确，他已经破了结界，按照陌安琏对清暖的关心程度，本来立刻会出现，除非他被什么事情绊住，所以旁人看到正在煎药的陌安琏应该是幻术该死，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清暖大概明白，这就是她假死的契机，陌安琏应该去引洛明霄等人来皇宫，二哥则要调开洛祈涵……所以她说：“救母后要紧，我们立刻赶过去”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五章最后手段


清暖来不及培元固本，就连续放心头血，导致她的身体非常虚弱，连下床都很勉强，洛祈涵看见她这个样子，实在说不出你陪我去京郊庄园救援母后的话。好在清暖坚持要这样做，他也就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命人准备车架，带清暖出宫。
虽然洛祈涵要封锁消息，但宫里的水太深了，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哪个在宫里没有暗线？虽然大家都觉得非常奇怪，但他们经历风风雨雨无数，听到这个消息，便立刻开始准备，以求若是发生重大变故，自己家族能在变乱中牟利，至不济也要保全自己。
洛祈涵的情报网极为强大，自然知道这些家族的动静，他心中暗恨，心想待会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却不得不分出心来，照顾清暖。
“二哥为什么要抓母后……”清暖虽然身体不好，但她头脑清醒得很，便在心中思考。
在她记忆中的萧清飒，只有外冷内热四字能够形容，纵然云游天下，也不忘抓出那些朝廷的蛀虫，为百姓谋福，眼下萧清飒突然做出这种事情，实在让她大吃一惊，觉得不符合清飒原本的风格。
他们两个到底在计划什么？
洛祈涵眼神晦暗，方才来不及细想，现在前去京郊，有时间思考这些事情，他别的没想明白，关于叶贞音那一段，却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他派了精锐暗卫守着洛晟睿，就算萧清飒有通天的本事，都不可能一瞬间控制那么多人，让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肯定是叶贞音一开始就放了**，让这些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叶贞音毕竟是洛晟睿的生母，这些年来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谁会想到她放**？要知道，无论什么**，都会对孩子造成伤害。亏她还在自己面前哭成那样……想到这里，洛祈涵便满心不舒服。
京郊别院。
萧清飒指定的地点在清暖的陪嫁庄子中，看守庄子的都是文昌侯府的旧人，自然认识清飒，他们都知道这一对兄妹感情极好，便任由清飒征用了这个庄子。主子的事情，他们下人不能乱说，不是么？
当然，他们不知道，清飒到底在做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他们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你下得来吗？”洛祈涵问。
清暖强行运转内力，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只要你让我x着，我便能自己走。”
洛祈涵点头，带清暖下车，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之下，走入京郊别院。
萧清飒一袭雪衣，站在花园之中，明明春日融融，百花齐放，但他的神情却冷漠到极点，毫不掩饰地对他抓来的人放杀气。
素氏和辛辰将洛晟睿保护在身后，洛希煦也站在妹妹和小姑姑的身前，只可惜萧清飒正眼都没有给他们一个，只是专注地望着来时的方向。
“二哥，你……”清暖强撑着病体，在洛祈涵的搀扶之下走过来，看到这幅场景就大吃一惊，“他们受不住你的杀气”
“无妨。”清飒的脸色在见到清暖的那一刻，略有缓和，听见清暖这样说，他漠然地回答，“我方才一直这样做，他们也没有出任何问题。”
那是因为辛辰在保护最弱的洛晟睿
洛祈涵示意所有侍卫都站在花园外，只有他们两人前来，清暖知道，同样的话，若是自己说，清飒顶多一笑了之，若是洛祈涵说……所以她道：“二哥，我来了，你放了他们吧”
“不要动。”洛祈涵轻轻按住清暖，神情凝重，“萧清飒的状况不大对。”
“怎么了？”清暖疑惑。
洛祈涵的资质胜过清飒，原本两人的实力应该是一面倒，只不过清飒修行功法比他强，现在又融合了妖皇的力量，反倒超越了洛祈涵。
纵然如此，洛祈涵的眼力依旧惊人，并不会因为对方比自己强而改变。
“看他这个样子，大概是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洛祈涵觉得有些不对，走火入魔哪有这么冷静理智，行事周密的？何况叶贞音那件事情，应该是陌安琏弄出来的，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
走火入魔？
清暖仔细打量萧清飒，发现他的情绪的确有些不对劲。
不对，这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到底怎么回事？
等等，她明白了
陌安琏之前就说过，虽然清飒因为修行功法，导致血脉和筋骨慢慢向前世的妖皇转变，只可惜这毕竟是人为而非天生，这就导致他在接受妖皇记忆的时候，无法立刻将这股力量容纳进去，只能慢慢引导转化……但是，妖皇的身体素质绝对远远超过人类，何况现在灵气稀薄……难道清飒在融合妖皇之力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清暖不由心急如焚。
以人类之身，容纳妖皇之力，这本来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她怎么忘记了这一点？现在好了，计划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居然出了这种岔子，她到底该怎么办？
何况，走火入魔
清飒这个走火入魔，到底是什么形式的？为何要用洛祈涵所在意的人，统统交换她？清飒要看她，随时进宫就行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清暖左思右想，不解清飒的意思，最后决定自己过去。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就顺着二哥的意思走好了。
“让我过去吧”清暖淡淡地说，“二哥不会伤害我的。”
“我陪你过去。”洛祈涵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所以执意要求。
萧清飒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示。
看着清暖走过来，洛令妍当场就哭了出来：“母后……”
清暖刚要说什么，清飒冷笑：“暖暖，你又心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哭着求你的公主殿下，刚才还在猎场说，你故意不见他们，所以装病……你看看，你养的都是什么东西”
清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见清飒这样说，却还是流露失望之色，洛祈涵简直是震怒。大家毫不怀疑，若是洛祈涵此时在宫里，估计会直接将洛令妍的名字从玉牒上削去，然后直接遣返她，让她继续当淳郡王的女儿，公主和郡君……差的太多了洛令妍看见洛祈涵没有感情的眼神，不由瑟缩了一下，心知自己此番必定讨不了好。她心里飞快盘算，到底怎样哄得清暖高兴，以求日子过得更好。
清暖看都不愿意看洛令妍，直接对清飒说：“二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让我来这里，但现在我已经来了，你放了他们吧”
清暖说这句话的时候，洛祈涵一直在观察清飒，却没发现萧清飒的脸上有任何波澜。
不大对劲啊
洛祈涵刚想说什么，一个侍卫违背他的禁令闯入花园，急急地奔过来，对他说什么，洛祈涵脸色一变。
清暖站在近处，听得非常清晰，那个侍卫说的是，地下城守卫出事，皇宫有变，废帝带军攻入皇宫，还有世家支援，请皇上立刻赶回皇宫，主持大局。
果然，陌安琏就是忙着……清暖正这样想着，突然觉得一股大力将她拉过去，只见萧清飒趁着洛祈涵分神的机会，直接将清暖抢了过来，然后……一刀捅入她的心脏。
清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却发现清飒眼中闪现狂喜，眼底却有一丝茫然。
原来是这样
清暖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
穿越者前辈和陌安琏反复测试，得出结论是，洛祈涵通过修炼逐渐变强，神明对他的影响都在逐渐变弱，融合妖皇之力的萧清飒这种等级的强者，根本无法被神明影响。更何况九大长老目前处于最脆弱的时期，他们惜命，不敢动用很多伤害性极大的手段只可惜，你们留了手，旁人也留了手。
解开穿越者前辈的封印，那些神明要死掉多少？他们不会害怕吗？一时的牺牲和永久的死亡……你们用原先的猜测来衡量他们，本来就是错误的。
的确，他们怕死，但他们可以用卑鄙的方法，哄骗手下，量变也会引发质变的。
清飒眼底恢复清明，看着自己右手仍旧握着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捅在清暖心脏，他立刻点了清暖周身几处大穴。
他不敢将刀子抽出来，就怕清暖失血过多，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洛祈涵怔住，他呆在原地，明明想要走过来，却无法挪动脚步。
清暖想要告诉他，你不用瞎折腾了，这一刀快、准、狠，直接捅入她心脏，没有任何偏移，若非她内息精纯，吊了一口气……只可惜，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也一片模糊。
好像有水珠打在脸上，清飒……在哭吗？
不要哭，只要你们能赢就好，带着我的仇恨，想必斗志能更加昂扬吧？
陌安琏答应过我，无论我是生是死，都要带我回家，所以，请不要为我哭泣。
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痛苦，反而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能让我得到解脱，因为我终于能……回家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六章瞒天过海


神明的反击，不可谓不毒。
无论萧清飒表现得多反常，清暖都不会怀疑这个哥哥，洛祈涵看在清暖的面子上，自然不会妄动。也就是说，只要陌安琏不在，神明控制清飒，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清飒握紧清暖的手，为她输入内力，可惜没有一点效果，清暖的身子还是慢慢冰冷下去。
洛祈涵跪倒在地上，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小时候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他没有哭；稍微大一点去上书房读书，父皇偏心，他争来的东西被毁掉，他没有哭；后来他受尽讥讽，明明身为嫡皇子，却永远享受最不公平的待遇，他只会用冰冷而轻蔑的眼光扫视那些人，再静静转身。
但是现在，这位运筹帷幄，聪明绝顶的男子，竟然不敢伸手去探一探清暖的呼吸，不敢伸手去碰触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更不敢看一看，那一刀，到底有没有扎进她的心。
“我立刻去找陌安琏，看看有没有办法。”清飒只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只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
“陌安琏不会愿意见到我。”洛祈涵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去，淡淡道，“我去处理那些叛党，就算没有办法……头三、头七、三七、七七……这几天，我总要给她风光。”
“纵然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将她交给你。”清飒抱紧清暖，冷冷地说，“葬在你们洛家的陵墓中，与历代后妃没有两样？暖暖一生都想摆脱这个宫廷，纵然她……我至少要完成她的愿望。”
洛祈涵明明听见清飒的话，若在平时，他必定要转过身来，和萧清飒据理力争，但现在，他却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不愿意现在和萧清飒争，这种时候，拖延一秒，就少了一分救清暖的可能。
清飒抱着清暖，直接从别院的密道进入地下城，他全力使用轻功，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第七层，陌安琏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看见清暖身上的匕首，再看看清飒被鲜血染红的衣服，饶是定下这个计策的他，也觉得心惊肉跳。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赶快救人”清飒早就诊断过，清暖是真的生机全部断绝，而非什么龟息、假死，所以他内心正后悔，若非定下计划之时，陌安琏一再保证，他有办法让清暖死而复生，萧清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个破烂计划的。
“能救人的不是我，而是他……”陌安琏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将之放到清暖心口，然后将清暖抱到祭坛前，最后，拔出匕首。
莲花立刻散发乳白色的光芒，慢慢地笼罩了清暖，血也立刻止住。
陌安琏和萧清飒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们明白，他们这段时间越是严防死守，神明就越是着急，他们无法完全掌握神明的手段，若是神明狗急跳墙，他们根本防不胜防。
正因为如此，他们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差清暖一滴心头血，就能解开封印，所以清暖才是那些神明的首要目标。
神明的确难以控制萧清飒，除非他们有所牺牲，所以这两人设局。
陌安琏和神明斗了那么多年，早就了解他们的手段，所以清飒刻意做出担忧清暖的样子，被他们所“引导”，又恰好“走火入魔”，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系列过激行为。其中最要紧的一步就是……当洛祈涵的侍卫禀报叛军出现在皇宫，引得洛祈涵分神的那一刻，清飒故意放松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让神明操控他的身体，杀了清暖。
是真的杀死她，没有任何破绽，只要清暖死了，那些神明便能够感应到……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宿敌太了解这一套，当初某人宁愿冒着被暴露的危险，也要见清暖一面，不仅是为了亲口说出他的名字，还给清暖的灵魂施加了最后一层保护，若非如此，陌安琏也不敢下这种保证。
一个时辰过后，清暖幽幽转醒。
起初，她以为自己死了，不过陌安琏和萧清飒扶着她，她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这还真是……瞒过了她自己。
“那么，再取我的心头血，提前破开封印吧”清暖脸色虽然苍白如纸，神色却无比坚定。
先前取心头血，都是一次取一滴，待用药材勉强补好身子，重新凝聚精血之后，才取出另一滴完好的。虽然打了一个时间差，但清暖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不过这也造成一个心理盲点。
那些神明观察这边的情况，自然知道，萧清暖身体差到不行，但还是坚持放血。离最后一次放血的时间还有一个月，他们要加紧动作，才会设计让清飒杀死清暖，只可惜他们都忘了，清暖每次只放一滴心头血，而一个人身体里有三滴心头血，只有三滴都用完了，才会死亡。
陌安琏正是这样计划，得知清暖死亡，他好友封印无法解开，那些神明必定会很高兴，暂时放松，就算他们事后一想，发现不对劲，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援救好友。
至于清暖
只要某人的封印解开，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
陌安琏故意不去看清暖苍白的脸色，从她身上取出一滴心头血，放在祭坛上，清飒抱着清暖退到远处。
失去两滴心头血，清暖只觉得眼前一黑，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清飒却捂住她的眼睛，过了良久，才道：“好了，你睁开眼吧”
清暖缓缓睁开眼，便发现四周明亮，祭坛灰飞烟灭，而在原本祭坛的位置，站了一个黑衣男子。
上次她只是见到一个影像，并没有看的太真切，今天看见真人，才发现，这个男子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傲”，并非傲慢，而是铮铮傲骨，永不低头。
“我说，你终于醒过来了”陌安琏面带喜色，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醒来，面对不再强大的九大长老，灭掉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他望着清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对不起。”
他明明是真心道歉，却因为他的特殊气质，而显得有些诡异，仿佛他不是平等地道歉，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慢。
这也没有办法，他似乎天生就该居于人上，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似乎在他的字典里，从来没出现过“道歉”这个词。
这个男子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却发现，自己因为这么多世的囚禁，他连如何笑都忘记了，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尽量不和旁人说话，见到敌人就杀……现在连说话都不习惯了。”
陌安琏在一旁愤愤不平：“你这叫说话都不习惯？我为你奔波劳累，还差点死一次，结果你封印解开，第一句话不是对我说‘你辛苦了’，而是向清暖道歉……喂喂喂，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如果不是你前世太过自大，本来不会将她拖进此事。”男子陈述事实。
听见他这样说，陌安琏吐血。
这样说来，我还里外不是人了？
看着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清暖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们必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插科打诨，仿佛这么多世的辗转，这么多年的辛劳……这一切都不存在。
也只有他们这样特殊经历的人，才会珍惜昔日的友谊。
“安琏说，就算解开封印，你也不记得现代的一切，对吗？”男子问。
清暖叹道：“我在虚空庭院，待了整整五百年，就算有再好的记忆力，也记不清前世的事情，更何况有人刻意要我忘记？我连自己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家庭什么状况，怎么穿越来的……一概不记得了。”
“那么，能重新认识一次吗？”男子问。
陌安琏不可置信地望着好友，最后才摇头：“兄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今天才知道，你是色狼不解释啊”
男子努力想勾起一个冷飕飕的笑容，只可惜没有成功，陌安琏知道他不会做什么，所以继续说：“你看，我认识清暖这么久，都没有告诉她我从前的名字。”
“你不就是叫陌安琏吗？还需要重新介绍？”男子冷冷地说。
“虽然我两世名字相同，但这不能构成你不是色狼的理由”陌安琏申诉，“你刚才几句话，已经将你的重色轻友表现得淋漓尽致”
眼看一场惨剧就要在自己面前发生，清暖连忙道：“虽然我忘记了一切，但我愿意重新认识你。”
她没有忘记，这个男子宁愿暴露所在地，也要亲口告诉她，他的名字。
虽然她并不觉得，他爱着她，或许只是被背叛那么多次之后，对最初的执念，但她也非常感激。
清暖这一句话，果然止住男子的动作，这个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我是……越千霖。”

世间何处有净土 第两百零七章一梦千年


越、千、霖。
这个名字，已成魔咒。
话又说回来，做人做到越千霖这样，才不枉此生。虽然他屡屡被背叛、被出卖、被至亲捅一刀，转世七次还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但他干掉了平衡司九大长老，让所谓的神明提心吊胆，一辈子不得安生，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只叫他混沌魔君，还要编出谎话来欺骗自己的下属，说我们是为了大义……作为一个人类，却将神明折腾成这样，越千霖只能用一个“牛”字来形容。
想到这里，清暖说：“我现在这种状况，只会拖累你们……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越千霖也知道，清暖实在不适合战斗，所以他沉吟一会儿，说：“你先睡一会，我们有办法解决此事。”
清暖轻轻点头，她现在非常不舒服，很想休息，只不过为了和越千霖讲话，了解他们打算怎么办，这才强行打起精神。越千霖的话语带着魔力，清暖闭上眼睛，过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越千霖望着远处，冷冷道：“阁下看了那么久，也该出现了。”
“之前我一直不理解，清暖和陌安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听了你们的对话，我才明白。”洛祈涵缓缓走进来，沉声道，“你们或多或少记得前世，而你们的前世，都不在这个世界。”
清飒不说话，越千霖沉默不语，陌安琏挑眉：“那又如何？”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的前世必定是一夫一妻的社会，没错吧？”洛祈涵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他知道了这条线索，只要稍微一想，便能明白清暖的坚持。
因为前世一夫一妻，所以今生无法接受后宅争斗，无法接受丈夫妻妾成群，这一点，非常好理解。
清飒事先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见洛祈涵这样说，若有所思，陌安琏点头：“的确如此。”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宸亲王陌安琏，光是记载在史书上，拥有正式名分的侧妃、庶妃、贵姬等，便有十余人，更不要提妾室。虽然这个数量在嘉临皇朝算非常少的，但比起一夫一妻……”洛祈涵的目光落在越千霖身上，唇角微微上扬，“虽然我不知道这位越公子后宅到底如何，不过想来，应该也有多个女人，没错吧？”
陌安琏微微皱眉，越千霖却坦然承认：“的确，我曾经有过众多妻妾。”
虽然只是第一世的事情，他可以赖掉，但他越千霖从来不说假话。
洛祈涵轻轻拍掌，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带着说不尽的嘲讽意味：“你们拥有前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尚且没有遵守一夫一妻。我生于这个世界，长于这个世界，在我的印象中，女子侍奉男子天经地义，男子拥有众多女子理所当然……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洛祈涵的问题太狠，直接命中最关键的地方。
你们是现代人，接受现代一夫一妻的观念长大，但你们来到古代，照样左拥右抱。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这个古代人做的不够好，让清暖伤心？
古代重视血脉传承，皇子想要夺位，没有儿子都是大忌，更不要说没有儿子的皇帝。嘉临皇朝从来没有抱养来的儿子继位的先例，我和清暖只是……生错了时代。
萧清飒依旧没有说话，陌安琏自知理亏，唯有越千霖淡然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祈涵挑眉：“对抗神明算我一个，如果我们赢了，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清飒终于抬起眼睛，满脸冷漠之色，“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们提要求？”
他们三个人足以对抗平衡司，不需要加一个洛祈涵。
洛祈涵笑了：“越千霖，既然你本事那么大，构造一个幻术空间或者让我们重生，应该是可以的吧？我们要不要赌一次？如果我们所有人忘记一切，在你们前世的那个世界重活一次，清暖会选择谁？”
他和清暖观念不同，造成一生的遗憾，如果忘记一切，从现代开始呢？
洛祈涵知道，越千霖一定会同意这个提议。
萧清暖若是爱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除非她忘记前尘，否则她一直会惦记对方，纵然走出情伤，内心也有一处禁地。就算他们这一方胜利，能够成神，只要清暖还有记忆，她就会惦记洛祈涵。越千霖、陌安琏和萧清飒自然不可能做出剥夺清暖记忆的事情，只能暗自生闷气。
正因为如此，洛祈涵抛出一个诱饵。
大家忘记一切，重来一次，看清暖会选择谁。
洛祈涵固执地认为，他对清暖的爱，不比任何人少，只因为他们两个生错了时代，拥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他有心弥补这道创伤，却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清暖根本不会搭理他。所以他狠下心来，抛弃一切，做一场豪赌。
若是下一世，清暖仍旧爱上他，纵然她恢复记忆，他们也拥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因为你不能拿现代的标准去要求古人，而清暖在现代接受了他，自然证明他做的很好，不是么？
若是下一世，清暖没有爱上他，这对旁人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就像清飒恢复妖皇记忆的情况一样，对前世发生的种种，虽然感情会被影响，却还是今生占了上风。这是唯一一个能彻底将洛祈涵从清暖心中赶出去的机会，他们怎会放过？
越千霖沉吟一会，轻轻点头。
“我要附加一个条件。”清飒突然开口，对洛祈涵说，“若是清暖没有爱上你，你就要回到这个世界，继续当你的皇帝，反正你还有很多年可活，不像现代一样，寿命只有短短百年……你可同意？”
萧清飒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知道清暖彻底不在乎他，快快乐乐嫁人生子，想见她，却不在一个世界……日后漫长的岁月对洛祈涵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更何况，洛祈涵答应过清暖，要扫清嘉临皇朝弊病，让百姓过的很好，这是一个耗时很久的工程。也就是说，他还不能消极怠工，要将日子扎扎实实地过下去洛祈涵明知这一点，却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重来一次的机会多么难得，纵然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错过。
“我们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多年，原先的世界还在吗？”陌安琏问越千霖。
越千霖摇了摇头，却道：“你们无需担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我不能强行消除清暖的记忆，那样会对她造成伤害，所以将来的那个世界，或许会出现这两世的熟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有违和感。”
“忘掉一切，从来一次？”陌安琏垮下脸，“哥们，我申请一件事。”
“啊？”
“我要用这一世的容貌。”陌安琏斩钉截铁地说。
开玩笑，难得这一世长得这么好，不好好利用资源怎么行？
萧清飒冷不丁来了一句：“这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的表现。”
“没自信就没自信吧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没有现在的气质，也没有绝伦的武功和历练出来的本事……就留一张脸，这要求不算太过分吧？”陌安琏坚定不移。
越千霖心想，若是保留现在的容貌，他才是最吃亏的一个吧？洛祈涵、萧清飒和陌安琏，都是当世少有的美男子，但他的容貌不是特别出色，唯有气质逼人……但他还是点点头，死党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熟悉的容貌也容易降低违和感，不过……他对洛祈涵说：“既然如此，你现在也出点力吧”
清暖醒来的时候，洛祈涵已经走了。
现在见面又有什么用？只不过徒增伤感而已，他做的事情，并不需要清暖知道，哪怕这本来就是为了她。
“这里是……”望着眼前的花海，清暖神色有些茫然。
她只不过睡了一会儿，怎么从地下城来到仙境了？
“我们商量过后，合力做出一个空间。”越千霖淡淡道，“这个空间与我们几人的灵魂相连，只要你在这里，所谓的神明就找不到你。”
清暖追问：“那……”
“只要我们之中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空间就平安无事。”陌安琏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若是我们都死了，这个空间也会一同毁灭，真不好意思，若我们输了，就得连累你一同消亡。”
清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没有关系，我很开心。”
若是他们输了，天下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早早死了倒干净。
萧清飒破天荒露出一个温柔的神色，说：“暖暖，花海中心有一处净土，你可以在里面安心沉睡，当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清暖点点头，在三人的注视中，走入那片净土，躺在云朵织成的大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要睡一觉就好
若是输了，她便在睡梦之中消亡，没有任何痛苦；若是赢了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必定拥有她所期待的未来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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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倘若重来（一）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萧家众位兄弟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却不敢说得太大声，唯恐老爷子听到之后，气压更低。没办法，老爷子已经快七十了，正是要好好保养的年纪，万一气病了可不好。
“老七，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你，你赶快去劝劝啊”萧家老大萧颂撺掇自己最小的弟弟萧颐去书房，没办法，老爷子一生气，谁都顶不住，唯有小儿子勉强劝得动。
六位哥哥目光殷切，萧颐满头黑线。
喂喂喂，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在外人面前的稳重呢？还有，大哥，你比我这个弟弟大了二十岁，不是两岁有你这样将事情全推给弟弟的吗？你们顶不住老爹的怒火，难道我就行吗？
六位兄长的眼神传达同一个意思——你在家里备受宠爱，现在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最后，可怜的萧颐被赶鸭子上架，去敲书房的门，一进门，他就露出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老爹？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气？”
“还不是你这个臭小子”萧老爷子怒气冲冲地拄着拐杖，满脸不高兴，“你和萱儿不能争点气吗？”
“啊？我和萱儿？”萧颐不明白，自己和爱妻到底哪里惹到父亲了。
萧颐是老来子，比老六小了整整十岁，长得又最像母亲，被父母和兄长宠到天上去。在老爷子的铁血教育下，他没变成纨绔子弟，而是喜欢音乐，弹弹钢琴，拉拉小提琴……日子过得要多惬意有多惬意。爱妻许萱儿热爱服装设计，最喜欢拿丈夫当摹本，又讨老爷子喜欢。他们夫妻俩感情极好，老爷子也最喜欢他们，怎么今天“你和萱儿的孩子为什么不现在出生？”萧老爷子非常不满。
“老爹——”萧颐一脸无奈，“萱儿才怀孕三个月……再说了，您老都那么多孙子，何必盯着萱儿的肚子呢？”
老爷子听见萧颐这样说，气鼓鼓地坐下。
萧颐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套出事情真相，顿时吐血。
萧老爷子从前是土匪，后来当了红军，其转折就在于他强抢一位大家闺秀当妻子，老爷子一生戎马，脾气火爆，唯有老伴说什么就是什么。老伴嫌他给儿子起的名字太难听，便定好，儿子要用页字旁，孙辈第一个字是清，第二个字是立字旁，老爷子毫不犹豫地同意。
萧颐的母亲三年前病逝，当时只有萧颐没结婚，她临终前嘱咐萧颐，将来他的孩子，男孩叫清飒，女孩叫清暖，结果……“萧晋初他凭什么清飒是我孙子的名字，是我孙子怎么变成他孙子了？”
老爷子口中的萧晋初，也是军委大院的长辈外加老红军，这两人虽然姓氏一样，但五百年前都不是本家，反倒像冤家，总爱攀比。只不过萧晋初家几个孩子都没保住，现在就剩下一根独苗，结果萧晋初就琢磨，是不是我给他们起的名字不好？你看同样姓萧，同样是老红军，我们两人官职也差不多，为什么我家就这么倒霉呢？所以他毫不犹豫抢了本该属于萧颐儿子的名字，给自己刚出生的孙子命名。
听见事情的原委，萧颐哭笑不得。
“老爹，你不是说想要给孙女吗？你就往好处想，萱儿怀的说不定是女孩，清飒那个名字就没有用了嘛”萧颐知道自家父亲的心结，立刻从这方面下手。
萧颐的母亲非常想要个女儿，结果七个都是儿子，心想那就等着抱孙女吧，结果萧颐六个嫂嫂也非常给力地生儿子，导致老爷子盯着许萱儿的肚子，天天嘀咕，要个乖孙女，不要臭小子……面对哥哥嫂嫂们同情的眼神，他们夫妻压力很大啊“如果萱儿生的是个小子呢？你儿子叫什么？”老爷子虽然心里好受了一些，却还是不大高兴。
萧颐只觉得头更疼了
亲亲老婆大人，你可千万要生个女儿啊否则咱们就不得安生了那什么……是不是要联系一下大哥，在外面买一套房子，他们小两口分出去住？万一生了个儿子，也好有个容身之所啊当然，萧颐也就是YY一下，他六个哥哥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人，就指望萧颐顶着老爷子的火力，他们自己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怎么可能允许萧颐搬出去？
还好，许萱儿争气，十月怀胎，生了个女儿出来。
萧颐看见老爷子笑开了花，默默地泪流满面。
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摊到他们家就成重女轻男了，他压力很大啊萧颐在心里盘算，老婆大人本来就喜欢女儿，老爹盼孙女眼睛都盼红了，哥哥嫂嫂们被自家儿子闹得不得安生，对乖巧可爱的小侄女肯定喜欢得紧……天啊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悲惨的生活了不得不说，萧颐对自己家人实在是太了解了，自从女儿萧清暖出生之后，他立刻从全家最宠爱的人变成全家最没地位的人。萧老爷子自不必说，天天都要看孙女，还说她长大一点就教她读书写字；许萱儿的模特变成萧清暖，将自己的丈夫忽视了个彻底；平日里不喜欢来这儿，就怕被老爷子炮轰的六位哥哥嫂嫂以及侄儿们，时不时来溜一圈，看看小侄女***；心怀怨念地萧颐戳一戳女儿嫩嫩的脸蛋，结果清暖嚎啕大哭，将旁人找了过来，萧颐手忙脚乱，越哄女儿就哭得越大声，最后许萱儿捏着萧颐的耳朵，将这个幼稚的男人拉走。
跟女儿争宠什么的，太丢人了
等清暖长大一点，萧颐就从跟女儿争宠，转变为傻爸爸。总觉得自己女儿最可爱，谁都比不了，想到将来要将女儿交给某个臭小子，他就郁闷地到一旁画圈圈，就差背后没出现阴云鬼火了，许萱儿看见丈夫犯傻的样子，施展绝技——拎耳朵。
女儿才三岁，你想得太早了吧？
对儿孙都吹胡子瞪眼的萧老爷子，一见到孙女就眉开眼笑；在外风风火火，外号“女王”的许萱儿，对女儿不知道多好；萧老爷子也算高官，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大家都买他几分面子，他的儿子自然不可能混的差，这些在外人面前沉稳庄重的伯伯们，也喜欢抱着小侄女玩，用礼物和糖果逗她；更不要说清暖的一干堂哥，突然有个***，稀奇得很，清暖对他们甜甜地笑一下，用糯糯的声音叫两句哥哥，他们立刻转化为妹控；她老爹更不要说，清暖简直就是萧颐的心尖子，毫无压力地天天喊“我的小公主”“我的宝贝儿”这种肉麻话萧清暖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被全家人宠着长大，外人面前装乖巧装淑女，和她混熟了就会发现她非常爽利热烈，颇有她母亲的女王风范。
“暖暖，你居然想练武？不要啊练武很辛苦的，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会长出一身肌肉，很难见人，还有，难道你想你将来的家庭是女主外男主内吗？”萧颐看见女儿缠着老爷子的警卫员老张，要求教导她两手，内心浮现一幕场景。
自家女儿手持马鞭，威风凛凛，颇有指点江山的豪迈，她的丈夫各种小鸟依人各种弱柳扶风不要啊这幅场景太可怕了
清暖早就知道，面对自己不着调的傻爸爸，必须采取非常政策，所以她做出一副小女孩崇拜英雄的样子，满脸星星眼地说：“清飒一人打败十来个高年级挑衅学长，他的样子好帅，我也要学”
“什么？又是那个萧清飒？”萧颐背后燃起熊熊烈火，斗志昂扬，“我非得把那个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小子扔出去不可”
直到萧颐出门，一直慈爱地望着清暖的老张才说：“小小姐，不能这样耍七少爷”
“如果我不这样做，老爸肯定会不让我学几手。”清暖笑得狡黠，“老爸也不想想，我读得可是全市最好的小学，风气那么好，怎么会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张爷爷，你不是也故意没说么？”
老张摸着清暖的头，两人会心一笑。
七少爷遇上那位嘴毒到无与伦比的清飒少爷，只能用杯具二字形容。毕竟人家是小辈，作为长辈不好说什么，加上萧清飒一张嘴就能说死人，句句一针见血正中红心，这一大一小的斗法，萧颐还没有赢过……当然，每次失败之后，又要被老爹和老婆一阵教训，真是杯具中的杯具啊“话说回来，大院里那么多同龄孩子，小小姐你只和清飒少爷玩得好？”张警卫对此非常迷惑，要知道，自从“名字事件”后，老爷子对萧晋初一家可谓怨念滚滚。
清暖歪歪头，想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为什么，就觉得他很亲切。”
“难不成是前世的缘分？”张警卫喃喃，然后笑了，管他呢小小姐还小，以全家人对她的疼爱，婚事自然以她本人的意思为主，还早着呢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二）
番外倘若重来（二）
萧清暖长到十二岁，还只有萧清飒一个死党。
老爷子是老红军，他们家住军委大院，那儿的小孩无论男女都比较调皮，小时候就喜欢拿把塑料手枪玩战争游戏，但清暖不同。老爷子喜欢孙女，立志将她培养成老伴一样的闺秀，于是在清暖还没拿铅笔的时候，老爷子就让她拿毛笔了。加上清暖属于吃不胖的体质，又长得很漂亮，同龄的小朋友犯嘀咕，心想她这么娇滴滴的样子，能和我们一起玩吗？就算她想来，我们也会觉得麻烦啊到了小学也是如此，虽然清暖不会说我爷爷是谁谁谁，我爸妈是谁谁谁，我伯伯婶婶又是谁谁谁，更不说我衣服鞋子是什么牌子，就和别的女孩没什么两样。但她家教好，说话轻声细语，人又长得像瓷娃娃，大家在她面前，说话的声音都小一点。
当时的小孩子非常纯粹，总是羡慕成绩好的人，旁人问清暖问题，清暖都耐心回答。只不过家庭原因，她雷打不动地打铃前五分钟到教室，一放学就直接回家，周六周日也有安排，很少去同学家玩，友情都是要相处出来的，这样不免有些生疏。虽然她人缘极好，却没办法大大咧咧地和她说什么。
清暖本人喜欢安静地看书，或者写写画画，整个萧家根本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都认为女生就应该这么文静，只有男孩子才吵吵闹闹，萧颐只觉得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不够多，手把手教她钢琴，清暖也不会觉得寂寞，所以从没对父母提过这件事情。后来萧清飒出现，两人一起看书，一起写作业，清暖感觉萧清飒人很好，交流才慢慢多起来。
正因为如此，当老爷子发现，自己的乖孙女居然只有萧清飒这么一个死党的时候，他出离愤怒了“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啊？将她天天关在家里，让她一个人对着一屋子的书慢慢看，要么就让她弹琴画画，都不关心她有没有朋友？”老爷子拼命拄着拐杖，怒气冲冲。
萧颐和许萱儿欲哭无泪，心想看清暖看得最紧得不就是老爷子你吗？结果现在又来教训我们……他们对此事也着急啊但十二岁的女孩子，性格已经养成，清暖虽然偶尔会腹黑一下，性格还是很安静温柔，喜欢看书，不喜欢出去……过了几年，他们就会知道，这个情况，叫做“宅”。
萧颐被老爷子炮轰一顿之后，心想就算养出个女王我也认了，总不能让女儿没朋友吧？所以就跑去和清暖谈心，结果清暖问：“老爸，你有真正的朋友吗？”
听见女儿这样问，萧颐瞬间倒地。
正、中、红、心
自从结婚后，他已经和那些狐朋狗友断绝往来……这样说起来，他自己好像也没有一个真正的哥们被女儿秒杀的萧颐欲哭无泪，就算看清飒再不顺眼，也只能默认他出没在女儿身边，心里自我安慰，女儿好歹有个朋友，虽然是个男的……等等，萧清飒那小子，该不会想要搞养成吧？
萧颐越想越觉得可能，心想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他脸上立刻堆出谄媚的笑容，对女儿狗腿道：“暖暖，清飒毕竟是男生，很多事情不方便，你最好找些女生当朋友，再说了，女孩子之间共同语言也比较多，对不对？”
清暖一想，觉得父亲说的也对，所以就乖乖点头。
总体来说，清暖是个非常孝顺的女儿，所以她在初中的时候，真的与女孩子接触得比较多，但初中只有三年，清暖和清飒学习成绩都非常好，考入全市最好的中学，昔日的同学也就渐渐断了往来。想比之下，又成了她同班同学的清飒还是和她关系很好，毕竟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也抹不掉。
不过，在高中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小问题。
“清暖清暖，你和萧清飒的生日怎么只差了六个月？”好友许梦歌无意中翻到他们俩填写的资料，好奇地问。
清暖对她的疑问表示不解：“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不是说十月怀胎吗？”许梦歌歪歪头，满脸不解。
“但我是独生女啊”清暖申明。
“啊？萧清飒不是你哥哥？”许梦歌声音上扬了八度，将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她自知失态，便拉着清暖，八卦道，“我看你们名字一样，关系又那么好，还以为他是你亲哥哥呢”
“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做堂哥。”清飒悠悠出现，一脸淡泊高远，“许梦歌同学，不需要太过大惊小怪。”
清暖刚要说什么，许梦歌便问：“也就是说，你们是堂兄妹？”
清飒微微一笑，颇有高深莫测的感觉：“萧家这一代男丁是第一个字都是‘清’，第二个字是立字旁，你说呢？”
听见萧清飒这样说，清暖满脸黑线。
喂喂喂，故意误导别人可是不对的
只可惜，没等她澄清，上课铃就响了，而且这正好是最后一节课，放学后大家都要回家，清暖也来不及解释。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被误导，认为萧清飒是萧清暖的哥哥。
“清飒，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们都非常低调，绝对不会张扬自己的家世，就连回家都是走过三个路口，私家车才等在那儿，所以下课的时候，清暖一边走，一边问。
清飒叹道：“这也没办法啊”
“为什么？”
“你也知道，学校对早恋抓得很紧，我们俩朝夕相对、同进同退，关系亲近得不能再亲近，如果不说是兄妹，第二天就得被班主任拎去谈话。”清飒耸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变得跟陌生人一样吧？所以干脆这样说喽反正我可没说我是你堂哥，都是他们自己想的。”
清暖听见清飒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抿唇一笑。
的确，她和清飒关系这么好，如果以学校这种大惊小怪的态度，绝对要被拎去谈话。还不如说他们是堂兄妹，绝对可以少掉很多麻烦，再说了，哥哥保护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清暖回家之后，和爷爷、父母报告了一下此事，大家考虑了一会，觉得清暖长得太好，容易出事。有萧清飒在前面挡着，绝对可以少生非常多的是非，再说，她也就这么一个死党……有家人帮忙作弊，还有什么不成功吗？
照理说，就算管得再严的高校，也无法阻挡青少年的热情，更不要说清暖和清飒长得极好，不化妆都比那些大明星好上一截，自然会有人爱慕他们。只可惜清飒不着痕迹地挡下所有人，众人一起泪流满面，心想大哥，我们都知道你是妹控，但他控得也要有个限度啊不带这样打击我们玻璃心的清暖这个好学生一心学习，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喜欢她，更不会知道这些小波澜，所以萧清飒大大方方当他的“妹控”，众多男生只能无语对苍天，心想咱们还是好好学习，和梦中的女神考到一所学校去吧很多女生也是这个心思，萧清飒成绩这么好，我们可不能和他的差距越拉越大，否则不是更没指望了吗？
于是，这一届的学生，高考升学率出奇地高，这该说什么？美人效应？
至于填报志愿的时候
“a大金融系？”众人无语问苍天。
他们都是了解行情的人，自然知道A大的金融系在全国也是能排前三的，分数高的吓人，只有清暖、清飒这种全省前十的牛人才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梦中的王子啊他们梦中的女神啊众人心里比比划划，心想咱们要不降低点标准？读不了A大的金融系，不是还有会计系、经济系之类的吗？实在不行，哲学系、心理学甚至考古学也可以啊A大旁边不是还有几个知名大学吗？咱们报那儿也成。
只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报志愿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是区区高中生能决定的，父母不知道多早前就抱着高考指南在参考呢你想报冷门专业，将来找不到工作？爸妈能说死你大家只能挥着小手绢，告别梦中情人a大。
“哥们，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来到梦想中的地方，你感觉如何？”陌安琏拍着越千霖的肩膀，问。
越千霖淡然道：“没有特别的感觉。”
“好吧，你是天才，过目不忘，我认输。”陌安琏耸耸肩，“我就可怜了，天天忙到晚上一两点，早上五点半就得起来读英语……”
“你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一点都在打魔兽、帝国、英雄无敌、三国无双……早上五点半起来是为了看原文小说。”越千霖平静地揭露事实。
“哥们，不能这样掀我老底的”陌安琏无限哀怨，越千霖稍微扫一下四周，就发现有些女生偷偷看他们，满脸通红，但那种兴奋的光芒，显然不是看见帅哥的反应。所以他将自己肩膀上那只爪子扔下去，淡淡道：“你喜欢卖腐我不反对，但我是正常人。”
走在前面的清暖和许梦歌听见他们的谈话，两个女生一起笑了起来，清暖好奇地回头，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
于是
“兄弟，A大果然美女多……”陌安琏握拳，离越千霖远一点，“我也不要让人误会”
越千霖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向前走去。
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三）
番外倘若重来（三）
萧清暖的闺蜜，当属许梦歌无疑。
就像清暖在外人面前装淑女，在熟人面前活泼热情一样，旁人看见许梦歌，都觉得她是冰山美人，冷冷淡淡地不好接近，偏偏许梦歌和清暖感情极好，私下里咬耳朵，分享喜欢的东西，谈论感兴趣的话题，和正常女孩没差别。两人初中不在一个班，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想到高中、大学……关系越发亲近。
正因为如此，高中的时候，一干男生痛哭流涕，哀叹我们的女神莫非是百合？当然，敢公然说出这种话的人，都被笑得非常温柔优雅的萧清飒给收拾了，所以清暖压根不知此事。
许梦歌同样考上了A大，不同的是，她读的是中文系。幸好两人寝室分在一栋楼，所以跟过来的苦力们兵分两路，一路帮清飒去放东西，一路帮清暖和许梦歌放东西，这才遇上陌安琏和越千霖。
“清暖，他们两个长得真好，看上去就非常唯美。”许梦歌对“腐”文化也接触了挺多，轻声对清暖说。
“我倒觉得他们相处的方式很有爱。”清暖浅浅地笑了，“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系的……”
“我倒听说，A大一向喜欢评选校花校草，还弄个排行榜出来。你哥，还有他们俩，前五一下就去了三个。”许梦歌微微歪了歪头，颇为惊奇，“那个看上去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人，长得也不是很好看，比起他旁边那位桃花眼可是差远了，为什么我就觉得他也非常帅呢？”
清暖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离开家来到首都之前，家里人千叮万嘱，必须坚持萧清飒是她哥哥不动摇，要知道大学比起中学放松了不止一筹，清暖又是超级大美女，肯定会被很多人追求。清暖从来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很多阵仗都没有见过，有近乎万能的萧清飒在，绝对很省事许梦歌只说了A大帅哥榜会变动，但她忘了，有萧清暖在，还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美女吗？加上许梦歌本人也很漂亮……要知道，A大虽然是综合性大学，不过男生的数量还是超过女生……美女效应，从古到今不解释。
“啊啊啊，那个萧清飒怎么这样”302寝室，齐朗哀嚎不已。
陌安琏全神贯注地打游戏，越千霖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专心阅读，唯二在寝室的人都不搭理他，齐朗顿时满头黑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喂，你们有没有在听啊？”齐朗声音抬高八度。
陌安琏继续打游戏，越千霖继续看书。
齐朗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陌安琏桌子上，作势要拔电源。陌安琏忙道：“等一等，马上就好”
“我数三下，一、二……”
陌安琏一受刺激，原本打算调戏BOSS和队友的想法也消失了，齐朗都有些看不清陌安琏双手的动作，也被屏幕中激烈的打斗吸引过去，大约过了五分钟，BOSS成功到底，陌安琏立刻退出游戏，一本正经道：“什么事？”
齐朗一阵无力。
搞什么，被你这样一闹，我还有什么抱怨的心情？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继续下本了啊”陌安琏补上一句。
“等等”齐朗立刻喊住他，正色道，“作为本校腐女之友，陌安琏同志，你应该拿出你吸引女生的全部本事，努力将萧清飒这尊门神勾走，A大所有男性都会感谢你的”
陌安琏懒洋洋地挑眉，一脸无聊：“我有女朋友的，不要逼我出轨。”
“？？？”齐朗目瞪口呆。
“我没说过吗？我女友就在不远处的Z大。”陌安琏一脸“你太落伍”的样子，“我就是在帮她打装备啊”
陌安琏，网游界的“外挂系统”，堪称神级人物的存在，曾经有过将网游当成单机打，三个月单刷副本成功率百分百的记录。他女友对此也略知一二，虽说两人大学隔得不远，但A大和Z大占地面积都非常广阔，两人也只有周六周日能见面，所以他女友就开始玩游戏，傍着大神好办事，陌安琏也就心甘情愿当这个苦力。
“Z大而已……”齐朗开始装死，声泪俱下，控诉萧清飒的残暴不仁，“萧清暖对这个堂哥也太信任了一点吧？所有对她表白的人，统统是一句‘不好意思，我至今没有恋爱的想法’，大家打听一下才知道，从中学开始，萧清飒对她就过度保护，导致她对恋爱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一片空白，还觉得男生比女生难相处……萧清飒几乎天天跟在她一旁，那种带着淡雅微笑，不动声色在她面前秒掉我们的举动……他妹控也要有个程度吧？此人不除，女神永远是高岭之花，无人能够接近啊”
说到最后，齐朗就差没打滚了，
陌安琏挑眉：“这么说，你被秒了？”
齐朗听见陌安琏这句直戳心肝的话，泪流满面。
他花了大价钱，买下女神的时间表，今天特意起了个早，去图书馆占位置，期待能够和梦中的女神坐在一起……在他和众位**进行惨烈PK，好不容易保持风度和仪态，抢到四个空座位的时候，女神一行人出现了，结果萧清飒说什么？
“暖暖，一般来说，女生应该比男生爱学习啊”清飒“疑惑”道，“又没有临近期末考试，怎么图书馆这么多男生？”
清暖经常泡在图书馆，很多人都混了个脸熟，她稍微扫一下，脸上就露出不悦的神色：“摊上这种室友，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将我的时间表泄露出去，说不定还卖钱……有意思吗？”
清暖不高兴，直接离开，可想而知，那张时间表也不管用“出卖别人时间表这种事情，未免也太不厚道一点了吧？”陌安琏若有所思。
“喂喂喂，谁让你关心这个了？”齐朗满头黑线，“你赶快发挥你的本事，将萧清飒弄走”
之前一直默默看书的越千霖合上厚厚的《弗洛伊德与梦的解析》，淡然道：“安琏，我也希望你将萧清飒引开。”
听出越千霖的言外之意，齐朗不住哀嚎，心想越千霖出手，自己还有指望吗？陌安琏微微愣了一下，眼中立刻露出兴奋的光芒：“你小子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喜欢，没有别的。”越千霖回答。
这种理由……陌安琏挑眉：“鬼才相信”
虽然萧清暖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不过陌安琏和越千霖当了十几年的哥们，怎么会不知道越千霖的性子？他必定接触过萧清暖，而且两人有过相处，这厮才会动心。
越千霖沉默片刻，才道：“你忘了前段时间的话剧？”
A大每年元旦的时候，新生以系为单位，自己组织节目，权作磨合。清飒是建筑系的，自然不可能和金融系混在一起，陌安琏当主持人，也没有空，众人嘀嘀咕咕，觉得越千霖的气质特别像古代冷漠的剑客，清暖超像大家闺秀，就编一出戏，请他们出演男女主角。
金融系人多，这个节目虽然占了很长时间，校方看过之后，却也批准了，后来反响极好，还有人特地录下来，星探也频频找上门。陌安琏当时还打趣，和A大第一美人合作的感觉如何，却不知越千霖居然心动。
其实说来也简单，美女都有脾气，超级美女更不例外，虽然清暖没有炫耀过自己的家世，但总有人能够看出来，她和萧清飒的衣服鞋子都很贵。一开始排练的时候，大家心里比较忐忑，本来萧清暖就不怎么愿意，是被室友恳求了好久才同意的，所以他们生怕清暖嫌累，半途不干。结果清暖答应了就要做到最好，一个人默默地背台词，排练表情，一个动作不满意就重新来过，认真程度让大家都汗颜，变得一个比一个用心，才让演出如此成功。
正因为如此，越千霖觉得，自己似乎喜欢上萧清暖。长得漂亮、性格好不骄纵、做事认真……虽说陌安琏曾经打趣，说“我觉得爱神似乎将你忽略了”，但那只是越千霖遇上合意的女孩，现在他自然要展开行动。
“你不用想了，我就是喜欢她。”越千霖风轻云淡地说，“打声招呼而已，省得你日后大惊小怪。”
“如果你真喜欢她，就应该和萧清飒打好关系。”看见死党如此认真，陌安琏说，“省得她难做。”
越千霖点点头，他并不是想谈一场恋爱玩，对他来说，既然喜欢一个女孩，自然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所以他有分寸。
陌安琏更加惊奇，他没想到，越千霖还真的认真了。
不过他早就觉得，越千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行，容易吓跑女孩子，虽然女生喜欢酷哥，但越千霖未免也太……陌安琏恋爱后，看见越千霖孤家寡人，他颇有负罪感啊既然这样，那他一定要帮忙
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四）
番外倘若重来（四）
真实情况并没有齐朗说得那么夸张。
清飒和清暖不在一个系，课表不可能一模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比起从前的形影不离，现在相见的日子已经非常少了。只不过清暖宅属性，下了课就往图书馆和寝室跑，男生想见到她还真难，想比之下，清飒被各种羡慕嫉妒恨包围实属正常。
越千霖和清暖品位很相似，都喜欢看史书、哲学、名著这一类书籍，两人又同是金融系，从前就经常在图书馆撞见，只是没有说话。现在越千霖主动，遇上了说两句话，讨论一下藏书，再正常不过，这又不是古代，男女大防到变态。陌安琏眼见越千霖有计划、有步骤，慢慢入侵清暖生活圈，保持在“普通朋友”的关系，心中不住感慨。
亏他还以为越千霖闷骚，看这手段，看这行动……这才是高手不解释啊陌安琏眼见兄弟这么有计划有步骤，心道自己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省得那些腐女又传什么“冰山攻风流受”，拜托，他只是喜欢卖腐，增添一点生活乐趣，又不是真的腐。
不过，陌安琏和越千霖都是金融系，又是一个班，总不可能生分。上课的时候都是几个班拼凑在一起，越千霖刻意坐清暖后桌，本来不想坐在前三排的陌安琏只能舍命陪君子，所以陌安琏也和清暖混的挺熟。他笑容略带痞气，长相又极为俊美，说话幽默风趣，总能将大家逗得很开心。陌安琏接触清暖之后，才发现旁人说的什么“高贵冷艳”“不好接触”之类的话都是假的，纯粹嫉妒，这姑娘很好嘛想到这里，陌安琏便打趣道：“如果我没有女朋友，我一定会追你。”
清暖听了，付之一笑，她的室友阮玉萱却好奇道：“你有女朋友？这样多少女孩会伤心啊”
“不要看我长成这样，其实我很纯情的。”陌安琏认真地说，“我和小雅认识六年，你们也知道中学管束有多么变态，很多人都知道我在追她，经常趁老师不在的时候起哄，她也有那个意思，但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回应，直到高考之后才正式交往，我用攒下来的钱带她去苏杭玩了半个月……”
他说起女友的时候，一扫平日的不正经，脸上洋溢幸福的微笑。他本来就生的极好，又是这样认真的神情，清暖微微一怔，抿抿唇，心想这人长得太过妖孽了一点，阮玉萱连忙转过头，掩盖自己脸上的红晕。
他长得实在是……太要命了
越千霖补充道：“他女友和我们一届，在隔壁Z大。”
阮玉萱深吸一口气，然后笑道：“我们都在这儿呆了一年，和旁边几所学校交流也不少，陌安琏你这么优秀，女友定然不会差吧？结果你居然瞒得严严实实……还不将你女友的名字从实招来”
“哪里是我瞒得严严实实？”陌安琏无限哀怨，“小雅不准我说，说什么我长得太妖孽，容易吸引女生的注意……我就不明白了，正常女孩子不都喜欢宣告主权吗？何况我带出去这么有面子……怎么到她这儿就变了？”
听见他自恋的话语，再配上他哀怨的表情，清暖和阮玉萱都笑了起来。
一转眼，暑假就要来临，大家都准备离开。
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萧颐和许萱儿走不开，便拜托侄儿萧清翊去接清暖。清翊是萧家老六的独生子，比清暖大五岁，容貌清俊气宇非凡，背后是价值不菲的名车当背景，偶尔抬起左手看时间，知道行情的人也对他的手表眼红不已。他站在东门口，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女生小声嘀咕，刻意走得很慢，甚至还停下脚步，偷偷看他。
他和清暖年龄最接近，关系最亲厚，所以清暖见到他，脸上便扬起一抹喜悦的笑容，这让许多人在心中不住哀嚎，心想这社会太过分了，绝大部分美女都会被钱财权势吸引。听见清暖喊“六哥”，众人一起擦汗，在心中唾弃自己，女神纯洁无暇，怎么可能做这么拜金的事情？他们居然胡乱猜测女神，实在罪过。
“六哥？”许梦歌是清暖的闺蜜，自然听她谈过家里的事情，知道她有六个堂哥，今日看见清翊，不免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老六应该是清暖最小的哥哥吧？眼前这人看起来已经参加工作了，肯定比萧清飒年纪大……但清暖怎么会叫错亲人的排行？
清翊对清暖点点头，然后对清飒道：“多谢你了。”
“清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我什么功劳。”清飒淡淡道。
许梦歌心思剔透，怎么听不出这两句对话的含义？不过她还想确认一下，便拉着清暖，问：“眼前这个是你六哥，那萧清飒呢？”
清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见清飒一脸淡泊高远地说：“自然没有血缘关系。”
听见萧清飒这样说，竖起耳朵偷听的宅男们一口血喷出来。
不带这样的……我们以为你是大舅子，千方百计讨好你，就希望曲线救国，你认可我们，我们就有更多在女神面前出现的机会，结果假扮兄长，掌握所有情况，不动声色秒掉情敌……这一招太狠了啊萧清飒，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清飒敢说出来，就是吃定现在暑假，大家都要回去，自己不会被群殴，至于下学期……那就再做打算。
陌安琏接到齐朗的电话，沉默了半晌，放声大笑，对越千霖说：“你也被萧清飒骗过了吧？这下好，他要成男性公敌了”
“他才是劲敌。”越千霖淡淡道，“另外，你有没有觉得，小雅对你挺敷衍的？”
“没有吧？女生嘛，大热天不愿意出来是正常的。”陌安琏不以为意，“人家在意皮肤，晒黑了很难白回来的。”
陌安琏压根就没怀疑过自己的女朋友，他生得好，智商高，嘴巴甜，家境也不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女友用心至极。旁人都说他看上去既风流又人渣，实际上就是一温柔忠犬，能够当他女友实在太幸福了。再加上他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女生心思莫测，便觉得这是正常现象。
所以，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他女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不是陌安琏吗？怎么一个人在喝酒？”阮玉萱指着旁边一处小酒馆，从外面的玻璃可以看到，陌安琏一个人不停地灌酒，桌上全是酒瓶，一眼扫过去，少说有十来个。
下礼拜二是阮玉萱过生日，但那天课程排得满满得，根本没有时间，所以今天有空，她们寝室四人聚餐之后去唱KTV，直到晚上七点。清暖很节制，没有喝酒，一直喝果汁，其余三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些醉意，天知道醉得最厉害的阮玉萱到底是怎么发现陌安琏的。
清暖看见陌安琏面前那一堆空瓶子，有些担心，她先打隔壁寝室的电话，希望她们帮忙将室友送回去，又开始打越千霖的电话。
因为是大二，大家都选择了二专，陌安琏和越千霖二专不同，越千霖今晚要上课。清飒也要上课，不可能过来帮助清暖，但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清暖不免有些犯愁，最后她长叹一声，打清翊电话。
关键时刻，只能请六哥来帮忙了。
清暖将室友三人送到校内，隔壁寝室的几个女生也来了，清暖托她们将人扶回去，然后跑到那家小饭馆，陌安琏还在喝酒。清暖算一算他面前的酒瓶，顿时心惊胆战。
天啊，就算喝水都不是这么个喝法……六哥你快来啊我觉得应该将这个醉鬼送去医院洗胃，这样下去，保证酒精中毒。
清暖想要抢走陌安琏手上的酒瓶，无奈力气太小，她咬住下唇，直接去找老板：“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同学一个人喝十几瓶啤酒……你们还敢继续拿酒给他？”
老板苦瓜着脸：“如果我们不给他酒，他就耍横……我们没办法啊”
清暖知道醉鬼容易被骗，便帮陌安琏付了钱，又走到他身旁，他也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只是模糊觉得有人方才和他抢酒瓶，便以为是越千霖，所以他似哭似笑，叹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抵不过一沓钞票……我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他声音中包含了太多痛苦，让听见的人都想流泪，清暖咬咬牙，一个手刀下去，将他敲昏。
萧清翊开车过来，看见陌安琏，倒是用惊奇的眼神打量清暖，问：“你的男朋友？”
“同学而已”清暖澄清。
清翊笑容颇为暧昧：“没必要解释得这么快，说不定有发展的可能哦”
他们萧家对清飒怨念颇深，都觉得清飒在搞养成，只要有人能让清飒吃瘪，众人就开心。虽说清暖是一时好心，帮了陌安琏，但清翊也有过几个女朋友，对此清楚得很。
这小子一看就是失恋了，这个时候，清暖帮了他……唔，给萧清飒增加一个劲敌也不错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五）
番外倘若重来（五）
“今晚你打算睡在医院？”清翊问。
“还不是你们”清暖想到医院，就觉得毛骨悚然，小时候这帮无良兄长天天讲鬼故事，把晚上的医院说得无比恐怖，清暖怎么敢晚上呆在医院？她看了看时间，然后说，“我已经发短信给越千霖，他九点钟下课会，就会立刻打车过来，大概十点钟能到……六哥，你陪我等到越千霖来，然后送我回去吧”
清翊一听清暖的决断，颇为失望。
其实他们并不讨厌萧清飒，只是心中怨念，总觉得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被抢走，便想给萧清飒添一点麻烦。何况大家都清楚，这两人一起长大，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怕是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这两人从小就没有闹过矛盾，若是日后闹起来，怕会陌安琏知道越千霖有课，所以他遭受打击之后，一个人去喝闷酒，压根就没将此事告诉越千霖，清暖发短信说，陌安琏进医院了，越千霖还以为陌安琏出了车祸之类，便直接向老师请假，匆匆赶来。
看见越千霖和清暖说话时的样子，清翊微微挑眉。
他自然能看出来，越千霖对清暖有意思，只不过他亲爱的妹妹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对这些懵懵懂懂，把谁都当朋友，旁人对她表白，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加上有萧清飒善后……兄弟，任重而道远啊想到这里，清翊上上下下打量越千霖，心想自己最好打电话回去一趟，对爷爷、小叔叔等人报备一下，这个叫越千霖的小子貌似挺有前途啊清暖自然不知道，自家哥哥心思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她略加思考，没说出自己知道陌安琏失恋的原因，只说：“他似乎很伤心，在借酒浇愁，所以我……”
越千霖知道陌安琏今天下午没课，便打算去Z大，给女友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惊喜没有，惊吓倒是一堆。
陌安琏很聪明，他第二天对清暖道谢的时候，清暖的态度有些……所以他明白，自己喝醉的时候，必定将事情捅了出来，让清暖知道他女友移情别恋，对方什么都不如他，就是比他有钱……想到这里，陌安琏总觉得有些尴尬，他自嘲一笑，心想萧清暖还算厚道，什么事情都没有说出来，否则谣言还不要满天飞？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一点。
这天，阮玉萱神秘兮兮地拿出四张票：“你们看”
“哪个明星的演唱会，搞得这么神秘？”室友张莹问，赵晶也抬起头，唯有清暖趴在床上看书，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这不是演唱会，是五校联谊舞会入场券。”阮玉萱嘟起嘴巴。
清暖听见阮玉萱这样说，便望着阮玉萱：“五校联谊？那是什么？”
“学生会玩新花样，今年元旦弄了一个五校联谊……”阮玉萱眼睛放绿光，“你也知道，旁边的M大是艺术学校，俊男美女多，B大、Z大也人才辈出，还有K大，他们的学生会会长是个超级大帅哥当初论坛上在评五校俊男美女，从第二到第十的名次，整个论坛都要吵翻了，只有洛祈涵高居榜首不动摇，后来歪楼，一群腐女在评论谁攻谁受，尺度越来越大，快到限制级，被洛祈涵看到。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那帖子就不见了，K大帝王果然出手不凡”
看见清暖眨巴眼睛，仍旧不懂，阮玉萱、张莹还有赵晶都在心里呐喊，太萌了太萌了，如果让那些男生看到，保证要鼻血横流张莹开始科普：“K大学生会在洛祈涵的管理下，是我们五个学校中，最有组织，最有纪律，最有效率的一个，所以他这个会长习惯将事情分派下去，自己却很少现身，毕竟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五校联谊本来就很多俊男美女，结果洛祈涵又要来……如果不控制票数，大礼堂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清暖微微挑眉：“这个洛祈涵，长得比清飒、陌安琏还要好看吗？”
“陌安琏容貌俊美，却总给人一种风流的感觉。”阮玉萱解释，“你看他这么专情，大家却觉得他是花花公子，就像《网王》里的忍足，人家明明是喜欢看纯爱小说的纯纯少年，却被误认为花心大萝卜，所以要减分。”
赵晶也补充：“萧清飒长得很好，却太过美艳，女生见了很有压力，并且说他缺乏阳刚之气。”
缺乏阳刚之气？他一个人能将三四十个壮汉打飞，这还缺乏阳刚之气？
清暖对她们的评论表示无语，阮玉萱死命对赵晶使眼色，让她不要在清暖面前讲萧清飒的不好，赵晶没有看到，但张莹看到了，所以她打开电脑，直接上学校论坛，然后拉着清暖：“你看，这就是洛祈涵”
三月的桃花开得绚烂，却只能成为他的陪衬，他缓缓走在林荫小道上，轮廓完美无缺，容颜美丽到极致，明明神色淡淡，却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只觉得在他身边呼吸，都是一种亵渎。
清冷到近乎孤绝，高傲到近乎寂寥，就连迤逦的桃花也不敢沾染他，生怕惊扰到谪仙。
清暖神色有些恍惚，仿佛多年之前，某个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晚上，这人手持一盏花灯。明明在人山人海之中，她却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轻声呢喃：“我好像见过他……”
清暖用电脑也不过上上QQ，看小说，打游戏，看新闻，总之绝对不会去逛论坛。加上她平日下课后就图书馆、寝室这两地方跑，几乎不挪窝，看见洛祈涵什么……根本就不可能嘛三位室友对此心知肚明，阮玉萱笑道：“这还真巧，莫非是前世的缘分？清暖，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不过你就去一次吧光看一张照片怎么行？你不想去确认一下？”
“确认？”
“是啊看到照片就这副反应，若是见到真人……”阮玉萱撺掇。
清暖沉默片刻，才轻轻点头。
阮玉萱看见她同意，总算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还背负着一项重大使命，就是努力劝服清暖，让她也参加这次联谊舞会。没办法，学生会会长泪流满面，对阮玉萱哭诉：“M大是艺术学校，帅哥美女多不说，还掠夺我校为数不多的帅哥美女资源，又鄙视我们学校没有很好看的人……萧清暖是我们的门面，只要她松口，萧清飒肯定会去，越千霖和陌安琏就更好商量……他们几个高质量高水准的一去，那些庸脂俗粉就什么都不是，我们A大也能长脸啊A大的荣誉就担在你肩上了，你可千万要帮忙啊”
想到学生会会长一个大男人，却在她面前淌下宽面条泪，阮玉萱就觉得恶寒。
他们A大在全国都非常有名声，高考分数线不知道多高，这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和艺术学校比脸？好吧，她知道，会长名义上说M大，其实是在说死敌Z大和K大，对吧？
如果清暖不去，她会被烦死的
K大的礼堂最大，自然成为主办方，清暖觉得非常别扭：“为什么是舞会？难道不能表演节目吗？”
“每年看节目，实在没什么新意。”阮玉萱解释，“学生会不是换届选举了吗？当然要做出成绩来啊”
清暖不免有些忧郁，她不打算花钱去买礼服，便将此事和母亲许萱儿说了，结果许萱儿非常亢奋，不仅邮寄了五六套礼服来，还勒令清暖必须将舞会的碟片寄给她一份……好别扭啊清飒安慰她：“待会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要么就跟越千霖、陌安琏跳舞，绝对不要和陌生人在一起。”
清暖点点头，她挺排斥和异性肢体接触，就算对方是越千霖、陌安琏甚至萧清飒这种熟人，她都觉得有点不适应，更不要说舞会……这才是她最纠结的地方。
你如果不和别人跳舞，就是不尊重别人，但如果跳了……真是的，学生弄什么舞会啊K大学生会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专门有人带路，带他们去化妆间换衣服。收拾停当之后，许梦歌和阮玉萱一人挽着清暖一只手，将她带出去，清暖无力：“你们不要这种阵势我不会逃跑的。”
阿宅的话是不可信的
她们三个都是美女，只要态度好一点，问一下A大男生化妆间在哪里，立刻有一堆人抢着告诉她们，这时，传来一个清冷却悦耳的声音：“如果要找同学的话，可以先去礼堂，每个大学都有自己的区域，不需要去化妆间。”
“是这样吗？谢谢”阮玉萱转身道谢，却在看见说话之人的那一刻，眼中流露兴奋的光芒，“你是，洛……”
明明身旁极为喧闹，他却像独行于荒野
清暖神色有些恍惚，洛祈涵望着清暖，内心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居然不自觉地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种搭讪方法，三百年前就过时了。”清飒缓缓走过来，神色淡然，眼中却划过一抹讥讽。
世间何处有净土 番外倘若重来（六）
番外倘若重来（六）
“我最近很烦。”清暖对许梦歌抱怨，“如果不参加联谊，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许梦歌放下书，微笑道：“洛大会长对你一见钟情，不好吗？我听说最近论坛上都吵翻了，还有人爆料，说你们第一次见到彼此的时候，都觉得对方眼熟……”
“这肯定是赵晶说出去的，还拿我的时间表出去卖，我不喜欢她”清暖侧过脸，不大高兴。
看见清暖难得的孩子气，许梦歌真想去摸摸她的头，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根本不可能做，所以她柔声道：“第一次看见你这样不高兴……怎么，你讨厌洛祈涵？”
“我只是讨厌这些人八卦，明明没影的事情，却传得比谁都高兴……”清暖最近觉得很烦，“洛祈涵喜欢我，他们不去找洛祈涵，来找我干什么，还有人说我故意……真让人困扰”
许梦歌听见清暖这样说，心中一紧，问：“你该不会喜欢上洛祈涵了吧？”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能干涉好友的事情，但她好歹和清暖认识了这么多年，自然觉得，清暖和萧清飒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长辈又都是熟人，彼此知根知底，加上清飒对清暖实在是好得没话说……若是清暖日后嫁给了别人，照样和清飒好成这样，清暖坦坦荡荡觉得无所谓，难保她的丈夫不会……洛祈涵看上去冷淡疏离，实则手腕高明，颇为专制，许梦歌虽然萌他，但绝对是默默地YY，绝对不想嫁给他清暖听见许梦歌这样说，便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我脑海中就会闪现出很多乱七八糟的片段，最后无一例外，都感觉非常心酸。”
许梦歌正色道：“根据我的研究，洛祈涵绝对前世和你有什么关系，八成是他负了你……清暖，你要慎重啊”
“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又不打算和洛祈涵交往”清暖立刻申明，“看见他一次，我就要莫名其妙心痛一次，我还可没有自虐的喜好。”
许梦歌仔细打量清暖，看见她是真心说这句话，便满意点点头，不过还是加了一句：“清暖，听我的，这个世上，美男就是祸水，只可远观不可……咳咳，忘记了，答应萧清飒，不在你面前说一切有碍和谐的词汇……”
清暖满头黑线。
清飒，你到底准备得多周密啊
“话说，清暖，如果洛祈涵真的追你怎么办？”许梦歌又道，“他长得又帅，能力又优秀，家里又有钱……”
“很抱歉，这些我一样都不缺。”清暖淡淡道。
虽然她知道，自己前世必定和洛祈涵有很大的关系，否则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痛和记忆是什么回事？但没人规定，前世的羁绊一定要联系到今生，她只是萧清暖，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清暖释然了。
她简直就是自寻烦恼，洛祈涵的确对她表现出了好感，否则不会在元旦舞会的时候，一直请她跳舞，但她有必要在意这件事情吗？
这一个月考试很多，然后就放寒假回家，回学校也要二月底，他们一个大二一个大三，课程都很忙……再说了，交给清飒处理不就好了？
论坛上吵得凶？不过是一群无聊的人在八卦而已，反正她又不去看论坛，关心这些干什么？
看见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反应，绯闻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大家都有考试，又准备回家，也不八卦这些。清暖天天捧着书复习，回家又发现祖父病重——老爷子八十多，病来如山倒，不小心受了一次寒，结果一直在床上没起来。萧颐是小儿子，从小在父母身边养大，多年前母亲过世，一个大男人哭得死去活来，如今老爷子眼看不好，他也没心思弹琴，不和老婆去满世界听音乐会了，专心守在父亲旁边，许萱儿自然也一样。清暖回家，才知道爷爷身体已经差成这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没有了，天天守在老爷子病榻前，和老爷子说话。
老爷子心中有数，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不是病，就是寿命到了。他的老伴去了二十来年，他的儿子们都已成家立业，孙辈也各奔前程，混得不错，唯有清翊和清暖两个最小的孩子没有成家，所以他拉着清暖，叹道：“暖暖，你会不会认为，我们不喜欢萧清飒？”
清暖摇摇头：“爷爷，怎么会呢？”
“名字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下，哪能记那么久？我们不过是嫉妒你围着他转罢了”老爷子笑了起来，“我们家的小公主，却围着别家的臭小子，大家怎么会开心？”
“爷爷，我当清飒哥哥的”
“你哥哥那么多，哪里就差萧清飒一个？”老爷子叹道，“我并不是让你选他，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并不讨厌他，省得你左右为难。”
清暖点点头，老爷子又道：“我们家已经够好的了，不需要你嫁给谁来锦上添花，但你要记得，你和未来的丈夫，门第之间的差距不可太大。我们都不会害你，自然帮你挑最好的，我就怕你不顾家人的反对，喜欢上穷小子……不对等的婚姻，很难幸福……”
“爷爷，我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你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将我这几句话放在心里，准没有错。”
清暖轻轻点头，表示记下祖父的话，老爷子也就放宽了心。
“暖暖，老爹身体好一点了吗？”等清暖从房间出来，萧颐便问。
老爷子执意要和孙女单独说话，谁都拦不住，萧颐和许萱儿坐立不安，就怕老爷子和清暖说完，心愿已了……若是在家里都见不到老爷子最后一面，简直就“我刚刚哄爷爷睡下。”清暖仔细看过，老爷子真的是睡着，她才敢出来。
“话说，老爹到底和你说什么？神神秘秘的。”听见父亲没事，萧颐松了一口气，才问宝贝女儿。
清暖立刻道：“爷爷说，你并不讨厌清飒，相反还觉得他不错。”
萧颐听了这句话，立刻炸毛：“谁说他不错了？我还觉得追你那个越……”许萱儿死命拧他一把，他才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清暖微微挑眉，知道越千霖的事情，绝对是清翊漏的底，她心中盘算如何敲诈清翊，面上却露出一个挑眉的笑容，萧颐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糟糕，宝贝女儿生气了
萧颐刚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就被老婆大人拎去教训，清暖看见父母感情依旧和谐，又想到祖父的精神好了一点，不免也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发现QQ在闪动。
【玉萱：东西收到了么？】
【清暖：什么东西？】
【玉萱：上次联谊被全程拍摄，光盘、照片这些东西，我记得我七天前就邮寄了，难道现在邮局速度这么慢？】【清暖：你说那个，我昨天晚上收到的，我还以为你说别的呢】【玉萱：我制作的那些手工艺品，开学的时候带给你，现在懒得寄。】清暖又和玉萱聊了几句，想了想，取出光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萧清暖和洛祈涵，这两人一个是K大学生会会长，一个是A大第一美女，自然是镜头关注的焦点。难怪很多人议论纷纷，还在论坛上说他们如何般配，就连清暖自己看了光盘，都觉得自己与洛祈涵天生默契，无论动静，都像一幅画。
金童yu女，天作之合。
想到这里，清暖心中又是一痛。
她原先不相信前世今生，但遇见洛祈涵之后，种种事情太过诡异，实在由不得她不信。她曾经将事情讲出来，许梦歌分析，前世清暖和洛祈涵绝对是虐恋，萧清飒就是默默地守护女主，一直温柔深情却没有好下场的男二号。所以清暖此世见到洛祈涵会伤心，却觉得萧清飒安心等等……清暖虽然觉得许梦歌名义上学中文，实则看小说，这些发散性思维实在是有些不靠谱，但仔细一想，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许梦歌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转世就转世，还带什么记忆？管你前世如何情深似海，都成了全新的人，还追究这些干什么？听说洛祈涵每次听见她名字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奇怪，冷淡到吓人，清暖猜测，洛祈涵对前世也是抗拒的，否则不会这种反应。
前世不应该成为今生的枷锁
清暖看见阮玉萱特意邮寄来洛祈涵的特写，不由抚额。
玉萱这妮子，当红娘上瘾了是吧？她要洛祈涵的照片干嘛？
清暖沉默片刻，拿了一个瓷碗，又取来打火机，将洛祈涵的照片点燃一角，扔到瓷碗中，看着火苗舔舐着照片，她轻声道：“只要看见你的容颜，我就会难过……这种莫名的感情，我无法克制，只能采取另一种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无论前世如何，今生我不想与你有过多的纠葛，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的存在，这就够了。”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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