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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本书简介——

    那时节，天龙乱，日月更迭。

    她，生于天龙王朝末年！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小姐。

    他为天龙王朝人人拥戴的战神。

    一道圣旨，将两人相连。

    成婚三月，她见夫君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不代表他的一举一动不在她眼里。

    贪好女色，玩世不恭。性情乖张，冲动易怒。

    这是父亲嘴里说的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的赫亲王？

    ……

    他，运筹帷幄，精心布局，只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是潜龙，潜龙勿用，可惜政权动荡的王朝已无人可用！

    女人对他来说不过尔尔，只是皇帝老儿赐婚的这位王后却是个不寻常的女人。

    外人都道她养在深闺，是个地地道道无盐女，食之无味，乏善可陈！

    且还是个哑巴！

    哑吗？他怎么总觉得她是会“说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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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杆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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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既然是铁杆


    那就不会嫌弃我废话连篇了——


    ……


    关于本文：亲们久等，蔷薇新文刚发，这两个月都在努力存稿，只为让亲们一次看得痛快些！


    文文还未完结，不过已存稿二十万，一天日更30章节，日以夜继，相信很快就能看到大结局！


    之前的书更新，很多亲说，让我当日完更之前标注一下，也好有个准信。


    这此的更新，以30的倍数作准，凡是除以30得整数的，应该当天的更新就到此为止了。


    我怕我有时不记得了，又给亲们造成麻烦！亲们稍稍留意一下章节数就行！


    偶有更新变缓现象也请理解，我不喜欢急躁行文，怕变小白，变流水，我的能力如此，我只想进，不想退


    如果有亲认为我的文还是小白流水又垃圾，那我也无话可说，我一直都在努力！


    本文不虐，真的不虐，因为下篇还在考虑虐不虐，所以这本绝对不虐！（我是亲妈~~~）


    关于下本：年前写过一篇都市文，是短篇，规矩排队，但因遇着TX内部问题搁浅，下个月可能会上！


    那本是完结文，短篇，应该是上架之日就完结。


    其实还是很紧凑的，谢谢亲们四个月来的不离不弃，相信蔷薇吧，我会进步，写更多好看的文供大家阅读！


    再说下下本：应该还不是蓝夜，因为很多原因，会是写一本穿越文。应该是虐文！


    如此一来，似乎咱们的大爱澈澈就没空露脸了，放心，写古典文就是为了缓解都市带来的疲劳，等亲们看厌了古典，在看都市，澈澈就来了……


    至于拖了又拖，好吧，我承认很多人会伤心，我接受豆腐样柔软的砖头来拍我！


    看了我的书，记得给票票哦~~


    霸王也就算了，喜欢潜水我也不怪，但是票票是动力，狠点无妨的！


    最后还是不忘一句废话，写文不过找个兴趣相投的读者，我写你看，不喜便走了罢，这时代求和谐！


    群号：54622940（读者三群了，还不进没位置了）


    ps.只收真心喜欢我文文的亲，不要那些打广告卖茶叶的人，不尊重作者版权的人入内！我伤不起啊，谢谢合作！




立春来岁暮

蔷薇的话：你，相信缘分吗？缘分天定一半，自己掌握一半……


    有没有一种感觉，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只有一段凄凉美丽的回忆！


    而有些人，因为偶然的机遇在一起，从一开始的一对冤家到最后的患难夫妻！这种缘分，算天定呢？还是人为？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今日我们来看这个故事，因为缘分，君子佳人，可以不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翠翘金缕双鸂鵣，水纹细起春池碧。


    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


    绣衫遮笑靥，烟草粘飞蝶。


    暮春三月，杨柳依依，杨花飞满城，桃花竞艳开。


    京都，在那烟雨朦胧的西京深处，有一处宅邸，碧瓦朱甍、雕梁绣柱、飞阁流丹、金碧辉煌。


    精巧美丽的大宅高墙深深，在外，唯有一条清溪无声贯穿。


    花开花落踏着流水而来，云淡风轻卷着流年而过。


    转瞬间，天龙王朝进入政权动荡的紧要年头。而这处大宅院却像是避世桃地，王府里的人，也过足整整十四年安然静好的日子。


    这是天龙王朝一位王爷的府邸。只是这样并不足以向外人道稀奇。


    这位王爷不是天龙王朝前大行皇帝的儿子，一位外姓王爷，世代武将，如今这后生王将肩负整个天龙命运。赫家荣盛兴衰，诸般种种才是人们交谈讨论之下，乐趣所在！


    王府花园内，绿木浓郁，花影重重，鸟声细软，琴声悠然。


    含笑看花，百花齐放，暗香浮动、成片的海棠随着清风摆动缭乱人眼，假山、小亭，富有灵性的小溪载着院内几处建筑，显尽风流，情意绯然。


    亭内，有琴声浅如溪流靡靡传来。


    那郁郁的琴音从静默中而生，抑扬沉厚，疏淡寥廓空若太古。


    厚重之处如人行于古时边塞，俯仰今古间，不知身在何处何时，唯见秦时明月，汉时关山。


    低徊时，又如美人误入深冬梅林，无尽衷肠心意不得抒发，辗转流连，满眼只得梅花粉瘦露蕊，疏枝横斜，幽幽怨怨，惆怅不尽……




不是心系人

风从远方来，停歇此处，缠绕亭边，柔柔轻风撩动大片白色纱曼，帘下，得见一窈窕身影，怒放花团衬托出此如玉美人。


    十八九岁年纪，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美丽脸庞，肤光胜雪，端倪如画，整个面貌细致清丽，超凡脱俗，不带一丝一毫人世烟火味，芳华年纪、纯嫩气息，就如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听风水榭尽头，一名十三四岁的黄衣女子端着果盘茶点袅袅而来。


    进了小亭，轻置了手中物什，一举一动皆是受教有当，只见她搁下果盘轻声走至炉边，一边拨弄炉内香点，一双灵黠的眼眸不停侧望抚琴之人，是有话说。


    抚琴美人眼角掠笑，小丫头的心思她知晓，且还与明日有关。


    小丫头端着香气浓郁的紫金香炉来到琴座边，目光灵灵。


    终是耐不住，她见自家主子还如此闲情雅致，一点想巴结王爷的意思都没有，着急相询。


    “小姐……明日便是王爷寿辰，小姐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其他屋里的姑娘可都在忙活着呢！”


    女子闻声，葱白玉指轻轻抚放于琴弦之上，琴声骤停。


    女子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忧愁的笑意，看着小丫头。


    小圆一瞧眼色，便知小姐要问，附上前来将木琴前的水盏递上，“小姐……不如你也排支舞吧，小圆刚从膳房过来，路过几处屋子，瞧着那些美人夫人的，都在赶紧赶慢的排练舞蹈，看样子，是要在明晚给王爷祝寿时露一手……”


    女子饮茶的动作稍稍停顿，不知是从小圆的话里听出些什么来！却又只是闪念而过，小圆自察觉不到她的迟疑。


    “那还需要做什么？该做的，都已有人代办！你我只欣赏不好么？弄得满身汗湿又何必？”


    她搁下青花瓷杯，起身走向溪边，举目望纷飞舞的花，照看临水中的影。


    那是一张足以倾城的面容，可是却不得这位王爷喜爱，无论她做什么，都入不得他眼！




终朝风云动

她是天龙王朝现任宰相俞林大人的女儿，瑾凝是她的小字。在家排行老九，上有四兄四姊下有一妹，她为父亲第三房小妾所出，在家的地位从小便有偏差。


    母亲教导她，妾不比妻，在家里没地位，妾子生的孩子，逢年过节也不得入正厅与父亲同乐。


    她们母女要想在宰相府里生存，就得学会看人脸色，把自己的喜好淡忘，一切以父亲和大娘之喜好为主，他们喜爱什么她便喜欢什么！


    父亲在朝中的地位可谓如日中天，父亲膝下还有大娘一子、二娘三子为父亲分忧国事，四位哥哥现都分配在朝中任各职。俞家这颗大树在天龙王朝扎下的根基可谓即深又稳。


    可是，这不代表天龙能天长地久，代代相传。俞家也不能世代荣光，富贵官达。


    天龙自开国至此已有四百余年经历八君，现时的天龙皇帝容连昊已五十有三，近些年误信谗言大搞巫蛊，大派官员肆无忌惮去“掘蛊”，搞得满朝腥风血雨，人心惶惶！


    皇帝膝下有五子，可太子骄纵过度，骄奢淫逸，民心不向，不堪重负，其他四位亲王也是如此一流。


    至今为止她还没见父亲倒拳相向的人物。


    这两年，皇家贪享乐轻勤工的程度已到达极致。朝廷苛捐杂税不知减负，百姓失心，短短时日战事便如雨后春笋频发，日渐形成四骨暗涌。


    暴民，起于陇亩，乡野恶势力纠聚者，为四乡百姓之公害。


    流寇，大盗巨贼之团伙，个个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恶不敢做，实为可恨。


    戍卒，是那些劳役繁重，屡有不胜其苦，结伙私逃，自成势力者。


    叛军，此乃对王朝失望之极，自立为王，公然起兵造反，挑衅王朝权威者。因其本身都是国家之正规部队，装备精良，战力强大，朝廷视为最恐怖之对手！


    如此一来战事不断，导致民不聊生，势力所及范围，百姓流离失所，战后白骨历历……




圣旨牵姻缘

皇帝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朝廷无人，养其何用？


    众官员面面相觑，面如死灰，皇帝震怒之余也无可奈何，回宫半日又诏了父亲觐见，不知打哪想起这京城还住着一个闲人，乃先皇在位时大名鼎鼎的赫雨山赫大将军的儿子赫炎晋，不，后因赫大将军战功显著，已被封了亲王爵位，后代世世享用。


    此赫王爷便是他的皇弟，皇兄有难皇弟自然不得等闲置之。


    父亲急谏，御书房里对这位年轻的外姓王爷如何之神武，如何之能堪大任如数家珍。好似一早便有准备般。


    皇帝大喜，一道急诏，便让年纪轻轻的赫王爷领兵上阵，平镇四方去。


    可这么大的兵权，足足三十万大军交到一位外姓亲王的手里，皇帝不免担忧，一番思量，父亲又把她呈了上去，得皇帝亲自赐婚嫁于赫亲王，得赫王后名位，享贵妃同样待遇。


    好一招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她又不由为父亲担忧，至今嫁入王府三月，透析赫亲王秉性，她又不得扪心自问，父亲大人押宝是不是放错了地？


    当时，父亲曾询问过她的意见，可她能做何挣扎？女子家的婚配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这么多年来，她也早已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收尽，在她的心里，父亲希望她做什么，那她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去做什么！


    其实，这桩婚姻谁都看得出其中隐含的那层关系，一双监视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你身上转，是人都不喜待见她！


    所以，王爷如此，她亦如此。


    她只是皇帝安排在赫王爷身边的眼线罢了，相安无事，每月按事实禀告，王爷不会为难她！可若是逼急，她这眼线也不过一捏即碎的鱼眼珠子而已……


    “小圆，你不会忘了你家小姐不会歌舞吧！”俞瑾凝眼底划过一抹嘲讽的笑意。


    “可是，别家小主子都那般……”


    俞瑾凝眸色轻斜了过去，淡淡地睇着话语声渐小的小圆，直至她乖乖闭嘴。




拳拳心意同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压低声音轻道，“她们想干什么本宫干涉不了，我们到王府里来的目的只是监视，不是魅惑王爷！”


    小圆一双乌黑溜秋的眼睛盯着小姐看了会，见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不再多嘴。


    她从八岁跟在小姐身边，可小姐的心思永远都是她参详不透的，外人都说宰相家这位九小姐养在深闺，虽美艳不可方物，但却受礼教管束太过拘谨，失了女子的活泼灵动，实为扫兴之极。


    传言并不完全失真，据她所知，小姐从小到大，府上无论多大的日子也不会像其他几位小姐歌舞为宰相大人助兴，小姐的喜好都是为宰相和大夫人而生，与自家的兄长异性相处也从未开口说话，还有很多很多……完全一副从女诫、女训、女教中走出来的标准！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小姐的心真真难测，不似外人传言的那般简单……


    “今天该是写家书的日子吧！”


    何时，俞瑾凝已坐回到木琴之前，低垂的眼睫细密地遮去了她眼底流动的波光。


    “是！”小圆赶紧回道，“小圆这就就去准备纸墨！”


    “不用！”俞瑾凝扬手唤住她。


    小圆回身，见小姐嘴角勾勒出清浅弧度，立即会意，俯身低下。


    俞瑾凝伸手掩上嘴角，凑近小圆耳边吩咐道，“你到约定地点，告知家丁，就说明日王爷祝寿之后，家书再写不迟！”


    “小圆懂了，这就去！”小丫头眼底划过一抹机灵的笑意，跪安后，急急朝着王府后门赶去。


    成婚三月，她与赫亲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真真算作相处的也不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成婚当夜，他揭了她的红盖头，却再没动作，她守礼地敛眉低眼，未曾目睹他尊容，但却能感觉到，他满含讥诮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


    二人相对而坐，许久许久，他只留下一句，“你真是哑巴？”后甩袖离去，而她，也只是匆匆得见他高大俊挺的背影。




拳拳心意同2

后一次，是她作为王后必须服侍王爷的日子，当夜他一直拖延，直至寅时突然闯入，见她还规矩地坐守在床边。用一双惊奇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嘴角的嘲讽渐渐敛去，又只留下两个字便甩手离去。


    “虚伪！”


    这是他用极尽厌弃的语气说道的。她知道，他是在试探她是否真如坊间传言那样恪守戒律，夫不寝则妇不眠，而他那句虚伪，着实让她苦笑难堪起来。


    他何必试探，他或许正和谁人打赌她会这么做！既然是这样，他又何必骂她虚伪！她本来如此！


    虽然见面是少，可父亲大人的指令她却从未虚忘一分。父亲要赫亲王的动向，王府每日进出人数，将相多少？生人几何？索性那赫亲王身边的妃子都在她负责的范围之内。


    父亲眼中的赫亲王野心勃勃，现如今拿有兵符更是如虎添翼。天龙王朝江河日下，赫亲王却正值壮年，血气方刚，运筹帷幄。


    看那几场仗打的，皇帝接捷报也是半喜半忧，赫炎晋在调兵遣将上完全有当年赫老将军的神勇风范，这是天龙王朝之福！可怕就怕，年轻的赫亲王会不甘现状！


    如若赫炎晋有何非分之想，不仅天龙灭，就连俞家上下几百口人命，都难找苟活之地。


    父亲大人一心为天龙王朝效力，虽无谋反之心，但权倾朝野已是让人眼红不已，听闻当年赫老将军许多门生部下都不满皇帝重用俞家，在朝廷大事上多有偏帮均纷纷请辞回乡，现如今赫家再蒙隆恩眷顾，势必引来这股蠢蠢欲动之势力。


    父亲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予她，她受宠若惊同时，也深为父亲的眼光赞服。


    她原以为，自己的毫不出色会被自家众姊妹的光环所淹没，却不料皇帝提出联姻之事时，父亲考虑到的人是她！


    当时二姐嘲讽她多年不懂讨父亲欢心，如今落得做个眼线的命，就算是被封堂堂王后之位，也是个高处不胜寒的主！


    的确，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不被喜欢，在父亲眼中只是鸡肋。


    虽然至始至终父亲都没有跟她说起原因，但是俞林的九女儿俞瑾凝，她不傻！


    为了俞家，她会做好这份差事，拼尽全力的——




又见私人面

“咚——”


    碎石跌入湖面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沉思，俞瑾凝低眉一看，不仅倒抽口气，要不是踩落的碎石救她性命，跌入湖底的可是她呀！


    半个脚掌都悬空了，俞瑾凝心惊地后退，却不料胳膊被人在这时拖住，力道之大直将她甩到了不远处的假山边。


    “唔……”背脊被尖锐的岩石顶着，是何人，如此莽撞？


    她怒竖了柳眉抬眸看去——赫炎晋！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只觉得后背一阵冷风，是她神思迷离，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


    眼前那张俊逸霏凡的脸，她可再没见过能胜过他美貌的男子！


    长长的黑发由一顶紫玉冠束起，发丝在风中逶迤起舞。他今日只着一件便装，与顶冠相同颜色的紫色长袍，长眉似柳，身如玉树。


    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绝美的唇形，高挺的鼻，一双剑眉下是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他的立体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这一刻，她全副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他那一双深邃深沉的黑眸中，而忽略了他嘴边那狂野不羁的笑容。


    她甚为纳闷，为何今日的赫炎晋看着有些陌生？


    他一直给她的感觉，不就是个贪图女色的纨绔子弟，难道是她眼花？


    “王后堪称《女诫》典范，可这下，难道还要本王提醒不成？”


    俞瑾凝脸色白了白，微微欠身，朝他行了个礼。


    他没有让她平身，就这样眯着黑眸，放肆打量起来。


    她也不急，照他平日里和她相处的习惯，不出几字便会甩手离去，她静默地等着，可腿脚微微蹲得僵了，他还依旧站在那。


    满湖春色衬托着他的风神俊逸。


    俞瑾凝微蹙了眉，不知今日会在花园里巧遇他，更不懂他长留在此有何目的，可一联想到初见他那一刻，他眼中流露出的阴鸷，实让她心底难安。




愿做风归去

“本王该打，居然忘了王后是个哑巴，还等着王后问安……平身吧！”


    他轻笑出声，视线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她起身之时，他已逼近她身。


    俞瑾凝心下一惊，本能往后退去，却让他更快的扣住她的腰肢，把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她的身子变得僵硬，猛地抬起白皙脸庞，望入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之中！


    该死的作茧自缚！如若不是当初装哑，她此刻怎可能被他非礼还不能出声？


    赫炎晋凝神一笑，面前的含黛娥眉，若星映月的明眸，桃花初绽的粉腮，不点而朱的绛唇，她惶恐之中的表情也不失一副清雅脱俗的美艳，真是个尤物，直教人移不开眼睛。


    “王后想喊吗？可惜不会说话是吗？”一抹古怪又嘲讽的笑意扭曲了他的俊颜，深邃的眼瞳中有着阴冷的火焰在跳动。


    他将她压在了假山上，强有力的双臂困住了她的挣扎，他的眸光渐浓，大掌肆无忌惮地探向她肩头，熟练的褪去她的烟纱，有着灼热温度的掌心滑过她圆润光滑的纤肩。


    他想干什么？难道——


    俞瑾凝顿时气得浑身颤抖，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放浪形骸，这里是花园，但不意味无人出入。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敢在花园里对她上下其手？！


    他不要脸她还要呢！这万一被什么人瞧了去，她俞瑾凝这辈子还怎么做人？更别说，这本就是《女诫》中最不可饶恕的举止，是要被冠以惑君浸猪笼的奇耻大辱！


    不行，她不能任他肆意毁坏自己名节！俞瑾凝被分展至两侧的手臂忽然摸出了一块动石，想也没想抓着便朝赫炎晋脸部打去，他轻松地避开，却让她找到空隙，挣脱了他的钳制。


    前路有他在，她只得往假山林里跑，却不料越往里去，通道越窄小，三角处一块巨石挡住去路，原是钻入了死胡同里。


    俞瑾凝失落回身，却看到他高大的身子，宛如巨石一般朝她逼近。




此途无穷尽

“王后真这性急？这个位置倒是隐蔽得很呐……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闻言，她整张脸浮上了一层羞躁的绯色，这个男人还口无遮拦，如此浪行秽语也不怕污了别人耳目！


    可怒归怒，现在的处境对她完全不利，如果不尽快想办法摆脱他，难保这心术不正的赫炎晋不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她的眸光才一落到假山上，赫炎晋已了然她想爬山逃走的念头，可她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已移形换影般逼近，一把将她扳过身来，轻率地捏着她的下颌，那样粗鲁的举止完全不在乎是否会弄疼她！


    放开我——


    俞瑾凝怒目挣扎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可他看懂了，就偏偏要装作没看见，他的王后不是哑巴吗？可他怎么就觉得她是会说话的？


    这个女人，他倒是看不穿了？他还真不信？


    像是享受着她的挣扎，当作是唯一的乐趣，赫炎晋将她不安分的双手高举过顶，邪魅脸庞，缓缓逼近俞瑾凝慌乱花颜，低低地笑出声。


    “王后……本王也没试过着假山堆里是何感觉，不如……”


    他突然收去了话语，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相贴的触感柔软细腻，甜美的馨香芬芳如兰，她的呼吸鼓动起他一波波欲潮。


    俞瑾凝焦急的喘息，完全不经人事的她压根不懂自己此刻的呼吸会引来某人性情大发，她焦急地探索四下，在不到最紧要关头，她绝不会开口说话的！


    可她满心想逃，却没注意他幽邃到吓人的眼眸，唇舌随之而来，他轻吮上她光润的肩头，那一下触碰，使得俞瑾凝震惊地喊出声来。


    “啊……”


    赫炎晋眼底的神色凝了片刻，似在辨识这不过简单一声呜咽或是她清甜的声音。


    她好能忍！


    狭长的眼角斜睨着她，审视着她绯红的脸庞，似笑非笑道，“王后这声叫得本王心痒痒……来吧！”




休得再放肆

俞瑾凝没有估错，这个赫炎晋就是个行色令昏，贪恋美色的小人而已！什么野心勃勃，什么用兵如神，那不过只是误传与运气！现在居然还要拉着她一起做这些败坏门风的事，简直是个混蛋！


    面无表情地凝视了那张面容许久，赫炎晋嘴角斜斜勾起颇具意味的笑意，他惊奇地发现，逗弄之语一出，身下这个女人还真不是普通被《女诫》教诲得神人化！


    瞧她那几乎能滴出血来的脸颊，他还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她都已经怒发冲冠了！若真是在这里入了她的身，他敢打赌，她回头立马找绳索上吊自尽去。


    可眼前如此绝色，就此放过也未免可惜。她不是一直想他是个贪恋美色的无耻之徒吗？那他今天就把这个事给坐实了！


    霸道的薄唇，在她压抑失措的瞬间，轻易的封住她芬芳的呼吸，他吻住她，夺去她的呼喊与抗议，放肆的享受想象中的软嫩。


    他不断地汲取她口中的芳香，并且放肆地卷住她的舌，强迫她与他的舌尖一同共舞！


    大掌肆无忌惮地抚弄着怀中柔软的娇躯，她感受得到他的触碰却逃不开，身体里似乎有团火苗在滋生，那样异样的感觉，令她绝望透顶！


    她不能，不能任由这个男人伤她颜面，毁了她的名节！她要维护好自己的尊严，绝不能在他的面前丢尽一切……


    心中一阵祷告！再然后……


    用力咬破他的唇，见他冷咝一声退出去，她眼波一闪，抓住机会急急逃出石林，焦急整衫、掩面，继而直奔自己的懿祥殿而去！


    她是绝不能让人看到她的屈辱的，一丝都不行。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赫炎晋啜着舌尖冷笑了声，若不是他有意放手，她哪能如此轻松逃开！


    但愿她能明白，他想的是什么……


    舌尖上麻麻的痛感传入一丝震撼心底，赫炎晋猛然蹙紧了眉，这死女人，她下“嘴”怎会这么重！




不堪惹情真

俞瑾凝仓皇地奔入懿祥殿，冲进内室便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衣柜前乱转起来。


    外殿内，正在布置午膳的小方见娘娘如此慌不择路，且衣衫不整地跑入内堂，整个都傻了下！


    印象中可从未见过小姐如此不整仪容。忙不迭地后脚跟了进去。


    “小姐！”


    “别进来！”俞瑾凝急声喝住她，听着身后顿停的脚步声，重重地舒了口气。


    “帮我将帘子放下！”


    “是！”小方随即将内外殿相隔的纱帘放了下来，借着薄影，看着小姐失色的脸颊，眸光一转，急急转身出门。


    俞瑾凝坐在床沿休息了一会，惊慌稍稍压定才将从边柜里拿出的衣衫换上，将沾染了男人气息的衣裙直接扔进香龛里，跑散了的发髻拆了重新挽过，身边没有小圆小方，她只得将就盘了个松软的垂髻，遮住自己颈子上被赫炎晋粗糙手指刮红的肌肤。


    “小姐，茶到了！”


    小方适当的时间走到了帘边。她与小圆一样，八岁时开始服侍小姐，至今已有六个年头。对小姐垂手敛容的举止都甚为熟悉，小姐有小姐的坚持，小姐只对这些格外看重！


    虽然不明小姐今日好端端的出去却慌乱无措的回来，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不是她该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时候给小姐斟上她喜欢的薄荷茶。


    “端进来吧！”俞瑾凝歪进窗前摆放的那张贵妃椅中，接过小方手里的青花瓷杯，向着她懒懒一笑。


    小方退了两步，矮身准备将椅边小桌上的香炉点燃，视线一散，看到她颈间遍布的不寻常的红色，微愣了下，略哑着嗓问，“小姐，午膳时间到了！”


    “嗯！”她应了声，脑海忽闪过花园一幕，忽然又说道，“把香龛里的衣服扔了，我不喜那颜色！”


    “是！”小方应着，合了炉盖，捧着香龛走了出去。


    刚到殿外，便见小圆一脸煞白的回来，两人走近一问，才知小圆在花园找不见娘娘，原是回来了！




莫怪惹嫌隙

小方顿了下，最终还是没把小姐失态的事说出口！


    “小姐衣服脏了？”小圆正盯着香龛外露出的衣角问道。


    小方摇了摇头，“小姐说这色不好看，让我扔来着！小姐还未用膳呢，你进去吧！”


    “嗯！”


    小圆赶忙又进了殿里，从内堂点燃的香炉，淡淡的薄荷香气已然熏染了整个大殿，嗅进鼻间，整个人顿感静心。


    轻步走至香炉旁站立，却见俞瑾凝此刻正依着手托闭目休息着，回头看了眼桌上还热腾的食物，正犹豫间，她却忽开了口，语声极低，一直都是如此。


    “事情办妥了吗？”


    “已经交代过去了！”


    她应了声好，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又缓缓阖上，“我没胃口，一会小方回来，你们俩分了吧！”


    “小姐……”


    “本宫乏了，想歇着！”她淡淡道。话落便翻个了身子，微微叹出一口气。


    小圆也知小姐脾气，轻走至床边取来一床薄毯，轻轻为她搭在身上，掩下纱帘，收拾好午膳退了出去。


    ……


    次日，是赫炎晋的寿辰。


    整个王府已是张灯结彩，不到上晌，王府里已宾客盈门。


    赫家三个月前再蒙皇上器重，又与宰相之女联姻，现在的赫亲王府，早已不是当日的冷门庭清。


    一早，王府里的喧闹就将俞瑾凝吵醒。或许是昨日睡太多，稍有一点声响她便醒了来。


    瞧了天色还尚早呢！这群没事闲得慌的人！


    “小姐，你昨日一天没进食，是不是让小圆给你端些夜宵进来！”


    守候在外的小圆见她撑身欲起，忙上来搀她一把。


    “还夜宵……这都亥时了吧！吃早点吧！”她抓过搭在衣架上的轻裘，套着往梳妆台前坐。


    “小姐稍等，小圆这就给你取来！”


    俞瑾凝拿着木梳的手忽然顿了下，昨日赫炎晋为何会在花园里出现？难道那里有他的什么秘密不成？


    可花园她也没少去，周围的环境她都熟悉，难道真的只是路过？




无端空怅惘

可依他平日里那般不待见她的嘴脸，他推她下湖的可能性还高些！


    可他就偏偏要救她！难道也只是想对她做后面那些事而一时兴起？


    木梳在她手中忽地转了方向，隔齿的扎感锥入手心，她脱手放开，双手紧紧地捏着，她为此刻想起那段不堪感到可耻！


    她是他的妻，她是有义务要侍寝的，但他作何要在花园里？


    要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也知道她心里在乎什么！难道又是一次作弄……


    吃下半碗小圆端来的红糖莲子粥，躺回床上她又开始了昏昏欲睡！


    眼看时辰一晃便到太阳西落，小圆小方侯在床边简直快要急死了。


    不是她们不敢喊，只是小姐的脾气她们都清楚，这些失礼的行为是违背《女诫》的，若叫了，便是《女诫》抄写一千遍的惩罚，那才苦呢！


    眼巴巴看着皎月当空，幽静的夜晚，前殿外庆贺王爷寿辰的歌舞已然拉开帷幕，丝竹声乐中，隐隐能听见众多官员赋诗畅笑的声响，声震聩天。


    直到小圆额上的冷汗滑到了脸颊，俞瑾凝是终于醒了。


    “宴会已经开始了？”她看了看天色，略一回眼，搭着小方伸来的手，不紧不慢地起身。


    小圆应了声，转身便到梳妆台前陈物，一边紧张地捣着发蜡，一边紧张兮兮地遥看天色。


    俞瑾凝自她眸光中看出端倪，淡笑不语，其实也无需惊慌害怕，乐声还在，赫炎晋还不会那么快回到后院来。


    不过较之他来去时间，她更愿意去猜他心思，这声响，他是要吵给皇宫里的人听吗？


    “小姐，之前红妃娘娘来过一趟，说……说她今夜着红衫！”


    “红衫？”俞瑾凝还未开口，一旁的小方已抢过话来，义愤不平道，“凭什么让她穿红衫？这样的喜庆日子，要着红衣也是咱们家小姐，她怎能如此不懂规矩？她几时来的？你怎么也不跟她说明白情况？”




奈何不随心

“我……我当时也没想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小圆嗫嚅着嘴，可怜兮兮地向小姐求救。


    “后来一想，小姐也没特别吩咐过，所以我……”


    “罢了，真正开心的人是她……不必和她争这些，不撞衫即可，换吧……”俞瑾凝摆摆手，小事而已。


    话音落，俩个小丫头这才急匆匆跑至衣柜前挑拣衣色，好在平日里有俞瑾凝严加管束，忙乱中有条不紊。须臾时间，已能为她筹备齐整。


    这是正式场合王后的正装，只是稍改了下布饰。


    她瞧了眼，微微地蹙了下眉。却还是默允地接受了！


    装定，站在镜前一看。


    一袭曳地水蓝色薄纱裹内，外一层纱蓝色锦缎丝帛的中衬，最外件是着蓝色缀粉蓝云纹的盘花长衫。


    宽袖长襟，上缀湛蓝、深蓝、浅蓝色彩晶石装饰，钉入云纹变换出的花瓣中。


    腰间系蓝绿色流苏丝光带，带群飞展腰侧两旁。


    梳了一个凤展百合髻，上缀蓝、绿、宝蓝色金铜孔雀缀。


    髻尾亦有雀羽金钗落底。


    整个发髻配上发饰便是意味深趣华丽至极的雀羽舒展画。


    额间轻点有蓝花粉瓣的梅花钿，衬托得她的双眼更加的动人。


    华丽的衣衫，加上精美的首饰，她整个人看起来，华美，雍容，贵气又不刺目。


    “小姐……您是现在过去还是等到王爷家宴时进了内院再过去？”


    “我去作何！也不能与她们聊在一块！”俞瑾凝淡淡笑说着，扬手盈盈整了整宽袖。


    她还真佩服那些女人，锁在这高墙之内哪来那么多话题可说！


    不知适可而止的道理，简直是有辱女子妇言，辱没了家族的名声。


    “可是……再不去，若万一王爷提早过来了，那岂不是给别人抓了把柄去！”小圆定是一连串的紧张还未缓过劲来，未得俞瑾凝说话，已遭了小方白眼。


    就她家小姐这样的典范，可能会比王爷晚到吗？




身正与身斜

“小方，你到前殿候着，若王爷过来了，你便让人来通报声，我快他一步赶到希宜殿即可！”前殿到懿祥殿都还有一段距离，别说希宜殿与她懿祥殿更近些。


    “是！”小方眼底闪动着光彩，瞟了眼小圆，似在暗笑她瞎操心。


    俞瑾凝提着裙摆坐到正殿方椅上，这身正装还不是普通的沉重。


    虽华丽却不是她选择的真正目的，她愿意听小圆的建议穿上这身华服已经相当勉强了，要不是它能把她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她还真不会选择。


    却也决定了，绝不再穿第二次。


    她在怕，但却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怕赫炎晋再对她对出什么来吗……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前殿有家丁来报，说王爷已经动身朝希宜殿去了。


    她命小圆打赏了来人，不紧不慢的由着小圆扶着，前往希宜殿。


    “王后娘娘到！”


    家丁一声通传，原本来热闹非凡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俞瑾凝似乎很满意现在身处的环境，这才是好，妇行中教导女子平日里需不苟言笑，这些都是被赫炎晋宠坏的主！


    踏进殿内，齐殿中先响起了对她的请安声，她微笑着应下，使其平身，却又是一眼瞧见面前人等的妆容，有种想晕厥的冲动！


    这，这……这简直是不堪入目！


    站在众姐妹前方的红香珊，也就是赫炎晋最宠爱的妃子。


    她是太后妹妹的女儿，从小她都跟赫炎晋亲厚，得了少时和赫炎晋的竹梅之情，她的受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眸子如星辰般闪烁璀璨，周身透着一股芳华活泼的气息，高挑的身上穿戴浅粉浅红的连衣长裙，着装倒是俏丽美艳的……


    可偏偏长衫外是一件短小的外裙，露出膝盖之下的小腿不说，上端还浅浅地露出如雪似酥的胸脯。


    你说，如此伤风败俗的穿着，俞瑾凝她怎么忍受得了？
……




身份显尊贵

俞瑾凝闭眼别过……


    再看其他几个平日里和红香珊要好的姐妹，就像是商量好一般，每个的穿着都是透明异常，居然还恬不知耻的笑吟吟看着她！


    俞瑾凝肺都要气炸了。


    如此德行，怎么能做个上流社会的女子？又如何能成为赫炎晋择偶的标准？！


    可她们偏偏就是！


    “娘娘……”


    小圆瞧着她脸上绯红的羞赧，知道小姐此刻一定又对这些妃子夫人的穿着产生了极大的排斥。


    其实她也觉得小姐有时守旧得厉害，像她们那些衣服小姐是从来不穿的，就算是三伏天小姐都包得严严实实，常还长痱子呢！


    可这些人也都是为了讨王爷喜欢才这样穿！王爷今日寿辰，小姐应该无怨则个……


    要不然，被这些人中的谁向王爷告状，小姐的日子估计更难受！


    王爷待小姐的关系本就不冷不热，遇这些好事的，止不住就猜忌起来了。


    俞瑾凝鄙夷地别开了眼，一阵调适后，在一众姐妹丝丝窃语声中，端庄地朝着阶梯走去。


    希宜殿是赫亲王府家宴时聚会之地，外姓王爷，身份尊贵，府邸也是按照传统三阶一分的等级制度设置。


    有此可看出，先帝当年对赫老将军是多么的器重！


    大殿的最高位是赫炎晋的位置，他的左侧是王后之位，那红香珊本是不能坐在最高阶位的，那不是赫炎晋宠她嘛，在右侧次于王后低一阶设了席位，她之下是二级台阶，分别坐有另外两位妃子，三级台阶下是大堂，夫人级别的女子两两一席。


    她落座后，自个儿生着闷气，远远望着殿外一轮明月发呆。


    在座的妃子夫人们都知道她是个哑巴，也不会有谁上来和她套近乎，她也不屑看她们那些暴露败俗的衣着。


    反之，一个中规中矩，《女诫》典范的王后杵在这，即便她什么都没做，安静好似空气，大家伙也没敢像之前那样放肆。
…………




双人琴瑟合

见她落座，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


    俞瑾凝收回神那会，眼角却瞟见席位最末端两张陌生脸孔。


    她轻蹙眉。


    上次王爷凯旋回朝在希宜殿举行家宴还没见到这两个人，难道是赫炎晋最近才收入府的人！


    端起面前的清茶轻啜了口，搁放杯子时小圆端来杯托，她向她眼神一转，小圆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随即退到了她身后。


    不一会，就出现在伺奉那两名陌生女子的丫鬟身边。


    那两人正聊得投契，小方匆匆从门侧进入，见到她眸光投向而来，忙正了正脸色，规矩地走到她身后。


    “娘娘，王爷到了！”


    俞瑾凝急忙也整了整襟口，自觉已是完美至极才起身，由小方搀扶着走下台阶，迎到殿中央去。


    其他人见她动作，都心知肚明，忙也起身，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王爷驾到——”


    随着家丁高亢的传报声，一双干净无尘的黑底绣纹布靴出现在大殿内。


    祝福之声如山拜倒。


    “臣妾给王爷请安！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爱妃们都平身吧！”一声带着悦色的低沉话语响起，令在场的人都闻之心动。除了那端庄大方的王后娘娘。


    俞瑾凝还未看清今日赫炎晋的穿着，眼角就见那一抹高大身影直冲红香珊走去，俞瑾凝当下便一阵恶寒传来。


    “参见王爷！”红香珊嗲声软语地再次唤他。


    “平身！爱妃说今晚给本王惊喜，在哪呀？！”


    红香珊掩唇轻笑，柔软的身子轻轻撞向他，似怨怪他心急。


    “爷……”她附在赫炎晋耳边小声的说着，然后大伙就看见王爷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笑，很是好奇王爷索要的惊喜究竟是什么事！


    红香珊说罢，站在一边，身子仍旧软弱无力地靠在他宽敞结实的怀抱中，轻易不舍离去。


    俞瑾凝不会打量身后人在干什么，但眼角的衣影绰绰又让她厄怒起来。




深深王者心

“今晚是家宴，爱妃们不必拘礼，尽情享受美食，开心最重要！”赫炎晋微斜身对着众人宣布道，随后便牵着红香珊的手走往台阶去。


    俞瑾凝赶紧回身跟着，猛一瞧见前面人相拥慢步，窃窃私语的场面，一时间愤怒又逼上了眼球。


    这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旁若无人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小圆一旁搀扶着她，身子是越走越低，心跳凸凸，冷汗涔涔。


    娘娘此刻气的是王爷和红主子不知廉耻，可小姐的气生得也忒大了些，不明白的人还以为王后为此吃醋来着。


    可她平日里受小姐管教也是有板有眼，王爷在此，现在哪里有她说话提醒的份，她只求王爷千万别再刺激身后的小姐，小姐已快忍不住了……


    众人依次落座，赫炎晋宣布家宴开始，大殿里即传来悠扬的乐曲，映合着天上一轮皎月，唱响的是属于这乱世中王府一隅的花好月圆。


    今晚家宴。


    罗列珍馐，琳琅八珍，鱼翅龙鱼，满堂金碧里，众人神情各异，虽然都拘束着开场端庄，努力不至失态，然而人人醉翁之意只在高殿上那位俊逸绝世，风华无限男人的青睐。


    渐渐地，就在俞瑾凝眼皮底下，满殿桃粉，开始搔首弄姿，变幻各家本事！


    俞瑾凝轻轻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昨日让小圆通知家丁拖延提上去的家书，这封家书难道还要写他如何之浪荡不羁？府上如何铺张浪费？


    猛然间，心底冒出一个想法，三个月来的监视都毫无收获，是不是赫炎晋隐藏至深，故下的迷阵？


    她是眼线，他是知道的，他不防她防谁呢？


    可她又有一事想不通了，红香珊是太后内外甥女，若赫炎晋造反，称帝那一天必然血流成河！


    有些不为人知的人和事都被掩其真相！但他又如何跟红香珊交代？他是那样宠她？


    总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没想到这事便觉得父亲的疑虑过重！




别人展恩爱

可今日呢，再经过昨日，瞧见他眼底的雾霭，她总觉得，有些事不对了……


    手心紧了紧，漠了那礼法，她往后挪了身子，轻斜了眼角看向右侧饮酒至酣的男人。


    他正和红香珊说着话，那双眼正色迷迷地盯着红妃雪白的酥胸！！


    俞瑾凝甚为倒胃口，急忙又别开眼，抓过面前的清茶一饮而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父亲大人此刻若在，看见如此的赫炎晋，也不用再担心这人会什么大作为！赫炎晋就是个不谙世俗，好色滥情的男人罢了！


    环顾四周，她正想请愿离开了，看这大殿里就没一样顺眼的，自己犹如身处一片污秽之间，那些暴露的衣着，烟视媚行，男人的照单全收，几乎就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只是，良好的教养又在这时给了她动力，硬撑着，还是撑到了月上柳梢。


    酒过三巡后，下殿的夫人们，举止也不再拘束，一一起身为王爷祝寿敬酒，眼神一个比一个抛得媚！


    “王爷，珊儿为祝王爷千岁，特意准备了一支歌舞为王爷助兴，请允了珊儿离开片刻！”红香珊柔柔弱弱的声音，配着三分酒意，酥麻直达人心底去。


    俞瑾凝紧紧抓着胳膊，告诫自己非礼勿听，却怎么也不能阻止冷意袭上心头，那满胳膊都是鸡皮疙瘩！


    她，是一辈子都说不出那种调调的！


    可她却好奇地扭头看了眼赫炎晋，瞧着他半步下阶来，倾身将红香珊扶起，红香珊不亏是个懂得惑主的女子，借势便没入他怀中去。


    他以为她要摔倒的样子，作势搀扶的手势停在半空，见是虚惊一场，不禁伸手刮了下红香珊的翘鼻，轻言责备中带着点点无可奈何，但更多的却是宠溺！


    红香珊则俏皮地吐了舌，娇羞地偎入他怀里。


    这一幕，让俞瑾凝不禁呆愣住，红香珊一身红纱薄裙，配着今日赫炎晋一身银白绣缎隐竹长袍，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非礼勿视听

按书中所述，红香珊的举止是大不逆，可为什么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她居然有丝羡慕起来。


    红香珊那样腻歪地闹了一阵，才得以脱身退了下去，俞瑾凝眸光早已经撤走，看不见赫炎晋转身时，狭长眼角落在她身上的嘲讽。


    似乎在座的妃子夫人们更惧怕红妃面子多一些，瞧她才离开王爷身边，底下就有心浮气躁地坐不住了。


    郁梁姬壮着胆子端着酒杯上了台阶，那身粉色轻纱在华灯下形如无物，妖媚之态横生，腰间一素长纱拖地六尺，移动间，就好似深山狐妖一般出现在赫炎晋面前。


    “王爷，臣妾敬你一杯，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郁梁姬在他面前拜倒，斜侧的身姿立刻展现出她的优势，那纤细的腰肢一盈而握，直瞅得赫炎晋一阵目眩。


    “好，本王和爱妃喝！”赫炎晋俊美的面容配上那畅朗的笑容，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和郁梁姬共饮下一杯，郁梁姬没有回去，而是更为大胆地再登了一层阶梯，直接就在赫炎晋的身边坐下了。


    那登徒浪子技巧不俗，身边女人才坐下，他便顺势将人拥入了怀里，展臂拿过酒壶，往郁梁姬杯中斟酒。


    一瞧郁梁姬大胆搏上位成效不俗，下面的女人也不依了，纷纷端着酒杯就冲台阶上来，一眨眼的时间，赫炎晋已被一群嫔妃所淹没。


    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声，全是——


    “王爷，你真偏心~~给郁妃姐姐倒酒，也不给奴家也满上一杯~~”


    “王爷~~奴家也要~~”


    “也要什么？”


    “要王爷咯~~”


    “好，说得好！”赫炎晋一拍桌子，是更乐了。


    桌边的女人们好似受了鼓励般，一个比一个嗲，一个比一个浪，这个不依那个不愿，争抢的架势，好比那豺狼野豹誓要把赫炎晋吞食入腹才算满意。


    俞瑾凝早就食之无味了，再瞧这态，这势，胃部直犯抽抽……




雪肌被泼烫

她咬牙闭眼片刻，暗忖此时不可逃避，赫炎晋前厅应酬，酒意阑珊时越会原形毕露，她该抓住时机，看清他为人！


    可千安慰万安慰，一旦睁开眼去，看见的仍是赫炎晋的浪荡。


    这寡廉鲜耻的男人，对于这些庸脂俗粉居然统统都照单全收。


    哪个说得够艳俗，他便搂过那个响响地便赏一吻，换来地，又是喧天地娇蛮嗲闹声。


    俞瑾凝气得整张脸的绿了！


    什么刺探打听统统都被礼义廉耻驱散震飞，哪里还想得到正事？


    手里紧紧抓着瓷杯，白皙手背上，细弱的青筋是一根接一根的暴突，胸膛不住起伏！


    若谁现在递她一把刀来，她一定敢刺瞎自己双目。


    这场家宴，她就不应该来，来这看这些女人如何媚主？


    看赫炎晋如何滥情？


    这完全是对她心底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的挑衅，就好比你没事时被人强行拉着，不由分说就在你脸上画王八乌龟图，你气不气？


    小圆盯着她的面色也露出了几丝担忧，小姐最在意的东西就是这个礼法礼教。王爷和众妃嫔们这样玩法，非得把把小姐气病不可！


    她赶忙蹲身给小姐杯中倒满清茶，小手很贴心地轻覆上她的手背，俞瑾凝愣了下，迅速地冷静下来，抓过瓷杯又是一饮而尽。她需要，需要冰凉的东西来浇熄心中那股怒火！


    可冰凉的清水还未咽下，颈间忽然一阵烫热感传来，胳膊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那钻心的疼痛让她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瞥眸一瞧，右肩上华服已湿了大半，还乱沾着点点茶叶星子，三层衣物也阻挡不了热茶灼肤的疼痛，是茶水，是赫炎晋泼过来的茶水——


……
经典蓝夜系列
系列一《亲爱的爱耍诈》
http://bookapp.book.qq.com/origin/workintro/396/work_2075020.shtml
系列二《我的海盗大人》
http://bookapp.book.qq.com/origin/workintro/403/work_2125203.shtml
系列三《阿娜塔的谎言》
http://bookapp.book.qq.com/origin/workintro/361/work_2170217.shtml
系列四《偷心追缉令》
http://bookapp.book.qq.com/origin/workintro/238/work_2253038.shtml




凝望你眉眼

整个大殿顿时又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茶水泼及甚远，身后角落，红木花架，一盆不知人事的春兰秀叶滴露，素馨经抖，阵阵幽香飘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呆呆地落在王后一张又白又青的面容上，谁也不会想到，王爷会在这时候对王后发难。


    王后之位，如果不是皇帝横插一脚，一准是红香珊稳坐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赐婚的这位王后不过一眼线而已。


    王爷不喜欢她，加之王后未出阁之时就在整个京城对她的传言，王府里的妃嫔们哪个愿和她呆着？！


    可不管如何，王爷怜香惜玉的性子，再不济的女人，也不会令他动粗才是！


    王后当众被王爷泼了一杯热茶……


    那滋味，该是多么心酸苦楚啊？！


    俞瑾凝强忍着肩上的疼痛，轻咬着牙看向赫炎晋。


    赫炎晋嘴角噙着那吊儿郎当的笑，俊逸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做泼的手势还未完全收回，见俞瑾凝愤然的双眸瞪过来，他还一脸无辜地装诧异，“哎呀~~本王还以为王后也一同过来邀酒，这里已没人，真是大意啊……伤在汝身，痛之吾心，王后没事吧……”


    俞瑾凝一双柳眉高高的撅起，眉眼之间依旧声色不动。


    他为何要朝她泼茶？


    真是没看见她在这吗？


    她会信这样的话吗？


    可她安安静静坐在这又惹了谁了？


    皇室贵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偌大的桌前，一众人等围着他争宠喧哗，碗筷交击碰撞，瓷器相互轻响，嘈嘈杂杂，本份，端仪统统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还不够吗？


    她呢，她连声咳嗽也没有！


    他为什么要用此举来羞辱她？


    一直告诫，今日不论如何以他寿辰为大，不多生事端，能忍则忍。


    可谁能料得，首先发难的那个人，居然是向来爱惜佳人的翩翩情圣？！


    他就有这么讨厌她吗？
……




心思暗较劲

赫炎晋见她不语，微微垂手放落杯盏，片刻后抬眸，狭长的眼角微眯。


    她如此骄傲？茶水如此滚烫居然还能强忍？难怪做得这赫王后，这般隐忍大度，温良恭俭让，真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目光冷冷一瞥，瞧她那张茶水浸湿的脸，高傲清绝的脸，冷漠澹然的脸，闪烁在这小风佳月里，交幻成泛白的绢帛，是那么的不协调！


    心里不知哪里升腾的怒气，他的目色迅速闪现当初的鄙弃味道，冷冷地哼了声，将桌上的物什全部扫落在地。


    俞瑾凝身子巨颤。


    小圆小方惊得双腿咚一声跪了下去，颤抖着身子，垂首告罪。


    殿内所有妃子齐齐震了震。


    “怎么？摆着一副如丧考妣的脸给本王看吗？你这种嘴脸出现在这里不觉得碍眼吗？滚回你懿祥殿去……”


    听得他语气压抑，清冷里有丝丝的恨，俞瑾凝紧紧捂着手腕处，没来由的也被他此刻的冰冷伤到了。


    原来不奉承，有人自尊心受不了吗？


    如丧考妣！


    她心中一动，也真是撞着今日是他寿辰，大吉大利，万祸则个！


    俞瑾凝暗自一声冷笑，心中的怒气倒是消了不少。


    抬眸，含泪，将被茶水溅落的发丝轻挽过耳后，转瞬间就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起身朝着赫炎晋福了身去。


    她在比划着，赫炎晋冷睨着，确切的说，这个装神弄鬼的死女人。


    “王爷，娘娘说想向王爷请愿，准她回殿换身衣物！”


    “嗯……滚吧！”赫炎晋淡淡道，后面还带着什么的，但一想，又隐了去。


    她整了整衣袖，又朝他轻轻一福，这才转身，挺直着脊背，御风而去。


    大殿里再次响起清乐之音，红香珊为王爷准备的歌舞开始了，大殿两侧缓缓放出些朦胧白烟来！


    真是煞费苦心，耗费之巨啊！


    俞瑾凝一声冷笑，快步地跨出了殿门。


    赫炎晋挑眉望着离去的背影，脸色兀自转冷，凤眸中寒意深深，直看得一旁的美人们心里发颤。


    须臾，他又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来，爱妃们陪本王喝酒……”


    众人这才敛去僵硬的脸色，巴巴地又迎合开去，大殿内，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绯靡画面。




面若秋霜凄

“啊……”


    俞瑾凝忍不住肩头火辣的伤处还被人“狠力”地揉捏，疼痛的呻吟也自嘴角轻轻溢出。


    “是奴婢手笨，奴婢该死！”小圆呜咽着，随着那声落下地，还有一滴冰凉的晶莹，落在俞瑾凝的右肩上，又是一阵冰火相煎的疼痛……


    “给我收起这个！”俞瑾凝冷声说道。


    她都还没哭呢，她们哭什么？


    从她接受父亲安排的那天起，就预料到这条路很难走。


    赫炎晋的行为举止与她格格不入，谁见谁都不顺眼！


    现下想起来，他借机报仇也无可厚非。


    他恨她抢走了本该属于他心爱之人的王后宝座，也讨厌她这种礼教约束过重的女人！这三个月来才第一次对她施以暴行，她早该谢天谢地了！


    前两日她咬他，也不知他喝那烈酒时会不会舌疼！


    寻仇来的吧！泼茶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世界不需要眼泪！她只要做好父亲交代的事，为了俞家的长远富贵，她什么屈辱都能忍！


    等忍到掌握了赫炎晋造反的证据，什么都值得了！


    “小姐，白玉膏找来了！”


    小方在殿外便喊道，那嚷嚷声让俞瑾凝不悦地蹙起了眉，但此刻她也没力气教训，只看着她惨白着脸将白玉膏递了过来。


    “替我擦上吧……”俞瑾凝弱弱地叹了口气，看着那二人手忙脚乱地往纱布上布药草涂膏面，心房不禁抽痛了下，这东西放上来，估计又是一道折磨！


    冰凉的白玉膏覆上，缓解了热辣的痛楚，小圆将她中衣的衣襟轻轻拉回正位，她额上已隐忍出一层薄汗！


    接过小方递来的湿巾擦拭了下，俞瑾凝伸手抚上被包裹厚实的右肩，抬眸便瞧见铜镜中的倒影。


    面若秋霜唇若枯草！


    丑的很！


    她明亮的眼眸随即暗了暗，眼中急速的闪过什么。


    “铺褥吧，本宫想歇着了！”


    白玉膏的药效能缓解一时之痛，她还是不要在这时候逞能做什么好！


    在下一波疼痛来袭之前，她要睡过去……




体轻纤纤舞

紫月阁。


    这是红香珊的屋子，妃嫔之中圈地最大，亭台楼阁，水榭花园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赶超王后的懿祥殿之嫌疑。


    赫炎晋平日里多喜爱在紫月阁歇息，虽不是过夜，但有他经常出入，紫月阁的装潢，那也不能屈之懿祥殿，加之红香珊一拨一算，紫月阁从外看去，真是让人羡慕的桂殿兰宫。


    丫鬟们总说她的殿好，可红香珊从不发自内心笑应。


    她想得到更多，王府里的殿宇再好，能好过皇宫里的吗？


    这就是红香珊，美艳的容貌还偏偏带着让人嫉妒的一点心计。


    莛宴上，她为赫炎晋表演了一支由西域传入的烟媚舞蹈，以金色纱曼掩住口鼻，上身同色系深襟短衣，衣边系有铜片，随人舞动会发出银铃般的声响。短衣只掩到胸下，露出一大截雪白纤细的腰肢，肚脐之下是长裤罗裙边，旋转间似莲花般初开，配以腰间系有的铜片腰带，一支舞跳得那叫香艳四射。


    此舞重点突出在腰部，一步一摇，随着舞蹈，腰部的扭动更是大胆热辣，直瞧得男人心猿意马，拍掌叫好！


    如果俞瑾凝还在，看到这支舞时，下巴落地的速度一定比红香珊腰扭得几乎要折断的速度更快。


    在俞瑾凝的认知里，她红香珊好歹也是太后一族，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平日里本该注重妇德妇行，穿戴齐整，就好似她今日一样。


    如此艳形只有青楼里的姑娘才这样出卖色相，当然，什么青楼，什么舞蹈，俞瑾凝也是没见过的！


    红香珊这支舞是出人意表，在殿上博得了赫炎晋的阵阵掌声，家宴结束后，自然她得以伺君一夜的殊荣。


    此刻的紫月阁烛影摇曳，紫红色的纱帘重重深处，两副身躯正抵死纠缠着。


    间歇传出男性的喘息声，交织着女人妩媚的呻吟，连大木床都配合这她们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晃出了一室的暧昧与旖旎。




媚卧君王怀

“啊……啊……爷……爷……再快点……”床榻之上，女子一脸媚态，情欲的冲击让她丢了常性，白皙胜雪的身躯如蛇一般紧紧盘缠在男人的身下。


    男人微阖的眼眸注视着女人的一举一动，嘴角噙着的邪邪笑意让他此刻看起来更显阴柔邪魅。他更为卖力的动作，无疑将女子的情绪推上了顶峰。


    许久，听见男人一声低沉的怒吼，还有女子长长的尖叫声……


    而后，男人离开了女人的身体，推开了她。


    一切，恢复了平静，床也不晃了。


    “爷！”女人的声音带着娇媚酥软，夹带着激情之后的些许喘息，“妾身想要个孩子……”


    她柔嫩的小手抚摸着赫炎晋结实的胸膛，眼睛痴迷的望着他的俊脸。


    他有一张足以让天下女人痴狂的绝世容颜，更有一个女人为之钦慕的王者的霸气，将来还有着让天下人都羡慕的权倾天下！


    而这样的一个男人，此刻却在她的床上，为她卖力，和她共享鱼水之欢！


    “现在……还不是时候！”赫炎晋淡淡说着，语气淡漠到几乎没什么兴趣地开口。


    红香珊脸色微微僵了下，但又很快地恢复平常，撑起了身子，为他着衣。


    “王爷，今晚不在这留宿吗？”


    “嗯……书房里还有边关的奏报，今日还没空去瞧呢！”赫炎晋伸手轻捏上她粉嫩的脸颊，似万分不舍道。


    “哦……”红香珊还想留他一下，可深知他脾性地，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出声。


    “歇着吧，不用伺候了！”赫炎晋不着痕迹地拿下她的小手，安抚似轻拍了两下，自己穿好衣物，径直走了出去，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红香珊幽幽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只觉得冷清异常，少了他，再大再华美的宫殿都无满足感，这样的日子遥遥无期么？！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郁妃跟她说的王爷怒泼王后一事，心底总算是找出了些安慰，这才一脸得意的钻入被下。




美人心思重

她是赫炎晋的第一个女人。


    她相信，在爷心中，她是特别的。特别到什么都不会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的父亲是入赘进的红家门，红家有位为家族光宗耀祖的人物，当今的太后娘娘！


    皇帝也是她的表兄，她在天龙的地位可比那宰相的庶出高贵多了！


    父亲年轻时是赫老将军的部下，她也得此和赫炎晋认识，小时候两人便经常玩在一块。


    但随着各自长大，懂得男女之别后，父亲虽心想过让他们避嫌，但她中意赫炎晋，非君不嫁的态度也摆上了台面。


    父亲只她这么一颗掌心明珠，见她又闹又绝食，于心不忍，最终还是让她继续和赫炎晋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承诺她等到她嫁人的年纪便请太后赐婚。


    谁知道太后的懿旨没赶得及提笔，皇帝的圣旨已从御书房飞出，一道圣旨让她眼睁睁将巴望十几年的王后之位拱手让给了那个庶出女！


    刚开始她还很担心，俞瑾凝是京城人人倾慕艳羡的第一美人。


    她红香珊虽然也算得上国色天香，但较之容颜仍是失俞瑾凝一大截。


    幸好俞瑾凝还有一个让天下，无论男女都害怕的坏毛病，就是严肃刻板，保守到死。


    赫炎晋也曾亲口跟她说过，俞瑾凝？乏善可陈……


    他也讨厌那样的女人！


    没有了俞瑾凝这个大情敌，她可以更好更投入为赫炎晋做事！


    当年有位神算子特意为此登门拜访，赫老将军将其引入书房，当时她正和赫炎晋玩玩弄迷藏小戏，躲在书桌后的屏风之下，把当时那位算命先生和老将军的一番对话全记在了心里。


    赫炎晋是天命所归，是取代天龙开创又一盛世的霸主。


    如果能陪着他艰难与共，将来的天下便是她红家的，是真正属于她的红家，而不是那个颐指气使，整日要提心吊胆小心伺候的太后的红家！


    所以无论怎样，她都要暗中帮赫炎晋一把，当他取得天下之时，那个庶出女论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再坐上皇后的位置，而她红家一门忠烈，在该亮剑示主之时，一定不落人后！


    如此忠诚之心可昭日月，一国之母的宝座，定是她红香珊的！


    遂，隐着一时委屈又何惧？




和你去赏月

夜，静！


    听风水榭里，一地青葱杨子，暗香浮动，入肺清深。


    春夜里风微凉，肆意舞动无影长袖，吹得榭角四方红笼轻轻摇曳。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赫炎晋一袭玄衣，挺立静止。


    卸去一身戎甲，只着常服，五官分明，俊美绝伦的男子更显温文娴雅，眉目秀隽。


    他幽深的瞳眸，如一潭黑湖，深不见底。


    那内敛的气息，隐约泄露，这霸气仅仅是他三分之一的魄力，还有那更深一层的实力，并不容他人窥视。


    两名秀丽的丫鬟正噤声垂首守在亭外，静等吩咐伺候，不敢发出一丝儿声响。


    静夜下可闻远远有脚步声赶到，朝着负手而立的男子一掀袍角，拜跪下去，“末将见过王爷！”


    此人乃赫炎晋身边他四虎将之一狄秋。


    一个刚毅健实的男人，从小便跟随赫炎晋左右，赫老将军一生将才大道，他也学进几分，一生的宏图大志便是追随赫炎晋生死，至于到他这成人年纪该考虑的事，反而一窍不通！


    赫炎晋唇角微扬，冷沉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都下去吧！”


    “是，王爷！”亭外的丫鬟福身后缓缓退了下去，一点儿声响都没有，直到亭中空无一人，赫炎晋才缓缓的一字一顿开口。


    “让你查探的事做得如何了？”


    “回爷的话，王后娘娘敷了药便睡下了！”


    赫炎晋黑瞳闪烁，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许久后，动身朝书房走去。


    今日家宴，他陪同赫炎晋过来，守护在殿门外，殿内发生的一切他都有目共睹。


    对于王爷当场泼茶撵走王后一事，他甚为疑惑。


    王爷从不会如此轻举妄动，王后可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如此施暴，会不会影响了大计。


    “王爷，此刻还要去书房吗？”


    赫炎晋停下了脚步，举目看向夜空，语气戏谑道，“不去书房去哪？和你去赏月吗？没意思！”




无价之瑰宝

“王后的懿祥殿啊！”狄秋心里一阵好笑，虽然不知王爷又在玩什么？但看得出，王爷对王后上心得很，否则也不会派他过去查探了。


    话语声才落，就听见前方一声震诧传来，“她？你让本王跟个哑巴说什么？难道还是让本王去看她那张如丧考妣的脸？”


    “可王爷今晚这样对待王后，您就不怕王后在家书上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在朝堂上俞家多加阻扰，会不会……”狄秋低眉顺目的问道。


    “本王那是在帮她！”赫炎晋一声冷笑，半眯了眸子斜了眼一头雾水的狄秋。


    “她要是真为她俞家想，断不会在家书中写这一出，不过……”若不是他帮她，让她先行离开，她要是气病了，他才会遭俞林排挤呢！


    “不过什么……”


    “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赫炎晋咬牙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狄秋，战场上猛如虎，到了王府，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懂了？


    “去书房……本王托人带过来的东西今日到了！”


    “是……”


    狄秋不再多言，若王爷提起正事，便不可再被其他的琐事叨扰。


    王爷都觉无碍了，他也不会再生任何意见。忙紧随其后，朝着书房去。


    优雅古典的书房内，掌上灯，可见在入门不远的桌边摆放有成堆的贺礼，小件摆在桌上，大件堆在桌边。


    赫炎晋走上前来，修长的手就着桌上的物件扒拉了两下。


    随性而为的态度，也不管那礼盒中是多名贵的东西，看过就扔。


    “王爷……”狄秋额角冒汗，王爷心急，也不用拿那些东西不当一回事吧！


    “你来找……就那个伪装入府的小厮手里那只木盒子！”赫炎晋已然失去了兴趣，踢开脚边的礼盒，朝着书桌走去。


    狄秋凭着印象在礼盒堆里寻找着那只小木盒子，不出一会，便找出了几只小木盒子，呈到了书案台上。


    赫炎晋挑了个处在中央位置将盒子打开。




此物最得宜

玉如意！


    这是哪家大人手笔？


    真是让人破费不少！瞧那玉质通透，大物之上居然看不见一丝裂纹，这得多大一块籽料切割出？


    不比皇上宫里那些私藏差到哪去吧！


    他又将盒盖放了下来，从盖子里侧的绫布下翻出一张红签，上面落款贺兰节度使张昌鱼。


    好个中饱私囊的家伙，利用官职之便，发了横财！


    赫炎晋淡淡一笑，将玉如意连盒一块丢回到贺礼堆中。


    “狄秋，这四选一了，你猜是哪个？”赫炎晋眼角飞扬，嘴角挂起了玩味的笑。这个节骨眼，他倒是来了兴致。


    “末将愚钝！”狄秋可不敢随便乱出主意，谁知道王爷会不会因为自己打赌不对而迁怒于他。


    “你倒是和那个哑巴有点模样了，尽扮傻充愣！”赫炎晋明亮的墨瞳忽而一黯，冷声骂出口。


    “让你选你就选！”


    “是！”狄秋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将桌上剩余四只木盒一一打量了一遍，凭直觉点了左边的第二只。


    赫炎晋冷睨了他一眼，将木盒拿过打开，当瞅见盒中摆放的物什后，温和地笑道，“你小子还是有点眼光的！”


    狄秋暗自松了口气，让他选个木盒不难，难的是你永远不知道王爷在想什么！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眉宇间的担忧才散去，就见赫炎晋将盒子转了个方向，一块暗紫色的晶体出现在他视线内。暗夜之下，紫光流离，夺人眼球。


    “这是，难道就是……”狄秋目光一掠，脸色顿变。


    “对！本王等了很多年的‘南海奇精’！”


    “南海奇精！”狄秋惊讶地喃喃，整个人盯着那块紫玉傻住了。


    激荡之情有心而发，对着这块紫玉双眼满是神采。


    他真不敢相信，传说中天下至坚之精铁，产于南海，极为少见，锻冶中熔铸少量就可大大提升装备品质的南海奇精就在自己眼前！
……………………




好物该送人

尚武之人，均嗜好天下绝顶精良武器，刀枪棍剑，弓弩箭盾，哪样不有其至尊，让武痴们心向往之。


    而行军打仗，将士们最想要的就是一副好的铠甲。


    如今天龙烽烟四起，一副精良的铠甲能避刀剑槌弓，有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队伍，号令天下，谁与争锋？


    “王爷……末将可以摸摸它吗？”狄秋眼中的喜爱是那么的明显，猛咽好几口唾沫。


    南海奇精，如此小的晶体，居然能发挥那样巨大的作用？！


    真是奇精，真是宝物呵！


    “拿去！”赫炎晋不由分说，一把就将木盒丢向狄秋。


    他是不在意的，不顾这一扔，差点没把狄秋吓掉半条命，还怕接不稳就摔破了这无价之宝。


    狄秋捧着盒子乐呵乐呵地去了外殿灯下，呵气擦拭，爱不释手。


    赫炎晋坐回椅中，喜悦之情慢慢沁染上那张温润俊逸的容颜，嘴角噙着的笑意直通心田。


    今日是他寿辰，而收到这块精铁，才是令他最高兴的事。


    狄秋说得没错，区区小物，造化霏凡。


    父亲当年救下一男子便是南海奇精提炼世家的传人，外人都道南海奇精已经消失于世间，但只有他知道，那后人被父亲安置在某处，一心一意在找寻这个！


    养精蓄锐，韬光养晦，为的就是等到这秘密武器到来。


    麾下亲兵人手一件，尽可应付百倍之军。


    有此精锐，真可谓事半功倍啊！


    “爷，这小块就赏赐末将吧！”狄秋笑嘻嘻地转过脸来，一脸谄媚地求道。


    赫炎晋低低冷哼一声，眼底一抹邪恶的笑意闪过。


    “你说呢……”


    “只是块小的，那老头既然能呈上样品，他周围定有大的，爷就打赏给我吧！”狄秋依旧不死心地哀求着。


    为了心头好，没脸没皮要什么紧？最重要是得到手！


    “我赏也不会赏你……”


    赫炎晋决绝至此。


    要送这玩意给人，也还轮不到狄秋，小小一块南海奇精确实造不出太大危险，不过此物落入他手，他不利用玩转，他还叫赫炎晋吗？




得闲来斗心

柳树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就像一群群身着绿装的仙女在翩翩起舞。夹在柳树中间的桃树也开出了鲜艳的花朵，绿的柳，红的花，带来了一种诗意的美！


    原本静谧的书房，突然传来狄秋的求见声，负手立于窗前的男子轻应了声，在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下时，回头看了过来。


    “王爷，家书到了！”狄秋双手托物呈到他眼下。


    赫炎晋接过信件，从中抽出一张粉色花笺，展开，随着印在纸上的娟秀字体往下看……


    片刻，嘴角不自禁扬起了一抹嘲讽地笑。


    “她倒是不笨，不过都是写陈词滥调，俞林等了三个月，寄回去的家书还是只说一切无虞，俞林一定眼疼……”


    “这样不好吗？难道王爷还真想让俞大人盯上王府？！”


    闻言，赫炎晋一声冷笑，幽邃的眸中快速滑过一丝玩味。他岂止是让俞林盯上王府，他还要俞林忙不过来！


    “她每天过得也太闲了！”赫炎晋忽就咬牙切齿起来，狠狠地摇晃着手中的花笺，好似这张纸就是那个女人细软的肩头。


    “去，把她给本王叫过来！”


    “是！”狄秋低声应下，收回信封小心翼翼将封口压平，揣入怀中疾步离去。


    ……


    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


    赫炎晋派人宣她到书房，说是王爷的命令，让王后今日在此服侍，而她端着茶壶守候在侧，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真弄不明白他为何要叫她来书房伺候，据她打听的，红香珊隔三岔五会到书房来，那是小两口温情。而她这算什么？


    原以为他会找她说昨晚泼茶一事，可她来了那么久，就看着他低头埋案忙得不亦乐乎，压根就像不记得有她这个王后存在！


    不说话事小，她这样站着事大，手里端着茶壶，久了，右肩已经开始抽痛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还得撑下去！




好个贤良妻

赫炎晋悠然的坐在宽大的软椅中，虽然没有抬头跟她说过话，但那双内敛的眸子却是将她的一举一动全收入了眼帘。


    这个笨女人，被那该死的礼教熏陶得，简直能让他这个没事的大活人都看得生气。


    她堂堂一王后，端着茶壶伺候不委屈，可她偏就这么执拗地要站在他身侧。


    她不是才伤着肩膀吗？


    看现在茶壶在她手里摇晃的，也不知坐下来歇息一下！


    这么喜欢活受罪，那他也不好太扫她的兴不是！


    “啷啷啷啷”身后那个不称职的丫头，手里的茶壶是越来越响了。


    一时又能听见声音消了下去，想必是她强忍着疼痛压制了颤抖，可没一会，那摇晃声又响了起来，较之前的，是更响了。


    赫炎晋紧抿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溢出，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那抹笑容是那么的纯净！


    俞瑾凝额上细密的薄汗沁出了一层又一层。


    双臂酸麻的程度让她越来越难以控制手中端着的茶壶。


    终日侍奉在大娘身侧，一个时辰她熬得下来，可是右肩的疼痛时刻在挑战着她的底限！


    可她又是那么倔强的人啊！


    过于苛刻的自己，她还真不信，自己的耐力能输给一只茶壶。


    “哐当——”


    手腕一酸，她手中的茶壶整个滑落，全数摔在了地上。


    飞溅起来的水花，沁湿了她的裙摆，沾染上点点水色印记。


    赫炎晋震怒，黑眸倏地一凛，阴鸷的双眸直直望入那双惊慌失措的翦瞳之中。


    俞瑾凝的心重重地抽了下，面对着他那双冷冽的鹰眸心有戚戚，一霎那回过神来，赶忙蹲身拾起茶壶碎片就要逃出去。


    “站住！”身后一声低沉命令，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却因为心中忐忑而不敢转身，依旧脸朝着大门，背对着他。


    赫炎晋半眯着眸子，咻的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进。




我看你能忍

尽管背对着他而站，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不自禁的咽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着。


    后背转瞬间靠来一具温热的胸膛。


    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似乎穿透彼此的衣衫传递过来……


    俞瑾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在花园石林，他对她做出的那些强迫的事……而又在下一秒被她挥出脑海！


    如此放荡的行为她怎么能肆意回想？


    “本王让你离开了么？”


    赫炎晋缓缓靠近她，一边说着，修长的双臂伸展，圈住她娇小的身子，用力拉近到怀中。


    俞瑾凝心下大惊，感受到他的举动，身子本能挣扎起来。


    看着她在怀中不停地扭动，推搡。


    他双眸中闪过一抹愤怒，索性腾出一手猛地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来个面对面。


    目光触及她微揾的眉，一时受激，又一手将她推了出去。


    身子被一股大力往后推动，俞瑾凝只感觉后脑勺“砰”地一声，狠狠地撞上了墙壁，顿时脑中嗡嗡作响，痛！


    须臾，她稳下呼吸，抬眸就见他低头压下，薄唇倏然靠近，狂野的吻住她！


    俞瑾凝双眸大睁，他又在干什么？


    上次是花园？


    这次是庄重的书房！


    他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羞辱她！


    她使劲地挣扎，想尖叫的声音全被他的唇舌淹没。


    她越是挣扎，换来的越是他残暴的蹂躏。


    他的动作毫不温柔，是近乎野兽的啃咬。


    淡淡的甜腥味散开，弥漫在二人的唇齿间。


    挣扎，推搡，捶打，呜咽！


    俞瑾凝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用，根本无法撼动他的侵略。


    处于劣势中的她，只能任由他霸道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来，被动的承受着……


    双颊的红赧来自礼教对她的鞭笞。


    他往前探入的湿滑遇到她紧闭着的贝齿，她抗拒的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没法进入。
……




拨了你的皮

赫炎晋眼中才刚涌起的柔情再度隐去。


    他微微抬起脸庞，双目灼灼的盯着她红滟滟的唇瓣，微微的喘息。


    唇上的啃咬消失，俞瑾凝得以喘息……


    惊慌间看着自己的双手被他紧紧桎梏在两侧，身体被他健实硬挺的身躯紧紧压附，她挣扎了两下，见无用，才抬起一双愤怒的美眸，用眼神传达着让他放手的意思。


    赫炎晋凤眸流光暗转，把她个情景看个明明白白。


    一腔无名怒火，因看到她此时此刻还不肯说话，不肯放低姿态的模样，心中不怒反笑。


    难道，她处在的劣势还不够低吗？还是以为没到底呀？


    他索性更放肆将她的身子用力往墙中压，让二人的身体紧密到没有一丝缝隙。


    他邪魅的双目紧紧凝着她，用行动示意除非他自愿放手，否则她任何威胁都不顶用！


    二人争执不下，他耍赖地欣赏着她几乎滴血的脸庞，看着她因礼教授受脸红的样子，比亲吻她来得爽心多了！


    其实做这些，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他就专挑那事干！还要往极致里逼！


    花园是大庭广众吧！略施一计，已可让她将整副心事移转至他身！


    你俞瑾凝不是一向不愿与我为伍吗？我就让你羞个明白！


    这天下，只有我赫炎晋不愿意，不想做的事，还轮不到你来选择见不见我！


    除非是我，对你真真不感兴趣！


    二次是这书房，你当是神圣之地，在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亵渎了孔孟，污染了书香。


    你这个被礼教束缚得几乎毫无情趣的女人，你遇见我，你该感恩戴德！


    忽地，书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俞瑾凝敏锐的听到异响，脸色唰地惨白一片！


    正要喊叫，却见他再度低下脑袋。


    来不及反应，他火热的薄唇又一次覆上她的娇嫩，将她的声音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负气地辗转，至死放休！


    “王爷，红妃娘娘求见！”




巧思计得逞

“王爷，红妃娘娘求见！”


    门外，狄秋低低的禀报，却让屋里的女子霎时又红了脸色。


    红香珊来了！


    如果被她撞见自己正和他……


    那她俞家的名声……不用要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地攥紧，俞瑾凝突地瞪大眼眸，却意外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玩味，心头猛地揪紧。


    赫炎晋，赫炎晋……


    她到这刻才知道，眼前的男人她完全没看透！


    身体被他禁锢着，唇上传来的都是他的味道，急得她额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个男人再是八面玲珑，此刻她也无法一一参详透彻。


    十几年的礼教束缚，冲击着大脑神经，此刻只想逃离他，躲到安全地带去。


    不许任何人来践踏她的尊严。


    红香珊就在外面，她一定会进来的，一定会！


    可是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一点打算放过她的念头……


    她又羞又急，冰凉感从脚底涌向全身。


    赫炎晋此时也缓了动作，邪魅的黑眸玩味的盯着她，昭显着他的残忍。


    他那灵巧的火舌，此时正沿着她美好的唇线轻轻描绘，慢慢地感受着她的甜美，却没有再深入……


    他在等她求饶，用她甜美的声音！


    “王爷？！你在吗？”


    门外的狄秋久久没见回应，只好硬着头皮催促了声。


    里面还有王后，虽然他不知那二人在干什么？但眼前的红妃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王爷在不在里面啊？不等了，有什么事本宫担着……”红香珊说着，一把架势就要破门而入。


    俞瑾凝听着外面的对话，黑亮的眼眸看看大门又看看赫炎晋，焦急万分地用眼神示意着。


    赫炎晋似乎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但赖皮地当作什么都不明白，朝她无辜地摇头！


    这死女人，还在坚持什么？


    俞瑾凝第一次这么失态地，双脚在地上蹦跶起来，见他态度坚决，绝望的闭上了眼眸，强忍着喉中涌起的屈辱，全身瑟瑟发抖。




一门隔两心

赫炎晋冷眼凝着她的细微变化，深邃的眼底丝毫没有动容，阴沉的低语，“张开！”


    果然，俞瑾凝原本紧闭的贝齿渐渐松开，让那邪恶的男人有机可寻。


    他在得到一点空隙后，火舌倏地探入，占有性地席卷着她的气息。


    大掌猛然捏住她的两腮，抬高她的下颌，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温热的火舌游走在她口中，他如愿的触碰到她的丁香，准确而迅速地将它卷入，狠狠地吮吸着，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此时的赫炎晋，邪恶的宛如恶魔，残忍的宣示着他的霸道与决心！


    虽然他那份还未公众于世的决心，有丝可笑！


    俞瑾凝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小舌被他吸吮得发麻，身体里面传来一波波奇异的感觉，就像上次一样，让她害怕的想要逃走！


    狄秋听到书房里传出细微的响动，脸上神色稍松，忙得要来推门。


    “啪嗒——”


    是门栓落下的声响，狄秋才要迈出的步子紧跟着停下，杵在原地，猛地眨了眨眼，汗颜地开口。


    “娘娘，王爷怕是有要事要忙，娘娘一会再过来吧！”


    红香珊早已一脸不悦，凭她以往到书房的情况，王爷哪次又拦着不让她进去过？


    “王爷真的在里面吗？有什么要事比本宫还重要的？本宫做了好些糕点，还说拿给王爷尝个鲜！”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朝门缝里张望，恨不得就要把门上的糊纸戳开个洞，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疑？


    “那……末将的便帮娘娘提着，一会王爷得空了，一准第一时间呈上去！”狄秋尴尬地接话，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红香珊秀眉一蹙，狠狠地瞪了眼狄秋的不知所谓。


    她才不是想狄秋拿进去，她想自个端进去。


    “王爷？王爷……”她唤了两声，仍未听见赫炎晋回应。


    怕他真是在商讨什么机密事件，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命丫鬟把食盒递给狄秋提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不知物珍贵

“王爷，红妃娘娘离开了……”


    片刻，狄秋又朝屋里补声道。他也不知这能不能算作帮忙，但总比不说好！


    俞瑾凝听见狄秋这一声通报，整个人倏地一松，软软地滑下去，若不是腰间有力的臂膀及时拥住她，她也顾不上妇行中所要求的端庄，来个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怅然若失。


    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卸除紧张的当口，也就不能在意赫炎晋对她做了多少。


    他能轻易的将她抱紧在怀里，欣赏这她酡红的双颊。


    唇齿间传来的阵阵悸动让他流连忘返，不忍这样快就放开她。


    “王后真是孺子可教，本王心大悦！送你一样东西！”直至呼吸顺畅，他轻言低声喃喃，那灼热的气息直直的喷洒在她的耳后，滚烫的温度，让怀中的她浑身一个激灵。


    她愣愣地抬起眼，有丝迷离地看着他。


    王后，他总是叫她王后，他叫那些女人都叫爱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紫色项佩，用绛紫色的丝带做链，为她系到颈后，将紫玉在她襟前摆正，兀自欣赏起来。


    “白肌如雪，紫玉娇艳，真是美不胜收啊！”


    俞瑾凝猛然低头，平日里的机灵总算找了回来，一思及他话中之意，想也没想，抚上紫玉的手蓦地一紧。


    “你敢摘下来试试，夫之物妇终生不可弃，王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平日里还摆什么谱？给本王戴着！”


    俞瑾凝发现，这个男人变脸的速度真是常人所不能及，前面的话说得轻飘飘让人刺痛，后一句就狂怒地吼出，任你还不能回味便只能照做！


    她想，她要是摘了，他一准还要找什么新鲜法子来羞辱她！


    可是颈上这块紫玉，看起来倒是挺名贵的样子。


    他要赠物，也该是给红香珊！


    什么时候轮到她？


    他回头看她，见她面颊绯红，语气一时又缓了下来，“行了，本王还有事要忙，你退下吧！”




无法相比拟

须臾，俞瑾凝才低着脑袋，百帕遮面，双腿虚软地从书房里出来。


    刚踏出书房的大门，正要不顾形象的狂奔而去，却不料门外的狄秋又一次狠狠打击了她的尊严。


    “末将给王后请安！”


    原来还有一个人守在门外，那之前……俞瑾凝又羞又气地急急点头，硬着头皮将奔改止快走，沿着外廊的直线速速远去。


    狄秋一脸纳闷，回头循着王后仓皇离去的背影瞧着，还不知自己错在哪？见她奔下长廊，暴露在日光下，那抹纤细的身影还隐隐闪现那一抹紫光！


    狄秋大愕，急忙奔入书房，跪地询问，“王爷，您把南海奇精送给王后了？”


    “有何不妥吗？”赫炎晋丢开手中的书卷，负手斜身回望向他。


    “那不是……”狄秋总算是机灵的，后半句话还在嗓子眼，便已明白了王爷的用心良苦，“末将知晓了！”


    难怪昨夜他哭求不得，只差没赖地痛苦。原来爷是打算把南海奇精送给王后。


    如此一比，他是明白了。


    就算他在爷面前自刎抹脖，也是得不到的！


    赫炎晋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扳指，嘴角露出淡笑，“知道了还问，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去，收拾行囊，明日便去南海郡，该做什么，你自己想去！”


    “末将领命！”狄秋铿锵有力地应下，随即便提起袍角退出了书房。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离去，他才敛下眸中的淡然，皱眉的揉了揉太阳穴，翘长的睫毛轻阖，让光线在眼睑处投下一排暗影。俊美的五官，仿若雕刻出来的，毫无瑕疵。


    静还不到一刻，门外忽地又有人来了。


    “王爷！”


    是管家！赫炎晋应了声，闻脚步声停下，才慢慢转身，管家身边，还有狄秋。


    赫炎晋收回了冷睨傻瓜狄秋的一抹冰冷，沉冷出声。


    “何事？”


    “宫里来人了，传了皇上口谕，让爷您立时进宫去！”




忠心亦有之

“王爷，要不要末将……”


    “你怎么还在这里？”赫炎晋也不管身边人要说什么，一脚便把狄秋踹了出去。


    狄秋站在门外愣了下，抿唇，“末将这就去收拾行囊……”


    转身欲走又顿住，补充道，“再帮王爷传了蟾宫过来！”


    这下说罢，才哀哀地消失个彻底。


    半盏茶时间，赫炎晋已换了衣衫出到大门。


    管家留步时补充了宫里的撵轿候在门外，他一说起这个细节，赫炎晋也知晓了。


    皇帝急诏，又准备打他一招措手不及！


    但凡及每次，他都配合着那个男人演一副陷入狂热里的模样。那男人的下一代再不济，他却是还有几丝心明神清的。


    但这也不能改变天龙终结的命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内忧外患达数年之久，对于这动荡格局，有心沾染皇位的人少说不下百余。


    皇上让他带兵平乱，他也趁此机会收揽己用，皇上若不激他，他仍能忠心不二！


    外人都说他此时容易一步登天，手握十万大军，除去京城皇上三千亲兵，八千近卫兵，各地亲王八万亲兵总和，若真是干卜相见，他也没能有必胜的把握！


    说到底，剑光一闪去的就是一条人命，都是天龙百姓，他不忍！


    坊间里的传闻，真是越传越悬乎了！


    此刻皇帝诏见，不会还有什么好事落他头上！


    若他没估错，几下重用之后便是连消带打，只是算不准会在什么时间罢了！


    出了王府，便见一身蓝衣，神情温润如玉的男子候在辇驾边。


    “爷！”那人见他出来，忙身前躬身作揖。


    “你便和本王去一趟罢，狄秋病了，回头你抓几副药回来！”


    男子温雅的一笑，两人眼神交会，彼此便明了心意。


    “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应下，间隙，也在赫炎晋入了辇子后跳上了驾板。


    “恭送王爷！”管家一副卑躬的样子低眉，然他才听说狄秋病了，可他刚刚还瞧见那人来着，爷这又是跟谁玩呢？


    马蹄轻扬，嘀哒声中，鎏金木轮滚远！


    管家直身朝四下望了望，并未见王府四周有何异常，这才掩去老谋深算的犀利眸光，回身入了槛，令家丁关了府门。




天地都爱色

俞瑾凝歪在贵妃椅上，一晃又是两个时辰。


    她睡不着，想睡，却总在昏昏欲睡间猛然又清醒过来，然后面对脑中一片白雾，神思又偏远了去。


    这一次，她索性发了狠将颈上的项链摘了下来，拼了人品玩命盯着，才不至于让自己为避书房那一番香什么艳什么的事给糊弄过去。


    这颗紫玉，是顶好之物！


    虽色泽质地不算最上乘，但她也知，这紫玉也不是做项佩用的，自然就不经雕琢。


    可雕琢以后呢，这紫玉，究竟会如何美？


    珠宝她也是见得多了，母亲这房，虽平时收到父亲的赏赐不多也不精，但她心中那片天地里，她已养就一番鉴别之能，父亲大人好玩，她得幸便懂了。


    谁说遵循《女诫》教导不好？


    持之以恒，潜移默化，其中乐趣大大有之，收获亦颇丰。


    她就想不明白，为何天下间的女子，都要视这些规矩为洪水猛兽。


    而现在，困扰她的事，她也想不通！


    还记得嫁过来的某月某日，她一时兴起去了花园，却不料就撞见了他，那时他坐在亭子里，身边莺莺燕燕不下四五者，那欢笑喧哗声大到让她掩耳都挡不住。


    她转身就要走，却突然听见他传来一句话。


    “天若不爱色，星宿无牛女。地若不爱色，木无连理枝。天地都爱色，吾人当何如？”


    说来奇怪，那亭里说话之人离岸边的她少说几十米远，期间还有女子呵笑琴瑟声，想似不可能听见的！


    但这话，却传的犀利，清清明明便入了她的耳。


    她当时羞得无地躲！隐忍得吱吱磨牙。


    你赫炎晋色便色，还弄出那么绯靡一辞调，你真是受儒家思想长大的么？


    一时间，她居然有点鄙夷那赫老将军！


    鄙他怎这样教儿！


    所以，她总是说俞家名声俞家名声，就是不许别人像她这样想他而这样匪议她的家人！


    ……




家父也着急

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早有古话说过，人内心如何，都会在外在形态上有所表露。


    也不用再观察什么了，赫炎晋就是一……


    那两个字，她总是在它们即将浮现脑海之时便生生压住了，这时的她，还不敢做那念想！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王府里诸多天香国色，他是否又起厌了？


    这几天又找上她的麻烦？


    还弄块紫玉让她仓惶，是想做什么？


    他看她不像那些夫人对他趋之若鹜遂来挑刺？


    可他该给她狼牙棒而不是美玉！赫炎晋那双轻佻眼底，她不止两次看见他显露的阴鸷，那绝不是错觉，是谋算！


    心头一紧，她烦躁地起身去了梳妆台，抽出花笺，急急落下几笔。


    “小方！”


    话音落，小方已轻声走至她身后。


    “这块玉你好生收着，到这个地址把这封信和紫玉一块交到那人手上，得到什么消息，立刻回来告知我！”


    小方接下她交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怀揣入内襟，点头退了出去。


    俞瑾凝又歪回去，东西她没让小方交给家丁，而是去了京城另一侧的金家铁铺，既然什么都查不出，不如就查查那块紫玉吧！


    那里的那个人，她知道，他可以给她答复。


    这才把半阕烦恼丢给那个人，小圆急匆匆地走入里屋，将手里的家书呈了上来。


    “小姐，相爷的回信！”


    俞瑾凝立马打起了精神，拆开信件一开，柳眉深深蹙紧。


    父亲大人的信件里，除了让她爱惜自己身体的关怀以外，还有隐隐地暗示，似乎他对她连续三月淡入清水的回复并不满意，希望她能更积极主动一些，走入赫炎晋的生活，把握他的心，借此近水楼台，从另一面更快地知晓他的势力所在。


    还要去讨好那个人么？


    俞瑾凝捏着信纸的手有些发抖。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就算赫炎晋再不济，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做为视《女诫》为神典的她，一早也做好了为夫君常伺膝下的准备。


    可是赫炎晋，他身上的坏毛病，她真没办法向前踏出一步啊……




前后无退路

“小姐……”小圆不安地看着她，不懂小姐哪来那么大的怒气。


    她掩了心神，微叹了口气，“你去看看王爷在干什么？”


    “是！”


    “等等……”她又觉不妥，忙又叫住，将信件整齐地叠合，塞入了香炉里。


    “明日吧，明日再去问！”她眸光落在那香炉中，明火烬了信条，突起了一阵黑烟。


    “小姐，相爷是不是有何为难你之处！”小圆壮胆地问。


    “也没什么，只是希望我能和那个人尽早圆了房去……”说到这，俞瑾凝倒是笑了，“王爷过了这寿辰似乎又要南下去了，时间不多，但今晚不行！”


    小圆哽咽了下，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跟在小姐身边，她怎会不知道小姐讨厌王爷？讨厌那样轻浮的男子。


    “小姐，其实……其实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


    “休得胡言！伺候夫君是妇德，哪有委屈一说？我俞家家大业大，哪用我出力的份？爹爹只是让我好生做个称职王后，没你想到阴谋诡计在里边！”


    “是，小圆知错……”小圆早已泪眼婆娑，不管小姐再说什么，她都为自己的小姐委屈。


    过了膳点，小方行色冲冲地回了懿祥殿，低声在她耳边回了话。


    “他真让我这个时候出去？”俞瑾凝也有片刻的诧异，按说那人是知道她的，夜里出门，于未出阁和为人妇的女子都有不利影响，可他居然不能将结果告诉小方或托与信件，看来，关于那块紫玉的秘密一定非同小可！


    她抬头看向屋外月霁之夜，微微有些犹豫。


    “小姐，小圆打听过了，王爷午时之前被宣入宫，这会还没回来呢！”


    俞瑾凝又愣了一下，她一半是担心赫炎晋在哪，但另一半的忧虑，似乎找不到根由，只要看着这片天空，就显得心难安！


    难道赫炎晋真是爹爹想的，狼子野心！


    那块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替我准备一下，我立刻出府！”她冷眼交代下去。




亦师亦友人

本来还算宁静的夜，在俞瑾凝小心谨慎出门之后，天空便开始了狂风大作。


    路上的行人倒是少了，偶尔一两个人影，也是担心天落大雨而无心关理身边事奔驰而去。


    暗巷里，一辆稍显残破的马车在大路上扬蹄奔走，倒不显突兀。


    小方一身男装，将马车吁停在一家茅屋前。


    上前敲了几响门扣，里屋传来一些声响，接着有丝昏暗的光线从门里渗出，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名弯身驼背的老叟！


    “方丫头！”老叟低声招呼了下，随即又违忌莫深的朝小方一点头，小方随后退到了马车边，将自家公子请了出来。


    俞瑾凝下了马车，狂风卷席过她暗灰色的长袍，她伸手抚了抚，那手势不见女气，但一身过于纤柔的身子倒是容易让看出差别来。


    “俞公子！”老叟是个识人多的包打听，见俞九小姐穿成这身避忌，也随即识相地改了口。


    “金管家不必客气了！他还在等吗？”


    “我家公子一直在底下等着您过来，请随老叟来！”金管家挡了挡烛火，让火光照得更亮些，也好给俞瑾凝辨路。


    三人一同入了铺头，这里与一般铁匠铺没啥区别，灰黑，铁锈味儿浓。


    到处可见烛光反射出的刀剑白影，还有一只烧得通红的火炉，远远在墙角里呆着，周围是打铁所用的设施。


    金管家领着她走入另一边平日里喝茶歇息的桌边。


    轻轻挪动了桌身，让出地板一方净地。


    只见金管家将烛台往身旁一搁，有些吃力地蹲身拖起了板上的拉扣。


    一方圆井大小的地下室入口呈现在眼前。


    烛光只照亮了入口向下二尺，之下便是黑黢黢瞧不分明的梯道，悠悠地，还有一阵阵阴风从地下室里涌出。


    “俞公子，请！”


    金管家端起烛台，率先走在前面引路，俞瑾凝走在中路，后面是学过几年武的小方。

    ……




有匪君子乎

入口虽窄，但没身之后的地下室却显得异常之大。


    似乎本该设计好几间屋子的，却只是用几根大柱子顶撑着罢了。


    金管家将她引到一处干净的桌台边。


    “俞小姐在此稍作歇息，少爷马上就到了，老朽给小姐沏杯茶去！”说罢，他便提着那空水壶又上了地面。


    “小九！”


    身后传来人轻微走过来的脚步声，俞瑾凝眯了眯眼，手指一拂衣襟，随即站起。


    小方在旁瞧着她这动作不由得乐了一下，小姐的习惯，见谁都要一副端庄，都成习惯了！


    俞瑾凝回首，看见来人，她的笑意在唇角漾开，眼神晶莹明亮，带着几分不自禁流露的关切。


    “连钧！”


    走过来的青衣男子，俊秀挺拔，肤色明润，衣着气质都看得出气质优越，尤其嘴角一抹微笑，温醇亲和，令人如沐春风。


    金连钧在她身侧三尺远站定，嘴角是一抹温文的笑。


    灯光下，他见她脸色急白，好似让她过来一路她都心惊胆跳地没安生过，他便忍不住想哂她一哂。


    “三月不见，你是被赫王爷给虐待了是怎么着？”


    俞瑾凝一怔，脸上微热，还未开口，身边的小方已接了话去。


    “金公子，你哪只眼又看着我家小姐在王府受委屈了？你这个不懂女儿家心思的人！”


    “小方！”俞瑾凝不禁轻呵了句，是不是彼此太熟识，连小方都不顾尊卑起来了。


    小方大眼睛委屈地瞟了瞟男子，希望他有怪莫怪，她知金公子一向随和，更多地，也是希望他能帮她说上句好话。


    他盯着小方投来的眼神一会，才柔柔地笑起，看向俞瑾凝，“小方这丫头是越发嘴厉了，你若是管教不下，送给我做个通房丫头罢！”


    此言一出，俞瑾凝顿时脸红燥热。


    怎瞧着金连钧今日也有赫炎晋的几分泼皮，倒是让她始料未及！


    通房丫鬟？！怎么个个说话都如此不害臊？




暗地里较劲

一边的小方，这辈子脸红的机会都一并用了。肌肤滚烫，羞煞至极。哪还有一点之前的蛮劲？


    金连钧一番轻描淡写的损，直击女子痛处！


    如是，之前被调侃的怨是变本加厉讨回来了！


    “小方意下如何？”他还在玩。


    小方当即便哭丧了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小姐，俞瑾凝笑得更勉强。


    “小方，看你把金公子惹怒了，他给你大恩呢，你还不接着！”俞瑾凝拽了拽小方的手，一边说一边还把人往金连钧身边推。


    金连钧眸光一沉，扫过俞瑾凝美颜的脸，暗自叹息了声。


    小方还真怕小姐说真的。


    “唰”一声又退到她身后。


    不，金公子是识小姐的，她哪敢生那念想？！


    “小姐……金公子，小方知错了，你就别拿小方说笑了，我家小姐要是认真起来，我没法活了！”小方啜泣道。


    俞瑾凝和金连钧，这二人不知暗地里在较劲什么？


    一个玩命推，一个笑而不语，直至金管家提着一壶热茶返回，才稍稍将这场恶作剧收了下去。


    金管家一脸慈笑，与他因从前承受在脸庞上的苦痛有着截然相反的区别。


    “少爷，女子家脸皮薄，你怎好当着俞小姐面调侃小方姑娘？俞小姐那反话说着也是护犊心切，你若是再说下去，老奴看您下次就是拿天塌下的大事求见俞小姐，她都不会来了！”


    金连钧闻言，扭头看向她，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小九，我其实更希望你和赫王一块来着！”


    俞瑾凝心震了震，“为何？”


    他又深深地看着她，身后烛火摇曳，落于他颀长背影上，令他看起来斑驳而遥远。


    “你今日递给我的紫玉……”


    “这紫玉真的不是一般饰物吗？”俞瑾凝正是关心这个，一听他提起，也免不得心急脱口，不意外地，又换来他一阵哂笑。


    “你这表情，是该让我理解为你关心他呢？还是准备玩什么把戏？”




阴谋初触手

俞瑾凝抿唇，美丽的眸子闪烁浮光，咬牙辨道，“哪有关心一说？再说，我一妇人家，能玩什么把戏？我只是想弄清楚那是什么罢。”


    充其量也是想弄明白，赫炎晋想对她玩什么把戏？


    若是一般饰物，她定择日找机会送给红香珊，她不想被动，等日后这消息传入红妃耳中，遭她挑衅，她的清静也没了。


    连钧见她娥眉紧蹙，话不对心的样子，心里浮闷。


    看来她这王后做得一点也不开心！


    他敛去眼底异光，一挑眉，轻轻道，“你真的没感觉么？那你又为何要把紫玉送到我这来！”


    “你平日随我爹爹东奔西忙，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当然找你……”俞瑾凝的确是这样想的。


    “真的只是这样？”


    俞瑾凝点点头，后又察觉哪不对劲。心跳加快。


    难道……这紫玉还真真内藏玄机？


    “小九，若我告诉你那是什么之前，你是否有了打算！”


    毕竟是多年好友，此刻不需金连钧多做暗示，多拐弯抹角。就依往日的理解，她也猜测到他想问什么？


    可是，他怎么会料到她会犹豫？！


    俞瑾凝想过他的话，心里也得确定，紫玉非一般女子饰品。


    她深吸了口气，镇定道，“我自然是忠于爹爹，若是有人胆敢谋朝……”


    “小九！”金连钧突然截断了她的话，他说得很快，好像怕自己慢了一点便再也说不出来一样，“你真要想好了！这可不仅关系到一个人或仅仅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而已……”


    “这……”她欲带出口的话，突然便梗死在喉中。


    一股莫大的惊慌席卷了她。


    她开始觉得，自己已被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带着，一脚踏入了无法预知的危险里，走入了一片无法转身的黑暗洪流中……


    她抬眼，直直地看着金连钧，欲言又止。


    他却不看她，眼睛盯着前方一朵半残的火花，让空间静谧了下去……




竹林空悠悠

远离京城市井的一处后山。


    峰峦叠嶂，白云浮玉，烟霞锁翠，乔松挺拔。


    山中更有一处至美之地，种有大片大片的湘妃竹，竹林已成气候，风吹起便有空空撞击响声，若伴以遑遑幽琴，别是一番世外境界。


    竹舍。


    似乎伴随着狂风而去的帘帐也静止了。


    帐中，女子脸颊的红晕还未消退，凝着身旁足可迷倒众生的男人，半敞的中衣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身躯，那乌黑的墨发竟以及腰。


    一番热情，现下还有说不出的狂野不羁，邪魅性感。


    她美丽瞳眸又一次迷离。


    一句“爷，我还想要……”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见他已撩开帘帐，走了出去。


    他随意地敛了下袍子，将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了肩。


    身后，玫红色的帘帐下伸出一只纤细玉足，轻轻点在榻上，一只手也撩开了帘来。


    女子薄薄嘴唇，端倪伶俐，颇有秀气，她随手揽过薄毯掩在胸前，并不在意圆肩长腿暴露展现出的旖旎。


    “爷，你今晚要回去吗？”她柔媚的呼唤。


    他转过了身看她，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那双邪魅深沉的眸光，紧紧琐视着她精致动人的面颊。


    “这段时间你不便出门，有什么事让人传话即可！”


    女子轻轻应了声，听他淡漠的语气，与之前彼此需求之时少了那么多激情，让她不忍打起了冷颤。


    “记住我的话，别在这样使性子出来，否则我再不管你！”赫炎晋视线移向她落寞精致的脸庞，心底微微有些烦闷。


    “是，我不会再给爷添麻烦，直到爷亲自来找我……”女子勾唇一笑，显出那份自傲。


    他与她之间，早已心意相通，不分见外的话了。


    赫炎晋凝着她笑容的眸子微眯，幽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子微微一怔，心底顿涌不舍，眼底的戏谑哪里还有，只愿做一切，能将他留下。


    可是她懂，他现在太忙，太忙了……


    “爷，别让妾身等太久……”


    听她忽然求怜的语气，赫炎晋脸上的冷硬缓缓软化，轻蹙了眉。




月下有美人

正要说什么，而这时，屋舍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叩门声，似在提醒着男子，子时已近。


    赫炎晋回眸看向她，见她神情已恢复寻常，捏了拳，开门走了出去。


    “保重！”


    随着大门外送进的清风，这二字乘着风声，听不真切……


    大门一出一入，屋内早已不是那个人，女子冷嘲的笑，套了件青色的薄纱，由进门来的婢女搀扶着走向屏风后。


    “爷走了吗？”女子抓过了水中的木勺，将温热适中的热水从胳膊处倒下，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语气含香道。


    “大人已离开了……”随她一块进来的丫鬟还留在一旁上下伺候着，回了话，忽然又想起一个事，“住持师太让奴婢通知姑娘，说明日会落下大雨，祭天一事恐怕要延后了！”


    “是吗？”女子手上的动作依旧悠然，可闻声那会，眼底却闪过一抹厌烦。


    “他明日也不会来了，我还住多一夜做什么？”


    他要是能天天来，她倒是希望山上天天落雨。


    他最近似乎又要忙了吧！


    眼下时局越发紧了，他必然是难得来看她的，自从上次分别到现在已足足五个月了，若不是她已等得相思成狂，想出上山祭天一法，还约不到他。


    以为他会与自己温存至明日才走，可他最后还是绝然离去了。


    他爱江山，也爱美人！


    美人和江山，他似乎更喜欢后者！


    她是他第一个女人！


    在他心里有地位，她不怕他想不到她。


    但要永远被他视为珍宝，她还要努力！


    为他做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他知道她无可取代的大事！


    哪怕那件事办起来不易，哪怕要躲在那里面苦挨，为了他心中的地位，她也得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你明日去告知住持，就说我受不了竹舍的冷意染了风寒，祭天一事再择黄道吉日通知她安排吧！”


    “是！”


    “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女子说罢便阖了眼，轻轻将头搭靠在桶沿边的热巾上，闭眼休憩。


    丫鬟没再出声，微微屈了腰，眉眼含惧的退出竹屋外。




她去见了谁

赫炎晋回到府时已是子时两刻，将后续事交代与蟾宫，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经过听风水榭，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立于湖畔，仰首星辰，神色寥落，仿佛一身倦怠。


    管家有事赶往书房，却在半道上见他此番模样，心中微微一揪，浓浓的歉意涌起。


    老爷当年对他有交代，让他好生照顾少爷，如今少爷卷入国事之中，纷纷扰扰抽不开身，许久他都没有亲自过问到少爷的衣食起居，这些都是他心怀愧疚之故，现下想来，真是有负老爷身前所托。


    他静默守候，前方身影一动，转眸看过来。


    “有何事？”


    管家凝望他眉眼，见他的脸依约隐在明灭的笼火下，线条清朗的轮廓，然而神情却遥远，烂漫的星光洒在他意蕴难明的眼神里，是掩不去的落寞。


    他垂下眼，“爷，王后今晚出门去了！”


    前方的人忽然身形一震，目光一移，瞟到了懿祥殿的方向。


    她速度这样快？


    “回的宰相府？”


    “不是！”


    回答令他迷茫，他轻轻笑了声，“她还有朋友在别处？”


    “有没有朋友老奴不得而知，王后去的是城西柳巷尾那家金字号铁匠铺！逗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听罢，赫炎晋露出了一抹连管家都看不懂的诡异笑容。


    要说他也是从小看着少爷长大，少爷的脾性和成长，以及后来的韬光养晦，适时而动都有他参与。


    他还亲自翻山越岭为少爷求得自己师兄，玄天门的掌门下山来教授少爷武艺。


    在失去老王爷那段冷落凄凉的日子里，也是他陪在少爷身边寸步不离地鼓励和支持。


    话没有欺大，少爷任何秘密都不瞒他，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他不知不晓的事，可这一刻少爷的笑，他真是看不懂了！


    “王爷，你这是……”难不成王爷在宫里受了什么窝囊气，这会又听着王后不守规矩出门，两项厉害一压，反倒怒不出来了？


    赫炎晋是笑得更明灿了，“你也该乐乐，这上哪都捡不来买一送一的好事！”




无形的暗涌

后半夜的月又从黑压压的云层中透出来，洒下一地的森凉。


    俞瑾凝倚坐在阑干边，出神的望着那一轮清瘦的月。


    觉得有生以来记忆中，似乎今夜的月最冷，周边一道青色还寒的光晕，看的人心都发冷。


    而星光则闪烁诡异，飘摇不定，亦如变幻莫测的人心和局势。


    依稀想起五年前天龙大旱，她随父亲回乡祭祖。


    绵延千里，不时能看见瘦骨嶙峋的难民伏尘膜拜，只为求得半只馒头果腹。


    半途中还成遇到成百上千因旱情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挡在他们车驾前。


    为了食物，凶狠贪婪的强取豪夺，那些被靠近父亲而斩杀的无辜百姓。


    他们没有错，只是饥饿，只是如此，却因为一餐温饱彻底葬送了性命！


    她从未出过远门，不知远离京都的郡县有些竟贫困至此。


    有亲王管辖的郡县稍显好了，但谁也不管的地带呢，人就像被放生野养的鸭子，生死自看天命！


    为何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百姓要遭受这样非人的罪孽？


    皇上为何不管？


    朝廷为何没有一个可提供温饱的谏意？


    父亲告诉她，这只是暂时。天灾导致的人祸在所难免，朝廷已减轻商税，与百姓们共度时艰。


    那时她还年轻，父亲之言深信不疑。如今想来，当年那话，是否真实？又是否只是父亲的随口安慰？


    否则天灾过去，天龙之内仍战争不断，百姓哭声哀求之声直上云霄……


    乱世苦海，是不是真要逼出救世之主？


    良久，她动了动僵木的身体。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断续的对话——


    “你真要想好了！这可不是仅关系到一个人或仅仅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而已……”


    “盲目听从，有时候只会害了你和你身边人！”


    “这叫‘南海奇精’是提升大军防御最精妙的神物！可遇而不可求。”


    “……赫王现在的实力根本不用惧怕任何人，包括你俞家任何一个！”




教我怎抉择

“小九，我知你精明，好好考虑，学以致用吧！”


    呵……赫炎晋，真好啊！


    居然送她一块如此之珍贵的项佩！


    可知当她听到连钧给的答复时，她有多害怕？


    身体颤抖，握成拳的掌心湿冷如冰。


    他是要看她如何抉择吗？在知道这块紫玉来头后，是投靠他还是选择拯救俞家？


    国家大事，到底还是男人的事！


    她学做什么，都不过求个安稳！


    她可从未想过，她一个女人能掌控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看赫炎晋与俞家哪个成败？


    可是他呢，却把她卷入到这场洪流里，也不问她愿不愿意？！


    缓缓仰头，向那轮圆满得刺目的月，无声的笑。


    无声的，不欲惊扰任何人的笑意中，她紧握手心，握紧一手的决杀。


    久久之后，夜色里，珍珠般的光芒一闪，有冰凉的液体悄然滴落。


    落在俞瑾凝的额上。


    他霍然睁开眼。


    唯见一院的冷月空风。


    身后的小圆也一脸悻色，从小方那儿得知了王爷赏赐给小姐的那块紫玉背后的秘密。


    陪着小姐在院里，看着她背影，从未有过的寂寞而脆弱，浑然不是平日里明艳照人，动静得宜的主子，令她忍不住想要安抚。


    可是话到嘴边，才知道自己没有说辞，那些都是大事，她不敢拿自己的愚见扰乱小姐神思。


    有水珠儿滴落她手臂，她凝眼看去，急忙走到她身后，轻声提醒道，“小姐，看样子这天快要落雨了，更深露重的，咱们还是回了罢！”


    俞瑾凝咬了咬牙站起，眉间紧蹙，无限郁色仍在。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可有什么能抵御它的……”


    小圆听着她喃喃自念，一紧张，即脱口而出，“娘娘，这夜下寂静，别让旁人听了声音去！”


    小圆说的，是王府里配置的丫鬟侍卫。


    平日里俞瑾凝身边只带着小圆小方说已足够，便让那些人都退到前庭，白天里，俞瑾凝不出殿门，前面的人是听不见她说话。


    但这夜里，又是殿外的亭子，小圆难免会怕她露陷。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小圆，轻敛的眼眉，有着道不出的无奈。


    “罢了，我这装哑的事，就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还想起，他早已经问过她为何不开口说话，从新婚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知道了……


    一想到他居然能忍到这时候，居然可以藏得这么深，俞瑾凝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方……去后院整理辆马车出来，明日早朝一罢，我要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去

天际破晓，王府正门徐徐拉开，俞瑾凝以一副高调的姿态出现在大门外，迈着金莲的步姿，款款地踏进了那顶绘满四蟒图案的软轿里。紧接着，在众多侍卫和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王府。


    管家满眼疑惑，瞧着今日的王后，言语举止中也透露出一股坚韧的气息。他便感到不安，一联想昨晚和王爷说的话，这二人，不会在暗地里较什么劲吧！


    王后要进宫面圣，没有口谕没有诏书，只有那三人以强硬的态度出现在大门边让他放行。王后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突然说要进宫，真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她的态度又是那么强势，是一定要赶在王爷回府之前出去，她想避开王爷的目的昭然若揭。他试图把一一利弊称述，哪知王后也是有备而来，真把话说到刀尖上了，他一个管家也拦不住的。


    但若让王后就这么进宫去，就以她的哑声，别说跟皇上说什么，那比比划划的东西万一表达的不够准确，皇上怪罪下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王爷现在在哪？”他冷声问着府里的跑腿，眉眼间都是狠厉。


    “还在庭上！”


    “你去，设法和王爷，哪怕就是蟾宫都好，一定要把话带到王爷耳边去，说王后进宫去了！”


    “是！”小跑腿瞧着管家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颤颤地急忙抄近道去了。


    俞瑾凝知道王府上下齐心，也不会傻乎乎地让轿子沿着正街走，出了王府范围，她即令轿夫们改了小道，侍卫们想拦想劝，可眼下也只有王后最大。


    轿中的她面色有丝急白，彻夜未眠，就等着今日面圣一刻。


    连钧让她好生考虑，可呆在王府里的感觉已经变了，那月也变了，心境全变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考虑是否正确，但身处如囚牢一般的王府，好似随水而逝的蜉蝣，命，是不能让她考虑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紫玉呈给皇上，在禀明赫炎晋狼子野心之前，向皇帝求个恩典，留下她俞家。




你想干什么

赶到宫门前，早朝还未罢。


    宫门口清清冷冷，各家大人的侍卫、轿顶整齐罗列，候在宫门外。


    俞瑾凝规矩地等在车里，手心只冒虚汗。


    她这样的身份去求见，不知道皇上是否会搭理？按照规矩，她得先报了宗人府，再由宗人府通知内务府总管，才能得到皇上的诏见。


    可这不是急中之急嘛！


    连爹爹都来不及通知，生怕赫炎晋会安插眼线在宰相府，她这一来一回，足够让赫炎晋做很多事了！


    心急等待，这时间却过得异常的慢！


    她不耐地撩起轿帘看看外头情况，毫无异动。正要回眸，却意外地瞧见了在宫门口徘徊不去的小跑腿。


    俞瑾凝心思一敛，脸色大白，慌乱间随即下了轿，朝着小跑腿走去。


    众多含义不明的目光灼灼射来，俞瑾凝谁都不看，抿着唇，站在了小跑腿的身后。


    小跑腿一回头，吓得差点尿裤子，急忙跪下地去。


    “奴才给王后娘娘请安！”


    她也猜得到管家那点心思，小跑腿来是通知赫炎晋，不给她面圣的机会。


    可现在，大敌当前，她还真不能让这小跑腿坏了事去。


    她做了个手势，小圆给翻译，“娘娘问你现在不呆在王府里，跑这来做什么？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奴才……”小跑腿一下子又顿住声，为难地蹙起了眉。


    “今天娘娘亲自接王爷下朝，你回了吧，不要在这逗留不去，免得让人看了赫王府的笑话，说赫王府的奴才不懂规矩！”


    小跑腿嘴上应着，却仍跪地不起，完成不了管家交代的，他回去也免不得一阵揍！索性死皮赖脸了。


    俞瑾凝回过身去，发现他还跪着，直接冷了声，轻叱道，“本宫都指挥不了你了？是不是活腻了？”


    还在怔愣中的小跑腿被这声清脆之音又吓去半条命，手肘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瞪着一双错愕的大眼看着王后，脑中嗡嗡直乱响。




突袭的刺客

王后居然会说话的！


    这……难道王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藏着掖着，要不要回去告诉管家？


    “还愣着？”俞瑾凝冷声厉喝道。


    “奴才……这就去……”小跑腿自以为换了个天大的消息，一时就把管家那隐晦的话大而化小了。


    抖起身，正要落跑，就听身后一声大叫——


    “有刺客！”


    宫门外所有人，一刹那便如雕塑，定在了原地。


    掌中长剑光华冽冽，载着午后灼亮的日光，在数百人惊愕至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几十名黑衣蒙面男子，手持利剑，从高空落下。


    宫门口一时乱作一团，所有的丫头都吓得四处躲避，所有的侍卫和宫门边的禁军都动作一致地拔剑相向，剑拔弩张的情势一触即发。


    俞瑾凝这时才看清发现自己处于何种不利的地段。


    那些排列整齐的轿子里只坐着上朝的大人们，现在他们全在皇宫里，除去下人，只有她一个王后等在宫外。


    且这位王后还出了轿子，走到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来教训奴仆。


    之前有人大喊有刺客，本来还受关注的她也敌不过恐慌席卷人心，谁还记得她？


    谁来护驾？


    而这两边架势一展开，宫门口的鸟兽散，独独让她四人站在了中间位置，显眼到让人不禁捏起汗来。


    为首的黑衣男子中，有一身躯高大者，目光炯炯地扫视过眼前一干人等。


    最后，视线落在了俞瑾凝身上。


    与匪首目光一触，俞瑾凝失声喊了句糟糕，莫不是瞧她一身光鲜亮丽，成了他首要捕获要挟的对象？


    这群匪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杀到皇宫来，如此措手不及，她恐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利剑森光闪闪，刺得俞瑾凝双眼生疼，冷汗直冒，双腿颤抖……


    就在匪首长剑一扬之时，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拉着小圆小方就要朝已边的禁卫军阵营里跑去。




名节啊名节

可还跑不上三步，下一瞬眼前就见黑影一闪，那匪首在弹指间指使身后人与侍卫兵纠缠，他则当机立断来擒她。


    俞瑾凝的心抖抖的跳，长这么大，男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还是长剑在手，双眼凶戾的匪徒，当下腿脚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娘娘，快走！”小圆也吓得面无血色，只是强忍着紧张，上来拉起俞瑾凝，踉踉跄跄地搀扶她跑。


    小方身怀武艺，当即便拔出腰间软剑，护在她身后，准备迎面对抗。


    那男子冷笑一声，足跟一移已经流水般后退三步，反手一擎，青钢长剑自他手中灵蛇般挥舞，小方在如此高手之下，不到一招，手中软剑已被抢去。


    空中软剑在匪首手中的剑尖上滑身一挑，一推，顺其力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度，直直插在俞瑾凝面前。满意地听到又是两声惊呼。


    小圆脱手，两人又摔倒在地。


    小跑腿接力，上前拉着俞瑾凝起身，眼下局势危急，逃命要紧……


    可这节骨眼上，俞瑾凝还犯怵。


    管你什么生死关头，将小跑腿的手甩开，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要。


    死也要保住自己名节！


    眼角男子已轻松摆脱小方又追了上来，小跑腿情急之下只有豁身挡在她身前，本想替王后挡下一剑，却不料那男子不按规矩的出手，剑身从小跑腿的胳膊边划过，见了红……


    俞瑾凝看不懂什么套路不套路的东西，一把推开小跑腿，以为能救他一命，却不想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人前。


    黑衣男子眼角一眯，如灵蛇般的剑身从她腋下滑过，引起了一阵厉害的倒抽气声。


    剑身将发鬓打散，黑发散开如雾……


    俞瑾凝整个人受惊过度僵直在那，一缕长发随风贴在她红唇白齿之间，惊心的鲜明与艳。


    发丝飘落，那柔软的弧在空中弯了一弯，落地一片残碎。


    男子立在了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步一步欺身而近。




怎么会是你

“你是太子妃？”


    男子出声询问，声音低沉，是一种被刻意掩饰了真音的语调。


    俞瑾凝讷讷地摇头，被血液冲击挤压的心脏就要冲破肌肤蹦跳出来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那就是大人家的千金？”


    她仍是摇头……


    “既然都不是，死不足惜！”男子话语一下凶厉不少，剑身一转，便朝着她胸口直刺而去。


    “不要——”


    俞瑾凝伸手掩上心口去，电光火石之间，一把赤色的长剑忽然现身，暗光闪烁，凌厉劲风卷过，拦在了那剑把之上。


    双剑交击，铿锵声起，震得全场的人的心都颤了颤，震的连猛烈的风都似乎停了停。


    俞瑾凝还来不及看清谁人出手相救，腰间只觉一紧，身子落入了一副健实的胸膛内。


    眼前浮光掠影，幕幕飞旋，像风雨里温存伸出的手，像春日里山花中欢笑的追逐，像月下相视微笑的眼波，像雪地里展开的貂裘，那么温暖那么美，拢紧了她冷却的心。


    她在这一刻呆了，如此温暖的怀抱，如此英雄救美的画面，曾经书中有睹，却从不敢想象那刺激！


    如今自己身陷囹圄，九死一生之时，戏本中才有的恰到好处，拿捏准确。将她一手拉出了鬼门关的震撼，让她冷却的身体涌起滂湃热潮的激荡，如此的悬崖抽身，让她惊喜又惊吓！


    她竟不想回头一看，只想缩在这安全的怀抱中，得到永世的平安！


    “王后，你怎会在此？”


    这道声，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无趣，一瞬间便将她眼前心底的美好画面一一抹尽。


    她抬头望去，眼前男子俊美无俦，面无表情。


    视线再往上移，接触他投来的目光，他的眸光是那样的清冷迥彻，却一如钢钉般锋利，一钉子便钉入了她心底。


    那点星火在她疑惑的心思里，不断漂游，旋转，升腾……


    然后，俞瑾凝狠狠出手，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空中俩心残

而她却忘了自己留在半空中，虽然二人已呈下落状态，但她毫不知情的抽身，让自己反而不如老实呆在他怀里来得安全。


    她一心只想避开他，因她今日已决定要出卖他，不，告发他！


    这是本能动作，排斥他，还有一点惊惧！


    经过昨夜，她面对他，再也不是从前的轻视鄙夷，只有害怕，满身心的害怕！


    害怕看见他，看见她看走眼的赫炎晋，看见一个心机是那样深沉的赫王爷！


    赫炎晋勾唇冷笑，她就推吧，也没去接。


    一开始也料想得到她会这么挣扎！若他想接也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地推开。


    只是他救下她一条命，她却还不懂他人好，那他只有索要回来了！


    他的动作极小极快，与她同时出手。


    在她推开他的一霎，他还要助她一臂之力。


    就算身边杵着无数双眼睛，也不会看出是他赫炎晋推了她。


    相反地，人们只会记住，是赫王后自己犯的错！


    “去吧……”


    他冲着她邪魅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大手在她腰身上一转，她纤细的身子就如掌握在他手中的灵剑，按他想的，朝着那黑衣人的方向飞去——


    “啊——”


    俞瑾凝脑中一晕，背部冰凉的僵直感令她一醒，她骇然回头看向那手持剑锋不到三尺的黑衣男子。


    赫炎晋，你，你居然推我……


    你这个混蛋！


    混蛋……


    仿佛听见脑海里轰一声巨响，炸出的漫天满眼的璀璨星花谢尽之后，她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二字！


    《女诫》中说，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


    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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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心何在

赫炎晋还在朝她笑着，那嘴角的邪肆不羁在她看来，是那么刺眼！


    那么让她如堕冰窖……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着她求救，可她怎么开得了口？


    对着一个同样能将她打入地狱的男子，身后若刺来那一剑要的是她的命，他赫炎晋称帝之后要的还是她的命！


    她不觉得，在知道他手握南海奇精的秘密后，他还会让她活着……


    思及此，她索性不做呼救，心甘情愿等待那一剑穿心的疼痛来受。


    她这一眼尚未来得及闭合，下一瞬眼前白影一闪，一道身影已经飞电般掠来。


    人未到，修长的手指已经破空递出，在她粉臂上力度适中一推.


    她又一次飞了出去，而这次，他度了内力，她落地之时只略略退后了几步，总算是安全地进入了禁卫军的保护范围。


    “王后娘娘，让您受惊了！”


    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说话声，她诧异地回过头去，看见一名身着文人宽大长袍，身材高大，一束黑亮发丝高高扎起，双手收于双袖之下，正对着她礼貌躬身问候的男子。


    她伸手指了指他。


    “属下是王爷身边侍从蟾宫，娘娘毋须紧张，王爷正和匪徒搏斗，属下定当全力保护王后娘娘安危！”男子谦恭有礼道。


    俞瑾凝咽下紧张的唾沫，从他话中收到讯息，轻一颔首。


    转眼又看向重重禁军外，下意识去寻找那一抹白影。


    场中，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已经缠战在一起，两人动作都极快，围观的人只觉得劲风扑面窒人呼吸。


    那一对身影缭乱如穿花蛱蝶，黑白之色翻翻滚滚，在阔大白玉石地面炫舞出一道道斑斓的流光，所经之处，完整光滑的地面不断延伸出细微的裂缝，交织纵横。


    看见赫王爷明显比匪首更高妙更具威力的剑法，其他人紧张之色有了缓解，这场发生在禁宫门外的打斗事件会以天龙赫王取胜。
……




宫门外集合

可是惊讶之色却也渐渐冷却几个人的目光，平日里不喜赫炎晋之党，其中有一同下朝来的俞林。


    殿上突闻禁卫军来报，皇帝当即下令让几个会武的将军出门应敌，其他文官都暂留大殿等待消息。


    做为宰相，他不能只呆在殿里明哲保身，但若不是他硬着胆子来看，哪里瞧得见赫炎晋如此登峰造极的武功。


    他在人群中意外又捕获了一道粉色身影，他的九女，俞瑾凝。


    目光一掠，随之趋上。


    “臣俞林给王后娘娘请安！”


    身后的声响让一心观战的俞瑾凝背部一凉，她诧异地转身，那一瞬，得见蟾宫那凝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掠过自己。


    她心底起了疑，将自己父亲扶起，看着蟾宫谦谦有礼朝俞林一拜。


    俞林是个谨慎之人，瞧她身边站的人是赫王部下，猜之便是奉了赫炎晋之命看护着王后，可他现在一肚子困惑，他必须第一时间知道一切。


    他这个九女，平日甚少出门，怎地这下会在宫门口撞见？


    难道说，她是陪着赫王来，等待他下朝？


    那这算什么？夫唱妇随，她还记得当初的教诲吗？


    “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俞瑾凝还未应声，一旁的蟾宫已抱拳揖身。


    “宰相大人，王爷正在为王后娘娘教训匪徒，若让王后娘娘借位，王爷回头不见其位上的人，心念一动乱了章法，若真让匪徒偷袭成功，属下担不起这罪过！还请宰相大人谅解！”


    蟾宫说话，就如山涧小溪潺潺流水，不急不缓。他抢断话题虽说突兀，但那一派神清的模样又显得不卑不亢。


    俞瑾凝就是想，这会也走不开了！


    俞林目光落在她面上几秒，微启了唇，半响才说道，“下官改日派人送帖至府上，内子思念娘娘情深，还望娘娘抽空回宁！”


    “我定去！”俞瑾凝点头回道。


    话音落，一旁的蟾宫浑身一震，带着匪夷所思的目光瞥过俞瑾凝一眼。


    王后会说话！


    王爷知道吗？




我希望你败

俞瑾凝见俞林转身要走，眼里一凝，急忙叫下，“宰相大人不如一同在此罢，莫让那边刀光剑影误伤了大人！”


    那边蟾宫闻声回神，随即轻轻笑，“属下定然不遗余力保护王后娘娘和宰相大人安全！”


    俞林点了头，毫不推脱便留在了二人身后，俞瑾凝随即便退后了两步。


    “娘娘？！”蟾宫出声，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俞瑾凝没理他，正要和俞林说话，脸颊上忽然传来辣辣地刺痛感……


    像是有谁在瞪她？


    她心下一惊，循着感觉看过去，还未找出根由，所有的心思又一次因人引去。


    前排的一名侍卫“哎哟”一声捂脸倒退。


    半响，指缝间有细细的血流下来……


    他被外溢的真气之锋伤了脸庞。


    这样凌厉凛冽，几乎难以逃脱的必杀一招，令坚守在外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心生寒意。


    “啊……”


    人群中，惊呼声乍起，场面顿时凌乱。俞瑾凝心惊肉跳在蟾宫的庇护下后退，双眸却不由得紧张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只见一片慌乱中，白芒如魅，穿过了黑衣人的肩骨，一朵硕大的血花，在黑衣人肩背后灿烂绽开。


    黑衣人落地，身形踉跄不稳，赫炎晋微笑整袖，猎猎风中矗立原地。


    赫炎晋，胜！


    俞瑾凝脸色乍白，好似那血花开在自己身上，全身血液逆流，惊颤不已。


    黑衣人携同生还的手下一并落荒而逃，赫炎晋喊了句“穷寇莫追！”随即便飘落在她身侧。


    “臣……俞林见过赫王！”俞林面如死灰，多年的行官之道，惊慌中还撑起了老面子，不忘给赫炎晋道了喜。


    “岳父大人毋须诸多客套……”赫炎晋微倾下身，将他扶起。


    此话听得俞瑾凝面色黑如锅底，而赫炎晋目中大放异光。


    “小婿救妻心切，才在众人面前献丑，只是让那些人逃了，看来小婿还需多加时日操练武艺，以备提防这些顽固之徒再次偷袭！”他说着，笑意浓浓地看了眼俞瑾凝，长臂一伸，毫不见外的将她搂入怀里。




他心深似海

俞瑾凝浑身颤抖的劲是更厉了。


    他这张笑容的背后，藏着多少心思？那些心思会将多少人血流成河！这简直就是张魔鬼的笑容！


    从她之前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持续，他一靠近，她就心生寒意，她怕他得紧！


    须知他之前，还当着众人面将她推送向刺客的森剑，后来又救她，才站定父亲就过了来。


    这一推一救，都是他做给父亲看的吧！


    她瑟缩地抬眸看他，肩头使劲，却不料他手劲竟出奇的大，像把铁钳般挟得她死死的。


    无法挣脱不打紧，但是俩人一挡一拆，身体动作一大，周围免不了就有许多含义不明的眼光直愣愣的盯过来。


    俞瑾凝小脸瞬间涨红，这可丢脸死了不是？


    赫炎晋，你这混蛋，光天化日的乱抱什么？


    别人还不打紧，面前还有父亲，你如此目无尊长……


    一思及此，俞瑾凝顿时倒抽了口气，怯怯地望向俞林，见他直盯着她的目光会讳讥深重。整个人都傻住了！


    赫炎晋，你是想让我爹看着我们恩爱？


    你想让我爹生气？让我爹以为，这三个月的书信毫无斩获，是因为我早已经被你把心魂勾去？


    “王后，你身子竟然颤抖成这样？……蟾宫，速去传大夫到府上给娘娘压脉！岳父大人，请恕小婿失礼了，王后怕是受惊不轻，小婿这就带她回府，身子的情况容后让家丁来报！”


    俞瑾凝听着他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自己求救的眼神却换来俞林失望地叹气，赫炎晋这招，确实一箭双雕。


    她羞愧地垂低脸，周围的视线，指指点点，都可能是在说她不顾廉耻。


    父亲又这样怀疑她……


    “小婿告辞！”耳边忽听他声道。俞瑾凝反射性地摇头。


    爹，救我——


    我不想再回到赫王身边！


    然而谁也不会听到她心声，她已身不由己地被赫炎晋搂进了软轿，扬长而去。


    ……


    轿中，四目交视，男人的眼底，神光变幻，如沧海之上波浪层迭，不住翻卷。


    女子颤抖地呆望着他，眸中满是惊惧，脸色煞白。


    男子突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眼底暗光一闪，豁然朝她靠近。


    女子吓了一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这个傻货

庆祥殿。


    里殿的大床边，大夫和丫鬟们各个屏息凝神，提心吊胆地伺候着昏迷中的王后娘娘。


    偌大的室内听不见一点声响，环绕在大殿里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


    窗边站着的那人，似是一匹无人能驯的狂驹，满身弥漫着萧肃的杀气，目光晦暗莫名，如深不见底的黑潭。


    好半响，赫炎晋高大的身影蓦地一转，走向了里殿，见来人气势汹汹，丫鬟和大夫即刻跪倒在地，听候差遣。


    赫炎晋在床前刹住步子。


    大手一挥，所有人如释重负般鱼贯而逃，只留下静默守候在门边的蟾宫，敛眉低眼，一派平静的样子，像不在乎又像自己是逃脱不了一顿责骂的淡然。


    赫炎晋操起搁在小几上的汤药，坐在床头，粗鲁冷血地扳起她的身子，撬开她的嘴，将一碗苦涩无比稠如浓血的汤药一滴不漏地灌入她的口腔。


    突如其来的液汁呛得毫无准备的她咳嗽不停，泪花四溢，凌乱的发丝在挣扎抗拒中四处散失，胸前的衣襟也被药汁浸透而脏乱不堪。


    苦！


    说不出的苦涩味道弥漫着整个喉咙，连胃部都被漫天的苦充斥着，她一个没忍住，呕了两声，把之前好不容易灌下去的药汁又全部吐了出来。


    哦，还敢让他的辛苦都白费！


    狭长的凤眸一眯，天然勾勒出的一股慑人的气势几乎能把俞瑾凝片片凌迟致死。


    幸好她是昏迷中，否则一定再晕一次。


    可有人却被气得是非不分的样子，朝外大喝了声，旋即丫鬟又颤巍巍地端来一碗汤药。


    把人撵了出去，他又如法炮制地扳正了她的脸，粗鲁喂药之时还狠心地骂出声来，“别以为装死就能逃过我的逼问，你还有胆子去面圣？你这猪脑子上是白长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你这个笨蛋！你给我听好了，别打什么歪主意，要让我知道你不安分，我定会把你最在乎的东西全都毁掉，让你在痛苦中煎熬度日……你听见没有？”




你要急死我

被他大力的叫骂扰得耳膜生疼，俞瑾凝昏迷中只觉身体感官都无限放大了许多倍，刺入耳膜的尖锐如针扎一般，让她浑身都痛不堪言。


    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赫炎晋才用力甩开手中的汤碗，满意地哼了两声。


    守候在外的蟾宫虽然看不见里面发生的一幕，但身处事外，却比当事人更多了几分清醒与无奈。


    他半低垂的面上，露出了一抹难看的苦笑。


    人家王后娘娘好端端的，从一开始也可没招你惹你！


    王爷你是精心算计引王后娘娘入局，王后娘娘不领你的情，告御状有什么不对？


    你又不是训练一只听话的宠物，娘娘躲你不及，你又一脸不高兴！


    那你之前还下得了那样的狠心对她……


    “蟾宫，蟾宫！”


    喧天的喊声在稍顿的安静后再次传来，蟾宫忙敛了眼色，疾步走入。


    “王爷，何事……”


    “这是怎么回事？”半响，赫炎晋阴森暴戾地瞪向蟾宫，鬼魅如修罗的嗓音凭空而起，“她身上怎么会有伤？你怎么办事的？”


    “王爷，小的这是……”蟾宫赶忙瞟去一眼，又自知礼法不当半道上将眸子掩下，娘娘哪儿受伤了？


    “是是是什么？本王问你她怎么会受伤？”


    赫炎晋的咄咄逼人令得蟾宫有点措手不及，王爷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着急上火？！


    “小的这就去查！”蟾宫两头都觉得无可突破之处，但相比面对一只发狂的狮子，他还是去审人比较适宜。


    转身欲逃，可腿脚还是慢了些许，身后又传来的另一句埋怨。


    “你这个笨蛋！遇见刺客你不知跑吗？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他杀了你倒是省事了！”


    让刺客杀了她怕你是要心疼了！


    这话随着赫炎晋的话尾就在蟾宫脑中成形，他诧异地眨了眨眼，只觉一股阴风是戳脊钝背而来。
…………




一手导演的

他举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素来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微微失控。忍不住就想探究下去，王爷太不对劲了！


    但只是想想而已，他哪敢冒险？相比之下，得知了王爷的秘密还不如什么都听不见的好，否则他离死也不远了。


    抹去了脖上寒凉，他即奔往安置在王府一隐蔽处的平屋，远远地，还能听见里面人呲牙咧嘴的怒骂声。


    哎，里面的人若是知道王爷还不领他的情，想必要把这屋顶掀翻不可。


    推门而入，屋内顿时安静下去，他将视线从木床边转开，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我五哥怎么没来？他也不来看看我……是不是把我伤得太重，他不敢来见我了？”一声含带怒气的少年稚音从床后方响起，有人从那走了出来。


    蟾宫瞥了他一眼，虽对那少爷神色淡淡，然而落往他肩部被绷带缠绕伤口时，却带着几分关切。


    “王爷让我来问你，你不知那是王后娘娘？居然弄伤了她！”


    “天地良心啊蟾宫，我什么时候整伤了她……王后娘娘？”少爷一溜烟便窜到了桌前，与他一身身负重伤的样子实为不符。见蟾宫没吭声，少爷一撇脸，委屈起来了，“受伤的可是我！”


    “果然伤得很重啊，”蟾宫悠笑，“在我眼里，你今天挂彩也不过白挨，你知不知道你弄伤了王后，王爷一会清醒过来，会来找你算账！我看你还是跑吧！”


    “不可能！我五哥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来找我算账！再说，我也没伤她，五哥要问起，我也有话答了！”少年哼哼叽叽地埋怨，眼光一闪，又不知因什么来了兴趣，“那个就是我五嫂啊，长得倒是挺美，不过胆子就这么点大罢了，我还没靠近呢，她就摔倒两次……”


    蟾宫一挑眉，算是弄明白王爷所谓的“她怎么受伤了”指的就是这个罢！


    害他直为扶邦担心，还以为这小子只顾玩误伤了王后。


    他稍稍放下心去，扳过扶邦身子认真为他检查伤口，王后摔跤不过破皮而已，但他万万也没想明白一件事，王后娘娘细皮嫩肉，禁不起男人的低估……




责骂觉无辜

俞瑾凝那身水嫩得几乎一触即破的肌肤，两次被摔的伤情还真不是赫炎晋小题大做。


    他当时抱她在怀，本想将她湿透的衣衫换下，却不料一撩水袖就看见她胳膊之下怵怵的血痕，好似被什么摩擦蹭去了外皮，周围乌青乌紫一大片，隐隐暴于白皙肌肤之下，似乎稍一用力，就要从伤口处流出大摊血水！


    一翻另一只胳膊同样，撩起裙摆再看，两只膝盖上也被蹭得血块凝结，淤青大片！


    他赫炎晋久经沙场，什么大伤小伤没挨过？


    看别人断手断脚凄凉都有，血流成河的悲壮也有，他哪时又眨过眼不忍看的？


    可是看着怀中这具没啥生气的身躯，看着之前他还粗鲁灌她汤药，现在两颊边也隐隐露出他施暴的罪行，那三指的瘀痕，加上这四肢所受的伤痛。赫炎晋脑中的弦是尽数崩了。


    ……


    晚膳后，他让古大夫来看诊，瞧着老头子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有些脸红气喘，当即就让蟾宫去拿扶邦，他还真不找人撒气是不行了！


    “扶邦！蟾宫没跟你说明白让你去干什么的？你专挑王后下手，你好大的胆子！”


    于一刻钟前，蟾宫便踏着月色前来，拎着正在熟睡中的扶邦马不停蹄地赶到书房，压着一脸疑惑的扶邦跪地，接受赫炎晋的盘问。


    扶邦一心扑睡，压根没啥觉悟，听着五哥的怪责只觉得委屈，手拳一握，当即就驳了回去。


    “我没伤她！但配合演戏总得找个像样的吧，当时就她站在人堆之外，我不找她还能找谁……”


    赫炎晋一拍桌案，大怒，“那时你需要找她吗？你想偷懒是吧，见她离你近，就不顾她性命杀过去？”


    “五哥你怎么了？”扶邦忽然抬头盯着前方那道人影，“蟾宫的飞羽虽短，但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你要我去作秀，我也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承认我想偷懒，但找女人做威胁样子才最真啊，你莫不是让我舍近求远抓那禁卫军队长吧！”




微微露端倪

他那最后的话，便和赫炎晋想说的那句“那时你需要找她吗？”对上了。


    看来扶邦是了解他心思的，赫炎晋瞪了他一眼，悻悻作罢。


    说起来，那女人不是俞瑾凝，换成是别人，就对了！


    “此事到此为止，”赫炎晋黯然一叹，刚才的阴狠锋利瞬间消逝，他看来分外疲惫，“我比你们更蠢，我竟然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以为她不会出卖我……”


    他突然住口，转过身，沉默伫立，室内静如死水，唯闻呼吸之声。


    扶邦盯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


    五哥这又是怎么了？先为一个女人冲他发火，现在又说出如此难以理解的话！


    他抱什么希望？


    对那个听说是古板诫守的女人抱有希望吗？


    五哥想攻心？但因为什么呢？


    “五哥，想对付宰相，方法千万，你为何非要选择从王后着手？不觉得这样浪费时间吗？”


    蟾宫闻声望向扶邦，这话也是他想说的，但若扶邦得见下午时，王爷宝贝王后那程度，或许就不会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阴谋算计了。


    他似乎悠悠想起很多年前，王爷有一日，失魂落魄的回来……


    难道，这跟王后有关？


    良久，赫炎晋一叹，无限疲惫地挥手，“不必多说，下去好生将养着，有古大夫妙手回春的药剂，你的伤择日便能好起来！”


    扶邦懒懒地应了声，退了下去。


    蟾宫陪着那道透着落寞气息的身影许久，才见他动作，随即跟了上去。


    负手沉默而行的赫炎晋头也不回，淡淡道，“你去老头子那，看看他有什么好药，能……散瘀活血的，都给本王弄过来！”


    “是……”蟾宫恭敬地站在了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苦笑连连的转身，朝着古大夫的医庐走去。


    古大夫有一癖好，喜欢研究好药，但好药他必自己藏着，连王爷都求不得，现在，王爷是命令他用抢的！




昏迷尤未觉

俞瑾凝到后半夜才醒转，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锐痛，头也痛！


    昏迷中不知哪个坏人在她耳边大吼大叫不让她安宁，她盯着熟悉的床帷愣了片刻，才抬起酸硬的胳膊撩开帘帐。


    “小圆……”


    声音沙哑无力，开口才知她渴。


    小圆双眼通红地近到床边，将一早准备的茶水递了过去。


    俞瑾凝是首次这么不顾形象，贪婪地喝着。


    她自然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圆眼底滑过一丝诧异，幸好收敛得快。


    “你眼睛怎么了？”俞瑾凝将水杯递过去，昏昏乎乎中随口一问。


    “没事……娘娘，你身子要紧，还是先躺下吧！”小圆怕她得知自己是心疼她伤着了，会像上次那样教训。忙放开手中托盘，上来搀扶她。


    俞瑾凝经提醒才发现自己胳膊膝盖四处多余的厚肿。


    脑海中一幕幕飞过今早出门，遇袭，被救，被吓的片段，头脑又是一片雪白，仿若被雷电击中般全身僵硬。


    “我……王爷，王爷是不是知道我面圣了？是不是知道了？”回过神那会，她哪还顾得上休息，伸手就抓着小圆的胳膊，焦急地询问。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小姐在王爷软轿中晕了过去，回府时是王爷抱着小姐出来的，随后就召了大夫去了庆祥殿，晚膳后是王爷命人来通知奴婢二人，把小姐接回来的！”


    俞瑾凝身子立时一阵猛颤，脸色痛苦难以自抑。


    “小姐，你怎么了？你哪儿痛？”小圆吓得不轻，血色尽失地询问。


    “胳膊……哎哟，这是什么？”仿佛千钧重量从心头消失的那一刻，俞瑾凝才感觉到胳膊上那撕扯入心的疼痛。赫炎晋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四肢突然疼痛剧烈，还用那么多的草药包着？


    “可能……可能是小姐之前摔跤了，伤到这些……”


    “不可能，一定是赫炎晋干的！”俞瑾凝一脸仇视地瞪着窗口，心绪难平！




自有转圜地

她从小到大也没摔过，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摔跤而已，也会伤成这样！


    一定是，一定是赫炎晋使了什么卑劣手段，在对她警告！


    人世间最恐怖的人并不是出手招招致人于非命的杀手，而是笑里藏刀，深藏不露的隐忍之神！


    她略带恐惧的眼神在看见小圆一双透着诧异的眼睛之后，心神一凛，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失礼于人前，哪怕是陪伴在身边多年的丫鬟，她仍旧是过不了那道槛，当下即窘迫地别开脸，将薄被一扯盖过头顶，遮去那双颊上的血红如霞，随即闭目入定。


    半响，她闷闷地声音才从被下传来，“我没事了，你们去休息吧，不用守着了！”


    虽然看不到她掩盖在被下的神情，小圆却敢肯定，手里这瓶王爷丢来的药，小姐是肯定不擦了。


    当时看着小姐四肢包着草药，她和小方都急哭了眼。


    王爷这瓶药，听蟾宫大人说有不留淤疤之功效，她和小方还感激涕零地给王爷磕了好几个响头。


    没想到小姐一醒来就咬定是受了王爷欺负。


    想起上次王爷当着众多妃嫔朝小姐泼水一事，小圆也气不打一处来。轻声出了殿，便将那瓶药丢进了花丛里。


    ……


    第二日的早朝，皇帝对昨日发生的袭击事件展开了询问。


    赫炎晋一问三不知，采取缄默的态度。


    被皇帝逼急了，话锋一转，才斗胆请罪辩护自己当时心里只装着王后的伤势，别的什么都记不住！


    话落之前，还带一句：当时还有宰相可以作证！


    俞林一听这小子把话绕他身上，暗地里不知咬牙多少回！


    他是在场，可他根本没看打斗圈内的事，赫炎晋真要与匪徒眉来眼去他也不会知晓。


    可也不能对着皇帝说他昨日因九女出现一事因私忘公，只得吃瘪地在旁搭腔，承认了赫炎晋的说法。


    大殿里就匪徒来历展开了激烈的探讨，赫炎晋始终一副身处事外，概不理会的姿态。




一扯到蛮族

话题兜兜转转得了结论，兵部尚书脑袋瓜里天马行空的本事可真让赫炎晋佩服，硬把那些匪徒归类成北方蛮族。


    大殿内，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蛮族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凶残成性，霸卧北方，觊觎中原，屡屡侵犯天龙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较之天龙国内那四方恶派，蛮族与天龙早已是民族间的恨怨，彼此不是你生就是我亡的誓死敌对，没有招安一说。


    皇帝还未追究，掌管京城治安的兵部同知大人“咚”一声就跪在了金銮殿上。


    蛮族刺客可千里迢迢经过广平、幽州、孟庄、霞关等郡县潜伏在京城，再到宫门外兴风作浪。一路过来，竟然没人知晓通报，如此监察不利，任刺客光天化日之下无惧无骇，任皇上龙体受此威胁，同治大人也知自己此时百口莫辩，唯有自行请罪，方能保住项上人头一颗……


    赫炎晋颇为同情地看了眼他，目光深邃，意味不明！


    皇上厄怒，二话不说便把同知大人打下了天牢。


    再论袭击事件，当时有不少武官在现场，兵部尚书也免不了要到阵前调兵遣将，他将历历在目的打斗场面说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唾沫星子横飞！


    兵部尚书才奏罢，紧接着又是吏部、工部、户部尚书也纷纷出列。


    提及北方蛮族近几个月不停骚扰我天龙边境，就人事、建设、民政等方面影响巨大！


    边境百姓人心惶惶，万人举家搬迁，若是这些人全部涌入京城来，不仅耗费人力打理，还不利于安民利心。


    朝堂上熙熙攘攘好似菜场，口口声声地，都是势必声讨蛮族，扬我天龙国威的废话！


    天龙国内烽烟四起，好不容易借助赫炎晋之力稍稍平息。


    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天，现在连俯首称臣达百年之久的蛮族都想伺机来犯！


    皇帝哪堪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人家都杀到家门口来了！


    ……




出兵必须的

出兵，必须的！


    不展示我天龙国威，这些蛮夷是不见亲棺不落泪！


    可是派谁出战征讨？


    眼下又成了困扰皇帝的一件大事。


    他左眼瞟宰相，右眼瞟赫王，都想他们举荐个谁！


    在他心里，他始终惦记着赫炎晋手头已握牢的三十万兵马。


    出征北伐那是大事，代表的是泱泱大国的声威，兵力能少得去哪？这一加又一加，全国的兵力都快全到赫炎晋手里了。


    再看赫炎晋态度，始终一副不阴不阳，不稳不乱，只等承受的样子，皇帝是愈加犹豫了！


    说俞林，今日被赫炎晋莫名提出来当证人，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他虽然还查不出昨日的刺客是否真如兵部尚书所说是蛮族人士，可话语一出，谁都会顺势把重压丢给赫炎晋，他是天龙现在的战神，有他出马，万无一失！


    但他与赫炎晋的战线划分得很清楚，不惜用自己女儿的终生幸福为代价安插在王府里做眼线。他的心偏向谁，全天龙的人都知晓。


    他俞林誓死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当今皇帝！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皇帝分忧是他份内事。


    皇帝忌惮赫炎晋，眼下不做表态，定然也是不愿意依了大臣们的意见再对赫炎晋下权。


    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经验丰富，能一战稳胜的人物举荐上去，遂以也闭口不论。


    其他人，力拥赫炎晋带兵征讨的呼声占了半数，而另一半，则是附庸宰相的沉默，以赫王兵力在南，大军动迁费时费力为由，推荐了另外几名将军人选。


    皇帝当即没下决策，退朝之前留下了宰相。


    赫炎晋也不意外，知皇上一直对他虎视眈眈又碍于利用得当没还他以颜色。


    君心难测嘛，皇帝就这样定下统军人选，便失了高于人心之上的伟大智慧！


    不是他的，强求不来！


    他还年轻，他有大把时间可以等，他从来都等得……


    但愿那位新晋的将军能承担起皇上的重任，否则失败收场，贻笑大方，皇上颜面何存？




花园人心动

蟾宫没法知道朝堂之上的争烈之汹涌！


    但他也经过反复思量，觉得这统军大印是王爷十拿九稳的。


    可是王爷下朝后却一副对兵权落谁手中一事兴致缺缺，他又摸不准了！


    王爷设计，向来都在掌控之中。赫老将军当年的人脉，王爷的韬光养晦，心若渊谷，都已是大事成功的一半！


    他很不明白王爷为何不趁胜追击？如果这次北伐不成，王爷接下来的行程全要打乱。


    他好似伤春悲秋不着头绪，而王爷一回府就招了红妃，郁妃和新进的两位夫人花园游春，好像入了这王府自己家里，外头的天下事都跟他毫无牵连一般！


    这叫做忙里偷闲吗？王爷心里，又在思量着什么？


    “连日里忙碌，也没好好去看过你们！今日此等美景，莫让美人与花同凋，来，爱妃们陪本王饮下这杯！”赫炎晋笑道。


    “谢王爷！”四美人皆喜，嗲声嗲气，掩面而笑。


    红香珊抓过了面前的角杯，借着三分酒意没入了赫炎晋怀里，红唇微嘟着，劝他饮下了那杯酒。


    “爷好坏，这两日也不到我屋里坐坐，妾身还以为王爷又是被哪个绝色美人缠着分不开身呢！”红香珊娇娇嗲嗲的话语让蟾宫禁不住往后挪了几步。


    赫炎晋勾起了她精致动人的下巴，含笑的目光传射出一抹令人看不透的色彩，“红儿胆子是越发大了，王后都不管本王纳几个妾收几个人，你倒是先起了怨言！”


    听他忽然提及王后，红香珊心里忿忿，柔软的身子似一只刚刚出水的八爪鱼，拼命地往他怀里黏，“爷可真是错怪妾身了，妾身只是想爷的紧，这叫吃醋。那王后不爱爷呢，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趁俞瑾凝不在损她一损，给她丢个黑锅背背。


    哪个男人会愿意听见自己的女人不爱自个的，王爷要是听进这话，一准让王后吃不了兜着走，就像上次被泼茶那样！


    可惜，真的可惜……




把王后叫来

可惜她红香珊的如意算盘再精再妙，还是算错了。


    赫炎晋眼角不带痕迹扫过她的脸，被她眼底那狡猾的光芒一挑，已经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爱妃所言甚是，王后和本王不过一场联婚，但却把该属于爱妃的位置夺了去，坐其位不谋其政，这王后需要得到教训才是！”


    “爷这话说得珊儿心惊肉跳的，”红香珊得意满满地搂着他健硕的臂膀，插着一朵娇滴欲脆的栀子花的发髻也刻意地贴向他宽阔结实的肩头。“做不做王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王爷心目中有珊儿就足够了，想必王后姐姐也是因为从小受缚过当，才导致现在清心寡欲，不如就趁今日，让王后到这花园里来，妹妹们在旁给她开导开导，一同为王爷助兴！”


    表面上表现得谦恭大方，实际上她一己私欲，便是想让俞瑾凝来看她如何跟王爷恩爱，过后再给她重重一击。


    让她俞瑾凝知道他红香珊的厉害，以消除昨日她与王爷独处十个时辰会带来的某些隐患！


    赫炎晋阖下三分眼睑，看着她心机外露的样子，心底只觉一阵好笑。


    但精明睿智的他心里却有他的打算，他也想见见那个人……的伤！


    “蟾宫，去把王后请到这花园里来！”


    蟾宫闻声应下，转身出了院门，吩咐了两个丫头去请，独自又转了回来，默默地候在亭子外，还是那副双手掩于袖下，谦卑有礼的姿态。


    半响，出去的两名丫鬟带着一人上了水榭，赫炎晋眼角不经意一瞥。


    看见来人不是她！


    顿时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奴婢给王爷请安！给各位娘娘，夫人请安！”小圆行至亭外台阶下，下跪叩礼。


    红香珊回眸看了眼赫炎晋阴沉下去的脸色，暗自冷笑了声。


    目的似乎完成得过早让她意外不已，现在不用她做什么来刺激，王爷好端端的心情被不长眼之人破坏，那就等着尝厉害吧！




又犯老毛病

她从赫炎晋怀中起身，站在他斜侧，为他舒气压火，“爷别动气，妾身想是王后昨日受惊过度，这会还没醒呢！不如……”


    “真是这样吗？”赫炎晋似乎没听她说话，目光狠狠地盯着地上颤抖的身影，咬牙切齿的吐出五个字来。


    “回王爷的话，娘娘已经醒了，但娘娘没法过来……”


    “去，你去，”赫炎晋邪恶地打断她的回禀，指着一同下跪的另两名丫鬟放出狠言来，“把她给本王叫到这来，既然醒了为何不来？难道还要本王八抬大轿亲自过去迎接她才肯出殿门？她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这位夫君在？叫不来，你们统统都到后院领板子！”


    赫炎晋忽然发了狠，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王爷这火点得太猛，似乎还不在红香珊计算之内，她怔怔地看着浑身上下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男人，不自禁觉得呼吸紧张。


    她领着众姐妹跪倒在地，颤声求道，“王爷息怒！”


    亭外一直沉默寡语的蟾宫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是第二次看见王爷不受控制地动怒，区别虽在毫厘，但也够他紧张万分！


    丫鬟连滚带爬地正要走。


    小圆却壮着胆子在这时挺身而出，将王后不能前来的原委续道，“王爷请息怒！王后娘娘让奴婢向王爷请罪，王后娘娘真没办法来，她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不敢毁伤，昨日却被匪首利剑削去一段长发……辜负了父母赋予，实觉不孝，此刻正闭门思过……”


    “住嘴！”赫炎晋又一声喝断。


    不怒反笑，“好一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用这个来避开本王？虚伪的女人！”


    蟾宫闻言，心底止不住失笑，王后，你还真……


    猛然间察觉气氛僵凝，抬眸看向主子，见他眼中泛起惊涛骇浪。


    远在亭外的他也禁不住心头一凉，周身止不住寒气上涌。


    了解王爷的他知道，王爷此时快要被气炸了——
……




你这个笨妇

啊！


    王后，轻易就挑起了王爷的怒气！


    你今日真让蟾宫开眼了！


    赫炎晋逼近不停瑟缩的小圆，阴冷寒鸷的目光，直射向她颤动如落叶般无助的身躯。


    “你家主子这借口真烂！本王这就去撕了她那层面具！”说罢，一脚踹开小圆，直杀懿祥殿去了。


    蟾宫等了片刻，见那抹狂扬的背影下了水榭，这才上前将倒地的小圆拉起。


    哎！只愿这小丫头不要怨恨王爷才是，爷也是怕怒气太大伤了娘娘，才拿你垫一脚的。


    “没事吧？还不快回去伺候！”


    “是……谢谢蟾宫大人！”小圆哽咽地点头，捂着胸口急急往懿祥殿方向跑去。


    蟾宫回头看了眼亭中仍目瞪口呆的众美人，脚下抹油，也速速离开了这即将怨气横生的小天地。


    ……


    俞瑾凝一手拿着木梳，一手托着青丝，深情幽怨地盘算着，还得闭门谢人多少日才能让发丝长回原先的尺度？


    《女诫中》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为孝始……


    如今她做了件大不孝之事，她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有一个早上了，把自己锁在屋里不敢见人。


    “王爷……”


    屋外忽听一声喧哗，俞瑾凝浑身一怔，不好，他怎么来了？


    俞瑾凝的眼中陡然慌乱一阵，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衣，立刻从椅上蹦起。


    在赫炎晋闯入前，争分夺秒地披起挂在衣架上的轻纱，然后慌乱地想找个地方藏身。


    她刚刚拔开珠帘，大门就被满脸怒气的赫炎晋一脚踢开，她想都没想，直接冲向了梳妆台边的角落。


    “你再跑！信不信本王打断你的腿？”赫炎晋阴森地吼道，眼里满是怒气。


    俞瑾凝脸色刷白，紧攥着裙摆刹住脚步，僵硬地站在厅中央，浑身绷得死紧。


    “怎么？又跟本王装哑巴？你昨日都在蟾宫面前现了脸，你还觉得还有这必要吗？”




凝遭晋斥责

俞瑾凝浑身一怔，瑟缩地不敢接触他愤怒的眼眉，可他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凌厉的视线，早已让她脊背凉透。


    “王，王爷……臣妾给王爷请……”


    “请什么？虚伪至极，你觉得这会请安还有用吗？”赫炎晋毫不客气的咄咄相逼，俊美的容颜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俞瑾凝心下猛地一颤，断发一事让她太过悲伤忘了拒绝赫炎晋的后果，而看见现在犹如魔鬼俯身的男人站在面前，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是，她是不想看见他，原因有二，一是仪容有损，二是，她怕他！


    “回，回王爷的话……”


    “本王不听解释！”赫炎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见她整个人像只兔子一般蹦了下肩，心底那点怒火总算灭去了不少！


    这个死女人，一面怕他又一面跟他对着干！真不知道她的猪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响，自己不做声她也一脸惊颤惶恐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他就步履沉稳的走进屋内。


    俞瑾凝一双美目赫然瞪大，随着他缓慢移动的脚步，一步步往后退去。


    “你怕我？”赫炎晋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芙蓉如面柳如眉，明眸如水绿鬓如云，冰肌如雪纤手香凝，肩若削成，腰入约素……


    没想到她不穿平日里那些包裹严实的衣衫，整个人会如此动人。


    “回王爷的话……”


    “行了！住口吧！本王不要你的解释！”他气急败坏地将她的话堵回去，她还是改不了那死样子，他讨厌听她说话！


    “臣妾罪该万死……”


    “我让你别说话！”某人脸色已黑沉如炭，咬牙切齿，吱吱磨牙。


    俞瑾凝咬了咬唇，花容失色地看着他狂怒的模样。


    王爷生她的气，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为之前她拒绝赴约而生气，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他不是一向都不待见她的？


    上次寿宴，他还嫌她在那碍眼，泼茶把她赶出视线来着！




王爷莫这样

“王爷，臣妾若有什么……”


    “我让你别说话——”他的言语忽然狠厉起来，实则自己气得就要吐血了，“你都说了十万八千句了！”


    他真的受不了这死女人，也不听听自己的话有多无趣，她就不能省去那些冗长的敬语吗？


    如此见外，是想气死他是不是？


    被他连连发狠的警告，俞瑾凝顿时心如死灰，害怕的泪水，怎么忍都忍不住，大颗的直往下落。


    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男人，他要的是天龙的江山，如此狠绝的男人什么事做不出？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劈开。


    赫炎晋，他不是为花园一事而来，他是借题发挥，杀人灭口来的！


    她真笨，怎会低估这个男人的狠厉？她早该想到，现在的王府已经不是她当初以为的奢侈堂皇，而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金囚笼。


    她紧张的后退，心被巨大的恐惧占据着，喘不过气。身后已无路可退，她摔倒在贵妃椅边，受伤的胳膊压在身下，疼痛地颤抖着。


    赫炎晋俊脸复杂的盯着她，之前只为气她，却忘了她胆小如鼠。


    他恼怒地捏了捏拳，眼神闪烁快速，心里一忍再忍，压下那股怒火，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左手想要扶起。


    俞瑾凝戒备地望向他，身子害怕的向后缩去，眼中的泪珠簌簌滑落，“王爷……臣妾……”


    灼热的温度落在他手背，让赫炎晋一怔，瞬间，他蹙紧了眉，一把勾起她的纤腰，将她横抱进怀里，转身向着床榻走去。


    “王爷快放下臣妾！实在不可如此……”被他抱着，她表现的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惶恐。


    二者的区别就在于——


    赫炎晋低下头凑近她的面颊，薄唇轻勾，“王后莫惊，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臣妾自知惹怒王爷不该，臣妾自愿领罪，求王爷放下臣妾吧，王爷这样子，真是折煞臣妾了！”


    赫炎晋不禁一愣。敢情她意识里还没有他是她夫君的觉悟。




难得夫教妻

在她的脑袋里，她和他，就只有君与臣的关系！


    所以，君子之交，发乎情，止乎礼，他是不能抱她的！


    奈何他想忍耐不动怒，这下也被她一激，气得差点没低头咬死她。


    他近乎粗鲁地将她整个人甩到了床上，在看着她急急起身要跪下认罪时候，一把将她的小腿扯住，她又摔了个人仰马翻。


    他欺身而下，在与她不到五寸的距离停住，脸色阴沉。


    “王后，在你心中，本王就只是这个王府的主人，是个空摆设，不是你的夫君对不对？”他的眼神似火山爆发前一刻的积蓄，满腔的怒气尽显其中。


    “臣妾不敢……”俞瑾凝瞳眸一阵瑟缩，低低地啜泣。


    “你会不敢？本王叫你到花园来你拒绝！《女诫》里教你违抗夫命吗？”


    吼罢，他再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欺身就将她玲珑的身子紧紧压住，五指成爪，袭向她纤细的脖颈。


    俞瑾凝随即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叫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你没错，是本王错，是我平日容忍你过度，让你在这王府里悠闲度日，倒是养成了你好吃懒做的性子！”


    听了他既嘲又讽的话语，俞瑾凝挣扎地动作停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地望着他。


    赫炎晋眯眼看了她一会，冷哼了声，抽身而起，坐在了床边。


    俞瑾凝一怔，他就这样放过她了？不是又泼茶？不是比泼茶更可怕的惩罚？


    他调整了下情绪道，“红妃跟本王告状，说你占着王后的位置不做事，整日里不是吃就是睡！你当这里还是你未出阁时的宰相府……”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有些歇斯底里，“……你嫁人之时没人跟你说过为人妇要做些什么吗？你那个《女诫》模范的称呼我看都是夸大的，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你学会哪样了你？”




空降大惊喜

俞瑾凝圆不溜秋的眼睛盯直了赫炎晋。


    虽然她并不明白王爷对她说的这番话有何初衷……


    但她却听出了他的蔑视，他骂她好吃懒做就算了，污辱她视为神典一般的《女诫》就不行！


    她的脸色习惯性地沉了沉，翻身跪坐在他身侧，一脸的严肃认真，“王爷此话差矣……”


    “你还会顶嘴了？本王哪里说错了你？花园里草垛都冒了新尖，参差不齐，你叫花丁来修剪过吗？你嫁过来三个月，王府的每笔开支巨细如何，你心里可有数？转眼就到梅雨季节，也不见你吩咐下人检查各屋各房可有落水状况，现在不修缮你要等到屋子塌了在重新盖过才得宜是吗？”


    俞瑾凝被堵得哑口无言，也惭愧地低下头去，娇容瞬间像打蔫了的茄子。


    赫炎晋说的不是莫须有。


    只是她心里一直清楚，她在王府里只不过扮个棋子的角色。


    她有自知之明，便是与他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才能在王府长久地呆下去。


    她不会蠢到插手管他王府的事，可是现在的情况，他却主动提了……


    “王后，本王在等你的话？”


    这声音一出，俞瑾凝具是一惊，有些摸不着北地问道，“敢问王爷，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他胸口的怒气猛地又提了起来，要不是知道她昨日只是摔了胳膊，他真以为她撞了脑袋。


    “你这猪脑子自己不会想啊？”


    俞瑾凝低头委屈了好半响，就在赫炎晋快要失去耐心之时，才小声又不确定地问道，“王爷，臣妾可以吗？”


    “你不是《女诫》里走出来的典范吗？可不可以，你自己想吧……”他斜睨了眼她胳膊上的‘大包’，关怀之情冲到嘴边，却又生生压下，旋即拂袍起身。


    俞瑾凝那一刻，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为因他能默许对她放权而高兴！她不曾细想为何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全当是自己做棋子的任务做得好，没让他发现之余还得了这个接近他的机会才会有的不知所措。




竟不知有诈

她现在也不用愁如何按爹爹信中对她叮嘱的去想方设法接近他，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把这王府上下的事做得漂漂亮亮，让他挑不出毛病来。继而再……


    “谢王爷恩典！臣妾定当竭尽所能，为王爷家事分忧！”她似乎陷入了一小阵狂热中，暗自高兴着，却忘了赫炎晋是个藏匿多么深的男人。


    赫炎晋盯着她粉嫩欲滴的脸颊瞧了半响，忽然神情怪怪地别开眼，冷了声，“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让本王失望！”


    “臣妾定当不遗余力……”


    “好了！本王还有事，没空听你废话……”赫炎晋无奈地抚额打断。


    什么时候，他才能让她把这套‘官腔’给改了……


    俞瑾凝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子，穿着常服，没束冠，青袍软带，雅玉配身，玉树临风，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声音也温润动听，她红着脸偷瞄了一眼，见他双眼此刻灿若星火，哪有之前的怒气。


    一时心里悸动，低头拜别，“臣妾恭送王爷！”


    ……


    自赫炎晋从懿祥殿里出来，俞瑾凝也没能弄明白他跑到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赫炎晋这趟的目的却是达成了，他要把这个迂腐不化的女人变成自己人，所下的功夫是真的不能少。


    初初听到她因断发一事拒绝与他见面时，他真的生气了。在她眼中，他还及不上把她束缚成蚕蛹一般的典范破书，他好歹也是她的夫君，自己因她也没少下脑筋，明的暗的帮她不少，而这个笨女人居然一点都没往那方面想！


    他怎会不气？当时就踹开她的丫鬟奔过来要解释！威逼利诱了一阵，也总算达成了初步计划！


    如此他也看明白了，她可以忍受所有人对她的辱骂，就是不能让人践踏她视为神典来追崇的尊严，而他要做的，就是把缠绕在她身上那千层缚丝一点点的剥离！


    积习难除，他为了一个女人，何苦如此？他也不得而知……




皇上旨意下

皇帝的拖延等来了神助，连天都在帮他！


    当日下午，兵部收到战报，南方一支新叛变的叛军一日之间攻破了德王所辖的郡城，抓了德王作人质不说，还自命为王，独霸一方！


    德王家仆不顾重病奔至县衙，将德王被擒一事吐血叙述，话中还来不及透露德王下落，便因伤势过重一命呜呼了！


    皇帝关心儿子性命安危，当即便下旨让赫炎晋明日便动身前去平乱，势必要保证德王毫发无损回朝复命！


    南平叛军一事看似有解救德王在表，其实不过皇帝调虎离山之计，他要赫炎晋立马就走，那边北伐一事拖不得，估计赫炎晋刚出城门口就会将人选填入圣旨。


    至此，南北讨伐均有人选可用，又可彼此压制，若赫炎晋玩啥兵力不足要调用的把戏，皇帝也可借此拒绝，更可以，看其自取灭亡！


    君与臣之间，不过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赫炎晋是老皇帝眼中的一根刺，他是迟早要拔除的！


    赫炎晋恭敬接下圣旨，随即吩咐下去，为明日远征做准备。


    所有人都忌惮他，包括来宣旨的老太监，圣旨宣完，话不多说二句，赏钱也不要，便飞快告辞！


    而谁也不会知晓，这个时候的赫炎晋，造反之心不浓。


    直到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才将他逼上了这条血路……


    ……


    “爷，你真舍得这北伐统军大印给那些个无用之辈拿了去？”蟾宫在他身后定了许久，见他一副毫不气恼的样子，不由得疑惑道。


    “如果真是属于他们的，我何必去争！”赫炎晋回身，将圣旨随意丢在了桌上，提过茶壶。


    “爷，我来……”蟾宫袖下出手，急忙拿了杯子为他斟满，“爷不是一直想要去北地看看，这次真是难得的机会！”


    赫炎晋饮茶时瞥了他一眼，知道蟾宫想替他委屈，他有皇命在身，时时都觉身不由己，人不是在前线指挥大军拼杀，便是回京复命。




圣旨藏阴谋

他年少时就很想到北地试试手，听说蛮族之人骁勇善战，矫健勇猛！


    称臣倒好，若真有了取代之心，蛮族便是天龙的大敌！


    若想天龙长治久安，作为将士迟早要和这些人正面交锋，习武之人的癖好，谁都渴望一次浴血的拼杀！


    于他，不管是试练还是为将来奠基，都是他需要的！


    “你愁那些空想，还不如把你的脑子放在这实事上来！”收回神游思绪悠悠溢出言语。


    “实事？这……”蟾宫愣了一下，眼神落在圣旨之上，忽然清明了许多。


    “皇帝让我带着德王回朝，若是德王已经被叛军头子杀了呢？我捧着骨灰盒回来，你说等待我的下场是什么？”


    满是霸气的言语令蟾宫微微一怔，圣旨中的确有提及，他却没能王爷更早发现异处！


    “违抗圣旨！诛……诛九族？！”


    “嗯！所以你还是快点去想办法吧……否则，黄泉路上，我二人结伴同行了……”他淡淡地笑起。


    蟾宫抿了唇，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说笑，难道王爷真不担心吗？


    他偷瞄了一眼，见王爷一副不急不缓的眉眼，眼珠子一转，也乐了，“皇帝不会诛九族的！那王后可是俞相的千金，这一牵连，那得多少条人命！”


    “蟾宫！你今天是怎么了？说出这话就跟狄秋一样不用大脑！圣旨是皇帝写的，他的心里装着谁？他会让俞林一家有事？”


    蟾宫微微扯出笑容，脸部僵硬，“王爷言下之意……若我们不能带个活生生的德王回来，正着了道！”


    “岂止！老皇帝是恨不得让我凭空消失才舒坦……”赫炎晋话语间的意味是越发暧昧不明了！


    “又或许……皇帝已然知道了德王是否生还！这是死局，从王爷接旨那一刻起，我们便不会有一丝胜算……”


    赫炎晋薄唇一勾，眉眼疏松地看了过去，“你到底是比狄秋进宜许多！”
…………




太后设家宴

“属下这就去联络前线的永伯和越伟，让他们先行一步去往宁城查探虚实！”


    赫炎晋再次望过去，就只见淡淡一抹灰色影子消失在大门口，他不由苦笑。


    半响，他微微一皱眉，似有怨气的哼了一声，扬声唤人。


    “王后在干什么？”


    “回王爷话，王后娘娘正在花园里指挥花匠，丫鬟们大扫除！”


    赫炎晋眼底闪过一抹凌厉，挥手又将下人打发了。


    起身立于窗前，远远看去，那人站在碧蓝湖水与绿叶红花交融混合的清爽气息里，矜持而清逸，于呼吸间氤氲，令他微微动容！


    高阔的天，纷坠的花，透明的风……


    俞瑾凝，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懂不懂？


    ……


    稍晚些的时候，宫里的人又来了一趟。


    承蒙太后惦记，在这出征前夜邀赫王一家入宫，太后在天和殿为赫王践行！


    赫老将军在生时，和太后的交情不错，红香珊又是她的内外甥女儿，皇帝国事繁忙，太后帮皇帝设宴不甚客气，以示皇恩浩荡。


    红香珊收到丫鬟带来的消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直奔庆祥殿去了。


    俞瑾凝也没敢耽搁，虽然对断发一事耿耿于怀，可不去就是抗旨不尊。


    思及此，让小圆将就地梳了飞月髻，为配合发髻，正装不能选，换了套粉白色的中金宽袖衫。


    想着太后设宴多半属家宴性质，这身行头也不算失礼。匆匆换好装，去到了王府门边等候。


    半刻钟后，赫炎晋携着红香珊踱了过来，俞瑾凝还为了今天他放权一事狂热中，一见他人现身，居然主动上前给他请安。


    “臣妾见过王爷！”


    赫炎晋轻应了声，视线淡淡从她身上瞟过，面色有些难看。


    相比他的不动声色，一旁的红香珊却神情大愕，她失礼地指着俞瑾凝，半响才吐得出话来，“你，你居然会说话……”


    俞瑾凝眯了眯眼，朝她微微笑。




你究竟多深

红香珊此刻只觉被五雷轰顶，无措间看向赫炎晋。


    他是一脸淡然，原来……他早知道了！


    “爷！这姐姐会说话，那为什么之前都……”


    “装疯卖傻是吧！”赫炎晋接了她不敢说出口的话，眼神暧昧不明地看向俞瑾凝脸上呈现的悻色，心情又显好了许多，“你这个王后姐姐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哦，连本王都不知道的！”


    俞瑾凝一惊，几乎立刻就要解释自己不过习惯使然，并非刻意装哑！


    不说话，只是不想每日应付他的一班妃嫔，她还有正事要做，又不是来玩的！


    然而，当她欲言又止时，瞧见身侧赫炎晋紧盯着她的奇异笑意，一瞬间又硬生生按捺住。


    思忖半响，还是别逞一时口快吧！惹他动怒，收回刚到手的释权，划不来！


    目光一转，含笑歉向他，只故作承受道，“臣妾自知有地方需要向王爷详解，王爷若哪日得空到懿祥殿小坐，臣妾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红香珊看了她一眼，目中精光一闪。


    什么意思？俞瑾凝这是当着她的面勾引王爷吗？


    赫炎晋是她的，谁也别想抢！


    心中虽还有无数待解答的疑惑没能获解，可眼下看牢自己男人紧要。


    她随即也付之一笑，挽上了赫炎晋的手，“爷，你哪有这闲空，不如就等妾身问罢，捡些主要的跟爷说吧！”


    “还是爱妃深得我心，就这么定了……你去听她唠叨，也省得本王浪费时间！”赫炎晋淡淡一笑，紧拥了红香珊腰肢，两人一边损的，扬长而去。


    俞瑾凝凝望着那道高大远去的人影，唇边笑意僵硬难消。


    赫炎晋，你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你的爱妃若是听见你放权给我，估计比我唠叨你更可怕！


    “小姐，王爷实在太过份了！你在花园里忙活了一下午，王爷对此却不闻不问，也不关心关心你手上……”


    “算了！这都是我自找的！”俞瑾凝回头对小圆一笑，“人多是非多，我若是不会说话还好，这下启声，估计懿祥殿也难得往日安宁！你记得告诉小方，想过好日子，别惹红妃，听见吗？”


    “知道了！”小圆悻悻地应了声，见前方的身影已上了马车，这才急忙搀扶着她追过去。




莛宴众人面

天和殿。


    今晚来给赫王践行的人数不多，除去太后这位大东家，还有皇后和几名得宠的妃嫔，以及红香珊的父母，显然更像红家人在为自己亲戚做践别。


    坐序上依旧尊卑有别，太后之下是皇后和妃子，俞瑾凝和赫炎晋坐一桌，对面是红香珊的父亲，而红香珊却没太固定的座位，太后疼她，让她与自己同桌。


    酒宴上，彼此都相谈甚欢，赫炎晋言辞幽默，捡些行军打仗时遇见的奇闻，也能让这些深宫女子听得痴迷灿笑。


    酒过三巡，思及明日赫王动身，太后难免触景生情，说起那年自己还为皇后，陪先帝一同为战功赫赫的赫老将军送行场面不禁潸然泪下，言语之中九分思怀一分暗示，过往的盛世辉煌不再英雄亦已，如今这天龙，还待赫王效仿家父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俞瑾凝看着赫炎晋无论面对何种暗示都照单全收，一副忠勇的态度，心里居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衍生，对他笑容背后的真面目，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太后在眼前，不得心思散漫对待，她忙敛去了满腹疑惑，专心伺候着。


    殿上，有一道妒意甚浓的目光时常瞟向她，她知道是红香珊，那人不满她与赫炎晋坐在一起，对着太后上演一副恩爱夫妻的画面，时不时就拿这眼神戳她！


    她不禁苦笑，赫炎晋心里只有她红香珊，难道做戏看不出？就连赫炎晋对她的心意红香珊也在怀疑么？


    除去那道妒忌的目光外还有另一道落放在她脸上，那道目光只出现过一次，她几乎察觉不了，不淡不浓，不痛不痒，若不是她偶尔会看一眼红香珊，还真没发现到。


    那是太后身边一名敛眉低眼的太监，他站在红香珊身后，尽职尽业。她也是在回望红香珊之时，恰巧碰上的，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


    晚宴持续到一名宫女入殿禀告，说是花房里有株昙花即将绽放，请太后移驾花房。




演一番情深

俞瑾凝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昙花会在这时节盛开，倒是稀奇！


    太后一呼百应，叫着在座的人都随她一同去看着昙花吐艳，共赏花期。殿里哪个敢扫兴，全都附和着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太后身后，朝着花房那边赶。


    出到殿外，赫炎晋将他的披风用力拽下，搭在她肩头，将她整个身子包笼。


    俞瑾凝因此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披风，看着他嘴角深不可测的笑意，不知他此举，只是习惯还是……


    可还不等她反应，他却做了另外一件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事，牵住了她的手，慢步在后。


    太后和红香珊正巧回头，太后眼里有几分恍惚，像是依稀想起了自己和先帝，而红香珊面上的嫉妒却更甚了。


    不知是怕红香珊的逼视还是自己体内的规矩在作怪，俞瑾凝当下使劲挣扎了番，包裹手掌的温度越发炙热之外，她没有得逞。


    他带着她慢步在被百花簇拥的殿宇阑干内，他俊逸清朗的侧面，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她的心口！


    行至半路，她忽觉肚上一疼，手不自觉用力，赫炎晋察到异样，停下了脚步。


    俞瑾凝抬首看了眼前方的身影，各个还兴致高昂，她不知道现在的请求是否会让大家扫兴。


    “怎么了？”赫炎晋见她半天不吭声，知她那死要脸面的性子，遂以压低了音量相询。


    俞瑾凝面色赧然地看了眼他，又开始了犹豫！


    可是，肚子真的很痛……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啊？”赫炎晋据她动作提示地问，问罢自己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见瞒他不过，俞瑾凝心跳紧张地闭了眼，轻拽了下他的胳膊。


    “王爷……臣妾想……”


    “想什么？”他不悦地皱眉，却没料到自己的火气已经让音量加大，前方的身影闻声，已然停了下来。


    俞瑾凝睁眼诧异地看他一下，他是故意的吗？她都已经说了！




谁道君风流

“你再这样别扭，本王不管你了！”赫炎晋真的有火。肚子疼这种事能忍吗？他这位典范王后是不是真当自己是神啊？


    被他一击，俞瑾凝只觉心慌的同时肚子是更疼了，她慌乱地低下头，有力咬出几个字，“出恭……”


    见状，赫炎晋嘴角不由自主地高翘而起，一瞬间又掩盖下去。放开她的手，朝着太后请示，太后明白地点了头，只吩咐让他们速去速回，领着大队人马又继续前进。


    赫炎晋拖着那位只想找石缝钻而路都不看的王后七绕八弯的，在一处梅林深处停了下来。


    “去吧，本王在外等你！”他放开了她的手，努一努嘴，朝茅厕的方向。


    “谢王爷！”俞瑾凝感动地福身，直直地便往那边去了。


    她很感谢他能领她过来，梅林这头黑黢黢地，火烛光线太暗，若没有他说在外等候，她一定会出丑的。


    ……


    月亮隐近云层，光秃狰狞的枝干深处，高大假山的夹缝旁，只见一道黑影无声闪过，瞬间消失在夜幕下。


    “初时收到你的纸条，有何急事找我？”片刻后，假山边，传出一句男子的低语。


    “你脱开身了？确定安全吗？”这句是个女人所说，音调压抑极低。


    “我的披风在她肩上，有她助我……萌儿，何事寻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你明日就要远征，我们又有许久见不了面，我……我舍不得你！”女子轻叹口气，听起来幽幽的，满富感伤。


    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这性子真是让我恨！平日里呆在这就已经够我忧心了……”


    “我乐意！”女子轻笑着打断，“听闻皇上要你这次带德王回朝是吗？这是局吗？”


    “嗯！”


    “这么说，德王是真的不在了？”


    “或许吧！若是皇帝藏起来，短时间内也没法找到！”


    “要我做什么？”


    “萌儿……别在暴露自己，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男子声音听来甚怒。


    “如果我偏要呢？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是你的女人，你干嘛跟我客气！”女子即变态度，改了称呼。


    “你这性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爷放心，我一定会为了你……好好保护自己的！”


    “爷……我想你了……”女子声音轻轻低下去。


    一阵清风拂过，夹带着假山后微微溢出的艳浓嘤咛……




花下缠心结

俞瑾凝出来时，只见赫炎晋微蹙双眉自立等待，他显然未曾动过，只因肩头灰衣上反射一层霜银。


    见状，她加快步伐走了上来。


    不待她言语，他率先压低嗓音对她说道，“怎去了那么久？若错过花期，是你一大憾事啊！”


    闻言，俞瑾凝急忙致歉，大眼巴巴地眨了两下，信以为真表现出淡淡失落。


    “走吧，应该还能赶得及！”他又把话圆了回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牢牢抓在手中，俞瑾凝羞红地低下头，却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直到梅林中脚步声渐行渐远，假山后，有一抹纤细的身影显出，望着那端高大的背影，暗咬了牙，背道而驰。


    赶到花房，昙花盛开正浓，“昙花一谢，顷刻永恒”，昙花白天不开，除夏季不开，开后不久即谢，但若开花通常也要一两个时辰才谢，他们虽有延误，但耽搁时间总没长过花时。


    花房中，昙花满展于架，黑夜下一同盛开，在枝叶翠绿中可见美姿秀色.


    此时，清香四溢，光彩夺目，花盘硕大，花瓣重叠，犹如大片飞雪，甚为壮观。


    俞瑾凝理解了赫炎晋言中所提“憾事”.的确，这样壮观的昙花怒放实在少见，因时节所限，皇宫里，花房的护工需每日强光催长，才会偷天换日在这三月底，让太后欣赏到这一瞬间的永恒。


    “好美！”俞瑾凝心中微微激荡，竟不自禁称赞道。


    “嗯！”


    身边有声淡若清风的应和使她一怔。


    转眸间，便见花前那个玉颀风逸的男子对着她微笑着，她脸一热，急忙别开眼去。


    在旁的红香珊，随即不悦地嘟了红唇。


    晚宴在一阵花海中落下帷幕，太后不好久留，道明日赫王出征，路上奔波无度，便是早些回了去，也好有个充足的睡眠！


    赫炎晋谢了恩，领着两位夫人拜别过太后，与红氏夫妇在殿外分道扬镳。




慢慢去体验

马车一刻钟后回到王府，入门时，红香珊黏得赫炎晋极紧。


    她是怕赫炎晋今晚会到懿祥殿就寝吧！晚宴上见他与俞瑾凝眉来眼去，大大出乎她意料，如果她会知道赫炎晋突然对俞瑾凝转变了态度，她也不会挨着太后坐显得那样防备不及。


    她是个行动派，现下就防着他二人还有别的接触，哪怕赫炎晋明日便动身南下，她也不想他再跟俞瑾凝有多一丝一毫的纠缠。


    “爷，今晚不如到珊儿这儿来吧，珊儿入宫之前特去庙里求了只平安符，要送给爷！”


    “哦，”赫炎晋勾唇一笑，语气又恢复一贯的慵懒，“那是个好东西，行军打仗之人最好这个，爱妃乃福气之人，本王得此加持之物，此去平乱，一定所向披糜啊！”


    “爷夸奖了才是……”红香珊被赞得心旌摇曳，满面春光，“打胜仗那是依赖王爷智谋足够，调兵如神！珊儿妇道人家不懂罢了，只得托些信物才觉安心！”


    赫炎晋顿时停下了脚步，语气转变极快，“王后可有什么要送与本王的？”


    俞瑾凝在他二人身后走，神思漠然，听他二人言语相谈甚欢根本没自己啥事，压根就没多大专心。却不料赫炎晋忽然就停下不动，她差点就失礼地撞了上去。


    幸好反应及时没让自己出糗，心跳未平，又闻他话中之惊爆，嘴角硬是狠狠地抽了下。


    “是啊，姐姐，你给王爷准备了什么？”红香珊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抿了抿唇，沉默了好半响，才细若蚊吟道，“没有……”


    话音落，她便能感觉到射来身上那道目光的狠厉，就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又是好一会，一阵冷风扑面，那是赫炎晋一甩袖子，被气走了。


    她知道，这话说得不该！


    也知道，红香珊都能猜到的结果赫炎晋哪有不懂的道理？


    可他……为何要问？问了又要生气？


    低着头，不敢看那位正上火的主，俞瑾凝暗暗发誓，她回去一定闭门思过，《女诫》抄写一百遍，认真复习伺夫之道。


    她只当是自己疏松散漫了规矩，却不曾想，规矩简单隐讳，涉及夫妻相处需要的是了解和心意相通，而非寥寥几字所能全部概括！




臣妾祝王爷

夜，很静。像树叶跌落至湖面，无声无息。


    俞瑾凝忽然感觉到，有道呼吸不是自己的，却在自己耳边轻轻响起。


    她凝神细辨了一下，刹那间，一阵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飞快地跳起了身子。


    身边真的有道暗影，莫名出现在自己床上，她当下就要失声大叫。


    “是我……”


    声音卡在嗓子眼，过了半响她才循声望去，看到那人撑床坐起，五官俊美熟悉，仿佛是精心雕刻的容颜，长长的黑发用玉簪绾着。


    “王，王爷？”


    “除了我还能有谁？”男人轻嗤了声，俊美的脸上满是鄙夷和愤怒。


    俞瑾凝眨眨眼，他那是什么表情？


    深更半夜一声不吭跑到她懿祥殿来，还不许她发现之后惊叫吗？


    敛了心神，她朝他挪进，跪坐在他身侧，紧蹙着柳眉，一时想不明，他今夜为何会到她身边来？


    “本王明日就走了……”


    “臣妾祝王爷此去平乱马到功成，尽早与德王一同凯旋回朝！”她心急地抢断他的话。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大门口对她发了一顿脾气。


    她知道是自己准备不足，生气也应该!


    回屋时还不忘叮嘱自己学得精明点，这次听他再提起，就算她没有红妃的平安符，但贺词也不能再怠慢了去。


    可是她话语说罢，室内却陷入了一阵无法言明的压迫安静中，他没吭声，就是呼吸急促了些，带着怒气。


    俞瑾凝心下大惊，认真思索自己又是哪儿做错？


    紧张地绞着双手，是不是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不高兴？


    心里忍不住惶恐，暗夜下，她也大了胆子，想看一眼他的表情再做定夺。


    可谁知一抬眼，才发现室内光线并不暗，他倚在床头，目光愤怒地瞪着她，绝顶精致的五官流动着琥珀般的明艳，就是一双英气的眸，幽深如潭……


    她一下便被他的眼神慑住，注目久了，便把一刚开始的思量给抛到了脑后。




臣妾心不服

他上下看了她几眼，突然一笑，“本王要你来抢什么话献什么媚？虚伪！”


    虚伪！


    又是这两个字！


    俞瑾凝心下钝痛，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举止在很多人眼中都带几分木讷和虚假……


    但之前说的预祝他平安回朝的话语，她是发自真心的！


    “王爷，臣妾自知没有妹妹那样懂得服侍王爷，但王爷即为臣妾的夫君，便是臣妾的天，臣妾不敢用违心奉天！”


    虽然她的解释是越说越小声，但他还是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心下顿觉愉悦了些。他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两声，忽然一伸臂，将她整个掠卷进怀来！


    俞瑾凝诚惶诚恐地倚在他怀中不敢乱动。


    他是她的夫，夫妻间还有比这个动作更见不得人的事，她是即怕又惊。


    再加上好不容易才让他消了气，打死她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挣扎什么？


    他就这样拥着她，低眼看着她娇羞的容颜，眼波流闪，难得在这样的环境中放松自己的心情。


    俞瑾凝见他没再做多余的事，身子也慢慢地卸了紧绷，安静地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洪武有力的心跳声。


    “本王明日走后，王府的大小事务都要王后你操心了……”


    话音落，他见她动了下，似乎又要挣扎起来表明她的决心，他抿了唇，大掌狠狠地压着她的腰身，见她扭动几下后放弃，才又继续，“管家会把帐房和书房的钥匙给你，你若是觉得闷，书房里有些书很‘适合’你看！”


    “臣妾知了！”俞瑾凝用心记下，听他放权一事居然还有升级，眼眉绽开了笑意。


    他狭长的眼角瞥见她的喜怒于色，也微微勾了唇。


    “王后有何需要的，现在跟本王提吧！”寥寥几字，有他隐而不发的意思在里边。


    俞瑾凝眼睛一转，立刻从他怀中溜起，色正道，“臣妾想要王爷一个恩典，臣妾回宁的次数可以多些吗？”
……




臣妾很害怕

赫炎晋眼角一瑟，良久，才意味深长地说道，“自然没问题，无需求恩典了，恩典求多了，你还不起啊！”


    俞瑾凝一怔，一时竟不由心折，他似乎话里有话，难道他已经看出她一直偏帮娘家？！


    慌乱间抬眸，却见他眉眼明亮，似乎没有别的察觉，这才稍稍安下心去。


    “夜深了，本王今夜便在这寖了，伺候本王更衣吧！”


    “是！”


    赫炎晋斜眼看着她的乖巧听话，不由冷笑，要让她一个王后做些不反抗的事，还就得往她嘴里塞糖！


    他要不是应了她的要求，她会这样乖乖来给他更衣吗？


    答案是，绝不可能！


    你俞瑾凝的个性，也就这么简单而已！


    为他将薄被盖好，俞瑾凝还头脑发热地往里挪了下，倚在他身边躺下了。


    头刚枕上枕头，却发现脖颈下还有一凸起物托着她的头，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身边的人已经一个翻身，压了下来。


    “王爷……”


    她心惊胆颤地伸手抵在他滚烫的胸口，看着暗夜下他灿若星辰的眸，瞠目结舌。


    他忽然就笑出了声，大手抚上了她身侧黑亮的发丝，缠绕在指上。


    “王后，你说本王是你的夫君，不是只图口快吧！”


    “臣妾……不敢……”她心一紧，憋气让脸羞红，“可是王爷明日就……唔……”


    他早就烦她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臣妾的说话了。


    这种时候，他怎还有耐性听她长篇大论，他不主动堵住她的嘴，他知道，她能说出一大段即扫兴又冗长的唠叨。


    “王……”


    “你是本王的女人……你还想反抗什么？”他的唇贴着她的，言语清浅却带着对她拒绝后的愤怒。


    俞瑾凝眼下满是惊慌，如此贴合的身子，近到不能冷却的呼吸，他深暗的眼眸，还有他袖上的淡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紧张，害怕。


    她不是想抗拒，只是本能地，要逃开这样暧昧心跳的氛围。




臣妾明白的

或许，让她蒙上眼睛，把她敲昏也可以……


    赫炎晋深深地看着她，虽然不懂她脑中在想什么？但她眼底的神色，不是心动期待，而是害怕……


    这样的眼神，让他受伤！


    他从来没对一个女人如此用心！让她足够的时间来适应环境，一点点地施计靠近，难道做这么多，她看他的眼里，难道只有害怕吗？


    一霎那，心像被利剑刺穿。他俯身低下头去，狠狠地噙着她的唇辨，俞瑾凝吓得赶紧别过头，但他却更大力的捏住她的下颌，然后狠狠地覆了上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不要……”她呼喊着，奋力想要推开他的胸膛。


    但赫炎晋像是没听到一般，将她强压到了床角，强势而霸道地侵入，使俩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那你想要什么？”他抬眸冷笑，眼中浮现出窒息的怒。


    她整个人愣了下，僵直着背，与他眸底的暗涌紧紧纠缠，片刻，颤抖地闭上了眼。


    他们是夫妻，有些东西，她是必须要给他的！


    成婚三月，春宵一刻却一再被推迟，他一开始不待见她，她也只想做好父亲交代的事不和他有过多牵扯。


    虽然是这样，她骨子里还是接受了自己是他妻子的事实。


    妻为夫纲，成为他的女人，是早晚的事！


    唇上的贴附很温柔，不像之前他霸道的索求。


    这次，似乎有了很多的耐性，像是在消除她心中的防备。


    俞瑾凝不知该怎么做，双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被褥，一概地紧绷承受。


    感觉到她的异样，他睁眼看向她，吸吮她唇瓣的动作没有停止，灵舌反而一下撬开了她的贝齿，强迫着她的丁香和他纠缠。


    他看着她痛苦地蹙了下眉，似乎想自己放松的样子，却所求无门，眉是越蹙越紧了。


    整张小脸，因为呼吸不顺，胀成了一片红云。


    赫炎晋眼角一缩，离开了她的唇，有丝残忍地扯破了她的衣衫，裂帛声让她不顾一切地别过脸去。




臣妾哪又错

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痛苦，却见她长长的睫毛宛若翩然起舞的蝴蝶，轻轻煽动着轻柔的翅膀。


    他心里起怒，怒气让体内的灼热狂烈滋生，他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女人的男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若想掳掠一个女人何其简单？


    而他此时的怒气，也只有他才分辨得出，那是只对她俞瑾凝才会有的。


    他说过要卸去她身缚的累赘，可是却低估了她的能力，这种时候，她居然在强迫自己承受，一声不吭的承受！


    怎么可能？天底下还有他赫炎晋搞不定的女人？


    她不想发出声响，他就偏要——


    他扳过了她的脸，粗鲁地将唇印下，如狂风暴雨一般肆虐，强强烈烈，窜入她的唇间和她的舌纠缠，卷入口中戏弄、吮吸！


    湿热的喘息，相贴的体温，交相呼应的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躯中起伏，似是在昭示着眸中情欲的到来！


    他愤恨地抓起她赖以坚持的小手，挥开后，自己一声粗重喘息，情不自禁地抚上她高耸的柔软，使坏般的揉捏着。


    他盯着她的嘴角，他不吻她，她就自己咬着，拼死不让那些羞人的呻吟溢出，他的眸再度沉了几分，又看见被他甩开的她的手，紧紧地抠住了木床。


    赫炎晋顿时被她气得像走火入魔一般，跟她的双手屡次较劲，失控地揉捏她的身子，到最后粗暴地占有她，也不念她初为人妇的娇嫩，律动一次比一次粗暴，直到自己顶峰的到来……


    粗重的呼吸渐渐地淡下去，赫炎晋厌弃地从她体内出来，震怒地套起衣衫，扬长而去。


    大门被他大力摔开还在咿咿呀呀地响。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让人生寒的责骂“虚伪……”


    疼痛直溅入她的心里，强忍着下体剧烈的疼痛，硬撑着坐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安静，但她的脑子里却一片乱混混。


    低头看到床榻上如梅绽放的标志，那么刺眼！


    她又不懂了，他为何还要骂她虚伪？！


    她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身体，强忍着身心内撕裂的痛，辗转到衣柜里找出衣衫遮挡下满身的淤青，慢慢地又将脏乱收拾干净，换了新的被褥，藏好了被他撕裂的衣裙，才让门外候着的小圆进来！




顺君意南平

大风起兮云飞扬。


    出征南平这日，天空万里灰云，狂风大作。


    皇帝站在长长的红毯之上，远望此次随赫炎晋出发的万人大军，满场肃静，个个精神抖擞！


    红毯的尽头，赫炎晋一身赤色战神装备加冕，乘着一匹通体黑色，唯独四蹄雪白的战马走向前台。


    赫炎晋勒马止行，下马后拱拳跪在皇帝面前听候叮嘱。


    俞瑾凝站在家属区，离他甚远，听不见皇帝和他之间的交谈。但望着他一身劲装战甲，背后是万人军马满布。头一次，心底澎湃着一种叫做豪情的东西！


    赫炎晋的话伴随着呼啸的朔风传来，如金石铿锵，掷地有声！他腾然站起，双眸中迸射出势在必得的坚决。


    出发之前，皇帝不忘叮嘱让他来看看家人。赫炎晋恭敬不如从命，领了旨，左手挟着战神头盔，右手轻持龙泉剑柄，朝着这段踱了过来。


    狂风中吹拂过他高束的一头黑发，还是那张玉似的俊俏的脸，也玉似的无表情。


    红香珊早已哭成了个泪人一般，碍于在场千万男人士兵，百官大儒，才没有孱弱欲倒地扑进走上前来的赫炎晋怀中。


    赫炎晋却显然不在意，为她揩了泪，低声安慰了她许久许久……


    俞瑾凝还在为凌晨彼此那场纠缠生着怯意，但想着现下如此多的眼睛看着，她也不能失了王后的端仪，帕下双手捏得极紧，正在焦急寻着告别词！


    看着红香珊从他肩头轻轻退开，她启唇正要说话，却见他目光一移，淡漠至冰地瞟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校场中央……


    完全将她看作透明……


    俞瑾凝心钝痛，紧紧地咬着唇退后一步，承受着周围袭来的无数道讽刺的眼神，尤以身边红香珊的最厉！


    战旗被竖了起来，迎风招展，扑打声声声入耳。


    须臾，校场内壮威鼓声敲响，皇帝一呼百应，山呼万岁，声威震天！


    赫炎晋戴上战神头盔，一跃跨坐上马，朝皇帝颔首后，策马进入了万人队列。


    浩浩荡荡的军队出发了，赫炎晋走了……


    这次南平，救出德王，是皇帝的计，赫炎晋破不了，再难翻身之日——




什么都不懂

下雨了，竟然有丝丝的凉意，原来不知不觉中，心已经开始有了感受。


    春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像情人的眼泪，烟雾朦胧，绵绵不绝！


    花窗下，俞瑾凝歪在贵妃椅中，神情涣散。


    她身后站着的二人，两张小脸都愁眉苦脸的拧着，彼此眼神互对，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两人的动作渐渐大了起来，推搡声扰了她的沉思，她敛下眼眉，不禁倒吸了口气。


    “把柜里的锦毯拿过来吧！”她幽幽地说着，不自禁环紧了身子。


    这样的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缠缠绵绵，恼人得很！


    “小姐，不如小圆伺候你去泡个汤吧，这样全身都容易暖和起来！”小圆将新淘出的锦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关切地说着。


    “嗯，”俞瑾凝说着正要起，却忽然眼神一闪，又拒绝了，“算了，听着外面嘀哒落水声就觉心冷，把门窗都关了吧！”她又窝进毯下，两铺毯子在身，她却从指尖开始冷到脚底，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脸微赧，她接受不了目光盯着自己身体看。


    去泡汤，那满身的痕迹，不得都暴露于人前？


    就算是自己的丫鬟，她也抹不开这面子！


    被人瞧见赫炎晋的残忍，难道很光荣吗？


    视线一转，竟瞥到那张大床，昨晚的一幕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心中极乱，但乱中却依然清晰地记住了那两个字！


    为何，他总要用‘虚伪’来伤她？


    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虚伪吗？或者说，她要怎么做，才算得上一个让他基本满意的王后？


    摊开手心，看着昨日不甚被花枝划伤的手心，心中微微苦涩，昨日，他拉过她的手，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发现她手心里的伤。


    他和她之间，是不是永远都是这样——哪怕他站得离她再近，他的心仍然和她相隔万里！


    他看不见，不是他不够细心，是他离她好远！


    她不是他心里的红妃，不是他喜欢的女人。




凝惊心竟变

她不是他心里的红妃，不是他喜欢的女人。


    或许，他对她好，只不过是掩盖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赫炎晋的脸，霸气的，冷酷的，温柔的，深沉的……竟然深刻之极！


    回忆中她却惶恐地发现，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像自己，竟在他的温柔陷阱下，变得贪心起来。


    例如，昨日他温柔送来披风为她御寒，让太后夸赞他们鹣鲽情深。


    上次宫门外遇袭，他也这样对她。


    让父亲以为她嫁过来之后，只记得了风花雪月事，忘了最初入府的目的。


    这两三天，父亲要是约见她，也不是没时间。


    可父亲既不传信也不带话，是还在生她的气呢？还是知女莫若父，深知她本性的父亲，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为难她！


    赫炎晋有逆谋造反之心！


    她手里拿着那块南海奇精却迟迟不与父亲通报，她这是在干什么？


    若是因此让父亲失去先机，皇帝怪罪下来，轻则父亲乌纱不保，重则，俞家上下百来口的性命都会受到牵连！


    他，其实从不曾对她起过真心，也绝早便察觉她在监视他。


    那些眼波交流，暗自心喜，月下牵手，于他，不过是他一生中无数华丽大戏中最普通的一场！


    赫炎晋，太可怕了？！


    只有她傻，今日才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一场算计。


    她居然会让自己失控，差点挣脱不及！


    她深深吸气，吸去满腹莫名的悲酸，逼毒般压在心深处，再缓缓呼气，呼出一个清淡的笑容。


    挥开绒毯走至窗前，伸手推开那扇自闭的心窗，她对着烟雨朦胧深处的庆祥殿呵笑……


    赫炎晋，你想试我？！


    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哪来的荣幸使你煞费苦心经营？


    我无心卷入你们男人世界的明争暗斗，可是你却连我也不放过，那我，又何必为你隐瞒什么？


    你的南海奇精，我定当选个最好的场合，亲手还给你——




五虎将环伺

天色渐渐暗下，南征的大军已经行至距京城百里之遥的荒山野岭中。


    避过一处村寨，赫炎晋传下令来，三军原地休息，养精蓄锐。


    趁着太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军队已经升起了篝火，支起了帐篷，伴随着幽幽山风飘荡着的还有伙房里飘来的饭香。


    主帅帐篷里，蟾宫已经支开了所有不相干人等，此时围坐在将军台边的四人，都是赫炎晋的亲信。


    古大夫在随手整理着一路采进药筐里的草药，在他右侧摆个台子就开始心无旁骛。


    蟾宫敛眉低眼站在他身后，另两位是他的下属，飞箭营将军孟关和主管兵器研发的将军黎伦。


    休息时间，稳中自由次序，


    “呼~~我还以为爷这次能去荡平蛮族，还是去那个又热又湿的南地，我好生辛苦才调理好的水土不服，估计这次又要卧床不起了！”


    身为飞箭营的头头，孟关长得五大三粗，按理说粗细不分的他那会那样娇气。


    可他偏偏就对南方的气候敏感，第一天就卧床不起，飞箭营的事还得赫炎晋操心，事后被大家伙损得极惨！


    对面的黎伦把玩着从他腰上抢来的飞羽，一边乐呵一边道，“难道去北地你就不会水土不服了？弄不好整出个冻疮满身的，拔弓都没力，不又要爷带你上阵！”


    孟关粗眉一挑，不悦地喝起来，“北地能有多冷，与京城的气候也不差多少吧！可那南方不同，几月就飞蚊子，上次在山里偷袭那支叛军，斗大的蚊蝇，差点没把我蜇死！”


    “那这次不如我替你上阵！”孟关话音刚落，有人插话，来得及时。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一士兵打扮的男子走入帐中来，孟关刚要呵斥，却见那人摘下了头盔，冲着他四人笑。


    “扶邦？！”孟关一怔，也率先反应，冲来便把兄弟抱住。


    远处的赫炎晋已经皱眉疾声道，“你不在王府跑这来干什么？”




她若爱上我

“我的伤已经好了五哥……我当然得随行而来，呆在王府里岂不闷死我，再说，你王府里那么多女人，你放心我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你府上……”话到此处扶邦突然觉得不对，讪讪住口，赶紧偸觑赫炎晋面色，见他一脸阴沉莫名，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难道五哥还真的以为他思想龌龊？


    不信他，总要相信那些对五哥死心塌地的女人吧！


    蟾宫见此冷意，忙地抢声道，“爷才不那样想你，你瞎解释什么？爷不让你来，是让你保护府上诸位娘娘，你倒好，玩性一发，什么事都不记得细想一道！”


    说罢，他便看向那位暗涌正浓的主，拼命给扶邦使眼色。


    扶邦也难得的尴尬起来，清咳一声，目光四处乱晃，胡乱道，“我来时见红妃倚窗痛哭，怕是正为五哥你伤心着呢……”一见蟾宫更是拼命摇头，又拧了眉，“哦~~~我还看见王后娘娘在雨中漫步，神情也……略显忧伤！”


    “王后娘娘？”


    有两个异口同声地发问。


    那个深沉的主，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扶邦虽跟在赫炎晋身边做事，但男女之间的感情他还不甚懂得，自己家乡有个与他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部落公主，喜欢对方都好几年了，他也没分清那是爱还是亲密。


    平日里看着王爷宠谁抱谁那便是喜欢谁呗！


    到底说起来，他这人心思还是单纯了些。见蟾宫使眼色，于是他只管拿个软的来绵五哥，美人是英雄的绕指柔嘛，他觉得五哥能消气才是。


    “是啊，我看王后娘娘也是爱上咱们爷了，爷真好本事！”


    扶邦这句不补倒好。


    话音一落，就听见有人将酒杯甩在了桌上，语气冷若冰霜道，“她若爱上我，注定她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便因赫炎晋眸中闪烁的凛冽，较之前更为凝重，冰寒！


    蟾宫暗自叹了口气，垂下眼去，头也摇不动了。




老人眼精明

那三人大气也不敢出，皆怕在这虎口上拔牙，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古大夫将桌上的草药分门别类整理好，起身拍了拍袍上的泥屑，一副悠哉地样子起身朝他施礼，便拖着药筐走了下去。


    那四人见古大夫居然如此轻松便脱身，一咬牙，也学模学样地朝上面人一拜，速速退出大帐。


    立在帐外，扶邦率先压低嗓音急问，“我哪说错话，又惹五哥不高兴了？”


    难道五哥也如此迷信，在行军打仗时不愿谈女人？


    古大夫笑弯了眼睛，点头回道，“没错，只是爷正跟王后置气来着，莫怕！若现在让爷瞧见王后，一准就笑了！”


    “幸好王后现在不会出现，就爷那话，估计能把王后气哭不可！”扶邦又直性子道出来。


    “来，让老夫为你把把脉，瞧瞧你这一根筋的脑袋还需配些什么药才管用！”


    古大夫难得打趣调侃，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手过来，扶邦一脸酱紫，顿时惹得周围哄笑声一片。


    “你们不走就给本王滚进来！”许是这笑声又没把握好尺度，惹了里边那位爷发话。


    四人又垂着脑袋走了进去，古大夫笑着摸了把胡子，接下来应该没他什么事，转身便回了自己医庐。


    四人在大帐里站定，却发现赫王已经离了坐，去了窗边。


    他一动不动，负手而立，微微昂头看着空中那盘皎月，长袍被月光映得银白，神情是温柔的，令人无法察知他一丝内心情绪。


    深吸一口气，扶邦装作无事的样子笑看向赫炎晋，“五哥，这唤我们进来是不是有何指派？！”


    赫炎晋的目光在听到他稍显聪睿的问题后似是微微一凝，然而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蟾宫，你昨日联系的人现在可有消息传来！”


    “这……”蟾宫低下头去，颇为为难地吟语，“爷，怕是没那么快，从广平郡到德王那最快也得三天脚程，还不带探查一事能准时奉上的……”




赫王定谋略

赫炎晋负手而立，拇指上的扳指随即动了动，话音悠悠道出。


    “这样折返，也要到古华郡了！那里有张一的流寇，也有宣王亲兵……不知道宣王会生出何妙计来！”


    蟾宫倾身，依事而论道，“诸位亲王日久不合，宣王听闻德王命在旦夕，想他能大开城门让我们的队伍顺利通过几率不大，失了一条亲王命，于宣王来说是求之不得，爷手上又没有皇上的手谕，宣王定会请爷入府一叙的，在暗中调查我军人数，若是让他生得几分头脑，查到爷你已经大部分归安的将士送往山里，恐怕……”


    “我也是有此疑虑……” 


    赫炎晋沉思片刻，斜睨了眼扶邦，“你去，挑几个精明的将士现在出发，去把古华郡周边的情况探实，对当地的流寇出示我赫王令牌，让他们帮忙，砍树！”


    扶邦正要抱拳领命，一听那最后二字，又现了疑惑。


    “砍树？他们欠着你不杀之恩，如今索取，只用做这些小事？”扶邦难免感觉不抵，好歹也是难得的几支肯愿臣服五哥膝下的匪恶，不打击消灭，可也不用这么厚待吧！


    他可不觉得，五哥留着这些人还有什么大用？


    赫炎晋长眉飞扬，邪勾了唇角，“你偏要我说明白？那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你做就行了……”说着，便朝他丢来令牌。


    扶邦一怔，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且听身边还带着另三人低低地憋笑声，这才知自己中计。


    怎么他就感觉，五哥那么希望他留在王府，眼下他偷偷跑来，还要遭五哥折磨惩罚一番。


    “五哥，我……”


    赫炎晋理都不理他，声音冷酷道，“你指挥那些人吧……一部分进城捣乱，能多狠就多狠，引来宣王出兵即回撤；一部分人砍树，以南、西、东三面寻得高树，令人埋伏，以砍树为号，在宣王亲兵追截必经之路埋伏，同时事先割草堆积于三面，对方经过时，同时射火箭，三面火起，立可将宣王大部分军力逼入沼泽！”




成就大事者

扶邦沉思有倾，忽地目中精光一闪，“五哥英明！此计不用折损我军一兵一卒即可令宣王兵力顿失惨重，自顾不暇，无心管闲事！此事简易，包在扶邦身上！”


    他说得激激有神，一拍胸口领了命，下去调兵遣将。


    蟾宫的视线从扶邦身上移回，露出赞赏之色，“爷还记得这古华郡周围群山环抱，树木葱郁！爷利用地势，即消除我军隐患，又可再次重创皇帝兵力！甚是高招！”


    赫炎晋神色不动，只冷冷一笑道，“老皇帝这次给我下的是死局！我虽还没有十足把握，但德王那块地定然是去不得的！”


    而他也不瞒他们，见他们面色相觑，辗转带疑，便朗声开口道，“此次南平大军，不愿招安的将士全部不能活着回到京师！”


    众人又是大惊，如此数字，堪有三万有余，王爷心狠啊！


    “蟾宫斗胆，敢问王爷，如何让这些人消失？”


    赫炎晋眯了眸，阴阴道，“后议！”


    下头三人暗暗交换眼色，思忖间，依旧看不懂王爷这步棋下在了哪！


    “狄秋那边可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蟾宫敛神回道。


    赫炎晋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角缓慢地睇向黎伦，已有了决断，“两头的事都拖不得，你试图和他联系，若明日午时前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你去助他一臂之力！”


    “是！”


    “如果我没猜错，老皇帝还有后招，就是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赫炎晋的神情静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击桌面打着拍子。


    蟾宫熟悉他这样的神情，王爷面上越显冷静平常，越是睿智独断之时。


    “爷，不如再派个人去皇宫里探探虚实！”


    赫炎晋缓缓一笑，悠悠道，“没这个必要！老皇帝的心思我早晚能摸透，他想玩，我便跟他玩一场，看看最后是谁，技高一筹！”


    蟾宫盯着他好整以暇的笑容，半响，浮出一个钦佩，“既如此，末将便不再叨扰爷休息了！”说罢，与孟关二人告退。


    麻油灯芯短了，光线将亮未亮，却有一线橙光拖着一抹斜长的身影，盘旋在大帐的布帘上。


    无限苍穹，神色暗沉！




从帐房开始

雨，连着下了两天。


    俞瑾凝的心没有了昨日的彷徨和痛苦，变得异常冷静。


    今日她走出了屋子，拿着管家上缴的钥匙，去了趟帐房。


    账本罗列条条有据可查，入收相对平衡，也没有特别让她觉得跷蹊的地方。


    她想赫炎晋这样精明的人，就算有什么额外支出也不会傻到这样堂而皇之摆在账本上让帐房伙计每天敲敲算算。


    他不过是以为她没有试穿他的假面目，表面上是给她放权，然则让她一个被掉上钩的诱饵将表面所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宰相！让宰相松了对他的监视。


    不论如何，这样的东西不是她俞瑾凝想要的。


    她从小就为了父亲和大娘活着，现在和将来为了俞家数百口人命活着，她一定要找出更为有利的证据，将赫炎晋完全击垮！


    她丢开了手里的账本，开始在帐房的四周围转悠，帐房内除去记账台外还摆放有六只木架，分左右两边整齐排列，中间行人，墙壁周围是密封严实的木窗。


    一切都和普通帐房无异，俞家的帐房也是如此设计，就是比王府的略显大了许多。木架之上都是建府以来每年的收入支出本，时间越久地越靠大门近。


    管家一直默不作声紧随其后，她知道他对自己有所畏惧却也是按赫炎晋的指派一直暗中监视，她轻睨了他一眼，轻轻笑了起来。


    “管家，听说你是从赫老将军建府时就进来帮工了？！”


    “回王后娘娘话，老奴是在赫老将军被封为王时进府帮工的！那时小王爷不过才八岁而已！”


    俞瑾凝暗自推算了下时间，其实两者相去不差太久，似乎只有两个月的间隔。


    那年，赫炎晋八岁，赫老将军四十五，管家三十六！


    自古以来，帮工要做到管家的位置，最少也要五年时间，赫老将军在众多家仆中独独选中现任管家做管家，还特赐了‘赫’姓，赫老将军当是相当器重。




从心思开始

现在先不想管家的事，就说他呆得时间长，对她是个很有利的线索。


    一个下午在帐房里挑挑看看，已经想明白了赫炎晋的用意，她也不用太过认真。


    然而管家的监视仍让她觉得不痛快，她总要想他心里是不是为王爷笑话着，看她煞有介事，以为她笨钝得很？


    她瞅着身边那本蒙灰的账簿，淡淡笑道，“管家，咱们王爷府建成到现在也有十五年了吧，可是我看这里的账本，怎么算都还是少了三年？那三本在哪？”


    管家心下一惊，以为王后不过来过过场子罢了，谁懂她晃来晃去居然还真将心思放到这上面！


    王爷真没说错，王后是俞家之后，从小伺候在宰相身边，受其耳濡目染，心思不能小瞧！


    “全在这了！”


    “哪里呢？是和哪年的放一块，本宫没注意到？”


    管家敛眉低眼，轻声道，“娘娘心细如尘，老奴自然不敢隐瞒。的确是少了三年，事因年终做账的会计一时做偷懒，睡中不慎倒翻了烛火，引了一场火灾，第三年到第五年的账本都烧没了！”


    他不否认，自知王后要查起来一定也会知道少了哪年，还不如先说了，省了后面被她安了理由。


    “这么奇怪？帐房失火，账本不是全部被烧，而又独独少了中间的年份？！似乎令人匪夷所思……”俞瑾凝看着他，温柔得像看着一朵即将绽放的花，然而说出的话绝不是那么回事，“管家，王爷让本宫掌权管理帐房，却又遇到这样解释不通之事，难不成王爷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管家勒紧了手指，汗颜道，“这话可真是急煞老奴了，王爷对王后是真诚以待，这配匙之事都是王爷亲自交代下来让老奴去办的，如今王府里各大小事务都得娘娘操持，老奴就是问天借胆，也不敢在娘娘百忙中添乱啊！”


    俞瑾凝莞尔，垂下眼睫，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赫炎晋，这就是你吧，虎狼环伺，一窝狐狸的家么？




从暗中开始

“小姐，你瞧管家在帐房里被您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好像面带不悦，会不会给王爷打小报告！”出了帐房，俞瑾凝带走了第二年和六七年的账簿，管家面色似有些忌惮，才有了小圆这一问。


    俞瑾凝轻扬的柳眉墨玉的眸在这一刻雨后初晴的阳光里看来柔媚入骨，“他的话，能带几分真，他怕我们什么？！”


    “那我们就不能听他的，就把我们带回来的账簿通通看过再来思索？！”小圆绞尽脑汁得出这结论。


    俞瑾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宛然一笑，“对，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要看相似，我们要找不同，和他对着来，希望这账簿能给我们带来些线索！”


    “可是，小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钻牛角尖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昨日王爷临走前没跟你说话来着，你跟他置气啊！”小方捧着大半的账本，重压下，她有些气喘。


    俞瑾凝拿过了她手上几本，看了小方一眼，语气悠悠道，“我才没这闲功夫跟他置气……”


    “可是小方瞧着小姐就是为什么不开心一般！好像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小方说着还不忘看一眼小圆，两人一致认同地点头。


    她没好气地叹了声。赫炎晋的心思不说也罢，说出来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反而还会被吓着。


    其实，找个对手较量一下也挺新鲜的，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虽然不知道谁才是那个魔高一丈，但是有压力就有动力，为了俞家，她怎么都要跟赫炎晋斗争到底！


    然而转瞬间她就把这点情绪掩了，对付他这种颇具手腕的男人，她不能忘乎所以！


    抬头，看了眼滴水地瓦檐，“小方，我知你不识字，小姐给你另外派个任务如何？”


    “真的吗？谢谢小姐……”小方眼露精光，她还正愁眼前如山高的查帐一事她出不了一点力。


    她笑了笑，一掠水袖，附在小方耳边轻声交待了几句，之后，便瞧着小方捧着一大叠账本飞快奔向了懿祥殿。




从熬夜开始

后面的人回到懿祥殿，小圆却发现先回来的人反而不在殿内。


    眼前查帐一事不容耽搁，她也很快在俞瑾凝的吩咐下忙活起来，认真地一笔笔对照，很快也把小方不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通宵达旦，彻夜未眠，账本中终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小姐，我的都看完了，摆在这了，小圆去伺候小姐洗漱！”


    “嗯！”俞瑾凝仍然埋首案前，争取尽快把最后几页也翻过。


    须臾，小圆端着洗漱用具走入，见她还忙着，便将东西一一准备至最后一步，才上前来请示。


    “小姐，不如先洗漱吧，就是回头再来看，也得以神清气爽许多！”她知小姐最在意仪容这等事，哪怕再忙再无人欣赏，也不会让梳妆懒了去。


    “嗯！”


    俞瑾凝应声便要起，耳边却听小圆噗哧一声笑了，她眨了眨，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小姐，你瞧你的眼睛……哈哈，对不起小姐……我忍不住！”小圆又笑又怕的样子，实在是很煎熬啊。


    俞瑾凝闻声怔了下，随即奔至铜镜前，惊鸿一瞥，也被镜中的自己吓得心惊胆颤。


    不过熬一夜罢了，她怎么就像十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她难以置信地摇头。


    黑眼圈的沉色好似用墨笔在眼周围划了一圈，如果真是墨汁就好了，一洗便去。


    她急忙从铜盆中捞起热巾，拧干后折平便往脸上蒙去，挥舞着双臂叫着小圆，“快去把我娘去年制的百香露拿来……”她一边颤抖地喊着，一边着急地往贵妃椅边摸索过去，一时紧张，又撞了两下椅边的小几。


    跌入贵妃椅时，真可谓是人仰马翻。


    拿着百香露进来的人是小方，俞瑾凝能从脚步声中辨识，她抓了下脸上的热巾，又心戚戚地收回手去。


    “小姐，百香露拿来了，我再给小姐换一块热巾罢，百香露是不是直接滴在热巾上就成？”小方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低低刺耳的笑声。




从决心开始

她咬了牙，这两个鬼丫头，是头一回见她出丑吧，还要分班派人来瞧！


    “小圆是睡了吗？若是还在哪忙着，你传我的话去，让她去歇息！”接到小方递来的新热巾时，俞瑾凝有些尴尬地开口。或许她应该把小方支开，也好过揭下热巾时，又听到一阵打击。


    小方也不知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随即便答了话，“我瞧她一脸疲惫，没跟小姐请示便让她休息去了，今天换我伺候小姐！”


    她不由抿紧了唇，努力忽略无法被打击的事实，那说不清道不明，跟随着自己十几年的端庄得宜，似乎也对着她质问着。


    “臭丫头，转过身去，不许回头看！”


    俞瑾凝是怒了，端了架子，小方不得不照做，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小姐这两日变得有些不同起来，没想到一个眼圈又把小姐打回了原型。小姐出这样的篓子实在难瞧见，不过幸好，她能看见镜子……


    ……


    “小方，你不用在这伺候了！找点别的事做去！”早膳端上来，俞瑾凝便恶狠狠地赶人。


    小方只道了句小姐心狠，转身便真找别的事忙去了。


    她暗暗地叹了气，她这辈子为了父亲和大娘活着，还真没自己坚持的什么，唯一有的，就是自己的仪容，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次如此失礼。


    虽然有百花露的奇效瞬间弥补了许多，又趁小方去准备早膳时自己偷偷扑粉遮盖了大半，但小方若像平日那样站在她身边，还是能入目三分。


    想到自己遭罪，又忿忿地恨起赫炎晋来，人不在府上还能让她贻笑大方！


    赫炎晋，算你厉害！


    “你又在做什么？”她抬头，看着小方正在帮她铺被。


    “小姐一夜没合眼，吃过早膳不如先歇息会吧！”


    “不，我要出门去！”俞瑾凝想也没想的拒绝。


    说来奇怪，虽然是通宵达旦，劳目伤神的，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倦意。




凝心机初露

“还要出门去？！”小方像吞了颗鹅蛋，站在床边愣是许久没记得把嘴合上，“小，小姐……那你的眼……”


    提起这个，俞瑾凝倒是稍稍犹豫了下。


    片刻后，又一脸的明艳，下定决心道，“不碍事……呆会你再把粉扑厚些……戴个黑纱斗笠出去，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吧！”


    小方一个劲晃脑袋，她显然不相信这话是从小姐嘴里说出来的，小姐最在意的事也改口了，到底是什么让小姐这么激动？


    “可是……再扑厚点那粉不会掉下来吗？小姐你一向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再说，你戴个斗笠，大白天的在街上走，那不是更引人注意！”


    “我没时间了……我今天一定要出府一趟！”俞瑾凝冷冷道。


    满大街又不止她一个戴斗笠的，江湖侠客，小商贩妇，哪个没有一顶？戴个斗笠上街有什么问题？只要没人看见她的眼睛就好。


    吃过早饭，换了身布料稍下乘些的衣衫就要走。


    而就在这时，听得前面回廊脚步声响，有个丫头跑了上来，可怜这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王后娘娘，红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俞瑾凝不由得皱眉，在她还是哑巴的时候，就算赫炎晋不在府上，红香珊是求都不会踏入她懿祥殿一步。


    她淡淡地笑，果然还是躲不了，逃不开这样妻妾相对的场合，在她决定不再装聋作哑那一天起，就该料到有人言的地方必有纠葛！


    “娘娘，要不要请红妃娘娘进来？”小方见她犹豫，在她身后小声询问道。


    她抬头看向大门，那方还有隐隐约约一抹水粉色身影，她来找她能有什么事？听她唠叨还不如睡觉。


    “小方，你去告诉红妃，我看了一夜账本现在要歇息，让她改天再来！”


    “是！”小方捂嘴笑了下，这便飞快地朝大门走去，小丫头跟着要走，却被她出声叫住。


    “这两步路你也跑得气喘吁吁？怎么伺候得好？”




威胁恐吓之

小丫头脸色大变，急忙就跪倒在地，“王后娘娘息怒，奴婢先前让管家叫去了会，回来时正好和红妃娘娘的时间撞上了，奴婢不敢偷懒，求王后娘娘开恩！”


    俞瑾凝一怔，想着管家的手伸得够长了，连她懿祥殿里的人都敢不向她请示就随他去，敢情这王府里，管家比她还大。


    心念一转，已有计较，言词放狠了些，“你来王府做事多久了？”


    “三年……”


    “三年的规矩你是白学了？我宫里的人被支开怎么不见有人来和本宫请示？你去让管家来，本宫倒是要问问他，在本宫查帐第二日支走我宫里的人，是想干什么？”


    小丫头胆子忒小，越发舌头打结，“不，不是的……王后娘娘，管家没有找奴婢问查帐的事……奴婢与老管家是同乡……正巧今日家兄到京城买卖，我去后门见了一面罢……”


    俞瑾凝冷冷的笑，微眯了眸，“口说无凭啊，让本宫怎么相信你？”


    借口可以一早对好，他们若是做什么不敢见光的事，不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吧！


    不过却有收获，小丫头一时口急，道出了自己和管家的渊源。


    “查帐当天本宫已经吩咐过小方提早进来打点，你还敢在这个时候出门去！如此不精明的丫鬟，留来何用？”


    丫鬟两三次被王后厉言教训，本就心惊，乍一听，王后那意思还想着撵她出府，这……


    “娘娘明察，奴婢真没有跟管家多说一个不该说的话……奴婢只是想念家人心切一时疏忽，求娘娘明察……”她说到这，便开始低低哽咽起来。


    俞瑾凝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从来也没做过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


    可现在要对付管家这只老狐狸，她就得成为猎人，而不是被狐狸盯着的猎物！


    “一时疏忽？你当本宫的话是耳旁风吗？”


    “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如此不长进，就算我能饶你，王爷也不会再用你这种性子的丫鬟……”




气煞了的主

她冷冷一笑，硬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你若是自己一人去的后门便罢，可你偏偏要与管家一路同去，这路上能说的话不止一句吧，你让本宫拿什么来饶你？”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小丫头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地往她脚边磕头。


    俞瑾凝皱眉盯了她一会，嘴角掠过一抹轻蔑的笑容，小丫头到底是说了真话，不过这样就整不了那个城府极深的管家。


    也没再理她，转身入了殿，留她在门外继续跪着。


    小方一脸无措地跑进来，不懂刚刚离开一会又出了什么大事？正要询问，俞瑾凝已抢先开口，面色不变，微笑依然。


    “你让她跪在外头便罢，不用磕，两个时辰后再去通知管家，我先歇会！”


    她见小方还一副摸不着头脑犹豫不走的样子，又微微一笑，“你不是想我歇会吗？”


    ……


    “砰——”


    安静的室内，一声清脆地破裂声响起，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割伤了人心。


    红香珊坐在中榻上气喘吁吁，摔了杯子尤不解恨。


    “真看不出王后骨子里是那么阴邪的人，得了王爷下放的权利，现在居然用这个由头连娘娘都敢拦在门外！”一旁，她的近身丫鬟支开了下人，低声在红香珊耳边愤愤不平道。


    “我也没想到她心机这么重，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对王爷欲擒故纵，惹得王爷心痒难当，也不知那天王爷过去，到底吃了她什么迷果！”红香珊冷笑，真是防不胜防，那日在花园看着王爷盛怒而下要去治那个女人的罪，谁知道她完好无损不说，当天还得了王爷放手的权，管起整个王府来了。


    王后的宝座本来该是她的，连这权利也该是她的，那个庶出女凭什么来争？


    王爷什么都不瞒她，但唯独他对俞瑾凝的态度一直都守口如瓶。刚开始她还觉得王爷只是讨厌那种女人所以不愿提及，现在想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拒绝惹妒恨

难道说王爷是在试探俞瑾凝，因她是宰相的女儿，故而让她尝些甜头，继而乱了心智，彻底成了王爷手上的一颗棋子？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办法放心，王爷出征前夜从她这半夜离开她知道！


    第二天就看着俞瑾凝那包裹得过于严实的中襟，她想挡住什么？


    是那脖下那些暧昧的红印吗？


    同是赫炎晋的女人她怎会猜不到？可是王爷居然瞒着她去跟俞瑾凝幽会，一想起这个，她脑中便无法冷静，赫炎晋是她一个人的，谁都没资格跟她分享！


    “香雪，你去跟爹爹说一声，我要与他相见，越快越好！”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要尽快和爹爹见上一面，说服爹爹投奔赫炎晋来，她要让赫炎晋看见，她红香珊背后的实力，那才是得他长久宠爱的关键。


    “小姐，你是要对付王后娘娘了吗？”


    红香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显然她想的和香雪说的不是一回事。但她还是默认了去。


    “真要对付她的时候我决不手软，不过现在也不能让她得意，这王府里有大把没长脑子的女人……何需我们动手对付！”说到这，红香珊也觉舒坦了，阴狠敛去，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


    “香雪明白了！”


    ……


    “娘娘，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小方见俞瑾凝醒来，忙上前低声禀报。


    “来多久了？”俞瑾凝睡意阑珊地问。


    “刚到！”


    “让他再等会，一个时辰后再来叫醒我……”说罢，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一个时辰后。


    俞瑾凝一身端庄打扮，由小方搀扶着，坐上了中殿的软塌，冷眼看着殿中央一站一跪的二人。


    “老奴见过王后娘娘！”管家给她行礼，语气中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俞瑾凝眯了眯眼，这只老狐狸倒很沉得住气。


    “求娘娘开恩，娘娘息怒……”一旁跪地的小丫鬟忙不迭又开始了求饶。




两计骗过他

“住嘴，娘娘还没问你话，你也敢多言！”管家急忙喝住她。


    俞瑾凝飞快瞟了眼管家的神情，见他目光含惜，有些隐而不发的意味，虽然嘴上厉骂，可到底是疼惜那小丫头的。


    俞瑾凝淡淡一笑，将搁枕上的账本一挥，掷到了管家脚边，冷声问道，“管家，这是第六年的十五号账簿，第一百二十页里写着的‘开泰’是什么事项啊？”


    管家心底一抽，看着脚边的账本忽感到脑中空白。


    他细想了一道，小方来找他，说和他同乡的小丫头得罪了王后被罚了两个时辰的跪，都快支持不住，原因就是他今早把小丫头叫了出去，他思量了片刻，才想到王后查帐一事必是有所忌讳误会了小丫头。他当时不作二想，奔过来就要澄清事实。


    可来时不是时候，王后还在休息。他便和小丫头说了话，探了下王后口风？小丫头语气中说是王后死咬她和管家串通一气，管家要保她，必然是在脑中过了一道一会要应付的事。


    可是一个时辰等过去，王后却对小丫头和他见面一事只字不提？！


    声东击西！


    他恍然大悟！王后根本不对小丫头的事感兴趣，却成功支开了他所有的集中力不去想那账本上的问题。而现在，被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管家？这很难说出口吗？还是说你要编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由头来搪塞本宫？”


    “不……”管家目光一闪，捡起了脚步的账本，翻到那页，却真不知该回什么？


    管家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眼俞瑾凝的面色不改，一时真拿不定主意，王后这是试他还是已经知道这是哪里？


    “管家？”


    听闻俞瑾凝又催，管家期期艾艾地终于开口，“是华新盛泰街口的那家当铺！”


    俞瑾凝一拍桌子，怒道，“老王爷还私下捞偏门？朝廷命官已有朝廷俸禄，便不可再刮削民脂民膏，你这是告诉本宫老王爷也犯了大错，所以才将那几年的账簿烧了，以此来蒙蔽众人眼目？”




从十四开始

“不是的娘娘，那是……”管家汗颜，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王后才思如此敏捷，居然驳得他答不上话来。


    “那是什么？你吞吞吐吐意欲何为啊？”


    管家被逼急，一咬牙也打算豁出去了，他虽能度到王后此刻还是猜测，但他也不能容忍王后污蔑死去的老爷。


    “这是王爷开的……”


    “赫炎晋？”俞瑾凝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


    “他那时才不过十四岁？！”她很是诧异，但思维却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赫炎晋的城府，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


    “你休要诳我……”


    管家苦笑，一脸歉意的看着她，“娘娘容秉，若不是娘娘提及老王爷，老奴不舍让老王爷背负臆度才不得不说出实情！但若王后娘娘还有何需要求解的，恕老奴真的不知了！”


    俞瑾凝震了震，王府的人，一个个狐狸似的，尾巴掀一掀，迷魂嶂又解了！看管家此时的对答如流，他是缓过劲来了。


    她暗暗咬牙，管家现在自持有度，是背后站着个赫炎晋。她懂了……


    “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管家微微一笑，这才上前把小丫头搀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俞瑾凝旋即便入了内殿，开始翻箱倒柜。


    “小姐，你要找什么？”小方怯懦出声，小姐这样，很像没抓住王爷小辫子而摔东西泄恨的模样。


    “出府！”她抽空一说。这下是真的一秒也不能待，只怕晚去，便是再难扳回一局。


    “小姐还去啊！管家都不怕跟你明说，那不是摆着知道那没问题，你再去查看也无济于事！”


    俞瑾凝回头看过来，柔和如春风地笑了。的确，连小方都想得到管家是这样度的，那她就不去街口这家好了。


    “凡是当铺，这么多年不倒的，分号是一定有了，京城这么大，难不成人人就迁就着去新华盛泰那一家？我们换家就可！”
…………




出门在外啊

一个戴着黑纱斗笠走在大街上的女子，的确如小方说的，很是吸引人们的目光。


    俞瑾凝选了在靠近王母庙庙会街尾的这家开泰当铺来巡查。


    因为这里人多，龙蛇混杂，且离东门很近。


    天时地利人和，舍它其谁？


    到了这，才知京城东角居然如此热闹，一眼望去，街道两旁是摆满了帐篷，帐篷下小摊贩们售卖的手工艺品，其间还有不少杂耍的，皮影戏台子等等。


    路中央都是黑压压的人群，人山人海。


    善男信女们挤在街道边的摊子走走停停，玩得好生愉快。


    人流涌动，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在她面前滑过，看她一身奇装异服的人很多，撞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此一来，俞瑾凝被这好天气好热闹渲染得明艳生香的脸又沉了下去。


    她抖开帕子掩住口鼻，周围擦身而过的百姓让她越发难以忍受他们身上那股怪味，她虽没有鄙夷之想，却是真的受不了。


    如此一来看，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是更多了。官家小姐吧，一身华丽光鲜的衣裙，来这熙攘的王母庙确实显娇贵些，可若真受不了百姓那味干嘛不乘轿？


    一人眼尖发现，耳边就听见喂喂喂如浪般的议论声……


    俞瑾凝这一下还真成了让大伙品头论足的焦点，人们稀奇又睥睨地看着她，将她团团围在不大的街道中央，俞瑾凝是彻底傻了！


    似乎她什么也没做却引起了如此巨大的轰动，她还真是低估了广大老百姓的力量！


    小方卯足了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出了人群，这时的她已经憋得几欲昏厥。


    看着小姐扶墙一阵气喘吁吁的样子、


    小方又不免恨起王爷来，这王爷到底安的什么心？


    好端端地放什么权？


    小姐身娇肉贵的，被那些人撞来撞去，辗转不得狼狈苦楚，让她看着好生心疼，若不是她还有点蛮力在，小姐今天一定要受苦了。




好一个贼窝

“小姐，前面那个是不是你说的当铺啊！”小方虽然不识字，但还是按照俞瑾凝教过的图像记忆法看懂了街对面两开门的一家挂有小金秤图案的画布。


    俞瑾凝蹙眉看去，那瞬间她便觉得天空都黯了一黯，以为自己是累了，又停了片刻，抚了抚被撞得生疼的胳膊，朝店里走去。


    典当铺里有一名掌柜加一名伙计，伙计一般在外堂跑客，掌柜都在用木栏分隔开的内堂，高出半个人身的椅子坐着，防贼！


    伙计眼尖，一瞧她这身装扮，自动忽略她怪异的斗笠，上前招呼，“这位夫人是有何好宝贝要典当吗？来我们开泰最好不过了，我们开泰向来名声响亮，信誉至上，童叟无欺……”


    俞瑾凝先没理他，将殿内环境，罗列柜具，可有隐匿小门？下到地板成色，上到天顶是否有隔层！统统地看过一遍之后，才将视线落在身边的小二身上。


    “掌柜在哪，我的确有件好东西要让他看个价，请他来片刻！”俞瑾凝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那位伙计，她还有点后遗症。


    坐在高处的掌柜闻声看向了下方黑纱蒙面的女子，见她一身贵气，话语自带几分傲骨，一思量，便离了座，从下方一扇木门里走了出来。


    “在下就是开泰的掌柜，请问夫人有何物什要看价？”


    俞瑾凝也不跟他啰嗦，将南海奇精往他手里一搁，盯上了掌柜的眼。


    掌柜初时拿着紫玉端详了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光一闪，大愕之下慌乱尽显。


    虽然他也很快恢复平常，可那一眼已经足够，足够让俞瑾凝确定这家当铺存在猫腻。


    “在下敢问夫人，夫人家住何处，是哪家王孙贵胄的……”


    “什么也不是！无意中捡到的罢了，你看不出价吗？便还了我！”俞瑾凝笑着就向他伸出手来，掌柜的手心紧了紧，不舍，却又没办法。


    俞瑾凝抓过南海奇精，不等掌柜再开口，拉着小方就走。


    迟一步，她怕掌柜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在此等候

两人一路急小跑，大气不敢喘地走过了两条街，见身后毫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小姐吓死我了，王爷给你的这是什么东西呀？那掌柜的眼神好可怕，我真怕他会关门把这块紫玉抢了去！”小方连连拍着胸口，今天经历了很多很多让她难以置信的事，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一块紫玉也够得着让一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当铺掌柜两眼放青光吗？那眼神就像豺狼看见了猎物。


    一旁的俞瑾凝却没有她现在的焦急样，相反地，双眼一溜转过，已经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她稍稍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道，“你立刻去一趟宰相府，让人通知我爹，让他带人到王母庙的开泰当铺来，这样说，爹爹便懂了！”


    “那小姐你一个人……”


    “我就在对面的客栈等你，速去！”


    “是……”小方记下地点，扭头跑进了小巷，抄近道而去。


    她将南海奇精收好，在原地等了片刻，最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样才慢慢走向客栈。


    这时的天，已将至暮色！


    客栈是间二层回廊结构，装修得堂皇高雅的大店，用餐人稍少，她便在一楼的大堂里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点了壶清茶，慢慢等着小方过来。


    面上斗笠未摘，想来京城之大，客栈里接待的江湖人不在少数，她这样的打扮，不露出她小姐架子，应该不会再遭到王母庙那样的注目吧！


    可是她想而已，事实上很多东西都是她想不到的，就比如那茶壶壶口有少许缺裂，茶杯裂纹深深，桌面上油腻有垢，椅子四脚不平。


    时间一久，她又郁闷了！


    门口似乎进了大客，听着小二和掌柜一阵奉承地巴结声，还有那位大客趾高气昂的嗓门。


    俞瑾凝从不斜视，尤其是对陌生男子。


    但是她不看，不代表没人注意她！


    她带着斗笠又如何？


    那纤纤一握的柳腰，静坐也能身侧开莲的雅致，淡然温婉的举动，目光一瞬，瞎子才看不见她！




只身惹邪客

男人身边的奴仆进店堂时，空荡荡的无人，只角落里一桌，有个年轻女子，戴着面纱，一个人自斟自饮。


    奴仆眼冒精光，只这样瞧上一眼，便觉春风都软了细了，还带着真真花香味儿扑鼻而来。直将他身心包裹，一刹那仿佛身处桃园。


    桃园之中桃花人面，仙子舞袖，漫天桃红弥漫，吸一下风中花香，足可让他如痴如醉，不愿苏醒！


    “蠢货，你瞧什么呢？”


    身边响起主子一声咆哮，奴仆顿从梦境中回神，见主子目光愤怒，心下大惊！


    忙想着告罪，但脑瓜子一转，生出一计。


    他甚了解他家这位爷，向来都爱这种孑然孤傲的小妞。


    他家爷说了，驯服这样一个看似冷傲血性的江湖女子比直接逛窑子有滋味多了。


    他急忙便在爷耳边说起角落那女子……


    男子顺势也看了过去，那抹娇小纤细的身影，黑纱遮面，吊足了胃口。


    他又细细看了看她拈杯的手指，肤色白洁，手指圆润修长，竟不似寻常江湖女子那种饱经风霜的手。


    察觉有异，男子难得冷静地待了片刻，这时一阵清风拂过，竟将女子面纱吹拂起高度。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靥笑春桃，唇绽樱颗……


    他平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姿形美丽，容光照人的女子，惊鸿一瞥之下，竟让他忘了踌躇，体内已燃起了一阵狂流。


    “爷，还等什么？那小妞就一个人！”奴仆看懂他眼里的光，立马怂恿道。


    男人清咳了两声，抓过一边的小二问了句，确定那女子的确是一个人入的店，这才淫笑着松了手。


    小二有丝担忧，刚想说句什么，却被掌柜飞快拉到一边，警告他别捣乱。


    “你知不知这位爷什么来头？这个京城最大的县衙老爷都要卖他面子，你别害我不能在京城立足，否则我打得你没处躲！”掌柜气急败坏地骂着，还狠狠赏了小二几个爆栗子。


    小二委屈地点头，蹲在柜台边，看着那位爷一步步地，朝着那女子走去……




让她随便去

赫炎晋收到了一支飞鸽传书。


    三百里加急的飞鸽传书啊！这得是多大的事让那些人慌成这样？


    他看见鸽子从窗外飞入，落在蟾宫肩上那一刻，眼色已经沉了几分，再一听蟾宫来报的是“……管家的飞鸽传书”他是彻底的怒了！


    他拿过纸卷看都不看，直接往孟关怀里扔，厄怒喝，“念！”


    孟关嘴角抽了抽，偷觑了爷一眼，火烛下，他一双深沉的眼眸中满是森冷，孟关拆信的手也开始抖了。


    “管家说，王后娘娘查帐发现了开泰，去了王母……王母庙？”孟关眸色猛地一怔，身体陡然僵直，又飞快地看了眼赫炎晋，咽了咽口唾沫，才接着往下念去。


    “王后去了王母庙的开泰当铺……还说……”他看见下面那几个字，惊悚地暴突了眼珠，不知当讲不当讲。


    赫炎晋又喝，“还说什么？”


    “说……娘娘被……太子带走了！”


    之后，便是长长的寂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孟关和蟾宫对望了一眼，眼中均有惊惧和担忧。


    唯独那该心急男人，却仍一脸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唯一有变的，便是他黑眸之下徒增的戾色，在一点点地聚敛成一股森冷的杀气。


    这两人实在不好受，爷要生气吼人倒能招架，偏偏就是一声不吭，他们这头还有计划，爷不说话可也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才好。


    可那头被太子带走的是王后娘娘，太子花名在外，多少女人被他辣手摧花，王后落到狼窝里去了，他们还敢希望王爷别冲动吗？


    “爷，王后去了开泰的事，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让太子带走了，她还能呼风唤雨些什么？”


    孟关叹气，爷是指，王后娘娘发现开泰的事，又遇见太子，暂时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不，不对，这信中最让人胆颤心惊的，是王后娘娘遭遇色太子，要是万一王后被太子糟蹋，这不是一顶大绿帽死活都扣在王爷头上了？




万般皆是苦

“爷……还是疾书通知管家吧……该抢的抢，该救的救啊！”


    赫炎晋看了蟾宫一眼，阴森的瞳眸中闪过肃杀的冷意，“不用管她，让她死了更好！”


    “爷，你就吩咐吧，末将一定想办法救出娘娘……”蟾宫双膝跪在地上，脸色仓皇不安，低垂着头恳求道。


    “够了！”赫炎晋面容徒然变得冷冽，眼中闪过愤慨的情绪，“你要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这都是她自找的，谁让她没事出府去……今晚的计划照常进行！一个女人的命和你们自己的人头，哪个重要？别让本王在这时候来教你们！”


    “是！”蟾宫孟关一脸无奈地应道。


    他恨恨地眯着眸，目光怨毒的盯着下面人半响，才漫不经心一哂，“外头准备得如何？”


    “已经按爷的指使吩咐下去了，一切照常进行……”


    “扶邦呢？”


    “已在山顶等候，张一的人已在林中潜伏，一半的人都穿上了宣王亲兵的铠甲，所有的兵器，箭弩也都认真比对过，都有宣王府的标记！”


    蟾宫一一回复。回想这两日所有的计划，都是那样紧张且快若闪电。


    前日王爷还说再议的反抗，也因扶邦顺利完成山火烧剿事件，得到宣王数半亲兵铠甲与武器生出一计来。


    今夜的行动，就是王爷拒绝再想广平进发的策略，如此一来，他们不用再为救一个生死渺茫的德王去流血牺牲！


    王爷虽然没有明着抗旨，但他说过，绝不会这样受制于人，与其等死，不如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后出事确实始料未及，但相信有管家在，一定也能想办法力保娘娘安全吧！


    他暗自轻轻叹息了声，世事总是如此，越在最紧要关头越是多事，他们应该信了王爷的话，为大事而抛却红尘。


    只是当他再抬眸看去，黑暗中，王爷的脸色竟然惨白得清晰可见，他紧紧捏着青铜酒杯的手，将心事泄露……




誓血战到底

“王爷……”


    赫炎晋目光一瑟，脸色一变，随即扬手，“没事了……下去吧！”


    “是……”


    赫炎晋敛起眸中的戾色，犀利的黑眸中竟是可怕的平静，没有一丝温度的黑暗，带着不屑的讥讽。


    身在乱世中的他，背负着那些信任他的人命数以万计，运筹帷幄之中重在以大局为重。


    眼下皇帝设的陷阱走错一步，便有无数人跟他一同陪葬，他从来不会拿命来这样开玩笑！


    俞瑾凝，你本事不小啊！


    短短数日就让你查去了开泰，你都看见什么了？


    相比猜你要如何从太子手里逃出生天，我更想知道你现在的决定是什么？


    是帮你爹？还是助我……


    别让我失望！千万别……


    将这淡淡流露的情怀瞬间掩去，赫炎晋一撂帐门，领着蟾宫向着后山走去。


    无声而冷漠的看着脚下的一切，千五骑寂静笔挺地排列在马厩边，数千个营亮的帐篷，渊停静峙，不动如山。


    而他，年轻冷酷的身姿，浮雕般凸显在黑暗里。


    望去，屠童夜色里杀气暗隐的死神。


    在他们身前，是早前令扶邦布置好的巨石，拒马，巨弩，陷阱……


    午夜时分，明月映亮了他凌厉的眸。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笑，他迎向月神，缓缓抬手，一声厉喝涤荡心魂。


    “行动——”


    蟾宫自身后飞起，一步便将黑巾蒙面，领着树林中隐匿的上百暗士，速速地消失在夜幕下。


    不一会，一声令人惊心的嘶喊声划破了夜空，杀戮开始了，他对抗皇帝的计划踏出了第一步。


    脚下，数百人开始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敌我，兵器相交，猛烈的呐喊，混合在一起，在这山谷里犹如天际掠过的滚滚巨雷。


    尸体，无声的倒在了旷野山地中，鲜血缓慢而惊心动魄的流淌，慢慢浸润了青色草地，氲成了暗红的印迹，如盛放在魅夜地狱之花……




原来是你啊

几个时辰前，京城那家客栈。


    从男人坐到她对面的那一刻，她已不能再顾矜持，飞快地打量了来人。一瞧之下，她也微微诧异。


    来人正是天龙王朝的太子荣庄。身型高大五官端正。


    除此之外，看不出堂堂一国储君该有的凌然傲气。


    相反，恶迹昭著的他脱去这身华服，已和一般市井小人毫无分别。


    她没料到会在这遇上太子，也许朝堂上的太子会稍显得庄严一些，但此刻看他，却是十足十的奸险。


    荣庄对她笑问，“小姐，一个人出门游玩吗？见你独身一人，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有何难言之隐？小姐莫怕，我不是坏人……”


    “妾身不怕！”她顿时截断了话，将斗笠一掀，起身朝他一拜，“见过太子！”


    荣庄面上僵硬……


    愣过好半响才道，“你……你是赫王后？”


    “妾身正是！太子别来无恙吧！”


    “你……你出个门戴着个斗笠干什么？”太子显然还在震怒错愕中，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俞瑾凝，还带着几分悻味。就像到手的猎物飞走的余恨！


    俞瑾凝微微一笑，“妾身只不过是一时兴致所发，上街走走罢了！没想到这样的装扮还是没能逃脱太子法眼，让太子亲自上前聊表挂念，妾身真是受宠若惊！”


    太子尴尬地咳了两声，端直了身子，台阶下不来，还被捧高了，他也得接不是。


    “赫王后言重了，赫王出征南平，想来你也是闲度无聊，眼前这天黑下来，孤瞧你一人坐这许久，便是过来相问一声！”


    “谢太子关心！”


    太子轻笑，眼角微微眯起，眸中却带着示威性的光芒，“若不嫌弃，便让孤送你一程罢！”


    “多谢太子恩典，妾身只是差遣管家办事去了，也不知他被什么绊着迟迟未回，妾身若是先走一步，他回头来若找不见我，怕是要担心了！”


    “这有何妨！孤只是送你回府罢了，他找不见人自然懂得回去，见了不就是了！”




不会放过你

俞瑾凝淡淡一笑，“太子金辇何其尊贵，妾身一向视这礼教规矩如命，再借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劳驾太子！管家那边怕是真有事……太子慢坐，妾身前去看个究竟。这厢先走一步……”


    瞧着赫王后面对自己张弛有度，不紧不慢的态度，太子心里猛然又冒起点邪火。


    他也算好言相劝，知她一个女人定会推搪，但他用堂堂天龙太子的身份相邀，她居然还敢拒绝？


    如此绝色尤物，他真不想放过，奈何又是熟人，难道真没别的办法？


    眼巴巴地就要看着美人离他而去？


    强烈的妒火和怒气快要将他焚烧。色由胆边生，想到赫炎晋现也不在京城，他若将人强行掳了去，玩够了再弃之，量她一个有头有脸的妇道人家，也不敢声张才是！


    于是他便假意点头，接受了俞瑾凝的请言告退，随即也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出了门。


    俞瑾凝一直紧绷的弦不曾敢松懈一分。 


    太子恶名京城广传，她不懂太子是否真能这样放过自己，但身后跟随而来的高大身影还是让她内心中慌乱不已。


    脑海中飞快闪过了一个人的脸，是赫炎晋。


    她诧异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他而不是随后而来的连钧……


    但她很快绝望下去，脑中走过的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的脚步越发加快了些，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门口有辆马车，看其金光流溢定然是太子座驾，她想绕过台阶再走，却不料身后忽然有人将她狠推了一把，她便被粗鲁地翻推上了马车——


    路旁，一定有人目睹了这位爷强抢民女。


    可是谁敢出声呢，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得罪这些锦衣大爷，后果是不可预期的悲惨！


    马车内一阵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她脸色苍白地急忙后退，谁知身后又堵来一道人墙，将她的出路完全封死。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




不去你王府

“赫王后，让孤送你一次就这么难吗？”


    太子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挣扎，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


    “太子殿下，赫王府与太子府实在路途相差甚远，妾身不敢有劳！”俞瑾凝强压下心底的惧怕，解释道。


    “那就不去你王府，来我太子府做客如何？！美酒佳酿，丝竹管弦，红袖盈香，真真的人间天堂啊……”太子眯笑着，一步步逼近俞瑾凝，眼中闪烁的全是诡异的精光。


    俞瑾凝身体僵硬，戒备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不敢往车内退，那只会让自己退无可退。


    事已至此，她也不打算再跟他绕圈子，她咬紧了牙关，面色苍白道，“妾身对太子殿下来说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太子想有，不差妾身一个。若是太子应下了，这个大恩，妾身定当涌泉相报！”


    “涌泉相报？”太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眼里，还有什么他没有的，涌泉相报最高不过一条贱命。


    相比之下，他还是宁愿要她。


    “王后真是快人快语，那孤也不再拐弯抹角，这京城里没有孤办不到的女人，就是抢来也无妨！”说罢，他伸手敲响了马车木沿，俞瑾凝迅速感觉到自己身下的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他的手袭了过来，直扑她胸前而去，俞瑾凝脸色刷白，慌乱地伸手捂着襟口，双腿挣扎着朝他一蹬而去。


    荣庄避开了她的腿脚，却因行动中的马车无法收力，头重重地撞向了车帐。


    疼痛袭来。他恼羞成怒地伸手钳住她柔软的下巴，凌厉的视线紧盯着她。


    指尖因为力道过猛，让她雪白的肌肤平添了一道瘀痕。


    “姓俞的，你给我老实点，你落在孤手上，就别想全身而退！”


    下巴上的桎梏捏得她生疼，俞瑾凝暗自咬牙，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


    面对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越是反抗，只会越助长他愤怒的气焰。


    唯有智取，她才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给颗大甜枣

太子的脸压了下来，俞瑾凝瞳眸一阵紧缩，颤声喊道，“太子……天龙的江山，你要不要……”


    荣庄一愣，随后便是一阵阴冷残忍的大笑，那笑声高亢激狂，似在嘲弄她说了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玩笑一般。


    “这天龙的江山早晚都是孤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俞瑾凝盯着他眼里泛起的阴狠，忽然就笑了，“是，天龙的江山早晚是太子的，可是若想坐得更稳呢？”


    荣庄眼神复杂地盯着她，没想到，她一个女流之辈居然敢跟他开口谈条件。


    “你是赫炎晋的发妻！”


    “对，但全朝廷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皇帝和我爹放在赫王府的一颗棋子！”俞瑾凝不以为意地笑道。


    荣庄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嘴角一勾，颇像来了兴致，“你倒是聪明机灵得很，在这个时候跟孤出卖自己的丈夫的确是明智之举，可孤能当上太子，也不是三岁小孩的智商！”


    “太子息怒，妾身没有这个意思！我俞家上下只忠诚于朝廷，现在是皇上，将来就是太子，太子将来掌印话事，我今日若有一言是欺诳太子殿下的，定然会让我俞家受之重刑，妾身负不起这样的诛责！”


    一针见血的分析，虽是明白她为脱身而辩护，但她说的每一句，都成功引起了他无数想知道的事！


    他犹豫了片刻，便决定再听下去。


    “素闻俞相为官八面玲珑，可是却从不与亲王伙结，孤也曾礼贤下士，可你爹那样顽固，不曾给过孤任何希望！你是他女，难不成俞相心思，你能摸出一二？”


    “我爹并没有太子说得这般无情，只是当今圣上不许官员和亲王结党，我爹无可奈何而已！”她一咬牙，又把这话坐实了去。


    “其实我爹也有心为太子铺路。皇帝忌惮赫王，为了江山为了太子，赫王必须除掉！我便是第一步。”


    “赫王真如外界所言，野心勃勃，想伺机篡位？”




给颗大甜枣2

荣庄蹙紧了眉，眸中精光闪烁，蕴藏波云诡谲。


    “若他有，也不会在他只娶进门三个月的新嫁娘面前露出什么！”


    “可孤等不了……”


    闻言，俞瑾凝忽然想起了管家说赫炎晋十四岁开典当铺的事，不免暗暗失笑。


    天子骄子，有时候相差甚远！


    “太子必须等，这赫王必然有一日会对太子俯首称臣！”


    荣庄眼角一缩，出声叫停了马车。


    他又盯着她看了很久，越发觉得如此佳人，他难以放手，扬扬眉，他道，“江山与美人，难道孤要不起吗？”


    俞瑾凝微笑着低下头去，“太子，你我今日之谈早已超越男女情事，妾身确实不想随太子入府，但这不是怕打草惊蛇，而是怕我爹和太子之间起了嫌隙？！”


    他盯着俞瑾凝一双盼若生辉的眸子看着，眼底闪过了一道冷厉的暗芒。


    她说的没错，他若伤了俞相的女儿，就等于让俞家在朝廷过半的势力离他而去，虽然俞相并没有明确表示过要拥他上位，但是这件事若处理得不好，俞家很可能调转枪头看上别的亲王也说不准！


    父皇近些年对俞林愈加器重，就连他堂堂太子该分担的国务也有俞林的人在身边共监。


    这些足以证明俞林的势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想要多少女人没有，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俞林闹不快？


    若是俞家助他坐稳帝位，到时候他开口要俞瑾凝谁又敢拦着？


    她，是这样想的吧！


    “孤便等着，你早晚有一天会是孤的女人……”


    “多谢太子相送，妾身有礼了！”俞瑾凝紧了紧手指，掩去因他这话心生的寒气，退后一步，下了马车。


    “等着……”


    太子的眼神里有一些令她无法感知的东西，幽光冷冽，令她肩头不禁颤跳了几下。


    她知道，太子放过她不过忌于权利，无奈之下她只有表明身份退一步求安全，如果她找不到赫炎晋的罪证，她将会被太子逼上绝路……




宫里来人了

她从来不曾想过，和赫炎晋的明争暗斗里会加上第三方势力来牵绊自己的决断。


    这便是人言常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若是二人便罢，最多被赫炎晋一刀杀了痛快。


    赫炎晋被她揭发自然无前路可行……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俞家几百口的安稳，这场较量是值得的。


    为从太子身边脱身，她不得已要和太子连成一线，给太子一些期望，让自己全身而退。


    可这样也等于把自己半条性命送到了太子手里。


    太子偏又是个性急之人，若是三天两头找她问话，或是他也对赫炎晋一事诸多插手，事态发展便不在她控制之内，反而会让赫炎晋身边的人起疑。


    到时候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父亲那边也会对她心生疑虑！


    在自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她会死在谁手里？


    是赫炎晋还是太子？


    “小姐，不好了……小姐……”回廊那头，远远地便传来小圆的惊呼声，俞瑾凝收了心神，蹙眉从椅上起来。


    她是教过小圆规矩的，量这丫头不是真的有大事也不会这样惊慌失措。


    走出内殿，大门口那抹浅黄色身影如蝶受惊般晃悠而来，停在她面前时，眼白中带着血丝。


    “何事让你这样慌张？”


    “小姐……皇宫里的太监来了……还带着好多兵！”


    俞瑾凝蹙紧眉头，盯着她惶恐不安的表情，张口刚要问，忽然有人来报，皇帝身边的泽宁大公公带了人往这边来了！


    俞瑾凝一听，不敢怠慢。


    领着她二人往大殿过来，她刚走到门口便见泽宁大公公由十几个戎甲士兵簇拥着进来，人群之中俨然还有几个将士大人，直把小圆和小方惊得一愣。


    泽宁一见俞瑾凝也不施礼，拉步一站，拂尘一抖。


    “王后娘娘，奴才奉皇上口谕前来告知，如此非常时期，特派由慕容大将军领队，保护王后娘娘和王府上下之安全！”




保护您安全

说着，微一抬手，他身后的慕容进克，也就是红香珊的爹，上前一步朝俞瑾凝施礼。


    “这几日，慕容将军便会带兵在王府里驻扎，若有不便之处，王后娘娘见谅！”


    泽宁又补完这句，看都不看俞瑾凝一眼，身后的士兵呼啦啦一下便撤到了殿外。


    远远望去，平日悠然的回廊上已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王后娘娘好生歇着吧，咱家告退了！”泽宁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让俞瑾凝有开口问话的机会。


    他奉皇上口谕而来，当然不用对王后客气。


    加上眼前一众人都被这些士兵突然来到闷了一棍，一时脑中也想不出什么不对劲。


    泽宁这边和慕容进克颔首了下，拂尘一甩，走了！


    俞瑾凝斜睨了一眼身后两个小丫头，颤动之极又一动不动。


    一瞬间，她也觉得心里有些闷，压住惊惧细细思量，莫不是太子就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来找麻烦来了？


    可认真一辨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太子做了什么，这会功夫，他也该到了！


    俞瑾凝静了一下，看向慕容进克开口，“慕容将军，这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慕容进克微微躬身，眼睨着她，“回王后娘娘话，早朝时南征大军前线来报，赫王在古华郡山地之间遭宣王与流寇联手受了埋伏，大军损失惨重，赫王亦下落不明！”


    这一声直炸得小圆小方头皮都麻了，顿时双双便跪倒在地。


    俞瑾凝听得心里也猛地一震，眼见慕容进克一脸愁容，不像作假，她竟心生锐痛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王爷是天龙的战神，从未输过一场，还没到前线，怎就失踪了？”


    “正是如此，皇上断这宣王队伍必是遭奸人乔装，而赫王队伍里必然是出了奸细，内外苟合，致使赫王队伍流败，赫王亦不知下落，怕奸细会想斩草除根伤及娘娘性命，遂以下旨让末将前来保护王后等周全！”




他怎会有事？

俞瑾凝有一瞬的呆滞，继而转为激烈的思想斗争。


    赫王在半路被埋伏，皇帝随即便下令将她们保护起来……


    保护？可不可以想做是监视……


    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浮出水面来，却一下又被噩梦般的潮水掩盖去……


    她侧身而站，随着那动作，一股骇然的冷意袭遍全身，那是什么？


    袖下的手紧紧地捏起，“皇上可有了对策？还有……你说的宣王，是广平郡的宣戍亲王吗？为何一口咬定就是乔装的？”


    慕容进克斜眼一睨俞瑾凝，悠悠道，“王后娘娘毋须太过担忧，朝堂上的事，自有皇上和诸位大臣商议，赫王吉人自有天相，又是天龙国之栋梁，皇上定然会派人全力寻找赫王行踪，这解救德王一事，还非需赫王不可！”


    他说得轻描，俞瑾凝却听得绝望至极。


    慕容进克字字带着防备，防她得严实，因他自己的女儿也是赫王的妻妾，他怎么可能对她吐真话！


    俞瑾凝沉默了许久，才将身体内的抖颤平息下来。


    低头想了想，笑道，“这几日便劳烦慕容将军了，在王府里有何需要，尽管找本宫即可！”


    “末将代诸位下属谢过娘娘！”慕容进克笑道，“王后娘娘若没其他事，在下便不多打搅了！”


    “慕容将军……若有王爷最新消息，还劳烦慕容将军前来相告……”


    “一有消息，末将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王后娘娘！”


    俞瑾凝点了点头，看着慕容进克出门的背影幽幽地叹气，


    最后，她还是叫住了慕容进克吩咐了声。


    她明明知道慕容进克不会这么做，但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她真的担心赫炎晋……


    “小姐，慕容将军说的都是真的吗？咱们姑爷遇了埋伏，下落不明……”小圆靠了过来，慌色未退，一脸灰败。


    俞瑾凝摇了摇头。眼下形势太急太乱，慕容将军又瞒他那么多……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猜不到的心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如燎着了一把茅草，燥热而乱糟糟的。


    直觉的去想赫炎晋出征前夜和她说过的话，却察觉不到一丝异样。


    “……慕容将军是红妃的爹，他们现在就堂而皇之的在王府里，红妃会不会记着昨日的恨，让这些士兵对小姐诸多刁难？”


    那两个人在身后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说着又绕到这事上来，俞瑾凝一怔，发觉自己竟然为赫炎晋伤神至此！


    “或许有吧……”她目光一黯，略一沉吟，又发现自己不该说这中伤之言，全都因为他，因为他，思绪都乱了……


    她捏了捏眉心，轻声道，“现在也顾不上跟这一家人计较什么！小方，你速去探看可有机会出府，让我爹给我稍点话来！”


    “是！”


    “小圆……去把管家找来！”


    “是！”


    两人离去，殿内就只剩下她一人，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沁入骨的凉气。


    望着那张曾经有他气息的床，仿佛有一块冷硬的坚冰在她心中瞬间破碎，冰冷尖锐的冰块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房，缓缓地，有血流了出来。


    她从没想过赫炎晋也会让人带来这样的消息！


    这一点也不像他啊！


    却又是那么残忍地，让她感觉到天意的可怕！


    他三天前来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三天后，却已经下落不明……


    赫炎晋，这是你的计么？


    如果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撂摊子，拖延时间，让叛军杀了德王？


    可这样你不就是抗旨？皇帝要的是活着的儿子，你这样拖延，并非良策。


    还是说，你以下落不明为饵，放松了叛军对你的警惕，再偷偷潜入川泉郡，用刺客的身份救出德王？


    可这样，皇帝也不会大动干戈，在王府里驻扎士兵。


    你究竟在玩什么？


    你这个心机叵测的男人……

    …………

    没人留言啊~~更三十章都不值得鼓励吗？




不要提及他

她瞳眸里精锐的光芒渐渐地暗淡下去，一瞬，她竟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可笑。


    赫炎晋做什么与她无尤！


    他攻心在王位。


    她只管保全她俞家。


    双方利益毫无冲突！


    若他死了呢，她也不用在步步为营，也能早日卸下这一身的不由己，也不用担心太子那边出些什么苦找来对付自己！


    她真傻，居然又差点被一片暗雾迷失了方向。


    “娘娘，你找老奴？！”身后，忽然传来管家的询问，俞瑾凝心下一惊，转身前，已敛去了满心的疑窦。


    “无事了，劳烦管家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她懒洋洋说罢，不再看他，转身朝内殿走去。


    管家却忽然开口，“王后娘娘可是担心王爷……”


    她顿时停在了原地，半响一动不动。


    他的一句话，又将她好不容易挥出脑海的思绪勾了回来，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冷笑地望向那抹敛眉低眼的身影。


    “管家，你这是想套本宫话还是你有话想跟本宫交代？”


    管家淡淡一笑，一派自然，“王后娘娘不必为王爷一事忧心！”


    俞瑾凝一怔，管家这一句话，倒是让她真正静了下来。


    随后她又自恼起来，为何，还是为了他！


    管家见她默不吭声，沉吟了片刻，才决定加以安抚，“欲速则不达！王爷的权术之心从来都是等待中过来，王后娘娘也可这样选择，日子会过得悠闲很多！”


    俞瑾凝眼角一缩，愤恨地咬牙，“管家，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本宫随时可以治你的罪！”


    管家神情一凝，脸上煞变了颜色，跪地道，“老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是见王后为王爷心忧着，便壮胆劝之……”


    “本宫为他心忧？我何苦来哉？”像是被人看穿心思，俞瑾凝声音变得有些尖利起来，“他这样的举动完全就是谋反，就是犯上……你知我俞家上下忠孝于朝廷，你还要把我拉成一线，你这老奴好毒的心——”




乱上加乱啊

这回俞瑾凝是真动了气。


    如她所说，她俞家上下世代效忠明君，爹爹从小给她们灌输何为礼义廉耻，在朝为官的哥哥们哪个不是恭敬自持。


    或许在别人眼里是愚忠，但这就是儒家道学，是身为臣民的精神依归！


    赫炎晋是逆天而行，在她眼里，哪容得下这么大颗沙子！


    管家暗自叹气，王爷和他说过王后的‘刚烈’，总是嘱咐他说话莫顶了王后小脚。他见事情出得急，王后娘娘脸色也不见好，他是真真心软了下想待王爷安抚！


    王爷喜欢王后，他也以为只要安抚，王后心里会好过些，没想到会引起王后这样大的反应！


    虽然他也不知王爷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可千万别把这位上了心的王后娘娘逼到死胡同里去。


    思及此，他磕头认了错，“老奴知错！出门之后定然收紧口舌不敢多言，老奴告退……”


    俞瑾凝气得也不想看到他，随即也一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小圆要进来，也被她打发了出去。


    她一个静静地坐在中殿的软塌上，侧着身子看着窗外不远处的蓝天，长睫毛微微颤动。


    仿佛在这一刻，她就像那只展翅飞不起的蝶，心，凝着千百斤的沉重……


    “小姐，太子殿下到了！”


    俞瑾凝的心又是一紧，太子居然也会在这个时候跑来？


    真嫌她这里还不够乱吗？


    直觉地，她便想起昨晚那番对话，太子若是上了心，这会过来一定有意刁难！


    可惜她才刚把管家轰走，这下好了，懿祥殿里站着太子和王后，谁敢来打扰，她这次可真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凝眉一想，见外殿那抹身影不耐地走动，忙招过小圆，“你速去，把慕容将军请来，便说太子有话传召！”


    小圆低声应下，沉住心神跟着俞瑾凝出门接驾。


    “妾身见过太子！”她领头便拜，听得荣庄应声，扭过头去，眼眉温婉，“去，给太子沏壶好茶来！”




逼凝入绝境

“是！”小圆跪去，出门之前不安地偷瞟了一眼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心里泛起了一阵恐慌。


    ……


    昨夜，小姐脸色煞白的回府，说是半路遇到了太子，却对如何从太子手里逃脱一事只字不提，这便更让她们担心。


    太子名声不好，玷污过不少清白女子。今日又独自一人到这懿祥殿来，别是真对王后起了什么歹意才好！


    思及此，她哪还敢有所延误，出了殿便抓来个士兵询问了慕容将军所在，飞奔而去。


    ……


    “太子大驾光临，也是为赫王失踪一事而来？”


    四周无人，俞瑾凝便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反正昨晚已经把话头起了，不用开门见山的方式说话，太子还不惯！


    闻言，荣庄淡淡一笑，环顾了一眼她的殿宇，往太师椅上一坐。


    “你该知道孤不在意他！孤来找你另有一事！”荣庄幽幽地说着，阳光下他乌黑的眸子阴灿，是让人心惊的冷然。


    俞瑾凝镇定地笑问，“妾身愚昧，还请太子赐教！”


    “你昨夜的话，孤考虑了一夜，总觉得哪儿还是不妥，今日过来求个安稳罢了！”


    她便是知道太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说真的，她很怕！


    怕被太子威胁，不得不做些身不由己的事！但是为了俞家，她又要咬牙挺住。


    “太子殿下言重了，妾身是诚心诚意为太子办事，现在有皇上藐瞰着……就是走出这里一步都困难！太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你也不用害怕！你自效忠孤，孤也料得你不会事后倒打一耙！不过，我父王是一回事，我这厢要防患于未然也是应该……”


    荣庄直直地看着她，顿了下，从袖下取来一物，冷笑道，“这颗药，你服下吧！”


    看着他递来的药丸，俞瑾凝浑身巨震，胸腔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快速地坠落，想抓也抓不住……


    她紧紧地盯着他手心里那颗殷红如滴血般的颗粒，脑中一片空白！




真无可救药

荣庄见她一动不动，眸中满是得逞后的快意，“怎么？不敢吃？你大可放心，这不是什么穿肠毒药，不过就是每月会痛上那么几天……但只要你乖乖听话，孤每月都会按时让人送药过来！哦，差点忘了告诉你，这药没有解药，三月不服才会毒发身亡……我们彼此，就这样缠绵一世也不错！”


    缠绵一世？


    亏他说的出口！


    俞瑾凝这刻还真想对着他嘶声呐喊，你这奸佞小人，无耻匹夫，我跟你拼了的话。


    可是她懂，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不是受制于人，就是自己这副身子！


    后者，于她而言，便是被浸猪笼，凌迟片片剐都死不足惜，可是她还有俞家要保护，还要跟赫炎晋斗下去，她还有选择吗？


    心里纵使疼痛想逃，但她还是极力隐忍着，冷静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顾忌。


    “我吃……”


    说罢，她便飞快夺过了药丸塞入嘴中，生怕自己慢一点又会犹豫。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也好，她的心是誓死效忠天龙王朝的，只要太子不死，她就不会死！


    “好！赫王后与俞家一片赤胆忠心孤今日是亲眼目睹，实感欣慰！既然如此，孤便不再久留，只等赫王后将好消息奉上，但是……”他一笑，伸手勾起了她精致的下巴，直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冷冷道，“别让孤等得太久！”


    俞瑾凝根本不看他，只是盯着他身后那只瓷瓶，淡淡说道，“太子放心，信不过妾身，还信不过你亲手赏的药丸么！”


    淡然而坚定的语气，却让她自己都觉得飘忽无力，细若游丝，似乎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森冷又荒凉……


    看着他甩开她的下巴转身离去，看着殿外莫容进克一脸惶恐地奔来接驾，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懿祥殿，俞瑾凝豁然俯身，捂紧胸口，伸指捣进喉咙。


    胃部一阵收缩，可什么也吐不出来……




为你破千里

月光皎洁如玉。


    月光下的桃花似乎显得更加凄美而绝然。


    俞瑾凝站在窗边，看着满园的春意暖浓，心里却空洞洞的。


    眼前也不在是这幅门墙桃李的画面，像是个寒冷的冬天，她的世界被一片灰蒙蒙的冷意遮盖，看不清该前进的道路。


    惊惧、冷意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


    她闭上眼，可是越遮挡越是害怕，那种无助的感觉，让自己更无法承受！


    “娘娘……夜深了，就寝吧！”小圆为她搭过一件披风，夜沁如水，她们希望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是的，她不能倒下去。


    一颗药丸罢了，她该做好觉悟，为了俞家，将来，自己还可能遭受更多意想不到的噩运！


    拉拢了肩带，她转向内殿里去，看到镜中的自己，长衣逶迤一地，乌亮长发如瀑展开，她冷冷地笑着，冷冷地……


    高床暖枕，熄了火烛，在暗夜里静听自己心跳。她始终睡不安稳，心里又念着还未回来的小方，辗转难眠。


    内殿朝后院的窗子似乎响了一声！


    她撑身看去，黑暗的室内，大开的木窗引进一地的碎银，是风么？


    她犹豫了片刻，起身走了上去。


    将木窗拉回，室内已暗到五指难见，凭着记忆摸索着靠向床边，一瞬间，有股难以言明的恐慌感直袭心头而来。


    “谁？”她在黑暗中出声，可还来不及防备后撤，她略显颤抖的嘴唇便被狠狠封死。


    火热的舌猛然窜入她的嘴中，用力的吮吸着她的芳香。


    莫大的惊恐瞬间涌上她的心头，男人，她嗅得出他身上刚毅的气息，也能感觉到自己被牢牢钳制在他怀中的无力。


    正当她要施力咬向他舌尖之时，他却猛然离开了她，却又更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喘息道，“是我！”


    闻声，俞瑾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那一瞬，她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伸手一摸他捂在嘴上的手腕。




真不敢相信

指尖传来脉搏跳动的感觉，那般踏实平稳，似可在静夜里声声回响，令她久悬的一颗心立时落回原地，浑身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他，他还活着！


    听闻他下落不明的这几个时辰，她习惯性的掩藏着焦虑与恐惧，其实内心深处害怕得不能自己。


    “别叫，听明白了我便放开你！”


    她迫不及待地点头，却在他抽手之时，奋力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王爷……”


    她不懂，她此刻的心为何会跳动得如此之快？


    满身心溢着浓浓的愉悦，已经好几天了，从他离开那日起，她的心，就没像此刻这样轻松安稳过！


    赫炎晋有一瞬的怔愣，心底也是大悦，一天两夜的奔波总算是没白费，他勾唇一笑，伸手将她紧紧抱住。


    “叫我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俞瑾凝还来不及反应，赫炎晋便已将她的头搭在自己的颈窝处，强烈而熟悉的男子气息笼罩着她，一时间竟让她失了神！


    他的胸膛是如此宽厚而温暖，在经历过一天的紧绷后，她以为自己是挺得住的。


    可是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


    在他告诉她他是谁之时！


    她才明白，她是那么的害怕，害怕到急欲寻找一个温暖的依靠来平复过重的负荷，一如……他此刻的怀抱。


    可下一瞬，她又奋力地挣脱开去，适应了黑暗里的光线，她看见他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是他，的确是他！


    “王爷……你可否告诉臣妾，你这玩的什么计？”


    赫炎晋在过来时，已去了一趟管家的房内，听管家把飞鸽传书、今日王府驻兵的前因后果，当然，还有管家自己多嘴说的王后被太子带走后的细微末节都听了个道。


    了解了一切之后，他心里有气，气这个笨女人还不懂审时度势！


    还真是俞林生的女儿，如假包换啊！


    她那愚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暗夜下斗嘴

他忿忿地想来教训她，可真感觉到那抹温香陷入怀中之时，他才知道自己骂不出口。


    每次都是这样，他想来教化她的愚钝，但每次都把自己气得不行。


    第一次是大婚之日，她居然跟他装聋作哑，他好好的兴致陪她演戏，让他向来傲人的耐力都消耗殆尽了，她还不出声。


    第二次是被那群‘乌合之众’起哄，说他的王后规矩守得太严实，他若敢赌上半夜春宵晚归，王后一定还坐在殿里等着。


    他像是中邪一样，真想看她是不是真这样傻，谁知最后，自己又被气得一塌糊涂！


    接连后面几次都这样，她眼里心里都是那些破规矩，从来都没有把他这个夫君放在首位。


    她学女诫学到哪去了？


    出嫁从夫，她怎么一点也没学精？


    现在听她的语气，带着责备和怒气！他真的高兴，几日的苦心经营，总算是见到点成效。


    “这是你该用的语气吗？王后？”他冷嗤了声，盯上她嫣红的唇，“你不是要跟我对着干？你自己不知猜吗？何必来问我！”


    “你……”俞瑾凝不料他会耍起无赖来。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让他回答什么？


    或许世上不会有一对夫妻像他们这样，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出发点，却还能彼此质问！


    “我什么？王后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这下却找不到说辞……”望着她又羞又急的脸，他的眸竟渐渐地黯淡下去。


    俞瑾凝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俏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赫炎晋今夜好怪，看她的眼神太过炽热，漆黑的眼眸像深邃的大海，里面暗涌着什么？她看不清楚。


    “王后……你这表情，是想跟本王说，你想我对吗？”他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丝毫不在意的说出的，那是谁的心里话。


    “什么？”俞瑾凝惊的差点咬到舌头，她急忙去推他，拼命装镇定。


    “王爷，请你不要戏弄臣妾！”




凝晋陷情深

“哦，王后是不是要搬出那些大条道理来给本王说教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俯身去吻她的眉眼，见她挣扎着要躲，眼底一闪而过戏谑，发了狠将她紧紧箍住。


    修长的手指隐入她的发间，神情柔亮无比，她的唇像甘露花瓣，一如过往的一样甜美。


    她有一瞬的呆滞，但很快又转为剧烈的挣扎。双腿开始乱蹬，拼命闪躲着他的触碰。不知为何对他的吻，她不但没有反感，而且还有丝喜悦。


    “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身下的娇躯一怔，果然是忘了挣扎，他便不再说了，轻柔的在她的唇边厮磨着，一点一点的深入，吸取着她嘴里的甜蜜。


    “王爷……”


    “嗯，不是本王的……”墨眸幽深的盯着她娇羞的脸，唇角微微一勾，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不是他，而他却知道！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昨晚被太子带走的事……


    他会不会想到某些足以要她命的假象上？


    俞瑾凝当时便浑身激灵，粉拳胡乱地拍打着他如铁般厚实的胸膛，她要解释。


    他怎会给她痛快？


    正当她要脱逃成功之时，他却快速地按住了她不乖的双手，身子前倾而下……


    用激吻堵紧了她的唇，灵舌迅捷的窜入她口中，强迫性的勾起她的丁香，不允许她有丝毫的闪躲。


    俞瑾凝心乱如麻，那晚他残戾的对待还是她的噩梦，现在又被他误解而得不到解释的机会。


    她很怕眼前的男人会变成那晚的野豹，将那晚的伤害再来过一回。


    她是他的妻，她可以忍受他那些怪异的癖好，但是她无法忍受疼痛，无法忍受那个在疼痛中也会沉浮的自己。


    “唔唔……王……唔……爷……”


    吻是越来越烈，越来越热，眼前的男人就像一只贪婪的野兽，似要将她整个都生吞入腹。


    他才满意，手指已经挑来了她中衣的带子，驾轻就熟地袭上那想念已久的丝滑肌肤……




考虑如何了

俞瑾凝羞赧地闭上了眼，惊恐万状地挣扎着。


    但娇弱的她，哪里能够抵抗高大健壮的赫炎晋。


    失败之后只能被动承受一切，直至他将她放倒在床榻。


    他捂住她诱人的红唇，低下头来认真地威胁她，“不要叫，难不成你想让站在门外的那些士兵统统都冲进来看你？”


    士兵？！


    俞瑾凝慌乱的心又添一层惊恐。


    她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恨地剜着身边的男人。


    赫炎晋，亏你还知道外面有士兵，你还冒险回来？还敢这样对我？


    赫炎晋眸色深沉，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拒绝的狂肆。


    她眼中闪过愤慨的情绪，有力地摇头，示意他把手拿开，赫炎晋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地，做贼似地问，“王爷……你告诉臣妾，你诈失踪到底意欲何为？”


    “你怎么还是这句？你这个王后当的真是……”


    他一阵气急咬牙，真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他瞪了她片刻，才把语气转了个调调，变得邪肆低沉，“你该问本王伤到哪了没有？嗯？本王现在回来看你，你也该多点表示才对！”


    “王爷，你告诉臣妾，你诈失踪究竟有什么目的？”她不理他，重复问道。


    他拉近她的脸，又将她抱上身，霸道又不失温柔道，“那你告诉我，你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如何？什么考虑？”她下意识的问。


    “你是做我的女人呢……还是继续保护你俞家？”


    “你都知道？”


    “嗯！”他傲慢一笑。


    俞瑾凝整个人都有些傻了，脑中迅速想起这十几日来和他发生的一幕幕。


    渐渐地，脑海混沌中有丝白光割裂了一切，露出了这些事态背后狰狞的一面。


    他知道她的身份，掌握她所有的事，是不是连她的家书他都能看到？


    枉她以为一切做的密不透风，没想到什么事他都知道！就连她昨晚被太子带走，还有去过开泰他都知晓了吧！




患得患失间

天都见大亮了，小圆按往常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一看她呆坐在床头，一脸沮丧又神情涣散的样子，吓得手里的盆盆碗碗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一地。


    待她回过神，只见小圆满脸泪水地倚跪在床榻边，声音嘶哑地询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么？”


    俞瑾凝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也不好不让小圆流眼泪，昨日听闻王爷噩耗，又整日在那些士兵的监视下干活，惊了一天的心，不用这种方式发泄出来，那人会疯！


    她心头一热，缓慢伸手温柔地沁摸去小圆眼角的泪，笑着安慰她，“傻瓜，你小姐我能有什么事？不用担心！”


    她的笑容，似雨后彩虹般绚丽，又似带着撩人心弦的魔力，让小圆的心情一下子晴朗不少。


    “你再去打盆热水来，一会慕容将军会过来请安！别把人家怠慢了去！”


    她边说边撑起单薄的身子，不用照镜子，光凭昨晚那身冷汗和他的折腾，那发髻定是乱了，眼圈也该黑了吧！


    蓬头垢面，残败凋落，遇见赫炎晋之后，她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小姐……你这一夜没合眼，就再睡会吧，你吩咐我去跟慕容将军说一声，我想将军也会谅解的！”


    虽然不知小姐为何事愁成这样，但从她的脸色来看，小圆敢肯定，她现在定是疲惫不堪的。


    俞瑾凝不愿多说，挥挥手将她打发了下去。


    拗不过她的坚持，小圆欲转身去打水，小方又一脸悻色进来通报，“小姐，红妃娘娘来了！”


    小圆一听就知道今天小姐又不得安生了。


    红妃也不是什么矜持的主，现在王爷不在府里，她爹又领了圣旨堂而皇之的来做看护，她现在可嚣张了。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殿外，娇嫩如莺的声音响起。


    “小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迎接！”俞瑾凝看了眼小圆，这小丫头，连她那份都愁了去，还不得愁死她呀！




此来何意图

小圆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殿给红香珊施了礼，引她入内。


    红香珊等了片刻，才见俞瑾凝一身华服，端庄大方地从内殿走了出来。


    红香珊今日盛装前来。一身金红色云锦袍将红香珊精致的妆容衬托得更为明艳端丽。


    肤质胜雪，笑眼若丝，给人一袭温暖的亲和感。


    俞瑾凝端看了她一眼，不知哪儿就瞧着不对劲起来，却又一时找不到问题所在。


    “姐姐！”


    “妹妹……妹妹这么早到我懿祥殿来，是王爷有什么消息了么？”


    俞瑾凝心忧地蹙眉，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问。


    心里却是哭笑不得，自己越来越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我爹刚入宫去，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带点消息回府，我也是想念王爷的紧，一个人呆在屋里只觉得慎得慌，才想过来姐姐这里窝一阵，要不时间难熬！”


    红香珊的话里有几分真？


    俞瑾凝瞧了几眼也摸不着眉目。


    或许赫炎晋是去了她屋子，但现在皇帝都在找他，红香珊也有可能会连她都骗过。


    她又不免对赫炎晋这人鄙视之，他都两边跑了，难道还跟红香珊说他没来过懿祥殿？


    “妹妹这边坐吧！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什么事的！作为他的妻妾，我们唯一能为王爷做的就是保重身体，不给他添乱！皇上亦如是，怕我们出什么问题，特派慕容将军来照看！你也要放宽心才是，别念出问题来，若王爷回来瞧见，可得指责我不是了！”俞瑾凝将她请到桌边来，耐心地劝慰着。


    红香珊闻声又是一叹，语气哀怜道，“我倒是想啊，可是一坐在那里，就会想起王爷，想起我和王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由就落下泪来，这样下去怎么是办法？”


    “那也是……”俞瑾凝悠悠一叹，却没接她的话说下去。


    她可从没看轻过红香珊，所谓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哪是来坐坐就算了的人。




退让我大权

红香珊也在一旁小心的打量着她，只见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安宁，压根看不出一丝一寸的变化。


    可她分明感觉到，俞瑾凝已经猜到她此次前来的目的？


    可是俞瑾凝不接话，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前手里这杯清茶就要见底，她的耐心也快耗尽，正要再寻个话题开口时，俞瑾凝却抢先发言。


    “不如这样吧妹妹，如果你觉得呆在屋子里太闷，这段时间，就由你来打点王府上下的事宜可好啊？！”


    红香珊一怔，她没想到俞瑾凝真度到这事上来了。


    她心下一喜，而搭在膝上的手却一握，王后的心思，原来也不简单。


    她表面装着诧异又言辞怯怯，“不好吧，这王府上下，怎么轮得到我来话事，姐姐还在这，我怎么能……”


    “没关系的，王爷若是知道你整日以泪洗面，也会怪我不懂抚慰，妹妹忙一些，倒显得时间容易过，再说这慕容将军是妹妹的生父，王府和驻军之间彼此有什么需求，妹妹就是那好话事的人！”


    “可是……”


    见红香珊还要犹豫，俞瑾凝不禁凝眉苦笑，她将手一伸，也不介意就把手心中那道疤拿出来现眼。


    “前几日被花枝扎伤了这，现在还疼着，大夫让我好生将养，别多动手，可妹妹也知道的，这两天为王爷心忧，又要上下打点，这手是越发肿胀了，妹妹别再推迟，就当帮姐姐一把吧！”


    红香珊急忙抓起她的手，大呼小叫起来，“这是哪天拉的口子呀？瞧瞧这又紫又青的，怪可怜见的……姐姐上的什么药？哪些大夫开的方子？不好不好……妹妹那里有支奇效的散瘀膏，我爹带兵打仗时遇一名医求得的，对疤口愈合和除痕有很好的作用，回头我便让香雪给姐姐带过来！”


    “不碍事！妹妹应了我，让我免了摆布这只伤手，比什么药膏都灵！”俞瑾凝淡淡一笑，将手收回袖下！
……




我便让给你

红香珊叹了气，满脸的为难，“这怎的是好？姐姐的手……罢了，我便与姐姐分担几日，可我什么都不懂的，姐姐可要在旁提点才是！”


    俞瑾凝淡淡一笑，知道事已说成。


    让红香珊忙些也好，原先盯着她的视线也可转移了去。至于药不药的，也不抱太大希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那药听来极难求的样子，她怎好夺人所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些闲事，那红香珊身边的丫头便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二人便离开了懿祥殿。


    小圆在后面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见人一走，立即便哭丧起脸，“小姐啊……你干嘛要让红妃管事？她一向对你心存偏见！现在慕容将军也在府里……这红家人要是联合起来算计点什么？小姐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俞瑾凝微微眯眼，嘴角隐弧，瞳眸里静静的。


    “你以为我不开口她就不会把话题绕到这事上来？她一直在提醒我说她呆在屋子里闲着，那不是摆明想话事！现在慕容将军在府上，我若是不识时务，她回头便让她爹来找我麻烦，你觉得我和你们俩，在一没有靠山，二没有王爷的情况下，还能好端端站在这？”


    小圆脸色大变，“红，红妃……不会这么毒吧！”


    “也许不会，但这种人，还是你让三分的好，我现在已经没心思再跟她纠扯在一起了……”


    “啊？小姐，你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跟她纠扯？”


    “我说什么了吗？”俞瑾凝眼神一闪，装着不自知似的岔开话题，她别开小圆探究的眼神，径直朝中殿的软塌上走去。


    刚一坐下，只觉得浑身鲜血如潮一涌，后背有阵阴风袭来……


    啪的激起心头巨浪，再啪地坠落。


    是他！这大白天的，他还敢神出鬼没？


    俞瑾凝咬牙气急，他是成心给她找麻烦的是不是？
……




后背冷风吹

你要白天出现，干嘛不去红妃那里？


    我这不欢迎你，你还偏来！


    俞瑾凝咬牙切齿，这副恨意深深的模样不料就入了小圆眼里，那丫头又是一脸疑惑。


    “小姐？”


    身侧小圆的呼唤犹如一盆冰水浇熄了她突燃的怒火，她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俞瑾凝啊俞瑾凝，外头可是一堆的人，你怎么可以显形于色？


    深吸一口气，她云淡风轻的挥手，“我再歇会，你退了吧，没我的话，别让人进来打搅！”


    小圆默默还了一礼，乖乖地走了下去。


    俞瑾凝闭眼凝神片刻，抬眼看去，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人是出现了，正坐在她床沿边。


    长衫宽袍，没束腰带，却风神朗逸，一身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掐紧了指甲，看了眼被关的严实的殿门，才步履缓慢地走向内殿，朝他一拜，“臣妾见过王爷！”


    “嗯！过来……”他还是那慵懒的怪调，好似在他心里，外头压根也没那些驻守的士兵。


    俞瑾凝蹙了蹙眉，不明白他要她过去干什么？她一直都为他隐瞒不报，现在又担心他会被发现，好像，她比他还紧张！


    她有气，那气来得邪，就在她瞥他风扬俊逸的姿态一眼后，她转身就要走。


    “咳咳……”


    身后响起两声大动静，吓得俞瑾凝当时就不顾一切地回身去拦，他神情悠然地看着那只轻盈的白蝶疾飞而来，眼神在一瞬间迷离。


    她捂着他的嘴，他顺势搂着她的腰，在她回过神双眸一睁知道被诈之时，他已经将她压倒在床榻，灼热的气息也挨近了她。


    俞瑾凝惊的不敢动，却紧紧地盯着他一双含笑的眼眸，想看懂这双光措神离的眸子之下他真实的一面，只是不知是那双眸子太过迷离，还是他藏得太深，她竟然什么都捕捉不到。


    “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是不是发现我越发长得帅气了？”




他真的关心？

俞瑾凝僵了一下，实在不曾想过他也能说出这么没皮没脸的话。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还是那心机叵测的阴谋家，说这话也不怕那些风流倜傥的学子们拿破履砸他的头。


    她盯了他好一会，半响，才浮出一个假笑，“回王爷，臣妾眼里的王爷，像那种不辨雌雄的极致的慵懒的美，具有无可比拟的风采！”


    话音才落，那腰上便传来一阵要命的勒紧！


    她知道，逞了口舌之快就得付出代价。


    他也陪着她假笑，眼中精光电光般闪烁，亮的令人心惊，“骂人不吐脏字，很好，不过，”他轻笑着一拂衣袖，“这样笑话你的夫君，是不是有些过了？”


    “臣妾不敢。”俞瑾凝的声音细若蚊吟，脑中那种不详的预感已经越来越深。


    “不敢？”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襟口，她的预感还真准，这动作让她的身体本能的僵硬起来。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嘴上说不敢罢了，你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我存在，那你还当这个王后干什么？”


    她心下怕极，双眼微缩，却终是不敢对上他的眸子。


    “臣妾……臣妾……”


    “行了！你这套虚礼什么时候能收起来？我都听腻味了！”他冷冷地哼了声，探向她襟口的手猛地收回，抓起了她的手。


    “哪天弄的？”


    俞瑾凝又是一震，见他正盯着自己手上的手掌，心下大愕，难道他还听见了她跟红妃的对话？他都进来多久了？


    她憋着大气不敢出，见他微眯了眼看过来，额上忽然被狠狠敲了一下……


    吼！痛……


    碍于门外有人她不敢大叫，却痛得两眨下眼，硬生生将痛呼化作了酸涩的泪。


    “问你话呢……还摆起脸色给我看了？”


    “臣妾不敢，”她撇了嘴，啜泣了两声，“就是那日去花园修剪，不小心碰着的！”


    他又瞪她一眼，“你这是怎么个不小心法？自己能弄成这样你也太不简单了，说，谁干的！”




斗不过他的

“就是……就是臣妾不小心弄的！”


    “你还帮着那人说话，我若是想知道了，查下去，哪个冒失鬼弄伤了王后，我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别！”俞瑾凝心急地一下反握住他。


    而他，也顺势紧紧地包着她的手。


    她不觉有异地求道，“其实是臣妾先没注意，自己撞了过去，那仆人想让臣妾来着，侧身那会，为避地上那把镰刀，臣妾只好抓上那盆滴水观音。”


    不听实话还好，一听是那盆滴水观音，他是气极，重啧了声，将她整个抱起，让她坐到了他身上。


    “王爷……”她脸娇红，他是这样抱惯了女人，可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懂规矩地坐在他腿上，她又开始不安地挣扎。


    “别动，再动信不信本王在这要了你？”说着，他便握着了她的丰润，使坏地捏了一下。


    俞瑾凝的脸呼呼呼地开始冒烟儿……


    彻底被吓怕了，一动不动，将头低低地垂下去。


    赫炎晋瞧她这要死不活的态度，还真就想把她好好“修理”一顿，但思及她那点让人恨不得自杀的破规矩，还是生生地忍了下去。


    “这滴水观音带毒，你偏要选它来抓，你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东西？”


    他又开始吼她，虽然声量被尽量的压低，但语气中那不容忽略地怒气还是让俞瑾凝的心跟着一紧一紧的。


    “臣妾已经处理好了！”


    “所以，就不用找本王了？”


    “臣妾想王爷事务繁忙，这点小事……”


    他冷冷地笑，“这是小事吗？不让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不关心，过后哪天想起来找我置气，我还有冤不能辨了是吗？”


    俞瑾凝听他这一说，忽就放松地笑了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像被他的话语感染，浑身霎时被柔情给填满。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懂女人！


    “你笑什么？这下你就不怕招来外面的人？”
…………




她总是这样

“你笑什么？这下你不怕招来外面的人？”


    被他出言提醒，她惊的一下捂住了嘴！


    大眼睛忽闪忽闪，竖着耳朵听了下外头的动静，似乎这内殿隔音效果还不错，确定无恙后，她叹息地松手。


    可环抱她的这人，还记着被她讥笑的仇，见她心思不稳，手忽地一松……


    “啊——”她立即重心不稳地向前一倒，就要栽倒地上去。


    再是防备也料不到他会这样整她，虽然只是捉弄，还被他紧紧地拢回怀里，可惊恐之下，她的尖叫声引来了外面士兵的询问。


    “王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事么？”


    俞瑾凝吓出了一身冷汗，捂住嘴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笑意盈盈，春风得意的男人，好半响才扬声道，“没事，看见只蟑螂罢！”


    殿外又安静了下去，赫炎晋对着她露齿一笑，白光森森寒气四溢。


    她心里苦啊。


    赫炎晋对她这样的态度实在让她费解，他似乎很有耐心陪着她玩闹，可他不是说她是个没趣之人，乏善可陈吗？


    为何他总给她一种错觉，一种徘徊在发肤之上的温暖，那种温暖一点一点正在融入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融进她的心脏。


    这样的温暖，暖得让她不想放开！


    乐极生悲，就是她此刻的最佳写照！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里，只有淡淡飘渺的香气绕在空气中……


    她敛下眼去，从他怀中退出来，跪倒了他的腿边。


    赫炎晋看着她绷紧的容颜，眼中的闲散渐渐淡去。


    他知她这会又要做什么气他的事了，戾气一瞬便凝结在眼中，她的举动，令他痛彻心扉。


    他略回地睨她一眼，眉眼一抬，不发一言地走向木窗去。


    “王爷，”她在他身后焦急地唤，见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她急忙磕下头去，心猛地缩紧，“臣妾想知道王爷为何要玩此金蝉脱壳之计！”

    ………………………………




谈到这事了

赫炎晋心中一抽，静了静，扯起僵硬的唇角。


    “本王也还是那句话，你用什么身份问我？”


    “赫王的王后！”


    “哦，不是俞家的九女？皇帝的眼线？”


    俞瑾凝重重地闭上眼去，她知道什么都瞒他不过，如果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换俞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安全，她想，她或许可以做他的棋子！被他利用！


    “臣妾想……求个恩典？”


    他微一缩眸，唇角已然挂上冷笑，“王后如今要向我求什么？有必要吗？你俞家誓死都要效忠朝廷，你何必对我卑躬屈膝？”


    她顿了下，顿时如豁出去般，“王爷若许了臣妾这个恩典，事成之后不动俞家任何一条人命，臣妾愿意为王爷所用，身先士卒，万死……”


    她话未说罢，突然听到“砰”一声脆响！


    那木窗边的花架已倒了下来。


    盛着名贵君子兰的上好青花瓷盆就这么被他甩在了地上，泥屑飞溅，兰花残败，碎片有几块已经飞到了她的身边。


    殿门被大力地敲击着，有士兵的询问，还有小圆的焦急。


    那些嘈杂闹得她惶惶，可混乱声中却没有一道是她想要的。


    她不敢动作，大殿外的喧哗，内殿里的死寂，两种煎熬，犹如冰火，两道附加在她身上，又炙又冻，折磨得她几欲死去……


    “你愿意做棋子，那就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声音彻冷入骨，不待她反应，他已经跃身而去，口中冷冷说道，“做本王的棋子，第一步就是对付你父亲，你想好了再来跟本王求恩典！”


    他离开的一瞬，大殿的门也被人一哄而进。


    她强忍着意识，喝退了那些人，接着，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心，陷入到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做本王的棋子，第一步就是对付你父亲，你想好了再来跟本王求恩典！


    倒戈相向，对付俞家？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让她生死不能的……




云深不知处

这就是她一时冲动后得到的答复。


    抬眼，扫过一地凌乱，望向那洒落金芒的窗口，风仍温润的吹，温暖不了她心底的层层寒气！


    昨夜，她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要相信赫炎晋的话，不要着他的道做他的棋！


    可是她却莫名心存一丝希冀，希望他能看在彼此夫妻一场的情份上，给她这个恩典……


    可难道这不是他要的吗？


    他让她不要跟自己为敌，让她看清局势，让她懂得审时度势！


    不就是，想牵制于她，做他随意摆布的棋子！


    一颗放在宰相府里的炸弹？


    可是当她提起，他却狠狠打击！还下了重话警告……


    心痛难当时，她或许明白了，做他的棋子是应该的，她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不缺她这个人，也不缺她俞家任何人，他是向来征服惯了，只有别人任他摆布的份，哪有人敢做她这么胆大的事？


    他要她心甘情愿做他的棋子！


    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


    他不允她的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


    这就好比她帮他每做一件事，就在自己家人身上砍一刀，等他功成名就了，她俞家的人都被她亲手推入了地狱！


    事实摆在眼前，从古至今，新王朝建立，有多少旧朝势力要被摧毁？又有多少旧朝王族，稍与他们有些牵扯的，下至安分百姓，都要用以绝后患的借口株连？


    那一动，不下十万岂能罢休？


    她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他践踏着她俞家人的头颅一步步登临高位？


    不承诺，不承诺放过我俞家，我跟你拼命做什么？


    呵~~心甘情愿！


    赫炎晋，他这个人，她完全都看不懂！


    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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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无限事

月光如水，静静流泻。


    细细碎碎的银光从窗外折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白霜，一抹纤细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闪亮，她长如蝶翼的睫毛在秀美的脸上留下一片细密的影子。


    美人负有沉重心事，无限幽怨，黯眸无光。


    只瞧上一眼，便叫人心生怜惜。


    俞瑾凝已算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叹息，昨日他从房中离开，便再也没有来过。


    这两夜，她已习惯早早打发小圆小方去歇息，掩了火烛，早睡早起。


    却又下意识地推开这扇木窗，像等着那个人到来。


    然而他始终没来！


    或许，他再不会来了，前日他生了好大的气……


    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来了！


    今早听慕容将军回报，皇上新派了一支百人队伍前去古华郡寻找赫王下落，择日应有消息。


    她只微笑不语，择日么？她什么不想听，不想理了。


    管他玩什么计谋？管他是不是又回了古华郡，去对付那些前来寻他的人！


    这都是他的事，与她无尤！


    想做棋子，还要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她想用这个来和他交换自己想要的，而他索性连看她值不值当的机会都不给了！


    今夜，思绪浮乱，犹如江潮待起，暗潮汹涌，欲罢不能！


    自他不来的前夜便持续着这样的感觉，睡不着，哪怕自己能感觉到困倦，她仍旧无法安然入睡。


    心中一动，她微微咬牙。一下转身出了大殿。


    身边的士兵见到她，恭敬地上前相询，她一开口，便是要酒！


    连她自己都诧异，为何会索取这个！


    这东西，说真的，她平生从未碰过！


    酒是发物，酒能乱性，深受礼教束缚的自己，视酒为魇，为魔。


    但现在的她，被重重心事压附，她真想忘却一切，想偷偷地，哪怕只是一刻，也想尝试一下好酒之人口中所道的极乐！


    真的会有那种感觉吗？


    可以忘乎所以，飘飘欲仙……




不知情根深

赫炎晋紧抿着唇，怒气让他本就削薄的唇更是隐忍成一道凌毅的线。


    他眉目沉鹜地瞪着床边那个半身还挂在床外却睡得毫无知觉的女人。


    一双乌黑的眸子黯然过子夜，狂乱如沉静森林卷起的逆风，闪烁着骇人的流光。


    这个死孩子，居然还喝起酒来了？


    他一声冷笑。


    该喝酒泄愤的那个人，该是他吧！


    她也不想想她前日说的话有多可笑？


    他要费多大的劲，才没把她的脖子当成那盆君子兰那样一甩折断？


    还是说，见他被气着了，她这是在喝酒庆贺呢？


    思及此，胸腔内那股强忍的怒火便开始噼里啪啦地乱砸乱点起来。


    他索性也不管不顾，长臂一伸，将她高难度曲折在床边的身子一把拉起。


    “哧哧”几声，把她拔了个赤条精光。


    他生气，大手的力道也是恨不得让她也一同感受到他的怒火。


    力道是故意的，就等着她辗转醒来。


    俞瑾凝头重脚轻得正难受，好不容易摆脱这种神体分离的状态，这下好了，又被脑中那只酒魔给扰了醒来。


    她眨巴了两下眼，恍惚中总觉得那酒魔像一个人……


    她懵懵地眨了眨雾眸，原来酒魔跟赫炎晋长得一般模样啊！


    俊美的轮廓，眉目深远，清逸逼人，呃……就是脸黑了一些，她嘿嘿地笑了两声。


    赫炎晋见她这痴傻的模样更是面黑如夜，她这是吃了多少酒？


    能醉到连她自己都不晓身上光溜溜。


    “你这赫王后哪里有点庄重？平日里家宴却装着只喝茶水，谁要向你举杯，你还老大不乐意，所以我说你虚伪！”他咬牙切齿地骂，同时，身体横跨前一步，左腿微曲切入她双腿间，双掌如游蛇，绕着她腰侧……


    俩人臂互勾腿相绊，纠缠在一起。


    俞瑾凝酒嗝了两下，伸手去拨他使坏的手，然而身子虚软无力，看不清也抓不稳，只在他手臂上刮了几下，自己也累得瘫软下去……




我是你夫君

被酒晕红的美颜在他眼底呈现一种憨态，却是他不曾从平时那个端庄贵仪的俞王后身上发现的。


    他眼底一厉，将她整个抱起，让她坐在他身上，将她双腿打开向上。


    这个姿势让她疑惑了半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挣扎起来。


    赫炎晋确定她是真醉了。


    眼角一扫榻上的小酒瓶，那里面装的量也不多，原她是真不会喝酒。


    “瑾凝，看着我！”他捏着她的颊，固定着她的眼只能看着他。


    他吻了吻她的唇，有丝恨意地问，“为什么要恩典？”


    一提起那恩典二字，竟不自觉勾起了俞瑾凝这两日来的沉重心事……


    她也不知道是觉得委屈，还是他的语气慑人，一下子也眼角带泪，嗫嚅了嘴。


    “不要了……”她低低地回，声音里还带着娇喘，呼吸相当不稳，不仅是亲密后的缺氧，还有她低低的抽泣。


    他心口一软，感觉着，叹息都无法解这刻难受。


    “你就这点胆子，当时又敢开口？”他伸手拍她的臀，像是教训，但却出其不意地在殿内响出一种极靡的味道。


    他也不待她回应，勒着她的腰，往他腰身里坐来。


    “王爷……臣妾……唔……”


    也弄不懂她是不是酒醒还是骨子里那规矩扎得太深，听她这一呼，赫炎晋倒是心颤了下，俊颜覆下，堵住了她的唇。


    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怀中的人是越发僵硬起来，见势不对，他不舍地放开她，看着她撅着红唇，一脸地埋怨。


    “坏人，你干嘛欺负我？”


    闻声，赫炎晋又不禁笑了，醉酒之人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酒品甚好，从不曾真醉！那种感觉，他体会不到！


    见她灵俏顿生，他也不急着干什么，靠向了床栏，让她舒服地趴伏在他怀里。


    “我是你的夫君，我这不叫欺负你，这是你该做的，懂吗？”他不敢保证她能听懂，只是想乘她醉酒时灌输点什么，却意外地听见她嘤咛了声，像是懂了！




自找与勉强

他抽掉她鬓上的珠钗，让她如瀑般黑亮的长发倾泻下来，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赫炎晋完美的侧脸，在月光的勾勒下，映衬得他如星的眸越发闪亮耀眼。


    酒后的她，没有了规矩裹身，自由飘然，一舜一颦，像个邪恶的妖精。


    又如追逐最后一点光芒的飞蛾，在他怀中呵气如兰，逗得他心痒难耐。


    似乎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紧绷，她像个贪玩的孩子，竟显得异常的兴奋，之前的逗弄不过鼻息间的温氲，这次是她故意的吐气。


    赫炎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还把他当成蒲公英吗，吹来就敏感地飞了！


    这死孩子……


    “自找的啊，你别怪我……”


    他一下子捞住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压。


    登时她觉得身体被不受控制地往下坐去，还来不及挣扎，有个什么坚硬的东西已经抵在了她的胯间。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虽然人是醉的，但身体本能却在抗议，因他上次的粗暴，在她的心中烙下了不能磨灭的印痕。


    “别怕，放松一点……”


    他轻声安慰着，同时，大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顺着她柔美的腰肢向上，带着惊人热度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高耸。


    她有丝难耐地扭动了下，竟也懂得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是讨厌她这种坚持的人，那一下子，便把她的娇嫩捏得如滴血一般红。


    醉酒了还能这么牙硬，赫炎晋也不知是恨她还是恨自己，那一下也不再等，粗鲁地将她往下压去。


    她的身体还干涩得紧，根本无法容纳他的强入。


    那一瞬，见着她眉心紧蹙，他有丝后悔让她尝试这种疼痛，所幸她是咬着唇默默地忍受住了。


    他压下来，让她的背贴在软绵的被褥上，捏着她的颊，让她不能再紧咬着唇，同时，他强行的侵入进来。


    她喉咙的痛呼再无法掩藏。

    …………




都听你的呗

头回，她都是咬牙忍过去的，但现在，他捏着她的脸，让她连闭嘴的机会都没有。


    手也不知道被他抓放在哪，完全找不到依附。他一撞她，她就觉得无数疼痛翻涌不止，让她喉间的痛溢了出来。


    赫炎晋又有些郁闷了……


    他想着女人的嘤咛虽是千篇一律但好在是享受，可他的瑾凝却没有这种感觉，那一声痛呼着实吓了他一跳，身体微微一绷。


    她见他没再撞她，适应了很久才睁开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底带求，“王爷……”


    她想让他出去！


    但开不了这口……


    “我让你放松一点，你不懂轻松是什么吗……”他威胁加恐吓，进来了哪还有出去的道理？


    游走在她身上的手又开始乱点火，总之她痛就好了……


    他也将她慢慢上提了一些，拉着她的大腿往自己腰胯这里一松，这种缓慢的摩擦让她疼痛之外又添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酥麻。


    这一层感觉上来，她更是难以自容，疼痛的感觉还在持续，又来一种她莫名未懂的奇异酥痒。


    是不是那些烧酒在作怪？


    像一团团的火球，烧的她的身体愈发的灼热无法控制。


    “王爷，好难受……”她气喘吁吁地喊，双手不知何时找来回来，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衣衫，使劲地推搡着。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覆着一层水雾，眉心紧蹙，香汗薄沁，他竟停着不动了，勾唇戏谑道，“哪里难受？”


    他还问？


    俞瑾凝羞愧难当，挣扎起来要求饶，却不料这一起身，让他的更深了进去……


    “嗯……”


    他眼里窜着火，哼哼声都有点古怪。


    这声音听得俞瑾凝都快要口吐白沫了，她不由又倒下去，推他，“别嗯别嗯……”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着急还带着点破音，在他听来很是诱人。


    他半压下来，双手撑在她左右，“好好好……不嗯不动……好了吧！”




心已在我身

虽说他允诺不嗯不动，但眼神却放肆至极，用眼睛将她整个烫一遍，最后，停留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本就全身难受，他此时停着不动是何意？心口更是烧得厉害。


    身体里面奔腾的血液似乎也是灼热的源头，她很渴，也很难受。


    怎么办？他不欺负她也难受。


    “你还真能忍啊……看来这辈子也当不成叛徒的……”他突然开口，带着戏谑，说着另外一件事吧，但话说得更让她羞愧。想想吧，好似他怪她不求他一样，嘴硬得很。


    他伸手捏住她鼻子，她呼吸一窒，忍不住便张开口，让他的唇舌畅通无阻。


    她的嘴里还有微微酒味，他将那残留的味道全部勾缠殆尽。


    他掠夺了她的空气，让他的心快跳出胸腔去，肌肤被他熨得滚烫，眼前开始出现光圈……


    突然她就更强烈的哆嗦起来，因他的手指探到了她疼痛的地方，那里是极致的滚烫，而他的手指是微凉的。


    这一触动，让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他咬着她的嘴唇，灼息烫人。


    她明明已经软绵绵，却始终不能接受他的最后，他刚是微微用力，她整个人就开始蜷缩，牙齿磕碰着，吱吱叫。


    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她宁愿他像第一次那样，她一咬牙就过去了，现在可好，她控制不住想出声。


    “放松一点……”他哑着声音说着，伸手去触摸那火烫的部位。


    疼痛似要减轻，但更可怕的感觉在隐隐作祟，让她自后背开始泛起一阵麻意，这种酥麻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更让她神思开始崩塌。


    “乖，一会难受就咬着我……”


    他微微的气喘靡音对她是一种强烈的诱惑。


    恍惚间，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叫她凝儿，赫炎晋从来不这样叫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梦！


    那梦里，她一会像浸在水里，一会又像腾在雾里。


    那梦里，他一直榨取着她的甘甜，让她的每一条神经都流窜浓火，完全失控的疯狂自她身体内喷薄而发之时，她听了他的话，咬上了他的肩——




昨夜跟谁啊

俞瑾凝再度醒来时，天已大亮。


    帘帐低垂，静香芬芳，唯有满身的酸痛，让她自醒来便陷入了一阵惶恐无度中。


    难道她还和那酒仙共铺了一段……


    不，不可能的！


    鬼神之说纯属虚构，不能相信。


    可那分明就是个男人，难道还是门外那些士兵不成？


    俞瑾凝又是双眸大睁，这种想法她也敢去臆？


    《女诫》的规矩她都忘光了吗？


    可是她明明就能倒背如流，她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小圆一直候在帐外，见她醒来，开口笑说道。


    俞瑾凝又是一怔，急忙看出去，见小圆一脸笑意，似乎想说什么？


    心虚让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一了百了。


    心虚让她看着小圆就觉得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我没通传你跑进来干什么？”俞瑾凝有些恼，更多的是无助，她被下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真的是未着寸缕啊！


    “小姐，这都已经未时了，要不要起身呐？！”小圆的话又让她一阵哆嗦，她都一觉睡到下午了？


    她一下就尖了嗓子，“你怎么不叫醒我？”


    那个被条条框框束缚得死紧的俞瑾凝又回来了，她可从来没这么不懂规矩过，口中感到丝微腥甜，都要吐血了？


    “我见小姐还睡着，看地上有个酒瓶，猜着小姐是酒醉了，便不敢扰你，听说酒醉之人若不睡好，一天都没精神！”小圆语气屈下，透着不被小姐理解的委屈。


    俞瑾凝现下哪还顾得上其他，就光是昨晚那件事就够她头疼。


    “你，你还看见什么了？”她瞅着床榻地上，都不见她的衣衫。


    “看见什么？小姐你干嘛这样问？”


    见她脸上无异，俞瑾凝忙将话题岔开，“没，我是说，红妃那边！”


    这就更奇怪了，难道是她自己把衣衫拔了又偷偷藏了起来，酒醒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是那只酒瓶呢？也跟着一块不见了？


    哦哦，小圆收拾了吧！


    瞧她这颠三倒四的！




醒来又无常

“小姐，红妃娘娘可忙了……一大早就和慕容将军嘀嘀咕咕地出了门，午时前回来，就在前厅指挥着丫鬟做事。还是小姐聪明，把这王府的话事权给了红妃，我们也落得清静，小姐还可以睡到这时候！”


    听起小圆又戳她伤疤，俞瑾凝脸上的羞愧更显。


    她又不是故意要睡到这时候，未出阁前，无论严寒酷暑，她都能在父亲早朝之前起身过去伺候。


    虽然嫁过来之后不用那么辛苦，但也是晚寝早作，勿惮夙夜。不料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劳在今日功亏一篑。


    再想红妃，她颇有些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的后怕。


    红妃第一日操持家务，她就来个睡到日上三竿，那边指不定要怎么说她？


    而那些好事者，就又有了话题来挑拨离间！


    她就最怕被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一旦被破坏，好名声就永远别想再回到她俞瑾凝身上。


    “罢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什么苦啊，她只得自己吞咽自己承受了！


    小圆又有什么错？倒像块明镜，时时能让她自省！


    现在还是先支开小圆把衣服穿了，一会若红妃有事过来，也不用让她们瞧着怠慢什么！


    她听着小圆应声要走，忙又叫住，“若是红妃或她身边人问起，便说我染了风寒，今日在屋里休息，有什么事都让红妃做主吧！”


    小圆闻声顿了下，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便是她不说，俞瑾凝也知她心思，小丫头整颗心都在她身上，总为她打抱不平，出谋划策。


    可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红香珊是赫炎晋喜欢的女人，平日宠幸有加，她都不敢多得罪！


    现在又有慕容将军明里暗里的监视，不让自己抽身保持镇定，她只会越绕越深！


    她让权给红香珊只是权宜之计，不会傻到全盘脱手。


    否则她在王府里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下去了。


    在参透赫炎晋心思之前，她还得保住自己王后的位置，做什么都方便些。




眼下局势乱

见大殿的门掩上，她便飞快换好衣衫，所有准备齐妥，又开始心心不忘去找寻昨夜那套衣服和酒瓶。


    可任她如何翻箱倒柜，收获的都是失望。


    小圆端着不知算午饭还是晚饭的菜肴走进来，便看到她歪在贵妃椅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两天小姐都显得神不守舍的样子，怕是为王爷忧着心，想上前安慰，却又是她先开了口。


    “小方回来了没？”


    “昨夜便回了！”


    她一怔，随后有些气急，“那还不快些让她过来！昨晚都回了怎么不来请示？”


    小圆委屈地瞥嘴，“小姐熄灯甚早，我们都不敢过来打搅……”


    细微的抽泣声惊醒了她，她抬头看去，瞧着小圆一脸将哭的模样。


    知道是自己语气过重了些，她叹了口气，“小圆啊，现在这王府都是红家人的，我们就像这里面的傀儡，相爷的话就是救命稻草，早知早筹谋，别让时机从手上溜走……否则，我也不能照顾你们一辈子了，知么！”


    小圆擦干脸上泪痕，用力点头，“是小圆疏忽大意了，小姐做什么都是为我们好，奴婢这就去！”


    ……


    小方一去一回居然用了三天时间。


    俞瑾凝还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听之下也颇觉得小方较小圆的心思缜密很多。


    那日出去，相爷还在宫里未归，小方怕回来便再难出去，且怕带不回消息又让她失望，遂以便在府里等着。


    本想托人给小姐带信，一向王府处处受制，这信是到了她手里是好，不然，就又是一会变的灾难。


    小方在府里等。这一等便到了昨日下午。


    俞林见小方上前行礼，无需言明，便想到俞瑾凝正等着他发话。


    小方描述当时的老爷，面色黑倦，愁容不展。


    他思索搬倾，只让小方带着稍安勿躁四字回来，小方也是瞧着这消息不紧要，小圆说她睡下了，才没过来打扰。




如此卖力了

俞瑾凝细细想过一道，倒是觉得父亲像是有事瞒着她。


    父亲昨日才回府，一看就知皇上找他商议的事十分急迫，除去想方设法再救德王一事，赫炎晋失踪才是头等威胁吧！


    谁知道这赫王脑子里想什么？


    父亲让她稍安勿躁？


    这话听得她有些急躁不明！


    恐怕是这三个月来没有探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现在又被赫炎晋打了回马枪，父亲心里对他这个九女失望至极，想她也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女人，便不指望什么了……是吗？


    若是她让小方再带话去，说是王爷回过府里，是否还能重获父亲信任？


    可她又不能确认赫炎晋是否已经离开了？


    若是带话过去，父亲寻来一场空，便更觉得她办事不利！


    父亲侍候的是当今皇上，稍有差池，俞家上下全都人头不保。


    到底昨晚那个人，是不是他？


    喝什么酒呢？又没酒品的人，一杯下去，早已无法保持灵台清明，在心里的，都模糊难辨至极……


    “小方，相爷没有提及开泰典当铺的事吗？”


    “没说……相爷吩咐罢便带着金公子入了书房，金公子倒是看着我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时间来不及！”


    小圆看着她，微有犹豫之色，然而最终道，“是不是开泰那事收获不多，相爷也觉没必要在深入了？”


    俞瑾凝点了头。


    赫炎晋的心思之沉，一定不会让与他生息相关的东西轻易被人抓了痛脚，恐怕那掌柜已有所察觉，在她离开后就掩盖了一切可疑去。


    可是小方却说连钧有话想说，难道那日他也一同去了开泰，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却没有跟相爷禀报？


    这样想来又有点蹊跷，连钧与她俞家交情甚深，断也不会做些表里不一的事。


    若是撇开父亲这层关系不说，连钧还会有什么事找她吗？


    连钧的神色，对于现在的满腹心事的俞瑾凝来说，又是好生一顿考验。




月下相会时

月光浅淡，一弯弧桥边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暗绿，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不闻，只有偶尔掠过脸颊的风，在耳边挂出细碎的声响。


    如此安静，无人经过。


    金连钧注视着三丈之外的少女，看着她窈窕的身姿被月光透露的光影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一笔一笔，俱是造物所钟，风姿美好。


    她等他许久了吧？


    怕是小方已经把他昨日的有苦难言跟她陈述了，他知她的心思一向细密，今晚见面，是意料中事。


    他到这也许久了，她竟不察？


    现在非常时期她也这样松懈，倒是他难得所看到的。


    “小九！”


    “连钧！”听到身后呼唤，她欣喜地转过身来，月光映衬着她小巧精致的面容更显如玉般光润玲珑。


    “相爷不是吩咐过你稍安勿躁吗？怎么这么晚还要见我？”连钧走上前来，眼神戚戚，面上却微微浮出笑意。


    俞瑾凝仰首，一笑，“小方说你有话跟我说！”


    “你倒是越发爽快了！”连钧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淡淡道。


    他是想说她心直口快了么？


    她也不由苦笑，“你和父亲大人去过赫王府开在王母庙那家开泰了吗？”


    “去了！”


    “你发现了什么？”


    连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语。


    俞瑾凝稍显有些急，蹙眉哂道，“把我也防了？那你何故也防了我爹爹？”


    连钧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才道，“自从你给我看过那块南海奇精之后，我便觉得你的人身安全正在受到某些人的胁迫，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而已！”


    她抿了抿唇，其实她也料不到，才短短几日，她已经被赫炎晋逼着进退两难了。


    说出来只怕连钧担心，但她为了俞家，也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到的。


    “我怎么会有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是这个理。”他勾唇一笑。


    俞瑾凝怔了怔，抬头看他，他正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眸色若水。




都是他的计

“换成这样说与你听，赫炎晋不会如此粗心大意，把南海奇精当块宝石送给你，他在想什么你应该懂，所以……我觉得，去开泰也是他的计！”


    俞瑾凝掩口，瞬间又瞪大美眸，急辨惊呼道，“开泰是我自己找到的！”


    连钧淡淡一笑，侧过身去，斜睨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叹道，“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你有足够本事找到开泰去，你的聪明省了他不少麻烦！”


    “我知道他不简单，可他现在分身不暇……”


    “分身不暇？”连钧抓到字眼，奇怪地笑起，“不是下落不明吗？”


    “有什么下落不明的，整个朝廷都知道赫王遇袭没那么简单，就算是真的，大军也得誓死保护主帅离开，都这些天了，他都不见回来，最多是个分身不暇罢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样子？！”


    俞瑾凝一愣，怕他看穿她的心思，那人的确是没事，但是她该伤心吗？


    “若是做为他的王后，我的确要装着卧榻几日。但在你面前我又何必瞒你，他和我之间还谈不上那样交好！”


    闻声，连钧心中一悸。


    回头看向她那波澜与星光交映闪烁的眸，语气淡淡，“你从来都没想过，和他一起生死与共？他若是拿下这江山，你便是那一人之下的皇后娘娘了！”


    俞瑾凝大愕，纤眉倒竖，“你也这样羞辱我？”顿时气恼地转身就走。


    连钧也是大怔，没料到她会反应如此剧烈，当下也心急地追了上去，在拱桥之下抓住了她。


    “小九，我说笑的，你真当真了？”


    “我……”俞瑾凝气结，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歉意，半响，缓缓露出个微笑，“算了，这笔帐我过后跟你算……时间不早了，若你没啥交代，我便回了！”


    “嗯！”他点了点头，见她转身要走，又忙地叫住她，“更深露重，把这个披上吧！”说着，他便将手边的披风展了开来。




她不愿停下

俞瑾凝这才注意到，因他一直拢在手臂上，黯淡着光，她还真没瞧出来，是件女孩子用的披风，喜气的红色。


    红色披风在半空中旋出一片艳丽的彩幕，悠悠罩上她的肩。


    他见她眼神中带着戏谑，脸上微热，清咳后道，“这是你家小十的，上次去我那坐时落下了，我屋里哪能放置这些东西，没空给她，今晚给你带来倒是正好！”


    “你不怕我十妹问你要，知你转手她人，跟你置气？”


    连钧又是一笑，半天才迸出一句，“小十脾气比你好……”


    俞瑾凝嘴角抽抽，这算什么答复。说不出小十什么好，非拿她来比较！


    “你放心，外面的事，我都会盯着，有必要的一定找你，免得你闲着整日胡思乱想！回罢！”


    俞瑾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看着小方从桥墩子后出来，朝他施礼，然后扶着那抹身影走远，上了马车，直至马蹄上消失在夜幕之下，他才缓缓转身。


    眼前，一道黑影闪来。


    连钧眼神掠过一丝杀气，却在看清来人后，恭敬地朝那人拜了下去……


    ……


    那轮淡银色的月，正正的挂在了头顶，圆而光亮。


    俞瑾凝回到懿祥殿已近子时，匆匆地沐浴更衣，舒服地躺倒在床。


    还以为连钧会给她带来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只是闲话几句，她坦然承认今晚相当失望。


    在她决定跟赫炎晋举刀相向的那一刻，她只有在不停地跟那人斗智斗勇中才能找到一些乐趣。


    或许与那人相比，她的头脑还远远不及。


    但是通过自己努力寻找或发现到的，关于那人的某些秘密之后，身体里涌动的血液，急狂跳动地脉搏，还有一次次胆大的尝试。


    这些，让她有了活着的感悟！


    是的，活着，她十几年如一日都是为父亲和大娘活着，为他们的喜好活着，这是《女诫》中第一章卑弱篇所训。


    她坚持了十几年，现在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总少些什么？




你受伤了吗

而也是现在才知道，能感受到自己的紧张、喜悦，还有那些五味杂陈的刺激，让她不愿松懈，只想着勇往直前下去……


    房间的木窗，突然动了动。


    随即，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从露出一丝月光的缝隙中跳了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等到他，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就在听到木窗响动的那一刻，她的心，竟不自禁怦怦跳动起来。


    那些活跃的感觉是什么她摸不透？


    但能肯定里面没有紧张，虽然看不清那人容貌，但她知晓，除了他，也没谁会用这么稀奇古怪的方式跑她屋里来。


    “王爷……”


    那抹身影在走近的同时忽然就没了声响，她猜他一定以为她已睡着了，能让他这样大动静，她真想看看他此刻的脸色如何！


    忽地，在他开声之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她心下一紧，略带恐惧地想去寻他，却碍于黑暗的室内视野有限，她又恨他，这会为何不出声？


    “王爷，你受伤了？”她压低音量问道。


    “没事，你屋里的药箱放在哪？”隔了好半响，才听到他低声回应，还伴随着一些木柜开合的声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杂音，就好像他常年四季都住在这里般！


    或者说，他对环境的记忆力太好！


    俞瑾凝悠悠想起，上次看账本看出那一双黑眼圈，抚上面巾之后还跌跌撞撞地弄翻了几件家具，比较一下，又觉得自己与他相差甚远。


    “我的王后，你不会是想看着本王血尽身亡这么恶毒吧！”


    “啊？”


    “啊什么？我死了也要拖你去陪葬的，药箱！”


    最后那两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俞瑾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紧要，不是大伤，他也断不会气急败坏，她这会还有闲空开小差？


    “屋里没放那东西！”她刚说到这边便听见那头一阵磨牙声。


    她赶忙低下头去，朝着黑暗一福，“臣妾这就去找！”




金疮药给我

悄声打开殿门，她便直奔偏房而去，子时一过，驻守在每个殿阁里的士兵都要退到院外去，院门要紧锁。


    王府里住着的多半是女子，这是为了避忌。


    她也是今晚才有心思观察到这点，如果加上昨晚的那人是他，她就能理解他为何半夜三更跑来。


    这暗夜之下，殿内发出些什么声响却没士兵来询问。


    虽说这样是无阻她整殿乱跑，但却不能掌灯，时间一长，便会自找麻烦。


    偏房算是她另一间衣装阁，有其他时令暂放的衣物，有些首饰胭脂，还有些熏香、药丸。


    但这药丸不过一些女子才好用，平日里粗重的活也不是她做，最多是存放些小磕小碰用来活血散瘀的药物。


    她又恼着自己一时头脑混沌，出来时也没看他伤到哪里？


    伤口多深？


    这些药丸哪及金创药？


    万一止不住他的血，她离陪葬的日子也不远了！


    可现在上哪去弄金疮药？


    光是露个影就会引来那些士兵，不管了，先全都捧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摞入怀中，用着纱裙兜着，又悄声潜回大殿，进了屋，她已经绷得满头大汗。


    动静得宜，举止娴静。


    好了，她现在哪还有这等端庄？


    “王爷……”她在黑暗中轻唤，没听见他回应，她慌得一下以为他晕死过去那霎，才听见床边有人刻意发出的一声敲击。


    急忙转步向床榻，血腥味愈浓，心也随之愈加紧缩起来。


    她想开口问他一声好不好，但想想一说一答只会消耗他的体力，这才隐着没敢吭声。


    将裙中的药瓶子一下抖落。


    有一瞬，她探到了一旁他的大腿，透过长衫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心安，好在不是那让人心颤的冰凉。


    “王爷，现在该做什么？”她压着颤音问道。


    “把金疮药拿给我……”


    听完，俞瑾凝哭笑不得。她怀里少说三十多瓶药丸，他就一个没看上么？




我我来伺候

他见她不吭声也不动作，心里已经把那结果想了七八分，也不再说话，往后一倚，歪在那床窝里。


    心里说不出那想骂人又骂不出的滋味……


    “王，王爷，没有金疮药……臣妾该死，可否用其他的药丸来替代？”她紧张不已的绞着手指，怯怯地望着那个“倒下去”的身影。


    “养心草！”


    “没……”


    “你那里有什么？”


    “有百香露、桂香凝心丸，风灵膏……”


    “得了！尽是些娇气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正要说，却被她抢断。


    “王爷，不如就将就着试试，这些里面也有专治跌打损伤的……”


    “嗯……”


    得到他首肯，俞瑾凝立即操持起来，首要的找出那些具备治疗跌打损伤的瓷瓶，在他的提醒下开了那扇木窗，回身，便瞧着他自己已经动起手来。


    月光映衬下的他，五官没有一丝被疼痛折磨过的苍白。


    他还是那个人，线条刚毅，俊美无俦，多的不过眼底的一丝凌然，十足的阳刚气，不怒自威。


    而此刻，他狭长的瞳仁微凛，将包裹在伤口处的布条扯开，那已经浸满血水的布条早已和他伤口的皮肤紧密相缠。


    每扯开一点，布条便会连带肌肉也一并拉扯着，让人看着便觉心慌气短。


    他蹙着眉，没听见他的痛哼，只有额上泛出的薄汗证明了他正在忍受着极致的疼痛。


    俞瑾凝举手，以袖为他擦拭了额际的冷汗，再次转眸，望了眼他左臂上的伤口。


    只一眼，那剜开的皮肤露出的血肉便让她浑身发抖，一颗心扑通跳动失了常性，即有紧张，又有心酸。


    “王爷，让臣妾来服侍你吧！”她说话已开始结巴打颤，哪还有再盯着他的伤口瞧的勇气。


    赫炎晋半眯着眼瞅了她一瞬，颇为头痛的说道，“这种时候你还撑，怕见血到一旁呆着我又不会责罚你！”

    ……………………




谁说她不会

可是他现在这样手脚不便，伺候他是应该的。


    怕见血是一回事，但是她骨子里那些规矩养成的自尊，是不容许任何人随便践踏取乐的。


    她索性也冷了脸不理他的训斥。


    从衣柜里找来一些旧衫剪成条状，爬上床，跪在他身侧。


    将他手里的东西夺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那些怵目惊心的血布……


    他瞧着她一脸苍白，手指微微打颤，又想顾着他的感受不弄疼他，就不得不把自己的手压上他的伤口边沿降低拉扯的频率。


    那双白皙秀美的双手已被他的鲜血染透，半截指红，半截指白，触热了他的眸，竟让他有种心跳加快的错觉！


    他别开眼，冷冷哼道，“你会不会？毛手毛脚的，就没见过你这种女人，拿自己夫君来试手！”


    俞瑾凝拗了拗鼻，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骂她？


    “臣妾不会，那王爷去管家房里好了，他一定能伺候得爷你服服帖帖……”


    “你还跟我顶嘴？我这样还能过去吗？”他瞪着她，咬牙切齿地。


    “那爷就别说话！”她也恶狠狠地瞪着他道。


    赫炎晋哑然，敢情她还是吃准了他跑不动，居然敢威胁他？


    不过看她此刻脸上那股子较真，和从前那个死气沉沉的俞瑾凝比起来，倒是显得动人许多。


    他便不再说话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又白又红的脸颊。


    “王爷，疼不疼？若是疼，记得出声哦！”


    对面的男人冷嗤了声，半响道，“没有一刻是不疼的，你这个笨女人！”


    俞瑾凝一怔，虽然对他的骂词颇有微议，但却逼着她较真过度。


    脑子里迅速回忆着书中描述的步骤，有模有样地在他伤口处洒下止血的药粉，她就不信自己弄不好！


    小心翼翼地剪出一块平整的面部包裹药膏，再帮他把干净的布条换上。


    一切搞定，她乌黑的眼眸在月光掩映下透着欣喜的流光溢彩。




膝盖不疼吗

“好了，王爷！你瞧瞧如何？”


    还瞧瞧如何？赫炎晋嘴角的冷笑还没歇呢，听着这声讨赞的话，更是谑味浓烈。


    “你当是量布做衣吗？”


    “王爷……臣妾是关心……”


    话还未说罢，人已被他紧紧搂在怀中。


    “王爷！”俞瑾凝心下一惊，这个男人不是伤到动不得了吗？


    刚包扎好，又生龙活虎了？


    她抬头正要提醒，却猛然间与他一双暗沉幽邃的眼眸相撞。


    他浓密的睫毛在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黑影，看起来有点像处于紧张待战状态的某种小兽。


    “王，王爷，是不是又疼了？让臣妾看看……”这种眼神落在她身上，真让她有种口干舌燥的错觉，像是被这只野兽盯上的猎物。


    隔了半响他才放开了她，微笑着，笑得好生雍容华贵轻描淡写，“王后也爱上看本王身体了？”


    刚要起身的俞瑾凝突然又狼窜而起，一个惊吓就撞到了对面的床沿上去。


    赫炎晋看她飞窜动也不动，只闲闲了靠向背后的枕窝，轻轻一笑。


    大惊小怪！


    俞瑾凝又是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外衫要顾着处理伤口，已经褪下了大半，露出下面精硕结实的胸膛，宽肩窄腰，平腹长腿，咳咳……


    闪躲不及，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她哪敢偷瞧他衣下是何模样？


    之前只顾为他包扎，一门心思都放在那上面，她可从未存着这种不堪的思想在脑中。


    被他这一说，又是求证般看过去，这才知道自己竟被他捉弄了。


    话虽如此，脸颊却却红的好似一颗水嫩的樱桃。


    沉默了一阵，他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示意她坐过来。


    她犹豫了会，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些条条律律的要求，上前，跪在了他的身边。


    赫炎晋见她如此执拗，眼神一黯，索性也不让她舒服，勒腰一抱。


    将她半个身子压进了怀来，她还跪着，下半身一动不动，呈个扭曲的“Z”型靠在他怀里。




那人是家臣

她刚要挣扎，他便冷言喝道，“别动啊，碰到我伤口，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俞瑾凝一缩脖子，生生地就忍下了！


    念他是个病人，怕真动了就伤到他，而自己这样，腰都快折了。


    “你今晚出去了？见谁了？”


    “回王爷话，那人是父亲身边的一名家臣！”要做他的棋子，或许不该瞒他，可这真的，只有利益关系罢了。


    “难怪会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意味，但突然收紧的手臂却顿时让她五脏六腑都痛了，他这到底是有意见没意见呢？她又不敢问。


    “我才没有……是他晚到，臣妾等他而已，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你身边那些通风报信的人！痛……王爷！”她终于痛呼出声，双手紧紧拽着他半开的衣襟。


    “哦，”他勾唇一笑，手上的力道是更大了，“没那些人的话……你倒是想和他干出些什么吧！”


    她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表示委屈地不住摇头，我见犹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着两行疼痛的泪珠，梨花带雨欲落未落，生生揪着人心疼。


    心情爽快了一丝，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看着她倒在他怀里气喘吁吁的娇弱样，让他恨不得又要把她拔个赤条精光。


    他将她抱坐在腿上，身下是他男人的要害，身侧是他滚烫的肌肤，俞瑾凝脸上又是一热！


    他让她跪伏的双膝得到放松，她乖乖地也没挣扎，彼此都在找个台阶下……


    隔了半响，她又不服气的问，“王爷你，你真找人监视臣妾了？”


    “本王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只是嗅到你身上有男人味罢！”


    俞瑾凝歪过头去，赫炎晋的话真假！


    而让她不住忧心地，正因为连钧感觉到周围有异，所以才没和她说起开泰的事。


    赫炎晋身边的眼线到底有多少？


    她又不会武……到底要找个什么地方才不会被赫炎晋的人发现？




她想的办法

感觉到他的目光，俞瑾凝急忙敛下心神，佯装无事般回头看了看他的伤口。


    不看不要紧，一看又是一惊。


    “王爷，这药粉不行吧！这布条又染红了……”


    她真的感觉到自己要心神俱碎了，她屋里来去也就这些药瓶，现在可怎么办好？


    对他的伤口完全不起作用，难怪他要说那些都是点娇气的东西。


    对他这种身经百战，在死人堆里穿梭的将军而言，大伤小伤平常事。


    可是诊治多了，一般药粉完全起不了作用，所以，他此刻所需的不是这些，也不是一般的金疮药，而是一些用珍稀药物制成的跌打药。


    “管家那里有吗？”她心急地问，一下一下地去瞧他的伤口，面色紧凛。


    赫炎晋不悦地扫过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点小伤他还熬得住。


    “我走不动！”


    “那怎么办？”她担心得紧，哆嗦加剧。


    他一扯唇，恼她就这点胆量，“不知道，你自己想办法……”说罢便闭眼不理不看，就想这样看她为自己着急才好。


    俞瑾凝是真急了，脑子乱哄哄地。


    他要是出什么事？那就是她罪过！


    人一下子又扑到瓷瓶上翻翻找找，不行又踱下床去，思绪混乱，隐隐地浪飞涛卷，片刻后，苍白的脸色渐渐回复红润。


    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目休憩的男人，一咬牙，冲向了前方的柜子。


    “哐当”一声巨响！


    在寂静黑夜中显得尤为刺耳，好似天空中沉积已久的闷雷骤响，直将人心震碎。


    赫炎晋神色一震，睁眼看去，只觉心如刀割，眼前的一幕犹如狂风浪潮袭来，让他窒息到难以自拔。


    床侧边高出人头两尺的展物柜已倒了下来，里面的瓷器摆件全都碎得稀烂，俞瑾凝正被那些东西压着。


    赫炎晋心慌地跳下床来，被压在下面的一动不动，那毫无生息的样子，急得他额上青筋突突地暴跳。


    “瑾凝……瑾凝……”




死都要守礼

东西的砸下来的一瞬，俞瑾凝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疼痛让她几乎快要断气。


    全因心里一直念念不忘赫炎晋还需人照料的伤势，强撑着不愿就此倒下，迷蒙之间，似乎又听见了那声如梦似幻的呼喊。


    耳边有些瓷器被拨开，她痛苦地拧眉看去，无暇顾及赫炎晋的火烧眉毛，伸手去推他。


    “王爷，别管臣妾……”


    “娘娘，发生了什么事？王后娘娘……”


    “王爷，你快躲到中殿的软塌后面去，快呀……”


    他不动，又恨又气地瞪着她，手里也不抓的什么往外扔！


    眼见外头的人就要撞开殿门进来了，俞瑾凝禁不住便抓起了手边的碎片，就去扔他！


    “你还反上天了你……”避也不避，随她扔掷，他低吼声中夹杂着火烈灼热，似要把她整个都焚烧了才高兴般。


    俞瑾凝最后一抓，再不是扔他，却是搁到脖颈边……


    赫炎晋眸色一沉，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就在士兵撞开殿门的前一瞬，隐到了软塌之后。


    俞瑾凝抓着碎片的手转了个方向，柳眉一蹙，疼痛顿时由手臂蔓延开去，直袭四肢百骸。


    “小姐……”


    “小姐，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小姐……”


    殿内亮起火烛，小圆小方惊慌失措地奔入内殿，身后的士兵后脚也到中殿。


    “滚出去！站在大殿里，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越过中殿一步……小圆，把二道帘都放下来……”俞瑾凝撑着那欲倒的身子，色正言辞道。


    小圆跑至身前的脚步又是不停歇地一转，急忙把中殿之后的珠帘统统都放了下来。


    珠帘颤动，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甚为琳琅。


    士兵果是站在中殿的帘幕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赫炎晋闻声，亦赞成她的机灵，确实是放下二道帘，那些人自然不敢过来。


    嘴角的笑意刚刚拉起，却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脸色，黑如锅底。


    俞瑾凝，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顾你衣着不整？




王后娘娘范

“小姐，这都怎么回事？这木柜好端端地怎么会倒下来……”小圆一边刨着周围的瓷片，一边哭喊着。


    小姐整个人都被压在那木柜之下，纤弱的身子此刻还忍受不住疼痛在瑟瑟发抖。


    处理这些瓷片是小事，可压着小姐的木柜子那才是大问题。


    那是百年沉香木所做，结实厚重。


    她和小方的力气，怎么能抬得起这样大只柜子？


    可惜小姐偏偏又不让那些士兵进来，这下可怎么办好？


    “去……那边有些画卷……几个摞着，拿过来放在这里……支起便拉我出来……”


    较之先前的威仪凌厉，此刻她的声听起来便是细若蚊吟。


    赫炎晋捏了拳，对她已快撑不住的身体满是震怒，这死孩子，谁让她自作主张找罪受？


    小方火速便拿着画卷折返，按她的指示有条不紊地垫塞到柜子下。


    大殿里的士兵头头，看着这忙乱的场景，想着是不是要进来帮忙。


    “王后娘娘，不如我们来……”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还不快去禀报慕容将军！”俞瑾凝指着外头的人咆哮，她这辈子都没试过这样大声说话，动一下则痛全身。


    见士兵领命离去，俞瑾凝又压低声量道，“小圆，把床上收拾一下……”


    小圆循声回头看去，引来一脸疑惑。


    “小姐，我先和小方拉你出来……”


    “不，那样就来不及了，你快点收拾……”


    小圆见她一脸坚毅不容辩驳，无奈之下只得抹干泪将床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瓶罐收拾掉。


    又瞅着那些惊心如鲜血一般的红色愣了下，总算是度到俞瑾凝的意思，忙将干净的被褥拿来换过。


    等她辗转再来搀扶起俞瑾凝，大殿外已走近了两道人影。


    慕容进克到底是老持稳重之人，当即便恭敬地留守在帘幕外，只有红香珊带着香雪，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

    没人看啊，太悲催了




此举只为此

“姐姐……这都是怎么搞的？怎么能好端端的连人都撞到这柜子上了？你们这俩丫头也太不懂伺候了！姐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你们怎么跟王爷交代！”


    小方和小圆将俞瑾凝扶到床上，一直低头承受着红香珊的指责，脸上尽是悔意。


    红妃骂得是，她们的确是照顾不周。


    俞瑾凝撑起了身子，虚弱的眼眉不需再装。


    毫无生气，像只即将残碎的琉璃娃娃。


    “妹妹别动气，是我自己逞能罢了，身子染了风寒，想着自己倒杯水喝没啥问题，便不再传她们进来，谁知道瞅着柜子还远着，哪知就撞上去了！”


    红香珊闻言，瞅了瞅那一地的凌乱。


    那大木柜看得她的心都揪痛了下，心底暗自嘲了句活该，还真希望这柜子砸下来，人就这么没了……


    回转身，她面上已是一片心疼之色，轻轻坐向床沿，关切道，“让妹妹看看姐姐伤哪了？我爹爹这有些上好的金疮药，都是太后赏赐的，香雪……”


    香雪闻声，急忙将手里的药箱捧了过来。


    俞瑾凝看了眼箱子里的瓶瓶罐罐，琅月盖、湖心瓶……顿时心下一松，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


    一看便知是好物，那瓷瓶都白玉腻人。


    她看向帘幕外去，“多谢慕容将军好意，深夜里扰了大家安宁，本宫真是过意不去！”


    “王后哪里话，王后摔倒，末将也责无旁贷，王后不责怪，末将便觉是受宠若惊了，王后更无需道谢！那药箱里除却金疮药还有些活血化瘀的好药，娘娘还缺什么，尽管吩咐末将即是！”慕容进克不卑不亢地回道。


    俞瑾凝淡淡一笑，收回视线时，又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软塌。


    要是再拖，就算是仙丹，都治不好赫炎晋的损元伤本。


    “妹妹，姐姐无大碍，留着丫头们来给我敷药即可，我这风寒入体的，妹妹不要久留罢，这王府上下的事，还有劳妹妹操持，咳咳……妹妹可别被我连累，否则王爷才会真真怪责于我……咳咳咳……”




父看女已变

红香珊轻拍她脊背柔声安抚，“王府的事交由妹妹处理姐姐大可放心，姐姐好生将养着，明日妹妹再过来请安！”


    “嗯……”


    红香珊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眼神示意着身边的小方过来，看着她帮俞瑾凝包扎伤口。留了片刻，便领着慕容进克离开了。


    出了懿祥殿，慕容进克交代下来，不是里面传唤，便不让士兵们进去扰了王后清静。


    红香珊沉着脸色，脚步生风，愤愤然朝着自己屋里走，也不待她身后的慕容进克。


    慕容进克随后跟上，见她面色稍霁，这种小女子心性他懂，但却没想到自己的爱女没这一点容人之度，随之便叹息起来。


    “爹爹何故叹息？难道你也可怜那庶出女？”


    慕容进克无奈地摇头，“爹是瞧着那木柜又大又沉，砸下来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那也是她自找的，有丫鬟不用做什么小姐？这种人就是一辈子也扶不起的货色！”红香珊忿忿骂着，眼神一扫身后的香雪，小丫头即刻便抖了起来。


    “你也给我精明一点，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可没那女人那样好说话的，统统都把你们治了罪！”


    香雪一瑟，忙地跪地求饶了去。


    慕容进克在后边连连叹气，“珊儿，你这性子太娇惯了！都是爹太宠你，前后反差这样大，爹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爹爹……”红香珊顿下了脚步，心里憋着的气还没撒完，又被自己亲爹这样教训，她还真有些错愕！


    可到底是自己亲爹的提醒，虽说不悦，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还是爷在的好……哎……爷现在也不知在哪！珊儿真的很想他！”


    慕容进克瞅着她一提及赫炎晋便显露出的小女子娇态，一瞬也便笑了，“王爷不是给你捎信说他平安了吗？”


    “可是这不能代表爷此刻又是安全的，他一天不回到我身边，我心里就不踏实！”


    她将眸调到那盛开在夜下的一树海棠，神思悠悠，一语双关。




你真好本事

处理好臂上外伤，小方再给她全身抹了一遍清淤药膏之后，她便打发着二人离开了。


    小圆眼里有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现在还有个人在等着她，那才是她不能怠慢的。


    殿里亮起了烛光，给她提供了不少方便，她也不用跌跌撞撞地寻人。


    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外面的次序恢复井然，她便扛着药箱冲到了软塌边。


    “王爷，金疮药来了……”


    赫炎晋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深幽的眸中似有一抹愤怒在闪过。


    她不察，一边处理碎布，一边道，“这下还有干净的纱布，之前小方的步骤臣妾看得可仔细了，一步也不敢遗落，臣妾现在应该能帮王爷处理得妥……”


    “够了！”他冷言喝止道，眼神落在她左臂上的伤口处，神色变得更加难以揣摩。


    一时间，空气中似乎流动着压抑的气息。


    良久。


    她鼓起勇气笑道，“爷，让臣妾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我不需要……”他一把挥开了她好不容易弄好的药膏。


    深邃的眸子中冷冽如冰，看不到一丝温暖，“我赫炎晋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女人为我做牺牲？”


    她抬起头，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看清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闪动着愤怒的光。


    “王爷……”她诺诺地说着，那道眸光太过于凌厉，叫她害怕。


    虽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她还是低声道歉，“对不起，让王爷为臣妾担心了！”


    “你——”他气得快要吐血了，忽地一下紧抓住了她的双臂，温厚的手掌像是铁钳一般紧紧地烙烫着她。


    “你好本事啊……敢拿自己去撞那百年沉香木，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那木柜倒下来怎么没压死你？你这种人留在我身边何用啊？”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看着她隐藏在眼底的悲伤，心中更是震怒。


    她知不知道，看着她倒在柜子下时，他几乎心脏衰竭。




爷你是坏蛋

在他的世界，在他赫炎晋可控制的世界里。


    他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女人来为他做这些？


    她有没有想过，这样只会让他生气？她就生来让他生气的吗？


    俞瑾凝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心里一阵委屈，她双眸紧闭，被他的烈词灼字伤得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可面前的男人却还在不停教训着，让她又惊又怕。


    “臣妾好痛……”她可怜兮兮地睁眼去看他，眼中再一次弥漫上了水雾。


    真的好疼，他的力道好大，还压着木柜砸下时的磕碰……


    他并没有松手，反倒是更加用力地，似乎要将手指扣进她的肉里。


    “你这个笨女人，你……”


    他再也忍不住了，恼怒地低下头，迅速的擒住她的双唇。


    舌尖带着怒气的窜入她的口中，强迫着她的小舌与他纠缠在一起，抵死地翻搅着，像是要她也感受他胸口涌烈的愤怒般。


    “唔……”


    俞瑾凝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她惊惶不安的后退着，但他已经把她逼到墙角，她退无可退，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的掠夺。


    渐渐地，他的吻由开始的激烈变得极为温柔，但她却丝毫不敢松懈自己的意识，双手紧紧地拽着裙摆，有个依附，能让她不至于沉溺其中而显露出羞人的媚态。


    “下次还这样不顾后果，我就拿你俞家的人出气！一个个的杀，杀到我消气为止！”


    他突然就阴鸷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欲望，也闪烁着属于他的霸道。


    俞瑾凝的心猛地一震，她再也隐忍不住，泪水嗖嗖的往下掉，全身如同坠入冰窖那么的寒冷。


    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虽然她只是颗棋子，可好歹她也不顾自己性命去为他搏一瓶金疮药。


    哪知道在他眼里，她和药都不值得他感动一下，欺负她也就算了，她是他的妻，她认！


    可是为什么还要拿俞家人的性命来要挟？


    他就是个恶魔！




多变的王爷

“臣妾知了！”俞瑾凝双唇还禁不住地颤抖，瞅着被他一巴掌甩飞的药膏，犹豫了片刻，“王爷，那这个……”


    “你自己看着办！”


    又是这句话，她偷偷瞟了眼他的面无表情，忍着心酸，帮他将伤口重新包扎了。


    好在他的配合，她顺利地收拾妥当，低头要退下去了。


    “你不搀扶本王到床上躺着，想让本王在这坐一夜冷地板？”


    闻声，俞瑾凝不可置信地顿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眸中有种不确定的光芒。


    他似乎又为什么乐着，毫不客气地朝她伸手。


    她的呼吸立刻窒了窒，在他的手碰触到自己手腕的同时清醒过来，诧异道，“王爷你要在这寝下吗？那红妹妹明日要来的……”


    “怕什么，你比她早起些不就完了吗？”他却自如地笑着，也不知有没有借她的力，将她冰凉的小手一握，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


    俞瑾凝退了一步，恭敬地垂下脸去。


    他的气息，总还是让她觉得心惊胆颤。


    他拉着她飞快地走向床沿，便不再管，伸手揽过她肩，拉着她睡了下去。


    俞瑾凝岂能安枕？


    嚯地一个翻滚，跪在了他身边，“王爷，臣妾还是觉得不妥……”


    赫炎晋抿唇，以臂枕头，略扫了她一眼，“行了，你不困吗？那你跪着好了，本王先睡了……”


    说罢，往外一翻身，不再说话。


    隔了半响，她又咕哝出声，“王爷，臣妾还是护送王爷去管家房里……”


    “行了，我今夜就在这寝，怎么？还不能睡你这张床了？”


    他不耐地衣袖一抬，长长的袖子卷住了她的腰，毫不客气的将她拉了下来。


    “嘘，乖，记得要听话！”


    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掩盖了浓重的血腥味，或许这就是名贵药材的金贵之处，进贡给皇帝太后用的东西就是天下最好的，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




静静的相处

可是这样的熏香对俞瑾凝来说却是煎熬。


    像是火种点燃了她的理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变，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王爷，你被谁伤了？王爷的武功那般绝妙，谁还能是王爷的对手？”


    赫炎晋斜斜勾唇。


    她这是在夸他吗？可是能不能去掉王爷王爷地……


    他没理她，继续闭着眼。


    俞瑾凝偷觑一眼，见他眉似远山，宛若神祗似的睡容祥和隐逸，她不由得心动，手指痒痒地颤了颤，幸得多年的好教养，才让自己在口水流干前，找回了自我。


    半响，隐约听得他低笑声响在耳畔，呼出的气息拂在耳廓上，刺刺的痒。


    那般的痒似是痒到了心里，猫儿般抓绕，她听见自己心跳得飞快，脸上腾腾的烧起来。


    想要遏制，却又因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而愈加感觉自己无地自容，越是拼命想不紧张，反而更跳得厉害。


    从没与他在光亮之下紧密相拥，碍于那些礼法，她伸着双手，拼死抵着她的胸膛，睁着眼听他的呼吸，确定他已经睡着，刚要挣脱，突然腰上又是一紧。


    “你真的不困？干嘛不睡？”他没睁眼看她，却和看着她无分别。


    “王……”


    “若是睡不着，本王带你玩些好玩的！”他狭长眼眸浅浅睁开，那半慵懒半魅惑的模样，还有他付诸行动，在她腰上开始爬行的大手，顿时让俞瑾凝的头烧出几分漂浮的晕眩。


    “臣妾这就睡！”她吓得浑身颤抖。


    哪还顾得上什么矜持，紧忙将脑袋往他怀里一缩，做起了乌龟。


    他伸手弹熄了殿内的火烛，暗夜下，一切又恢复到初时的宁静与暧昧。


    月光如水，淡淡地流泻在他俊逸的面容之上，许久的许久，他微微侧脸。


    五指伸入她如丝缎般柔滑的发丝里，感觉到怀中的小猫敏感地一怔。


    他微微垂眸看他，一朵优昙般的微笑绽在嘴角，“瑾凝，明日你去看你的红妹妹，记得……”声音小去，贴附耳语……


    俞瑾凝听着他的交代，惊恐地瞪大了眼，他让她去找红香珊做这事？


    那可是他的红妃啊！


    俞瑾凝心中一痛……


    看来，她离死是真不远了！




棋子首上阵

翌日清晨。


    微微带着晨光的光线从木窗中照入，一个绝美安静的睡脸被照亮。


    犹如被镶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令她白皙如脂的肌肤透发着通透的光泽，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将醒未醒。


    “王后，你是不是该起床了？”


    身边响起一道饶有兴味的低沉男声，眸光灼灼，落在她娇嫩的脸颊之上。


    被他这样一瞅，俞瑾凝哪敢睁眼？


    保不齐一睁眼就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却总是透着捉弄意味眼睛，她怕看见！


    再加之昨夜睡前他吩咐她要做的事，她就更不想睁眼了。


    干脆咬着唇瓣，豁出去地翻身背向他。


    赫炎晋一怔，不怒反笑。


    其实每每看到她违背《女诫》那些烂条烂理做出的一些无心的举动，他都很高兴。


    总让他带着一丝希望，看她破茧成蝶之日会是何等美丽！


    征服一个女人的芳心，和他玩弄权术手法相近，他也一向有耐心，只要她有变化就好。


    就不要一下子又打回原形去，让他的苦心白费！


    他伸手将她抱紧，让她紧贴着自己。


    他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她的肌肤，灼热砸得她心绪难安，身后那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又开始和她体内的教条相撞相冲起来。


    他瞧着她的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居然还能忍着不动！


    玩性一起，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深吸着她的发香，沉醉道，“爱妃……”


    俞瑾凝承认自己不够他玩的，当他那声绵长轻佻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之时，她已经窜起身来，朝他一拜，“臣妾给王爷请安！”


    “不急，我们……”


    “王爷的伤势可觉好些了？如果不需臣妾伺候，臣妾便去看望妹妹了！”


    他见她一副快要绷不住的隐忍，眼底一闪而过无奈，撑身而起。


    “本王等你好消息！我的王后……”他淡漠出声，脸色已然多了几分洌意。




何时能装我

俞瑾凝心中一动，再一紧，突然有点茫然的感觉。


    仿佛这一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然而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却将那一丝奇特感觉瞬间掩了。


    她要下去，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薄唇已快速覆上了她的红唇，深深的吮吸着她的芳香。


    俞瑾凝怔愣的闭着眼，木然的被他轻吻着，小脸上镀着一层粉。


    双唇相贴的那一瞬，她忽然有种感悟，纵然自己处事淡然，遇事冷静，却始终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为什么，这一刻的他，给她的是一种柔情？


    他松开她的那一刻，她毫不避忌地寻他的眸，想看他眼底闪烁的神色是什么？


    可是却失望地发现，他还是藏得那么深！


    “此去记得小心！你，我是不忧的，但是记住，再做出什么傻事，我就要兑现承诺！把你俞家的人……嗯？”


    他一挑眉，关键词不说，也足够让她脸色微变！


    他的话让她的心好痛又好紧，她真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事非得她去？


    她昨夜临睡时将事件统统想过一遍之后，又觉得他最后说出的威胁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失败就失败，他应该高兴她斗不过红香珊……


    可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棋子的首战告捷，是那样重要！


    兑现承诺？


    她暗自咬牙，她绝不会给他机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一向温婉高贵，咱们的大家闺秀赫王后，那一下便向被打了鸡血，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她没发现，赫炎晋却是注意到了。


    在她这颗聪明的脑袋一联想到俞家之时，她眼底闪动的那些叫做熊熊不可灭的动力之后，他不着痕迹地松了手，望着在梳妆台前整妆的人影，嘴角勾着一抹弧度。


    这弧度只有他知道，苦笑！


    瑾凝啊瑾凝，你什么时候才会把注意力从俞家身上转开？


    “王爷好生歇着吧，臣妾去去就回！若是……”她抬眼看他，想提醒一句外面士兵若是来请安，他要记得躲避。但想想他这人也不用她操什么闲心，便噤了声，不了了之。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内殿，赫炎晋磨牙声渐起。


    她那关心他的话说出来会死吗？


    什么时候她才懂啊……




亲自来道谢

俞瑾凝不明白，为什么赫炎晋要让她去做这件苦差事。


    或许就是她昨晚的奋不顾身让他看到了她的忠诚！


    他已经暗暗承认让她做棋子，那这样，就不难解释他要拿俞家的人命来示威。


    这样也好，有了他的信任，再做出一些成绩，等到将来他若是要赏赐什么？她就能为俞家人的着落求得一席之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敛下心神回头看去，小圆小方二人抬着贵重的礼盒走了上来，朝她一拜。


    “娘娘，懿祥殿里最好的首饰和补品都在这里了……真的要全部给红妃拿去吗？”


    小圆撇嘴。留一些不行吗？红妃也不过是拿了些药膏来而已。


    “这些放着也是浪费，却又是红妃喜欢的，本宫就做个成人之美。”


    她淡淡一笑，亲自检查了下是否有遗落，才又轻声交代，“见了红妃你们别像现在这样哭丧着脸，让人看了笑话去，人家可是救了你……主子一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是……”两小丫头脸上无异，可心里还是小气计较。


    俞瑾凝现如今被赫炎晋那话给塞得满满的，她不会浪费时间再来管制下人，就在想着怎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领着她们俩朝紫月阁过去。


    赫炎晋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还不是普通的难办。


    一来要想着如何跟红香珊周旋，二来又要度他计算！想看他又玩哪出？好给父亲报信。


    眉心尙不见舒展，那紫月阁已到了眼前。


    她仔细打量了一眼周围的士兵，走了进去。


    在大殿里等了片刻，红香珊才由香雪扶着从屏风后过来。


    两个当主子的，一个想尽量拖延时间来措措对方锐气；一个也想她不必出来过早，好方便她记下周围环境。


    俞瑾凝心想，她们二人这暗地里的心思，搁赫炎晋眼里，他是不是看得很快活？


    “姐姐，你身体不适，怎好让你到我紫月阁来，妹妹本打算收拾好就过去看你来着！”




没用的东西

莲步婀娜，眼波婉转，红香珊此时娇态尽有。嘴上是那一番奉承的客气，一身端庄的大红绸衣已昭显了她的意图。


    “没事……”俞瑾凝刻意忽略掉红香珊这身衣着的示威，上前挽住她的手，“昨夜得到慕容将军慷慨，那些药丸确实神效，我见自己好了些，应该来亲自向慕容将军道谢！”


    “也真不巧，爹爹今早便进宫去了……”红香珊淡淡一笑，眼神扫过桌上那堆山高的谢礼，将俞瑾凝请到了上座。


    两人在桌面上一顿客气，这时，香雪端着一壶热茶走了上来，俞瑾凝眼角朝小方一撇，小丫头随后便心领神会，从手下打出一颗石子，不着痕迹地将香雪绊倒，那壶热茶眼看着就朝俞瑾凝身上飞来。


    红香珊一声惊呼中，俞瑾凝已侧身挡过，虽然是算准了一切，但也不能不让热茶沾身，她把角度掌握好，热茶撞在椅子上打碎，水珠溅到一旁还来不及撤走的俞瑾凝的裙身上。


    “你这没用的东西！伺候杯茶都不会，你看你都干了什么？”红香珊顿时怒气横生，上来便是一巴掌甩在香雪脸上。


    她焦急地赶过来看俞瑾凝，小圆小方这边已经开始帮她清理。


    询问下知道她没被开水烫伤，但是她今日偏就穿个白衣，那色泽芳绿的茶水溅上去，给那两个小丫头越擦越晕……


    眨眼便是一大块的要不得，还真是难看得紧。


    换做是其他那些妻妾，当下便会回自己屋里换衫去了。


    红香珊也知这个王后的毛病！


    《女诫》里所述的女子衣衫规整，俞瑾凝这人就是这书里出来的典范。


    弄脏衣衫不要紧，但是让她这样出门，在一干士兵眼里回屋是绝对不可能的。


    红香珊猛地又想起上次王后遭王爷泼茶一事。


    心里惊着香雪这一扑，会让俞瑾凝把无心当故意，心下也乱得很。狠狠地回瞥了一眼那无用的丫头，才冷声吩咐道，“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些带王后娘娘到我屋里换件干净的衣裳？”




人生的污点

“是……”香雪自地上爬起，擒着两泡泪，将落不敢落地朝俞瑾凝一福，带着她们仨便入了内院。


    红香珊本想跟着。


    却一想到意外在自己屋里发生，面对那庶出女还得低三下四地道歉，当下就叫来下人，装着吩咐什么，躲开这一出。


    事情发展，都与俞瑾凝猜想的差不离！


    红香珊聪明，自然懂得怎么跟自己过招。


    她不来是更好，省了她不少麻烦。


    随着香雪入了殿，等她从里面找来一些干净的衣服，她把架子一端，对着香雪吩咐道，“你到门外候着，本宫自己换衫就可以！”


    “可是……”香雪犹豫不敢动，伺候主子是做下人的本份，她不敢偷懒。


    俞瑾凝知她心里还在为泼茶一事心惊肉跳，换个厉害的主，就算是红香珊的人，照样能要来往死里打，看红香珊也不护着她，她就更怕现在冷言冷语的王后娘娘。


    “本宫换衣不喜有人伺候在旁，本宫那俩个下人都站在殿外，别说她们知我规矩不来，你这丫头现在也还没资格来伺候，下去吧！”


    “是……”


    香雪听着这冰冷话句，浑身麻木僵硬，含悲忍辱地退到了殿外。


    一旁的小方就挨了过来，拉着香雪细声安慰着。


    殿内就剩俞瑾凝一个。


    这就是赫炎晋给她的任务，潜入红香珊屋里偷封信？！


    他就给她这几个字，其具体实施办法让她自由发挥！


    她当时那个汗颜，那人怎么就这么省事？


    也不说拿到信后要干什么，他就这么有把握知道她想的一定是他满意的吗？


    若是万一二人想法出现分歧，别说讨赏，看他黑脸就觉得冷汗涔涔。


    环顾四周才发现，红香珊的屋子里不是普通的多物。


    她向来爱打扮，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为赫炎晋养成的嗜好，大大小小的物什堆得满屋都是。


    虽说摆放得相对整齐，但对于她一个时间有限的人来说，这就是重重障碍。




人生的污点2

香雪就在殿外，声响不宜过大。


    时间也就是换一件衣服的间隔，小小一只信封她上哪去找？


    借着换衫的空档使劲瞅着蹊跷……


    她内心里纠结，满头冷汗层层直冒！


    盗窃行为是人们所不耻的，古来偷别人桑叶超过十张都要重罚……


    何，何况是赫炎晋要的一封信……


    那信里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让她一个身受教养的女子做这事，她这下还真有想杀了赫炎晋的冲动！


    她咬牙切齿地将那人在心里骂了千千万万道。可害怕归害怕，还是得把信件找出来。


    衣衫也不知套成什么样？


    一边系扣一边就这高大的木柜打开了几只小木盒，可惜里面都只是些散碎金器和珠玉。


    再折身到她梳妆台边，抽屉里也多数只是珠钗，耳环一类的饰品……


    俞瑾凝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两只手因紧张和礼教鞭笞已经颤动得不成人形。


    她还要往哪去找？


    赫炎晋，你到底是整我呢？还是真的要我办事？


    紧紧地闭了闭眼，咬紧牙关，脑中不断去回想着赫炎晋给她的提示，他说那封信是出事之后所寄……


    这样一来，红香珊深爱他，拿着这封信定然会好好保存，以慰自己相思之苦。


    眼睛灵活一转，她便锁定了那张雕花大木床。


    回头看了眼大门，一切无虞，事不宜迟！


    她飞快奔向前去，伸手在那只软枕之下一阵心慌摸索……


    一点奇异质感从指下传来，她眼眉一松，果然是藏在这里。


    将纸条拿出，禁不住心抖地飞快扫一眼。


    笔迹苍劲有力，的确是赫炎晋的手笔，纸面上的内容，情深意切，绵绵如丝……


    猛然间，一个念头便在她脑海中生成，拿着这封信，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对着铜镜正了正脸色，拉出一抹笑，却感觉到脸部僵硬至极，呼，她真的好紧张！




自己拿主意

“小圆……”


    “在！”小圆一应，拉着香雪便走了进来。


    香雪一直低着头不敢放肆，是她泼的王后一身茶水，她正认命地等罚。


    俞瑾凝瞟了她一眼，淡淡道，“香雪，今日之事……看你也是无心之失，罢了，你不必慌张，本宫不计便是！”


    香雪受宠若惊，忙地一声跪下地去，猛地磕头，“谢王后娘娘不怪之恩，王后娘娘恩情，奴婢此生不忘，若是日后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王后娘娘尽管开……”


    “好了，”俞瑾凝顿了片刻，才看向那端尤自还跪着的人，“说多无意，你是红妃的人，本宫倒是想让你还人情也够不着！不说这些也罢！”


    香雪立时也便消了声去，目中泪光一涌，心底已是一片薄凉。


    回到大殿，正巧遇上回府的慕容进克，俞瑾凝不得不拖延些时间向他询问了一下王爷的下落。


    慕容进克对答如流，看不出什么要隐瞒的。


    只是当她一问到朝廷上可有对策，慕容进克就像防俞家那样，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俞瑾凝自知现下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一点线索露出就可能乱了大计。


    她还不能摸透红家是向着那边，慕容进克吃盐比她们吃米多，也不会有红香珊那样的儿女情长，想来想去，他偏靠的该是太后这一方，若是让她摸透他的想法，拉拢起来也是好事！


    多留了半刻钟，边走边聊，几乎把整个紫月阁缓缓绕了一圈。


    小方这丫头真是机灵，一见她嘴角笑意薄薄，眉心微蹙，便知她没有兴趣再多留！


    找个借口，提醒她该回去吃药。


    俞瑾凝去看红香珊，她人眉眼间也有了几分躁意。


    她点了点头，启声告辞。红妃兴致勃发将她送到门外，见她走远才踱了回去。


    俞瑾凝这时也把纸条往小方手心里一捏，眼神轻移向湖边那棵新冒出枝桠的柳树。


    “速速将此物交到父亲手里，让他赶紧进宫面圣！”


    “是！”




千年毁一旦

回到懿祥殿，那人已不在，她知道他是离开了而并非躲着，否则她会不自觉地后背窄紧。


    匆匆换了衣裳，让小圆拿着给红香珊送回去，顺便再看看那头情况，小圆懂得，也不用多指点，捧着衣衫便走了。


    歪在贵妃椅里。


    一室安静，暖香淡淡。


    可心里却始终乱无章法，身子还在后怕的抖瑟着，总也控制不住冷静下来。


    第一次有感觉，她也能成为一个搅风搅雨的女人。


    第一次有认知，棋子不是这么好做的，得为人所不为，受人所不受，她俞瑾凝从小接受那正规正派的教育，如今这双手，也渐成了“魔爪”！


    一思及，又是浑身冷汗……


    甩甩头，挥掉这层罪孽感，想起爹爹，想起宰相府来，就能想去赫炎晋那心思里。


    他玩的这出把戏意为何？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猜了，估计一会，就有人会把这出戏演下去。


    可这样的结果又让她忍不住背冷。


    此局走下去，唯一可怜之人就是红香珊，想她一颗真心对待赫炎晋，却终究抵不过赫炎晋要登临人上所需的狠辣。


    他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不放过……


    这样的事实，更让俞瑾凝觉得前路难行，在这波谲云诡的男人身边生存，她还得花多少心力去应付……


    抬眼望望窗外，不知不觉已近晌午，她凛了神，摸算着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殿外便匆匆有人跑来，小圆一脸慌乱地进来禀报。


    “小姐，红妃娘娘不知为何，一脸怒气地朝这边来了！”


    她是发现那信件不在了吧！


    俞瑾凝哀叹了声，香雪这丫头，止不住就要受什么大刑了。


    “俞瑾凝，你果然就是个没教养的女人，庶出就是庶出，用多少《女诫》来裹你这身臭酸皮囊都不顶用，你就是个小人——”


    红香珊一路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到中殿时看见了悠闲等待着的人。




东窗事发时

俞瑾凝见着她，嘴角一抹淡笑，似有似无。


    红香珊眼角一眯，顿时血气上涌，冲上来就要效仿早间对待香雪那样，抬高了手。


    小圆随即冲过来阻止，却是有心无力，还好俞瑾凝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击。


    她见俞瑾凝被丫头守护在后打不着了，狠狠地捏紧了涂满丹红的指甲，对着她骂，“你这个小人，你偷我的信件，你想干什么？”


    俞瑾凝毫不着恼，只是微笑。


    她去偷东西，说出来是多让人不敢置信的事？


    虽然她不会承认，但是让物主骂骂也是应该。


    “你笑什么？王爷写给我的信是不是你偷了？是不是你眼里就见不得别人恩爱别人好……”


    小圆气愤难平，出声护主，“我们小姐才不会偷你东西，红妃娘娘你不要含血喷人！”


    “你闭嘴！我说话，哪有你这个贱婢插嘴的余地？”红香珊大喝，那眼波婉转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都是愤怒的血光。


    俞瑾凝看了眼小圆，心思一凛，转头看着红香珊道，“我没拿你的信！而且，我也不知道妹妹说的什么王爷，什么信件？倒是妹妹这一出……我真没想到，我只是去你屋里换身衣服，转背一出我就成了一个盗窃之人？这期间，是不是有妹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想嫁祸于我？”


    “你——”红香珊气结，顿时又冷笑不止。


    “俞瑾凝，你少在这强词夺理！分明就是你去过我屋里，那信件就不见了，你还敢说不是你拿的？”


    俞瑾凝一阵蹙眉，神情见颇为不解。


    “这就怪了，本宫怎么想到的不是这么回事？你先是让你的丫头来泼我一身茶水，然后又盛情相邀让我去你屋里换衫，你特意找个借口不跟着来，就好让我失去个人证，我离开不多时，你就把这盗窃之名赖在本宫身上……用此来掩饰或者存心挑衅出一些事端来，你想趁王爷不在府时削弱我？是不是这样啊，红妃妹妹！？”




东窗事发时2

“你……我不听你辨，我要搜！”


    闻声，俞瑾凝素来雍容的颜容顿见厉色。


    “本宫的懿祥殿还轮不到你来搜！”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在我眼里连个贱婢都不如，来人——”红香珊甩脸便扬声喝起，话落，殿外便冲入一队士兵。


    “给我搜！”


    “你们敢？！”俞瑾凝一声厉喝，眉眼俱冷，长袖一甩，榻上的茶杯应声落地，发出“啪”一声清脆的声音，碎成两半——


    从外面冲入的一干士兵，一看王后端起架子，脸色都变了，怔怔地站在殿门边，进退两难。


    “有什么不敢的……搜，搜啊！”


    红香珊显然因气愤过头，压根也顾不得去瞧身后士气也跌一半的士兵的脸，捏着拳头忿忿地嚷着。


    俞瑾凝理都不理她，鹜冷的视线直射殿门口而去。


    “这里是赫王府，我是赫王后！皇上让你们来做保护，什么时候给了慕容将军闲职？可跟随红妃来我懿祥殿胡作非为？就算现下赫王不在府，我王后身后的势力也是你们这些人得罪得起的？”


    红香珊眼角直抽抽，俞瑾凝偷了她的东西，这事她心知肚明，且不会怪责错！


    如今真凶就在眼前，还动不得？还要受其威胁，她哪能咽下这口气。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越是阻扰就越有鬼！是不是你干的，你心知肚明……别说王爷在这，他就是在这，也不会容忍家贼这事发生……”


    俞瑾凝一怔，随后微微一笑。王爷么？可你知，这事就是他让干的！


    红香珊又瞥见她一副不怕死的神情，她还真领教了什么叫厚脸皮！


    “俞瑾凝，你就是个骗子……是个小人！我今天非搜不可，就算闹到皇上那去，太后都会帮我说话……我看你俞家大，还是我红家大！给我——”


    “好！我给你搜！”俞瑾凝反倒截断了她口中最后那字，态度一百八十度的配合，让红香珊又是一怔。




东窗事发时3

她轻笑着望了红香珊一眼，慢悠悠地踱回中榻，斜睨向她，“我让你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我殿里没有那东西……闹到哪？我都要你红香珊给我个说法！你自己度量吧……王爷不能容忍家贼，也同样不能容忍兴风作浪的女子留在府里！”


    红香珊倒吸一口气。瞧着俞瑾凝毫无惧色，一副坦荡荡的模样。比个清白人还清白。


    是啊，她真是被愤怒气昏头了。俞瑾凝拿着信，又怎会傻傻地放在懿祥殿里？


    她敢这样威胁，也就是丝毫不怕他们搜出东西来？


    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她红香珊若是找不出信件，她就要利用王后的权利？把她红香珊撵出府去吗？


    俞瑾凝，你意在此吗？


    可是，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俞瑾凝摸她的信去做什么？


    她又怎会知道她那有王爷寄来的密函呢？


    难道是香雪？


    不，不可能？


    谅那丫头还没那个胆子敢跟她对着干！


    那俞瑾凝又是怎么知道她那儿有王爷这东西呢？


    “考虑好了吗？红妃如此聪明之人，不可能不知道我要说法是什么吧？若是红妃还要一力污蔑我，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我便让你搜去！”此时的俞瑾凝暖色淡淡，言语之间，也尽是客气。


    红香珊一捏小手，咬牙不甘地瞪过去。


    俞瑾凝，你想用这空房子来夺我的名份？


    你还真卑鄙……


    正还在她犹豫不决间，殿外又涌进一队人来，瞧那些穿着，铁甲红巾，正是皇帝宫里来的御林卫。


    御林军统领上前来朝俞瑾凝请安，随即便看向红香珊，“红妃娘娘，皇上命我等前来请红妃娘娘即刻进宫面圣！不得拖延！”


    话落，他见红妃还愣着不动，一时为难，与身边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便朝着俞瑾凝看去。


    得她首肯，御林军便二话不说，上前架着红香珊就走。


    红香珊这一动，冷风扑面，打得她彻底醒来。


    皇上？御林军？


    原来那信，送进宫去了……




棋子还很怕

“俞瑾凝，你这奸险小人……你不得好死，我要把你罪行统统告诉王爷，你等着……你等着吧……”


    出了懿祥殿，远远地，还能听见她朝着俞瑾凝的一番咆哮。


    ……


    “不错不错，本王赶得正是时候，王后的风姿，本王今日有幸得见，真是赞佩不已！”


    对于身后那道突然就跳出来的男声，俞瑾凝想必是这两日已经听得习惯了，面上也无大变之色，闻后便径直上去把大殿的门给掩了。


    倚在门上，她重重地喘息，镇定地去调节内心里失措的节奏。


    回头看去，那人正好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神情间的意味，她还是摸不透。


    她看着他，细碎的金色阳光洒落在他长衫肩上，背光的轮廓俊朗英锐，黑眸宝光流动，宛如流金。


    俞瑾凝一下子读懂，他此刻的心应处在权事之上，不是那个整日闲着找她打发时间的男人。


    这匆匆一瞥下的感悟让她惊喜，她似乎有点了解他了。


    她走入内殿时顺便将大殿桌上的茶水端了过来，搁在贵妃椅边的小几上，为他斟满。


    “王爷，出门一趟想必是辛苦了，臣妾特意沏了壶你爱喝的雨前龙井，王爷尝尝，和红妹妹的手艺相比，哪个好？”


    赫炎晋已经坐在了床沿，闻声目光又快速的打量了她的神情，伸手接过茶杯，皱着眉，慵懒地睨着她。


    “你这个样子比之前更虚伪！受什么刺激了？”


    他有些不惯，她一向是这样客气，但是她今日却有种哀气在身，不知为何？


    “回王爷话，臣妾向来都这样，王爷不是一早就看出臣妾，还赐虚伪二字！”


    “在我面前就不用耍花枪了，说吧，干嘛一脸丧气？”他先软下话来，语气漠漠，眼神在飞散的茶烟下更显得讳莫如深。


    俞瑾凝捏紧了小手，犹豫了片刻，朝他跪了下去。


    赫炎晋捏着茶杯的手又是一紧，脸色陡的阴暗，狭长的眉挑起。




棋子还很怕2

“王爷，臣妾今日所为……已将自己彻底颠覆，或许在王爷眼中的王后形象已经荡然无存，臣妾不是有心想害红妹妹，臣妾只是为了王爷的大计，为了……”她想说俞家，却知他最不喜欢听到就是这个，她顿了下，又道，“为了自己不会有红妹妹那样的下场……”


    “颠覆？”他咬着这词，深邃的眼瞳闪过冷清冰寒。


    长长一段话，他或许就听进去了这二字。


    半响，他一声冷笑，冷冷瞟了尤自跪在面前神情僵木的俞瑾凝一眼，郁怒阴沉闪过，后又放开一笑。


    “做我的棋子，便要心甘情愿，什么颠覆？你还在乎名声这事……我也不妨告诉你，顾念太多尤比作茧自缚！今日不过让你盗取一封信件罢了，颠覆二字说得还太早！”


    俞瑾凝听得浑身微微颤抖。


    言下之意，她将来或许还要接触更多这辈子都不曾想象过的厉害！


    为他的千秋大业，她还要去杀人？放火……


    假以时日，她若还有幸能陪着他走得更远，的确，颠覆她所不为不耻的行为，还有很多很多……


    “起身吧，这里没有他人，不用这样拘谨！”


    他的声又变得慵懒起来，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她便谢了恩，乖乖地坐了过去。


    想来又是自己哪句话触了他虎须，她是怕着他的，哪敢造次。


    “说与本王听听，你怎么就把红妃弄宫里去了！”


    俞瑾凝心下大愕，急急中就想到莫非他不是这个意思？


    她顿时觉得一桶冷水当头倒下，颤抖更是剧烈。


    “很冷吗？抖成这样？”他朝着她笑起，那眉眼之间，都是淡淡的宠爱。


    她心头更是一悸，急忙撇开脸，不敢再看他。


    不过几个时辰前，他还那般绝然毅然地吩咐她去红香珊那儿偷信。


    那个是他爱着的女人啊，他都下得了手……


    而她呢，她什么都不是，这种眼神，她受不起！




棋子还很怕3

“你这性子不经吓，日后要多锻炼！”他莫名其妙又飞出一言，手中杯子随意一弹，长臂捞过了她的腰，将她抱着，躺在了床头。


    俞瑾凝在他手下僵硬着身子，细细回味着他的提醒，越发觉得自己的前途，是永无光明的黑暗！


    “说呀，别动歪脑筋，莫是想瞒我？”


    “王爷，臣妾敢问一句，王爷不是那意思吗？”


    她是指红香珊被传入宫之事，而她没言明，他却听懂了。


    “本王没说过不是！”


    俞瑾凝闻言，顿懈下一层惊险。


    想想自己也不过第一次帮他办事，说说也无妨，比对一下差异，看看距离是多远？！


    “臣妾只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办……”


    “行了，”他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这种话还说出来有意思吗？挑重点的！”


    她抿了抿嘴，半响才扯唇道，“臣妾虽然不知道王爷心里在盘算什么？把那封信找出来又是想让红妃做什么……”


    听到这，赫炎晋又不免白眼。


    但怀里的人仍不察，慢慢地才转向正题，“臣妾拿到信封时，忽然就想，若是这信件交到父亲手中，父亲一定会重拾对女儿的信心！而这信件自然也会落到皇上手里，上面是王爷的笔迹，证实皇上找寻多日的赫王还尚在人间，还与红妃有联系，而慕容将军进府多日做监视，却是欺上瞒下，自知女儿已有王爷下落却不往上报，这一追究下来，慕容一家怕是难辞其咎！”


    赫炎晋淡淡一笑，毫不吝惜地赞美道，“本王果然没看错，俞家调教出的九女，我的王后，真是个聪颖机智的女人！”


    俞瑾凝冷汗涔涔，不因他的赞美而心喜。反倒像一把割刀，在狠狠凌迟着她柔弱的心脏。


    自古人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的人活不长久，估计，就是这个意思！


    “可你这样做也太暴露了，下次要寻个更好的办法，若是你的对手比你强，你这一招反倒是自掘坟墓！”




学着谨慎些

她淡淡一叹。


    她被礼教束缚了十几年，第一次做这种事！自然畏首畏尾，在这个工于心计的男人面前自然也错漏百出！


    她承认他教训得是！


    好在都算平安渡险，不知是不是能让他稍稍满意这个新晋棋子的办事能力？


    她望了眼他，眼光中闪着狡黠的光，欲说这话时，轻轻揪住了他手下长袖，“王爷不会让自己棋子出事，我信！”


    “拍马屁啊？你还敢赖我身上来，记住，本王这话只说一次，就算我有登临人上救万民于乱世水火之计，也无法逆了天意来保你！”他凝着她的眼，目光忽地凝重沉邃，好似他这句提醒可以用很多方式说出，或缠绵，或鸷痛，但他却选择了警告。


    “臣妾铭记于心！”她笑得相当温婉，令他目光一眩。


    “不过，臣妾还有一事不明……”她见他眉眼疏松，似乎有意等她下文的样子，才道，“这慕容将军曾是赫老王爷的旧部，慕容将军再是入赘了红家，但臣妾瞧他一脸正气，也断不会做出什么损害王爷的事来！王爷为何算计到他身上？”


    “所以，才要让你去……”他给了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冷冷一笑，她不是喜欢做他的棋子吗？棋子要圆才用得顺手，而圆的棋子，是要磨的！


    俞瑾凝顿了片刻也是想通了。


    举报之人是她，她是皇帝默认父亲举荐的棋子，报信是应该的，而她和慕容进克之间毫无交情，下手当然不用心软！


    慕容家看见的都是她俞瑾凝所为，哪会猜到是赫炎晋指使？


    红香珊恨也是恨她，不会恨这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她暗自一叹，恍然间才明白赫炎晋耍了着漂亮的一石二鸟，不仅是整了慕容家，连她想拉拢的那份都一并除去了！


    “王爷高明！”


    “别对着本王奉承！你不适合……”


    他收回视线，浅笑着，不知何时已勾起了手边薄被，轻然地搭在她肩上。




教都教不变

“你还在抖……”


    俞瑾凝望他一眼，她知道，可是那是不受她控制的。


    陪在这样一个心机叵测，心狠手辣的男人身边，她不抖才稀奇！


    他拥着她，将她轻按于臂膀中舒适一处，室内静了片刻，他又道，“你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回王爷话，臣妾今早起来便觉好多了，不痛了，没啥感觉！慕容将军给的药，看来效果不错！”她依旧抖着声回道。


    赫炎晋眼神凌寒，唇角紧抿，黑瞳跳跃着火花。


    他真想骂人了，什么没感觉？他与她上的同一种药，他的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疼。


    就算他和她伤的程度不一样！但她细皮嫩肉的，就娇惯程度上来说，也该还有感觉！


    死女人，嘴硬得很！


    “王爷……”


    她听见一声奇怪的吱吱，好像自他嘴里？


    疑惑地抬眸看他，却不料他的手更快，伸来一把揪起她前襟。


    “嘶——”


    上好的帛缎子，就被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撕了个粉碎。


    俞瑾凝愣了好久，耳廓红得嗡鸣之时才猛然回过神来。


    大眼睛一眨就是羞赧与委屈，满脑子什么算计什么逻辑统统地震到了九霄云外，只本能飞快地伸手，要往被里躲去。


    他哪给她机会，拽着破衣服就往她肩头一侧掠去，另只手狠狠地固在她腰侧使她动不得。


    雪白的肌肤，粉色的肚兜，圆肩之下……臂上那沁出血红的纱布。


    俞瑾凝颤抖得更是厉害，被他深邃的视线盯着，全身如火烫，可这样暴露于青天白日下的衣衫不整，却让她心生寒气！


    他又开始做这种莫名其妙，伤她自尊的举动了！


    可是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恨死了自己，羞得连挣扎都不行，更别说开口求饶的话……


    赫炎晋俊逸的脸上罩着狠厉的杀气，漆黑的如冰潭的眸底蕴藏着巨大的愤怒。


    眸光一扫她左肩，磨牙声更厉了，“你这只手是费了吗？还在流血敢说没感觉？你当你是什么？在我面前逞能？我若是信了你，痛死你都活该！”




请王爷赐罪

“臣妾……”


    “你什么你？自己做错事还一脸委屈的样子？我说错你哪了？不想要手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截了……”赫炎晋气得不行，气得一个劲戳她的脑袋。


    “不要！”她惊得一下乍起，紧紧地拽着他衣襟。


    那一顿，猛然脑中电光一闪，她眸中掠过一丝惊恐，遂后脸色灰白地去拔他的衣服。


    天啊！他的伤口比她的深而广，她怎会如此不上心？


    包扎一事是她这个半路学生弄的，若万一他不见好，她岂不跟着掉脑袋？


    赫炎晋嘴角勾笑，见她这模样，也和他之前没啥区别不是吗？


    换了个人拔衣服，受害者绝对不会像之前那个扭捏造作，还配合着，右臂往外移了下，调整着身子角度，任她“予取予求”！


    当那染透了洁白纱布的伤口现在眼前，俞瑾凝也再顾不上自己衣衫碎破的羞，只记得了伺主不当的罪，两眼一红，趴伏地跪起，颤抖着声开口。


    “王爷……臣妾该死，请王爷赐罪！”


    赫炎晋不动声色的垂首看她，那阴厉之息浓浓地笼罩在她身上。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不为人知地笑意。


    “赐什么罪？你说！”


    俞瑾凝一怔，小脸更添一抹惨白。


    他是不是气疯了？什么罪都让她自己挑？那她敢说得轻吗？只有往死里求罢……


    “自己不求？那就别怪我惩罚狠了，不过我现在没好透呢……去，”他朝她努嘴。


    她疑惑扬眉，去？去哪？


    俞瑾凝这些天已经让他整蛊惯了，况且他现在态度不阴不阳，越不直发的话越是耐人寻味的。所以她也没什么意外，直觉就是大惩稍后小惩立施的念头。


    她随他眸光锁定之处回头，一扫贵妃椅，顿时连被褥都来不及揪，“咕咚”一声滚下床去。


    ……


    周末腾讯抽得厉害~~


    大家耐心等等哈！


    不是我不更


    是系统不给力




你在想什么

他人随后也一脚踩下床来，眉眼间尽是邪肆气息。


    他将她拦腰一钳，架着就往那边挪去。


    “王，王爷……你，你想干什么？”


    被提着的干鱿鱼在那紧张兮兮地张牙舞爪，却是怎么也挣不开的。


    赫炎晋斜眼白她，嘴角挟着一抹笑。她想什么呢？


    把人往贵妃椅上一扔。


    她爬不及只缩到椅角，高大的身影便罩了下来。


    俞瑾凝一见这架势有点害怕，“这里，这里是厅……小圆她们……”


    “你想什么呢？王后？我让你来处理我伤口！你莫不是这样还无动于衷吧……”他朝她一挑眉，眼神一下别向右臂，“我都说了等我好了再来治你！”


    “包扎？”


    “那你以为呢？”他邪肆一笑，修长的食指随即勾起她精致的下颌，语气暧昧不明。


    俞瑾凝偷看四周，见着椅边不远大开的窗子，有些发窘。讪讪地不知该劝他回床还是先请示关窗。她再一偷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再不动手，我也不顾身子紧要，在这就把你整死了去……你要不要试试？”他一扯唇，颇是不耐地低吼道。


    俞瑾凝嘴角一抽，虽然想不明白他要怎么整死她！但直觉就不是什么好点子的。


    忙地腰身一转，将那地上的木盒子提来，开始为他换药。


    昨夜换上的药粉早已不知所踪，确实是要换了。


    她能忍着头脑晕眩的苦再拿他的伤来试手，也颇为难了她这个从未见过血见过狰狞伤口的大家闺秀。


    昨夜有灯，是好在不如现下天光，再加之昨晚闹腾出那么多的事，她也还没弄明白自己哪来的勇气就胆敢帮他包了伤口。


    所以在赫炎晋眼里看来，有个人进步很大！


    这里在小心翼翼的换药，脸颊上一下刺一下热，她知道他在盯着她看着，又不敢望回去，眼神又不得老盯着伤口瞧，眼神一乱，就瞅见了他左肩那半敞的袍子。




已有动心意

他闲散地靠在椅边，加上衣服已大半褪开，袍下也没个中衣什么的，一眼就能瞧见他健硕壮实的肌肤纹理。


    她瞟见他左肩，那袍子下隐隐露出一点红，像个圆，好像是个牙印来着……


    俞瑾凝脑中忽然就显出一副画面。


    记得那晚醉酒，她就咬着一个人……


    难道那个……不是梦？


    赫炎晋瞧着她那心不在焉，偷瞟震惊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痛快！


    之前因她那点忤逆惹的气顿扫而空，再她小手往他褪下的衣服边一拢之前，冷笑地问道。


    “你眼睛往哪看呢？手又往哪摸啊？”


    俞瑾凝唰一下又收回手来，讪讪地笑着打哈哈，“臣妾只是……只是不想弄脏王爷的衣服，往下拢拢……”回罢，便专心致志去处理他左臂上的伤。再不敢多瞅一眼。


    心里还是免不得要惶恐地，她当那是梦而已！


    不不不，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就算他肩上那个红印是牙印又如何？又不一定是她咬的。打死她，她都没那个胆子敢咬他……


    待她这边处理妥当。


    他也二话不说将她拥过，也为她换了纱布，她歪着头看着他灵活熟练的手法，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将她抱回床榻，紧紧地拥在怀里，见她面色浮红，露了抹笑。


    “难道你真不曾想过我的目的？”


    这话让俞瑾凝目光一亮，似乎就不用花时间去想他怎么突然又冒出这话！


    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她也早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王爷若不怪罪，臣妾便献丑！”


    “嗯……”


    “王爷是想让皇帝撤了慕容的人，也就是太后的人，然后，换成另一批，而这一批，是王爷等的人！”


    他悠悠地叹气，没说是与不是，接着闭眼借机休憩。


    她不敢扰，不敢多嘴一问，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猛然又是一怔，在被下，他握住了她的手，灼热的手心包裹着她，慢慢由他的肌肤沁入她的肌肤，慢慢温暖着她的心。


    人体暴露在身体之外的温度，只有手心……




一群不中用

这一刻，她竟产生了一层莫名的悸动！


    心口剧烈地撕扯着，又痛又狠！


    他对她，是不是有过一丝的不一样？


    那高于棋子的不一样，有没有呢？


    他在她面前，有时像个孩子。


    而就在她被他孩子气的一面蒙蔽之时，自己已不知不觉中落入他精心编织好的一张大网之中。


    随后，他面对她的神情只有高深莫测。


    就像他突然不开口回她猜得是对是错这事，好像只让她等着看吧！


    让她自己去发现，去求证想法的对与错。


    这是他对待棋子的操控术吗？


    在他认为呢？一颗棋子如果什么都需他指点教化！那就是朽木，不可雕的棋子，他一定会从自己的棋篓中剔除，看都不看一眼的冷漠！是不是……


    红香珊被她整到宫里，不是赫炎晋亲手推她入火炕，也是他心中筹谋已久的事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这个人心思太沉，以她现在的本事，压根就猜不着也摸不透的！


    而感觉？


    感觉？


    还是不要奢望了……


    她现在该做该想的，只是如何将一颗棋子应尽的本份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不是儿女情长这东西！


    ……


    皇宫，御书房与天和殿，烛火亮了一宿。


    御书房里，老皇帝正在为慕容进克的蠢行大动肝火，气歪了胡子。


    皇帝不能将他整治赫炎晋的目的抖出，而来宰相拿来的密函，赫王信中一口咬定是受宣王所害，就是有心发作也难以启齿！


    难道还要当着慕容进克这个无用之才解释一切都是赫王的计谋吗？


    可偏偏慕容进克犯傻导致朝廷失去暗杀赫王的先机，这口气，就是让慕容进克在金銮殿外跪上三天三夜都消不得。


    一旁宰相不断安抚，皇帝总算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愤怒。最后只让慕容进克卸了顶戴花翎，回家面壁几日。


    太后这头，骂的也是红香珊不知长进。




太后怒斥珊

殿内，太后斥退了闲杂人等，一番教训，更像是亲人的教诲，没有前殿那样的刀锋。


    “……我真是被俞瑾凝害的，我也不知道她其实是那样的人，她整日拿着《女诫》的规矩招摇撞骗，我才掉以轻心，没想到反着了她的道！”红香珊跪伏在太后红琳卜脚边，满面泪痕地陈述着。


    太后气恼地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掷，倒不是冲红香珊发火，是想着红家一族输给俞家，老脸上无光，愤然又无奈。


    “说这话还有何用？这话拿去皇帝面前说，那俞家人在皇帝心里什么位置？皇帝会怪罪吗？再说，她那是邀功，为皇帝逮出一条线索，皇帝封赏还来不及，你这委屈，根本无处能申！”


    她骂罢，见红香珊仍一脸泪水，叹了口气，心疼将她扶起，没说话，沉默了下去。


    太后的沉默是会令红香珊惶恐的，太后的神色有些僵，还有些黑，她不安地扭着手指，坐立不安。


    “姨妈，珊儿知错了，求姨妈跟皇上求求情，我爹爹不知此事，可千万别……”


    “你也不用多说！你叫我一声姨妈，姨妈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朝廷上的事后宫不得干涉，但是你受那小狐狸一害，哀家一定会帮你讨回来的！”红琳卜笑笑道，变幻的目光里，全是阴谋诡谲。


    “姨妈……皇上会怪责我吗？我不想到那牢房去，我讨厌那里，姨妈，你一定要救珊儿！”


    “皇上定然会迁怒于你父亲，不过他既然将你交给哀家处置，也算是对我红家眷顾，有哀家在，皇帝不会为难你，只是你这道行还不深，对付那只俞家教化出的小狐狸不是对手，你且留在哀家身边几日罢，哀家有空时，也可对你指点一二！”


    “谢姨妈教诲！”红香珊至此破涕为笑，谁不知这后宫之中，心机之争才是天下最猛烈之地，太后能从当年一名秀女爬到如今这地位，那是踩着多少人头才够的着的高度，得太后真传，是她盼都盼不来的事。




是王后恩情

“啊~~~还是王府里呆得舒服啊！我还以为五哥最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让我们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初见成效！”扶邦懒洋洋地躺在太师椅上大发感叹，坐无坐相，一条腿搭在椅臂上摇啊摇。


    一旁的孟关附和道，“是啊，这速度也让我愣了好久，初初收到飞鸽传书，我还以为是谁跟我们开的玩笑！”


    屋里静了片刻，扶邦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蟾宫，你这眼神怎么回事？难道王爷把我们弄回来，你很不高兴？”


    蟾宫轻叹了口气，语气淡淡，“那倒不是……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这次是王后的功劳，你们可别把她那份情给忘记？”


    “王后？”扶邦大眼一瞪，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五哥不是说他这个王后散漫得很……”扶邦立刻有些抓狂。


    “何叫散漫？”


    人随声到，赫炎晋一身黑袍紫光暗动，大步走入书房来。身躯挺拔步伐利落，见步得知人是舒爽的，可就是听着那话……


    屋里的人顿时一怔，呼啦起身，跪倒一片。


    书房大门随他大力推开的动作带进一股不小的冷风，直吹得众人面色僵硬。


    他们也就是敢在王爷不在时说说笑，可没想到却被王爷当场抓住，且还是议论王后当时。


    蟾宫瞧了眼扶邦的脸，又白又黑又青，活像个掉进染缸里捞出来的五彩缎子。


    扶邦还在为上次王爷责怪他差点伤害王后的事害怕着，这一次又被王爷听见他的轻蔑之语，整个书房里，莫不属他最正襟危‘立’。


    “说说，她怎么个散漫法？”


    赫炎晋噙着淡笑，冷冷转身，盯着扶邦。


    他转掠过的目光，似可割裂空气，听得见细小而锋利的声音，薄冰快刃般嗖嗖生寒。


    “这个，这个……”


    大家都以为扶邦这次劫数难逃。


    王爷生气的模样就像这样，长眉微拧，嘴角带笑，但周身都是寒气，让人瞥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什么叫散漫

蟾宫两边人一扫。


    趁着赫炎晋还没开口，先一巴拍到了扶邦脑壳之上，低声骂道，“你知道什么？那叫散漫吗？那是王后面容沉静，衣袂飘举隐然而显的洛神之姿，绝顶尊贵，雍容华贵，配咱们爷就是最好，你不懂就别乱说！”


    一边骂还一边拍，扶邦顶着头皮发麻的疼痛不敢大呼，眼前那双盘纹黑布靴还冷森森瞪着他，他哪敢放肆！


    听闻蟾宫的解释，赫炎晋觉得自己隐然又回到了那一天，那女子淡色衣袂滑过他的手心，那细腻动听的声音。


    他的神思忽然有些恍惚。


    嗷嗷疼痛声传来，他震一震，眼神立即清明。


    “行了，洛神之姿也太夸张了，散漫就是散漫，什么绝顶尊贵……”他甩袖负手朝着书桌去，然而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悦色。


    蟾宫松了口气，眼神警告扶邦闭嘴。


    而一边的扶邦却有点鄙视他，拍马屁拍得真是……


    蟾宫随后跟了上来，从暗格中抬出一木箱放于书案上。


    木箱纹理未经雕刻，只刷有一层桐油防腐，锁扣也渐见锈色，木箱年代已久。


    “这是那人私藏的，黎伦和狄秋花了好些劲才抢了来，请王爷过目！”说罢，便将箱盖一提，露出里面一块包裹严实的红绫。


    “这人还真是有趣，难道自己还留着大块的，小块才给我送来？”赫炎晋端过一旁的茶盏，目光轻扫过红绫之下的凸痕，眼底隐约一丝玩味。


    “他当年答应老王爷寻找南海奇精，定然不会存有这种邪念，是不是老王爷特别交待过什么？”


    赫炎晋目光一掠，忽地浓眉一皱。


    “我爹当初让他寻找南海奇精，心里的打算是要往朝廷里贡，只是这东西即少又稀，能不能挖到尚且不知，我爹是想等着有信之后再上报朝廷，只是，他等不到这一天了！”


    赫炎晋的话一落，众人脸色陡冷，罩上一层薄霜。




叫你过来嘛

“那他藏着做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他另有所图？”


    “这个就得问他！”赫炎晋冷笑了声，思绪尤自沉浸在当年那段往事里。


    另有所图，那人断然不会，一脸正气，浑身是节，这种人，一生恐怕只会对一人忠诚吧！


    将箱盖合上，他随口吩咐道，“即刻传信狄秋，让那老头上京来一趟！”


    蟾宫立即小心翼翼的躬身退了下去。


    快到门边时，忽听外面管家低语，“王后娘娘，王爷等你多时了！”


    管家之声恰巧能令堂内那三人听得清楚，眼神一对，在大门被推开之际，三人已整齐地跪倒。


    “末将给王后娘娘请安——”


    俞瑾凝一怔，没想到这大半夜里，赫炎晋书房里还站着这么多的陌生男人？她当时的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有的，就是要装哑巴！


    女子娴静，不可与陌生男人说话！


    “王后来了？到本王身边来……”屋里有个人闷闷地笑着。


    不知他又看到了什么？如此爽心。


    俞瑾凝猛地往后退去一步，面对赫炎晋一个男人还可以考虑，但是……


    直觉就是要逃了！


    正在转身欲走之际，书房内忽然火烛一黑，像是被一阵大风吹得奄奄一息的瞬间，她已经被人拦腰勒紧……


    火烛恢复明亮之时，她便站在了书房正中。


    “叫你来书房你磨叽什么？”


    俞瑾凝神情哆嗦，浓密的睫毛字眼下垂成一小片弯月般的剪影，一声不吭，眼也不睁。


    她哪敢看，紧勒着她的人，浓烈的怒气喷薄在脸颊，还有那三个大男人，此刻一定也眼盯盯地看着她。


    不行，她那些养了十几年的规矩，只能让她此刻缩进龟壳里。


    “还干掩耳盗铃这等蠢事？你不看他们，他们就能不在吗？”


    听得王爷一声吼，三个男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身后，王爷这脾气来得忒怪诞了些！

    …………




我嗓子不适

俞瑾凝不能自己的僵硬着，抿了抿唇缩了缩身子，随即又自矜身份的挺挺腰。


    双手颤抖地拽上他的衣袖，轻扯，细若蚊吟地提醒道，“王，王爷，他们还在？”


    “本王当然知道他们在！”赫炎晋一向是明快性子，并无废话直入正题，“他们等你很久了，你不毛遂自荐一番？”


    俞瑾凝的嘴角又抽了抽。


    还毛遂自荐，他是存心刁难她吗？他不知道她那点毛病吗？


    “臣妾嗓子不适……”


    “你就装吧你，”他咬牙切齿地狠狠地捏着她藕臂，大有你不睁眼就甭想我松开的架势。


    痛死你！


    “在我面前就别摆王后架子了，你不是棋子吗？不跟他们认识一下，以后怎么办事？”


    俞瑾凝心下一凛，他说得没错，把那几个人的音容相貌记住了，将来也好给爹爹描副画像出来。


    她犹豫了半响，终于在他半威胁半诱哄的情况下，睁开了那双温暖和煦的翦水瞳眸。


    赫炎晋瞧她眼神四下闪烁不定，知她到底还抹不开那点自持，也没再逼迫，这种事，慢慢来吧！


    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向书桌，身边那只跟屁虫倒是速度，他坐下，她便缩到了他的身后。


    他也不理她，淡淡开口道，“让师良进来，这王府上下都是自己人了，不过那些女人们你们要重点看护，必要时，锁上大门也行！”


    三人一怔，扶邦眼偷偷瞅向王后，女人们，包括她吗？


    还没想明白，又招身边蟾宫狠狠一击。


    “我估摸着皇帝还会派第三批人过去，那边的人足够和他们纠缠，歇着，看看德王死不死！”


    那三人听他说起正事也不避王后，心下已大白，这王后如今也成自己人了，还比那红妃得王爷信任多些。


    这一思忖，他们也不再提防，迅速展开讨论。


    蟾宫朝他一揖，“王爷，还需再做后续之备吗？若是皇帝不派第三批过去，王爷可有良策？！”




诛心的一问

“无需这多顾虑！如今我们有王后帮忙，皇帝定然是会派第三批人出去的！”


    话音落，三道目光唰一下齐齐朝俞瑾凝射去。


    隔了片刻，又加入一道——


    赫炎晋淡淡笑着，回头看了眼她。


    看着他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就像看着远古的神祗，于云端，温柔而透彻的冷冷睥睨。


    俞瑾凝顿时有了种了悟的莫大心惊。


    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对话是在给她错误的引导，毕竟这些人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闲散地听着，只是听个七分明白，不曾认真过。


    原来他们也不瞒她，为什么？


    赫炎晋会对她这样推心置腹？


    推心置腹？真的可以用这个词吗？


    可如此高深的他，怎会对她丝毫不加防范？


    他蹙了下眉，“你在想什么？”


    “臣妾……”她碍难启齿，如果她告诉他她心不在焉，会不会被他抽掉一层皮？


    赫炎晋敛下眼眉，长袖一扫，那三人即刻识相离去。


    低着头，她慢慢道，“王爷这招‘坐山观虎斗’用得极妙！但臣妾有一事不明，皇上让王爷去解救德王，而王爷你却反其道而行之！”


    “你怎么想？”


    “呃……臣妾只是猜想，王爷是不想救德王，让皇帝失去亲儿，一点点削减皇族势力，以方便，以方便……”她声音越说越低，那词实在不敢说出口来。


    赫炎晋早已看明白她心底的黑洞，微笑道，“方便什么？”


    她沉默许久仍不敢说。


    她怕！


    但更怕听见他认可的答复，怕这无非浅浅一叙，却成了诛心之问。


    “方便我造反么？”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点头，而眼睛也巴巴地看向他，而他，却选择避开她眼神，起身去了窗台。


    “造反？！我从未想过！”


    俞瑾凝眯了眼，只当他这人藏得深，没想过还招贤纳士，没想过还步步为营，没想过他每做一件事都不由人不想！




没想过造反

“王爷可是不信任臣妾才会这样敷衍？”


    他没说话，只是远远望着高耸连绵殿宇屋脊之后，望向深浓至五指不辨的夜色之中。


    “王爷可放心，臣妾定会将今夜所问所答都烂进肚子里，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的！”


    “我真没想过造反！”许久，他才悠悠说道。


    “……”


    “造反很简单吗？”他回头看她，嘴角是抹疲惫的笑。造反，远比人们随口一说困难千万倍。


    “瑾凝……造反是杀头的大罪，名不正言不顺，你让我拿什么来造反？我身边都是些尚武轻文之辈，在朝在野多少酸腐文人，无大用却会写诗作词，偏偏这些文人又生得一张利嘴，若以此之名讥讽我夺位不正，多添些我残虐暴戾，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罪名，人人得而诛之。让那些无知百姓听了去，引来民心不向，这江山打下来也不会是我的！”


    这话听得俞瑾凝灵台清明，心弦顿开啊！


    他若没有造反的想法，这赫王爷的名衔是保住了。


    可她又担心，若是让太子登基，对他来说又是一层考验，上次的口风试探，太子也是个容不得沙子的主。


    她沉思片刻，已近了他身，“王爷当真没有想过造反？可是……皇帝却以为王爷你……”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上了这等年纪，疑神疑鬼我不怪他，我所做的一切，只求保住一家人平安罢！”


    一家人？也包括她吗？


    她激动地抬眸望向他绝伦的侧脸，凝着他与夜一般深沉的眸子。


    那一瞬，她仿佛读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他的心，描绘着这样一幅图，带着她的眼，穿透那重重迷障，叠叠宫墙，望见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这是她强烈的感应，却与他嘴上说的不符！


    诛心之问，她难免苦笑。


    他转过身来，拥住她，“夜深了，本王去你那！”


    “哦！”


    ……………………




紫色的灯笼

殿内，重重纱帘被风吹起，晃起一地月色，鼎炉中沉香袅袅，荡漾渺渺烟光，那烟光忽散忽凝，飘摇如水晶幕。


    一双手，缓缓轻掠纱帘。


    他还没来，皇宫里为寻他行踪整夜忙碌，在她也一同心焦紧张之时，他却派人给她送了平安信。


    知他平安那一刻，心底的思念与惊惧化成了这层叠如月下惊涛骇浪的激流，她要见他。


    托人送信给他，约他子时相见！虽不知他今夜会在忙些什么？但她确信，他若收到她的信，便一定会来。


    因为，他从未拒绝过她的相邀。


    可是子时已过，长亭之外，如此安静！


    那抹高大锐利的身影还会不会来？她的心，开始有些不安，想他会被什么事绊住脚？但是，他若是想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他！


    可为何……


    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仿若这月华落在屋檐上冷清，整整一夜，便是她与它在冷视，渐渐地，它赢了！将那冰冷的落寞戳入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扎得隐隐作痛！


    他将她安置于宫中，告诉她，这天下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他为她寻了个天崩地裂都丝毫不沾裙身的安全地，却是阻隔了她想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血光刀刃上相扶持的心。


    这样，是不是代表着，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会被这一场血火拼杀一点点的淹没……


    她攥紧了身边帘幕，纤细小手青筋隐显，她好厌倦，好厌倦这样的日子，她想回到他身边来！


    她有美貌，有天分，有智慧，普天之下，谁能胜过她？


    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她都知道，他没有一个是真心相待，那些都是助他登上帝位的棋子，只有她，被他安放在那个深深长宫中的女人，才是他心中所系。


    而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他的优秀？


    她舒一口气，对着垂着夜明珠的屋顶，轻轻的，无力的叹息。


    想是今夜夜雾浓重，他是真的脱不开身吧！


    一线月光浅淡，斑驳的树影后，淡淡的青色，从远处而来，映入她星眸，那一抹绝色笑靥出现在嘴角。


    婷婷人影，飞奔上阶，穿堂而去，站在了他面前。


    “爷……”


    “萌儿！”




红羽现蹊跷

“小姐，你回来了，王爷没有为难你什么吧！”


    小圆瞧见俞瑾凝进门来，神色疏慢，身后没有其他人，壮胆多此一问。


    俞瑾凝轻摇头，想着方才与那人一同回来懿祥殿的路上，管家远远提着一只紫灯笼在他们眼前一晃，他却走了。


    本王有事，你自己回罢。


    一句话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泊。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深更半夜的离去，更不会在意他会去见谁？


    但那一瞬，砸向心口的巨石，在他离开后，荡开了层层圆晕，皱褶出她心中抽痛的痕迹。


    她呆立在当场，有些眩目。


    她为何会有种错觉！


    是他见着灯笼那一刻的欣悦，还是那只灯笼，本来就代表了，那是个女人所为！


    可是她为何要在意？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父亲就娶了三房，若是大娘像她这样心存芥蒂，她和娘亲怎可能平安活着十几年？


    看来，她的《女诫》还得再学。


    她踱进内殿，见小方一手掳着她前几日带回来的十妹的红色披风站在衣柜边，一副似惊似忧的神情看着她。


    “又把它拿出来做什么？”


    “小姐……”


    小方欲言又止，瞅了眼大殿，朝她靠近，低声道，“小姐你看……”


    她说话间，已将披风打开，翻出了内里，在靠腰的部位，有一处用细线改动过又复缝回来的一张红毛羽。


    内里全是这样相同的飞羽织成，色泽一致，毫无瑕疵。


    能给宰相家人做衣服，那定是上好的手工，巨细间不见一丝纰漏。放手在羽上，顺其纹理抚下，那是通体滑顺不见砢手，反倒是这片特别处理过的红羽，被人拆下又缝回来，特意用背朝外，越是捋顺，它越是翘出。


    不来整理或许是不会发现的。


    谨慎性子一冒，她迅速拿过剪子取下羽毛，翻过正面，细细端详着只有小指粗细的羽翼，片刻后，她蹙紧眉。


    …………




红绿蓝紫黑

红羽上，用细针，深深浅浅勾勒出一句诗词——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小姐，这是何意？”


    “形容春天绚丽多姿，生机勃勃，迷醉人心！”


    “哦……”小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又道，“是十小姐写给金公子的？”


    “非也！这是连钧写的！”


    她手摸着这片红羽，想来十妹是冬日去的连钧家，那时落下一直未拿回。


    不猜十妹留袍是无心或是故意！


    但这片红羽如此奇怪，定然是连钧动的手脚。


    那日约他见面，天体不凉，他却硬塞了一件披风过来。


    接着赫炎晋说她出去过，她一直感觉他在派人跟踪她，不止这次，连上次她去铁匠铺赫炎晋一定也知道。


    连钧应该也察觉到了，和她说话怕走漏风声，特意在这披风上动了手脚。


    这首诗句便是他要告诉她的信息，可她又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小方，以你那几年学来的功夫，你能感觉到懿祥殿四周有一些内力高强的武士存在吗？”


    “小姐为何要这样问？”小方浑身激灵灵一颤，思忖了片刻道，“没有！”


    俞瑾凝心下一喜，那股喜悦还未达眼底，又转瞬即逝。


    高兴得太早，就算懿祥殿没有赫炎晋暗中指派的高手潜伏，可这里是她的闺房，让连钧到这来和她商议要事，比登天还难。


    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没有赫炎晋能监视到的地方？


    她猛然间又看向手中诗句，红花、蓝水、绿草！


    想起了那只紫色灯笼……


    她出门是什么色让赫炎晋的眼线辨认？


    想不出不要紧，这个紫色灯笼如今就是她就好的掩饰手段！


    她如获至宝般笑了起来，在小方一阵诧异中，闲闲地挑弄烛芯，将羽毛轻置于盘口。


    红羽着火，熠熠光影中化作一阵青烟，小方识得她处理要物的方式，随后捧着烛台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连钧的诗，是给她地点的提示。


    却不想，他的一句话，在今夜起了莫大作用，不仅是给了她安全见面地点，还让她懂得了如何逃开那些眼线！


    缓缓回身，她目光中噙着一丝笑意，隔着烛火望向小圆，“替我更衣，我要沐浴！”




我在你身后

氤氲的雾色，暖融的温度，空气里荡漾着无限花香，清丽优雅，温醇醉人。


    宽大的澡盆里，俞瑾凝整个人都快滑到了水下。


    及肩的热水已到她精致动人的下颌，可她却浑然未觉，或是早已入梦。


    闭眼休憩那会，她才知道自己是有多累，紧绷了一天的心，到这刻一放松就已经体力不支。


    屏风后闪入一道人影，勾开了面前一层粉色帐幔。


    安静的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瞧是水淹了她还是她会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敏锐醒来？


    水面已爬上了她的嘴角，几乎就要淹过鼻翼夺去她的呼吸。而他却始终站得笔直，没有表情。


    脑海中，扶邦所说的那句‘散漫’自脑海漫过。


    他倾身而下，半倚着身子，狭长的凤眸轻眯，勾勒出一股慑人的魅惑，凝了她半响，才懂那‘散漫’二字何解！


    风华绝代的女子。


    外表美丽，柔弱却内心坚韧的女子。


    她懂得欣赏身边的事物，感恩于平凡事物中的点滴，良好的教养，端庄态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大家闺秀的神韵。


    她甚为机灵，懂得掩藏。


    或许这是她认为的卑微！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优点所在。


    她骨子里，永远都改不了的坏毛病，就是为了俞家人活着。


    除了俞家人之外，什么都无法引起她注意。


    就连这浴室里潜入了危险人物，这么久了，若是想干些什么不法勾当，也得逞了。


    而她偏偏就没有一丝察觉。


    她养成这样的性子，都怪俞林那老匹夫，也不知道如何教女？


    生生把一个容姿不凡的女子坑害成现在这个气质高雅却性子木闷的女人。


    琴棋书画，她到底懂不懂？


    反正他是没见过！


    嫁过来三月，还死活不愿跟人说话，她眼里心里装着她俞家的人，见他和那些妻妾有如看见陌生人一般。




偷看遭误打

拿着《女诫》招摇撞骗多时，事事按那法典行事，她真的不觉得闷吗？


    可是一挑起她俞家人如何如何，她又是机变灵巧，不露痕迹的。


    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惹他动起怒来，还一脸无辜加大义凛然。


    偏偏就成了他的死穴，令他每一次都几乎难以指控，不知道自己是要一把拉住她好生温存才愉快呢？还是喝令人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才合心。


    视线里忽地一空，赫炎晋眼神一沉，突觉得心里一滞！


    心里骂着死吧死吧，可手，却在第一时间伸了过去——


    俞瑾凝睡得正香，却不知道从那来的感觉，一下子被夺去了呼吸……


    水流铺天盖地涌入气腔，将她赖以存活的物质吞噬，她呛咳着醒来，双手惊慌地拍打着，却弄得水花四溅，她有点摸不清楚状况，她现在在哪？


    还未完全看清四周环境，耳边忽听一声沉水之响。


    转瞬间，腰间便被人勒紧，将她整个人向上提去。


    她在浴室？


    她未着寸缕？


    她被人携着往外带去？


    后背贴上了一具强健宽阔的男人胸膛，惊恐令她的瞳眸缩成了针尖，第一时间反应地，就是要扬声大喊有刺客——


    “来人！救命——”


    “闭嘴，我——”


    “啪——”


    正欲开口教训却冷不防被某女无礼粗鲁的一巴掌甩下来的男人，石化了！


    俞瑾凝愕然地睁开眼，自己要反抗的刺客突然变成赫炎晋后，身体内所有的气魂都在瞬间被击散，她是不是要死了！


    再看他的脸……


    雪肤红梅，娇艳无伦！


    扫出去的巴掌在半空中便开始颤抖，直到落在身侧，一下子将全身感染，浑身颤抖……


    赫炎晋怔怔凝着手里捏着的“柳枝”，目光里翻涌难言的情绪。


    她打他？！


    她刚刚是打了他，对么？


    这个女人居然敢对他动手？




该有的惩罚

“我的王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冷笑连连，又是强忍怒火，又是愤怒难当。


    那声音，那神情，看着就似地狱里来的索命使者！阴森可怖！


    俞瑾凝抖得更厉害了，“王，王……王爷……”


    她扑通一下，像只泥鳅一样从他手中脱出，猛地跪倒在地。


    请罪吧，她认命！


    可是话语卡在嗓子眼，偏偏就吐不出来半个字。


    让人心惊肉跳的磨牙声起。


    俞瑾凝自知罪孽深重，说不出话干脆磕头认罪，她打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夫，她的天！


    她这叫做弑夫弑天，她完了！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阵掐碎木柱的咯嘣声，俞瑾凝泪都下来了，好似那就是她的骨头，裂了——


    身子猛然被人揪起，她认命地不再反抗，闭着眼，将泪珠儿挤出眼眶，疼痛又害怕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一手牢牢地钳制住她的腰身，一片黑影挡下，舌尖狂野地窜入她的口中，找到她的舌，吸吮辗转……


    俞瑾凝愣了一瞬，疼痛与他的侵略似一道道闪电劈得她意识混沌……


    她好想思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地只能受他控制！


    他的舌像带着火流，惩罚性地扫过她的口腔。


    她本能地逃避，却又被他抓住时机，伸手扣住了后脑。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伸手去推，可是搭上他的肩的她的手，却很没骨气地绕住了他的臂膀。


    他的呼吸随着侵略的吻逐渐变得浓灼，烫人的温度喷洒在她脸颊，惊起她出水之后，冰凉身体的一阵阵颤抖。


    “王……”她轻吟出声，她简直受不了了。


    她迫切地想要停止。


    可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又像活跃的火焰一般，熊熊地吞噬着她的理智和思维。


    “这是你应受的惩罚……给我闭嘴！”


    他恶狠狠地骂道，吻上她胸前的粉红，她的未着寸缕让他省却了不少麻烦，将她往上一提，他逼近她……




你反上天了

“不……”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咬牙痛呼，身体开始本能地退缩，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沙……


    “好痛！王爷……臣妾……”


    他强势的搂紧她柔美的身躯，他仍是急不可待，明明知她身子适应不了，可还是受不起这胸腔里灼烧的烈火。


    他停下了动作，咬牙忍耐着，一道道轻声地诱哄着。


    “放松一点，乖……放松一点……”


    “不要……”


    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她愿意尝试鞭刑杖责，她也不要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她实在痛得不行，这次比任何一次都疼痛。


    而她也因这一次的痛呼，让她觉得就算现在他不捏着她的脸，不打骂，她也难耐这种折磨。


    像是闸门一开，就再难合上一样。


    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淌，她紧紧地揪着他肩上的衣服，吸了一口气，“王爷，臣妾知错了……求你饶了我这次罢……”


    这样的喘息，这样的梨花带雨，这样的交织缠绵，对他来说是一种强烈的诱惑。


    他眼中的火裹着她，咬牙切齿地喝，“饶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就是要治的？”


    他忍了片刻，却最终还是没忍住，手上的动作更为剧烈起来。


    “不……不要，王爷，还是让别的妃嫔来伺候你吧！臣妾真的不行……”


    瞧她都痛成什么样了？居然开始胡言乱语。


    赫炎晋一咬牙，又往深去了些，见着她隐忍得额心青筋凸凸跳起，这才满意地哼了声。


    “你还反上天了……让你来，你就这么委屈……”


    他抱着她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推开了一桌子的物什，将她轻置于上。


    她的手即刻从他肩上滑落，紧紧地嵌入木桌之中，而同时，他深入而来。


    俞瑾凝的身子又开始绷紧，僵硬的承受让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溺爱。


    “凝儿，你这个笨女人……”他抵在她的额角，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眼角眉梢，无不动情，无不温存。


    火热的舌，滚烫的温度，他一路细吻往下，在她白皙的胸前留下朵朵粉红，透过皮肤，烙在她的心间，化作沸腾的血液，流窜四肢……




王爷吩咐的

俞瑾凝被一阵浓郁的香味扰醒，醒来辗转反侧，便再难入眠。


    被下的手尝试着往外摸索而去，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的惊恐消却，隔了半响，她撑身而起。


    一早便候在床边的小丫头们立即为她拨开帐幔，她愣了下，揪紧了被褥。


    昨夜的浑浑噩噩之中，似乎有他的身影，将她带回了内殿，拥她入眠，而后，所有的记忆被她刻意甩出了脑海。


    身上有件单衣。为她遮去了一层羞煞！


    是他吗？他会细心到顾虑她的感受？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她懒洋洋一问。


    “是蜂蜜百合做的露，王爷说小姐你醒来定然全身疼痛，香甜的东西可以让你减轻酸楚，奴婢不知小姐何时醒来，一直搁在小炉上文火捂着！”小圆在旁笑眯眯地解释道。


    俞瑾凝脸上顿时浮起了一缕羞赧的红晕。后又柳眉一竖，瞪向小方。


    “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守在门外的！王爷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被她这突然一喝，小方脸上的笑意顿匿，换做一脸的愁苦。


    “小姐……我叫了，是你没听见……王爷那会都进去了，奴婢……奴婢便不敢再出声！”


    听她这么一说，俞瑾凝不再多话，只是愁然地叹了口气，望天。


    “那你……没听见什么吧？！”


    小方又是一怔，随后摇头。


    她总算放心了，她还真怕自己在那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被赫炎晋整出什么羞人之语而不自知，幸好她最后坚持住了！


    小方抬眼看着她怪异的叹气，正想解释一下，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小姐的自尊，她还是懂的！


    所以，其实那会，她已经下去了！


    小圆见二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怕她心里还怪罪，试着把话题移开。


    “小姐，要不尝尝那蜂蜜百合吧！是王爷给的方子，秘制的！”


    俞瑾凝清咳了声，她还是有些排斥听见有关与赫炎晋的事。


    但是她确实饿了，不跟食物过不去！




静里俩相偎

见她点头，小圆立刻把那碗浓香四溢的蜂蜜端了过来。


    蜂蜜香气馥郁，初乍闻之，有股沁人心脾的甘美，而百合甘凉清润，有安神定惊之效。


    二者相合秘制，每一片百合都被蜂蜜包裹，食用起来，即得百合之归，又有蜂蜜馨香，每一口都尽到好处。


    “小姐，这味道如何？”小圆眼里满是惊喜，喜的都是王爷对小姐的好，主人得宠，连她们都觉得面上有光。


    若不是赫炎晋的意思，她一定会赞好的。


    “下次别弄了，不如两颗百香露来得舒坦！”


    一番话，听得小圆的心顿时七上八下。


    这可是王爷特意吩咐的，小姐一向不是以持夫之道贵在自卑抚顺，小姐没察觉自己的话有些……


    “那是好还是不好？”


    有人接了话茬，而后是一道高大利锐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眼梢却是逼人的冷气。


    俞瑾凝一口蜂蜜差点没把自己烫死！


    他现在似乎很喜欢玩吓她的游戏，像是，在捉她出糗般。


    他看了一眼她，啧叹起来，“王后，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赖在床上？你这王后怎么当的？你的那些《女诫》丢哪去了？”


    遭他话语针对，她又是一个激灵，滚下床来。


    “臣妾给王爷请安！小圆小方快去给王爷奉茶！”


    见她一脸的惶恐不懂招架，他的心顿觉舒坦了不少。


    眸光一黯，冷沉的声音响起，“都下去！”


    “是！”小圆小方起身缓缓的退了下去，一点儿声响都没有，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面对面，他才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今天没什么事吗？”


    “啊？”俞瑾凝抬眸看他，见他气定神闲，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心思又开始绞紧，“回王爷话，有……”


    “是什么？”他一挑眉，坐进中榻时，将长袍一抖，左腿搭在了右腿之上，支肘于几上，斜睨着她。




你再动试试

俞瑾凝嘴角抽搐了下。


    他这般模样倒不损他英气，可是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咽了咽口水，脑海里便想着来教育一番。


    “王爷，人常说树摇叶落，人摇福薄，正所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揣摩人情，不舐不搔……”


    “行了行了……本王不用你教训，收起你那些金科玉律罢，本王问你今天要干什么？”他凝眉瞪着她一顿好生不耐地打断。


    “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


    “是……”


    “到本王这来！”


    俞瑾凝身体一缩，她就知道没好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中衣，他的位置也靠近大门，还是，算了吧……


    “你不过来本王就过去！”他黑瞳闪烁，唇角的弧度越发高了。


    “嗯？”


    “臣妾过来！”她冲动地回了，想想内殿也不如外殿安全，“臣妾可否……”


    “又怎么了？”赫炎晋陡然睁开眼，耐不住她这唧唧歪歪的性子，黑眸中染起了寒气，凌厉至极。


    他不想这样吓她的，可是这个笨女人不吓不乖！


    俞瑾凝的脸羞赧地像颗红石榴，她说想去披件衣的。


    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朝他走了过来。他一拉她的手，她一个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他怀里。


    “王爷！”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惊呼，就想挣扎着起身。


    “喊什么？想把外面的人都喊进来瞧瞧你这个王后怎样坐姿？”他一把箍住她，垂眼看她满脸惧意。


    “……”


    俞瑾凝咋了舌，答不上话，也怕他说的成真！


    可这样坐在他怀中成何体统？且还是自己清醒之时，不能，不能再让自己坏了规矩，她的《女诫》！


    “你还挣扎？你这个笨女人是说不听吗？”


    他冷嗤了声，大手的力道非但不松还加剧，她越挣扎他越用力。


    反正疼的也不是他！


    可是她不喊了，动作却始终不曾放弃过，他都有些邪火乱飙的，最后索性把手一伸，探入她襟里，握住了她一边的柔软。


    “你再动？”




说事你就灵

掩唇，俞瑾凝呆若木鸡，大脑嗡嗡作响，老天！


    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伸入她衣内的手，他他他，他居然还一点也不知廉耻地冲她勾唇，俊美如玉的容颜映在金光薄润的光线下，虽是眉目秀隽，却生生让她恶寒至骨髓。


    俞瑾凝只觉一阵眩目，不知是他此刻的容貌还是他这无赖的动作，都像灌入她眼里的一柱火苗，烧的她浑身发烫，脸颊也早已如红石榴烂熟……


    赫炎晋呵笑了声，有些人呐，她怕什么你就得给她上什么，非得磨了她不可。


    “若是没事，申时到易春堂帮本王见一个人！”


    “王爷？！”俞瑾凝一抬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何人？”


    他微微一笑，大手往她高耸上惩罚性一捏，“你这会又不害臊了？”


    俞瑾凝又懵了，整张艳丽容颜气红，从他指下流窜而来的火焰让她心口一滞，他是真让她找人还是在捉弄他？


    她哭笑不得，柳眉蹙紧，瞳眸含泪，一副要死给他看的悲苦样。


    赫炎晋瞧得心神激荡，将她往怀里带入，小臂隔开她的右腿，身体将她的柔软的身体烫得火热。


    俞瑾凝胸口火烧火燎地一阵酥麻，根本不敢乱动分毫。


    和他身子相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对男女之间那情爱东西多了几分了解的，勉强的抖着手撑在他胸前，小脸往一边垂下，呼呼地冒火。


    “王爷……”


    她嗫嚅着嘴也不知道说了些，太小声，让他瞧着一阵蹙眉。


    他才没空理会她说什么？


    不待她嘴合上，他突然压贴过来，顺势将她压翻在榻上。


    “给我！”


    他猛地封住她的嘴唇，那一瞬的话语与接触让她浑身那股电流霎时让她全麻了去。


    她感觉到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她的舌，一如昨夜的，灼热又强势。


    赫炎晋轻轻笑，像是个贪婪的孩子，逗弄、调戏、亲吮她迷人俏脸，怎么高兴怎么玩着！




你去见个人

他坚实有力的胸肌与她的柔软紧紧相贴，截然不同的身体曲线，却有如力柔相依一般的契合。


    她此时浑然，大脑里空白一片，但突然间，青天白日让她纠结至极点的羞耻心又化成了挣扎，亦是给她增了胆色。


    昨夜被他丢在坚硬狭小的小几上，全身都还疼着，那么清晰，至他现在紧拥，更是抗议地一波波刺痛往她大脑袭去。


    忍不住了……最终还是急急地喊，“不行，不行！王爷放开臣妾吧。”


    赫炎晋盯着她片刻，半响后，脸轻贴着她的脸颊，淡淡笑道，“记得，那人戴着黑色毡帽，穿着一身鹿皮制的半身大褂，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别认错！”


    俞瑾凝用心听着，猛然间又像打了鸡血一般窜起，震惊地看着他。


    “男的？”


    他斜睨她，“废话！我描述得很像女人吗？”


    俞瑾凝面部色泽变得快之又快。


    这样的要求她哪肯依？


    他就有那么讨厌她么？


    偏偏她怕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没事没事……这一步总要踏出去的！”他搂过她颤抖的娇躯温柔安抚，修长手指摩挲她肩头与脊背。


    俞瑾凝心下叫坏，他倒是很相信她，可是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那么本事可以跟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呃……搭讪！


    “王爷……不如，王爷您自己去啊！”


    “我能出门我也不会找你了！”赫炎晋眉皱，眼中尽是溺爱的笑，指尖轻触她粉嫩的脸颊。


    “可是……”她还辩，却被打断。


    “不去也行！”他顿了下，浅浅一笑，明澈的笑容映在媚色光影里，越发的清透如风，“本王就留在这了，你为本王想想，找些事解解闷如何？”


    她将他的话细细一品，品出了几分隐射的戏谑，心底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她也顾不得矜持，从他怀中奋起，一脸凛然道，“我去！”


    赫炎晋唇角轻扯了下，转瞬却又抿成了一条直线，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深幽的黑眸之下，微微泛起了一层失落。




好花开富贵

俞瑾凝收拾妥当正欲出门，却见小圆一脸慌色地入殿来，将相爷的家书呈了上来。


    父亲在信中赞她这次出手及时，希望能见上一面，好以乘胜追击。


    俞瑾凝又有些摸不着父亲心中所想。


    红香珊在宫里未归，赫炎晋就算想寄信也不能跟她联系了，父亲为何要用乘胜追击这四字来描述？


    看看天色，离申时尚早，她将信件收入袖下，带着小方出了懿祥殿。


    一刻也没做停留直奔王府大门。


    上了软轿，行了几步，她又翻起轿帘看出去。


    四周只有几名家丁见她动作，均是缩着脖子闪着眼光偷偷打量。


    除此之外，她再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关注在她身上。


    赫炎晋一定会派人暗中跟着她，监视保护双管齐下。


    见那男人没问题，只是她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就必须甩开这些耳目！


    放下帘子，看着一旁小方略懂的神情，她勾唇一笑，歪进了软塌里。


    “小姐，要不要用换装的方式扰乱那些人的视线？”


    “不行！我们不能低估王爷的心思，这些人，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小方嘟嘴沉默了下去，轿内气氛一时凝滞，举步不前。


    软轿抬了一路，耳边能辨已到闹市。


    今日不知适合圩日子，大街上好生热闹。


    俞瑾凝凝神听着人们嘴里讨论最多的，便是过几日要举行的花仙节。


    这是个女子的节日。


    是个让长年累月养在深闺的女子以正当事由出门游玩的节日。


    每月的四月初一，京城花仙庙里香火鼎盛，未婚女子到这来祈求一段好姻缘；已婚妇女多数祈求花开富贵。这是为夫祈愿，但愿自己的夫婿能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花开富贵，好花只会开在富贵家！


    当然，未婚女子去祈愿，更多的是希望亲自觅来一段良缘，那日的华仙节，红衫罗裙，美不胜收。

    ……




江南绸缎庄

刚刚路过俞瑾凝轿子边的女子，一定还是个姑娘，听她呢哝轻语，不知和谁商量着，要去量一匹好料，做件节日新装。


    俞瑾凝微蹙了下眉，平静如湖的眸子望向小方，忽地两小蔟火花在她眼底跳跃，像极了绚丽灿烂的花朵，看得小方一呆，抿唇笑了起来。


    “小姐，是想好了？”


    “嗯……”她的嘴角也有收不进的喜悦，她终于知道连钧那首诗下的意图。


    她撩开轿帘看了眼，吩咐道，“前方的悦心饼家停一停……”


    她又看向小方，“你去给我买些糕点带回去！”


    “是，小姐！”小方应着，看着软轿在悦心饼家门口卸下，她缓缓的退了出去。


    这家饼店是相爷的布置，可以在这联系到相爷，她看着软轿起了又走，慢悠悠地进门选饼。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俞瑾凝玩味的咀嚼着这首诗词，她怎会笨到现在才悟懂其中奥妙？


    这首诗赞的是江南好春光，连钧要给她提供安全见面的地点，只要在这诗句中找到可做地址的词汇便知见面地点在哪？


    江南！


    京城里叫以江南命名的商铺数以百计，真要一家家想那是摸到半夜都歇不下来。不过有一处，就不得不提！


    江南绸缎庄！


    这是开在华新盛泰街口那家开泰典当铺后街的铺子。


    也就是说，进了开泰，那些监视的人会留守在外，而她趁机从后门出去，也就到了江南绸缎庄。


    锁定了目标，她便让小方先一步下轿去通知爹爹的人，时间若算得好，她也能在申时之前和爹爹见上一面。


    如是，她让轿夫调头朝着开泰去了。


    在轿中以将一切事由想好，轿子在开泰门外停了，她步下轿来，看了眼守候在门边的掌柜，示意他们走了进去。


    掌柜眼尖，瞧着轿子是赫王府过来的，便撒下手中活计在门边候在了，她入了店也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问了茅房，便直奔而去。




红蓝三色缎

去易春堂就必须经过开泰，虽然是绕行了一段路，但好在人人都能理解，她若闹肚子，也是一定会进自家铺子去的。


    掩鼻在茅房内等了片刻，听听外面动静，便将一方帕子往门上一搁，推门又掩好，潜入了江南绸缎庄的后院。


    “夫人，看看什么布料合眼缘？这是我们绸缎庄刚从苏州运到的上好丝缎，你瞧瞧这面……”


    从偏厅转入大堂，眼前还真是一副门庭若市的场景。


    招待的伙计明显供不应求，见人也都扯开了嗓子使劲卖巧，也没人发现她从后门而来。


    她笑着谢过，环顾四处，锁定掌柜，趋了过去。


    “掌柜的，有没有红、蓝、紫三色染的缎子？”


    掌柜闻声看了过来，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下首立着的女子，艳色绝世、明艳端庄。


    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斟酌的精光，颔首一笑，她道，“有是没有？”


    “有的，夫人！不过这缎子用得少，都堆在货仓里了，夫人若不介意，可以入内堂看看成色再做定夺！”


    “好！”她清脆一应，跟随着掌柜入了内堂。


    穿廊过室，才发现这小小一间绸缎庄已改造得别有洞天。


    一间设置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布匹仓库，掌柜放下厚重的帘子，转身便她恭敬一拜，随后引她入座。


    “九小姐稍等片刻，相爷立马便来……”


    掌柜的声还未落，廊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之是一道干练老沉的说话声，“小九！”


    俞瑾凝即刻起身，朝着来人一福，“孩儿见过爹爹！”


    “来来来，这些礼节便免了吧！知你时间紧迫，爹爹是赶紧赶慢地过来了！”


    随着说话声愈进，俞林也到了她面前，将她爱惜地扶起，带往一边的茶水桌上去。


    俞瑾凝心酸难当地抬眸，父亲惊喜的脸还是很清楚的，因为离得太近，她连他眉梢的一根银发和一些浅浅的斑点都看得清楚。




到底站哪边？

父母养育之恩，恩重如山，可惜自己还未曾尽孝便嫁作他人妇，如今瞧见父亲白发顿起，为国为家操劳忧心，自己又被迫做了赫炎晋的棋子，将来有一日要与父亲争锋相对，思及此，她心如刀割！


    俞林未留意她面上稍许的不适，定了定神，便谈起正事来。


    “皇上说你这次举报有功，可是可惜没能一次掌握到赫炎晋落脚地点，但这与你能力无关，是他心思缜密得很呐！你好生留在王府里观察，现在派去守卫的是我门生段大人的女婿师良，他是自己人，你若有何需要，找不急我便可让他代劳！”


    “师良？！”


    俞瑾凝一怔，这人都是赫炎晋的人。看来，父亲不投奔势力，不代表别人不识时务啊！


    俞林正准备饮茶，听到她的迟疑不由一怔，目光掠过她阵白的脸色，眉头不由一皱，“怎么？你见过他了？”


    她微微一笑，“父亲忘了吗？在女人未出阁前，父亲的寿诞，他是那个帮女儿从屋顶摘下蜂窝的将军！”


    “哈哈哈……是是是，你不提这事为父是真不记得了！”俞林露出笑，这事他有印象，郁色稍散，他又道，“这次找你出来，皇帝还有口谕，听闻密报，赫炎晋在找寻什么奇珍？你且去红妃院子里查看，看看能否寻得类似之物交来为父手里！”


    “嗯！”


    俞林又覆上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个东西听说能令三军将士的战甲增强，若是让这东西落入赫炎晋这狼子野心人手中，我天龙的江山岌岌可危啊！”


    “爹爹，我……”俞瑾凝一时情急出声，见着俞林打结的眉心，忽地又怔住。


    南海奇精的事，皇帝知道后，应该也有不少有心人掌握了这个消息吧！


    她知道，除了父亲会把南海奇精交给朝廷之外，其他人若掌握了线索，必定也是留做己用。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冲动，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赫炎晋拥有南海奇精，总好过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拥有的好。




提供另条信

“小九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她摇了摇头，终究什么都没说。


    “爹爹，现下群雄割据，别说赫王有意造反，连各方亲王，太子都盯着皇位想趁势掠权，爹爹，你可否，可否……”她瞧着俞林眼中燃起的怒火，噤了声。


    “寻个后路？”


    俞瑾凝点头。


    “罢！这些是国事，你一个小女子就别操心了，花些心思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爹爹不会让我们俞家人受苦的！”


    “你颈上这块玉倒是特别！不似什么高贵料脂，戴着不怕失了身份！”


    闻言，俞瑾凝大惊，心下不免懊悔，自知小方梳妆不如小圆妥贴，却又粗心不察，让小方把南海奇精当作佩饰来搭了。


    “这是小方……的娘亲，托人从老家带来送与女儿的，那乡下得这样一块璞玉都宝贝得很，她们也没钱请师傅雕琢，但女儿见小方看我戴着眼中便有感动，我便寻思着，这段日子就这样戴着罢，也好一解小方的思念之情！”


    俞林一笑，若有所指道，“你这体恤人的性子还是没变，为父当初便是想着你这样的耿直才让你嫁给赫炎晋做监视，这几个月来，真是辛苦你了！”


    “爹爹切莫赞我，女儿所做一切，都是想为爹爹分忧，这是应该的，女儿不辛苦！”


    “好好好，为父有你这样乖巧的孩子实为安慰啊！”他温和的看着她，神色里有微微笑意。“你不宜耽搁太久，知这信便回了吧！若有事，再到这绸缎庄来！”


    “是！那女儿走了！”俞瑾凝起身朝父亲一拜，行至帘后，却忽然转回身来，“爹爹，女儿觉得，不管是寻物还是寻人，爹爹这段时日，可广布人手，注意一下京城来的陌生面孔，或许是赫王乔装或许是什么重要线索也说不定！”


    俞林思忖了下，目露激喜，认同地颔首。


    俞瑾凝落落一笑，撩帘走了出去。


    “来人！”俞林的声随后响起，声音里已听不到任何波动。


    须臾，有人恭敬地现身于他袖侧。


    “按九小姐说的去做！”


    “是！”




易春堂中事

俞瑾凝觉得，南海奇精一事，她竟然为赫炎晋隐瞒了下来。


    这寻人的消息，提供给父亲也算公平。


    细想一下赫炎晋的势力，真让她后背生寒。


    在绸缎庄里差点就要与父亲说起师良都倒戈相向的事来。


    若不是猜不中师良算个几面人？怕一说之后会让父亲本无怀疑的心也渐渐起了，对师良突变了态度，反倒会让师良更坚决投靠另一方！


    但那只是一瞬的想法，现在出门后才想清，师良的岳父是大人的门上，但不代表，他这个年轻人会毫无主见任由岳父牵着鼻子走。


    她回头看了眼后门紧闭的绸缎庄，这下想回去，都不行！


    连师良的后起之秀都成了赫炎晋的爪牙。


    他的手，恐怕早已经不止牢牢掌握着天龙四方。


    今日，他让她去见个陌生人，穿鹿皮的男人，那可是北方蛮族的穿衣风格，赫炎晋啊赫炎晋，你究竟是个多深的人？


    从后门出来，她摘下了脖上的南海奇精，不为别的，只觉得自己心虚，不知道精明父亲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如果真的有，她可是做了件让父亲大人极其失望的事。


    取过帕子从内堂里出来，掌柜面色无异，算来她的时间掌握得还算合宜。


    小方手里捧着食盒，正耐心的等在轿边。


    “王后娘娘慢走！”掌柜送她至铺外，恭送她的软轿走远，才缓缓走入当铺里去。


    坐入软轿再前行五百米，两街转角第一家便是赫炎晋说的易春堂。


    易春堂，是个卖古玩的小铺子。


    此刻店内人流不多，三三两两结伴同来的婆媳、夫妻，都是时不时常进来瞧瞧，看见心头所好便来讨价还价一番，没合心意地看看也便走了。


    见到门店来，掌柜一瞧她这身华光，忙地附笑上来招呼。


    她让小方支给掌柜十两银子，说只是借个座等个人，掌柜好说话，见她这样不耽搁生意还有钱赚，自然也允了。




遭他调虎计

挑了个位于木梯之下一处不起眼的小桌，无声无息中，这道雪白叠翠的身影犹如隐形人一般，别说来店光顾的客人不意发现她，有前面一排货架挡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更不易瞧见她。


    申时快近，俞瑾凝有些紧张地看着入店之人，可瞧见的除去惊讶便是震撼的目光，她想象中那样的一个男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从申时到酉时，天色已渐渐暗沉，阳光变得稀薄，大风口处的店铺，也被萧肃的晚风吹得越发冷清。


    小方为她搭来毡袍，瞧了眼天色，心疼道，“小姐，都已经酉时两刻了，咱们还是回了吧！这么晚了，那人怕是不会来了，店家也要打烊了！”


    俞瑾凝循声看去，那掌柜正在一件件的古玩往内堂里搬，她惋惜地叹了口气，袍袖一挥，出了店门。


    四周行人瞧着酉时现身在大街上的富家夫人，免不得面露惊艳，俞瑾凝本还打算再逗留片刻，一瞧那些男人女人带着怪笑投来的目光，逃命似地窜入了软轿。


    “小姐，这糕点放在盒子里还是热乎的，回府的路途还远，不如先吃一个垫垫饥！”小方兴高采烈地捧着食盒像献宝一般询问道。


    俞瑾凝毫无心情，挥手打发了她，歪在枕托里，神色稍霁。


    她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那种感觉，好像正着力从硬土下破壳而出，迅速窜在她的心间，有丝锐痛！


    那股念头便是——


    她被赫炎晋玩了一道。


    嗯，很好，枉费我特意信你，巴巴望着我付出能令你明白我的苦衷！


    你逐鹿天下问鼎中原的大业，我其实可以不承受，可你竟然要拉我进来，你又何尝不是犯了跟皇上一样的错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胡乱编个借口支开我，你在王府里见了你要见的人。


    你真是高明，那日在书房，当着众人的面，你造个假象让我以为你卸了防备，你几时又放心过我这颗棋子留在你身边。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一旦我决定踏上这条血路，我就必须要保证你不能输，因为你输，就是我死！


    我没有退路，可你却拿着我的弱点，一次次地整我！


    赫炎晋，你真是个小人！


    ……


    今天就更到这了！


    都没什么人看的


    我晕，这书写得很难看吗？




棋子不冰冷

赫王府门外，师良一身戎甲，气宇轩昂地站在大门边，见她落轿，恭敬上前问安。


    她的视线轻落在师良头盔之上的红绫处，一路回来，被那卑鄙的王爷气得满身心的怒火还无法浇熄，又来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站她面前。


    那种感觉，有点寒心，有点嘲讽，又有点释然……


    棋子罢了，在他眼里，大家都是！


    “师良大人免礼，我还记得去年初冬，你为我捣了屋檐下那只马蜂窝，还被蜇伤过，可是本宫却没机会跟你道谢了，四月不见，应是无大碍了吧！”


    “谢娘娘惦记，这些小伤早已无碍！”


    “本宫记得你家夫人夏日便要生产，这段日子，师良大人不在家中多陪陪夫人吗？”


    “内子已回娘家，有娘家人细心照顾，内子出入应是无虞！”师良一字一顿地答道。


    俞瑾凝微笑地看着他，对他的回答并无任何异议，只觉得嘲讽。


    男人永远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就算是夫妻都一样。


    她挥了挥衣袖，向他一笑而别，临进门时还是忍不住补了句，“师良大人真的一心只在国家，不在小家上吗？”


    师良一怔，抬眸看去，那道身影已然转入了阁廊，正缓缓淡去，他深深凝着，目色幽幽。


    经过一湖碧绿的水榭，被凉凉晚风吹拂，俞瑾凝停下了脚步。


    “小姐……”


    “去问问王爷在哪？”


    “是！”小方应下，抬头看向四处，见着水榭廊下站在的丫鬟，还有远远巡逻经过的卫兵。


    “小姐，谁是自己人啊？”


    俞瑾凝平静的目光望过去，暗自冷笑了声。


    自己人，这里只有她们三个才是自己人。


    “去书房，他应该在那！”


    小方应着，缓缓的跟着她身后，下了水榭，在一处转向书房的路上，见着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俞瑾凝也瞧见了，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知她定不服

若是他那三个时常跟在左右的下属，也没必要躲着她。分明就是不能让她见到的人，是今天那个穿鹿皮的男人吧！


    “罢了，还是别来搅他的局，回懿祥殿！”说罢转身就走。


    书房木窗边，赫炎晋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抹人影离去，真难得她都已经知道真相依然神色淡淡，她真的没怒火的吗？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


    蟾宫一抬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爷，王后娘娘回来了！”


    “本王有眼睛，不需要你提醒！”


    “王后娘娘面色不好，难道已经……”


    他斜睨他，“她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布膳吧！”


    蟾宫不由得沉默了一瞬，有些微的恍惚，“那爷真的还要留下用膳，不去哄哄？若万一娘娘跟爷置气，爷又得几天不开心了！”


    他冷嗤一声，挑眉道，“调侃我？蟾宫，喜欢看戏，本王也不见得要给你们演！”


    蟾宫笑起来，眉目和悦，“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怕娘娘对王爷有何误会！末将这就让人布膳去！”说罢，拢袖飘飘的去了。


    见他走远，身后扶邦忽然笑了起来，“五哥，我见蟾宫是越来越有那太监相！”


    这话令得赫炎晋有些小小不悦。


    他皱了皱眉，看着嬉皮笑脸的扶邦，“他好端端的，在我这有吃有喝，他需要自宫到皇宫干这事吗？”


    扶邦一怔，“啪”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五哥最忌人把那事端到台面上说，他瞧着蟾宫那可笑样子随意拿来揶揄罢了，谁知道又犯了禁。


    “五哥，我错了……”


    赫炎晋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精光一闪而逝，薄凉的唇角未勾，似笑非笑地望向他，“我那日跟她说，我身边都是些重武轻文的人，还真是一语成谶，你今晚别用饭了，回去啃书罢！”


    踢到铁板，道歉也无用。


    看着五哥毫无表情却已是万种威慑在心的态度，扶邦撇了唇，施礼也出了书房。


    只是，天杀的，书！？




爷让你去趟

回到殿里，用过晚膳，时间眨眼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心里还闹着，俞瑾凝叹气连连地走到书桌前，从那台面上找来一本经书懒散翻阅着，想借经文静静心，却始终不在状态，不得其法。


    大殿里安静至极，那两个小丫头是越发会察言观色了，见她一脸不悦，一整晚都没敢上来叨扰，只乖乖地看时辰端来小饼和热茶，后就在大殿门边侍立等候差遣。


    隔不了多久，就能听见她的叹息声，小丫头们面面相觑神情难堪，却是将头垂得更低。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些什么？


    不被信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偏偏就迈不过这道坎，总想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不过一场空欢喜时，心里又颇有怨言。


    可这事撂谁身上不是一样的？她又干嘛非死赖着这事没完没了的想？


    丢开了手里的酥饼，吃腻了，起身要去睡。


    小丫头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上来正要帮她铺褥，大殿外有道声音突然传来。


    “王后娘娘，爷要见你！”


    俞瑾凝还未回神，便瞧着身边那俩人一脸憋不住的笑意。


    她蹙紧了眉，她们以为王爷找她干什么？想得倒是挺美。


    “回你爷话，本宫歇着了！”


    殿内殿外均有一霎的寂静。


    “王后娘娘，爷说你这个时辰定然没睡！”


    哦，他还拿她的《女诫》来讽她，他不是一向说她作息正经得让人扼腕么？


    她闭眼咬牙，把心一横，“就不许本宫早一刻吗？本宫今日身子不爽，睡了！”


    “爷说若是这样，让王后娘娘身边的丫鬟去回！”


    话音落，内殿里顿时无言，那俩人嘴角的笑倒是一瞬便消散，换做苦苦地皱眉，两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巴巴望着她。


    鸦雀无声中，俞瑾凝半响没吭声，俩人见她迟迟不表态，惊恐得身子开始抖起来。


    “小姐……”


    “你们回房歇着罢！”俩人一听还以为她真要破罐子一路摔到底，“咚咚”两声跪倒在地。




找你来博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何不知那人的狠辣。


    连一对一的说话都度到了，还有什么理由，下人请不来人的？


    步伐终究是起了，却又沉默了一瞬，对着铜镜理理微乱的发丝，绽出一个飘渺的微笑。


    “我去就是，你们不用跟着了，下去吧！”


    管家提着一只红灯笼走在她右前方，仔细地照明。


    盯着那只灯笼，脑海中忽然飘过那一幕，管家拎着一只紫色灯笼，从赫炎晋能看到的范围内悄无声息地走过。


    紫色灯笼，她倒是忘了这茬！


    行至书房门外，管家轻敲了门，向里边的人禀报了声，听得他沉声应下，管家为她把门推开。


    视线大亮，书房内，还如上次一般，那三人齐整地恭敬站立，见她现身忙来见礼，她不由一笑，他不会又要来一次攻心吧！


    而那个她永远都猜不透的男人，却没像上次那样坐在最里边对她命令，脚步声从那三人身后过来，他站定在她三丈之外的距离，一身黑色长袍滑流如水，长发简单束在一只紫玉冠后，不再需要其他矫饰，已经光芒四射。


    “王后都来了还站在门外作何？这些人又让你心生怯意？”他淡淡一笑，目光自她脸上滑过，略作停留，她却看不到一丝可察的神情。


    “臣妾见过王爷！”


    “进来吧！我正找这三人博弈，谁知道都不中用，你来，陪本王对两局！”他一边淡淡说着，一边掠高了衣袖，那架势，好似不是找她下棋，倒像是要大刀破斧下地干活的样子。


    俞瑾凝懒得猜他心思，就当是找她来下棋的，恭声应了。


    见她如此乖巧，赫炎晋倒是有一瞬的不适应，把她这种乖巧看作是毫无生气的布偶也不为过，想着，眼底现出了一丝怒。


    “见你是女人，本王让你三子！”


    “谢王爷！”她又是一笑应下，垂首，为他将棋子一一归盒。


    ……………………




倔强输不得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鸷了几分，俞瑾凝知晓，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棋子放好，把白棋往他面前一搁，坐上他对面的椅子，执黑子上盘。


    赫炎晋笔直立着，眉宇间的神情有些怒意。


    她的温婉无所谓的笑容，将他深深伤了。


    就因为今日让她去坐了一个下午的冷板凳，那个细致下颌仰起的线条，温柔而又明朗，无畏的神情，雍容风致的女人就再也不出来了吗？


    为何她总是这样？


    总是歪曲扭解他的心意？


    为何她的心里，除了她俞家就再也装不进其他的人？


    或者说，其他人在她心里，总是一副奸险相？


    “王爷，臣妾已将三子摆上，王爷还不落棋吗？”她仰首提醒他，嘴角是淡淡的笑。


    赫炎晋怔了怔，哦，有人正等着找死呢！他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了？


    ……


    四壁书画，桌前琴棋，盏中清茶，紫炉暖香。


    淡淡香气萦绕满屋，颗颗玉棋一飞一落，只是一个显得太懒散，一个又太认真。


    赫炎晋慵懒的倚在一旁的榻里，手中一卷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轮到他时，执棋一放，又翻一页。


    俞瑾凝起先也是打算输来着，输完便回去寝下。谁知道他摆谱也太傲了些，稍有些自尊的人哪个会看得顺眼？


    别人用心，他只付出三分，这棋若是下不赢，岂不是笑死人？！


    可一旦犯了存有这样的想法，她就算中计了吧。这下棋也像他的八面玲珑心，三两下又把她绕了进去，还浑然不知，越到紧要关头，她越是一副非赢不可的态度，死活不愿承认自己会输，就像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如某人一般。


    沉静的室内，观棋者不语，没有它声骚扰，她倒是忘了身后还站着三个大男人，好在，她俞瑾凝输不起！


    做什么，都应该带着俞家人的脸面，一场博弈输的紧紧是她的棋艺吗？不该还带着宰相府里培养出的人的水平么？




博弈与兵法

赫炎晋狭长的眼角不自禁瞟向她，不在意她的棋艺与自己相差多少，在意的是她脸上那抹认真的态度。


    她较真之时，会让她绝色倾城的容颜看起来更鲜活，就不像你在欣赏一副仕女图那样光有皮囊没有灵魂。


    他喜欢看她表现出各种各样的神态，无论哪一种都让他的心，有着静谧温软的舒适。


    长长一盘棋时，无私语、无评论、无耍赖，唯有落子声轻而脆，时不时响起，却越发衬得气氛美好。


    有一子落不下去了，放哪都是死棋。


    俞瑾凝眼光淡淡扫过神情自在的赫炎晋，暗自惋叹。


    棋艺终究是不如他，每一步都思索良久步步为营，却难敌他信手拈来漫不经心。


    下到这里，不服也得服，还不止，还想生气！


    可她不行，他是王爷，她是妾，他是她的天，她还得按《女诫》中教训地好生伺候。


    她放下棋子，绽开一笑，“臣妾输了！爷真是好棋艺！”


    “还没下完，怎的就认输了？是不想跟本王再呆下去吧？！”他将书卷随手往棋盘边一搁，坐了起来。


    “臣妾不敢，只是再走五步，臣妾的败局便再无回天之术，确实是输了！”


    “本王再走四步也是输，算来你比本王多一子周旋，如此，算和好了！”


    俞瑾凝淡淡一笑，“兵法曰，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王爷先前让臣妾三子，臣妾得了便宜才有这时多算，但现实中无人可以对臣妾礼让，故而，臣妾认输！”


    赫炎晋一声冷笑，幽暗的眸子，深邃入潭，一眼望不见底。


    “你倒是很懂借喻，口口声声一句兵法曰一句兵法乎，你爹没事时，看这个打发？”


    俞瑾凝浑身一怔，爹爹文官出身，哪有专研这个的道理？


    她只是经常听着与爹爹下棋的官员们常念这几句，没想到，这个人，他又是这样思维活跃地，差点又着了他的道。




觉得不好玩

“这是三岁棋童可能都会的话吧！臣妾得王爷错爱才是！”


    赫炎晋一声冷笑，随即睨向她。


    她今夜看来不阴不阳着实古怪，这是不得不问的，“本王让你来下棋，别无他想，你却一心两用，难免会输！何事让你烦心？”


    她硬撑着笑起，避开他太过阴鹜的眸光，垂首将黑白子归于棋篓中。


    “王爷误会了，是王爷棋艺高超，棋路思虑周密步步为营，臣妾是资质鲁钝不及王爷神机妙算，臣妾是被束缚着了，等到发现之时，明白已是死局，臣妾认了！”


    归子的手忽被他扼住。


    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她微微蹙眉。


    她紧抿的唇下牙齿紧咬，硬是不愿屈服下来。


    书房内顿时死寂一片，相比之前的宁和，后头那三人仿佛看到了一幕剑拔弩张的刀光剑影，心跳突突地告辞离去。


    留在书房里的二人僵持了片刻。


    见她眉心青筋隐条，他松了手，歪进榻里，那个角度，任她如何避，也闪躲不了他犀利眸光直射她脸颊的冷冽。


    他冷冷一笑道，“你今夜是字字珠玑，句句含沙射影，听着好生刺耳，这里没人，你不妨直说？你处处死守，言语之间多见客套是为何事？”


    “臣妾的心思怎逃得过王爷法眼，不用说王爷都知晓！”


    “我不懂！我也不喜猜你心思！”


    他顿了顿，这一刹他眉宇间傲气毕露，隐隐已不是那个喜欢跟她嬉皮笑脸的男人。


    “俞瑾凝，是你自己要做棋子，本王可不曾逼迫过你！怎地现在觉得不好玩，又想着退出了？”


    “是！”她一捏拳，居然怒发冲冠一般地接了话去，“臣妾的确傻过一阵！但现在完全醒了！”


    他一言不发，一双染了寒潭之气的眸子，幽深的射向她。


    她受不了这样的逼视，与其被他至寒的眸光冻死也好过什么都没做！


    哪怕，只是气他！

    ……




凝反晋厄怒

“臣妾知道，所有的人都是王爷手中这盘棋，谁来对，谁都输在王爷精心布置局里，臣妾想过了，是杀是剐都好，臣妾经不起王爷摆布，不做这棋子了！”


    他唰地一下起身，手一伸便抓住了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拖到眼前，鼻尖抵着鼻尖，冷冷盯进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再跟本王说一遍！”


    她被他目光一逼，眼底立时出现了一丝慌乱和软弱，但随即被熊熊的怒火扑灭，“臣妾不做棋子了，太没意思！”


    他紧紧地眯起眸，心底，忽地很想跟她说明一切，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要到什么时候才懂把心思转到他身上来？


    如果真是没有，他何必自讨没趣？


    他赫炎晋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偏偏对她三四次忍让，这些，难道她都看不见吗？


    “这样就放弃，想来还是我高估了俞林教育出的女儿！”


    “臣妾资质平平，让王爷错爱，实在罪过！”


    他的目光中有着死死挣扎的光芒，捏紧俞瑾凝，绝然喝道。


    “就因为我今日支开你，让你得来一场空，你心里有怨，就来撒野，你就这点能耐？”


    面对他突涌的怒气，从前对他心存的恐慌又再次将她包裹，有一瞬她甚至想退缩，可对上他眼中那份鄙夷，她又颤抖着咬紧了牙，“臣妾只是个女人，连下棋都需王爷礼让三子。轻贱之物罢，从何而来的能耐能伺候王爷左右？”


    他的手在用力，目光中有着令人窒息的幽黑，薄凉的唇角缓缓地一勾，“你真让我失望……”


    “除了棋子，除了俞家，你心里就真的再装不下别的？”


    “是！”


    话音落，他眼角一瑟，已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推开。


    再呆下去，他真会控制不住怒火，对她做出什么来！


    冷冷睨着她颤抖之剧的身体一眼，甩袖，大步跨向门口去。




凝反晋厄怒2

望着他愤然离去地背影，她跪地不起，“臣妾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了王爷！臣妾自愿禁足懿祥殿，闭门思过终生不出，，从此再也不管两家之事！”


    赫炎晋顿住，负在身后的手狠狠一捏。


    “闭门思过？！”他吐字如嚼蜡，豁然转身的脸，已黑沉如锅底，“你怎不削发为尼去？到那清幽古刹，青灯古佛，米饭素菜，远离红尘，本王看好你有这本事……”


    “王爷若是希望臣妾去，臣妾明儿就去削发……遁入空门！”


    “你——”赫炎晋的脸色难看至极，幽暗邪怒射向她，唇角勾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你信不信你前脚一走，本王后脚就把俞家的人一个个抓来杀了，先从你身边那两个丫头片子开始！”


    俞瑾凝忽觉得心底一阵失落袭来，她竟有些破釜沉舟地笑起，“臣妾不过一颗棋子而已……王爷何需这样费神，杀光俞家人，那本就是你的愿，何必扯来跟臣妾混为一谈……”


    闻声，整个书房都像罩在了冰霜之中。


    赫炎晋眼神鬼魅骇人，好似野兽的眼睛一般残忍嗜血，他狠狠地盯着她半响，愤怒地将她甩到一边的榻角。


    冰罩的气氛，被那一连串撞击翻到在地的黑白棋子串串割裂。俞瑾凝强忍着背部疼痛，重又爬回来跪好，耳边，终于听见了他的决定。


    “好，如此真是俞家子弟风范，本王成全你，你明日就出家罢！”


    得此回复，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般得以解脱，痛苦在心中不停地翻涌，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勇气低喊出声，“谢王爷成全！”


    书房的门猛然关上，黑暗也在瞬间将她席卷殆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是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哀痛打败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无力地承受了一切，在坠地之前，似乎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紧紧拥抱。


    免她感受，地面那沁骨的凉气——




小丫头在哪

悠悠醒转，木窗之外，阳光散落在各处。


    内殿里安静异常，小圆小方不在，桌几边，几只收拾好的包裹。


    凉意从头而下，瞬间将她的心冰封。


    昨夜她恳求出家，包裹收拾在这，人却不见，难道赫炎晋真的把她的俩个小丫头怎么了……


    思及此，她一秒不待奔下床来，直冲殿外而去。


    大门边，她又猛然怔住！


    阳光之下，那抹颀长身影浑身透着冰冷的寒芒，任阳光再是热烈，也照不进他残酷冰冷的眼睛。


    此刻，他正一脸怒气地瞪着她，哪里还有那翩翩君子浑然天成的雍容华光，整一个嗜血的恶魔。


    “你把我的人怎么了？你该不会真的杀了她们吧……”


    她还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见他这一刹，连多年的规矩都忘了，不请安就罢，还敢双手拽上他的衣领，就像他生气时拽着她的一样。


    她的下巴被猛地抬起，赫炎晋带着浓浓怒意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她所有的紧张，他牢牢地盯着她的眼睛，“是这样吗？本王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原来，她就了解他到这层次，原来，他心里一直惦念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懂他的心！


    他一把将她的手甩开，看着她柔弱的身子撞在大门上，将那一丝心疼掩了，残酷说道，“很好！立刻收拾东西给本王滚——”


    时间仿佛凝固了……


    俞瑾凝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着如水般的疼痛在缓缓流动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觉到浑身疼痛，那种疼，好似你怎么捂都抚不好的！


    她静静地站着，脸色苍白，乌黑的眼眸诧异地，只是望着他。


    赫炎晋的视线，落在她一双白皙却被冻红的脚丫上。


    良久，他勾出了一抹鄙夷的冷笑，“这就是我的王后，整日拿着《女诫》装神弄鬼，你不知道女子的脚只有自己夫君能看吗？而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好会找借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露在裙角的小脚，心顿时像被什么撕裂成了一片片的残沫。


    滚烫的泪水，似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去，流过她脸庞，直砸在冰冷的脚面，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泪的温度。


    “小姐……”


    一声轻呼，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抬眸望去，那两个人均跪在走廊边上，满眼是泪的看着她。


    她们没事就好了！


    她对着她们扯开一抹笑，可是那笑容，仿佛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难看至极……


    ……


    赫王后自请离府，到京城十里山外的静念庵带发修行，此消息一传入皇帝耳，整个朝廷都为之震撼。


    赫炎晋带着他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跑哪躲去了。


    午时刚过，师良带着俞林走了进来，俞瑾凝此时已恢复神气，理由充分地回答了他的疑惑。


    她说去祈愿。


    留着空荡荡的王府，请君入瓮也是一计。


    若是赫炎晋回来的消息被俞林掌握，过来捉人也不怕他会拿她来要挟！


    俞林不悦说她，皇上现正值用人之际，她远去庵堂离王府甚远，如何做这棋子？


    她倒是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她把赫炎晋的爱妃弄进了宫里，那人回来说不准还要找她算账，她去庵堂也是诱敌之计！


    俞林闻由思量许久，不知心底度到什么，他竟然也允了。


    说是回去便向皇帝请求，派些御林军去暗中保护她在外的安全，俞瑾凝默然谢了恩。


    这事后来搁赫炎晋耳中，他气得当场就把大伙吃饭的桌子给拆了！


    她还真能找到借口离开王府！


    可是她既然要走，又何必处处为他隐瞒！


    她不该就此机会和俞林禀报，让他派兵包围王府，逮他个山穷水尽？


    她要放弃与他并肩，他就不喜接受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好意！


    他赫炎晋从来都不为难女人为自己做什么！


    只是她不同……


    但她却又是那么地，让他失望！




庵堂半路上

素衣简从，轻车驱驰。


    俞瑾凝带着小圆小方，静默无声的出了赫王府，缓缓朝着松柏绿树之后的庵堂去了。


    御林军随后就到，还要庵堂主持上下打点。


    这是皇帝随后下的命令，飞骑将士在半道上截住她，让她等待随后而来的御林军，也好方便庵堂那边稍作整理。


    撩开轿帘，入眼便是一片浓郁，俞瑾凝心里难受，借了个事由，下车在周围走动了下。


    绿荫小路之下不远，有一处清河，隐匿在郁郁盈绿之中。


    俞瑾凝走到这有些乏了，索性就坐在这河边的大石块边，让小方回去取水来。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扬声令道，“放在旁边吧，你去看看御林军到了没有？太阳都快落山了。”


    身后人动了下，她以为小方又走了，闭目沉思了一会，将身子微侧，想要来拿水。


    身边哪有水袋？水袋还在一个人手里，那人就在她身后，压根没离开过，俞瑾凝心惊地抬眸看去，那双脚就已经证明他是男人，可是，这个地方，他怎么会来？


    她焦急地往后退去，此处与小路还隔着一片林子，在那头看这边，倒是因为小河而忽略了杂乱的树丛，但此刻危机逼近，才发现，那树丛乱得没个章法，且树形不知怎的，都长得奇突，半个在那边等候的人影都瞧不见。


    “你不用看了，飞骑是我让人假冒的，你那两个丫鬟也让我的人敲晕了，不用浪费口舌呼救！”男人邪佞笑着，朝她一步步逼近。


    俞瑾凝唇角微抖，慌不择路地后退。更不料脚下一软，摔倒在草地上之时，头顶的光明被那高大逼近的黑影吞噬殆尽。


    她料不到，还没到庵堂，她就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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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不见了

夜色沉浓。


    这漫长的一夜，似乎永远不会过去。


    一道暗灰色的身影，站在夜下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好似浮屠地狱中最残酷阴森的王，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杀气。


    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那人的面容倏地展现出来，绝美深邃的五官，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时间一点点耗去，等待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他灰暗的眼眸抬起来，看着前方的黑暗，他仿佛看见黑暗尽头那曾经与她相遇的雄伟大殿，和那曾经给过他极为宝贵温暖的少女！


    他的心，猛然跳动起来。


    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的身体，变得紧绷。全身的血液在不受控制地顺流逆流，焦急、挫败的感觉，几乎要将血管涨裂。


    早知道她会下落不明，他昨日也不说那么绝情的话，那个笨女人现在在哪？


    她不会武，又不懂变通，万一……


    真的是想折磨死他吗？


    流动的空气忽然被一股力量刺破，他紧绷的身子顿了下，斜睨了过去。


    “爷，俞家没有王后身影！”


    跪在他身后禀报的扶邦，声音也带着急不可察的紧张。


    他阴鸷地眯了眸，极力隐忍着胸口撞击的疼痛，“不能等了，本王亲自去找她！”


    闻声，扶邦劲抖了身子，朝他狠狠磕下。


    “爷！万不可轻举妄动啊……若这是皇帝或俞林的奸计，爷这次可真是自投罗网！爷请三思！”


    “让我这样等下去，你知不知……”


    “爷！”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响在身后。纤细的小手挽住了他的臂膀，令他浑身一怔。


    他回过身看着面前目光闪亮如星的女子，轻蹙了眉。“萌儿，你怎么出宫来了？”


    闻声，女子轻轻一笑。


    月光笼罩着她，她一双眼眸像星辰一般璀璨，青丝像丝缎一样光滑，身上月牙白的长衫衬得她高贵优雅，就似遗世而立的天外来仙。




新人与旧人

她凝着他尊贵的眉眼看了许久，更朝他怀中轻靠一步，如玉盘落珠的声音响起。


    “爷！妾身听闻王后失踪，特意出来跟爷报信，不是皇上命人做的！爷千万别太过忧虑……想必是王后遇见什么熟人？或是忽然改了念头不去庵堂了……王后定然是没事的，爷可千万不要在这节骨眼上意气用事啊！”


    闻声，赫炎晋眉心之间的隐郁缓缓散了下去。


    一瞬，他又像是要在她面前逃避什么，将脸别开，目光落在远处一束开在暗夜下的火红之上。


    司马萌玉心中苦涩，水袖一扬，扶邦退了下去。


    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她了解这个男人，他心烦之时万不可劝，否则只会徒劳。


    半响，他拥上她的纤腰，有丝责备的利语缓缓响起，“你也知现在是节骨眼？你还从宫里跑出来？就为传达这个讯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她那样的女人你也帮？值得吗？”


    司马萌玉的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笑，的确是不值，其实，她也不是为了那个女人而来。


    抬眸，向着这个尊贵异常的男人绽开她最美的笑容，“爷，今日是什么日子？爷还记得吗？”


    “今日……”他略一沉吟，笑了起来，“你的生辰！”


    司马萌玉没吱声，眼睛细细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不愿放过他流露出的每一分神情，见他的笑意流动在清亮潋滟的眼波里，每一分注目都是宠溺和愉悦的，她才放下心来。


    赫炎晋，还是她的！


    她靠入他怀中，搁在他腰际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她感觉到他的回应，脚下那一湖池水，浮光掠影中，倒映着他们相拥环抱的姿态。


    她有些醉了，醉在这一双渺渺眼波中。


    “爷，今晚不如让妾身来伺候你吧……”


    赫炎晋正欲出声，身后传来的异响打破了这厢的宁和，他回身看去，蟾宫一身黑衣，利锐地跪在他身后。


    “王爷，找到王后娘娘下落了！”


    赫炎晋心中一动，收回手，朝着蟾宫走去。


    “爷，你不是……”司马萌玉一把拖住他，眼眉中均是难以置信的悲伤。


    “等我片刻，我便回……”他凝了她一瞬，目光深邃难辨道。


    说罢，他再也没顾她还有万语千言在心，没顾她今日生辰，没顾曾经对她的海誓山盟，已带着蟾宫飞身离去。


    司马萌玉冷冷一笑，一句话，两重天，谁能理解她心中的感受？


    爷，你可要说到做到，妾身就在这等你……


    不见不散……




名动京城色

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纸，俞瑾凝也瞅到了外面已经是黑麻麻一片，房屋里没有一丝照明，她被人捆绑着丢在这间屋子里，已经有五个时辰了。


    在河边见到的男人居然是太子，他告诉她，飞骑是他派人假冒的，皇帝都知道她去了庵堂，太子为什么要半途把她劫回来？


    疲倦、饥饿、惊恐不断地包围着她。


    父亲若是向皇帝请示借来了御林军，现在也该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吧！


    可是她不敢对父亲的解救报以希望，任谁寻找，就算翻遍了整个京城，也绝不可能找到与她素未蒙面的太子府里！


    那赫炎晋呢？在这深夜，她又不自禁想起他来。


    但他的情况比她父亲更为紧张，撇开他现在不能露面这事，她昨夜还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她这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大错，她也不敢指望他来救自己！


    可是她现在出不去了，这太子找她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再可怕些的事她不敢想，只希望太子找她不过问问赫炎晋的下落，否则……


    正当人在紧张之时，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借着一丝微弱的光，她看到那个邪佞的男人搂着一位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副景象让她微微放心，透过流苏看着那多出来的一人，或许，他真的不会为难她！


    心中虽是这样想，但她亦不敢出声，背脊挺拔地靠在被绑的那根朱红立柱上，吞咽着惊慌的唾沫。


    荣庄搂着那香艳女子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绝美的容颜，眼底滑过了一丝贪婪。


    俞瑾凝的身体即刻紧绷起来，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耳边又听见了一句足以令她吐血的狂语。


    “美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名动京城绝色倾城的赫王后，孤把她找来，瞧瞧你们俩谁把孤伺候得更好！”


    话音一落，俞瑾凝只感觉到一阵冰窖般的寒冷自脚底窜起，瞬间将她冻得面目全非。




一会就到你

“太子殿下，你骗妾身吧！她是赫王后？那赫王后可是名动京城最无趣死板的女人，她可是《女诫》里走出来的典范，她怎么可能会在您太子府上？我不信……”


    女子扭着水蛇腰靠近俞瑾凝一番打量，女人看女人，始终不会觉得对方美过自己，她眼里闪过一抹毒蛇般冷淬的光，鄙夷地笑着。


    “你不信，你问她？！”太子冷笑一声，已开始解开盘扣。


    俞瑾凝惊恐地瞪大眼，可碍于嘴中塞着的布团而无法开口说话。所有的愤怒都卡在嗓子眼里，竟变成了无形地一股惊惧，令她浑身颤抖不已。


    他见她低眸闪避，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身体内兽性大发，居然尝到了一阵比亲自玩弄女人更爽的快感。


    “别急，赫王后，一会才到你！现在让芸娘好好给你做做示范，你若是伺候爽利了，孤倒是可以考虑让你活着走出太子府……”


    荣庄冷笑的说罢，搂着貌美如花的芸娘一路奔至俞瑾凝面前的罗汉大床，上去前还不忘叫俞瑾凝看仔细点。


    她今夜真的必死无疑了！


    满腔惊恐又夹杂着屈辱的俞瑾凝此刻羞愧难当，让她看仔细点？也真亏得他堂堂太子爷说得出口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别说她是受《女诫》教导长大，就是一般人家的好姑娘，瞧着这些都会羞愧难当，她是宁愿他一剑刺来，死了都比这样好受多了……


    那些不堪入耳的哦吟声不断穿刺着她的耳膜。


    她不要听，不要听……


    双手被绑，避无可避，时间一长，她整个人犹如泡进了辣椒水的坛子里，浑身刺辣难受，她真恨不得一口气咬断舌头自尽算了……


    可是，天意又不遂她……


    她惊恐地挣扎起来，想挣脱捆绑的麻绳逃出这间让人欲呕的房屋。


    悔恨的泪水终于止不住落下来……


    自作孽不可活！


    若能算到今夜会受这样的屈辱，她何必惹赫炎晋不高兴？




你当孤好诳？

荣庄虽在芸娘娇躯内驰骋着，但他贪婪的目光仍然落在俞瑾凝身上，看着一个平日里被条条律律捆绑的女人露出那样痛苦欲裂的表情，他的心就越兴奋。


    “赫王后，难道你没做过这种事？何必要装成圣女的模样，不如点头应了，到孤身下承欢一场，好过你在那里让欲火焚身！”


    听着他的羞辱，俞瑾凝紧闭的眼底破出了晶莹的泪，她好痛苦，王爷！


    荣庄眼角一抽，已被淫虫灌脑的他早已忘记俞瑾凝嘴中塞着布团无法出声，他只当她是瞧不起他这点水准。


    于是，在攀上高峰正准备展翅翱翔之前，他愤然离开了芸娘的身体，朝着俞瑾凝直奔而来。


    听着脚步声，俞瑾凝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身体上忽然传来拉扯，似太子正在粗鲁解开捆绑她的麻绳，她惊恐地倒抽了口气，嘴里呜呜地不知想说些什么！


    “贱人，别再我面前扮清高，今夜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当本太子好诳不成？上次那样大的线索你不交到孤这来，你给你父亲，哼！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想牵制我，你还嫩了点！”


    俞瑾凝脑海中不断闪过他怒喝的残碎字眼，太子是在怪她让他失去了在皇帝面前邀功的机会……


    她忘了，她是真的忘了！


    嘶——


    一阵裂帛声响起，俞瑾凝在万分惊恐中感觉到肩上一凉，身上的捆绑感顿消，可转而便是天塌的惊恐席卷而至——


    她顿时也顾不得尊卑，瞬间一下激灵，便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惊恐中睁眼，看着荣庄赤身裸体在眼前，脑门子一热，又紧紧地避眸，捶打挣扎得好似疯子一般。


    她这点力道砸在他身上犹如挠痒一般，荣庄哈哈大笑着，得意之际抽走了她嘴上的布团。


    “喊吧！在这里没人可以听见你呼救……只有孤，不过孤喜欢女人这样叫嚷……”


    “放开我……放开我……王爷——救命——”




两厢选择难

“王爷？”


    荣庄闻声更是一乐，“你的王爷现在在哪？不是在逃亡吗？难道……他已经回来了？你是知道的吧！说！他在哪？”


    俞瑾凝挣扎的身体被他狠力震住，她颤抖地捂着自己碎裂的衣衫。


    濒临崩溃的她，现在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说出赫炎晋的下落，他就会放过她？


    可是不说，她哪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赫炎晋，礼教；


    赫炎晋，礼教……


    两者在她脑海中不断拉锯，越扯越烈，几乎要夺去了她的呼吸……


    荣庄瞧她半天不吭声，早已被欲火烧身的他哪还有这样的耐性，他索性将她一把捞起，往那软塌的大床丢了过去。


    被扔到床上的俞瑾凝像是被什么情绪激发了，蜷缩这身子不断往边上靠，嘴里哭嚷着，“我知道……我知道他的下落……求你，别碰我……”


    荣庄的身子在床沿边站定，眼底精光一闪，将芸娘拖下床去，“滚——”


    芸娘哪还敢留，衣衫都来不及穿好，抱着便急奔大门而去。


    他就这样大刺刺地站在她面前，也不遮挡，好似就要用这样的刺激来达到某种效果，让某人失去常性地慌不择言……


    “他在哪？”


    “太子……”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别碰你，行，只要你告诉孤赫王的下落，孤绝对不碰你！”占了上风的荣庄懂得如何欲擒故纵，目光一边淫邪地盯着她因喘息而起伏的酥胸，一边保证道。


    像是溺水中人爬上岸时那一瞬的喘息，俞瑾凝再也无法冷静，脱口而出，“他在赫王府……”


    “哈哈哈……”荣庄闻声发出了一阵骇人听闻的大笑，随后将她的梦想一点点地撕成风中残蝶，“赫炎晋是孤的，连你也是孤的……”


    笑罢，他再也不给她任何逃生的机会，欺身就将她玲珑的身子紧紧压住，五指一揪，入眼便是她一件桃红色的肚兜，那般情意撩人，赤红了他的眸。




重归于恩怀

“不要……不要……唔……”


    羞辱之劫，俞瑾凝万念俱灰地做最后一丝抵抗，她知道自己搏不过身上的男人，她失去了最后的筹码，现在就似那任人宰割的鱼肉，随客高兴……


    就在他那张恶心吧唧的嘴压在她唇上时，她的思绪进入到一片混淆区域，所幸在铺天盖地的黑暗来临之前，身上的重量徒然消失无踪。


    耳边响起一声刺耳哀号，俞瑾凝似以为自己听错，睁开朦胧大眼，看着那个倒地的太子捂着左脸，从地上爬起，满嘴鲜血的朝着面前的男人大呼，“你还敢在孤面前出现？你这小子是找死不成？”边呼边跌跌撞撞地冲上去。


    那男人不待他靠近，突然上前一步，长袍一掀一翻踹出，正中太子右脸，踹得他再次呼号着捂着右脸跌了出去。


    半空中鲜血与牙齿齐飞，惨呼与骨裂同响，正正砸向那根朱红大柱。


    太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那男人一个箭步袭上，伴随着猛烈罡风，拳影重重里隐现惨白利光，寒锋冷冷，连远在这头的她，都能感觉到冰冷刺骨。


    “敢动我的女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拳随声落，那人出手更猛更烈，灰暗的光线下，一弧弧的鲜血不断从太子口中飙出，在暗夜空气中惊现怵目惊心的红煞，太子的挣扎越发缓了……


    “不要……不要杀他！”俞瑾凝惊慌出口。


    话音落，男人手拳在半空中一顿，下一秒松开了钳制。


    太子像摊烂泥一般趴伏在地，再难起身。


    床前黑影一挡，俞瑾凝再也忍受不住满身心的委屈，没入了来人的怀抱！


    “王爷……”


    温软重归于怀，这份真实的拥有让赫炎晋心力交瘁地闭上了眸，掩去了眼底刺骨的恨意，带着疼痛的呼吸，灼乱地吻上了她的眼眉……


    “凝儿莫怕！没事了……”


    ……


    俞瑾凝在他怀中嘤咛点头，看见他的一瞬什么都不怕了。


    却不料，这一次的窝囊，成了他拿来威胁了她一辈子的把柄。




五味杂陈泪

懿祥殿。


    满室通明，夜明珠的光滑自帐幔顶端洒下，整个内殿无一处阴暗，一簇簇火红火红的花朵鲜艳地插在颈瓶中，华光映照下，那红晕染了整间内殿，带着朦胧的色彩，将珠帘后相拥的二人朦朦环伺。


    殿外站着的两个小丫头头仍垂得低低，照看不利，免不了被王爷狠狠一顿臭骂，但此时二人脸上却不见一丝愁苦，满脸都是绷不住的笑，只为内殿里那重归于好的二人，还有王爷时不时出发的一声无奈感叹。


    “别哭了……”


    又是这句，王爷今晚似乎只会说这句话了！小丫头目光不期相对，嘴角的弧度越发加深。


    赫炎晋无奈地看了眼自己身上，被某人当成挡雨蓑衣的青衫，润了一大片，他怎么才发现，这个笨女人这么多泪水？


    这样哭下去怎是办法？明日一早起来，他还不得面对两只让人心疼的桃子眼？


    不行！这次他打算用狠的，呵斥一句让她收了泪去。


    可视线才接触到她满脸盈盈泪水的容颜，那火气却再也没有爆发的机会，嘴里说出的，都是让他叹息的关照。


    “别哭了……”


    俞瑾凝嘤嘤地应了两声，可泪腺神经仍旧不受控制，她不哭行，但转而身体就会不自禁颤抖起来，那种让他更为手忙脚乱的方式。


    或许，有些人会特怕牛鬼蛇神。而她，最怕的就是与礼教格格不入的东西。


    非礼勿视！她懂得去避嫌，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让人站在身边看他们那个啥……


    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就是道德败坏，就是无法原谅，就是逼她吐血的屈辱！


    自己还差点被太子欺凌，如果不是赫炎晋及时赶到，她恐怕……


    她不敢再往后想，所幸，赫炎晋还是找到了她！


    所以这泪，掺杂了太多无法言明的感受。


    后怕，委屈，感动，撒娇……


    还有那不自知的一点，从心头延伸开来，说不上是何感觉的甜蜜滋味……




你知不知道

诸多情绪，不用泪水将这些感觉倾泻，她真的找不到方式可以让自己好过起来！


    初初是害怕！


    被他带回府里，丢进池中洗去一身怪味，他要求的，她只敢哭，哪敢反抗。


    后听见他温柔的安抚，那泪中又掺了感动。


    他居然能不计前嫌去救她！


    她之前还为点小事就撒了性子！到底是中的什么邪？


    赫炎晋再坏，也算她救命恩人了……


    她现在跟他说，她知错了，他会不会原谅她？


    “别哭了好不好，我的姑奶奶……”


    他又是叹然，没等她应声，整个把她往上一提，吻上她沾满泪痕的脸。


    她紧绷着身子任他吻着，不敢拒！


    他现在不止是她的夫，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她骨子里多一点江湖儿女的血性，她定然还会学那些人捶胸朝他拜倒，口里念念不忘，救命之恩涌泉相报的大仁大义！


    “王后，我数三声，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出去！”他贴在她颊边，好生艰难的咬牙切齿。


    俞瑾凝一怔，眨巴了两下眼，眸中的泪又一次猛烈滚下。


    赫炎晋挫败地倒回床头，这招不灵，非但没把她吓住，还让他感觉自己成了个十足的大坏蛋，面对一朵凄惨的花苞，还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加踩了一脚。


    他深深凝着她梨花带雨的容颜。渐渐地，眸光黯然下去，勾唇，邪肆地舌尖舔过她滚落的一颗泪珠儿。


    “瑾凝，你知不知道，你哭着，和你笑起来的模样，一样美！”


    硬的试过来软的。


    本只是想安抚一句，只不过话音落罢，他已情不自禁将她压至身下，吻上了她的唇。


    俞瑾凝惊得好久都没反应，直到有人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急窜而入，她才像被道雷狠狠地打击清醒了过来。


    “王爷……”她娇嗔地别开脸躲过。


    这个坏人怎可这样欺负她？不让她流泪就算了，还在这时候拿她玩笑！




不管笑或哭

看清她眼底的不悦，赫炎晋真是哭笑不得，她是不是又要端起那女诫的架子？


    “哪有美，王爷不要哄臣妾了！哭成这样丑死了……”


    他哼了两声，知道丑还哭！


    “你那随手敛容的好习惯怎不在这会起点作用？”


    “臣妾真的很丑？”嘤嘤声顿停，她睁着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虽然两句丑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但后句很明显意识到仪容，有了反应。


    “你现在这桃子眼，别说是那比不过西施的东施，就是南施都不如！”


    话音刚落，有人就捂着脸，急急地要往被下钻。


    南施都出来了，这是有多难看？都怪她，脑海中还是那些恐怖画面，可耻得让她禁不住流泪，连就最起码的仪容都顾不上，况且，还是在他面前。


    他见她要逃，哪里给她机会。紧紧地拽着她臂膀，柔声地哄，“美美美……和你用心装扮时一样美……”


    被下的挣扎不见，他邪邪勾唇，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紧拥在怀，凝着她梨花带雨，嫣红无双的美颊。邪魅撩人的音韵蓦然响起，“不管你笑或哭的模样，一样让本王想将你蹂躏至……粉碎！”


    他以为她会懂了，他这别样的告白！


    谁知道她愣过一瞬之后，他居然被她大力推开，整个人猝不及防，险先没狠狠摔下床去。


    而她的确是懂了，一掀被褥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哪里还顾得上看他摔没摔？


    她又做缩头乌龟去了。


    赫炎晋气得肺都要炸了！


    好多女人都对他说过爱他，他什么时候能听她嘴里说出一句来？


    那该死的规矩，死教条！


    心情缓缓的低落下去，低落中突然升起一丝烦躁，那燥郁如火苗一拱一拱，舔舐着裂痕宛然的记忆，令他晕眩耳鸣，控制不住的想要发火。


    想要向这个时时刻刻都拿《女诫》坑蒙拐骗，令他一次次产生欣喜又再失落，一次次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而愈发低落烦躁的罪魁祸首，发火。




下次再不救

目光如利剑般盯向俞瑾凝，冷哼出声，“王后，你到底懂不懂如何服侍你的夫君？本王陪了你一夜，你就打算这样报答我？”


    被褥窸窣地响了两声，又再次沉默了下去。


    压下呼之欲出的怒气，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俞瑾凝，你再是这个样子，下次你身处险境，我再也不去救你！”


    呼啦啦，被褥被人抛开，俞瑾凝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哀怨地扫过他，脸颊两侧，红晕迷人。


    赫炎晋有一瞬的目眩，但邪火还压在心头，哪容她一个眼神就把魂勾去？


    他豁然起身，颀长高大的身影朝着大门走去。


    “王爷……臣妾伺候你更衣！”


    随着话语声，身后还响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声响，赫炎晋停下来脚步，沉默了片刻回过头去，瞧着她乖巧地站在床侧，单薄的身子还受不起这夜风冰凉，一颤一颤地抖着。


    “你这个笨蛋！”他生气一骂，旋身将她包裹着，滚到床里去。


    俞瑾凝瞬间又绷起了，双手僵硬，大眼呆呆地凝着他。


    “不是说帮本王更衣吗？怎的没动静？”


    他等了片刻，见她还不动作，又恼了，“你把本王这衫子都哭成水布了，你还不懂啊？”


    她抿了抿唇，绝艳的脸颊不期然又飞上了云彩，白皙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抬至他劲下，笨拙地开始解起他的盘扣来。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因为他喷薄在她颊边的呼吸太灼热，她都解半天了，还没把一颗扣子搞定。


    赫炎晋被她这温吞性子弄得耐心全无，一把挥开她的手，自己“哗哗”两下把袍子一脱丢了出去。这厢的手也没闲着，看着她要逃，大手往她腰上一搁，抓着就把她翻了个面，朝向自己。


    大眼对上攻心眼……


    俞瑾凝满脸震惊和紧张，他的眼神这般灼热，她好像懂了，他想干什么！


    什么衣服变水布，都是他的借口而已！




臣妾有件事

俞瑾凝小脸皱成一团，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她……


    可他已不容她开口，滚烫的唇舌覆上了她的唇瓣。


    当他温暖如阳的大掌开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游移时，刹那间，她感觉心跳快得超乎寻常！


    他温软的唇攀上了她饱满的耳垂，轻咬舔舐，恍然，她竟吓得全身僵硬，因他那迫不及待往下探去的手，覆上了她的敏感。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耳边嗡鸣。


    被他这一闹，之前还想跟他说的话一下也飞不见了，脑子一木，张嘴就是“王爷……王爷……”


    想说什么，却都因记不得而说不下去。


    赫炎晋长臂勒在她胸下，感觉着她瘪瘪的胃部，浓眉一蹙，“你多久没吃饭了？”


    她不耐地又扭了几下，多久没吃？


    反正一天惊吓又疲惫的，哪有半点饿的滋味困扰自己，就算有，也被埋在昨夜那些可耻事儿下了。


    “王爷……”她突然又推了他，就想把她要说的说了，她觉得那真是件急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她正纠结着，身体所传来的麻痒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似乎变得很有耐心和兴致，手指在她身上慢慢游移，掠过她每一寸肌肤。以近乎温柔的力度在勾勒她的身体曲线……


    她竭力想控制自己的呼吸，手指却失了力一般再难以紧握，甚至身体生出冲动，想推开或者……想贴紧！


    “何事？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你便直说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夫妻之间，没有那么多顾虑，嗯？”他的声音不紧不缓地响在耳侧，也不知道他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神情来了，这话又是在引诱她要说什么？


    他的腿纠缠上她的，在她细白的小腿肚上点点摩挲，她连动一动都难，嘴唇贴在他嘴角，闻他气息是那么温热，喷在肌肤上却撩出滚烫来。


    俞瑾凝脸边酥麻一片，被灼出了半脸的鸡皮疙瘩，对他这种撩拔实在难以招架，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




干嘛不早说

“我问你话呢，你又不答，老王爷王爷的叫什么？”他微怒，但声音亦有些沙哑，气息也变得火烫起来，手指往她腿间一挤，微抚了下，发觉她没什么疼痛的反应，便开始在那一带兜兜转转，同时他的嘴也没闲着，含着她的耳珠，突然恶意地往里吹气。


    她整个人一个剧颤，险些没喊出声来。抗拒与一点莫名的情愫在作怪，她手下一紧，忙也抓着他的手，双颊涨红着，对上他一双不解的眸子。


    他一挑眉，“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是真不懂了，她这支支吾吾的，究竟是想要啊？还是不想啊？


    她用力地咽了口口水，眼像蒙了雾，更像藏了美酒，昏光摇曳之下，酡红的面颊艳得惊人。


    “王，王爷……臣妾今日身子不适……”


    嗯？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赫炎晋被抓着的手莫名地抖了抖，一脸不敢置信地反问，“什么叫身子不适？”


    她一字一泪道，“就是……臣妾，那个……来了……”


    她不知道，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这丢脸的话说明白了！


    她只知道，当他听懂了她的意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顿时沉过发黑的锅底，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跟他此刻的黑脸相提并论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干嘛不早说？你这个死女人——”


    他冲着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不客气地吼骂，咬牙切齿的，只因体内那团正滚得旺的火灼……


    他这是叫做……欲求不满！


    她是不会懂他为何怒气会如此重？


    俞瑾凝只是被他吓得一字俩泪地哭诉，“臣妾该死……”


    “死能解决我……的问题吗？”赫炎晋用力地叹了口气，将她狠狠抱住，猛地俯下头，要将她一口吞了一般的咬住她的嘴唇……


    俞瑾凝被他双臂挟紧也不是件能吃得消的活，他好像要把他心底的火用这种方式狠狠地发泄到她身上，她疼得柳眉紧蹙，却始终不敢在他怀中乱动一丝！




那个准不准

赫炎晋真的想杀人了！


    难怪从浴室出来那会，她死活不愿从水里出来，尖着嗓子地叫小圆，他是为照顾她那情绪，怕她因看着男人会想起太子而崩溃去，不得不让小圆进来给她更衣。


    原来这女人是干这事去了！


    他放开被他咬的红肿的她的唇，眼露血丝阴恻恻地瞪着她。


    他赫炎晋并不纵欲，但想要的时候，身边何时少过女人？又何时遇见这么触霉头的事来？


    偏就是他想对她好，她就一堆的名堂跑出来，今天不是跟他闹别扭，明天就是身子不适，后天呢？后天她又搞出什么鬼名堂？


    他怎会不想杀人啊！


    可是，哎……


    面对这样的事实，他除了自己郁闷几下，还能做什么？真把她丢出去？他又心疼……


    良久，他放开了她，惩罚般咬着她的耳垂，淡淡出声，“你的那个一向准不准？”


    俞瑾凝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赧瞬间又爬上了耳根，隔了好半响，他才听到她一声颤抖的回应，“准……”


    “几天？”


    “……”


    “本王问你几天？”


    “五……”


    赫炎晋心底邪恶因子一衡量，感觉仍是不亏。


    暗自调息一阵，心情也顿觉舒畅了些，才将她塞进被子，连人带被一起抱着。


    他似乎向前倾了倾身，温热清朗的男子气息浅浅逼近。


    她在晕眩中赶紧闭眼。


    一方尤自带着暧昧气息的薄唇浅吻着她的额，锦缎流水般光滑的触感拂过鼻尖，带着氤氲的浅淡气味，那般温柔而又无处不在的，包围着她。


    许久的许久，听得他在她耳边一诺，“瑾凝，你今日所受之屈，本王终有一日，会为你加倍讨回来！”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俞瑾凝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起今夜这场惊心动魄之劫数。


    只是当她一抬眸，无意中撞进身边男子那双内敛而锋芒毕露的深眸时，她心底所有的恐慌都已尘烟飞散。


    目光所及，几乎令她停止呼吸……




第一次感谢

眼前，她就像看见了一个英明神武，睿智逼人，胸中有着万千谋略，站在云端之上，睥睨俯瞰万世江山的神祗。


    她仿佛可以预见，终有一天，这个向她悠悠保证的男人，会沐浴在如何的金红阳光下，凛凛神威，无穷杀气，衣袂飘飞，振臂高呼，一瞬间，可令十万大军，响起那气吞山河的膜拜声……


    “嗯？你这样看着本王作何？”


    他低低的笑声打断了她眼前那副壮丽的图画，俞瑾凝身子猛地一震，心跳如鼓！


    天哪，她怎么会想到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幕？


    那叫造反，别说要受千夫所指，就连她都不能接受的事实，她现在，居然造梦？！


    “本王问你话呢？！”


    她面上一白，飞快挥掉那副诛杀百身的想象，宛然一笑，“臣妾……谢谢王爷！”


    赫炎晋先前还神思悠然的目光因为她那一句乍起波澜，霎那间目光灼灼，一把抓住她的手，“所言当真？”


    俞瑾凝眨巴了两下眼，仰头看他，他的急切欣喜流露在目色中，再传递至她心深处，令她那一瞬，直欲落泪。


    这个男人，教她如何想他才好呢？


    他前一秒还用他内敛的霸气向她保证，下一秒，却又像个孩子一样冲她傻笑，那眼底灼热的光泽，她看不懂啊！


    赫炎晋知她这脑子不会懂，其实他也有些大喜过望的势头。


    她不懂得，她这是第一次对他说感谢……


    他心底大悦，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曾经对她又恨又恼，现在因她不懂而产生的小小失落，与她那句感谢相比，怎能及左右？


    看着他嘴角显露的笑容，在她的印象中，他很少对着她笑得如此颠倒众生，她的脸羞红了瞬，忽然又紧张起来。


    “王爷，你在太子面前现了身，若万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暂时让他上不了朝就行！”


    俞瑾凝细想了下，以他的谨慎性子，真要是让太子见到，为了大计也会做些防范的，她根本不用操心。




不激反该纵

她轻轻一笑，爬坐起身子，“爷，臣妾知道你要如何处置太子了！”


    “哦，”他目光一亮，狭长的眼角轻轻眯了，“说来听听！”


    “是药！是古大夫的药吧！留人在太子府，监视太子一言一行，让太子谎病不能上朝，太子受制于你，不敢不从！”


    他轻笑一声，“你的脑子想这些事倒是利索……”


    “那臣妾说对了吗？”


    他点头，讥诮一笑，“留人即可！给他用药，只是便宜他了，这种角色，你无需跟他轻举妄动，更无需以命相搏，荣庄算个什么东西，哪配？”


    俞瑾凝又纳闷了，不是用药，难道还真把太子弄病不成？


    回府之前只顾掩着面子不敢东张西望，但她还是记得的，那时的太子被打得多惨啊！


    太子伤得是脸，不比身上，衣衫一遮看不出来，他又说不用药只派人盯着，这样就能令太子屈服吗？


    见她一脸不解，深明她偏喜欢往死胡同里转的性子，赫炎晋拂拂衣袖，轻描淡写地开口。


    “外人眼中，他与你毫无交集，捏个他出门游玩的信，先让他苟活几日，日后本王要用他！


    你让他把伤养好，他心里只念他是太子你拿他没办法，他仍日日得意，日日做他的半世江山梦。我要的这就是这样了。


    吃药反倒不好，受制于人，会让他想奋而反之。他既不是我要助之人，我何必去激发他的斗志！为自己留后患？！”


    俞瑾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晶莹的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一倾她此刻的崇拜！


    但她却没料到，那万语千言中，居然有她对他，开始产生的一丝爱念！


    “那王爷你还把他打得那么惨！”


    “是啊，若不是你叫住我，我也没想到这层！”他伸手，像是极为熟练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俞瑾凝暗自腹诽，她才不信他是因为她出声才想起的招，他一早就想好了吧！




为何送我玉

略一思索，她恍然道，“王爷，你的目的是要让太子成为你的手中儡，德王一役或是攻打蛮族，臣妾想，到时候太子一定会去请求皇上下令让他御驾亲征，皇帝之子，必然手握重兵，王爷所求在此，遂以留下太子一命！”


    他含笑看了她一眼，很满意她和他的心有灵犀，看来他并没有看错这个女人，才貌出众，聪颖机智。就是对感情事，心性迟钝！


    “王爷英明！”


    “爱妃过奖！”


    他陪她玩到底，面上流露虽只是三分表现，也能看出他心底确实高兴，他长臂一伸，轻轻抚上了她的手。


    她的心，流过丝丝暖意。


    寂静无声，夜下私语时，她任他径直握着，这双大手好温暖，好温暖，是她俞瑾凝平生第一次感觉，有个人仅仅只是给她这一手温暖，她也觉得人生更鲜活美好起来。


    原来这就是被保护，被温暖的感觉啊……


    不自觉地，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靥。


    那抹笑靥在华光四溢的大床上，显得格外晶莹剔透，格外妩媚撩人，赫炎晋微微侧眸，看着这笑容，忍不住将她拥进了怀里。


    她乖巧依偎在他胸口，醉在他迷乱的气息之中。


    心念浮动，他眸底精光一闪，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授穗的羊脂玉佩饰，塞进了她的手里。


    俞瑾凝那一瞬也没看清，摸着还带有他体温的玉料，轻轻地紧握。


    那一瞬，心间仿佛有一股暖流滑过，让她激动的想要落泪。


    “王爷，干嘛给臣妾这块玉啊？”


    她从脑海中拼命挖掘，这块玉她好似在他身上瞧见过，虽然平日不敢用太直白太专注的目光看他，但这块玉因其质地通透细腻，白如截脂，刚中见柔的名贵，是块无法掩饰其光芒的好玉，那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


    以她对玉的了解，她猜得到，在手中的这块玉有多名贵！


    “今日是你生辰……”




你当我是你？

他顿了下，将她凝望的脸压进怀中，才清嗓缓缓道，“我爹给我的，当传家宝，给你了！”


    生辰？！


    闻这二字，恍然若梦！


    她俞瑾凝自打懂事之后，就只记得父亲和大娘的生辰，还有受父亲器重的哥哥们的生辰……


    自己的，不提也罢！


    《女诫》中教导的卑弱篇中有述，女子出生多月后，就要让她躺在床下，给她纺锤和砖石。


    躺在床下以表明她的卑弱，地位低下。给她纺锤砖石以表明她应该学习劳作和家务。


    女子一世，就是要把温良恭俭让发扬光大，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哪儿有听说过，女子的生辰还希望别人巴巴记得？


    哪里还曾想过，她都忘了的自己的生辰，赫炎晋居然记得！


    “王爷……”她启唇想谢恩，可是话语才到嗓子眼，却不及心底翻涌灼热的感动来得快！那一刻，她的心都软了，软到绵里，软到了极致！


    她急忙抬袖，捂着眼睛，哇哇地哭了。


    听她声音不对，赫炎晋急忙抬起她下颌，当她那双闪动着月华靡靡的泪光落入眼帘，他竟无措起来。


    “送你一块玉罢！你哭什么？”


    憋了半响，她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臣妾谢王爷赏赐！”


    “好生收着，掉了我打断你的腿！”


    “是！”


    她紧紧捏着手中这块玉，心口好似有什么想要冲破皮囊迸射出来，那种感觉让她一会痛一会又似泡进了蜜里，想挣扎又想沉浸，乱糟糟的，根本无法理清哪种才是她想要的！


    心里感动得乱七八糟，吸吸水气，她忍不住多嘴一问，“王爷怎会记得臣妾生辰？！”


    “废话，你当我是你……”赫炎晋脸色酷酷地数落，忽地在这断了，眼底厉光一闪，一把抓起她，钳住她双臂的手蓦地一紧，“你说我的生辰是几月几？”


    俞瑾凝眸光一怔，他的生辰？




再回到当初

嗯？他上个月才过完寿辰，是三月……几……


    她拼命的想，可是已经无法挽回时机，某人已经深深被打击，某人因为失落而越发狂躁起来。


    他盯着她，见她一副认真思索地模样，他给她一次又一次的拖延，一直到自己幽沉深邃的眸底隐隐荡漾着纠结的复杂，心，终究开始疼痛，开始如疯长般疼痛。


    他就该知道，她不会记住的！


    他就该知道，他不该问她这话，问了，得来的也一定是失望！


    突然就起了心要试她，虽然有点小心眼作祟！可是他又是那么想去听，听她的一个万一，万一她说出了，他该多高兴？


    最后证明他是中了邪，最后，又被狠狠地伤了……


    他一把甩开她，颀长的身子已离她的床榻数米远，远到她的心，开始感到一阵恐慌。


    他凝着她错愕的目光，深沉而幽暗，眉宇间闪过的一丝哀伤，竟在瞬间让俞瑾凝明白了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急欲起身请罪，却不料此时，他冰冷绝然的话语瞬间冰冻了她所有的动作。


    “我真是愚蠢，想你这样的人会对我有一点上心……本王真是瞎了眼！俞瑾凝，你就是个骗子！”说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掉头就走。


    这一顿怒责排山倒海，滚滚而来，巨石般一字字砸下！


    她本能喃喃，“王爷……臣妾知错！”


    他仍是不理，一撩帘子就出去了。


    她看着他的绝然，只觉得心如刀割，内心翻涌的疼痛倾泻而出，一股莫大的惊慌席卷而来。


    她脑子一激，脱口就叫，“臣妾有话说……”


    “不必说了！”赫炎晋冷哂一笑，他要的是她的谢罪吗？


    “俞瑾凝，你就抱着你俞家富贵的美梦和你自己的神典过一辈子吧！”


    他真恨她！


    但恨自己，他把赫炎晋的情感托付给一个完全不懂感情的人，他居然傻到希望她来成全？


    赫炎晋听着身后有脚步声，一时有点怔愣，会是她追来吗？可是他现在就被这人气得火冒三丈，就算她追来，他也容不得自己留。


    他这般一想，脚下又快了几分。


    她脚步越急，他越想跑。没错，他竟想撒腿狂奔！


    俞瑾凝此时眼瞅得他走的越发快了，心里更是慌得很。结果冲过帘子的时候，长长的水晶帘哗哗地来裹颤她的脚，她一时不察，步子一迈……


    “哗——”一声！


    她摔倒在地，在地板上跌出一声脆响！


    当她焦急抬眸，一眨眼雾气便涌上了眼眶！


    室内只留下了冰冷的风，还有跪在大殿门边的人……


    他，走了……


    再也没有从前地挽手相救……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初……


    默然，寂静……


    无相爱，无欢喜……




踏破是苍穹

俞瑾凝好像病了。


    躺在床上一时落泪一时叹息。小圆来请，总说自己不舒服，道不出言不明。


    把大夫请来把脉，又说王后好得很，身子硬朗，只是气血有些郁结罢。


    气血郁结可大可小，这话一出，两个小丫头在床边急的团团转。


    问小姐到底为何事忧心？她又总是三缄其口不愿作答，弱弱安慰了几句，又躺回床里，天昏地暗的睡着。


    小方不知打哪听来，说今日，王爷进宫面圣去了。


    俞瑾凝心思一紧，如此震撼的消息，哪还顾得上自己心底那点失落，起身更衣，梳妆打扮！


    一心扑在那上朝去的赫炎晋身上，还巴巴地盼着他何时回来！


    早朝时间刚过，她又显得急躁不安，在殿内来回踱步，后又发觉这行为不妥，咬着牙规矩地坐在中殿的软塌上。


    一时一张望，等着赫炎晋回来，脖子都快等长了。


    “小圆，过来，帮我换了这身衣服！”心急火燎，她又开始挑起自己毛病来。


    赫炎晋总嫌她穿得古板，嘴上不说，但每次扫过她身上的衣服他都一脸鄙夷。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这一身失礼于谁，可是谁叫她昨夜把他气着了，她总感觉着，如果这次她不亲自低头认错，他一定不会再理她！


    容人大度是君子品行，可是若次数变多，君子也会起怒的！


    小圆忙赶到妆台前，看着早已落座，却又急促不安，对自己穿着打扮挑三拣四的小姐，微微有些纳闷。


    “小姐，这是你今早说的第五次要换衫了，可是小姐究竟想穿什么色？什么配？小姐你不妨言明给小圆知，小圆也好照着找啊……”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手脚利落的开始为她卸了云鬓，准备换个花式。


    昨夜王爷和小姐看着水到渠成正当时，也不知小姐又是哪句话惹怒了王爷？


    半夜王爷摔门而去，怒焰吓煞了两个守门的人。




踏破是苍穹2

再瞧自己小姐，跌在地上也不愿起，泪水啪啪地落，被搀扶回床边也半响回不了神。


    这事，她和小方看在眼里，现在瞧小姐为着装紧张，自古有话，“女为悦己者容”，小姐是想让王爷开心，那她还不得赶紧地帮小姐整理，也好在王爷回府之前把小姐打扮得绝艳倾城的出去。


    可小姐的坚持，也是让她为难之根源。第一套装扮是小姐平日里正儿八经的王后大袍，小姐第一次说不好，她便想着换个红妃平日那种一袭轻纱能在水上起舞的装扮，小姐后来瞧了瞧，脸红若火斥了她一顿。


    第三次又换成保守的中金宽袖水云肩的正装，小姐又有刺，说是露胸这块像什么？简直是媚态横生祸水着装！


    三次改装效果不好，小姐像似被打击了一般，第四次嚷嚷着要换回王后大袍。


    后来又说拆了飞肩，系个宽腰带吧。她就觉得第五次换得真真绝美，大红庄重上，裙羽满布展翅欲飞的蝴，再配个灵月髻，插个金步摇，小姐就像那蝶中仙，灵动脱俗，袅袅婷婷，曼妙动人。


    小圆自己都觉得，这已是她的超常发挥了！


    可是现在，哎……


    “小姐，其实这身小圆瞧着是真好看，又得宜！小方你说是不是？！”小圆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面赶来帮忙的小方使眼色。


    小方拼命点头，也附和道，“是啊，小姐这样真美！不如就保留这身装扮吧！再说这一换，也不知会不会和王爷回府的时间冲撞上，若是往别屋的夫人美人们抢占了先锋，小姐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贫嘴，那你们还顾着说话，赶紧的……”被这俩小人一唱一和，俞瑾凝心底的紧张也淡淡散去，神态柔和多了，配上这身衣，还真真是清雅逼人得很。


    “小姐，我到门房那候着，若是王爷回来了，我立马找人给你报信！”小方收拾好手边的活，忙地请示直奔府门去了。

    ……




踏破是苍穹3

俞瑾凝低眸，紫檀香龛上搁着他赐给她的那块羊脂玉吊坠，她心思一沉，紧紧将它捂在手中，缓缓的开口。


    “小圆，你……你知道王爷的生辰是哪天吗？”


    小圆捂嘴一笑，“小姐，瞧你问的，王爷生辰谁不知啊，别说王府上下的人知，连朝中、京城都有不少人知道呢！”


    俞瑾凝瞪大了眼，她真的错得如此离谱？


    那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就她俞瑾凝不在意！？


    难怪他气成那样了！


    “到底是几月几啊？三月初七还是三月初八？”她思索了一夜，推算个日子，好似就这两天来着，她却始终拿不准！“还是……三月初六？”


    “三月初七啊？王爷生辰可好记了，意义也好！三月初七，三月初七，金山银器，那些算命的先生都说这天生人是富贵命，且王爷降生的时辰，也得好多半仙异口同声算到过，说爷是紫微星……”


    小圆一把口开了连话越说越危险也不自知，忽见俞瑾凝瞪来一眼，才忙得收声。


    紫微宫星宿都算在赫炎晋命中了么？俞瑾凝淡淡一笑，卜他有帝王命，君临天下，万人敬仰？


    但她自认为玄学之说不可尽信，天下之大，好命之人不止赫炎晋一个，可龙椅也就一张。


    谁能坐，坐得稳！还得看能力。


    不论是富贵命还是天注定，俗话说得好，命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要走怎样的路？一切，也需凭自己的心态来决定！


    只是一瞬间，俞瑾凝眼眸中的光彩黯然下去。她的错，不是不知他好命，而是压根就不知道是哪天？


    “小姐，都弄好了，你看这身如何？”


    俞瑾凝回头看去，小圆正蹲在脚边为她整理层叠逶迤的裙摆，她愣了下，才回眸望向镜中人，虽是华贵美丽，却总像少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罢了，就这样吧！”


    如果那人生她气，不愿见她，她就算打扮得如何的国色天香还是入不了他的眼！




踏破是苍穹4

小圆脸色一白，感觉着她似乎又一下回到了从前，小姐，该不会又做鸵鸟了吧！


    “小姐，你别介意！王爷是君子，他定然不会计较这许多的！”


    “我只是怕，呆会王爷见着我，连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歉如何道？”


    “不怕不怕，小圆看得出王爷对小姐是真……”


    “小姐，不好了……”熟悉而慌乱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屋里二人的交谈，那惊慌的叫喊声，一下子让俞瑾凝的心猛然往下沉去！


    不知怎地，呼吸困难。


    她焦急抬眸，小方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还不待她开口，那边已经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我刚到门房，就遇见蟾宫大人，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王爷呢？”


    小方眼中顿见泪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蟾宫大人说，王爷被皇上打入大牢了！”


    俞瑾凝身子猛地一震，心钝痛！纤弱的身子往后一倒，急中抓着榻上的小几缓过劲来，得以喘息。


    一咬牙，她竟硬生生地在晕眩袭来之前强行压下了恐惧感，目光犀利一射。


    “把蟾宫大人请过来！”


    ……


    俞瑾凝万万没想到，在他生气离开之后，他在临上朝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居然还可以做如此多的谋划！


    蟾宫被她请了过来。将王爷入牢一事的全过程，一一详细地为她陈述了一遍。


    王爷回到书房，便令蟾宫带领牌出城，城外有他安置的所谓“逃兵”，均是按照王爷吩咐挑的“老弱病残”，饿了几顿面黄肌瘦用来演戏的死士。


    赫炎晋在这段时间里，换了一身染血干涸的盔甲，让扶邦领着另一道命令出了城，把古大夫安置到别苑去，他则把前日子划伤胳膊的苦肉计用到这儿来演。


    他领着那些残兵上朝，在皇帝面前请罪，皇帝一怒之下将他和几名将军将士全都打入了天牢。


    蟾宫系文出生，一直在王府里韬光养晦做个侍从，这次得以留他全身而退，回府完成王爷接下来的部署。




踏破是苍穹5

王爷已是料到皇帝这次绝不会让他活着。


    王爷交出虎符令牌，等于将手中所握重兵重归朝廷，王爷现是净身出户，皇帝得此一箭双雕之机，即可拿回兵权又能将赫炎晋打压致死，他绝不会放过！


    理由，便是皇帝当初在圣旨中下的死命令，现在便可借赫炎晋无法赶到古华郡，使得德王失去了最后一线生机以此发难，赐赫炎晋一死！


    俞瑾凝认真分析过，蟾宫所言不假，况且以皇帝这几年因为蛊惑一事，疑神疑鬼已成病态，赫炎晋是他心中的刺，他一定会借此机会下手，以绝后患。


    可是她又不懂了，他为什么要进宫面圣？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他昨夜才说，太子绝不会有机会泄露他已回到京城的消息，而他这样做，又是因为什么……


    蟾宫见她眼底浮起泪花，脑中忽然想起今晨王爷进宫前，站在柳堤岸边与他的一段对话！


    “蟾宫，我这一去，你知道该如何救我？”


    “王爷，末将……”


    王爷目光深幽地看向他，神情冷静，“是找王后！让她来救本王！”


    “王爷可是把一切玄机都告知王后了么？”


    “没有！她怀疑本王造反，她爹也巴巴等着，本王怎么可以拿你们的命来开玩笑！”


    蟾宫有丝苦笑在心，“既然是这样，王爷怎么还指望……王爷您放心，末将一定会不辱使命，保王爷全身而退……”


    “蟾宫！不是本王不相信你的能力，你还需要保留实力去做另外那件事，找王后来救本王，她若不从，你便告诉她，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当时他听到最后那句话，忽然又觉得王爷太儿戏。


    吾宁死，誓杀汝！


    这话好似一个女人常用的口吻，面对大劫，王爷怎还能如此玩笑？


    他当时还真信过王爷的话，再加上上次有王后鼎力相助，让他们几人的得以早些回到王府歇脚，可是现在，他还真不敢说，王后给他的感觉，太不靠谱了！




踏破是苍穹6

眼底含泪，身体颤抖，和一般无知妇女一样，只知哭，只知惊，王爷那边消息还未确实，这边已经甩绫轻生了！


    就是这样的表现，王爷何以如此信任她？


    心中虽这样想，但嘴上还是表现得恭敬有加，起身朝她一躬，后又掀袍朝她跪了下去。


    “王后娘娘，王爷在进宫之前吩咐过末将，要把这事跟王后禀明，王爷道，这事只有你能救他！”


    他等着她去救？俞瑾凝诧异不已。


    怎么可能？


    这明明就是一步死棋，他若是真以为她能救，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她？


    让她猜？让她想？她若是想不出猜不到怎么办？


    “王爷真的，没给过其他指示吗？”


    “没有！”蟾宫恭敬地看了她一眼，目中神情难明，但是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道，“王后娘娘，您可一定要把王爷救出来，王爷他……”


    闻他话题又断，俞瑾凝深深看向他，目中光芒流转不定，半响缓缓道，“蟾宫大人是不是有话想跟本宫说？别顾及太多，现在不是救王爷要紧吗？有什么话直说吧，本宫不会往心里去的！”


    “谢娘娘！”


    蟾宫起了身，深深长揖，“末将的确有几句心里话憋在心里。说来惭愧，末将心思说到底不那么光明磊落，在下深知王后娘娘是俞宰相的千金，全朝廷的人都知晓，有俞林嫁女才有王爷重用，这其间的关系不难猜！末将虽没有时时像提防奸细一般提防王后，但是防范总是有的，可王爷却没有，他绝对没有，王爷对王后的心意如何，相比王后娘娘心里明白！既然王爷都相信王后，做为属下的，自然也会同主子一条心……可蟾宫还是想听王后一句准信！王后娘娘会不会救咱家王爷？”


    俞瑾凝会心一笑，搁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捏了下那块早已温润的羊脂玉。


    “王爷不止是你们的王爷，他还是本宫的夫君，我想救他的心不会比你们少……”




踏破是苍穹7

她见他面露微诧，又无奈一笑，“可是也如你说的，我是俞家的人，也是皇上派来的眼线。二者之间，我似乎可以选择王爷，但这样只会陷我俞家于水深火热之中，俞家对我有生养教育之恩，对不起俞家的事我绝不会做。但是王爷既然信我……你且让我好好考虑一番，再给你答复可好？”


    蟾宫此时答不上话，心中虽有万蚁啃噬之痛，可他也懂万事不可冲动鲁莽，思虑是一定要的，但是王后这番话里，他品不出一点希望！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王爷时常在他耳边念叨的那句，她永远只想着她俞家……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王爷哪里还有救？


    “末将知道了，王后娘娘若是有何事需要末将的，请尽管吩咐！末将还有些要事在身，就不打扰王后娘娘了，末将告辞！”蟾宫朝她躬身一鞠，转身欲走。


    “小圆，送蟾宫大人！”


    小圆领命，二人客气着，出了懿祥殿。


    身影走远，一旁小方的咕哝悠悠传来，“这蟾宫大人说话真好笑，现下解救王爷不是最紧要的事吗？他怎么还说他有别的要事在身？也不说帮着小姐出出主意！”


    俞瑾凝呆了呆，想起昨夜，她猜太子被处置一事，说到将来太子会御驾亲征，那代表着赫炎晋早已算到了那一步，他绝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她起身，朝着内殿里去，“你以为王爷没留后招吗？万一我想不出办法，难道王爷就这样认命了？”


    ……


    “小姐，宰相大人带了好多兵过来！”


    俞瑾凝歪在椅里正伤神，午时一过，小圆便带着这消息来了。


    她料得父亲这日必然会到赫王府来，她昨日请愿带发修行，今日又回到这赫王府，父亲若见到她，必然起疑！


    可她现在承着解救王爷一事，又不得再躲闪。


    相比她要躲，她更关心另外一个人。


    “蟾宫大人得到消息了吗？”




踏破是苍穹8

“蟾宫大人今早走出懿祥殿便说自己收拾东西就出府去，小圆没敢问他要上哪？！”


    俞瑾凝明白地点头，不管他去哪，只要人不在王府就行。


    懿祥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齐全的守卫们，如一条黑线般从王府大门直延伸至王府各院落。


    俞瑾凝紧忙出了大殿，抬眼一望，不觉好笑，今日懿祥殿里招待的全是娘家人，只是她再也不能和他们站在一起。


    遥遥相望，彼此间，似乎隔了厚重的一层膜。


    父亲，大哥二哥，连钧，师良，段大人以及父亲麾下有头有脸的一干亲信，除了三哥前些日子奉命去审查南方水利未来之外，她熟悉的人几乎都来了，屏风后头，影影绰绰都是人影。


    “老臣俞林见过王后娘娘！”


    她忙迎向父亲而去，“父亲人大快快请起……”


    俞林半起身的动作僵持了下，随后退了半步，“老臣不敢！”


    她急急看了眼父亲的面色，此时态度不卑不亢，讳蔼难辨！


    猜不到父亲对赫王一事抱着怎样的心情来？惟一可察的，便是他此刻的客气，不是叫她小九，而是君臣之称！


    她淡淡一笑，已找到自己的位置。


    “诸位大人都平身吧！”


    俞瑾凝朝着父亲施以一礼，扬袖转身，高踞上座。


    俞林起身，朝她一拜，“老臣临到之时，听闻王后竟在府上，便领着大臣们过来给王后请安！但老臣似乎记得，王后昨日是提及要带发修行，而现在却回来王府，王后可否向众大臣们解释下其中缘由？”


    俞瑾凝莞尔一笑，父亲与她刻意划开界限，只为让她脱开嫌疑，以掩在座幽幽之口。


    “说来惭愧！本宫也觉后悔，早知赫王会在今晨回京，我便不去那静念庵了，只等做个守株待兔者，或许能把这信给了宰相大人，本宫也算为朝廷立功了不是？！”

    ……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我怕我忘了……




踏破是苍穹9

话语一出，堂下不乏有些微匪议声，俞瑾凝全当没听见，把话题一转，“说到这，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这赫王是如何回的京城？”


    “回王后娘娘话，赫王带着逃兵回京，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城门外不远，被巡逻经过的卫兵发现，向皇上禀报的！”


    俞瑾凝瞟了眼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师良。


    这也难怪了，否则看守王府的师良定然也会重蹈慕容进克覆辙！


    可是她记得，蟾宫说过，王爷让他带着令牌出城，现在想来，连保卫京都城防的卫兵都是赫炎晋的人！


    他的势力，实在太可怕了！


    她一拂水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


    兜兜转转的心思，一下又想起那人来，慌乱地问，“宰相大人，赫王真的已被皇上打下大牢？皇上可有把其中来龙去脉调查仔细？”


    俞林眉心一蹙，这小九！


    怎地还当着他的面质疑皇上，这不是让身后这些人笑话他俞林教女无方？


    可现下又不及他细细想来小九今日是怎么了？为了给大伙一个交代，他便起身释道。


    “王后娘娘，当初赫王是领旨南征，皇上意在让他解救德王，谁知赫王半路遇伏错失良机，陷德王于万危之间，恐怕德王已性命堪虞！赫王也在殿上承认自己过失，朝廷大员亲见，如山铁证，非娘娘一句来龙去脉可倾覆，众大臣联名向皇上请命，已将此恶撩收监下狱，严刑重审！”


    “严刑……”


    此言一出，俞瑾凝心下大沉，面对自己最为尊敬的父老，她得鼓起多大勇气周旋？


    深信他在大牢里一定不好过，但这词从父亲口中说出，还是那般如雷贯耳，直击人心，她莫名地又乱了方寸。


    殿内一下安静如死。


    俞林怔了怔，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她，暗自叹息了声。


    女儿系他所出，为人品行他心中有数，忽闻自己夫君此时下了牢狱，还能有如此表现已是一般妇人所不能及。但若再交流下去，恐怕小九也撑不住这满身的悲伤。




踏破是苍穹10

他心念一转，便要为她寻个台阶。


    “王后娘娘当真是才知赫王被抓一事吗？”


    俞林身后，一名素帽长袍，一脸书生气息的男子出列发难，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连钧眯眼看去，只见他轻斜了袍角，并未对那人太多注目，嘴角是似有似无的笑容，仿似并没把那人看在眼中。


    须知他一向对人恭敬，亲和，就算是新来的家臣也不会表露这样一副轻视态度。


    除非，他是做给谁看的？


    俞瑾凝心下一惊，莫不是为了她？


    她又极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道之前发生的事，父亲刻意的抬高她地位，言语之中没有多做刁难……


    她一眯眼，对着陌生男子的问话持了保留态度。


    那人见俞瑾凝不语，当她是无言以对，又卖弄起自己学问来，“王后娘娘话语里总带着几分让人匪夷所思的逃避，真追究下来，娘娘是还未对在座各位大人解释你为何突然回府一事吧！在下不才，师从徐州大儒苗家门下，前几日得恩师举荐入宰相府做家臣。在下初来乍到，多大的才识没有，就是生得一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陋习，如今听出蹊跷，还望王后莫怪则个，给在下指点迷津一二！”


    见自己的避让得来此人的咄咄相逼，俞瑾凝迅速看向家父，见他眉心微微不悦地皱着，当下就放心的笑了。


    “先生不必自谦！竟然是师出名门，本宫怎好不作答？就算是心下不悦先生鲁莽冲撞，也念及徐州苗大儒的名望……”


    俞瑾凝话语一出，底下的人群中，竟能微微听到几声憋不住的嗤笑，能忍住笑的，眼神中也多带对书生的嘲讽。


    白面书生脸热，王后这一句话，就把他从头到尾损了一道。


    “在场大人们可千万别误会，本宫并不是不想说明原因，实在是怕大伙笑话了去……我只在那住了一夜罢了，到底是娇惯了些，一见那庙里清茶淡饭，床硬如石，时有蚊虫叮咬，我是受不得苦才回来的！想想，难怪官家小姐夫人都不喜在庵里长住，我这次去算是体验到了！”




踏破是苍穹11

众人皆一愣，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法确实在理，顺话头拿自家夫人女儿的一比较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了！


    白面书生也讪讪地退回去了。本还有一肚子的疑惑，这回也压根技不能伸。


    俞瑾凝见他退去，与连钧目光一汇，竟不用多说，也看明了他的好意。


    她轻点颔首，当作谢礼。


    到底是初来乍到，想尽快在宰相面前一展所能，早立建树的心理害了他。


    爹爹若想当着面问她个措手不及自然小事一桩，但那书生居然不懂察言观色，看似是对她发难，但谁听不出她言辞闪烁，爹爹都不吭声了，他还做出头鸟，也难怪受旁人诸多嬉笑。


    俞林环视四周，见再无人有书生那点胆量，这才朝俞瑾凝拜去。


    “王后娘娘，老臣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赫王府办事的，王后娘娘可否给予方便！”


    她垂下眼，保持着微笑点头，“宰相大人客气了，皇上有命本宫怎敢阻拦？宰相大人直管吩咐行事，不用过问本宫意见！”


    得她颔首，俞林便携着众人告退。


    她心里微微一热，随即出声唤住了俞林。


    俞林见她欲言又止，扬手让其他人先行去了。


    俞瑾凝迎上前来，朝着俞林一拜，“爹爹，我想见见王爷！”


    话音一落，她也再难掩思念之情，可面对俞林，她又要强行隐忍着，生动美丽的大眼中泪光盈盈，已算是她最得宜的举止。


    俞林心里悄然闪过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但随后又被自己的刚愎自用所挥散，他教出的女儿岂会对自己或朝廷叛变，绝不可能。


    “小九啊，我知你一板一眼的性子，定然是当过他是你夫君来看待，可是现在他已成朝廷钦犯，地位也已今非昔比，你这要求，会让为父为难啊！”


    “爹爹既然了解小九，也知小九待王爷只是缘分一场，虽未投心，但好歹，小九心里，实在觉这一面不见，太不近人情！”


    俞林沉默了半响才道，“为父尽管试试……”


    他话语刚落，俞瑾凝脸色一松，整个人也变得明朗起来，“谢爹爹！”


    俞林凝了她片刻，点头，一言不发地出了懿祥殿。




死地而后生

宗人府，天牢。


    俞瑾凝接过狱卒手中查探无异的食盒，揪在裙侧的手颤抖不已。


    有些事，发生得太突然，往往令人措手不及。


    距得知赫炎晋入牢一事已过去两日，她的心仍像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孤舟，不知道该飘往哪边？


    就她从《女诫》中学懂的知识，一边是她的俞家，她的精神支柱，是她誓死要捍卫的领土。


    另一边，他是她的夫君，是她俞瑾凝一辈子的依靠。


    蟾宫拜托给她的事，弄得她这两日心神不宁，愁肠百结，一刻都不平静的心底，就为自己该站哪一边而愁绪难开。


    赫炎晋对她是否有真心存在？


    救他真的能让自己和俞家在将来一劳永逸吗？


    可是她不信他没有后招，如果她不救他，势必会引来他的反扑，她同样保不住俞家！


    她想来问问他，或者彼此交换一个承诺，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总好过将来不停猜忌，为他何时拔掉她俞家这根大刺而寝食难安的好！


    走下层层孤冷死寂的石梯，她焦急地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狱卒在前方带路，她乱蓬蓬的心也越发地揪紧。紧到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位置，因那儿有道目光，已然紧紧锁在了她身上。


    他一抬眸，与那道目光相汇，那目光如思念，刹那间穿越前方人影，如渡天堑，踏越忘川，直达彼岸。


    心跳骤然加速，她几乎是颤抖着纤弱的身子等着牢门打开，僵冷麻木地看定在他身前。


    赫炎晋目光阴鸷，嘴角的笑纹阴恻恻，凝着她的视线恨意森森。


    她怔怔的望着他，亦觉得寒意从心底涌起，淹没了她的思念，淹没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急忙跪在他面前，几乎已经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只用力支持着自己不住颤抖的身子。


    “臣妾见过王爷……”


    他眼底闪过无奈，背过身去，怒斥的话语传述着对她的愤懑与憎恶，“你来干什么？”




死地而后生2

他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而后她又不停告诉自己，不可能的，那件事比起他身陷囹圄已是小巫见大巫，他生气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到办法把他救出去！


    思及此，她又不免惶恐，不知他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拖延？！


    一想到他或许会因为这个从此对她憎恶万分，她的身子，颤抖更剧。


    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冷讽一笑，“你就打算这样来见我？什么话也不说？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滚吧！”


    “……王爷……”


    “别叫我王爷，皇上过不了多久要削我爵位去，我很快不是，你自由了……以宰相在天龙王朝的地位，怕是很快就会安排你改嫁，人选定下来记得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在临死之前，知道我连襟兄弟是谁……”


    闻他至极污辱之词，俞瑾凝跪在他身后早已泣不成声，他这样羞辱她有意思吗？


    但他得逞了。


    因为那一字一句就像一颗颗妖娆嗜命的毒药，深深地灼痛了她濒临死亡的心。


    小小一间牢房内，气氛已降至冰点，能说话的不想说，不能说话的，已经宁可在那些刀矢般的言语中死去。


    俞瑾凝的情绪在隐忍中彻底崩溃，纤弱的肩怀随悲呛的泪水使劲抽搐着，她想控制，却不得其法。


    她从来不知道被他冷冷骂过几句，伤到自尊之后，她会哭得这样厉害！


    “别在我面前哭，没话说就快点消失！”


    许是哭声太呛，赫炎晋眼底阴霾一闪，回身怒喝着将她往外拖去。


    俞瑾凝忍着疼痛使劲一犟，他没想到她会反抗，眼底错愕一闪，竟再也无法选择逃避，看向她梨花带雨的脸。


    那一瞬，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心，仿佛被刀有力刮着……


    连呼吸都困难起来，那种呼吸都带着疼痛感，是他们俩这一生都未曾体会过的！




死地而后生3

她的悲呛欲绝映在他一双黯淡沉痛的眸底，他极力压制着想要上前拥她入怀的冲动，转过身，不再看她。


    她“咚”地一声跪在了他身边，话语夹带着哭腔颤抖说道，“王爷，臣妾生是赫家人，死是赫家鬼。王爷若有何不测，臣妾绝不会苟且偷生，在臣妾的心中，绝无伺奉二夫的道理，王爷请放心，臣妾绝不会离开你，生死同在！”


    赫炎晋眼眶一热，牙根处紧紧抽痛，心口，也似被谁的手狠狠勒住，挣脱不了，疼痛欲裂。


    她这是对他告白呢还是在诅咒他一定会死？


    “滚！我死了还知你活人事？别在这尽说好听的，妇人之见，我呸！”


    他的决绝让她生寒，抬眸凝向那抹高大颀长的人影，她凝了许久，直到泪痕风干眼神空茫，恍惚间，她想起了他从前将她拥入怀那一瞬，她脸上浮现的娇羞。可是一眨眼，那画面只剩下他始终没有转身，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很久以后，她缓缓低头，半响迟缓地道，“王爷，这食盒里……是臣妾亲手……为王爷做的糕点……王爷若是不嫌弃……”


    “咚——”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罢，眼前只见人影一闪，他一脚踹飞了食盒，用行动告诉了她，他嫌弃至极。


    俞瑾凝心口反复的疼痛越发厉害起来，眸子变得黯淡绝望，她笑着，如平日里那样绝艳倾城……


    许久，她才朝他伏地一拜，缓缓从地上爬起，失魂落魄的离开！


    看着她眼底的空洞，看着她如纸惨白的容颜，赫炎晋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他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因为内心的疼痛，而变得微微扭曲，他望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糕点，久久地，嘴角扯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瑾凝，还得用这种方法才能吃到你亲手为我做的糕点，你也真是……笨得可以！


    他自嘲地笑了声，上前，捡起那块沾有尘灰的翠绿色的菱形豆糕，放入口中……




死地而后生4

日光蜿蜒过了那一扇玫红纱帘。


    俞瑾凝微微睁开眼，伸手挡了那自窗缝里转转折折射进来的阳光，喃喃道，“小圆……”


    珠帘轻响，小圆端着水盆进来，一低头，便看见那素来清亮持重的小姐眼底晶莹带泪的光芒，心微微一颤又一颤。


    “小姐，蟾宫大人来了！”她忙敛了心底的担忧，急忙说道。


    “多久了？”


    “有一刻钟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俞瑾凝撑身而起，看着小圆一脸骇然，敛了怒气，摇头，“我知你心里想我多休息……可也不能为这个而误了大事啊！”


    蟾宫回府本就困难，加之昨日她去皇宫探监，回来身心受创，强忍着悲痛为营救一事失眠了整宿，今晨好不容易睡去，这小圆一定不想她被叨扰，遂以留下蟾宫在某处等候。


    她让小圆去把蟾宫请来，她已梳洗妥当坐在中殿的榻里，手里捏玩着羊脂玉，心思沉沉。


    “王后娘娘！”身侧响起蟾宫的恭敬声，她抬眸望去，微微一笑。


    “不用拘礼，若不是这王府是师良大人睁只眼闭只眼，你可真要受苦了！”


    “末将无碍，末将听闻娘娘昨日去了天牢，今日想着来询问下王爷近况！”


    听得这句话，俞瑾凝倒是敛了笑，顺道叹了一声，“王爷好得很，没被用刑，似乎皇帝还未真正发难！”


    蟾宫闻言眸色一转，忽地笑了起来，“娘娘这一说，末将倒想一件事来，前几日，王爷忽然说了句‘德王是死是活，定要让众人得知！’”


    她出了会神，忽喃喃道，“王爷话中有话！他要让世人都知晓德王是否生存的消失……我猜，他跟皇上之间一定还有威胁！”


    “德王生与死，对王爷来说很重要吗？他又是自动放弃解救的机会，王爷不是想着让德王死了的好！”


    俞瑾凝目光闪亮的看着蟾宫，并不说话，然而眼底笑意盎然。


    “娘娘……”




死地而后生5

“娘娘……”


    “蟾宫，你去找师良大人吧，就说王爷给他的指使，赫王可削爵可赴死，但一定要看见德王死尸方可罢休！”


    蟾宫目光一闪，轻声提出疑问，“娘娘的意思蟾宫明白，可想来想去，这德王生死只能是后续定夺！前面若要为王爷开脱，却没有一个起头，朝堂上，让师良从哪说起？万一言语之间过多袒护，恐怕还会让师良等人的身份暴露啊！”


    俞瑾凝点头，蟾宫分析得不错，为赫王脱罪就用德王这事，可前提，要让师良拿什么话题来做大？


    她思忖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来……”


    蟾宫看着她示意的位置，离王后三寸不到，他微微怔愣了下，长揖后靠近。


    俞瑾凝掩扇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让师良联合朝中支持赫王的官将，明日上朝，定要向皇上施压，话题就是，我今夜……”


    闻她把计划浅浅道来，蟾宫晦暗的目光也亮得仿佛升起了一轮满月，“王后娘娘见地犀利，蟾宫明白该怎么做了！末将这就去……”


    “慢！”她深深地吸气，郑重道，“此事还得要宰相配合才行，你务必叮嘱师良，宰相开口才可见势发难！”


    蟾宫看得有点无法置信，许久才道，“宰相大人……会帮咱们王爷？！”


    她望望天色，淡淡一笑，“你便放心去了，剩下的事，由我来做！”


    蟾宫点头，手脚极为利落地迅速消失在懿祥殿。


    蟾宫一走，小方附上来为她递来清茶，眼眉间均是难色，她不为这些军国大事，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危，“小姐，你是已想到计谋了吗？”


    她无声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仍很乱！家族和天命所归，我不知道该选择哪一边？！”


    正因为此，她便不能言动，只觉心上尤有千钧之重，呼吸困难。


    “小姐，若是王爷答应放过俞家，你还会这样为难吗？”
……
这两天更新不定，给大家道歉




死地而后生6

“小姐，若是王爷答应放过俞家，你还会这样为难吗？”


    她淡淡一笑，却不想作答。只细细抚摸那琉璃杯，剔透杯身浮雕莲花，袅娜婷婷不胜风的姿态颇为动人。


    许久，她在茶烟袅袅衍生的朦胧中，喃喃开口，“我会义无反顾地帮他，可是他没有给我一丝承诺，我不敢，不敢拿我俞家来赌！我不能……让我俞家人的头颅垒成他爬上帝位的阶梯……”


    “小姐……”


    “小方，帮小姐做一件事……”她回过神来，朝她微笑努嘴。


    小方顺势回头，便见小几上多出一纸信封，她诧异地望向她，见她仍是一脸清雅淡然的笑意，“小姐，这是要往哪送？”


    她若有所思的亦抚摸那杯身，道，“暂时不用送人！你帮我把这信好生保留罢，若是我这一去，回不来，再把它交给连钧！”


    “小姐……”小方听得心底哀绝，总觉得小姐今日有些破釜沉舟的孤艳，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小姐，让小方陪你一块回去吧！”


    “没事的，那是宰相府，是我娘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还怕谁欺负我？退下吧！”


    默然许久，小方最终忍下了难言之苦，将信封小心收入怀，福身退出屋去。


    俞瑾凝走至窗边，看向天际云霞，将手中羊脂玉缓缓转动，心里泛起了沉沉的涩味。


    智者行事，当谋定而后动，不动则已，一动必做雷霆之击，不予人喘息可趁之机。


    与一个谋略滔滔，阴狠难测的男人来一场诛心之赌，错失良机，只意味着两个字，失败！


    失败，换在赫炎晋给她示忠的机会之后，她将带着她的俞家，坠入永夜之黑暗！


    问她何时想通的，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她无法跟一个强大的魔鬼单刀血拼。
……
经典蓝夜系列
系列一《亲爱的爱耍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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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二《我的海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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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三《阿娜塔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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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四《偷心追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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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有翻云手

今夜的月色空茫明亮，迫人眼睫，映得俞瑾凝回宁的砂石路，白光深深，诡异阴沉。


    定知今夜会风云大作，只怕今后难再见到母亲，她刻意选在父亲回府之前赶回宰相府，回了未出阁前与母亲朝夕相伴了十九年的阁楼。


    母亲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自她匆忙出嫁后，可想而知，母亲的生活也过得更为孤单寂寞。


    她想多尽孝，可惜自己有心无力，而母亲也多次言语中透露，只让她好生伺候王爷，做一个称职的妻子。


    除此之外，她善良的母亲再未流露过自己的心事……


    今夜也是如此，母亲多闲话家常。俞瑾凝心中装着无限感恩，静静坐着聆听母亲教诲。


    俞林回府听闻她过来了，连忙叫人将她请去了书房。


    她过来看母亲，即便佯装无事，但岂有生儿不知儿心肝的娘？


    她见着俞瑾凝目光奇异而幽深，满满的都是令她心惊的意味。


    在她离开不多时，她的娘亲马氏雅盈也放心不下地跟了过去……


    俞瑾凝刚到书房那一瞬，书房里除了俞林，还有她两位哥哥。


    她向他们一一见了礼，兄妹三人分两侧落座。


    居于上座的俞林一脸慈和，圆润的眉眼，风度闲雅，像是正为什么事高兴着。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和蔼的，开门见山道，“昨日你去监牢探那恶撩一事，为父已知其详！那日便劝你不要去，你这孩子就是心性软弱了些，你念和他一夜夫妻，他却避你如蛇蝎！不过也好……知道他铁石心肠，你也好断了这念想。”


    俞瑾凝不免苦笑，赫炎晋辱骂她一事，她不求能瞒得过父亲耳目，既如此也好，父亲已开口，她便顺势而下，省却她再寻借口绕到这事上来。


    她跪下身去，心跳加速着，咬牙道，“爹爹，赫王讽刺女儿不守妇道，改嫁他人，伤吾自尊，也伤了父亲颜面，孩儿在这里向父亲大人请罪！”




凝有翻云手2

俞林轻摇头，随即绕过书桌，将她扶起，“你何罪之有！那不过是赫炎晋忿忿不平的抱怨，为父只当他是犬吠！”


    他顿了下，第一次这么细细认真地去打量九女容貌。


    螓首娥眉，双瞳剪水，眉目如画，美如冠玉，再加上她那端止得宜，从未让他忧心过的懂事体贴，生有此女，他俞林这辈子都觉面上有光。


    赫炎晋不日便正法，他说的也没错，小九还年轻，何必为那小子吃苦一世！


    他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小九啊，爹爹也是那样的想法，你无需为那恶撩守活寡，为父已在帮你另觅良婿中，人选都是为父手下之人，品德学识均在为父观察之内，择定好了，约来让你见上一面。”


    “不，女儿绝不改嫁！”俞瑾凝想也不想地反驳出来。


    此言一出，人人变色。


    尤其以她那两位哥哥最甚。


    只是碍于父亲面子，不敢发作不敢嘲弄，脸上神色难看，却多算做冷蔑。


    俞林蹙了下眉，知她骨子里对这事过分在意，也免不得叹息再劝道，“为父知道当初让你入赫府是委屈了你，这次对你补偿，定让你选个你自己中意的儿郎，你且看看再说，不要拒为父一番好意于千里之外啊！”


    俞瑾凝回他一笑，目光明若秋水，语气坚定道，“《女诫》中教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女宪》中也有教导，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女人只能专一不二，没有适二夫的道理，丈夫是妻子的天，若这天没了，我便也不再苟活于昏天暗地之间！”


    俞林顿时被她驳得无言。


    知她根深蒂固的观念一夜之间改不了，说服这事得花时间和经历。


    好在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他且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这事久去，想来小九也会慢慢潜移默化。


    他回身去了书桌，饮下那杯不知何滋味的香茶，不料他不说，一旁的俞怀光却忍不住了。




凝有翻云手2

“小九，你便听了爹爹的话，这朝中上下多少贤能人士，必有你看得入眼，也有对你真心实意好的男子，你还年轻，日后的路长着呢！”


    俞瑾凝淡淡一笑，侧身面向他，轻声道，“哥哥无需再劝我，九妹我心意已决！”


    当面扫了家兄面子，俞怀光面色一僵。


    不可思议间只觉自己好心不得人识反遭奚落，嘴角一弯，冷讽道，“这世上多少女子改嫁，我也未见多少忠烈贞德……你还当真以为你那身迂腐是何本事？”


    家兄教诲，就算是再不济的话也该应声领了去。


    这宰相府里家教森严，她生活了十九载又怎会忘记？


    可偏偏这话伤她，让她想起昨日被赫炎晋冷言怒骂的情景，竟不自禁地，眼底便泛起了水雾！


    像是对着那人，像是要把昨日未说的话统统都找这次机会说了，她又是那般让人始料未及地大胆开口。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绝不会改嫁……而且，我已决定，若赫王有何不测，便随他一起去了！”


    “胡闹！”俞林一拍桌子，怒喝出声。


    一边的俞怀光还不够反应，俞怀释又笑了。


    “我看九妹你不会假戏真做爱上赫炎晋那小子吧！随他一起去？你何苦来哉？别说你要以死明志那《女诫》的规矩，想你是要明志你和赫炎晋之间的奸情也不为过吧！”


    俞林听得二儿这样一说，脸上闪过一丝青气。


    怒色一现又隐，他看向颤抖着身子面色青白的她，厉声道，“小九，你二哥说的，可是真的？”


    “没有！女儿的心只在俞家，从未发生过如二哥所言之情感，今日还可对天起誓，我俞瑾凝问心无愧，若有半点虚言，愿受五雷轰顶之罚！”


    听她铿锵之言，这下连俞怀释也默然无语。


    俞林正欲启声说话，外头听见一声传报，说是三夫人在外求见。


    俞林转念一想，这事让做母亲的来劝效果估计会好很多，当下便敛了怒气，传了马雅盈进来。




凝有翻云手3

他眼带怒意深深地扫过面前三人，“你们俩个，都退下！”


    俞怀光抿紧嘴，反正也不是自家房内的事，临去时不屑地瞟了眼她，朝三娘问了安，与俞怀释二人速速离去。


    马雅盈进得内堂来，一瞧满面怒意的夫君，再看跪地不起的女儿。


    “噗通”一声也跪在了俞瑾凝身侧！


    她是临时赶到，便在外听见俞林怒斥女儿，这是生平第一次，是她教导无方，忙来求情。


    “老爷，念在小九年轻气盛，赫府这次遭变，她也是害怕得紧，你便饶过她这一次，妾身回去定当好生教导！”


    俞林冷哼了声作为回应，不说话，久久地盯着俞瑾凝。


    令人窒息的静默。


    俞瑾凝脸色越发趋白，冷汗已不受控制沁出。


    马雅盈在旁忙拽她裙衫，低声劝道，“快向你父亲赔礼道歉，保证这话再也不说，跟娘回房去！”


    俞瑾凝泪如雨下，摇头不依。


    一见她泪水涟涟，马雅盈也一下红了眼眶。


    忍着心疼，为她抹泪劝说道，“你爹说的没错，小九啊，别这么固执，你该多想想俞家，你爹为了这个家搏心搏力，你的哥哥们也为了这家里的女人奔波劳累，你就放下这执念，好好听你爹的安排，别再惹他生气了！”


    俞瑾凝干涩地咽下泪水，早已做好愧对父母养育之责，此下不可退缩，她瞧了眼正努力控制怒气的俞林，颤声道，“爹爹，女儿与赫王是夫妻，赫王若是执意造反，在世人眼中，女儿也脱不得干系，赫王若死，我还能改嫁，我俞家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马雅盈见势，忙也附和求道，“老爷，小九是怕这天下人想歪我俞家门风，小九是怎样的人，以这十几年服侍在老爷身边，老爷比任何人都清楚……求老爷，不要责难小九，妾身给老爷赔不是！”说着，便在地上磕起头来。


    俞瑾凝飞快拉起了母亲，心中疼痛，似有万语千言却如鲠在喉。




凝有翻云手4

“娘……”


    “小九，乖，听话吧……你爹整日为国事烦心，你该多体谅才是，别再给你爹添麻烦了……有什么苦，和娘说……”马雅盈哀声劝着，凝着爱女的眼底蓄满了疼惜的泪水。


    俞瑾凝抿唇，仍是摇头，含泪哭道，“娘亲，你是不知，女儿已和赫王有了夫妻之实，试问这天底下的男人，谁还会真心实意想娶我？即使有，恐怕也是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我若是嫁了这样的男人，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马雅盈顿时呆住，万万想不到小九平日里温吞隐忍的性子，今日居然暴此惊语。


    当下便是丢尽了颜面，满脸愧色地看向房中唯一的男人，“老爷，小九这……”


    俞林皱眉看了看一脸冷毅的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马雅盈，沉默着，明显在收敛怒气，半响方才和声道，“你当真是这样想！”


    “是！”


    “起来吧！随你娘回房去，你这趟回来不用忙着走，多陪陪你母亲，她平日里念你念得紧……”


    他话还未说完，俞瑾凝又一次咬牙打断，彷如生离死别般痛呼出声，浑身颤抖着俯伏于地。


    “爹爹，女儿有一事相求，希望爹爹能保住赫王一条性命，这比让女儿改嫁他人的法子好多了……不瞒爹爹，如今得知赫王必亡，我不求独活，只愿与他永远一起……”


    “住口！”俞林闻言一瞬窒息，脸色煞白，终是忍无可忍，厉声喝到。


    “瑾凝，莫不是我太宠惯于你，越发纵出了你如此跋扈性子？你自幼承你娘教导，怎会变成这般……”


    他目中全是怒火，神色间尽是失望受挫之色，他不再骂她，转眼瞪向马雅盈。


    “这就是你给我生出来的好女儿？我现在方知，那谨屏瑾珍平日里呼喝使唤都是小错，你这女儿玩出的才是大错……你还在做什么？带你这个不肖女回房！”


    马雅盈顿知这已是俞林最后的忍耐，忙地一把拽起她，冲往门外去。




凝有翻云手5

俞瑾凝眼底惊色大现，此刻也顾不得忤逆父母，狠一挣脱母亲钳制，跪倒在地。


    “娘，你别再劝我，我意已决，要么爹爹去向皇上求情，要么女儿亲自去向皇上请罪！”


    马雅盈在一旁苦心相劝，却不料俞瑾凝分毫不受，如此话语，不比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来得疼痛万分！


    如花美颜，此刻已如风残过境，凋零往昔。


    忍着不看娘亲落泪的脸，她跪爬了几步，停在了俞林跟前。


    语气，是那样低微，那样慌乱的请求道，“爹爹，女儿这次回宁，只为这事！若爹爹不允，明日早朝，就会有大臣向皇上上书，表明女儿有曾参与过赫王造反一事，皇上若来询问，我定然承认，赫王不是前两日回京路中晕倒让士兵发现，那是女儿帮助赫王出城演的一场戏。事已至此，俞家便不能独善其身，女儿身为赫王王后，是赫炎晋的发妻，论罪当株连九族……女儿之大不孝，定然会在黄泉路上向家人谢罪……”


    十几年来，以她为荣的母亲，此刻的脸色惨白如纸，心也在瞬间冷却！


    “啪！”一声，俞林一拳锤在书案上。


    茶杯顿被震落地去，裂成一地碎片，那尖锐地裂瓷声，震得俞瑾凝心头有如刀割。


    “俞瑾凝，你太不知好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维护预谋造反的赫王，甚至还要用株连九族的大罪来践踏我俞家！你你你，你这心性，怎会变得如此狂妄？”


    “枉我错看，我本以为你这十几年伺候在旁，那心性我该完全了解！才让你到这赫王府去做眼线……你怎么就不明白为父的心？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毫无兄妹友爱之情，毫无为人子女孝悌之义，忤逆我意，与兄争执，上不尊朝廷下不体尊严……你是被那赫炎晋迷了心性吧！你真以为他能成大业？你怎么就看不明白现在是何状况？赫炎晋必死无疑了，你还想让为父去求情，放虎归山？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明事理不知大义不懂礼教的混账女儿？”




凝有翻云手6

他重重拂袖，骂罢之后咳嗽连连。


    马雅盈两边愁急，最后选择站在俞林这边，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哭着骂道，“你看你把你爹气的，你就不能让娘在这俞家过得踏实安生？你非要搞散这个家，让娘成为愧对俞家列祖列宗的罪人你才满意是不是……”


    俞瑾凝跪伏在旁，已是泪如雨下。


    千愿万愿，就是不想让母亲伤心难过……


    知道自己生育的女儿是个性子恣肆，任性妄为的孩子，这对一个以她为荣的母亲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想着这十几年来父母对她的淳淳教导，她的心中竟升起了莫大的绝哀。


    如今她也不知救下赫炎晋是对是错，那愧对俞家列祖列宗的人是她，可偏偏要让一世只求安稳度日的娘亲来承受这一切，她的心，又怎会不痛？


    可是，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赫炎晋不会就这样死的！绝对不会！


    可是现在跟爹爹说明，他哪里听得进去？！


    从一开始，爹爹让她保护的是皇帝的江山！


    是她自己要选择保护俞家，这一切，都是她应受的，一切的责骂、误解，也是她应得的……


    她不求谁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只要，父亲能允下承诺，知道俞家现在安全，她就满足了！


    书房里一段长时间的静默。


    她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由酸渐麻，由麻转僵。僵硬过后，便有针刺般的痛争先恐后的生出来，一重重，一波波，没休没止，蔓延扩散，仿佛连全身也僵麻了。


    她颤抖着抬眸看父亲，他的脸色难看得很，正用拳头捶着桌案，却越捶越呲牙咧嘴。


    “我不会给你去见皇上的机会，来人！”缓过劲来的俞林神色如降冰霜，一声大喝，门外立即有家丁冲入房来。


    不待他下令，俞瑾凝倒吸了口气，咬牙驳道，“锁我无用，我遭人胁迫，受毒之苦忍痛回来报信，爹爹若要弃我而去，女儿只当是还了尽孝之名，可是爹爹，女儿临死之前只愿爹爹能看清四周狼虎众竖，早下谋断！”


    “你——”俞林怒急，再不愿多听，“拖下去，拖下去……关到柴房！”




凝有翻云手7

书房内，已不复一个时辰前的剑拔弩张。


    有的只是迫在眉睫，只待破解的困恼紧窒。


    俞林眼底忧色不隐，早前因俞瑾凝的话伤神，现下为她的身体担忧，不发一言独坐之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


    书房门外传来纷乱脚步。


    他忙起身迎上前去，将天龙王朝的大国手恭迎入内。


    “王太医，吾女的身体可是真被人落毒？”


    王太医还未说话先叹出口气，连连摇头，“确有其事，王后娘娘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这毒不会过早置人于死地，但这毒药有其劣性，服下便不可缺一月所需，且无药可解，只得每月服食缓解毒性发作的药物才能抵过，老臣想问一句，是谁这样恶毒，对王后娘娘下此毒手！”


    闻言，俞林眼底怒气升腾，定是那赫炎晋之爪牙，宁死还要威逼胁迫他俞家的人，真是狡诈至极。


    他沉默了片刻，叹气道，“此事说来复杂，老夫有一事相求……”


    “宰相大人客气了，老臣既然来得此处为王后娘娘把脉，也是皇上给予的特赦，老臣定当着力为宰相大人分忧，尽快研制出解药！”


    俞林目光大亮，遂以命了管家带着太医去拿谢礼，恭送他去。


    太医走后，房中的俞怀光连忙出声，“父亲，请勿因九妹中毒一事受奸人所迫！不可为赫王开脱啊！”


    本已劳心费神，愁绪难解的俞林又紧张起来，目光之内均是半明半暗的光线交错，他强撑着走至书桌前，叹气不断。


    “你以为为父不知？可赫王若死，小九的命也……这王太医也不知能不能研制出解药，就算可以，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俞怀光望向父亲，一瞬又侧脸看向二弟，满面无奈的笑。


    俞怀释与他眸光一对，点了点头，朝向父亲一拜，“父亲心软，正中赫炎晋之计，连小九自己都承认了她帮助赫王造反，隐上不报，那是她咎由自取！”




凝有翻云手8

闻言，俞林怒色更甚。


    “怀释，你今夜两次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打击你的妹妹，你也好生让为父眼前一亮啊？”


    俞怀释心下大惊，眼角一瞟身边挺立笔直的大哥，眼角狠眯，忙委声解释道，“怀释不敢！只是不想父亲你因九妹一事乱了决断，若赫王得生，再要抓他，难如登天！”


    俞林眼中掠过怒色，却没再说话，似又陷入沉思之中，挣扎难脱。


    将小九关入柴房后，马雅盈跪在他脚边不断求情，他爱着的三夫人是个怎么温良的女子，当年那些风月虽已远去，但彼此相濡以沫十几年，夫妻间已有了不可或缺的亲情流于血脉之中。


    马雅盈只有小九一个女儿，她的身子向来不好，怀孕一事也是难料叵定，可她心心念念也想为他诞下一子，虽说只是女儿，但知她怀孕辛苦，他也格外上心，小九生下来，他因为其特别付出过，对待这女儿也是格外的宠爱。


    可是雅盈教导女儿的方式有些苛刻，是她说的，上有发妻大姐，不敢邀宠，否则只会令她与小九在府中地位难保，他也知她言下之意，三房妻妾之间少些纷争，他也不用为家事所累，可一心为朝廷效力，得知她教导女儿完全《女诫》守则所化，他虽质疑过，但想到俞家如今门府森严，地位今非昔比，有此规矩女儿，总好过那些不懂人情的大家闺秀。


    只是不料，小九把《女诫》学得太过，失了女子的烂漫，但因其谨慎明理，他没少把她带在身边，潜移默化教她一些技能，也算当作当初他疏忽大意的补偿！


    只是万万没想到，从来都是那样乖巧听话的女儿，也有跟自己做对的一天！


    俞怀释见父亲沉默无语好半响，生怕他再拖延只会让赫炎晋寻得喘息之机。


    赫炎晋若是当了皇帝，首要剔除的就是俞家这棵时常挡他光明的大树，这个道理根本毋庸自疑，那是小九被其迷了心智做出的错误决断，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当冒死急谏。




凝有翻云手9

就算是做好牺牲的准备，也从未想过，要让雅盈失去唯一的女儿。


    这女儿就算现在固执，若赫炎晋大势已去，明理的人都该认清自己该走的是什么路？


    他不担心俞瑾凝认死理，可是要让那些人如此歹毒的夺去他孩儿一条命，他怎能甘心？


    “爹，别再顾虑，消灭赫王这颗眼中钉才是眼前最紧迫之事，小九已是他的人了，你该让她知道背叛朝廷是何种下场？皇上若是知道你这副赤胆忠心，小九做出的牺牲，皇上会为你补偿的！再说，男人当……”


    “不要再说了！”俞林不悦地打断，一挥手，“为父自有主张，你们都下去罢……”


    俞怀释见他对自己攻击小九的语气缓了下来，深知父亲已有决断，也便噤了声，出了书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怕头可断血可流！


    一旦踏上这条征途，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大是大非面前，他俞林依旧能保持头脑清醒，唯一舍不得的，是从他身上划出去的骨血。


    他的心，又怎会不痛？


    出嫁从夫，我也知道你传统意识太强，当初不想选你去做这个眼线，以免将来就得到个今日这样为难的局面！


    可是你又是这样高贵天生，聪明绝对，除了你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为父心中，从来都未曾觉得，你的三个姐姐会比你更出色。


    小九啊，你可知道爹有多熟悉你，你可知道爹比对其他的孩子对你更为关怀！


    小九你三岁能文，四岁能画，弹得好琴，做得好诗……


    从六岁开始，小九你便被逼着听有关《女诫》的任何事情……


    小九你酷像乃母，遗她真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九你心有璇玑胸藏韬略，聪慧过人，谦虚持重……


    小九，小九啊……


    你也莫怪爹爹狠心……


    爹爹身处高位，为了保住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只有委屈你了。


    心中钝痛，老泪滑出眼眶，他哀哀地举袖擦拭，早已忘了，身后还站着他的大儿。


    俞怀光久久凝着他抹泪的眼角，眼神若有所思。


    而更远的天际，一线薄红微微跳跃，晨曦将起。




凝有翻云手10

晨曦将起。


    天牢的大门处，有丝缝隙露了光。


    有名身材瘦弱的狱卒从梯上下来，轻微的脚步，灵活的穿梭在各个走道内，直至最深处的牢房门边停下，空中忽地闪过一道白光，脚步声又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赫炎晋展开纸团，看着上面几个黑漆大字，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确不会轻易让皇上治罪，只不过是想在大战之前，试试她的忠诚，无需她做太多事，只要她像字中描述的那样逼迫过俞林，明她心意，就够了！


    这死孩子还不傻，且还让他觉得彼此间心灵相通的感应越发浓了。


    他倒是一扫在这肮脏牢狱中久熬之苦，含笑的眼神像是春风一抹。


    你既然能为我将自己往这断头台上送。


    我赫炎晋怎忍心看你就这样白白牺牲掉。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我来帮你演下去……


    霞光吞吐，彤云万丈，一色锦绣漫天里，他抬起头来，突然，笑得十分得意，不隐忍的风华，神采皎皎。


    一霎那的喜悦，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深埋在心的少女。


    那个春日，无意中再见，就那一刻，他与她四目相对……


    十五六年纪，脂玉般光洁莹润的肌肤，白中又隐隐透出淡淡的红，如朝霞映雪，眸光却澄净似月射寒江。


    他已经好几年都没看见她了。而她却越发标致迷人。


    看在眼里，让他爱意满胸，陡然间铺天盖地都是和暖的风。


    他情不能禁，向人打听她消息，听说第二天，她还要去庙会一走，他竟为那一段眷恋，在那王母庙门外等了足足一宿。


    人潮簇簇，他还能一眼便寻见她。


    他在她后面注视着，并不上前叨扰，她前行，他尾随，一起走上一段路也是好的。


    那个时候的他，便觉得那样就已心满意足。


    可是，天公不作美，她颊上突然生出恼怒的嫣红，怒斥他这人双手不规矩……


    他愣着看着自己很规矩的手，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造成了误会，他要解释，可她却已远去。


    这么多年来，他为那日的不及时后悔着，这种悔意，是让人欲诉不能，欲罢不忍的。


    而那人，怎么可以忘记他？




对簿于朝堂

金銮殿。


    皇上今日早朝，神情看着十分疲惫。


    入宫之时听得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太监们疯传，昨夜皇上试了药……


    是那种与妃子共欢的猛药。


    诸位大臣听得连连摇头，德王不是生死未卜么？


    赫王这心头大患不是还没处置么？


    皇上这是高兴还是已迷糊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太监泽宁在旁一甩拂尘，拉着尖细欲断的嗓门喊道。


    诸位大臣沉默着，欲走欲留，全待看宰相大人动作。


    俞林斜眸看向对面所站武将。


    像是要留个心眼把那些赫王身边的余孽统统记下，以方便将来一一清理。


    小九说今日上朝有人会向皇上上书，可他等了片刻，那堆人群里，始终没人出列启奏。


    没有更好！


    他顿时松了口气，正欲领着众大臣谢恩下朝之时，眼角一席白色战甲飘出人群。


    他抬眸看去，眼角一涩，转而望向段大人。


    段大人迎上他的目光，老脸憋得酱紫，一脸为难。


    师良目光掠过老丈人面色，浓眉一挑，面上无异。


    他抱拳，衣袖一挥，单膝跪地道，“臣，师良有事启奏！”


    “奏……”皇上懒怠之声在偌大威严的殿中响起，悠久不去。


    俞林眼中含怒，森森地盯着跪地启奏之人。


    师良未说出何事要奏之前，他还心存一丝侥幸的！


    他不信！


    师良与他的关系到底是走得近，他在努力控制怒气，但仍可发现官帽在微颤。


    “微臣昨日接到密报，密报中说赫王后回宁，被宰相大人收留在府上，末将想当着皇上之面向宰相求证，这赫王造反，其罪当株，王后娘娘就算与此事毫无干系，也该按照律法发配充军，宰相大人这样做，带着蒙蔽众人耳目之嫌，您想徇私枉法？置我天龙律法于何处？置我王朝英明的君王于何处？”


    真的是他，俞林一瞬间竟觉心底钝痛，绝然地闭眼。




对簿于朝堂2

师良可是他的人啊！


    而何时居然也成了赫炎晋的棋子，是他错看，还是他真的不懂看了？


    高殿之上，皇帝高眯长眸扫过脸色肃穆的宰相，半响才道，“众爱卿稍安勿躁，此事一一说来便能问明，毋须在朝堂上夹枪带棒伤了和气……”他转眸，看向俞林，“俞爱卿，师将军所说，可有其事？”


    俞林定定心神，怒极反笑道，“却有其事，只不过……”


    “末将想问一句宰相大人！”


    师良这是有备而来，哪会给俞林开口解释的机会，见他要解释，忙地又插进话来。


    “早前慕容将军被举报一事，是赫王后递的密函转交于你……这事发当日，末将就有微词，何意王后举报不直接找来殿上，要先与你商议？私底下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手脚？你还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俞林果然为他这一句话勾起更大怒火，立时将矛头转向他，怒斥道。


    “师良！你觉得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这话？此事因你而起，我还没追究你看管不严之罪，你还想反咬一口？”


    师良冷声道，“末将是看管不严还是你假借权利让末将少言多做？你是宰相，我不过区区四品武夫，我何能耐违抗你？你若是有心支开我，我能作何抵抗？宰相大人，你还是我岳父大人的老师，说来，这层层关系受你胁迫，我能耐你何？”


    “你！”俞林的脸色已成重枣，指骨捏紧的声音噼啪作响。


    他气得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唯他身后的俞怀光出列，带着一股阴森森的煞气，开始与师良唇枪舌战起来。


    “师将军，你也知你是宰相大人一手提拔出来的人？赫王枉费皇上信任错失解救德王性命时机，这是大罪，赫王自愿认罪，下了皇宫天牢，你们还要翻出来搅合？居心何在？莫不是你师良还成了那恶撩爪牙不成？”


    此言一出，金碧辉煌人头济济的殿堂里，顿时如炸开的油锅轰鸣不已。




对簿于朝堂3

“谁说师良是奸细？他查了你还是查了宰相？”


    说话护师良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师良的岳父，俞林的门生。


    俞林心生凉意，目光机敏一转，恍然大悟，想起当日皇上苦于朝中无良将正四处觅人之时，段大人与他推荐的赫炎晋……


    原来，原来如此……


    连他都转投赫炎晋麾下？


    俞林不免冷笑，较之之前看师良出列的诧异明显减去不少，他现在没空去理会还有谁叛变一事，重点在于自己，如此杀出这来者不善的重重包围。


    师良无惧，未对俞怀释的发难做多反应。


    思忖片刻后，他又转向高殿之上尊贵无比的皇上，扬声道，“皇上容秉！末将可是一个与赫王有关的字眼都未说出，俞怀光口口声声指认末将为奸细，这样的污辱末将可不依，皇上定要明察秋毫！若真什么事都依了宰相大人愿，他说末将是末将就是，那末将也认了！可天下百姓眼睛是雪亮的，宰相你以权谋私，残害忠良，你就算把我诬成奸细将来也没安生日子过，我师良将来若有何厄歹，诸位大臣可千万记得今日，看清这俞家的本事，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断吧……”


    此言一出，平日里一个个不满俞林树大招风，又不满俞林为人刚直不懂变通的大臣忿忿附和。


    诚心与他人分享胜利的人或许不多，但看人热闹幸灾乐祸的人绝对不会少！


    一见风头顿起，就因那俞林大儿一句狂语引来众大臣面色惨淡，一副身心动摇的模样。


    皇帝还在高位坐着，龙眼晶亮，岂有给师良放话诋毁之机，心里度着他的话，怒气在升腾。


    但一向宰相便如己口，如今被群臣质疑的宰相若不得他偏护，无疑是自掌嘴巴，如果此刻对师良责骂，只会起得反效果。


    两边一衡量，他稍稍稳住对师良冒犯之怒，冷睥着俞林喝道，“俞卿，你到底私下做了什么？连师良这样你平日里都赞赏的人都看不过眼了……你是久居高位，胆子也肥了？”




对簿于朝堂4

“皇上明鉴，老臣一颗忠心可表日月，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人民之事，是师将军他没弄明白状况，老臣定会向大臣们做个交代！”


    “好，既然说不是，那就把赫王后叫到这金銮殿上来，大家审个清楚明白！”


    “对，把赫王后叫到殿上来，让皇上亲自审问！”


    “是啊，不然只凭你宰相一人之词，还想欺上瞒下，你和赫王府不会真有什么苟且？”


    悠悠众口，难平息群怒，俞林神色震惊，眸光惊痛……


    在他看来，众大臣射箭之举虽说受人教唆，但众目睽睽之下，箭又全都冲着他方向而来。


    任他平日里能力大过天，也无法口舌相争获得益处。


    在场指对排挤他的大臣中，真小人，伪君子，个个面目可憎，伺机发难如排山倒海而来不容他有一丝喘息。


    这些也就罢了，连皇上都因这一句话的事怀疑他几十年的付出。


    失落绝望，这神色便盘桓不去。


    提小九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小九昨夜已表明了心意，道明若皇上问起，定然会承认她有偏帮。


    皇上若一时糊涂，再受这些奸佞小人怂恿，他俞家这回，可真是有理说不清，株连九族都是小的！


    师良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状甚不屑。


    “宰相大人此刻为何不言？莫是真的心虚，做了愧对皇上的事，你已不复托词？”


    俞林冷冷地看着这后生，忽地一声冷笑，“皇上，老臣不做多辨，只想听皇上一句，你要亲自审讯？”


    俞瑾凝是皇上找去的棋子，专用来盯梢赫炎晋！


    怀疑赫炎晋谋反，是皇上私底下的想法，他对宰相信任有加，并不隐瞒。


    俞林也是一片赤诚，宁愿牺牲小女幸福也要保皇上高枕无忧！


    这事虽然没公众于世，但朝廷上下哪位不知？


    可惜就是可惜在，皇帝只是暗地里这么做！就算人人知道又如何？压根就难以扯得清楚！


    可偏偏就让师良逮住痛脚，他说他不知，难道他还能一气之下把师良骂成小人？




对簿于朝堂5

装不懂？那置皇上威严于何地？


    俞林惯有的老练稳重，也越发在眼底瞧见多了丝别样的焦灼与担忧。


    皇上已经和缓了神色，淡淡看了眼俞林眼底的焦灼，应了声，“审！”


    俞林闻言，心稍松。


    皇上到底是袒护他在多，眼下也不必着急做事，他试着将事情捋顺了些，又将师良打量了一番，这才下定决心来。


    定了定神，渐渐回复了淡漠之色，眉宇间似罩了层寒霜，冷冷道，“皇上，老臣本不愿让息女到殿堂之上丢人现眼，想着不必闹大，如果要让她来，便是去个人少的地方吧！”


    俞林现下只想，皇上若是应下，他也带小九过来，只是，不当着诸位大臣面审讯罢了。


    去那御书房，只有他们三人，小九自知在那里，说什么他这个做爹的都能圆回来。


    俞林心下一松，正要把心底的话说出，不料这时机又被师良抢了去。


    “皇上，赫王后举报慕容将军一事，朝廷上下均知，可她对朝廷有功和她受制于宰相操控，两者不可混为一谈！众目之下宰相言辞不明，分明有闪躲之意，对此，皇上理应在这大殿上公审，让百官亲眼目睹，是否确有其事，非如此才能让诸位大臣心悦诚服！”


    “师良——”俞林暴戾喝道。双眉一挑，怒气陡升，对他已忍无可忍。


    他直指那叛徒，“皇上定夺间，哪有你出言插嘴的份？你这狂妄小人，还敢夺皇上先机，你眼中还有没有君臣？有没有皇上？”


    师良神情坦然地凝着一脸狰狞的俞林，“末将行事，问心无愧！如若冲撞了皇上，皇上大可以将末将治罪！但审讯这事，就必须在朝堂之上，否则问出结果来，也无法让百官信服！”


    俞怀释一旁冷嗤道，“赫王后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你知道多少？面对皇上质问她自有交代，你为难一个女人能算什么本事？”


    …………………………




对簿于朝堂6

“皇上，末将只认死理，若赫王后说得出让人信服的事由，我绝不会再追究发难……”


    皇帝已不耐地皱眉，“好了，爱卿们别再咄咄相逼，朕自有主张！师良退到一旁！”


    “是！”师良敛去了怒焰，缓了声退回原位，似笑非笑的瞟了眼俞林身边一直沉默无声的刑部太尉。


    那人已然在师良退回后，出列启奏，“皇上！微臣觉得，功是功，过是过，赫王后举报之功，众人看得分明不会抹杀，但若是宰相大人包藏祸心，想在赫王一事上私保自己女儿性命，微臣也想当着皇上的面，代诸位大臣向宰相大人求个是非曲直！”


    俞林气急，不再与这些落井下石之人争辩，向皇上一抱拳，“此事缘由，老臣却有难言之隐，也非在这殿上一两句可以辨明！宣息女入宫面圣，若是息女着实冤枉，她也丢不起被诸位大臣攻击辱骂的脸，还请皇上体恤，容息女可在人少之处开审，让那宗人府执掌和诸位文官入殿！”


    “文官？宰相大人这一句话，不是想把我们这些武夫都排除事外了吧？”


    吵吵嚷嚷，向来位列臣工，楚河汉界都等级分明的武将区域，顿时又是一片吵扰喧哗不断！


    见众人神色一紧，剑拔弩张，俞林抚着额心，重重地叹气……


    这就是赫炎晋要看的吗？这简直是一场天龙笑话……


    “是啊！武官怎么了？就因为我们只识得拔箭弄斧，就当我们是乡野鲁夫，不懂辨是非？”


    “宰相大人不是这意思啊……”


    “那是什么意思？打仗的时候怎么都没见你们这些文官上去？谁不知道宰相大人在这朝中的势力？你们这些文官之中，哪个没跟他有点裙带？排挤我们武将，那我们也有话说，别文绉绉地审，拿着赫王后到木椅之上，骨头不是铁做的，板子下去，看她还怎么隐瞒狡辩？”


    “啪——”


    皇帝砸碎了茶盏，碧绿的茶叶溅在汉白玉的大理石地面，漾出一汪明镜。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龙颜大怒，威严形如实质压迫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不敢造次。


    胆大如师良，阴厉如宰相，都不敢再吱声。


    “来人，传赫王后上殿——”




对簿于朝堂7

“赫王后觐见——”


    纤细秀眉的身形，在众人目光转瞬投去时，自殿门口如云般浮现。


    赫王后，穿着那规矩的王后大袍，上绣朵朵争相斗艳的华贵牡丹，黑红色相见的云纹飞肩，华贵之间又将艳色掩尽，出落都是端庄典雅，云鬓梳理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枝明晃晃的金步摇，那金色光芒映衬得她的容貌如出水芙蓉，丝毫不夺长发黑亮，却比那缎质的衣料更为潋滟生光，一双眼睛碧水生波顾盼生姿，确实是一位绝色佳人。


    非要在她身上找出一丝瑕疵，或许是她太过于紧张，脸色微微青白。


    满殿都是男人，还有至高位置上笑点江山的皇帝，她的紧张，更易让人生出一丝同情。


    与她的胆颤心惊相比，和她一起站在这块荣耀之至的金銮殿上的她的长兄俞怀光面上尽是沉怒，浓眉皱的死紧。


    父亲担忧的事，昨夜他已探明，小九居然会倒戈相向，威胁父亲。


    本以为把她锁上，父亲得此先机已早一步防备，但千算万算，拿出来搅事之人居然是师良.


    一记重斧，将向来心高气傲的父亲在瞬间把气势打落一半，进而发生了那一系列早有预谋的策划！


    这些，或许在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父亲眼中算不得什么，可是小九却被人刻意点名，现在她真的来了，她真的会承认自己偏帮赫王而牵连整个俞家么？


    他汗如雨下，又好生愤怒，这一刻，自己的命被捏在别人手中，原来是这样的惊惧万分！


    “臣妾赫氏瑾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细腻动听的声音响起，俞瑾凝朝着那至尊之人跪拜而下。


    听到她开口，众大臣俱都微微一怔。


    皇帝支在龙椅上的手也提了起来，半响才回神，“平身！”


    “谢皇上！”


    俞瑾凝谢恩起身，半垂螓首，脸色罩着凉意，身子却在微颤……

    ……………………




对簿于朝堂8

面对至高无上的皇帝，德高望重的官士大夫，一整殿的男人，已是她的极限，如今为了赫王谋反一事牵到她身上，众人脸色阴暗的注视，让她越加感觉无地自容。


    目光一扫视力所及，眼底看见父亲袖下紧拽的拳头，她微微怔住。


    赶来皇宫的路上，她已经认真思量过，父亲是被人揭发还是自己开口？而她该如何获知其间微妙的差别做出机智反应？


    一直惶惶着怕父亲昨夜已有筹谋，今日必然万无一失，但见父亲这一瞬的怒气！


    她已经明白了！


    是她与师良等人联袂上演的一出胁迫，父亲不会放过斩杀赫炎晋的机会，只是，让父亲在朝堂之上忍受被疑之嫌，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赫王后，想你来时路上已对传召之事略有耳闻，朕想问你，师爱卿说你回宁不归，是你父亲有意为你铺展后路，将你护在俞家羽翼之下？可有其事啊？”


    “回皇上话，绝无此事！”


    此言一出，群情震动，嗡嗡的低声议论立时响在大殿里。


    俞林面上一松，眼前大放异彩，却很快掩饰下去。


    而一直咄咄相逼的师良，渐渐由激动的眸光变得黯淡。


    皇帝目光扫过俞林，微带好奇的问道，“那你这整夜不归之缘由，可方便与诸位大臣坦白？”


    俞瑾凝乖巧地点头，素袖一抬，欠了欠苗条纤细的腰身。


    “回皇上话，昨夜妾身身体不适，爹爹怜惜我来回奔波，怕对身子无益便让我留在娘家休息一日，还请来了皇宫里的王太医为妾身号脉，皇上若不信，可宣王太医前来问话！”


    俞林顿觉心上大石飞离而去，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啊，打断骨头连着皮，小九又怎么可能不知亲情重要？


    皇上眼底波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只见他淡淡笑了声，“宣王太医！”


    须臾，王太医跪倒在朝堂之上，赶紧将昨夜被宰相大人请去，为王后号脉一事，来回所耗时间，遇了守门的哪位将军的种种般般说了个丝缕分明，抑扬顿挫。




对簿于朝堂9

王太医言罢，皇帝依稀记起昨夜泽宁特为此事来咨问过，还是他许了王太医去宰相府的。


    就因昨夜欢愉，倒把这茬事给忘了！


    他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道，“赫王后，你告诉朕，王太医说你身中奇毒，这是怎么回事？”


    顷刻间，无数道更为疑惑的目光落在了俞瑾凝身上，她握着自己因紧张而发凉的手，她知道，现在就是她决定谁生谁死的时刻。


    “小九，莫怕！跟皇上说，你身上的毒是被何人所下！”俞林在她耳边轻声劝说。


    她浑身一震，抬眸看了父亲一眼，疼痛交织，心底，如冰水缓缓流过，一寸寸的凉下去！


    “说啊小九，皇上在等你回话！”俞林目带惊色的催促道。


    只要小九说出这毒是赫炎晋所下，那人便必死无疑。


    偌大的殿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轻轻的风在宫殿里打转发出那些空洞的声响。


    俞瑾凝看着父亲焦急逼迫的眼神，似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朝皇帝跪倒。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浓密的羽睫遮住了那双灵动如夜般漆黑的眼眸，她掩饰自己的痛苦，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自嘲。


    她今日所举，只为保住俞家，只是这一刻父亲也许不信，但她相信，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使命。


    “秉皇上，妾身身上所中之毒，乃童年时不甚误食了一种叫做黄藤的毒草，毒性不能根治，解读之法只有以毒攻毒，王太医为妾身号脉时，妾身因身子不适正浑沌沉睡中，没来得及与太医说明，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你……”俞林怒喝却无言，满眼的悲痛欲绝。


    他真没想到，小九的心思原来这般机敏，之前消除他的隐患，本以为她已想明只有俞家才是她该维护的。


    没想到说起中毒一事，她居然要为赫炎晋保守秘密？


    他的乖女儿，这下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被她捏着命门……




对簿于朝堂10

“俞爱卿怎地这般诧异？你的女儿中毒这些年，你居然毫不知情？”


    俞瑾凝冷汗直冒，还未等俞林上前回话，已大胆地抢断话去，“皇上容秉，妾身因误食一事，得到母亲妥善处理，母亲教诲，父亲为公务日夜操劳，这事便不许家人与父亲禀报，也省了让父亲担忧！没想到今日，反倒害爹爹面对百官逼问而进退两难！”


    俞林怒极反笑，心底悲凉无限！


    这一刻，他还真不能把责任推往赫炎晋身上，还得多谢自己的妻女，居然这样为他着想。


    皇上思忖了片刻，见师良面色沉冷，并未见有丝冲动发作之意，当下便打算让此事到此为止。


    “闹了半日，这事也算有了结果！全因一场家事起的误会，师将军，这个明白说法，你受不受？”


    师良出列，恭敬道，“末将惭愧，既然是宰相家的家事，末将自然不敢再过问，这里给宰相大人赔不是了！”


    说罢，便朝着俞林长长一揖。


    俞林冷哼一声，甩袖别开脸去，满脸仍见冷厉不服之色。


    师良的道歉他受得起，只是恨啊，他如今高居宰相位，背后有偌大势力支撑，难伤筋骨。


    但这一仗却是败了，败在自己女儿手中，若他胜券在握，还可追究到底，可是，他的前进受制于九女，胜利如此渺茫……


    “既然如此，爱卿们可还有其他事要奏吗？无事便退朝罢！”


    皇帝懒洋洋一挥手，殿上群臣如山拜倒。


    出了金銮殿，俞瑾凝远远地走在众人之后。


    她纤弱的身子在不停地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在疼痛，持续不断地煎熬着她，令她几欲晕厥。


    她想追上去，跪在父亲面前请罪，她今日让父亲颜面尽失，还让父亲彻底对她这个女儿动怒失望，这些本不是为人子女该有的孝悌，父亲养她十九载，亲情浓于血，而她今日之大不孝，也将这些，统统都化作乌有了吧！




对簿于朝堂11

强撑着寸步难行的身体，抬眸看去，她能看见那些讥笑父亲的嘴脸，也能看见师良那派神色淡然的面容。


    唯有父亲与大哥，走在众人最前方，不曾停留不曾回头……


    俞怀光追上父亲，揽过父亲臂膀，咬牙切齿道，“爹，要不要把小九带回府上？”


    “我不想看见她！”


    一想起她在高堂上那样的“义举”，他都有了想杀人的冲动，只是那个想杀的人，是他自己！


    “爹，小九这人我今日才看透，狡诈多智，看来早有异心，我们真是……”


    “行了，别再提她！”俞林狠狠地怒喝，声音也因为用力的嘶吼而变得残碎不堪，他的心是真是痛得不能自抑，被自己女儿持刀捅向心脏一般的难受，这到底算什么？


    ……


    远处，曾在俞林身边左右不离的段大人，今日也再不用被人掩了头顶三寸光明，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做自己。


    怕是很多人都要骂他是个卑鄙小人，背信弃义了吧！实则他也难为得很，原因有二。


    其一，是自己多年来忍辱负重之痛。只因年轻时闯荡仕途走投无门，为一顿温饱不得不折腰接受宰相大人救济。可一旦受制于人，自己也便不能自己。为了报恩，他将自己的光辉掩尽，辛勤为宰相出谋划策。


    宰相势力如日中天，为了依傍这棵大树平安度日，那些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日子自不在话下，就连自己女儿出嫁的黄道吉日都得送去给宰相大人挑，以能投其所信。


    他这一世过得如此窝囊，若不是有师良投其明主，找到支撑，他恐怕这辈子都还得过着这种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憋屈日子。


    其二，是眼下形势所迫。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你俞家再如何得势也应该到了江河日下的时候。若宰相大人肯像他一般明白眼下局势投奔明主，他倒不介意再被宰相牵着鼻子走。


    ………………




对簿于朝堂12

只是，宰相大人的愚忠，早晚会害死他一大家子人！


    “爹，王爷让你做着开路先锋，可真是为难你了！”师良见这周围百官散去七七八八，在段大人身边小声安抚道。


    “还别说，被宰相那样瞪着，我都浑身冒汗！”段大人后怕地不断摇头。


    师良闻言，忙向他恭敬地递去汗巾，“你这样倒戈相向，很多大臣或许都看懂了，明日早朝，可向皇上深逼，王爷出得来！”


    “真是如此我也放心了，只是这宰相大人，不知道会不会按你们的计划所言，在旁帮腔？”


    “我们和宰相大人的命都握在王后手里，我们若是动宰相，王后会把我们往死里逼，她知道的事不少……宰相也一样，若是他提出尽快定夺赫王生死，王后也会将她俞家全部拉入这件事里。其实放不放赫王对俞林压根没啥威胁，他只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罢了！”


    “是怕失了他宰相的位置？”


    “这是王爷的心思，我不敢度！不过王爷对王后倒是真好！”师良淡淡一笑，卖了关子。


    段大人似明白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抬眸看了眼天色，视线收回时，忽地惊呼道，“师良，你瞧那王后，似乎不对劲？”


    就在师良顺势看去的瞬间，就看见石阶上下来的俞瑾凝微微有些摇晃的身子，脚步也变得蹒跚起来，好像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师良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在堂上，听闻王后中毒一事。蹙了眉，不知这事是真是假？王爷可曾知晓？


    他思忖着要不要过去询问一声，却见段大人已朝着她走去，他忙上前将他制住，“父亲，不可，现下还是在皇宫里，难保没有眼线，我们不便在这时与王后太近，先出了宫门再看！”


    “好！”


    二人缓慢走出宫门，在宫外的轿子旁候着，盘算着王后出来的时间，果在那一瞬瞧见了那抹强撑着出了宫门的纤弱身影，随即便附了上来。


    “王后娘娘……”师良微微怔住，看着她额上的汗珠不断自她苍白的脸上滑落，他深皱了眉，“王后娘娘若不嫌弃，请到在下家中小坐！”


    俞瑾凝揪着裙摆的手松了松，眼睛一闭，便坠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入仙化蝶魂

“小九！”


    身后的呼唤，和蔼而又哀婉，熟悉的语调，不熟悉的语气。


    她豁然转身。


    “爹爹……”


    不知从哪里打下一道白光，她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中，那束白光照着身形苍老的父亲，萧条的景象刺痛了她的眼。


    “小九，你的心在想什么？怎可因贪图儿女私情而陷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僵在原地，泪水涌上眼眶，心中升起一片遽痛。


    那是她的父亲，她无论做错多少都能被包容的，她的……家人。


    她激动地冲了上前，抓着父亲的手，跪倒在地，“爹爹，小九不孝……”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辩解！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


    哭声被喝断，父亲的怒气在加响，一声比一声高，化为巨大的声波，扩散至她整片脑海，一浪浪袭来，仿佛欲将她置于死地。


    “小九……”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爹爹……”


    ……


    “瑾凝……你光喊你爹就够了，可你爹不在这里，你给我清醒点……”


    ……


    低沉的男声响在耳侧，听来有几分熟悉，有那么一霎那，她以为梦里的声音重现，而自己又要瞧见某人！


    是谁这样坏？打断她和父亲说话？


    她怔怔地睁开眼，还微有些模糊的视线动荡摇晃如水波，倒映出一张风华绝伦的容颜，俞瑾凝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居然承受不住打击晕倒在段大人面前。


    父亲，那是她做的梦！


    可是这是梦吗？是心魔吧……


    俞瑾凝坐起身四望，发现这里居然是懿祥殿，她回到王府里，她明明记得，师良是让她到他家小坐，她正要开口谢过……


    她倒是忘了，师良是赫炎晋的人。


    爬起来的人看房看物就是不看人，一边的男人冷哼了声，见她是病着饶她一回。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笑意柔柔地问道，“你睡饱了？”




入仙化蝶魂2

俞瑾凝闻声看去，忽地一下红了脸颊，这这这，这人是王爷？！


    他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哦，他还不止出来了，还换了一身衣服，恣意玩味地喝着热茶。


    “梦里都梦什么了？”


    俞瑾凝怔了怔，隐约想起刚才那个梦，心下一抽，又生出些微的窒闷，面上却勉强笑过，“没梦什么，花花草草而已！”


    赫炎晋正要去拿茶，闻声，从盏沿边回眸，浓长细密的睫毛密密的遮住他幽邃深沉的眼眸，“哦，没梦什么？那你抱着我不放做什么？”


    “啊？”


    “你抱着我的手，喊爹……”


    “……！！！”


    俞瑾凝脸色瞬间爆红。


    搁下茶盏，斜斜靠在榻上，赫炎晋眼神似笑非笑，“既然你醒了，我们今晚就动身！”


    “王爷，我们要去哪吗？”


    “到了你就知道！”


    他还卖关子？


    他这样出来真的没事了吗？


    皇上不是一直忌讳他，爹爹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天呐，她还来不及问他何时回的府？他倒好，一颗颗的炸药连连抛给她，那她还是宁愿不醒的好！


    灵美的目光一转，她忽然扬声喊道，“小圆！”


    赫炎晋一怔，宽大的长袍滑落下肩，露出如玉般英挺的身躯，让人移不开眼线，修长的大手一伸，拉过锦被，把她整个裹着掳回怀里。


    “你叫她们干什么？”


    “王爷你刚从牢里回来……我要让她们去备些柚子叶，烧些……”


    听懂她想干什么？他忙地摇手打断。


    “你《女诫》也就算了，还开始迷信，不弄……”


    “王爷，臣妾……”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着便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淡道，“可我为了照顾你这个不长进的女人，累了整整一宿，我想睡会……”


    俞瑾凝先是尴尬的抿唇，后又猛地挺直了身子，条件反射，不，是规矩得宜地伸过手去，要为他宽衣。




入仙化蝶魂3

他低笑响在俞瑾凝头顶，淡淡的茶香，瞬间无孔不入的包围了有些愕然的俞瑾凝。


    “我们交换，你告诉我你怎会‘叛变’，我便告诉你我怎么出来的！”


    叛变？


    俞瑾凝摊开掌心，轻抵着他温暖而香气魅惑的胸膛，绝美的眼底闪过一丝哀怨！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叛变！


    他轻晃了晃她的身子，示意她说。


    她抬头看去，正巧撞近他那双带笑下望的眸，他的眼神，此刻好比春风化成，一身风华和他的谋略一般强大，但凡有想抗拒的，统统弹指间灰飞烟灭。


    她又一次发觉，凝着他的容颜自己能看得出神，猛然惊醒，借咳嗽声掩了尴尬。


    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没去理会她脸庞浮现的浅红，赶紧给她把脉，发现她脉象虚浮了些，所幸没有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借机逃开了他的怀抱，跪坐在他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微微涨红。


    “王爷，臣妾是看了本杂记才决定效仿里面的慕容公主，才懂得叛变！”


    “慕容公主？什么书？”他似乎也听出了几分兴趣，瞟了眼她跪的姿势，翻身上了榻，支着额，朝她努嘴。


    “是本杂记罢了……那书中所说的国度是虚拟的，慕容是玄朝的公主，天道军的守护女神，任桓之的爱人……”


    “爱人？”赫炎晋挑眉一笑，说这二字时气息温醇，带着微微热度，低沉迷离。


    俞瑾凝心中一动，脸上燥热，心灵深处那根最敏感的丝弦被这柔情一拨，心跳加速……


    她急忙伏低脸，一半是躲闪羞赧，一半是着急解释，“臣妾没有别的想法，不敢奢望以书暗喻，更不敢奢望成为书中慕容，得到王爷宠爱！臣妾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王爷已有红妹妹这个良人知己，臣妾……”


    “行了！”听着她那些还不如不解释的解释，赫炎晋火大的把话掐断，用目光大力杀她。




入仙化蝶魂4

就该告诫自己没那么容易让她明白他对她是何态度。


    “继续！”


    俞瑾凝憋了好久才继续道，“在人、仙、魔并立的时代，统治人类世界的是慕容家族建立的玄朝。慕容作为玄朝的公主，却加入反叛军“天道军”，与江湖的英雄人物们相识于年少，结交于微末。


    在仙魔混战的混沌世间，与玄朝溃亡的“末世”，天道军成为人类的旗帜，新时代的希望。


    慕容犹如天道军的守护女神，她美丽、聪慧、擅长星华宫的治疗仙术，帮助许多人解除痛苦，重获希望。为了爱人任桓之的理想“创造一个新的时代”，她默默付出，全心支持。在家族和理想之间，她选择了理想，选择站在天道军的一边。


    身上背负着王朝的诅咒而战斗的慕容，因缘巧合下继承雪羽灵的血统而飞仙，成为仙族之体。然而她舍弃永生不灭的心魂，选择留在人间守护爱人，最终在天地劫的仙魔战争中战死雪国。


    赫炎晋身子猛地一震，淡淡晨曦里，他的眸光明灭时而变换，眼底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他冷哼了一声道，“这样的女子她怎会死？”


    他赫炎晋生命中的慕容，不可能死！


    俞瑾凝不察他话中之意，微微为故事情节豁然笑道，“初初看罢，臣妾也觉得可惜，不过想想，人们对她离去的理解可以见仁见智，后话还道，任桓之不知慕容已死，在战后的十年中一直寻找慕容。而慕容的心魂却化作蝴蝶，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王爷，其实这样也不错，他们并没有分开……”


    他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许久，才听见他一声低沉带怒的话语声响起。


    “你把你当慕容了？”


    “没，臣妾不敢！”


    赫炎晋阴狠一眯眸，神情中的暴怒之意越发明显，他捏上了她的腰肢，怒斥道，“最好是不敢！你别傻兮兮听信书中谗言，什么化作蝶魂？什么伴其左右？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两个活着的人才能永远在一起，听明白没有！”




入仙化蝶魂5

“臣妾明白！”


    她委屈地一撇嘴，这虚构的故事她当然知道是编造，只不过是写书人为天下痴心男女划的一个圆。


    这样也值得他生这么大的气么？！


    再说，她要走的路和慕容公主完全相悖，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俞家。


    见她应声，他一直砰砰跳动的心，终于缓缓平复下来。他很怕，很怕一语成谶。


    他很怕，会失去……


    他不得不承认，那日被她气走，心里七荤八素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后来，他选择入宫请罪的事里，确实夹杂了个人的三分怒气！


    打铁趁热吧！他就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敢说还是不敢做？


    说他多心也好，不信她也罢，他总是一再的试探，亦或者，他根本不自信！


    他与俞瑾凝之间，是他先动情！


    她虽在感情事上心性愚钝，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深陷，这一次次突来的喜怒无常，哪次不是拜她所赐？


    要她真心是一回事，除却情感，他还有家国大事，她若不能成为心甘情愿为他而活的女人，现在看不清，到时他被她完全掌控所有的神魂，他该如何杀戮？


    好在，不管她是看书找的借口还是一时头脑发昏，他都信了，她心里有他！


    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来吧！


    许久，他才松开手，怒意散尽，“行了，本王歇会，你在旁别出声！”


    “是，王爷！”俞瑾凝乖乖朝他一拜，小心翼翼从榻边下去。


    赫炎晋也没拦她，闭目听着身后奇怪地声响，有个人摸不着头脑地下了榻。


    俞瑾凝落榻后，为他盖好被子，一转身，眼神四下寻找着什么？在原地打了个转，最后拍着脑门，一脸愁思地朝内殿里去。


    这个笨女人！不是说交换吗？被他吓吓什么都忘了！


    他勾唇不语，翻个身沉沉睡去。


    瑾凝，这天下，有一天终是我和你的。那一刻九重之高，殿堂之上，君临天下，万丈仰望的荣光，有一半是你的。


    你必须知道，只有你的笑意才能让我有不疲的状态，你不能学那什么慕容，我也不能，过那种一日日睁开眼，对着只有空床孤枕的日子。




时不索晋命

外面风和日丽，大殿外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原是殿外那颗十米多高的玉兰树开花了，暗香浮动，香气四溢。


    这时的俞瑾凝倚坐在园中的石凳之上，清秀绝美的脸庞此刻正感受着无边的惬意.


    而她的心思，却全数放在对方那位温润男子的话语中。


    “……镇北大将军昨夜送来的战报，蛮族大军已压近广平，镇北将军虽有些许智谋却少了实战经验。几场大战下来，已觉心力交瘁。说是蛮族联合周围小国，还有意来个双管齐下，不拿下幽州，也要拿下广平！这一报上来，连皇帝都没辙！”


    迎面吹来的微风轻轻撩过她拈花弄香的柔荑，她扬起了笑颜，有着欺霜赛雪般的肌肤，丝毫不逊色那些美丽的花朵。


    “又是这么凑巧？王爷那双妙手在其间又调控了不少吧？”


    蟾宫淡定的目光微微掠过一抹赞赏，却改口道，“边关的战事一直持续不断，上次本该让王爷北伐，但皇上忌讳王爷手中兵权，迟迟未允。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争不是王爷能算的。事在人为，皇帝输就输在疑忌心太重，大错早已铸成。”


    俞瑾凝懒懒一笑，“让我猜猜，皇帝失察是一事，王爷谋算是另一回事，表面上是因为皇上不让王爷北伐导致镇北将军在战事上一直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我还记得，那日你来，说起王爷进宫之前的交代，他还让扶邦送信出城，扶邦在这里面可是有大功劳的，可偏就被你一句话给抹杀了！”


    “王后真是好记性！实不相瞒，蟾宫知道的也尽是如此罢，连解救王爷一事也是按照王后指挥而行，蟾宫不过是把朝堂上发生的事念叨一遍，所谓一人看花一种心境，蟾宫不敢误导王后精算！”


    俞瑾凝听着他的话，思忖了片刻，笑道，“王爷从不跟我说你们那些事，今日还把我糊弄了一阵……想从你这里知道些，还不能像听故事那样简单，真累！”




时不索晋命2

“王后聪颖过人，蟾宫不敢在王后面前班门弄斧……”蟾宫起身，朝她长长一揖。


    俞瑾凝眼眸微眯，他当她听不出他话中的防避吗？总之除了这事之外，别的什么动作，他可一点也不给她透露。


    她顿时又恨着他们这些男人来，就如上次赫炎晋进宫请罪一事，也不事先提醒一句，说来就来了，说让她想办法就想办法，把她当成什么呢？


    不说也罢，下次还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别来找她！


    她这不算是刚愎自用，只是觉得很不服气！


    良久，听得她声音越发懒洋，“后来呢？”


    “武将这派，也就借题发挥，请求皇上把王爷放了。说是在这当口让赫王被斩首的消息传到边关，对我军士气和民心俱是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传到敌军耳中，知道天龙战神已被正法，那就好比给他们打了鹿血那样的经猛不泄，若趁这时攻打广平，远水救不了近火，且闸门一开，奔流汹涌之涛只臂怎拦？再说德王这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浅显道理谁都明白，没有物证人证，判夺什么都没威信……朝堂上一派争议，皇上渐见蔼色。”


    俞瑾凝点了点头，支肘倚着香腮，懒洋洋地闭眼，一旁的小圆随即将炭盒移近她身侧几分，多有怕这清风吹坏主子身体之意。


    “也不可能就这样把王爷放了吧！皇上一心想要王爷性命，眼看到手，若放再难收！”


    “是，皇上有哪一日不想着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早朝首来半日之久，他迟迟未决！宰相大人在旁迎合几声，皇帝虽诧异难断，可放人的话还是不愿漏出！”


    俞瑾凝不觉好笑，睁开眼，斜睇他，“那又是哪位高人提点？皇上才允了？”


    蟾宫沉默了半响道，“是宰相大人。他道此刻可怀柔招安，先将赫王放出，以示天恩怜悯，赫王之前就德王一事已怀心愧，这次可再加以安抚，使其感恩戴德，不忘君怀！若是他日蛮族压境，也可在派赫王出征，在这事上赫王定会全力以赴！”




红妃回来了

“我爹真是这么说的？”俞瑾凝蹙眉，突然觉得骇然，心底有淡淡的寒意升起，父亲越是鼎力相助，便越让她心生畏惧，好似，父亲要与她割清干系一般。


    “有百官眼目验证，蟾宫不敢虚言！”


    她笑一笑，眼底尽是失落。


    父亲，她是辜负定了！


    唯一让她舍不得的，只有她温柔的娘。


    突然想到娘，猜她在做什么？


    为她的顽劣忧心吗？轻颦眉，懒梳妆，久坐床头叹气连连？


    她会否为今后难与女儿见面而觉得伤心吗？一如她此刻这般？


    “娘娘？”


    蟾宫沉静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愁思，她敛去眼中惆然，轻笑道，“我知我爹想什么。可是……还是中了王爷的计！”


    蟾宫的嘴角也随之扬起，卑微求教道，“王后此话何解？”


    “太子……”


    随着清风浅起，俞瑾凝隐约听到了院外喧哗，不由皱眉道，“这谁，搅得人不得安生？若是吵扰了王爷安睡，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她有丝怪罪地看向小圆，因现在的王府家事都在她管理范畴，小圆也算得上半个下人管事的，这样不长进，她难免生恼。


    小圆连忙告罪，随后便绕过长廊出门去看。蟾宫在她身侧，眸光定定，嘴角弯弯，王后也不完全漠视王爷存在吧！若是这话让爷听见，必是高兴的。


    小圆去了半响折身回来，一脸的为难，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人在外喧哗？”


    小圆惊了半响说不出话，手指在裙摆处来回交叉，紧张至极，为难要命。


    “是王爷的客人么？”


    “不是……是红妃，她回来了……”


    俞瑾凝失笑。正欲说什么的话语在听得小圆回禀之后顿时消失无终，她愣了好一会，只是看着小圆惨白惨白的脸，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她也该回来了，去接一接吧！”她已敛去神色，微微一笑，眼角有流霞一般绚丽多姿的光润。




端倪似她影

出得门来，果见红香珊就站在自家门口的一丛海棠前，着一色桃红色罗裙，乌发如墨，称着一色鲜黄细碎花朵，当真艳丽可人。


    似乎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刺来，她回头望去，见着俞瑾凝的目光只是稍作停留，后又轻轻移开，面无表情，只当瞧见了个陌生人。


    “小姐，红妃娘娘怎这样……看见你站在这也不来请安！”小圆在旁嘀咕了句，俞瑾凝也蹙紧了眉。


    瞧她的样子，似乎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她隔久不住的院子。


    她则为避尘灰站在了两殿之中的距离，懿祥殿和紫月阁还是相距甚远的，她这样避也着实有点浮夸。


    但若是猜她想见王爷，按她以前那性子，一早就涌来懿祥殿了，今儿个倒是不闻不问，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她不来，我们就过去。总不好自家姐妹回来了，我们也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吧！”


    俞瑾凝刚说罢，小圆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拦着喊道，“小姐，这哪有王后给妃子打招呼的？你平日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懂尊卑，怎么自己……”


    “这关上门来就是自己人，你经常瞧见大娘来找母亲说话的，还不是一回事！”


    俞瑾凝无所谓的笑着，不着痕迹绕过她，朝着红香珊走了过去……


    “妹妹！”


    红香珊听见身后呼唤，浑身一震，脑中浮现出太后教导的话，忙掩了眼底烦躁，微笑着折身趋来。


    “姐姐！我这边屋子脏得很，弄得浑身灰尘，还想着一回沐浴净身之后再去给王爷和姐姐请安，否则又惹了姐姐哪点不喜欢的，招人嫌就不好了……只是没想到姐姐倒先过来了，妹妹疏忽，姐姐莫怪！”


    俞瑾凝盯着她满面笑容顿感诧异，依红香珊往日那冲动娇惯的性子，不为上次她使诈坑害一事找她麻烦就够人吃惊的，现在居然还能对着她笑逐颜开，看来红香珊这趟进宫，是塞翁失马，受益匪浅啊。




规矩傍身法

俩人眼神交错的一霎那，俞瑾凝可明显从她眼中读到一丝隐忍。


    她笑了笑，轻道，“妹妹这话太见外了！要怪罪也是我的错，你在太后那住了这么长时间，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我应一早命人帮你把紫月阁收拾干净。可都因王爷那事，弄得整日惶惶不得安宁，顾此失彼，是姐姐的错！”


    见着俞瑾凝一边讽刺自己，又一边责怪自己不会做事，这种心机甚深的女人，她不得不佩服她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本事。


    尽管心里很不服气，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红香珊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客气的微笑。


    “怎好让姐姐来收拾？姐姐是王后，我不过是个妃子……没有这礼贤下士到这般地步的，姐姐这样客气，是想让妹妹受下人闲话？尽说姐姐你面面俱到，而我这个做小的，却不懂礼法不懂规矩了？”


    俞瑾凝一怔，她真没这意思。


    不过看来，红香珊这趟进宫，学到不少东西吧！


    最少这笑意不达眼底，神情间带着几分戒备的凌厉，便是从前那个红香珊不曾有过的。


    她淡淡一笑，并不接话茬。这些欲加之罪，解释无意。她倒是不介意的，只是一旁的小圆又气抖了身子。


    红香珊一扫小圆那状态，面上未露半点可探明心情的颜色，只淡淡看了眼懿祥殿，轻声道。“王爷在姐姐屋里吧，我就不拉着姐姐扯东扯西了，一会忙完，便过去给王爷请安！”


    她转身欲走，后又像想起了什么，顿转身道，“差点忘了规矩，若是王爷醒来妹妹还没来，请姐姐帮问一句，王爷要不要见我？不需要的话，我就不去打扰了！”说完，她也不等俞瑾凝答应，便徐徐远去。


    俞瑾凝从这席风平浪静的话语里听出了红香珊的火药味儿。她凝着眼前花香满径的小路，满脸都是苦涩。


    小圆心里还得意，不停祷告着小姐别问吧，问了让她来传话，她也说不见便完。


    这个红妃还真是傻，干嘛要询问？这不是摆明让人钻空子！




一缕两心牵

天边那淡淡的红日渐渐陨落，暗示着波澜无惊的一天即将过去。


    俞瑾凝望了望被落日染得红光满面的天空，盘算这个时间他该醒来了。


    正想着，榻上的人翻动了一下，悠悠地睁开眼。那慵懒魅惑的姿态，浅浅开阖，也给人一种心跳狂乱的感觉。


    “瑾凝……”


    “臣妾在！王爷您要起身了吗？”站在榻边守候，一刻心思也不敢散漫的美人随即趋上前来，臂上还挽着他的外袍。


    赫炎晋嗯了一声，起身的动作不急不缓，只腿下来，随即霸气的垂坐在软塌之上。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一双幽黑慑人的眸子带着一抹无法察觉的深意忽然盯上她。


    “你就一直站在这？”


    “是！”俞瑾凝点头应道。伺候夫君是应该的，她不站在这该干什么去？


    赫炎晋蓦地嘴角一扯，有些愤怒地拽过了她手中的大袍。


    “小圆！”俞瑾凝随即朝门口喊道，门开了，小圆小方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赫炎晋的脸彻底黑了。她就这么怕跟他独处吗？他又没说他要洗脸，忙地叫什么人？


    “布膳去！”他冷喝了声。两个小丫头浑身一颤，放下手中物，便落荒而逃了。


    俞瑾凝依旧不察，想他睡了一整天，醒来定然会饿的，那边去备膳也好，她也能伺候，顺便表现表现。当然，她的表现不是男女之间献殷勤那种，是为了感谢他如此信任，重用而已。


    中殿里宁静香暖，凝着她为他忙碌的背影，赫炎晋心底的怨气稍稍散开，好整以暇地眯着眸，盯着她今日的装束。


    她今日这身倒是让人惊艳，浅蓝色的纱衣，透过薄薄的衣衫，还能依稀看见她婀娜曼妙的身姿，细若盈握的纤腰。


    这几天也不算暖，这样说来，她也懂了投其所好，而不是因为那破烂天气！


    这样的衣服穿着不是很好吗？悦人悦己，总好过她平日里穿着的那些规矩到让人毫无新鲜感的王后大袍。




一缕两心牵2

也不知她是真的习惯还是喜欢带着她王后的光环到处转悠深怕别人不认识的样子？


    无论什么场合，每次见她穿那些繁琐厚重的衣物，把自己裹得像只粽子，他就恨不得一手将那些伪装全数撕了，他倒是想看她出丑。


    温热的毛巾覆盖上脸，顿时遮盖了他所有的视线。他恼的一下咬牙切齿，大手一勾，将身边的软香搂入怀来。


    毛巾很自然就跌了下去，俞瑾凝那张又白又红的容颜，搭上这身轻装，整个人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王，王爷……”


    望着她那张美轮美奂的俏颜，赫炎晋有些不悦地蹙眉，用一种极其不耐之色喝道，“挣扎什么？本王昨夜照顾你一宿来着，心情不好，你若是再动，我就把你丢到床上去！”


    听了他的话，俞瑾凝顿时便如一根标杆那样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面上一片悲苦。


    她又不好怪他多手多脚，夫妻之间关上门来是个什么样子又无参照可循。


    他明明知道她在意这过于暧昧的姿势，但他却总是不断挑战她的极限。


    想一想，还是和他说正事的时候愉快，俩人心思交流，总让她有种汹涌澎湃的激情在其间。


    若是说中了，他的一言一笑便如附加给她的肯定，让她感觉着做他身边的棋子是件很美的事，总好过他用这种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她在这方便心理素质薄弱，常常他什么都没做，自己已被规矩烧昏了脑子！


    “你昨夜一直发噩梦，口口声声不离你爹，心里委屈？”


    闻声，她充满愁色的脸庞立马安心许多，随后，迷离的眼眸也渐渐呈现出心痛之色，嚅声道，“臣妾不敢！是梦境的东西难以自控，才让王爷看了笑话！”


    她哀怨婉转的话语，似在一瞬间震动了他的心弦，拥着她腰际的手紧了紧，疼惜地说道，“委屈也是暂时的，等……你爹终有一天会理解你，对你重展笑容！”




一缕两心牵3

俞瑾凝愕然的抬头，迎上的确实一双清亮的瞳眸，瞳孔中放射的光芒是那么的温柔，暖和，让人舒畅。


    那一瞬，她身体内，竟有颗叫做幸福的心芽从心底破壳而出。


    “王爷，臣妾做这些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掂量过结果如何！臣妾这是妇人之仁，王爷不用介怀！”


    “本王好心安慰，你还不受！真是胆子硬了，下次让你去俞家放把火，你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他沉着脸喝，但动作却出奇的温柔，搂着这绝色人儿，轻轻在她光洁雪白的额上深情一啄。


    知他话语只是打闹，那动作更惹得她羞煞了美颜，她惊恐地瞪着眼，小脸不知往哪躲，偏偏也靠在了他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他身心一震，凝着她娇美的眸，吻上了她挺翘的鼻，攫住她嫣红的唇。


    就在她呼吸与心跳同时加速之时，他却用电闪雷鸣之势将她欺倒在身后软塌上，她因不能承受他那健壮身躯所带来的灼热魅惑，全身无力地瘫软在榻。


    那一刻，他轻狂而充满邪俊的面容正离自己只有咫尺，尤其是他喷薄在她脸颊处的温热的气息，使得她全身上下感到又痒又慌。


    一会小圆还得进来，他们怎么可以用这个姿势见人？


    思及此，她往后缩了缩脖颈，一脸怯色道，“王爷，红妃回来了！”


    谁料他只是随意一应，森白的牙齿重重地咬上了她的肩胛骨。


    “哎哟……王爷，红妃回来了……”也不知是痛还是慌，俞瑾凝那一声叫喊，自己听着好似飞出殿外八里远，那多丢死人？


    顿时那张俏红的脸更是酡赧，精致的眉眼间尽显惊恐与无助。


    赫炎晋抬起眸来，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邪笑，“她回就回了，又不是冲进来，把你王后的面子都瞧尽了，怕什么？”


    说罢也不待她有所反应，便粗鲁的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快而有力的伸向她飘逸出尘的衣服深处，一切似乎就要顺理成章。




一缕两心牵4

羞煞到死的俞瑾凝惊呼一声，连忙推开那只不规则的手，惊恐的瞪大双眼道，“王爷……”


    “什么？”他蹙眉盯着她如火烧云一般酡红的脸。


    别又是那什么身子不适的借口，他心里有数得很！


    “臣妾想求个恩典……”她又在躲了，声音小得，他与她挨得如此近，静了半响才算听懂她说什么。


    “没恩典！”他手往上袭来，掠过她单薄丝滑的肚兜，眼里燎着火，忿忿地哼道，“更衣！”


    “红，红妃说要来给你请安……”她又寻回这借口。


    使劲地往后缩，又惊又怕，这个时间还早，一会红妃还等着她叫人去传，还有小圆她们布膳要进门，她才不要丢这种脸。


    感觉到她奋力的抗拒，赫炎晋眼底闪过一丝阴怒，想要的意念那样不容忍抗拒。


    “别动！”


    见他蛮横不讲理起来，一闪念，她又忙地摇手，“王爷，你不是说今晚带臣妾出去的？”


    赫炎晋动作顿住，很是咬牙切齿地怪她此刻还能急中生智，他眯起了眼角，淡道，“伺候好了我带你去！”


    “王爷……”俞瑾凝整张小脸都快皱成一团，含泪无语。


    “这副表情干什么？本王说话算话！”他邪魅地勾唇，大手稍微用力，将她肚兜的丝带悄无声息地解了。


    她才不信，之前也说交换的，把她绕了一圈，她还得从蟾宫嘴里套点信出来，这个男人太坏了，被他整了一次便罢，不要再傻第二次。


    她想也不想地挣扎，费尽全力往后榻里爬。


    他怕伤着她，一边松了手劲，一边欣赏她慌不择路的滚爬姿态，嘴角高高地扬着，竟不自知。


    眼见她要溜出臂膀，他另只手袭来上来，一把揪着她的后领。


    正要往回拉，她却以此为危险信号，更猛地向前一扑——


    稳稳抓住榻栏之时，空气中忽闻一声裂帛声响，包裹着她玲珑腰身的纱衣，她那极好的缎子，顿时被人从身后扒拉下一大块。




一缕两心牵5

她顿觉背部一片冰凉，接着就是一道莫名的灼热视线落在背脊，她顿时被冰火两重天的侵袭吓得身体剧颤。


    自找的还扮委屈？


    赫炎晋一声冷哼，抓着她零碎的布块一把丢出了中殿。


    看着那个捂着前襟往榻里缩的女人，阴阴地喝道，“别弄得本王好似要强暴你，你有什么委屈？”


    她愣了片刻，含泪嗫嚅道，“王爷……天色还早！”


    “大晚上你也不见得会迎合我……”他火大的怒喝。


    视线一扫，她遮盖不住的地方实在太多，除了重要部位，她光溜溜地像条鱼，那样地腻滑，就像存心在勾引他一般。


    狭眸一眯，他的话语忽地急转而下，用食指轻勾，声音沙哑而低沉，“过来！”


    俞瑾凝咬牙挣扎了半响，抱着必死之心，胆大地摇了摇头。


    赫炎晋顿时愤怒地瞪大了眸，早被欲火撩得气躁，咚咚两下也上了榻，气哼哼地朝她吼道，“叫你过来你还敢不从？想造反了……”


    抓过那人脚踝，用力就是一拉，把她当个面团似地揉来揪去。俞瑾凝整个被他那粗鲁的动作吓得二愣二愣地，哪敢喊什么？


    动作一停止，她人又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声惊呼来不及溢出口，他已迫不及待的吻上她嫣红娇嫩的唇瓣，大手游走在她坚挺的丰满上，惩罚似的狠捏。


    俞瑾凝感到极度的羞窘，气喘吁吁地承受，身体也逐渐开始绷紧。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她就像被上刑一般，颤抖无比地哭求道，“王爷，饶了臣妾吧……”


    他滑过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眸子越发的幽深，唇边咧开一抹邪笑，“放着呆会再求我饶你！我受用！”


    俞瑾凝哪懂他这话指的是什么？


    又是怕又是慌，又是礼教又是自己渐渐迷失的心智，一瞬间再也绷不住，重吸了两口气，羞耻的泪水簌簌跌落。

    ……………………………………




一缕两心牵6

“你哭什么？我是你男人，又不是强盗？！！”他又骂，动作更是粗狂，眼中两团火焰狂烧着，恨不得咬她脖子。


    见她连哼声都没有，他抬眸看去，看着她微微侧过的脸庞，晶莹闪烁，牙关紧咬。


    身体内突然就窜起火来，这死孩子！做这事就这么难受吗？


    可你肚子又不争气……一次怀上你倒是省事了！


    她本来就已经把他燎得火烧火灼的，这时又来流泪，简直就是扫兴之极。


    他真想不顾一切强行要了她去。可盯着她半响后，还是暂时压了自己的火。


    他吻着她的脸颊，柔声慢哄道，“罢了罢了不逗你，找我给你的玉出来瞧瞧……”


    俞瑾凝瞳孔一缩，紧紧揪住他宽大衣襟的小手抖了抖。


    一双水眸直直地望近他幽深的瞳眸里，像是在度他之前那句话是缓兵之计呢还是真的饶了她？


    “玉？！”


    “在，在呢……”见他剑眉一竖，她又怕了，忙敛了盘算，轻轻托出颈前那块已被她改造成项佩的羊脂玉。


    捏着蕴有她体温的玉佩，赫炎晋眉眼间可见大悦，幽深的瞳眸中逐渐浮起一层难懂的氲气。


    一笑，猝然堵住她的红唇。


    将她压向榻里，修长的手指，勾上她身前那半破的衣襟，向上挑起……


    他吻得她耳垂红透，肩颈红印朵朵，手更是一寸寸细致游移，或轻或重，让她越喘越急。


    俞瑾凝懵了，本能地紧绷，本能地缩进龟壳，任他予取予求。


    耳边似乎听着他微微的叹息，他的唇一度离开了她的脸，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她也不敢睁开眼，只能感觉着他粗糙的大手隔着滑软的兜衣摩挲着她的胸，一阵狂热从他掌心蔓延开来，流窜至她四肢百骸。


    突然，一块火热的东西印在她的胸前，那滚烫的气息，以及所触到的敏感区域，顿时让她体内似“轰”的一把火从脚底窜到了喉咙，揪着他衣襟的手愈加苍白，心，不住地颤抖着。




一缕两心牵7

看着怀中娇体微微有些抽搐，他无声地勾了唇，心疼地吻上了她的唇角，“放松点……”


    “疼！”她挣扎着往后缩，完全不着章法地调整，却是越发的疼痛无助。


    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抱的更紧，把她的脸贴向他的肩，“疼就咬着我……”


    她听着，昏沉沉间，却还是不敢张嘴，只小手一阵摸索着，揪住了他宽大的袍。


    “再放松一点，太紧了……乖……”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听得出，他那样隐忍，但却不像从前，那般急迫不顾她感受。


    她低唔出声，手指深深埋入他背肩肌肤之下，配合着，尽量去学着放松与容纳。


    抓着他衣服的手不知何时被他挪了下，向两边散去，当他滚烫的体温覆上她时，她凭着最后那丝理智，推着他求道，“不要在这，不要在这……”


    他快速起身，修薄的唇含着玉料轻吻着她软嫩的高耸，极尽温柔地安抚，朝着内殿而去。


    他走动时的外袍落了地去，失去支持的她像个溺水之人，扑腾了两下，绝处逢生抓到一物，居然是他宽厚结实的脖臂。


    耳边有他低低的笑，她却再也没办法去推开，那流窜在身心内的火热已然席卷了她。


    娇俏的脸，情深的眸，交缠凌乱的彼此的发丝，他微敞的袍，她雪白的肌，在那内殿珠帘落下的一刻，隐射出一室的旖旎……


    ……


    守在殿外的小圆小方，俩人脸上有着紧忍的笑意，她们似已在外面候了许久。


    珠帘哗哗落下，她们已大致明白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不敢妄动，只能乖乖站在门边等候差遣。


    内殿里还不时传来王爷的骂声，让小姐别缩什么的？


    小姐则低低回了句什么……太小声，她们也听不清……


    隔了一阵王爷又骂，骂小姐弓着腰什么的？


    俩人在里面折腾了快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好事成了没有？


    接着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后有小姐几声喘息声浅浅溢出，那样香艳、惹人心动。


    非礼勿听！两个小丫头目光一对，端着盘子跑了……




妒恨祸事埋

夜沉了下去，夜风吹得越发猛烈，外面的斜风细雨如情丝般缠绵落下，轻轻拍打在屋外的嫩叶上。


    屋外细雨纷飞，这厢是红帐醉人，而紫月阁里，凝重的气氛已经长时间积聚不散。


    香雪转眸看向圆桌上面道道好菜，那晚膳已热过一道又一道，可此时的红香珊，哪有胃口咽得下去？


    小姐这样生气本就不值，若是因此还气坏了身子，这不是正中某些人的心意。她想着，于是便大胆地端着燕窝粥朝她走去。


    “小姐，来吃点燕窝粥吧！”


    她将燕窝粥小心翼翼地搁在红香珊手边，正打算劝之，殊不料，红香珊却嫉妒恼怒的将那只精美白瓷碗摔了个粉碎。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现在连王爷都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了，你让我怎么吃得下？”红香珊杏眼圆瞪，脸色发青，指着香雪吼道。


    香雪的脸色唰地一下煞白，连忙跪倒，一脸泪水。


    “小姐……”


    红香珊看都不看她，冷冷地讽道，“我真想不到，原来王爷都这样狠心！”


    香雪面对红香珊的话满是疑问，却又不敢开口相询，只怕小姐还在火头上，她往尖上冒，只有被当作出气筒的份。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地上收拾一下，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一群饭桶！”红香珊此刻正被嫉妒冲昏头脑，全世界乱发脾气，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


    香雪立即朝身后的丫鬟示意，那人颤颤巍巍地都来，收拾起瓷碗的碎片和粘稠的粥液。


    “香雪，你这段时间呆在王府里都是干什么吃的？王后和王爷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你有消息也不知进宫通知我，你当本小姐是回不来了是不是？”


    “小姐息怒！香雪确实是盯着王后来着，可是这段时间，出出入入都有官兵，到哪都守得紧，我也不知王后怎地就和王爷走到一块了！”香雪颤声抖身地求饶道。


    ………………




妒恨祸事埋2

“走到一块？！她想得美……”话未说完，红香珊已经抬起自己那厚重的绣花鞋尖，用力一脚踹在了那蹲跪在地的丫鬟身上，那名丫鬟因重心不稳而扑倒在地，胳膊扎进碎片，看得香雪那是心惊肉跳。


    “你这个贱婢，扫到本小姐的脚了还不自知，真是找抽！”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丫鬟哭喊着告罪的声音完全入不了她耳，红香珊摇摇欲坠地跌坐在椅上，单手瑟瑟发抖地撑着台面，拼命咬着嘴唇，也不能阻止嫉妒与狂怒的冲击，浑身抖如筛糠。


    几日前，被俞瑾凝暗里陷害，进宫在太后那躲避风浪，还等着学成回来还以颜色。


    没想到一回府，整个天都变了。


    她还心心念念想着，王爷若是真心对她好，必然会为她出这口恶气，教训那俞瑾凝的阴损。


    只是没想到呵，王爷居然在她懿祥殿里寖着，连她回来都不宣见，这还是那个当初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为她弄来，宠她上天的赫炎晋吗？


    其实一切不过一场戏，是她陷在情网里挣脱不得，自欺欺人的结果吧！


    就算如此，她仍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和俞瑾凝比起来差在哪？


    那个女人一举一动都照搬书典，食之无味，乏善可陈。


    比起她红香珊来说，论家世，她红家一门上下都志在为王爷效力，俞林虽然贵为宰相，却处处与王爷做对，王爷该杀得一个不留才是。


    论才情，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个女人更不用想，规矩在身，她会学吗？


    她只当这种是媚行是蛊惑，一点情趣也无，王爷怎么会对她感兴趣？


    俞瑾凝跟她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万分不及。


    败在这样一个女人手中，她好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太后留她，教她如何对付那些试图邀宠的女人，她学了不少。可是现在，还有用吗？她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她还拼搏什么？




妒恨祸事埋3

从此以后，她将沦为俞瑾凝的笑柄，从此后那些姿容不如她，一直被她隐隐轻蔑的姐妹们会用最“怜悯”的眼光最“温存”的言语来川流不息的抚慰她。


    想起那些看似温柔则酷寒的赫炎晋的举动，她便如堕冰窖，直欲发疯！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红香珊大怒之余，怒吼着把所有人都轰出了门外，室内很快空荡无人，有的只是她不停摔打瓷器发出的尖锐声响。


    窗纸上映着她单薄的身影，不住地耸动，呜咽低微，断断续续，好似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靠着妆台缓缓软倒，眼前忽然闪过那一张陌生却只要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的略带讽刺的冷颜。


    那个藏在宫里，却自动挑衅的女人……


    究竟是谁？！


    那个女人，也是让她诧异的主，竟然胆敢跑来跟她说。


    她是赫炎晋的女人？！


    说什么她们可以联手，可以铲除和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疯子，全都是疯子！


    她才是赫炎晋第一个女人，那些企图想要离间她和赫炎晋的女人，统统都该死！


    她不住地冷笑，眼底却勾起了不灭的恨意和杀气，将一双美艳的明眸染透殷红……


    “俞瑾凝，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首先杀了你，再杀了她……”


    哭声掩尽，屋外不知来了谁，交谈声盖过了淅沥的雨声，接着香雪激喜地跑了过来，在她身边小声回道，“小姐，王爷让你去……”


    “去哪？”


    “懿祥殿，王爷和王后正等着你过去用膳！”


    闻声，红香珊满腔的怒火上涌，遮挡了视线，她冷冷笑着，还算那女人识相。


    咬牙忍痛，她撑身坐回妆台前，望着镜中倒映出的这张泪容，平日里高贵跋扈如她，此刻也成了无人问津的怨妇。


    她抚手抹过泪，轻轻闭眼，“梳妆！”


    俞瑾凝，终有一日，我也会让你尝到这对镜伤怀的滋味。




端礼又惹怒

赫炎晋端坐在上，一天未进食，面对一大桌子的菜，他则毫不客气的开动碗筷，大口夾起菜来。


    俞瑾凝在旁伺候，她首来第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得宜，想他身份尊贵，是否当为他试菜，可是瞧着他已筷子横飞的模样，还是生生压下了念头，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你不饿？”赫炎晋盯着身边的木头人，目光闪动，食物的美味让他心情顿好，也没骂她。


    她愣了下，实则自己也已腹中空空了，可是再饿也不能在他眼皮底下进食吧！太没规矩了。


    “臣妾……不饿！”


    “真的不饿？”


    他又扫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看来本王是尽全力了，把你喂饱了，自己却亏大发了！”


    俞瑾凝俏脸一红，怎么什么事都能绕那上面去？当下真动如脱兔，低垂着眼眉，飞快夹菜忙往嘴里塞。也不知是想证明她没被他喂饱过，还是想让他断了那样的念想。


    隐约听到他一声低笑，近在耳侧，“又吃这么急干什么？忘了‘温饱思淫欲’的话了？”


    “噗……”


    听着他充满调侃却又邪性至骨的话语，俞瑾凝杏眼顿凸，嘴里的饭菜也蓦地卡在喉咙之中，噎得她已经呛得满脸通红。


    好不容易咽下去，她连忙擦拭嘴角失仪喷出的饭粒，一颗心扑扑乱跳，看都不敢看他那张得逞的邪魅俊颜，缩在那，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了！


    “你看你，说你两句就报复我，喷得这一桌子的饭，你还让不让我吃啊？”


    听着他火大的怒吼，还有他竹筷失礼敲击碗碟的清脆声响，俞瑾凝此刻简直想找根绳索来了断自己残生，她这不都是被他害得，被逼到如此绝境，他还想她怎么样？


    慌忙起身正要告罪，门外小圆走了进来，对着王爷秉道，“王爷，红妃娘娘来了！”


    赫炎晋眼底的笑意迅速敛尽，许久都没吭声，只是沉沉地斜睨着身边那个瑟缩的人影。




端礼又惹怒2

俞瑾凝咽了咽唾沫，头皮发麻，实在顶不住他目光的攻击，一咬牙，跪倒在地，“是臣妾请她过来的！”


    她的话刚颤巍巍的说完，已经感觉肩头一紧，一下被他拖了起来，她垂着头，始终不敢看他，只因他浑身散发的那股怒气，将她炸得有些懵！


    红妃来了他还朝她发火！为何？


    怒瞪了她半响，赫炎晋目光里挫败与希冀交织，好生翻卷了一阵子，最终压下了大半要揍人的冲动，语气讥诮道，“王后可真懂为本王着想啊？”


    微沉带讽的声音，刺得她整个人抖得更剧。


    王后！


    他真的生气了！


    “王，王爷，臣妾有话说……红妹妹才从宫里回来，这段日子一定想王爷得紧，她还特意让臣妾代为请示王爷的意思，可见妹妹心里，定很想见着王爷的！”


    赫炎晋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一下又因这话火冒三丈！


    手下一使劲，他冲着她怒吼道，“那你请示了吗？嗯？还是你越俎代庖，自己答应了！你把本王当什么？”


    说罢又是漫不经心一笑，“谁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做妻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啊？！”


    她的身子一抖，心底不知有什么急坠而下，让她瞬间如堕深渊，“王爷，臣妾只是……”


    “够了！现在还来解释有什么用？本王称你心意，满足你的心愿！”


    他没等她把话说完，眼里的怒火已凝成了寒冰。手指一根根卸去手里衣襟，狠一甩袖，愤然离去。


    看着那道健壮的身影夺门而出，屋内的烛火被门外的烈风打熄，一室和宁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俞瑾凝惆然的垂坐在椅边，眼角有泪滑过，滴落襟前，更是一片滚烫。


    她又做什么了？


    红妃是他心中所爱，他之前留在她这，只是因为不知红妃回来，之后……


    作为他的妻子，她该懂得与姐妹们平等相处，她在饭前让小圆去叫人，也不过是想让他看看红妃，他该高兴才是，何来的怒气？


    只是又为什么？


    见他这样离开，她的心，即是那样颤抖地疼痛，痛得好似有把刀在刮……




华严经所示

透过纱帘，赫炎晋隐约可见里面女子光润洁白的玉颜，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烛火映照下，明珠交玉体，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


    面对如此一派艳丽诱惑的景象，却激不起殿外倚在软塌上的男人的半点兴趣。


    取而代之是他幽暗深沉的眸底，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沉思。


    红香珊从内殿里出来，已领受了太后教导的她，面上毫无怨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如往常那般轻轻依偎在他身侧坐下。


    赫炎晋顺手拥过她，嗅着她发间的淡香，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案几上，那些突兀的空白。


    他暗自冷笑，今日的红香珊倒是不同起来了。明明自己一肚子怨气，摔碎瓷瓶无数，却不与他吵闹，完全像变了个人。


    红香珊如柳枝一般曼妙的身子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洪武有力的心跳，一时迷离，情不自禁地问道，“爷，今夜在紫月阁寝下吗？”


    “嗯！”


    他淡淡一应，听得她心花怒放。王爷到底是疼爱她的，眼前只有忍辱负重，待他日再寻机会，将败局挽回！


    赫炎晋含笑看她，“你这几日在太后那，都干些什么？”


    闻声，红香珊恍然回过神来，一张绝美的小脸顿因那几日无聊时光染上了几丝愁意，“太后最近对佛事很上心，妾身便帮她写了几本小抄，自己也顺带从中悟性佛理！”


    “哦，”他冷冷一笑，淡道，“都学会些什么？”


    红香珊一窒，暗自咬牙，她可没料到王爷还会顺势下问。


    她抬头朝他展露笑颜，细白的小手轻轻抠动他襟上的盘扣，淡道，“佛理都那般深奥难懂！多数还得太后她老人家讲解方能参悟！奈何太后无暇，所教所点不多！只指点了一些华严经的内容，话这释迦摩尼佛成道后，在禅定中为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等上乘菩萨解释无尽法界的宣讲，认为一切法没有不是从《华严经》流出来的，一切法也没有不是归回来到《华严经》这个法里边去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好似我天龙的国法一般，万条万律均得遵守国法实施，可境界之高者，却能挣脱这些束缚，也不会被万民唾弃！”




华严经所示2

赫炎晋在她背部轻拍的手顿了顿，衣袖一振再次动作，即便快速，红香珊也敏感有察，她惊着心瞟眼看向臂上的手，却错过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厉。


    她后半句要表达的意思那么明显！他怎会听不出？


    他赫炎晋最忌讳有人胡乱谋他心思。


    外界都说他赫王想谋朝篡位，这些流言莫不是人人口耳相传。


    他自己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哪来的人会这么了解他？


    就是这些个自以为是的人，还包括他的女人们！


    “爷？”


    他应了声，淡淡笑道，“你悟性不及也！”


    他神色如常地做点评，一口断定她的佛经没学到精髓。但红香珊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悦，知道自己一时激动又触犯了他的忌讳，咽了咽唾沫，也不再说话。


    沉默了半响，他又说道，“珊儿，你在太后那，学的佛理还是谋心，有必要跟本王藏着掖着吗？”


    “王爷？！！”她惨白了脸色，不懂回应。


    她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隐藏得如此深，他还能看得出来？


    自己都不愿提的事，他又偏偏端上台面来。头一次，她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再熟悉，浑身都是智谋的他一怒之下可让她陷入无尽恐慌当中。


    赫炎晋阴冷地推开了她，起身欲往门外去。


    红香珊颤抖的身子追了上来，从后紧紧地拥住他，哭喊道，“王爷，妾身错了。妾身真是觉得没必要再提，爷能来我这就足以证明爷的心里还有我，我只是不想惹恼王爷罢，我并没有想隐瞒爷的意思！求爷别走……”


    赫炎晋冷绝地甩开了她的手，冰凌一般寒冷的眸斜睨向她，“你们一个个都想瞒着我做些大事给我看是吗？珊儿你秉性活泼，天真乖巧，这样不好吗？非要把自己整的像那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


    闻言，红香珊整个人像被狠狠丢进冰水潭中泡过一场，是，她是想着将心思藏得深一些，这样才能对付俞瑾凝那样心机叵测的女人，可是原来，王爷喜欢的是……




华严经所示3

她猛地惊醒，急急地冲上来拖住他的手，绝艳的面上已然泪痕交错，有悔有惊有悟有怕……


    “珊儿知错了……是珊儿糊涂！以为爷不喜欢珊儿整日里笑笑嘻嘻，只知享乐的样子才……爷别走，珊儿不要你走……”后那句话，她又顿时变回了原来的红香珊，娇嗔，撒娇，他说的，他喜欢原来的她！


    赫炎晋眼底尽是雾蔼，太后的多事，红香珊的转变，还有那个笨女人今晚给他找的好事。他赫炎晋现下都成什么？在女人堆里来来去去，真是可笑！


    她见他不吭声，心底的恐慌在持续加剧，她今夜只想留下他，若然使尽浑身解数，她也只想抓住那从指缝中正欲抽身离去的一丝柔情。


    “王爷，珊儿真的知错了，珊儿被姐姐那样坑害，心里实觉委屈。又想着爷的消息若走漏半点，给爷惹了麻烦，珊儿真的不能自谅。想我红家一门都对爷忠心耿耿，却落到如今爹爹闭门思过受人奚落的地步。姐姐的俞家处处与王爷作对，还在外作威作福。珊儿真的不明白天理为何如此，只想着如何都要让姐姐知道出卖王爷的下场，于是剑走偏锋，才有了今日的走火入魔……爷给珊儿一次机会吧，珊儿再也不敢用阴险示人了！”


    他黑瞳一缩，用一种危险的怒光扫视着她，这个女人，越发不知好坏！


    口口声声总是她红家对他如何如何忠烈，莫是怕他有一天会不记得？他赫炎晋何时需要对人求圆满，他喜则宠不喜则冷，有何惧？气愤当头，他还真想告诉她，他身边还真不缺这些武将。你红家又怎么样？这样，她总该懂什么叫收敛吧！


    “你想知道原因，我告诉你，”他顿了下，看着她眼底流露的哀伤，冷冷笑道，“这是本王让她那样做的，为了什么，你自己想！若有一天能懂，再来见我！”


    最后撂下这句尖刻的话，他再也没看她一眼，如道阴风般跨门而去。


    他确实不会瞒她什么，这样浅显的道理她会想通。如果不然，也不过是个绣花皮囊，这样的女人，他赫炎晋从不多看一眼。


    那冷冽的眸子，像是最后的一记警告又像是威胁，掺杂着提醒之意，久久在她泪眼前徘徊不散。


    半响回不过神来的红香珊，微微打了个寒颤，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自取其辱，哈哈哈，俞瑾凝，你好样的！




为何要退让

夜雨微歇。


    月光把树影投在了屋内窗纱之下，影影倬倬，有种凄凉的美。


    俞瑾凝脸上有着一丝不自察的伤感，殿内火烛幽幽，映着她娇艳的容颜，也显得那样黯淡。


    一旁的小圆终是忍不住了，嗫嚅着嘴道，“小姐，小圆也早向你提醒过，你偏执意要把红妃娘娘叫来，最后连王爷都恼火了，而你自己也没见落得轻松。这又不是你欠不欠红妃的情面，你若是不请，王爷都不会带着红妃过去，你为何要让嘛！”


    换做平日，她定不许身边人这样腹诽抱怨，奈何今夜的自己也不知多了些什么情怀？


    看着布置得如此细致精美的殿堂，却冷清到让人寂寥，再听小圆的话，更觉心神烦躁。


    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从小便看着大娘二娘和母亲三姐妹共侍一夫，她未曾觉得有何碍眼过，而母亲也一直教导她，若不是姐妹之间恭敬相让，她这第三房的妾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去。


    不可嫉妒，不可排斥。如若发生今日这样的情况，她霸占着王爷不放手，红妃心里会多难受？大娘若是霸占着爹爹不放手，哪里有母亲和她……


    “红妃到底是王爷的人，同为姐妹伺奉夫君，我怎么能独自受恩而忘了此刻正独对空闺的红香珊？”


    小圆苦笑连连，小姐这话到底说谁啊？她倒是想着红妃，可是红妃一旦霸占着王爷，人家可不会像小姐这样傻兮兮地还能让王爷过来。你对别人好，也不见得那人会领情，尤其是那平日里娇蛮任性的红妃，独对空闺的苦涩，现在轮到小姐尝了。


    “小姐别担心……说不定王爷只是去坐坐！一会便过来了……”


    俞瑾凝的心紧紧一跳，因小圆的安慰忽生紧张，她神经兮兮地看了眼大门，理智冲来，顿醒，又垂下了眼。


    她不该忘记他走时带去的怒火，她不敢奢望他还会过来。她总是惹他生气，他一定恼死她才对？




爷对你不同

可是她又没曾想过，这样一动也能着恼他，他不听她解释，让她好生难过。


    一整夜了，心头不时紧紧地抽痛，因她莫名袭遍全身的惊惧。


    她有委屈的，她承认！


    她也不舍的，她尝到了那滋味！


    可是这与礼不合呀？


    “罢了，去都去了……”她幽幽地叹息了声，长长的睫毛如同风雨中的蝶翼，在雪白的肌肤上无力垂下。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回了小圆，还是自我安慰。或许，两者都有吧！


    看着她又开始暗自伤神，小圆似乎比她更难过，小姐明媚多情的水眸亮起来真好看，小姐不该这般垂头丧气才是。


    “小姐，你还别不信小圆看到的，我觉得咱家王爷对小姐是真好！”


    闻声，俞瑾凝娇柔的身姿轻轻一颤，满脸满是好笑的望向桌边那小精灵鬼，“你倒是跟我说说，哪里好啊？”


    “王爷会时不时叫你名儿来着！”


    俞瑾凝一想又笑了，本能地解释，“那是他个性使然罢了，他不也叫红妃叫珊儿吗？还有那郁梁姬，那些夫人，他哪个不是这样称呼？就连他自己……也不是我我我的……他真喜怒无常！”


    她一咬牙，那后半句话中竟露出自己几分怨嗔，猛然间想起这不对，忙又一笑，“还有什么？”


    “王爷还会吃你的醋！”小圆绞尽了脑汁又想出一个。


    “瞎说！那是生气，是因为你小姐我不懂事，别人都是巴巴地邀宠，心里外面都是装着他，就我例外，他当然生气！”


    小圆无语凝噎。


    “还有吗？”


    “没了……”小圆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自己好不容易有一丝兴奋，都被小姐的看不穿打压了。


    她暗自长长叹气，都怪自己嘴笨。要如何才能把王爷对待小姐的不同说明白呢？


    人家都说爱情是个很难理解的东西！


    小姐和王爷之间有没有这个？


    难道说，小姐都从未在心里认真想过吗？


    “罢，我想沐浴，去看看小方那边整理得如何？”语落，俞瑾凝憔悴的娇颜闪过一丝疲倦，清亮的眸子也瞬间黯淡下来。缓缓撩开珠帘入殿，把所有的心事收入在帘内。




爱前他不强

赫炎晋出了紫月阁，一瞟眼，懿祥殿里灯火通明。


    他微狭的眸又迷了半分，这个死女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不是正独自偷闲没他在旁的时间？她就有这么害怕和他呆着吗？


    都是被那些卓古正经的书典害的。


    每次都被她的蠢钝气得半死，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对她，确实不一样？！


    想他赫炎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就一早喜欢她！才让自己不断承受着被误解，被驱逐的疼！


    他越是靠她近，她就越排斥，别说想她会有哪一日对他好起来，她没让自己在一看见他时就落荒而逃，他就该满足了！


    脚步挪了下，瞬间醒悟过来，竟气恼自己还想着到她屋里去。


    他狠狠地一捏拳，闭眼忍下了。


    去干什么？大眼瞪小眼吗？总不会还奢望她抚琴一曲消他心中愁闷？


    认真想想，她还真是啥才情都没有。琴棋书画原是陶冶情操，增进风雅的一帖良药，于夫妻间，也并无害处。可她读女诫，习礼法与妇道，就视这些如洪水猛兽，认为一旦沉迷便玩物丧志，一旦用这妖邪技工虏了丈夫心，就是让自己和丈夫纵情于声乐，不思进取，是谓大罪。


    说实在的，就因求而不得，他经常在想，她到底会不会抚琴奏乐？


    印象中似乎从未见过这样一幕？！他又不禁咬牙切齿，这个死女人，什么都不会？白长这么大……


    正欲往书房方向去，走出去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跟随，回头看去，果然是蟾宫那小子，他没好气的瞪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蟾宫急忙一揖，垂低眼眉，严肃道，“爷，末将什么都没看见……路这么宽，末将走来走去散步罢！”


    赫炎晋冷笑睇他，“可你偏偏就走着跟我对眼了……”


    听着他正要发火的语气，蟾宫暗自冷颤了下，他确实无辜，正料得王爷今晚站在路边踌躇不前。




抓了外地人

赫炎晋敛了神色，转弯，绕个弯子往花园去。


    蟾宫跟在身后，上了水榭，视线明朗，见周围无异，王爷也停下了脚步，他忙迎上，在他身后轻声道，“爷，这几日京城有异动！外地来的客商初到京城半日全都离奇失踪！”


    “有这事？找这些人干什么？查到什么可疑人物？”他懒懒问。


    “末将已派人去打听，都是……”


    蟾宫突然断了话去，不知当讲不当讲。


    良久，他茫然转头问蟾宫，“自己人？”


    “不是，是宰相大人的公子们暗中做的手脚……”


    他嗤了一声，“那你还忍着不说？怕什么……”


    他转开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而了然的笑，“那老匹夫还有空闲管这事？他们又是得了什么信？”


    “末将暂时没能查到这层，不过这朝中还有他们什么势力？躲在我们暗处，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蟾宫噤声半响才问道，问了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或者说是他不愿意再往某人身上匪议，只管听王爷指示即可。


    四周安静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赫炎晋的表情，然而依稀感觉到他眼睛光芒闪烁，“不用大惊小怪！先观察一阵再说吧！扶邦来信了吗？”


    “有，说是在王爷大哥那住一阵子，六月才回！”


    即使在黑暗里，蟾宫也能感觉到王爷的不悦，甚至感觉到了那股燥热的气息，心下一忖，扶邦又惹祸了。


    “他倒是清闲得很！还亏当初哭天喊地说要随我左右，人一放出去，野马一只，难驯难牵。他若是六月带着槟榔过来，我便饶他，只是玩闹，一准他来见便抽了他劣筋……修书一封，让他跟蛮族大汗借机透露这事，天龙抓了他们不少客商不知想干什么？让那边闹吧！”


    蟾宫眉眼一开，笑问，“那我们的人？”


    他却眼睛一闭，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干脆不出声了。


    蟾宫愣了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啸着炸开来，大胆拿了注意。


    “末将知该如何做，王爷早些歇着，末将告退！”




回到当初去

赫炎晋离去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一道深刻的伤疤印烙在她心里，思念起他来，哀伤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就将她湮没……


    一连数日，她也没能跟赫炎晋打到照面。


    时间也似乎被放慢了好多，平日一眨眼的时间让她竟然觉得有那么漫长，漫长得让她以为夜晚永无止尽，黎明总也盼不来。


    她又拉不下那点自尊，让小圆小方去问去请。


    人是她巴巴地送走的，现在他在紫月阁高兴快乐，也不是她要后悔就能挽回的。


    由此看来，红香珊还真没改掉她那些骄横脾气。那日在路边见她眼底闪动的暗芒，她还一度认为，红香珊已戳穿了王爷与她相互合作的把戏。


    现如今看来，王爷越是久留紫月阁，就代表红香珊并没多大转变，而她也相信，就算赫炎晋生她的气，也不会在红香珊面前暴露与她合谋计划的事！


    所以，她的处境还相当安全？


    可是每每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竟有一丝莫名的苦涩。


    她不禁又扪心自问着，他不来看她难道不好吗？


    她不必每日用一颗紧绷的心聆听他渐进的脚步难道不好吗？


    可为何这几日，她几乎每夜怀着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静静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她又在等什么呢？


    罢了罢了，他不来，也省了她闲暇时间还要面对红香珊上门挑衅的嘴脸。


    每天待在懿祥殿过着平静恬闲的日子，这何尝又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锦衣玉食，对镜梳妆，雕梁画栋，长廊红阁。


    虽然这一切显得虚华寂寞，但她也面对了整整五个月，这样平静如水的日子好似回到了最初她刚嫁进王府那会，拥有一座气派繁华的懿祥殿，每日观日出日落，赏花开花谢。没有烦扰，没有争斗，她该满意了……


    习惯了就好！


    这段日子，他突然的到来扰乱了她的心，她是颗棋子，棋子的作用结束后，他也不会长留。


    慢慢地，就让时间一点点回到当初，他们和平相处互不干涉的日子。慢慢地，她就能调理好这刻的不适应！


    但她好宁静度日，不见得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怀着一样的心思。


    他们终究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用不择手段的方法去达成心愿。


    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背后，已然有了波涛凶猛的涌动。




花园众缤纷

这日，俞瑾凝打听着赫炎晋有事外出不在府，便打算到花园里走走。


    为躲他，几日缩在懿祥殿里不见天日，这人也越发懒洋了去，小圆小方也瞧着天色好，把殿里上下都大扫除了一阵，满殿都飘着微尘飞絮的，她也受不住这个。


    当下便叫了小圆，让陪着到花园里转去。


    ……


    红香珊这日也如此不巧在花园里设了茶宴，邀了郁梁姬等几位平日亲近的姐妹在听风水榭里抚琴品茶。


    这样的聚会三五不时她就会弄。


    王爷说到底也就一个，顾此失彼，做为王侯家的姬妾，只得两个下场，一是自怨自艾地郁郁而终，二便是几个亲近的平日里走动着，打发些无聊时光。


    俞瑾凝在她们眼中就是个另类，同样不会有她在其列。从前不请，是认为俞瑾凝又哑又规矩，来了也融入不了；今日不请，就是红香珊压根也不想瞧见她！


    “我也早觉得王后心肠歹毒了，那日姐姐被急诏入宫，我和郁梁姬在花园正巧瞧着，看见姐姐那一走，吓得不轻，当下就决定回屋里呆着，没想到路过懿祥殿，却听见了那些不该听见的话……”


    一位身上穿着白底儿草莓花儿的粉衣女子，说是非间两颊深陷的酒窝隐隐透出一点阴狠。


    红香珊一怔，抬眸看向这个爷从南边兖州带回来的将军之女，淡淡一笑，“有这么巧吗？”


    “姐姐，你真以为我在煽风点火吗？我是真听见了……不信你问梦莲！”女子脸阴了去，见红香珊不信，拉来人证。


    梦莲在旁正饮茶，一听自己被牵扯，忙地一口茶差些没喷出去，她看向与自己同屋最近的粉衣女子，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是的，姐姐，我们听见王后说话，说你……”她又看了眼粉衣女子，见她眉眼示意，不禁蹙眉道，“说你活该来着！说你怎么也斗不过她的！还说姐姐你……笨！王爷站她那边姐姐都看不懂？”




花园众缤纷2

“我笨？”红香珊的眸光扫向梦莲的脸，瞧着她的越发红了去，不觉冷笑。


    笨和傻还是有区别的吧！那摆着就是王爷的局，就算是吃了亏，她也只能忍着，装傻充愣不计较。


    但是俞瑾凝这人，她是一定要想办法除掉的！


    “罢了……都过去了！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我去了趟宫里再回来，瞧着那天底下争宠最烈之地每天上演的那些事，现在想想都觉后怕……我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好好伺奉王爷，不想再跟王后起争执！这话……就当我从来没听见得了！”


    “姐姐，这样你都能忍？是我，我就忍不了！”粉衣女子曼云掩唇一笑，眸光中多带几分嘲讽。


    红香珊莫不是就这么被王后整怕了吧！说什么算了算了？大家都是一路人，她可没觉得红香珊真能看开什么？


    红香珊瞥向她，冷冷一笑，“是你，你也得忍！王爷现在经常出入她屋里，你若是跟她闹，你也不用活太久了！”


    对于曼云那心眼，她不是看不出。


    只是太后教导的，杀人于无形，需要的就是忍耐伺机而动，被曼云当面嘲弄确实面上无光，但这都是小事，冷眼旁观最能了解众人心思。


    曼云的心同样不意外，搞风搞雨，当谁看不懂呢？


    曼云被驳得半响没话说，只瘪瘪地喝茶，突听身后琴声嘎断，几人还不及询问，便见郁梁姬惊呼道。


    “糟了，是王后！”


    花容一片黯然，尤以曼云最剧，俏容不见，满脸惧色。


    红香珊不屑地扫过她，她当然知道曼云为何这样恐惧。俞瑾凝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曼云怕的，是她跑去跟俞瑾凝说明前刻在此诋毁王后清誉的话而怕受到责罚吧！


    有胆说没胆承受后果，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成为王爷喜欢的女人？还想挑拨离间，让她和俞瑾凝起争执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她当全天下只有她曼云才懂想吗？




花园众缤纷3

她抬眸看向俞瑾凝的方向，却意外瞧着她朝水榭走了过来，一旁的曼云也在动，微微向她身后移。


    她微蹙了眉，自命清高端庄持重的王后娘娘是从不喜她们这些没事只懂借琴抒发情怀的小女人！


    俞瑾凝今日是受什么刺激呢？


    亭前郁梁姬已规矩起身，站直身子在亭边等待，周围几人也敛正颜色，等待那人靠近。


    脑海中浮现太后教诲，红香珊一咬牙，起身出到众人前列，朝俞瑾凝拜去。


    “妹妹见过姐姐！”


    “无须多礼！都平身吧！”


    俞瑾凝轻扫过红香珊，见她柔美的风姿不减，眉目间更添神韵，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她的眼神闪烁了两下，看来王爷对她还真是照顾有加啊！


    “妾身见过王后！”


    一语引得俞瑾凝再转眸，紧随在红香珊身后拜倒的郁梁姬，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响起。


    俞瑾凝又凝上郁梁姬，这个京城有名的歌姬，言行举止间带着一股风流细致，眉眼含俏，天生一副艳丽柔骨，难怪从前，她还未闭门谢客那会，京城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这般为她痴狂！


    见识过赫炎晋那心机之深，她现在可不敢事事看表面了。只是又不觉费思量，一个歌姬，对赫炎晋来说，有什么用呢？既不是身出名门能为他拉拢谁？又是名声不好的……


    难道赫炎晋的确迷恋过这样的女子？


    思及此，她又不免心口抽痛了下。


    掩去眼底那份不自如，目光落在亭边那只檀香木琴上，她淡淡一笑，“之前是你在弹琴？琴声很美，百里挑一！”


    她便是，被这悠扬的琴声吸引来的。


    赫炎晋是不是总以为她不会这些弹拨之技！其实，她不是不懂，只是没必要之时，她不愿碰这些东西而已……


    “回王后话，梁姬卖弄罢，让王后见笑了！”


    郁梁姬谦虚应下，她轻盈的声音很美，真是个标致风流的人儿。俞瑾凝细想了下，郁梁姬入府做妾已经有一年多了，可从她嫁来伊始，见着都是王爷和红香珊在一起的时候多些，这样阅历无数的女子，呆在这儿，真的不觉闷吗？




花园众缤纷4

上次王爷寿辰，郁梁姬的表现可圈可点，虽说有胆识上去邀宠，但却仍输给红香珊的什么腰舞去了。


    按理说，这俩人才是应该相见眼红的角色，怎么平日就这么要好呢？


    是红香珊不知吗？还是郁梁姬有心计，藏得深呢？


    “梁姬妹妹是否可以再为本宫弹一曲呢？”


    俞瑾凝清冷的话响起来，郁梁姬立刻福了身子，恭敬柔和的开口应了，“王后不嫌弃，妹妹就献丑了，请王后亭里小坐，妹妹给姐姐弹奏一曲！”


    “好！”俞瑾凝点头，领先往亭里而去，身后紧随着小圆小青，红香珊本想择个由头离开，可一想上次就是在这不耐烦事上吃了亏。


    虽然这里不是她紫月阁，俞瑾凝也没啥再来偷的！可想了想，又怕她会与这些人说些什么而错过些什么，便也耐着性子，跟了进去。


    郁梁姬见着她坐下，颔首一笑，水袖一扬，在琴边坐着准备。


    俞瑾凝的目光看到身边那颤巍巍，额上冒汗的曼云，秀眉轻轻一蹙，启唇正要询问，却因郁梁姬手下琴音起，而礼貌地选择沉默。


    弹拨之技对于一个歌姬来说的确小事一桩，但要弹到极致美妙让听客一个个痴迷沉醉，还真需要一些造诣不可！


    就红香珊这样没定性的女人，不是她俞瑾凝又要比较什么，红妃确实没这方面能耐。


    她唯有一点纯真让人喜爱，红香珊过去再娇蛮邀宠，也是本性使然！可是她进宫一趟出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红香珊变了！


    神态不愠不火，言行举止不卑不亢！


    这样的改变，不知道赫炎晋会不会喜欢？


    梦莲倒了一杯茶，递到王后手边，俞瑾凝接了过来，继续品茶赏曲！


    一曲终，茶香缭绕，韵味犹存。


    郁梁姬起身，缓缓施礼，“让王后见笑了！”


    “好琴艺，妹妹实在太过自谦了！”俞瑾凝不由夸赞，目光一掠，忽然看向红香珊，“妹妹觉得呢？”




花园众缤纷5

红香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眸光随意的移向俞瑾凝，暗暗地猜测着，她今日到底在搞什么鬼？真的只是来喝茶赏曲的吗？


    别怪她想得太多，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还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恐惧，她怎还有心听什么破曲！


    俞瑾凝见她并未吱声稍顿了下，总觉得她这心性不可能话题如此少的！


    可她不说，这亭里气氛确实闷墩了些，她淡淡一笑，看来还是因为她的到来吧！


    “确实很动听！妹妹的琴艺流畅悦耳，好似置身山林，清风萦绕环身，有一片清新敞阔的气，也有一片活动生香的美，今日天暖，配这乐，正是应时……古人弹奏多说为知己者赏，这应时带来的情怀比之一琴二人更高雅了去！”


    “姐姐谬赞了，都是一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妹妹自知所学所弹都不免带几分俗流，没有姐姐说的这么神奇高贵！”


    郁梁姬的话很诚恳，淡淡悠悠地，全是受教的诚挚，眸光里，也尽数闪烁着知音才会流露的波凌。


    红香珊的眸底闪过一丝犀利，这郁梁姬什么意思？对着王后谦虚，难道……


    那个可怕的念想一到达脑海，红香珊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小手狠狠地捏起。


    郁梁姬，有你的，亏我平日里那般照顾你，你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郁梁姬一颤，察觉那目光之间流泻的毒，秀丽细腻的面容上染上晕红和窘态，但随之，她已不在意地抿唇一笑。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俞瑾凝目光在这二人脸上淡淡一掠，眸中顿闪着难以置信的光泽。


    气氛彻底冷了，所幸她也看懂了，人，总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


    “妹妹们继续弹着玩吧，本宫觉得有些乏了，便不再打扰了！”俞瑾凝点了一下头，领着丫鬟步出亭子。


    众人循着她的身影而去，轻风吹过，她的罗裙飘起，周身的轻逸柔媚，姿容出众，就好像溶在金光中的仙子，一尘不染。




花园众缤纷6

“恭送王后娘娘……”


    后人一片拜倒。低垂而下的眼底，各人各思，好生让人心惊！


    这花园，不似皇宫里那美到极致的御花园，却也已经，春风玉度，渐渐生长出带有棘刺的万紫千红……


    下了水榭，俞瑾凝站在湖边轻轻叹气，回眼那亭中，再不复之前那番热闹。


    人往高处走，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道理！


    不管是靠自己，还是靠她人！


    这场聚会，红香珊，受益匪浅啊！


    见着俞瑾凝转身往懿祥殿去，小圆随后追上，轻声道，“小姐，我觉得红妃娘娘好像变了！”


    “嗯？！”连小圆都察觉了吗？她嘴角扬起明媚的笑靥，白净的脸上是一派的雍容冷静。


    “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她顿了片刻，见俞瑾凝漫不经心应声，才缓声道，“小圆觉得红妃好像在学小姐来着！”


    “学我？！”


    俞瑾凝顿时停在了原地，面对小圆的话有些恍然。


    学她做什么？乏善可陈的人？她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女诫》的规矩倒是有一堆，那红香珊骨子不定啊，她能学什么？


    小圆紧张兮兮又肯定十足地点头，“小圆是这么感觉的！至于郁梁姬，奴婢眼拙，没看出何端倪……”


    “你已经进步神速了……至于郁梁姬，其实也简单……”她淡然地说着，起步又朝前去，嘴角的笑容却逐渐冷掉，露出苍凉的色彩。


    如果她没猜错，红香珊这会正训着那人吧！


    ……


    红香珊“啪”一声将团扇拍打在桌面，目光含怒地瞪着起身返回的郁梁姬，娇艳的脸上立刻闪过愤怒。


    唇角一扯，狠狠开口，“好你个郁梁姬，枉我平日这般照顾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红妃说得哪里话？我何时又把你怎么了？”郁梁姬嘴角噙着冷笑，并未看身边颐指气使的红香珊，冷静自如地收拾着古琴。




花园众缤纷7

“我还觉得奇怪，怎么她会跑来听你弹琴……原来是你的计啊……专挑她懂的曲子等她过来，做这些让人不耻的事，你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既然红妃都知道了，又何必动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郁梁姬说罢，提琴要走。


    “别走！”红香珊哪容得她就这么走掉了？自己还有一把邪火捂在肚子里，不发泄出来，她不发疯才怪！


    当下她便拽过了郁梁姬的袖角，将她连人带琴扯了回来。


    郁梁姬没想到她会如此大力，猝不及防间，古琴脱手，“咚……”一声震响，重重砸落在地，余音空震，心弦撩断。


    “你——”郁梁姬恼羞成怒，撑着身子一把将红香珊推了出去。古琴与她郁梁姬的命早已深深相牵，如今红香珊弄坏的，还不等于去了她半条命？！


    古琴乃她十七岁时赫炎晋所送，无论价值与意义对她来说都无比珍贵！


    手上抚着那两根断掉的弦，郁梁姬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听着身后的人还在不断说着什么扁斥她的话，郁梁姬目光一厉，刺目猩红地甩开手中断弦，猛然转身，逼近了红香珊。


    “你给我听着……我郁梁姬今日便跟你决裂……不会再跟你嬉皮笑脸，你曾经如何对我们保证，你说你得了王爷的心，便会让我们姐妹一同分享王爷的爱……我们信你，是因你得宠，那时就算你不兑现承诺，我们也得心甘情愿忍了……可是现在，你在王爷眼中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我还怕跟你反目？还怕与你决裂？男人的世界，要攀附权贵才能换来自己的好日子！女人也是一样的，是个聪明人都懂了，这时不去巴结王后，又如何能亲近王爷？！红妃……你不会还想在你失势之后，我们还对你俯首称臣吧？有这个时间来取悦你，我还不如去亲近王后……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就没在宫里学回来？”

    …………………………




花园众缤纷8

红香珊被她言语中的决绝与眼中的仇视怔得半响回不了神，只一步步后退着，直到被郁梁姬逼到了亭角，浑身僵直着。


    “你……”


    郁梁姬幽黯的瞳眸眯紧了去，“我什么？我什么？！我郁梁姬在这王府里呆了一年多了，等你的信等多久了？你没听过‘青春有限，红颜有期；这句话吗？我等不了了……为了搏自己一方席位，别说弹琴谄笑，就是王后让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给她我都愿意！因为她有这能耐！”


    说罢，她眯眼扫过红香珊拍放在桌上那只团扇，她还清楚记得，去年这个时节，红香珊与王爷上街，回来时手握这扇子，眉眼间尽是媚态。


    她冷冷地笑了下，伸手抓过，指上未脱去的甲片狠狠一戳，将团扇中间的纱布一点点割划开，一如红香珊之前损她心爱之物一般的决绝！


    “王后娘娘可比你好多了！身出名门、宰相之女、端庄持重、雍容大度……跟她身后，向她看齐，将来一定会有我郁梁姬的一席之地，相反地，跟着你……何时被你淹死在醋坛子里都不自知……”


    郁梁姬冷冷一笑，甩袖拖琴，缓缓的拾级而下，一道凉薄如冰的话传进亭中。


    “你叫我们联手对付王后？这话说来太幼稚了吧！我投奔王后去，一辈子的安稳保定了……我何必跟你发疯！”


    亭内的气氛将至冰点，一旁还有未走的曼云和梦莲，见红香珊这一吓半响回不来神，手在她眼前放肆地挥了几下，也一边嘲笑着一边离开了亭子。


    明着暗着齐齐来，不让你知道你红香珊早已没了当初得势的劲，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角吗？


    王府之外，流传于暗巷街角的民谣，那唱的是什么？


    王爷是盛世之主，是未来新朝的皇帝！


    皇帝的女人，哪个不想当？而现在已经是的，搏的就是将来的一宫之主……


    谁说这里面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明争暗斗……




她对付不了

紫月阁里，此时一片狼藉……


    红香珊在听风水榭里压着一肚子的怒火回来，砸烂了很多名贵的古董，心疼得不知发生何事的香雪一连声的叫着，“小姐，别砸了……这可是上次王后娘娘送来的东西，砸坏了难交代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红香珊更生气了，在大殿里四下张望，一眼瞄到一个蓝彩瓷的花瓶，抄起来便扔到地上去。


    “你这不长眼的丫头，她的东西还敢摆在我眼皮底下？你是活腻味了？找死是不是？”


    香雪一边闪躲着飞屑，一边慌乱地求饶，一闪念，她便猜到了小姐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小姐与郁梁姬等几人一同去花园，按理说，这几人早就熟稔的，聚过这么多次，也没见闹过什么别扭！


    小姐难道还和王后碰着起了争执？


    小姐恨王后，她心里很清楚！不论是王爷这方面还是上次吃的哑巴亏，再看眼下这怒气依旧不见减退的人，她便更加肯定这事实。


    “小姐，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别为王后生气了，你和奴婢说说，咱们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商量什么？和你有什么好商量的，就知道摆着这些东西来气我，你还懂什么？”红香珊一言完，便停驻了手脚，喘着粗气到一边坐下，漂亮的脸难看至极。


    被怒骂的香雪一脸的委屈，商量这词是小姐自己说的，她说怕自己有时不够冷静，叫香雪在她生气的时候记得说这个来劝她，好让她尽快恢复状态，可是现在……


    她忙掩去那股心酸，给主子倒了杯茶，闻声细语的劝慰着。


    “小姐别生气了，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姐若是觉得香雪笨，不能帮着出主意，不如去找王爷吧！”


    红香珊阴沉着脸，一口接一口的喝茶，听着这话，更是恨得想直接把热茶泼到香雪脸上去。


    “找王爷？王爷在哪啊？他就那天晚上来过，一直就在那女人屋里呆着……我怎么找？难道还要去求见吗？”


    她一向心高气傲，这几个月里，得赫炎晋宠爱，压根没尝试过这种被冷落后心如刀绞的滋味。一想着还要去巴结那个女人，她就气恨难平！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她甩开手中茶杯又骂起声来，香雪难以招架，这下命令等于解放，也忙不迭夺门而出……


    红香珊一手支着脑袋，想着目前状况，真真是苦恼难解！


    她对付不了俞瑾凝？


    那就换个人好了……




更比一山高

夜，沉寂如水。


    月亮高挂上空，散发出皎洁而温柔的银光，那柔和似水的月光将夜晚烘托出一片宁静与祥和，淡淡的银光落在树桠上，落下斑驳的曳影。


    京城某处荒废的宅邸。


    红香珊不耐地抬眸看天色。


    这个时间，那个人还不到？她究竟会不会赴约，接受她的邀请？她没一点把握，心跳急乱地……


    却只能默默地等着。


    正在这时，一抹妖娆的白影晃进了院子，纤柔如云般的身姿无声无息的从大树的另一端走来，最后如一片轻羽般落定，那飘逸出尘的动作，真如落入凡尘的仙子，纤尘不染。


    “你找我？”


    被她突如其来一声吓，红香珊整个人惊恐地抖了抖，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与俞瑾凝有着截然不同气质的女人，微怒地眯了眸。


    “你也知我找你，你竟然让本小姐在这荒宅里等你这么久？”


    女子这才徐徐低眸，冷艳地看向一脸愤怒的红香珊，目光一变，冷笑道，“求人自然得受些委屈！你若是不想了，大可以回去，我可不是伺候你的那些丫鬟，我何来要顾你感受？”


    红香珊目中怒火一涌，强自又忍了，咬着嘴唇不语，在太后身边那几日，某一天，这白衣女子一身宫女打扮来找她，那身粗衣根本遮不住这女子一身光辉潋滟，她一眼就知道她并非善茬，当她话语中提起她和王爷之间是深交，可助她一臂之力将俞瑾凝铲除之时，她也知道这女人心思并不简单。她当日拒绝了，她不想再找个麻烦来蛊惑王爷的心，可是这几日王爷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好生嫉恨起俞瑾凝来，这才，想起了那日，她们之间的交谈。


    “红小姐不是说不会再见我？又找我来，不是回府第一天，就吃了俞瑾凝送去的苦果？”女子淡淡道。


    红香珊不悦地哼了声，沉默了片刻，一脸愤然道，“你那日跟我提的事，我……我答应了！”




更比一山高2

女子莞尔一笑，“红小姐这话听得人心大悦！那日我在花前与你商议这事，你可没给我好脸子瞧！我司马萌玉可不是会以德报怨的主，现在你巴巴的求我！就是这个态度！”


    “你——”红香珊话语被堵，脸色阴沉下来，“你少得意！要不是为了整倒俞瑾凝，我才不会和你走到一块！”


    司马萌玉摇头，这种不入流的借口呵~


    她沉默了片刻，又笑吟吟道，“红小姐既然这样有骨气，何必来找我合作？你玩些狠的，也不见得她会是你的对手！”


    红香珊被她的话讽得一张娇俏的脸微微扭曲，她若是能这样早做了。


    那日得罪了王爷，这个时候只能韬光养晦，不能露半寸锋芒！


    今日被郁梁姬那三人气得差点没去半条命！不是因为看到自己与俞瑾凝之间的差距，她还用得着这个女人联手？


    她不是很自信，说她能对付俞瑾凝吗？


    她就来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而对于她来说，现在把司马萌玉弄进府，看她在王府里搅风搅浪，浪越高，俞瑾凝被淹死的机会也越大。


    她只要坐山观虎斗，看她们俩斗个你死我活，从中取利就好。


    她要的不过王爷一颗心，在王爷处理贫乏之时，她会适时出击。


    思及此大计，即是要忍又是长久，她也便暗暗压下了心火，一脸浅笑盈盈，“对于你来说，也不是没好处！你不是一心想回到王爷身边吗？这是机会！”


    “那是自然！不过那日是我提出帮你，我多少想着若进了府，日后也会对你礼遇三分。可是你拒绝我，今日再来求我……日后，你可别指挥我做事。正好相反，我说什么，你做即可！”


    最后那话轻抹过齿间，轻轻吐出低不可闻，却令红香珊立时白了脸色。


    “你……卑鄙！”


    “彼此彼此！”司马萌玉还她个更加温婉的笑，转身，朝着大门去。




更比一山高3

见她就这样走了，红香珊又不禁一怔，这种摸不着对方想法的感觉，让她如临大敌。


    “要不要我帮你……”她是指，入府一事。


    行走间的倩影微微一怔，转身，是张绷不住讥笑的脸，“红小姐，太后教你的，你可没学到几层啊！还是有空多进宫去看看她老人家罢！”


    司马萌玉一言落，那红香珊的脸立马冷沉下来，眼瞳星火点点，阴沉着脸瞪着司马萌玉，司马萌玉哪里怕她？冷哼一声，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在王府呆得久……但你这回去不到几天就来约我，我自然懂你心急！不过我不用你帮忙，几日后见吧！”


    司马萌玉冷笑说罢，一扬手，踏着月色离去。


    心底想着身后那人不知是气是憋的脸，她便觉可笑！


    红香珊枉费生在富贵家，看来平日也多是掌上明珠的角，没受过气没忍过痛，做事都是三分热度一派真诚写在脸上。


    她也略略懂了王爷为何会把红家从水下捞上来，原来这家人，顶不起那中梁柱的重要。


    她与红香珊根本不认识，那人居然傻兮兮地说要帮她进王府，这不明摆着显露了她和红香珊今晚见面一事。


    王爷何等精明之人，怎会看不出这点嫌疑？


    她说过，她要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血火永生！


    为了能重回他身侧，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而她又是那样清高自傲的女人，进王府，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提携，更不需对着王爷巴巴的哀求。


    只要那事一出，王爷必然想到她！


    停留在原地的红香珊，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幸灾乐祸。


    “司马萌玉，你也太狂了！你该知道光靠嘴上说话没人会信你……你若是真能整死俞瑾凝，将来的皇后宝座我让给你……就怕你……”


    她又一声冷笑，俏美的姿容背着光，瞳眸中却意外射出慑人的光芒，刺眼森寒！




残月冷清夜

深夜的赫王府，灯火一盏盏的灭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小雨，游丝飘絮的春雨沙沙的落在地面，反射出更远处黯淡的灯火，将懿祥殿紧闭的大门，涂抹得更加森冷模糊。


    这天夜里，俞瑾凝被逼服下的毒药开始发作。


    她能忍的时候，没让小圆小方进来。


    渐渐地，那疼痛越发猛烈袭人，好似一头发怒的狮子，正在兴奋的厮杀着自己的猎物，尽管她忍着不出声，此刻娇俏的脸上已然汗如雨下。


    疼痛会随着每一次呼吸来袭。她喘息多长，疼痛便从末梢直至尖顶，像一根长鞭撩过喉咙，那种夺去呼吸的痛，直让她恨不得晕死过去。


    毒性发作到最猛烈之时，她也挨不住那顿折磨，痛呼了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呼喊什么，便已软倒在床。


    “小，小姐……”


    许是这声惨呼把小圆引了进来，她惊恐地看着床上那衣襟散乱，长发垂落的人的脸，午后便让她心惊的霜白之色，已经成了一片死白。


    她吓得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她永远高贵明洁，如花娇艳的小姐，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除非，她正经历着惨绝人寰的疼痛！


    思及此，她泪流满面地扬声喊了句小方，声音颤抖破碎不已。


    小方进来，瞧见这幕也是泪如泉涌，强忍着惊慌上前探看，忙地喊道，“快去请王爷过来……”


    “不要……”小圆人还没动，俞瑾凝已艰难出声，紧紧捏住了小方的手。


    “不要叫王爷……不要……告诉他……”


    “不行，小姐，你这个时候还端着这些干什么？不叫王爷来，怎治你的痛？”小方呜呜地哭着，小姐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规矩，连她都有些看不过去。


    她忙给小圆使眼色，又不及她一声制止，“别去找他，去找古大夫，古大夫……”


    小圆顿时也清醒过来，有病痛自然是找大夫，她还以为小姐是……


    ……


    劳动节快乐~~~~




残月冷清夜2

“我这就去，小姐你再等等……”声音已随那飞奔而去的人越飘越远。


    “小姐……你哪儿痛？是不是今天的饭菜有问题？还是你身子哪不舒服了？是不是着凉伤风了？还是……”小方跪在床边一个劲询问，那情急之色，是恨不得将小姐这身痛全数揽下才好。


    “我没事……别怕……没事……”俞瑾凝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满是泪水的眸里血丝满布。


    现在倒像痛得习惯了，她还能忍住。


    暂时也不想把小方吓着，身上这痛，也是自己找的，为了保俞家，为了得赫炎晋的心，她拿着这副中毒的身子满世界的骗，先骗父亲逼他施以援手，后隐而不发，只当小看太子阴私伎俩。什么时候她认真想过这毒性发作会是多痛？


    自作孽便不可活，她懂！


    “帮我……帮我梳理一下……”


    小方一怔，明白她的用意，颤抖的手为她擦拭了脸上汩汩而落的汗液，稍整理了下散乱的发丝，起身又把纱帘落了下来，整个过程缓慢又难受，一张小脸哭得悲呛，水气都进了鼻息，吸吸啜啜憋不住声。


    俞瑾凝扭头不愿看，独自忍了便算，一向也不喜见她们如此脆弱，可是却再难出声说些什么。


    “小姐，古大夫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小圆一声急报，殿内响起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俞瑾凝闭了眸，将手垂落帘外。


    古大夫是个怎样的人，她之前也没刻意了解过。但这次过后，或许又能掌握些什么？


    似乎并没听见古大夫那套所谓礼节询问，俞瑾凝以为只是疼痛浑噩间忘了去听，直至手腕处传来两指温热，片刻后离开，苍劲有力的询问声响了起来。


    “王后，你这是中毒迹象……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中了太子下的毒……太子说这毒药会每月发作一次，我也算不到是今天……”她气息微弱地回，心口微微犯疼……




残月冷清夜3

小圆伸来帕子为她擦拭汗液，看着她的眼神是那般痛苦，那般无措，站在帘外的古大夫也显得那般的震惊，那双乌黑的眼珠中似乎带着如寒冬冷冽的寒气，化不开，消不去。


    “古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王后娘娘，奴婢给你磕头，你一定要救救王后娘娘啊……”小圆一时难掩心底害怕与担忧，突地跪倒在地，朝古大夫拜去。


    “小圆……”俞瑾凝眸间满是痛苦之色，在不知古大夫能否解毒之前，她只觉得这毒发作多半原因怪自己，这药若是解不得，何必再去为难古大夫。


    眼角看着帘外那模糊的身影动了动，随手在药箱里翻找着什么，递给了小方。


    她接过小圆送来的水，撩开帘帐，古大夫侧眸，将药送到了她的嘴边。


    “王后，这是老朽新制的止疼片！如果王后娘娘不介意，老朽需要为王后施针！”


    俞瑾凝疲惫地点了头。


    “娘娘若是感觉疼，请尽管与老朽说明！”听见古大夫淡然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俞瑾凝轻叹了口气，疼痛如此混淆，针尖的锐痛没感觉，早被身体内无处不在的绞痛所淹没。


    又一阵疼痛来袭，她将手紧紧握住，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感让她怔愣！


    又或者说，古大夫的手法实在很好！她不免勾唇一笑！


    至此，他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屋子里是一片令人焦心的寂静，还有俞瑾凝轻微逸出的呻吟声。


    良久。


    “老朽的针剂暂时只能压抑着王后受体内毒性折磨的痛楚，至于解药……恐怕还需再多费些时日为王后研制！”


    “有劳古大夫……”俞瑾凝点头，颤抖着起身，古大夫医术高超，看她的脸色再不覆之前的惨白如纸，已在慢慢恢复中。


    俞瑾凝隔着帘帐看着古大夫兀自忙碌的背影，一咬牙，出声哀求道，“这事……能否瞒过王爷去？！”


    古大夫一怔，目光清澈，神色宁静，“王后这不情之请……”




残月冷清夜4

“告诉他也没用，我倒宁愿相信古大夫妙手，能为本宫配来解药，以王爷的性子，他若是知道了，定然又会把太子打个满地找牙，本宫只是不想激他坏了大事！”


    古大夫凝神一思，竟也呵呵笑了，“王后与王爷真是心灵相通……老朽答应便是，不过不说，王爷早晚也会知晓的！”


    “若是古大夫的解药在这之前研制出来，本宫和古大夫都会平安！”


    古大夫暗自思忖着，这事，其实瞒不住！


    别说王爷那灵通的信息脉络，就是最近王爷和王后之间走得近，哪有察觉不出的道理？


    但到底是医者父母心，不想让王后此时太操心，他只得顺势应下。


    “老朽这命也攥在王后手里了，罢，老朽不多言，定将解药制出，王后毋须担心！”


    俞瑾凝点头，到底是见过无数沧桑的老者，一派临危不乱，一派心思自在肺腑。除了医术超群，相比心机也了得。


    古大夫起身，低语给两个小丫头叮嘱了些什么，摆下了一瓶药，朝她告退离去。


    她无力歇下，有那颗药片作用，体内的裂痛再也不剧，偶尔像带着鳞片的蛇，缓缓在她体内游动，一咬牙，也能忍了。


    之后，她也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细微的意识在缓慢浮游，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人和对话，却无法参与。


    依稀见有个高大的身影，长得英俊的脸，模模糊糊的凑近她，“你这性子，倒是柔中见刚，不说与我听，那解药上哪去找？光想着不给我添麻烦，你又知我不想揽上你这麻烦精……”


    他谁？难道是王爷，可她才和古大夫约定过，不跟他说来着。


    古大夫出卖她了……


    那人的身影仍旧很讨厌的晃来晃去，“瑾凝，你这个笨蛋……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两个丫鬟去给你陪葬！统统都想瞒我……一个个的胳膊往哪长？”


    听这语气还真是他！


    她暗自叹了口气，深浓的倦意将她包围，一股疼痛拉住她，也无法抵抗地再被拖入黑暗的深渊。




有情沁入骨

依约又被声音吵醒，那个昂扬挺拔的身影晃在她倾斜混乱的视野里。


    忽然有人说话了，声音苍老，“这解药还需北地贺兰山上的沙棘入药引，老朽独身去也无妨……可是采集数量不敢把握！加上王后这毒出得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身影一怔，随即传来酒壶落地的声息。


    “你是说……还得像落毒那样再一点点的解？”


    “是，这是……”


    “不行！”他冷喝一声，晨曦的光线，将他冷玉似的刚硬挺秀容颜映衬得淡淡生光，烈酒也未能为他的苍白着色，他依旧冷漠得如同一尊玉石。


    然而他却短暂的静默后，侧眸看向帘帐内的她，她费力的去辨识，那抹黯淡居然是怅然。


    许久，听见他喃喃道，“照你这样解法，她还得每月承受一次痛……我……另想它法，不能拿她性命来做你老头子制药的试验品！”


    “爷息怒！这迫在眉睫之即，再要人来试药，也是需时日的……老朽虽说是半身埋土人，可王后现在身子有恙，未完成使命之前，老朽也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啊！”


    “古大夫你何用颤栗？爷这态度，反正我是见惯了！”


    俞瑾凝又是一愣，这……屋里到底站着多少人？


    此时的赫炎晋却始终未给出一句决定，沉静的，隔着这么近那么远的距离看着她，可她却觉得，他透过帘帐，将她心底所有的思绪牢牢掌握了。


    她想让古大夫去，哪怕等也无妨，万事不能操之过急！


    “事不宜迟，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分配些人手给你，立刻动身吧！”


    俞瑾凝听得微微一笑，真是这样！


    “是，老朽先退了……”


    “末将告退……”


    脚步声出出进进，一会又是一道细弱的女声响起，“王爷，娘娘的药汤到了！”


    “拿来……”


    她转头，目光凝聚在那抹渐近的人影上，见他的手撩开帘帐，她轻轻闭眸。




有情沁入骨2

口中有苦涩微带芳香的气味，他给她吃的是什么？那味道也不像平日里常规喝的苦药，俞瑾凝一闪神，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准确的在她背后一拍，咳嗽神奇立止。


    “昏着还不忘想东想西，呛死你算完……”


    “咳咳……”


    赫炎晋的眼光随着她的动作变了变，原来的那份迷离之色渐渐沉淀，忽地长臂一拦，将她拥过。


    “你就装吧你！”


    又是那样熟悉的低怒，紧接着还有手臂上传来的钳痛，好似她再咳两声，他就要把胳膊给卸了。


    俞瑾凝赶紧僵直着身子，把最后那些汤药咕噜咕噜地咽下去。


    “你们都下去！”


    厉声又在殿内响起，有人应声，脚步声渐行渐远。大白天他又要干什么？


    俞瑾凝慌乱地动了动，好似要醒来阻止，可依约有瞧见他幽沉的眸，如沧海之上波浪跌宕，不住翻卷。


    俞瑾凝脑中忽然一晕，好强的怒气！


    他将她的脸扳过，“我也不想被你说趁人之危，可若你还想活命，乖乖的别动弹，否则华佗再世也医不了你！”


    他的话温温润润响在耳畔，俞瑾凝正要点头，却有感他的双手猛地将她环抱了起身，衣袖怀抱间卷起那阵熟悉魅惑的气息，她听见自己心跳得飞快，不知脸上又红成什么样了？


    随即一股暖流突然涌起，如大江决堤，顺着俩人身体接触的部位潺潺进入，汇入她微微堵塞的四肢百骸七筋八脉，所到之处，如春阳如温泉，温暖醇厚，雄浑悠长……


    那暖流似一双温柔手，在她体内施展着神奇的手法，受伤后残损的经脉被逐一细致修补，毒素被一一驱除，连带丹田内从未有过的真气都被渐渐归拢起来，凝聚成形！


    他，在为她运功拔毒——


    俞瑾凝眼眶一热，她何德何能，能受他如此厚待？


    “王爷……”


    “别说话！”他似是想她要说什么惹他动怒的话，还不待她说完，已冷冷打断，“我是为你好……”


    俞瑾凝唇角勾起淡淡一抹苦笑，生生将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王爷，谢谢你……


    谢谢你一再包容臣妾！




有情沁入骨3

再醒来时，又是夜半。


    退去了午间的烈日炎炎，迎来了凉风阵阵，朦胧月色，花香隐隐。


    “小圆！”


    一声呼唤起落，大殿门咿呀一声轻轻开启，小圆欣喜的脸，凑到了帘帐外，“小姐，你醒了！王爷刚来过，看你还不醒，发了一顿脾气就走了，要不要我去把王爷拦下，说你醒了？”


    俞瑾凝奋力想起身，可凭着自己那点力却怎么也支撑不起来，索性也不较劲，又躺倒回去。一听小圆说起王爷，杏眼大睁。


    “他真来过啊？”


    “是啊，昨儿个天没亮就到了，看着你生病了，又把古大夫找了过来……嘿嘿……”她说着说着，不知想起昨夜发生的什么事？又一个劲笑起来。


    俞瑾略感怪异的问，“你笑得这样开心，王爷给你赏钱了？”


    小圆笑脸一跌，心里悲催，还赏钱呢？


    赏板子还差不多！


    “哪有啊！古大夫仔细替你把了脉，跟王爷一说，王爷就指着小姐你暴跳如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就指天戳地地骂了半个时辰！”小圆的脸呼呼地红了起来，虽说是骂吧，但听王爷的语气，倒是心疼多于责怪的。


    有吗？


    俞瑾凝回忆了半响也没记得有这事发生。只是记得殿里很多男人在说话……


    思及此，她又惊恐问道，“除了古大夫还有谁来了？”


    “有狄秋将军和蟾宫将军……怎么了小姐？你的脸怎的这样红，是不是身体哪又不舒服啦……你等着，小圆这就去找古大夫过来！”小圆盯着她面色顿变，一时也没细想，直把这样子当作是与她体内受毒害有关，想起王爷走前交代的话，整张小脸都吓得死白惨灰。


    “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只是饿了罢……”她叹息了声，怎地越来越感觉小圆没规矩了？平日里疏于管教了么？


    “小方听着小姐出声那会就去弄吃的，一会就过来……”




有情沁入骨4

俞瑾凝嗯了声，起身之际，小圆手脚俐落地上来地搭把手。俞瑾凝瞧着窗外那轮明月，蹙眉问道，“我这是昏迷了几个时辰？”


    “两天两夜呢，小姐……”


    “这么久！”她的脸又不知因为什么刷地一下白了。


    “所以王爷才着急啊，他说你再不醒，就把我和小方丢到油锅里炸了……”小圆不察，在旁嗫嚅着声说道。


    闻言，她不禁莞尔一笑，随后又对那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他就是个暴君，拿你们出气，他也好意思！”


    小圆正想回句什么，一瞧小姐此刻玉润的脸庞，眼带笑意，那一丝丝情意中仿佛带着几许娇嗔，小姐这样子，也跟王爷那会一样，嘴上骂，心里可没那样想！


    “你去，催催小方吧！”


    “那小姐坐着，我们一会过来……”小圆福身退了下去。


    素手一抬，撩开帘帐，银色的月光静谧的散在她绝美的侧脸边。


    此刻，她就像被一个透明的光圈所笼罩，就连她赛雪的肌肤也显得若隐若现。


    月光能模糊一切，却不能掩盖住她眼底灿若星辉的眸，她凝着大殿的门微微出神，心潮不住地澎湃着。


    曾经温柔抚摸过她的那双手，静夜里沉沉凝视的眼，和那夜月下淡若淡若春风的笑容，今晚，还有没有？


    ……


    用过晚膳，她也不知突发奇想，想去书房见那个人。


    想……想当面向他道谢！


    好歹他又一次不计前嫌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虽然他没对那日的事寻她谦话，但错误是她犯下的，勇敢认错是应该的。


    把这话说出来，小圆小方居然阻止了她，在她惊愣不解之时，小圆先忍不住将原委吐出。


    “王爷说小姐身子弱，不让下地走动！”


    “下地都不行？我有这么弱吗？”她满是不屑地道。


    “小姐，不如就等王爷过来吧……那日他和古大夫说了好长一段话，小圆站得远也没听清楚，依稀就听见王爷说你太娇气了，从里到外都是，把脉那会才会那样生气……所以不让你乱走乱动。”




有情沁入骨5

“瞎说！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再说我这身子又不残破，又无旧疾，哪有他说得那样严重？！”


    “那奴婢也不知道了，具体的还是要问王爷！”


    俞瑾凝哑然，睁大水眸半响才回过神来道，“我这就去问他……”


    “小姐，不行……王爷不让你下地走动！”


    “你们俩到底是谁的丫鬟，尽帮他说话！”


    俩人低下头去，她们对主子绝对忠心不二，可更怕王爷！


    正在俞瑾凝要拖起俩人冲出门的同时，屋外突然响起赫炎晋那狂怒的声音，“你们俩个是真真皮痒？想被丢油锅里去？”


    那声音怒得让俞瑾凝浑身一凛，他冲着小丫头发火，这还是头一次。


    她循声望去，那抹高大利落的身影如一道疾风已卷入门来，还不待她出声，那俩人已开始慌乱地告罪，“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王爷，你……”


    “本王走时是怎么交代的？统统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本王说了王后现在的身子不宜下床，不宜多动，你们是生得耳朵不用，割了好不好？”


    不待俞瑾凝请安的，赫炎晋噼里啪啦一顿狠骂，就生生想要把那俩人撕毁般的愤恨。


    俞瑾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不悦地蹙紧秀眉。


    他对她不满，直冲她来便罢，为何每次都伤她俞家人？拿她俞家人来威胁，真是无耻卑鄙狡猾狠毒。


    “王爷，你若是有气就冲臣妾撒吧，她们只是奴仆，怎敢违抗了谁？”


    她不出声还好，一说话，那愤怒的主冷不防的上前一步，紧钳着她纤细的皓腕，望着她那张清丽绝美的容颜，眼里尽是怒火。


    “你还敢顶嘴！别以为你现在又活过来就可以肆意惹我生气！也别以为你现在身子骨弱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怒发冲冠的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她战战兢兢中投瞟了眼他的脸色，那个平日里风华无限、俊逸霏凡的男人哪里还在？


    某人此刻就像个得不糖的孩子，一张脸黑如锅底。




有情沁入骨6

她忽然就想笑，因为他这表情。


    但再傻也知道此刻笑出声无疑火上浇油，她是没认真想过此时面对他的怒气她居然一丝都不怕，萌生的念头不过只剩讨好，“臣妾知错……那王爷要如何才能不惩罚臣妾的两个丫鬟，请王爷明示……”


    赫炎晋忽然就不吭声了，凝着她闪动狡黠光泽的眸，心灵最软处不知被什么勾拨了下，一瞬间目光氲洇。


    “退下！”一声喝，呼地两声，地上的人顿作鸟兽散去。


    俞瑾凝猛然意识到危险正靠近，双手还来不及抵上他的胸，人已经被他整个打横抱起，吻上了她惊诧微启的唇。


    那般极致的绵软与温醇，在舌尖上，送你缠绵上天堂……


    ……


    这一觉好睡，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晨曦从窗纸上透进来，打在对面沉睡的她的脸上，映得如樱的春色更增鲜艳，而肌肤透明，宛如脂玉。


    睁开眸，头下的枕子还带着些许湿濡，冰凉的触感昭示着昨夜入梦后，她不受控制的心疼。


    昨夜他说的那句话，直至此刻想起，她仍不免感觉真心钝痛，连带呼吸都疼痛起来。


    此事还得回到昨夜……


    “你这身子，就是中看不中用，不试你脉还真不知道那里面就是个烂草粕子，一把火下去就能烧成灰堆。太子那药也不知是从什么歪门邪道人手里得来，古老头说那毒剂连他都没见过，你说，你这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


    她掩唇一笑，悻悻然道，“臣妾若是救不得，就是命数如此，皆是天意，王爷莫要责怪古大夫……”


    他哼了声，黑暗中身子动了下，搁在她腰下的手轻轻盘上，抚着她光洁细滑的肌，“你既然信天意！就该知道你命不该绝，怎地还想瞒着我？不让我为你的病劳心伤神到死，看那种场面，你不高兴得很！”


    “臣妾万没有如此臆想！只是觉得王爷最近和红妃刚好，不让小圆去叨扰，也省了让红妃有来借机挑事的机会！”




有情沁入骨7

闻声，赫炎晋当即一愣，随即狭眸里闪过一丝嘲讽，你这死孩子，这几日都以为我在红妃那？你居然连打听都懒得？


    着她冷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听她无辜表达，自尊仍就大受打击，心里一次次蔓延开的落寞与心疼越发剧烈，那种感觉，就像万蚁在啃咬他的心，他真想不顾一切捏着她纤薄的身子狠狠地摇，狠狠地骂，可……这些有用吗？


    对待她这样心性愚钝的人，就还得让她自己感受到，任谁点化都没用！


    “王爷？臣妾又是哪儿说错话了？你不高兴了吗？”


    她又在装无辜了，他就又开始莫名的气恼和不甘。


    “对不起，王爷……”她似乎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挣扎着要起身向他告罪，谁懂他力道大的手臂就像块铁钳死死地箍着她，任她动弹不得。


    “不想伤到自己就给我老实的躺着！”


    被他这样阴冷的大喝一声，她立即又缩回他怀中，噤若寒蝉。空气中只闻某人粗重狂怒的呼吸声。


    隔了好半响，她在他怀中闷闷出声，“王爷，臣妾知罪！不该扁损妹妹的人品，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一心想为王爷管理好王府上下的琐事，不与妹妹起争执，是想着……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与妹妹一同管理王府事宜……”


    话音还未落，他食指一伸，狠狠一揪她下巴，在她惊慌抬眸间，却发现那双此刻散着愤怒之光的黑色眸子眼里一闪而过的疼痛，让她开始莫名心慌，全身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你知不知道本王最恨你什么？”


    “……”


    “如果不懂，就不要开口说话……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恼你！”


    月光从窗子边沁溢而入，照在他此刻沉色的俊颜上，依旧是那双温暖的大手，她渴盼过的那双为她拂去痛苦的手，而此刻，却给了她无法理解的重量，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脏，让她明亮的眸子泛起淡淡的晶莹，似有泪花闪动。


    他说他总有一天会恼她？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空，空荡荡的，又是那么想极力抓着一些什么？可奈何，她无能为力……




有情沁入骨8

一个上午都那样懒洋洋的躺在床头，也不知愁绪为何没完没了的滋生，让她做什么都半途而废。


    瞅着外面极好的太阳，小圆问她要不要到花园里散散心，她想了想，点头应了。


    外头风和日丽，花园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可娇艳的花朵获不得满是心伤人的笑靥。


    俞瑾凝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荡了一圈，又去那听风水榭亭里坐了半响，见着王府里的下人过来请安，她又懒懒地问了些琐事，把人打发了去。


    小圆还以为昨夜王爷过来，小姐和王爷之间的感情会一日千里，可她现在这伤怀悲情的模样，哪是个春风得意的小姐？


    她正准备找些话题跟小姐唠唠，只晚那一步，被小姐问了去，“王爷这几日，好像都没去早朝，不知道是皇帝下令故意冷落还是他自己不愿去？”


    小圆一怔，小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小姐，这……有区别吗！”


    “你还记得大姐夫吗？爹爹原帮他求了个户部侍郎的职务，没想到清水衙门反而更让他懒散，整日不是喝花酒就在赌坊里呆着，欠了赌坊老板那么多银子，找到府上来把这事捅破了，大姐还气得回宁呆了好几月，大姐夫去求，也被爹爹命人撵了出来！”


    “那是大姑爷自己不进取，和咱们王爷怎么能比？！再说……这又不是一回事！”


    “都是一回事，也就是因为那工作太清闲，大姐夫才会倦怠。人各其职，王爷是武将，就该领兵上战场，可皇上如今刻意冷落他，以王爷那样高傲的心性，他怎能忍受整日在府里闲荡，若是把他憋疯了，他一样会学大姐夫那样吧……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会吧！没那么严重哦……”小圆眼露诧异，手肘一顶身边小方，二人又一唱一和起来。


    “是啊小姐！王爷是我天龙英姿卓绝，尊贵无比的战神……哪是大姑爷家能相提并论的！”

    …………




有情沁入骨9

俞瑾凝摇摇头，惆然一叹道，“男儿本该志达高远，志在四方……小小一个赫王府，栓不住咱们王爷的心，皇上这样招安确实能留一阵，可我担心的是王爷，怕他心里不知会作何念想？会不会已经觉得如今无用武之地，而得过且过，暴敛天赋只缘玩物！”


    小圆闻这话忽地一下又笑了起来，一双大眼里满是好奇，“小姐既然如此担心王爷，为何不亲自去与王爷交心，如若是，也好抚之。”


    俞瑾凝心头一怔.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女诫中教导，女人需以男人为天，男人以强为贵，女子以弱为美。即使王爷有何过错，作为他的妻子，也不可忿怒，不可谴苛，不可辱夫！


    即便夫有不怠，也不是她这个妻能教训的。


    “罢了，时也命也，我们只能祈求王爷别犯大姐夫那样的错！”


    小圆一听又撇了嘴，就知道没这样容易说服小姐，但转而一想，脸微红道，“不如叫来蟾宫大人，小姐你把你的担忧告诉他，以蟾宫大人的谨慎，他或许会督促王爷也说不定呢？”


    她听了小圆的话，一双愁苦的眉顿时舒展，抿唇笑道，“不是我要见，是你想见吧！”


    小圆心下大惊，绯红更甚。她急急忙忙地否认，“小姐这话小圆听不懂……小姐别拿小圆开玩笑，人家，人家……蟾宫大人不会看上小圆的！”


    “哦？我有说你和他有什么吗？”俞瑾凝又是一笑，打趣道。


    “我，我……”小圆至此结巴，不知作答。


    抬头望了望小圆那张惊慌且羞赧的小脸，俞瑾凝心里已看得七八分明朗。


    只是想想，不是她门第观念重，以现在的形势，王爷身边哪个男人会考虑人生大事？


    且不说小圆平日里有做什么她不知道的贴近，蟾宫又给过什么表示？


    寻味多年主仆情意，她就怕小圆是一厢情愿，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流水无心念落花，最后只得个凄凉收场。




有情沁入骨10

可小圆嘴上既否认，她又不好煞有介事地提醒什么？


    女孩子家面子薄，她也说不得，还怕真说中什么？一语成谶不好，不好……


    “罢了，想法说出来，会让男人笑话的！别说蟾宫愿意听，我就是想着和他见面，谈的无非一些家常琐事，蟾宫也不见得能记住！他在王爷身边都已忙碌得整日整夜晕头转向，何必再给他添麻烦！”


    “是……”小圆低低地应声。脑海中浮现那温润男子，脸颊飞红！


    其实她懂，自己只是个奴婢出身，压根也配不上蟾宫这样的翩翩君子，只是心底一直存有感激，想对他致谢。


    这感谢压了很久很久了，从那日王爷将她一脚踹翻，是那个男人对她伸来援手，她忘不了那日，心底涌过的一丝暖流……


    “这几日也是新茶上市季节，京城的货想必也到了，再晚些就剩点沫子，你们随我出府，去购置些给……王爷备着！”话音刚落，耳边就听着两声绷不住的笑语，俞瑾凝抬头看去，忍不住咬牙。


    “是不是该说给宰相大人备着你们才不见外？”


    “不敢……”俩人异口同声说不敢，可脸上就没一点要收的样子。


    “你们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选了新茶回来，去你们屋里抄《女规》。”


    “啊？……”两张小脸顿时比打蔫了的茄子还要惨苦，小圆那声听着急转几个音高，随即瞪大双眸，伸手捂嘴。


    见这模样，俞瑾凝心思一震，顺她的视线看去，河堤边，那道雍容尊贵的身影，浅浅蓝色长袍，目光所及之下，那如鹰隼般的视线，越过湖面，落在她明艳的脸颊上……


    那目光中一点点浮现的，是惊讶，是万语千言……


    都是俞瑾凝读不懂的意味！


    直至，他身后随来的人影，阳光下螓首微抬的女子，脸容平常，目光却清亮干净如远山之上不化的雪。


    她循着他的视线越到水中央，明眸化雪的瞳眸中，终于像落入凡尘，有了疑惑和震撼！


    那样复杂到无可言传的目光，重锤一般敲击在俞瑾凝心底，一时大家都忘记了动作！




有情沁入骨11

俞瑾凝呼吸一滞，这个女人，是谁……


    心底翻腾着波涛汹涌般的暗流，这奇怪的情绪几乎让她泪光婆娑，想转身奔远。


    可是理智却在不断安慰，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她不该如此大惊小怪，或许她只是他的客人，或许，他们只是朋友……


    那样，她会觉得舒服些！


    她再次抬眸看向赫炎晋，他依旧浅浅微笑毫不动容！


    他身边有人走来，是管家！询问着什么，他回头看向那女子，俩人一番商量，管家应了声告辞离去……


    而后，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强制掩去因为紧张而显得压抑的呼吸声！


    ……


    赫炎晋命管家去打点司马萌玉出府一事！


    随后便亲自带着司马萌玉，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穿过婆娑摇曳的花园，浮波曲桥尽处，有飞檐小亭，水榭长廊两侧有两名丫鬟伺立，见王爷恭敬一福！


    抬眸间，司马萌玉也捕捉到了她们眼底错愕的诧异。


    她满意一笑，瞧着小亭之内，一身杏黄纱袖，金水绿罗云肩，云鬓高挽的女子正端庄得体的伫立等候着。


    那便是他的王后吧！


    司马萌玉暗自咬牙，忽地一下伸手，挽住了赫炎晋的臂膀。


    因这动作，赫炎晋蹙眉睨向她，见她眼角淡淡的欣喜弧度，目光幽邃一片。


    近了，司马萌玉瞧见那被人口耳相传拥有倾国倾城容颜的俞家九女，那个让红香珊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赫王后，那个让赫炎晋心神不定的女人！


    司马萌玉不得不承认，俞瑾凝确实很美，一双眼明光四射，腮若桃李，明艳妖娆，比她还小一岁的年纪，却威仪内蕴，顾盼间气度端严。


    俞瑾凝微笑迎上，三步远处站定，不近亦不远的距离，合宜至无可挑剔的举止，司马萌玉眼瞳一缩，好个知大体识分寸的赫王后。


    赫炎晋不着痕迹地抽开手去，向她迎上一步，“王后好兴致，难得见你这个时辰出现在此！”




有情沁入骨12

俞瑾凝一挑眉，浅浅笑着。


    是吗？如果她今日不是好兴致，又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爷你和她呢？


    “今日这风向也不往殿里吹，臣妾也是心血来潮便想到花园来走走，王爷，这位小姐是……”


    赫炎晋的脸色映在阳光下反而显得分外冷峻，闻她询问，目光流动过璨璨光华，却最终只是眉眼轻垂，看向司马萌玉。


    司马萌玉僵笑着脸，朝她一拜，“司马萌玉见过王后娘娘！”


    知道赫炎晋自己不出声，便能明白他心里，还觉得此时不想她和俞瑾凝多有交流，她忍着心底那股愤怒，并不敢造次。


    听着俞瑾凝轻应声，她微微抬眼，看着他和她，相视而笑，俱都有种旁人一瞧便能明了的默契，好似情深义重的夫妻。


    司马萌玉暗自冷笑不已，好个鹣鲽情深，举案齐眉。


    他无愧她无忧！


    他在她面前就似不曾别有所爱，在她面前就似不曾背叛，坦荡如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彼此在彼此的笑容里平和生存！


    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冷笑自心底涌出。


    好！俞瑾凝，你是真的看不出，还是太过于相信你眼前的男人？


    但无论哪一种，将来，我一定会让清楚明白知道一切！


    “来人！”耳边，忽听赫炎晋扬声令道，长廊外两名丫鬟速速跪了过来，“送司马小姐！”


    “是，王爷！司马小姐请！”小丫头煞为有礼，恭敬有加地朝她一福，不得已，她失去了提前邀他离去的时机。


    她微笑着拜过他和俞瑾凝，随着小丫头身后去了。


    下了水榭，回头看去，那惊鸿一瞥，她的眼底顿时被嫉妒的血痕充斥满盈。


    他吻她——


    她居然瞧见，他是那样强势，拥过那个温良恭俭让的王后，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情深款款地吻上她的唇……


    司马萌玉的呼吸顿时被抽离，她狠狠地捏紧拳，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属于她的男人对着那个女人示好！




有情沁入骨13

这样的打击，让她几欲急冲而上，恨不得当场，就拔出袖下的匕首，深深扎入那女人的心窝。


    可是现在，她除了镇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别的都不能做！


    她紧紧捏着拳头，告诫自己不可以让这点刺激打倒！


    忍耐是赫炎晋教会她的！


    总有一天，她要让俞瑾凝这个蠢货死无葬身之地！


    ……


    司马萌玉不了解俞瑾凝，即便是没有昨夜的争执，俞瑾凝也不会在这青天白日下，和赫炎晋旁若无人的亲热。


    她只是上前，为他沾在衣襟前口的一片将将飞落的柳叶拿掉。


    其实，她大可以不用如此，可是那一霎的自己，连她都陌生！


    见着那位司马姑娘离去时仍侧目流连，她一时心酸，竟忍不住去为他拂落那片柳叶！


    赫炎晋的顺势拥抱让她有些受宠若惊，随后就被她拘束地端礼规矩别开了。


    她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那一刻，她真的很想问他，为何要笑得如此坦荡？


    难道他和那女子之间，真的没有别的关系？


    她能配合他一路演下来，那是她良好的教养所致，无论何时，遇见何种突发的事情，她都能表现得宜。


    但这和他没有关系，不代表她看不出他和司马姑娘之间的蹊跷。


    更不代表，她看懂了还要装傻！


    “王爷，臣妾还有事……先行一步！”她朝他一福身，转身离去。


    “瑾凝！”


    身后冷喝，让她怔愣在原地，闻他夹杂愤怒着的语气响起，她紧紧地咬着牙关，背对着他，头也不回，道，“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臣妾做的？”


    赫炎晋声音沉沉，没有笑意，“为何不问她是谁？”


    俞瑾凝讥诮道，“王爷……那刻臣妾问的也是王爷！为何让她来答？”


    赫炎晋沉默，半响苦笑，“就为这个，你跟本王置气？有必要吗？”


    最后那四字刺痛了她，俞瑾凝立即冷声起步，“臣妾告退……”


    “站住！”


    “瑾凝！”


    身后还有他急切的怒喝，那愤怒早胜之前，她想他此刻一定眉心紧蹙！对她恼怒不已！


    可是她能停下吗？


    就是他的那句话，有必要吗？


    赫炎晋何等内傲！她如果问，他会跟她解释吗？




风起云涌时

这厢选茶去了。


    书房那厢，檀香暖室，一边的榻上斜斜躺着衣袂宽大的男子，淡色的宽袖垂落，绣着银丝暗纹，纹彩随着他身子起伏，不断闪烁着粼粼的微光。


    他斜躺之姿，分外光华，远看令人感觉如一团闲云。近看，云还是云，只是偏了时辰，落日之前翻涌卷滚的浓色，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惊悸。


    管家神色一紧，观其颜色才敢出声，“爷，王后出府去了！”


    他幽暗的眸闪动了下，想起她在水榭那番冷颜相对，心里至此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她一向胆小，见他发火便是一副小女子架势，加上她是规矩惯了，他量她就算再不爽快，也会按规矩伺候！而今日，却大大出乎意料……


    难道是因为司马萌玉的突然出现？


    让她心里不痛快了？


    如是这样，他该高兴才是！高兴的一瞬也是有过的，就在她询问他司马萌玉是谁之时，他便不想亲自跟她说，总觉得这一激能激出什么好事来！可是最后，一切又脱控了……


    他敛去眼底那股阴鹜波澜，随后懒懒问，“派人没有？”


    “派了！自上次发现王后在盛泰消失后，这次老奴特意加了些人手跟着！”


    他无动于衷地听着。


    管家愣了片刻才识趣地退出门去，蟾宫上前，接着之前所谈又继续。


    “爷，这次蛮族逼境，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这太子的伤也见好了，让王后在那边推鼓一下，可成其好事！”


    赫炎晋蹙眉，微带讽刺道，“这事她未必会帮！伤及她俞家利益，她死都不会做！上次因放我一事，宰相受自己女儿威胁，这口气恐怕还没消呢！以他那愚忠性子，是恨不得跟你们王后脱离父女干系，你让王后再去，只等于让她回去受屈！”


    蟾宫一怔，嘴角是淡淡的笑，“普天之下，唯爷最是心疼王后的了……”


    闻言，他只是冷冷一哼，并没有明确答复。




风起云涌时2

“那……司马姑娘的建议，爷觉得如何？”


    说起司马萌玉，他又不禁蹙眉。


    之前听她进言，那话语之中的完满无缺，滴水不漏，着实让他震惊了小会。


    他都不禁要去想，司马萌玉在宫里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能有这样的见地，她何止是思量一两晚的事？恐怕长年累月在肚腹中谋划着，就等今天到来吧！


    她的建议确实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因为这乱世，一切都没有秩序可言，他一准会采纳了！


    如今看来，就算谁都认为她的计划妥当，也要拿来改一改！


    再想萌玉这心思，又让他心里不悦。他很不喜欢让身边的女人为他筹谋什么！


    说他大男子也好，说他偏心也罢！


    他只想激发另一个人的斗志，而不是这些早早蛰伏的女人们……


    他头也没抬，手在空中转了半圈，指定一个方向，道，“那是她留下的军事地图，你拿去研究研究！”


    蟾宫目光转向那方向，随即为难地眯起，“这是司马好不容易从宫里偷出来的，是她一番心血……”


    “叫你拿去就拿去，哪那么多废话！”


    蟾宫还想说什么，却听得书房门外狄秋求见，忙也收了势，过去开门。


    狄秋入了门来，跪拜在地，“末将见过王爷！爷，我们带回来的南海奇精，在选派的几个侍卫护甲上渐见奇效，那蓝老头说还不是最理想效果，望爷再给个把余月，让他再试过一回！”


    “这一次就一定能达到效果了？”


    “蓝老头说不行，便奉上人头……”


    榻上的人轻轻地眯眸，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许久都未出声。


    蟾宫对这事稍有微词，见他思量时间过久，脸色一变，急声阻道，“爷，还能拖吗？皇上的圣旨恐怕就要下了！”


    赫炎晋微沉吟了片刻，答得异常干脆利落，“周旋是必要的，但太子不可不放！先让他回去逍遥几日，塞点东西给他吓吓胆，等到南海奇精的事告一段落，再接了皇上圣旨！”




风起云涌时3

“可皇上圣旨到……”


    “就说我不在！”


    房内另二人皆大惊，这……接旨的人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那造反两个字没敢在脑海里飘。


    “爷，万万不可呀。”蟾宫的眼角跳了跳，“皇上若是知你不接旨，不领命。怕又要旧事重提！眼下正是出战紧要关头，爷不可因南海奇精一事得罪皇上。蟾宫认为，还是先做顺水人情领旨谢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另做打算也无妨！”


    赫炎晋阴鸷的目光盯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做打算？你说还有什么好计？我躲着他不行吗？不能躲就只能去领旨上阵了，要不我这个时候撞了脑袋，得了失心疯！装疯卖傻招摇过市，或许他可能会放弃打我主意！”


    此言一出，虽说语气悠散，却更让众人心觉寒冷。


    他见这几人神情还带斟酌，敛了几分怒气，道，“你莫是让本王高调地抬着那大炉子上路？皇上知道还可君命不受，万一这事落入蛮族单于耳里，别说你能到幽州，怕也走不进广平，且还会连累扶邦一族，得不偿失！”


    赫炎晋说着声音渐冷，眉宇间尽是酷厉之色。


    “南海奇精我势必拿下，蛮族大军矫勇善战，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我军人多但良莠不齐。即使有个别精锐，也只在少数，不在奇处求胜我军哪有胜利可言？！就算是摘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在这几日出征！”


    蟾宫随即跪倒在地，始终不改劝服之心，“爷请三思，万一皇上怪责，再加之宰相对此前那事耿耿于怀，借机发难。朝中上下，早因王爷被保一事剑拔弩张，这次您再公然拒绝，无视君威，恐怕一切晚矣……”


    赫炎晋却已经不耐烦了，桌子一拍，喝道，“不必再说，就按我的意思办！”


    “是！”二人领命，眉目相触，仍不免心有戚戚，可王爷态度如此坚决恐难三言两语劝化，沉默了片刻，纷纷躬身施礼，朝书房门口走去。


    不料还未到门边，王爷极重的声音再起，话音冰珠般掷出，“后果如何我设想不到……你们先做些准备罢！”


    “是！”


    二人心领神会，王爷这话，是回了蟾宫那句“恐怕一切晚矣”。


    原来王爷也没把握，这不接旨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风起云涌时4

午间的阳光逐见热辣，王府内精美的湖面被阳光点缀得波光粼粼，一闪一晃，美轮美奂。


    俞瑾凝沿着河边树荫下走过，绕堤的细柳随风飞扬，听风水榭就在不远处，在她四下观赏的视线无心掠过之时，亭中忽现一抹银白身影。


    在这美不胜收的缠绵春意图中，那人的出现，如将这副画卷点缀至极致，掩不住的目光流光，如水波倒映，波光潋滟，却又感觉得到那般幽邃的深，从他冷静得渐至冷漠的眼眸里又忽然看见了某些炽热的决然的东西，如暗夜火絮，在瞳仁中幽幽闪耀起来。


    那深远而萧索，宁静而狂热的目光，一瞬间便让她想起了在听风水榭中那段争执，再思及那位司马姑娘，她没敢动，亦不敢逃。


    他看着她，目不转睛，阳光的余晕闪着一点点的金光透过树影铺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


    那张玉瓷般的脸庞就如刚雕琢出来的美玉那般，精致细巧。


    她那双微微触动的纤美就如缠绕她衣袖垂落于地的柳叶，带着几分青翠，几分墨绿，淡红的樱唇不施半点胭脂也美到让他怦然心动，浓妆淡抹总相宜，纯洁无暇，惹人怜爱。


    俩人就这样浑然忘我地深情凝望着，谁也不察自己的目光这样一接，便是一生的纠缠。只是本能去费力的掩藏，因一旦爆发，足可瞬息燎原！


    “小姐，是王爷……难道王爷还在那等你么？要不要上去请安……”小圆偷偷打量着前方人的面色，遂小声提醒道。


    俞瑾凝浑身一震，急忙错开视线，愁绪难解。


    他真的一直在等她吗？


    可能吗？


    “小姐？”


    身后又一声提醒，她忙想起正事，捂了捂微热的脸颊，感觉还好，忙地朝那人趋了上去。


    “臣妾见过王爷！”她领着身后二人向他请安。


    赫炎晋应了声，眼神一瞟，从小圆手上几个小包处淡淡一扫，正欲说什么，水榭下，有道清脆可人的声音杀到——


    “九姐，原来你在这，你不会专程来等我吧，呵呵……”




风起云涌时5

“九姐，原来你在这，你不会专程来等我吧，呵呵……”


    究竟谁等谁？


    到底是端庄持重，总是错过了不该错过的东西！


    再想伸手挽留，那机会已如稍纵即逝的光阴，瞬息间湮灭无声……


    那团红色呼地一下便由岸边飞扑上来，准确地投入俞瑾凝诧异转身的怀抱内。


    “是我啊……怎么样？看到我是不是很高兴啊？吓傻了吧，瞧你这脸色……我今日得空，专程来看你……”红衣女子这一举一动都那般明显展露青春无限，来人正是俞林最小的女儿，俞瑾凝的十妹俞瑾心。


    “十妹？！”


    俞瑾凝回过神来，笑展颜开。


    凝着俞瑾心俏丽的脸，激动问道，“你来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别又是偷偷溜出府，从家里到王爷府路程不短，有没有腿酸？口渴不渴啊？大娘若是知你这般淘气，你回去又免不了一顿好批，你这性子就不能改改？”


    她啰啰嗦嗦地念个不停，一旁的小圆不停拽她衣角，可王爷在此小动作不敢张扬，话也不敢插，再加之俞瑾凝整副心思都放在这贵客身上，对于这拉扯举止犹似轻若微风，生生不查身边那位，咱们那位尊贵无比却被冷落在旁，面色已然黑沉如炭的王爷的怒颜。


    赫炎晋真说不出自己心底那什么滋味？


    她说宰相府叫我家，这里叫王爷家！


    她的心始终不曾往他身上靠近一丝么？


    想来，他真觉乏力又好笑，那笑意多半嘲讽自己，枉你赫炎晋算尽天下一切，偏就输给这样心不系你身，不为汝喜，不为汝悲的世间奇女子俞瑾凝！


    满怀着喜悦，满怀着盼望，总想把你改造成一个光芒万丈的女子，总想让你从束缚中破茧成蝶，认识自己的好。


    可得来的也不过一句“我家到王爷府”那般透彻的解答。


    俞瑾凝，你怎可视吾心如无物，置吾于难跨越的彼岸？


    也罢，也罢，所做一切不过是他贪婪，痴狂迷惑相，竟自不知津罢！




风起云涌时6

小圆瞧着王爷那渐降而下的脸色，整颗心都抖了，再也顾不上尊卑，使劲地拽了拽身前的人，见她回眸，忙一脸惊色地用眼神示意。


    俞瑾凝剧震，心脏扑扑乱跳，即紧张又害怕，攥过俞瑾心的肩，“还不快见过赫王爷！”


    “十妹见过九姐夫！”俞瑾心大方朝他一福，声甜如蜜，每每总能直沁人心底那根满意的弦。


    赫炎晋哂应了声。


    狭长的眸扫过俞瑾凝那张乍白乍白的脸，不过那眸光也是一掠即过，那眉目之间隐露的惊惧却再不能让他这内伤之人多停驻片刻。


    他应下俞瑾心的请安，也不过是哂意。连她这个十妹都对他名其家人，教我何所图？


    俞瑾心盯着赫炎晋，目光一亮。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传说中天龙战神，九姐的夫君，目光中多带几分钦慕。


    风掠过他宽大的浅色衣袍，他天生气质雍容风雅，静默不动也带着几分散逸之气，不知道这位如此亲近的大人物，战神大人在行军打仗时，会如何截然不同的风姿？


    俞瑾心这厢想得浑浑噩噩，突听俞瑾凝又拽了她一下，说她失礼来着，她这才敛去心底遥想，朝赫炎晋拜去。


    “九姐夫在此，十妹这厢真要赔罪了，只顾看见我家九姐高兴，一时居然忘了规矩！九姐夫莫怪则个……”


    “哪里……你与你家九姐情如姐妹，几月不见，当是如此。本王不妨碍你们姐妹团聚。慢聊……”话落，他已折身而去。修长的身影显得冰冷而绝望。


    俞瑾凝说不清道不明心底那是怎样难受的滋味！


    害怕他离开吗？


    然而那念头一闪即逝，快得捕捉不住！


    她的目光追他背影而去，却有被俞瑾心猛地拉回，“九姐，你新买的茶叶？给爹爹备的吗？”


    远远地那声飘来，此时此刻，赫炎晋恨自己走得不够快，紧抿的嘴薄如直线，深邃的眼眸如同一口幽深而古老的井般，幽暗而落寞。


    俞瑾凝怔了怔，凝着他远去的脚步，一瞬间，心如刀绞。


    猛烈的阳光在眼前仿佛似炸开了般，白茫茫一片，耳边没有风，没有人声！




风起云涌时7

“九姐，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俞瑾心将手圈在嘴边作喇叭状，对着那个尤自发呆的人的耳朵大喊道。


    此刻她们已辗转回了懿祥殿，中榻的小几上摆满了香茶和精致的糕点。

俞瑾心一人吃下大半，而她始终一动不动，一副兴致缺缺的态度。


    俞瑾凝猛地又被惊醒，看着十妹娇俏脸上满布的怒气，这才悻悻然地打起精神，好生劝道，“对不起，九姐今日也不知怎地，心里不痛快！你好不容易来看我，我却摆这副臭脸子，真是对你不住！”


    “你也知道对不起我……可是你究竟哪不舒服，你倒是说给我听嘛！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俞瑾心越说越委屈，话题这一转，似乎又绕回她身上了。


    俞瑾凝抓着两个字眼，蹙眉问，“一个两个？你是说家里！？”


    俞瑾心好似见着决堤口，一股脑的苦水往外道，“可不是嘛……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做大事，没空和我这个闲人说话，更别提理我感受！我虽说是别人眼中宰相府里最吃香喝辣的十小姐，可是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外人，官场上发生什么大事也不跟我说，家里的琐事也不跟我说，个个都以我小我不懂做借口搪塞，不想让我知道，你们谁管过我的感受？好似我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连那些丫鬟老妈子都比我知道得多！”


    俞瑾凝眉目一舒，笑靥挂在嘴角，原来她是被这个憋得难受，跑她这来求舒心来了！


    “那是爹爹疼惜你……官场上的事，你也帮不了忙，告诉你也没用啊……家里的事，上有大娘下有丫鬟伺候，也不用你操这闲心，你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功课也不少，光做那些就够你一天一夜钻营，你还想着他们的事作何？”


    她一边苦心劝着，一边伸过手去，为瑾心把衣襟上的项佩一一摆正。


    俞瑾心低头瞧了眼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语气突转抱怨。




风起云涌时8

“话是这样说……可我心里就是不爽，这心里那苦涩滋味，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就我不知道，出去一趟回来，满心欢喜把外头的新鲜事说与他们听，谁知道却是三个月前的老事，他们个个取笑我孤陋寡闻，我真是叫屈不已，孤陋寡闻也是他们害的，转头还来笑话我！”


    她这直肠子的性格还是没变，俞瑾凝听得掩唇一笑，轻拍上她的手，“我倒觉得吧……爹爹对我们姊妹几个都管理甚严，要是哪个没教化好，嫁了出去，便等于谋害了夫家，爹爹也是不想你变得那般长舌，是我呀，我就干脆不理，让他们挑新鲜事说给你听，你不用耗费一手一足就能寻个开心，何乐不为？可你这性子呢，偏是不给你做的你偏要，这叫自寻烦恼！”


    “九姐……你也这样说我！我真的这么自寻烦恼么？”


    俞瑾凝很郑重地点头。


    俞瑾心嘟嘴一叹，就着小几撑起手肘，嗫嚅道，“爹爹最近很多烦心事，我做了糕点去给他老人家尽孝，他也不开心！不知又是发生了什么？可你也不回去，你也打听不了……爹爹白发丛生的样子，我看着好生心疼！”


    一旁的小圆小方暗自眸光一对，不禁叹起，十小姐这什么都不让知道也不好吧，这不，又把小姐伤了一次。


    俞瑾凝极快地掩了眼底那流露出的痛色，若她没猜错，爹爹还为她帮助赫王要挟亲父一事生气，既然十妹还不知，她也不能让她察觉出什么才是。


    “十妹，你这段日子没见连钧吗？”俞瑾凝略带疲惫地说着，朝小圆示意，小圆随即去了内殿。


    一听那人名，俞瑾心心里又不是滋味，免不了酸溜溜道，“有啊，每天都从你阁楼下经过，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有人杏眼大睁，忙打断，“别说这样的话！那是路过罢了，没你想的那些在里边……这里是王府，你这话说出来，九姐会遭罪的！”




风起云涌时9

俞瑾心这才醒悟，一捂嘴，灵黠的大眼在殿门口荡了一圈回来，才呜呜道，“若是这样！我去给九姐夫说个明白！你和连钧可什么也没有啊！是我一时快语，忘了这是……”


    “罢了，我只是这样一提！别往心里去……”她说着接过小圆递来的红色软氅，“这是你的吧！丢在哪了？转冷起来，怕你寻它不见，又要生气了！”


    俞瑾心摸着榻边那滑溜顺手，颜色喜人的鹤羽大氅，似思索了一阵，柳眉一竖，脸色又白又红道，“这个该死的连钧，明知是我丢在他那，居然宁愿托付九姐你也不亲自还我！”


    俞瑾凝一双璨璨慧眼，拨云见日，已把对面那俏丽人儿的心思看了个透彻，本只想隐而不发，但一想古往今来女子的宿命，又忍不住苦口婆心道，“家里就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了，那连钧若是能得爹爹青眼相加，你便可和他成其好事。如若不行，你就早早收了这门心思。女子嫁人后只能一心一意侍候自己夫君，不可再想那些似雾似雨似风的春花，可懂？”


    俞瑾心一听，两眼一翻直直倒在小几上，就差没口吐白沫。又来了，九姐的条件反射么？


    “我说的你究竟听没听见？！”


    俞瑾心还真不想应，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再说她这性格和九姐一点也不像，更不想吃那种哑巴亏，父亲看上的未必是她喜欢的，她才不想逆来顺受，她要的夫君非她喜欢之人不可，否则她宁愿一生待字。


    小圆见十小姐死活不答，上来又忍不住劝道，“小姐，十小姐的性格和你可不一样，想的和你也不同，你就别让她应你了，否则她要跑了！”


    俞瑾凝也不推她了，冷冷一哼，“你这丫头，就是需要劝化！”


    俞瑾心吐舌一笑，瞧着放在对面柜上的几包茶叶，又问起这事来，“那是不是给爹爹买的，不如我回去时，带过去吧！你放心，我定会告诉爹爹出自谁人之心，不抢你功劳！”




风起云涌时10

俞瑾凝眼露惊诧，看着十妹踱过去的身影，又晃了眼小圆，那丫头也知错在哪，惭愧地低了头。


    “你偷偷出门，上哪儿弄这些茶叶？爹爹若是问起门房，我没回宁，不就把你今日淘气一事露了陷，你又少不了一顿责骂！还是改日……我自个回去带着吧！”


    俞瑾心一时没答话，而早已从那纸包上红底黑字的茶名处看明白一切的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抓过一包藏于身后，声音尽显喜色，“怕什么？那我就给我娘，让她想办法给爹爹送去……”


    俞瑾凝始终不舍地盯着那若隐若现的包角，“十妹……”


    “哦，瞧我都忘了，这茶是雨前龙井，爹爹爱喝老君眉，可不是这个，九姐买来是给我九姐夫备的吧！”


    她脸色微热，咬紧嘴唇，拒绝回答。


    “那你不说我就带走了，大哥爱喝龙井茶哦~~”那丫头还使坏地拎着纱线摇晃几下，真是吊足人胃口。


    俞瑾凝这性格，你越是激她，到了绝地，她反而趁你心意去。


    这茶叶哪天不能出去买，虽说花了时间去挑，可被十妹这样戏谑，她怎么忍受得住。


    捏了捏拳，似乎就要随她怎么高兴怎么玩！自己一旁按捺去。


    正转身，一旁的小圆忙来打了圆场，“我的好小姐，你就把这茶叶留下吧，小姐辛苦一天为咱们王爷选的……”


    “好了好了，瞧你们这主仆俩，该说的不说……”她眼带笑意地瞅向仍郁郁之气不散的俞瑾凝，呵笑一声，“九姐，你真是做了楷模给十妹我开眼了。真是成婚后就得一心一意为了夫君，平日里瞧大姐对待大姐夫那凶悍样，我就觉后背生寒，不过呢，或许那人像九姐夫那样，恐怕我也能凑合。天色不早，我回了……”


    她将茶包往桌上一搁，折身欲出。


    “我送送你！”俞瑾凝忙道，追上去几步又折回来，拿起她又粗心大意落下的袍子，两姐妹挽着，一路脚步轻快地朝大门去。




风起云涌时11

送至王府大门旁，俞瑾心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舍，姐妹之间聚少离多，偏她在府里尤似坐牢，这一回去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一想起屋里那成年累月不变的枯燥乏味，离别之痛定然有之。


    “九姐，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你得给我备着些好茶好果，我……”小美人又一时哽咽，沉默了下，扬笑道，“我走了，九姐保重身子！”


    俞瑾凝点点头，目送那道明艳的身影远去，心底不由感叹，下次，可还有机会见面？


    送走俞瑾心，天色已近黄昏，俞瑾凝想着那茶叶，微微叹息，“也不知是不是还能伺候他！”


    “小姐又是为什么伤神呢？”小方随在身后，听见忙问。


    她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蕴在心底一下午的阴霾散不去，何时来的，更不得而知……


    “小姐，咱们府上来客人了！”


    随着小圆一声惊呼，她回眸看去，王府大门边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从外观看去，马匹膘肥，马车澄亮，像个富家子弟的坐骑。


    她后有认真看去，才瞧清这辆马车居然是王府的！


    “人呢？”小圆又诧异一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俞瑾凝微蹙了眉，忽然觉得哪不对劲，心如野草疯长，风一吹，歪到哪就撩到哪？


    她们站在原地看了半响，也没见马车里的人出来？像是有意要避开人眼。


    “回去吧！有客人也是王爷的，不需要我们招待！”俞瑾凝敛了眼去，神情回味却无奈。


    三人身影久久未回头，马车上走下一位名殊国色，艳丽无方的女子，停在车边未动，披着一件橙黄色大氅，氅帽将她大半张脸隐隐遮了。


    “司马姑娘，王爷已在书房等候，姑娘请随老奴来！”管家附在她身侧，朝她一拜。


    司马萌玉浅浅低眸，嘴边颦笑深深，“有劳管家！”


    “王爷之前赞姑娘的主意想得周密，恭喜姑娘了！”


    “哪的话，为爷尽心是应该的，除非是真没本事，否则谁不愿得爷赏识……”司马萌玉嘴角浅浅一扬，灵跃的眸中，映着直通府内那条宽敞明道上，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风起云涌时12

懿祥殿前，月色朦胧，俞瑾凝站在月光下，望着大门，晚风从她脸边轻柔的拂过，好似带来了思绪万千的惆怅，心亦因时辰越晚越是流动如涛。


    这个夜，真美。


    怕是就连匠工也难画出此刻的意境，还有她，一个放入融入迷幻月夜下的女子。


    不懂他今日会不会来，他似乎有贵客到，她瞧见了也该理解他没法来。


    但她为何还要做那些多余的事？为他温着一壶热茶，他爱的雨前龙井，想他的脚步会惊喜地响起，想他会无声忽然又出现在她眼前。


    清醒时，又想他是不来了，可又偏偏不舍得让她们将茶具撤走。


    夜凉如水，天色已深沉，他的那位宾客还未走吗？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需要秉烛夜谈？！


    心里居然有冲动，突然想当面看看那俊逸的男子，看看他的眉眼是否如他背影一般清逸，看看他怅然的神情是否满载了尘世风霜，再对他一声，“茶已泡好，臣妾领罪来了！”


    她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今日在水榭，她看着他生气离开的背影，心痛犹如刀割裂。


    越来越多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该有的规矩被打破，该把持的一点点在沉沦……


    一旁陪着她的小圆，看着月光映照下的小姐，是那么的美。可若不是小姐紧蹙的眉心一直未松，她也不想打断这恬静的一幕。


    “小姐，王爷这会恐怕还忙着，不……不会过来了，小姐不妨先寝了？！”


    俞瑾凝细细咀嚼着小圆的话，她道的是否就是事实还是她也只能说些好听的？


    想想，他那人，做任何谋策，从来不让她知道，有她知道的便是她来做，也不得问其由，也不得诉己苦。她一心为俞家，便也只能顺从。


    哪个时候，他做大事，她有份参与？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未几个相识。


    她笑一笑，折身回屋，倒头就睡。


    天下大乱吧，与她何干？




风起云涌时13

书房内烛火摇曳，笑声不断，好一派几回花下坐饮茶的雅闲。


    “萌儿有何高见？”于笑声略消去，那低沉的声音悠悠响起。


    围坐在一张黄梨木圆桌边的男女，自正事谈过，便到此刻的兼论吃喝，偶谑风月，闹闹音律，不言国事。


    身边都是自己人，饮下不少酒，话题也就说开了。


    坐在赫炎晋右侧，那位脱了大氅的女子，一身柔白轻纱清丽脱俗，白皙的脸蛋温雅而秀美，淡淡酒意熏入两颊，月光下更显娇艳妩媚。


    她还真不是别人！就是那早出夕归，特意又寻了番理由进府来的司马萌玉！


    赫炎晋让她离府，她到底是害怕的。


    想他的心越来越难以捉摸，她便不想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宫阙中等待。


    她不是红香珊，到底有个名份！她更不是俞瑾凝，机会在眼前也不知道把握！


    不管进府来究竟会让他多生气？不管进府来，那个女人是否知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参与这每一天，再不想等！


    她轻柔落下杯盏，如银铃般的声音略带娇哑道，“妾身只是觉得，若扶邦真能当上蛮族驸马，将来那北地就是他的天下，爷应鼓励他大胆示爱，将那蛮族公主纳为己有才是……怎可书中一顿好骂，他若是被你骂了回来，爷你不得眉生三火，气躁不得已！”


    赫炎晋一笑，淡淡道，“萌儿这一说，本王也觉是，只是书已写哪有凭空消失的好事？这样也好……男人对女人，切莫一颗心投入，换不来真情意又换不来暖香罗，更是眉生三火！”


    众人皆一诧，无人度到他今日心情，均是悦悦大笑。


    司马萌玉眼角轻舞，妩媚的眸光落在他执杯的手背，掩唇一笑，“爷这话听着消沉……可见解独到，不知爷可否为大家伙明示，这桌前除了我都是男人，我自不会在这为爷的话寻了衅口去，你就给大伙说说，何谓不该一颗心相许？是怕在座的哪位也学扶邦那样？痴迷于蛮族公主？”




风起云涌时14

“非也！”他眯起眸，神色渺远，直到把桌边的人的心思全都吸引尽，良久才慢慢道，“是择人择物看吧。有些人你只用一眼便得，有些人，你穷其一生也追寻不上！不是她高不可攀，也不是她遥不可及，而是她习惯你的靠近，忘了自我！”


    桌下都是些对情爱懵懂之人，得这一番剥露警语，不是若有所思感同身受，却是一个个笑翻于桌底。


    司马萌玉听了心中感激，眸光晶莹似有微微波动，她倾身一倚，轻轻地握住赫炎晋手畔，得他紧紧地钳入，温热透过手心传达，包裹着她孤冷的心房。


    “爷……萌儿一直都知爷对萌儿的心……”


    面对她那如珠玉一般的美眸，赫炎晋沉色稍散，扶过她的腰，一脸正色道，“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也不用再留在那里……那样孤独。”


    司马萌玉只是眼角捕捉到那般的光，便觉得心头震了一震，那般的光辉灿烂充斥瞳孔，令人心神巨震间忘记所有动作。


    只是那一震的霎那，多年来心底思念的怅然若失应他这一句表达瞬间消散了。


    风轻轻一扬，漫天的星光涌入了少女的眼，哽咽地叹息，“爷，萌儿这一生，都愿在爷身侧，无论爷将来走到哪，萌儿都会随伴左右！”


    “本王知你心中所想，可是我只希望你们能享尽荣光，不必为这事挂心了！”


    司马萌玉还要再说，他轻轻掩住她口，道，“你跟我最久，也该最了解我的想法，我赫炎晋此生，不愿仰女人之功，将来是生是死，只要自己快意，也快了千古万世！”


    感受到他的坚决，她也没再启声，靠在他怀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凌厉。


    这个男人的脾气她懂，做任何事都心有成竹，自取有方。确实不用他的女人为他操心效力，但要做他心底唯一的那个女人，就必须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取代之人。


    她想做的，就是与他一起行走江湖，照心照胆，风尘扑面。


    与其像他那位王后一般死气沉沉的活，不如对天一搏。


    终有一日，她会得到一切都该属于她的……




风起云涌时15

“爷，此情此景，萌儿忽然想起了那个阳春三月，爷带我出游的那天……”


    她轻言低落，一片月色中，她抬起素手，接住那颗滴在手心里的露珠，她的眸，仿佛从那颗晶莹露珠里，看见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天……


    ……


    长治四年，冬。


    黎明终于到来。


    盘旋悠空持续不断地狼嚎终是退了。


    漫山遍野起了浓雾，雾帘冰凉的浮游于天地间，浓得像经了霜而冻结的屏。


    一处南向的山口，有窸窣响动声传来，不多时，云遮雾罩中现出一点与白色迥然不同的红。


    那一袭沉向极致中的红袍，衣襟飘动悠然若飞，染上雾光，似寂静山谷之中灵气所化。


    女子嘴角干涸，出洞口之后，目光四下急切搜寻着止渴果腹之物。


    这大雪来得快而急，她只是进山采药却被大雪挡住了回家路，若不是跟得恩师常在山里走，她也不会找到这个能挡风遮雨的山洞。


    天黑之后，群山之中狼群出没，她没敢随意走动，忍了一夜，再也熬不住身体所需，在天明的厚重浓雾中寻路而行，望能尽快离开这鬼怪山林。


    掬一捧白雪饮下，晶莹化水如玉露，冰凉沁甜，直袭心肺，抚平她肺腑之中盘旋不去的难熬焦躁。


    漫天的大雾似乎没有消减的时候，女子前进的步伐渐渐缓下，因她察觉，已走出了山界，到了离目的地相反的一座山头，这里出去，听说那边在打仗！


    她后怕地折身往回赶，远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怪异声响，令她心惊地忘记了动作，只怔怔看着……


    迷蒙雾气深处，黑幽一片，这是天气造就的幻境，她一直告诫自己需镇定。


    但脚步却在一点点后挪着，她不会武，若是遇见猛兽，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慌乱一下袭来，正在她打算撒腿逃离之时，黑幽树林成片树木也仿似随着她奔跑的动作扬起了大风，树上冰挂成串跌落，砸在柔软的雪地却带着阵阵刮骨声。




风起云涌时16

好奇引得女子回眸，黑暗中隐约一双精光闪耀的眸子在暗处发着光，然后却是惊鸿一瞥，眨眼不见了影踪。


    她刚要挥去错觉继续赶路，突然被一双钢铁般的手一拉，随即身子一坠，坠入了一处黑暗深井之中。


    对方捂着她的嘴，摇头示意她不可声张，他手掌虎口处微微粗糙，明显是练武男子的手，微凉的掌心里却有属于贵族男子才有的淡淡香气。


    她用眼神示意对方，自己不会轻举妄动，那男子才松开手，她趁势观察了周围情况，见是一处倾斜山洞，洞口在上前方，正准备开声询问，鼻息间已敏锐有感男子身体出恙！


    “你受伤了？”


    她紧张相询，黑暗中瞧不清男子的脸，却能从他粗重的喘息中听出，他受伤不轻。


    “能出去吗？你必须上去！”她盯着那个人影说罢，已飞快拉过他，俩人共同协助，上了地面。


    男子已松手，默不吭声的转过身去，他的背影清瘦笔直，沉在黑暗中像一棵玉树。


    她叹了口气，从他的动作中可以看见，他并不想让谁瞧见自己。


    可是他身上的伤……


    她抬头四望，皱眉道，“这里只有我和你……你可以杀我，但是你也活不了多久，你信我吗？”


    背对的身影一怔，随后，他转身向前几步，一点淡淡的光线透进来，勾画出男子身形，宽肩细腰，是个少年！


    目光相汇那霎那，雾气瞬间淡了一层。


    她的目光凝住，狭长的眼眸闪过惊艳的神色。世间在这一刹多停留了一秒，让她看清了他那双迷人的眸，那眼眸包容万象而又渺荡空悠，似可照亮这红尘万千，沧海无垠……


    因如是，缘如是。


    这一场阻碍大雪，原来只为造就她与他的相遇，他命不该绝，遇见了玉谷子最小也是医术最妙的女弟子！


    ……


    司马萌玉是赫炎晋的救命恩人呐……


    我哭！


    谁安排的这样的相遇？




风起云涌时17

“小姐，王爷让人传话来，说在书房等你！让你速速过去！”


    小圆的声说的极轻而缓，可偏偏遇见有心事之人，还是免不了一阵吓，听着是他要找她，手里的针顿时一颤，插进了左手的食指。


    嗯？


    俞瑾凝蹙眉，忍痛将针尖拔出，自己还没大乱，身边人早已夸张地喊起，“小圆该死……小圆该死……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别吓着自己！”俞瑾凝柔柔一笑，轻言安抚过已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头，搁下了手里的针线，起身朝内殿去。


    小圆仍心有戚戚地跟在后头，她们做下人没啥见识，难免就信了那些个迷信东西，心跳咚咚地，极怕这话说出来小姐手见红会应了什么不好！


    吓得她三两下就奔到了俞瑾凝身前，双臂一展，道，“小姐……是不是不去啊？！”


    “去啊！你怎这样问？”


    “我，我……”小圆我了个半响也没敢把心底那层心悸道出，强咽下紧张，又问，“王爷找小姐这么急，会有什么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俞瑾凝浅笑凝着她，莞尔道，“只是仪容要整整，他房里或许还有其他人在……”


    小圆前半秒还听不懂她话中所指，后顺她话一想，猛地又脸红，“小姐是是是要换哪身呢？”


    俞瑾凝淡笑不语，轻轻拉过小圆的手，为她整了整发髻。


    小圆被她这温柔动作羞得，真真也想找个地洞钻了……


    ……


    主仆俩个赶到书房门外，她便听见他愤怒的声音在响，像是在训斥着某人，话里说的人名也不是她有印象的，她略一沉吟，便留在了门外，没让侍卫通传。


    本是无心听他在骂些什么，可偏偏这样一站，就都听全了。


    “……这群人你还真不能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好事。连个人都看不住！上次让你们放药怎么就不知道下手狠些？若是让太子这样窜到宫里去，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结果吗？把你们全都满门抄斩了那血都拼不出一个悔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把太子找回来啊！王后人呢？怎的这会还没到？连她也想在这个时候气我？”




风起云涌时18

门外的人猛然绷紧，俞瑾凝看向侍卫，那人已禁不住颤声回禀道，“王爷，王后娘娘到了！”


    “让她进来！”


    屋内又是一声极怒的冷喝，书房门开，俞瑾凝和出门寻太子的人碰了面，均是黑衣黑巾蒙面。


    她大诧，他身边还有这样的人？


    将小圆留在了门外，她只身进了书房，看着站在窗台边背向她的那一抹蓝绿色人影，盈盈福身，“臣妾给王爷请安！”


    赫炎晋蓦地转身，往日看着她的那张脸的温柔荡然无存，狭眸冷冽，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冷凝的嗜血气息！


    “俞瑾凝，你好大的胆子，吃里扒外也太不像话了，你居然敢自作主张让你爹在京城抓什么外地商贾？你知不知道这多半是蛮族西伯族这些狠战部落的子民？你现在一手挑起两国战事，你知不知道你俞家就快完了？”


    俞瑾凝抬眸便迎上那双幽黑的眸子，心下遽颤，那是一双对她凉透心带着绝然意味的眼睛。


    第一次，她感觉着他的疏离……


    脊背发寒，她竟有些慌乱无措，“我我……臣妾没有！”


    赫炎晋神色猛地一凛，极不耐地瞪向她，“你还敢狡辩？你那点心思本王还猜不透么？你以为那些人是我的部署，你想让你爹盯着这里，却不料弄巧成拙……你俞家一个个都瞎了眼吗？连人属南北这样的特征都不懂分了？现在蛮族单于声声喊着要天龙给交代，不然两边部落就会大举进犯广平郡。你干的好事，我赫王府里居然出来你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大人物啊？！”


    “王爷，我……”俞瑾凝微微翕动着苍白的唇，眼里是无尽的苦涩。


    她有这样想过，可是父亲不可能连这些都不察，这其间是不是有何误会？


    闻她犹豫声，他原本就阴森冷峻的容颜瞬间变得铁青，这个女人居然还真的有份参与！


    手中的瓷杯“砰”的一声，被他用内力捏得粉碎，一抹殷红倏地从大掌流出，混合着清水一起滴落。




风起云涌时19

听着瓷杯破碎的声音，俞瑾凝吓得浑身一震，一张绝艳的小脸此刻也没有了半点血色。


    “王爷，你听臣妾解释……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我，我……”


    “你什么？你脑子里除了装着你俞家人性命之外还有什么？天下苍生就不是人命了？你知道若边防的将军防守不了，国门一开，届时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非命？烽烟千里，白骨历历，无人殓埋，你去为他们收尸吗？！”赫炎晋越说越怒，终忍不住一个箭步上来，无情冰冷的镊制住她削瘦的下巴，眼里的愤怒似要把她单薄的身躯燃烧殆尽。


    俞瑾凝颤抖着身子，拼命地咬牙想说什么？


    但他给她描绘出的那一副凄厉画卷，远远大于她脑中可做的思量，一时间脑中如混沌的一锅粥，辨明不得丝缕。


    她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直簌簌地往下落，砸在他手心里，他厌恶地将她推了出去，“你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不起作用！滚回你俞家，帮你的亲爹好好想想如何面对皇上质问吧！”


    说罢，他面色阴冷的转身，欲朝门外去。


    俞瑾凝也不知从哪升起的勇气，在听见他话语中那些威胁，丝毫没犹豫地抓住了他的袍角，“王爷，臣妾求你，别到皇上面前告御状……”


    闻言，赫炎晋嘴角掠过了一丝残忍的笑意，眼里的绝望之色越发显著。


    他无视她的苦苦哀求，狠狠地拽过了大袍，“给我滚——”


    “王爷，王爷……”视线模糊中，她强撑着身体，又一次被她咬牙抱住了他的腿根。


    “王爷，这一切都是臣妾闯的祸，王爷请把臣妾带到皇上面前，请皇上治罪。这事跟我爹爹一点关系也没有，王爷……臣妾求你……”


    “我从来都跟你俞家势不两立，求我没用！”他淡漠地闭上眼，把眼底的一切绝望与愤怒全部收敛了起来。


    是这个女人不值得，还是自己太傻？俞瑾凝，你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




风起云涌时20

书房大门呼地一声拉开，他没给她再次拦截的机会，已绝然离去。


    书房门外跪着的小圆，早被那对话吓得青光笼罩，了无血色。一副惊恐的身子跪伏在地，微微瑟缩。


    俞瑾凝强忍着心头锐痛追随到门边，看着那抹扬长而去的身影，哭喊道，“王爷，臣妾哪也不去，如果王爷要报复我俞家，就请王爷把臣妾送进到皇上面前吧……王爷……”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嗓子已沙哑干涩。


    她无力地滑落，靠在门边，眼底眸光也因他未曾回头的绝然死凝一片，犹如沉潭里的黑暗，能将人深深吸陷进去。


    小圆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小姐，面无生色，唇齿苍白，美丽堪与神灵媲美的双眸此刻也只有一团绝望，不复从前那绚丽的光彩。


    “小姐……”她忙趴上前去，将俞瑾凝轻轻拥住。


    随着赫炎晋身后离开的狄秋等人，一路大气不敢出，气氛沉默异常，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道极怒的背影。


    原来给宰相大人献计的人居然是王后；原来王爷一早就知道；原来始作俑者被揭穿他们居然没有一丝快意；原来王爷和王后俩人之间的感情如此扑朔迷离。


    他们虽整日忙碌，但也耳闻主子与王后之间越发深厚的情意，从当日王后那完美的只手遮天计在金銮殿上展露锋芒时，他们之中，也难见王后为俞家而摒弃所有都不顾的印迹了。


    哪怕这事是发生在何时，爷也不该如此决绝，不给王后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可事实既如此，最后抽身而去的，是他们永远也猜不透的王爷！


    爱情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可以让人在欢喜的时候如蜜一般，梦醒之时却倍偿苦痛？


    半响，回过神来的蟾宫竟有些于心不忍，他瞟了眼身边的狄秋，定在了原地，狄秋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随着王爷脚步去，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赫炎晋一声愤怒地声音响起，“你去若是能把她撵走倒好，若是去劝说什么，直接到后院量刑！”


    察觉到王爷那冷漠的眸光此刻正充满警告之意的盯着自己，蟾宫微垂下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嘴脸难掩一丝苦笑，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或许，她能救王后……




风起云涌时21

“小姐，我扶着你吧……你别跟小圆较劲，你这个样子，小圆看着心疼……”


    这厢书房，半响也挪不出去几步的俞瑾凝，已不知道是第几次停靠大树杆边稳压心神。


    她有时真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勇敢点？见他发火就浑身颤抖，连走路都无能为力，究竟是自己抗压能力太差还是因为那个人今日的怒骂，对她打击深重？


    听他说出与俞家誓不两立的话语，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狠狠扎下，再恶劣地绞动戳刺，顿时之间血肉模糊，血流如注，痛不欲生！


    天空的颜色，也随着他眸中波涛汹涌的阴鹜暗了一暗……


    他对她的好，究竟是她雾里看花看不穿，还是一切都是戏，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她背后有俞家么？！


    她不该有奢望，她只是棋子，他们之间横着宰相一派，横着整个天龙正邪，她能学慕容那样抛下一切去为了任桓之拼搏吗？


    即便是可以，如今也晚了不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天意弄人，她再是明智之计转眼也成了得不到饶恕的千古罪人！害了俞家也害了广平郡的百姓……


    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父亲？


    天大地大，祸兮来时，没有她一处藏身之地。


    与其如此，她不如亲自去向皇上请罪，螳臂当车也要保住俞家！


    思及此，她咬着牙强撑起身，脑中忽然白光一闪，竟又生生顿在了原地！


    不行，她此番冲动前去，救得了俞家救不了王爷。


    皇帝若是念着俞家一直忠心耿耿的份上，只会对爹爹这次失误从轻发落。


    而皇上一直忌讳的是王爷，上次被整个朝堂上所有文武大员逼迫，他想杀王爷的心一直未敛，她不能再让王爷身陷囹圄。


    如果因她的妇人之仁害得赫炎晋出事，爹爹也不会再受她胁迫一次！


    为今之计，只有当人质一般留在王爷府，随爷高兴将她怎么打发吧！


    这都是她应得的。


    只要他，不伤害她俞家人就好……




风起云涌时22

“是吗？她也总该有这一天了！王爷的心深系整个天龙江山，岂会如此轻易便落入那狐狸精的盘丝洞里！”


    红香珊听过香雪前来禀报的发生在一刻钟前书房那段闹剧，入口的春兰也品出了比往日更醇的香芬。


    她讥诮地冷讽着，整个身心犹如裹了蜜那么甜，可是大喜之后又不禁升起一丝忧虑，早知道俞瑾凝会这么快收到惩治，她也该多忍忍，不去找那个司马萌玉合作了。


    打走豺狼引来豹，怕又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王爷何时才能属于她一个？


    灵眸一闪，嘴角勾勒出一丝华彩，“香雪，去准备些王爷爱吃的糕点！”


    “是……”


    如今只有趁那女人还没进来王府，先下手为强！


    ……


    “爷！”


    听闻一声脆悦声响，赫炎晋冰凌的眸看着走入希宜殿来的女子，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厌烦。


    此刻他只想独处，偏偏总有这些人，有事无事来烦他。


    “嗯，珊儿有事？”


    “妾身到书房没瞧见爷，听管家说你一个人在希宜殿里喝闷酒，妾身心疼，想来看看爷！”她说着已步上台阶来，眸光莹亮，香气扑鼻。


    她见他并未多看自己几眼，只对着手中酒杯情有独钟，不免幽怨道，“是不是妾身的到来，让王爷心底不愉快了？”


    赫炎晋冷讽一笑，淡淡道，“既见佳人，云胡不喜？！”


    红香珊轻笑，伸手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肩，往他身侧倚去，“爷在为何事忧心呢？可否对妾身明言，妾身想为爷分忧解劳！”


    赫炎晋狭长的眸轻移，瞥着她投怀送抱的娇躯，眼底尽是意味不明的神色。


    “珊儿，上次让你想的事，可是想明白了？”


    她猛然一震，所有软慢的动作都在一霎那怔住，心下大惊不已！


    她，她只一心高兴，后又毫不犹豫地想来笼络，早已忘了他那日的警告，而该死的，她这几日都活在嫉恨之中，压根没想他说的那些话。




风起云涌时23

他见她不吭声，目光锁盯在她脸上，眸光深深，冷寒生刺。


    红香珊朱唇有些颤抖，面色微显苍白，美丽的瞳眸下还泛着惊惧的白光，不过她很快使自己镇定下来，道，“妾身不敢妄自匪议爷的心、思……”


    赫炎晋淡然讽笑，“那就是没有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你的心，太乱了……”


    “爷，珊儿明白的，爷的意思……爷跟王后连成一线，是为了笼络俞家……”


    “放肆！”


    赫炎晋一甩袖，倏地起身，阴冷的眸扫过她苍白的小脸，锐气凛冽，“这就是你的本事？我要笼络俞家，需要从王后下手？你认为她有这个本事能说服她整个家族归附我赫炎晋麾下？”


    “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难道爷你还是真爱上了王后……”面对他盛怒的眸子，红香珊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再到捂嘴不语时为时已晚。


    这个爱字，她压根不曾想过要往那人身上放。


    那人不配，不配拥有这一切！


    一个爱字，砸在自己心口，是那么的痛。如果连她都这样认为了，她红香珊还有什么立场去搏？


    “王爷，我，我……”


    “王爷，司马姑娘到了！”屋外传来管家低沉的声音。


    赫炎晋双眸紧眯，衣袂一侧，没说话，似在等人识相地离开。


    红香珊乍听那来人名姓，顿时犹如五雷轰顶，脸色惨蔼，好在赫炎晋已不愿与她交谈，摆明冷落立场才没有从她眼底瞧出那一丝不对劲。


    “你不会连规矩都忘了？还要本王将你请出去吗？”


    她的不死心等来他淡漠黯然的回眸，他眼里此时除了对她的愤然之外，更多的是讽刺与冷到心底的淡漠。


    没有什么比这个男人冷落你更可怕的事了，时光悠悠，没有他的青睐，这日子过得是何等的苦涩？


    “爷，妾身……告退……”


    最终是没敢再惹他不快，轻纱掩泪，奔出了希宜殿。




风起云涌时24

在殿外，她撞见了那个清高自傲，目不斜视走来的女人。


    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灵动的眼眸便如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从她身边走过。


    她暗咬着牙别开管家探寻的视线，背过了身，用自己最后一丝坚强保护着最后那点尊严。


    无论是俞瑾凝还是司马萌玉，甚至那些不及一提的夫人们，她都不愿让她们瞧见自己伤心欲绝的脸。


    于她们，也不会有哪一个不是这样想的！


    见那二人已从身后走远，她正欲转身之际，脚边忽然滚来了一个白色的纸团。


    红香珊愣了下，是司马萌玉丢来的？她随即张目看向四周，希宜殿外的侍卫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飞来之物。


    她略掩下心惊，正了正脸色，又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掷物者跋扈的背影，这才不慌不忙地拔下鬓上金步摇，佯装不慎落地，弯腰拾捡时，将纸团一并俘入手心。


    紧拽着钗臂合着纸团走出侍卫视线范围，手心里尖锐地痛楚不时传来，不知是金步摇锐利的边缘搁着还是指甲深深扎着，她飞快地绕到一棵大树后，这才敢松了手劲。


    司马萌玉这个死女人，吩咐她做事还一点不客气。


    岂止啊，万一这纸团丢得动作再大些，她的一世清白可都要葬送在这个野女人手里。


    想起那夜她说的“以后我说，你照做就是！”而方式居然是这种险境下得来，再来几次，她真有点受不了。


    稍稍平复下紧张，她微颤着手打开了纸团，看着上面一行娟秀小篆，嘴角现出了一抹森冷的笑意。


    ……


    “王后娘娘，奴婢可找到你了！”


    俞瑾凝在书房门外逗留了许久，想见王爷却被侍卫拦在了书房外，被告知王爷此时不在。为见他一面，她便站在书房门外苦苦守候着，若错过这次，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身后的声音让她感觉陌生，她蹙眉回头看去，一名王府里的丫鬟朝她拜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王后娘娘，王爷在希宜殿等着你，让你赶紧去一趟，说是有急事找你！”


    “王爷么？好！”俞瑾凝杏眸大亮，此刻也不顾自己在阳光暴晒下显出有丝病态的身子，拉着丫鬟就往希宜殿方向去。


    “王爷找我有说什么吗？”她激动地问着。对，是激动，整颗心都止不住怦怦乱跳。


    “说要……给你引荐一个人！蟾宫大人他们也在呢……就等王后娘娘您了……”


    “哎哟……王后娘娘您慢点……”小丫鬟忍不住快断气的难受，弱弱地喊道，“娘娘，放了奴婢吧，奴婢从希宜殿过来传话，连奔带跑地，去了懿祥殿，又到书房来，奴婢真的走不动了……”


    俞瑾凝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小丫鬟，于心不忍道，“那你歇歇吧，本宫自己去便是！”


    快近希宜殿那会，俞瑾凝紧张地整了整凌乱的发丝，就水一照，分外妥帖。调整着紧绷的面容，露出一抹堪比花艳的微笑，低眸跨入希宜殿。




风起云涌时25

四周响起此起彼落的喘息声，事情太过突然，让她惊愕当场。


    希宜殿的高位，那男人怀中坐着一位衣衫半露，身姿妖娆的女子，她雪白的肩与她羞红的粉腮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拥着那埋首在她颈项间流连啃噬的男子，艳丽迷乱地美颜染着情动的欲望。


    她看着他抽掉女子发上的珠钗……


    一袭如瀑黑发如绞丝般狠狠勒住了俞瑾凝的脖颈！


    她呼吸困难地盯着他，看他移唇吻上女子娇艳的唇辨，俩人细说着什么，深吻间那浓艳的喘息声止不住，低低地飘荡在偌大的殿堂内。


    他们吻得浑然忘我，谁都没有察觉到她俞瑾凝的到来。


    或许，本就是她不该来，殿堂里哪有什么蟾宫大人？


    是她傻，想着他会如从前那样，一转眼便会对她好。


    以至于忽略了丫鬟眼底的慌乱，忽略了希宜殿外侍卫的诧异，让自己前来领辱！


    她能怪谁？只怪自己，到此刻才懂，才懂这眼中的泪为何这样汹涌，这样灼烈……


    王爷，你们还可以更无耻一些吗？


    光天化日之下……


    不，在你深驻臣妾心底之后，你怎可以随意漠视？


    王爷，原来，棋子也是有心的！


    也是肉做的！


    你知道吗？


    喘息声越发浓了，那一幕接着下去的画面她不敢看，眼睛偏向一边，泪水也在转身时，飞溅在青石地地板上，砸出了心碎的痕迹。


    一路哭着跑回懿祥殿，她扑倒在床头，任眼中伤心欲绝地泪水模糊浸湿床褥。


    极致的疼痛，只因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欢好，她居然会如此癫狂的不能自抑的举动。


    那曾为她卸去鬓间发钗，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此生有她一人，便已足够的男人，今日却对着另外一个女人做着如出一辙的举动。


    那话，深深震撼过她的心灵，虽然她当时不知是梦是幻，可是那话，怎能残忍地再由他亲手击碎？


    王爷，王爷……




风起云涌时26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王爷……”候在床边的小圆眼中含泪，在旁轻声问着。


    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不是说再去书房跟王爷求情么？


    难道王爷还不肯让步？


    俞家是小姐的命根子，所以小姐现在没办法了吗？


    王爷真的要进宫告御状去？！


    既是这样，她不敢再多问一句！


    谁懂她断去的话语如此凑巧，被她勾想起那个人来，想起他和……又引来她一阵汹涌的泪水。


    小圆这才察觉不对劲，急得出门把小方叫来，俩人在旁一直劝，可是俞瑾凝却无心再理。


    谁都没见过小姐这样伤心？


    望着她薄如纸片的身子，因为伤心不住喘息哽咽，就如同往她们心头刺进了一把刀，狠狠地绞动，不死不休……


    哭声戛然而止，俩人惊慌看去，俞瑾凝已然体力不支，昏倒在床。


    那只紧拽被褥而显露出强忍之势的手臂，因太过用力而青筋毕现，纤细的五指更如刀削般枯瘦，指骨青白可见。


    “小姐——”


    看到这里，小圆已身子悠悠地坠地，小方则忍着心疼，命人去叫了大夫。


    ……


    希宜殿。


    从瞧着俞瑾凝转身离开那一瞬，赫炎晋轻推开了怀中的人，眼眸暗烈，从中看不出一丝情欲。


    “萌儿……”


    “爷，怎么了？”司马萌玉娇俏迷人的脸轻轻垂落，诧异地看着他明显如换一人的疏离，钻心般的疼。


    “我不想瞒你，我今日的确没这心情……我很开心你会闻风来看我……你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已将至如冰一般的寒冷，只听得司马萌玉嘴露苦笑。


    他为她拉高了半敞的外袍，将落在地上的发钗放入她的手中，她已是习惯一接，或许更多时候，他们之间有情爱，也不见得他有几次会为她拾起自尊。


    可是，都到了这份上，俩人之间已然没有什么自尊可言，既然都已经习惯了，他又何必再用这样的体贴来让她伤心？




风起云涌时27

原来那女人已走进了他心里，究竟是像她和红香珊那样一时之快还是那份特别？


    她微微一笑，从他怀中抽离，缓慢地整理起凌乱的衣衫。


    “爷……我不想再留在那里了，那样的日子我已受够了，爷，履行你对我下的另一个承诺吧，我只要这一个，回到你身边来！”


    她微笑着说着，回身看他，语气也显尽凄婉。


    她永远都懂在别人有愧于自己的时候狠下杀手，虽然她还无法从他移情别恋的疼痛中走出来，但这绝好的机会，已然让她成为习惯性地去把握，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赫炎晋看着她，眉头忽然蹙起，眼眸暗沉。


    她了解他，而他也同样了解她。


    她现在心里想什么，他不会不懂！


    承诺，那是他对她下过的承诺！


    必然兑现，哪怕这时够乱，他曾经也答应过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开口，他都允诺。


    只是留下来！


    只是要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对她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想起心底深处藏埋的，留给另一个女子的承诺，万丈荣光，一半是属于她的！


    比较起来，司马萌玉要的，的确不足挂齿！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然，长袍逶迤折转，负手而立，阴厉的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要，我答应你，不过，将来会出什么意外，你别怪我！”


    司马萌玉眸光一紧，眼中掠过一道寒芒，这话听得，这个男人心里想什么？她又摸不透了！


    然而，她的目的达成了！


    她淡淡笑起，轻轻颔首，“谢爷！”


    赫炎晋不再看她，扬声唤道，“管家！”


    少顷，管家恭敬入殿来，神情间微微有些难言之隐，然而面对殿内更为紧迫压抑的气氛，没敢声张。


    “带萌儿到厢房安顿！”


    “是！”管家应声，看着司马萌玉拾起了阶上那件大氅，纤细的身影缓缓靠近。




风起云涌时28

“爷，萌儿先告退了！”司马萌玉娇艳动人的脸庞闪烁着欣喜之色，朝殿上的人福身告退。


    赫炎晋不住冷笑，司马萌玉，你变了！


    一年不见，你曾经的率真再也看不见了！只一年，那座在世人眼中无比尊贵的宫阙之内，真的有那么恐怖吗？


    真能就把你的心磨成了刀锋？


    他暗自叹息了声，下阶正欲往书房去，殿内又有一道身影闪入，他幽沉如寒潭的眸子凝了过去，眸中满是惊涛骇浪，翻天覆地的怒火。


    “都给本王滚——”


    下跪之人身子一震，微颤声道，“启禀王爷……王后娘娘晕了！”


    闻言，他眼底汹涌的怒火喷薄而出，目光如赤炎般灼烫，沉喝道，“晕了不会醒吗？她的事别来跟本王说！”


    那侍卫倒抽了一口气，颤巍着身子惶惶退了出去。


    满殿的安静席卷了他，哪怕殿外还是光线充裕，却照透不了他陷入黑暗的心，仿佛身处寒冬的深夜，没有光亮，寂静如死。


    俞瑾凝，你挺不过这关，本王要你何用？


    ……


    次日，和煦的阳光洒遍了懿祥殿四周，看似温暖美好的外表，却不能驱散弥漫在屋内的阴寒。


    淡淡的鸟啁声，唤醒了满是心伤的人儿。


    俞瑾凝睁开薄如蝉翼般美丽的眼睛，望着内殿里冷清的摆设，忆及昨日一切，她娥眉微蹙，全身此刻还似有着那一阵阵心被撕裂后的伤痕累累。


    小圆小方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来，嘘寒问暖了一阵，备好了早膳等她食用。


    两个小丫头当着她的面，谁也没敢提昨日她晕厥过后的事，更不敢把向王爷禀报却得到冷遇的话说给她们主子听。


    俞瑾凝那般心思，早从她们立在床边守了整夜看穿了一切。


    她安慰了她们，说她已没事，还打趣说若再有昨日那番情景也学会了如何应对。


    虽然她们是不知小姐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柔弱又倔强的小姐，她们仿佛明白了，小姐骨子里的良好传统发挥了作用！




风起云涌时29

吃着早膳那会，小圆在旁悄悄说了句，“小姐，王爷不在府上！”


    俞瑾凝顿时一怔，后才想起那些人质的事来，银勺一搁，陷入沉思。


    关于乔装混入京城的那些陌生人，她只是想让父亲顺藤摸瓜，看看是否能查到赫炎晋的匿处。


    虽然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许多事，尽管这些人对赫炎晋能造成如何的威胁，都被赫炎晋明目张胆的进宫请罪而划上句号。


    父亲大人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不论是那些人和赫王没关系亦或者是毫无价值，父亲都不该再留着人质。


    赫王说那些人体格高大，是蛮族与锡伯族的正经商贾！还要囚禁，自然会想到随之而来引发的是两国之间的矛盾！这样明显的特征，父亲怎会不察？


    难道说……


    这其间真的有了误会？


    而这误会又是什么？竟让她一时迷困，拆解不得！


    如今她又不能回宁，赫王也不愿接受她的解释，落得如此里外不是人的局面，都是她活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忽觉得心口燥郁难安，便让小圆陪着她，到花园里走走。


    谁知一出懿祥殿，迎面不远就能看见一抹纤细身影，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发鬓上插着金色的凤钗，浓妆艳抹，娇艳动人。在摇曳的绿柳相映间，分外的显眼。


    俞瑾凝顿时停在了原地，定睛一看，那人既然是……是司马萌玉？！


    她怎么会在府上？难道说，王爷已经让她……


    俞瑾凝又觉头痛，她讨厌看见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厌恶！


    她一咬牙，一声不吭地转身便往屋里去了。


    司马萌玉冷凝的视线收回来，嘴角浅浅地扬起，神色轻蔑。


    看着俞瑾凝见她就躲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痛快！


    对付这种什么憋屈都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实在太简单！哪有红香珊说的那么可怕？！


    她几乎是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这里，有人便懂知难而退！


    以后若免不得要面对面相处时，她只用站在赫炎晋身边，这女人都可能会受不了的。


    赫炎晋，想起他来，她又不禁黯了神采……




风起云涌时30

管家从远处走来，她忙迎了上去，“管家！”


    “司马姑娘！”管家站定，微笑招呼道。


    司马萌玉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茶盘，抿了抿唇，终是有些忍不住，轻眯了眼，轻声问道，“爷呢？爷昨晚怎么没到我屋里坐坐？”


    管家眸色一顿，眼里立即闪过一抹复杂，“司马姑娘……爷昨夜在书房里忙了一宿，姑娘也知道现在外头是个何种现象，爷是实在抽不开身呐！”


    司马萌玉脸色一变，“是吗？那爷怎么不叫我一块过去？”


    她细细地端详着管家的神情，她很怕，很怕管家这话是借口！赫炎晋昨夜没到她这来，她怕他是，去了懿祥殿也说不定吧！


    管家见她目露戒备，老眼一眯，无碍的笑了，“姑娘，老奴有句话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听？”


    他吞吐延缓，见着司马萌玉颔首，微叹了口气，“姑娘和王爷在一起，老奴看了好几年了，这份情自然是肯定的……倒是请姑娘放心，王爷绝对不会亏待姑娘，姑娘也不用如此操心，须知少爷不太喜欢女子插手他的事！”


    司马萌玉眼角一缩，目光阴冷了许多。随后她才察觉失态，微微勾唇，点了点头，“知道了！谢管家提醒！”


    ……


    俞瑾凝气急地往屋里去，一向小姐都端庄持重的紧，转身疾步太过突然，身后的小圆几乎都跟不上她步子。


    直觉便是小姐和那个陌生女子之间有什么的！


    可是她也在王府里见过那女子。


    “小姐，那人是谁呀？小姐认识吗？”


    “不知道！”


    小圆面露忧色，欲言又止，“那小姐走这么急干什么？像是躲她来着……”


    俞瑾凝猛然震住，她躲司马萌玉了吗？


    怎么可能呢？


    她偏着头，冷冷地瞪了眼小圆，“最讨厌穿白衣服的，装纯！”


    小圆一愣，这这这……这可是她第一次听见小姐说这种话呀！


    那语气，如何也无法与她心目中那圣洁尊贵的小姐联系在一起！


    那语气，还说不认识人家？不认识，小姐怎会连基本礼仪都忘了？


    不过，小姐此刻太可爱了！




风起云涌时31

小圆真想弄明白，小姐为何会对那女子暴此‘粗口’。


    对，粗口！


    小姐一向守礼规矩，事事按法典行事，早已与《女诫》相互神通的小姐，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俞瑾凝话落也觉自己未免过了些！


    但她的确是受激过头，她本人对司马萌玉没什么反感，但司马萌玉在青天白日之下，在偌大的希宜殿里旁若无人与那人亲热……


    这样的女子就是她俞瑾凝瞧不起的，与《女诫》相悖的女子，在她俞瑾凝的字典里，就得不到尊重！


    既然能做出那种事，又何必还穿着让人赞叹清扬婉约的白衣……


    她就是讨厌！


    回到屋里，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内殿里翻箱倒柜，当作运动般整理了一阵屋子。苍白脸色渐渐退去，白里透红的娇艳，如花瓣研成的胭脂，轻轻扑在她绝美的双颊上，更显迷人。


    歪在榻里，听着小圆站在窗边感叹，“小姐，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要不要换上蚕丝褥？可夜里又忒凉，还是两床褥子给你铺着？”


    俞瑾凝懒洋洋地看了眼窗外刺人的阳光，无声莞尔，人对于天气变幻总是拿捏得宜，可人对人的心却永远反复无常。


    “无碍，暂时就这样睡着吧！离天热还早……”她淡淡说着，眼睫一眯，竟又要昏昏欲睡。


    “小圆，帮我把昨天的针龛拿过来！”


    “小姐，你要针线干什么？”小圆转身诧异问。


    俞瑾凝没有看她，只是无声淡笑，“帕子上的牡丹只綉到一半，当然是继续！”


    “小姐，不要了……你身子不好，还是好好歇着，这帕子什么时候绣不可以？”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今日事今日毕，我已经拖了一天，不想这样过日子，你去拿来吧，不然我自己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掀毯子。她不想在白天里把觉都睡足了，怕夜里醒来，辗转难眠。


    “好好好，我去我去……”见着她要起身，小圆忙安抚着，把龛子捧了过来。




风起云涌时32

俞瑾凝也无二话，神情专注地绕好丝线，装好绷子，一针一线来回穿插在洁白的帕布上，一只浅红牡丹在她灵巧的手下渐渐成形。


    “小圆，你最近老爱跟我唱反调是为什么？你变了？”


    小圆一惊，忙摇手，“小圆不敢！”


    “那就是我变了？”


    “小姐更没有……”


    “是吗？”俞瑾凝呵呵笑，斜眸看向她，“那为什么我说的话，你总要质疑加否决呢？”


    “我……”小圆哑然。被小姐这样一提，想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但她怎敢变呢？她只是个丫鬟，奴婢的命是好是坏就从跟了怎样的主子来决定，但不管主子如何，一旦伺候着，便是打死都不得变了心去，否则下场很凄凉！


    可若说是小姐变了！


    她又想起之前那句话，随后猛地摇头，这是个十分深奥的话题，她想不明白……


    “小姐，你别想那么多了，小圆对小姐的忠诚天地可鉴，绝不二心的……”小圆看着她，轻声道，“小圆好久没听小姐弹琴了，不如小圆陪小姐到花园走走，顺便把琴也带去？！”


    俞瑾凝眼角一涩，眼中一闪而过痛楚，摇头，“不去，我说了今日要把这帕子绣好！”


    小圆哦了声，趋上来帮她整理起盒中的彩线。


    俞瑾凝凝着她满脸心事的模样，忽然开口道，“小圆，唱首歌给我听吧！”


    “啊？我不会！”


    “怎么不会？”俞瑾凝悠悠说着，而后淡淡笑起，“唱你们那的山歌啊！”


    “小圆许久没唱了……很多年了！”小圆脸上臊红，五六岁时的山歌，早忘得七七八八了。进了宰相府做事，那么深的门第，大婆子压根不给她们再把乡下那些穷酸气带到夫人小姐身边去，早就强制她们忘掉了。


    “总还记得一两首的吧……你小时候唱的儿歌也行啊！”


    “真没有了……”小圆顿了顿，红着脸道，“儿歌早忘了，不过印象里最记忆深刻的那首歌，是娘经常在嘴边哼的，我记得！”




风起云涌时33

“哦，那就这个！”俞瑾凝仿佛来了兴致，绽开的笑容华美得令人惊心，小圆不忍坏了她心情，暗自在心里暗哼了几句，“小圆唱的不好，小姐不许笑我……”


    “不笑不笑……”俞瑾凝眼底尽是捉弄，没一点让人放心的模样，“去把小方也叫来，一块听听，听听你娘都喜欢唱什么歌？！”


    “小方来也！”话音落，门外那人还真巧就赶上了，似乎在外头就已经听见了她们大半的对话，也不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走到小圆身边就催，“唱吧……小姐，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洗耳恭听！”


    “对，洗耳恭听……”小方学着孩童背记成语时的模样晃了晃脑袋，一刹那又定住，“什么意思？小姐？！”


    “便是席而恭听，我们坐在这榻边，以榻做席，专心听小圆唱歌……”


    “哦！”小方一应，对着小圆做了个礼让的君子手势，忙往脚踏边一坐。


    被她这动作逗乐，俞瑾凝掩唇笑了，那双明媚的眸子如琉璃般纯净透亮，看不到一丝的杂质。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随着小圆那悠长的旋律唱起，带着吴越音调的歌词悠扬地飞入俞瑾凝的耳中。


    她诧异地看着小圆，仿佛在那一下如见到了小圆的母亲，那定是个爽朗的妇人，天下之大，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矜持宛曲的。对于爱情，小圆的娘亲有着旷达的心态，这首歌或许也应景在小圆的父母身上。


    你要是心上把我爱，你就提起衣裳蹚过溱水来。要是你的心肠改，难道没有别人来？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数你个儿大！


    你要是心上还有我，你就提起衣裳蹚过洧水河。要是心上没有我，世上男人还不多？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数你个儿大！


    这是《诗经》里的褰裳篇。


    诗经，她只看过一次。便被她视为玷污女子纯洁心莲的淫诗集不知藏到什么地儿去了。猛然之间听到这一首，勾起她模糊的记忆，对她的震撼不小。


    原来，在这个以男人为本位的时代里，是有这样自强的意气女子的，足令巾帼神旺。


    问她，她或许一辈子也做不到吧……


    子不思我，岂无他人……


    王爷！


    “小姐，唱得好不好！”


    “好！”


    阳光静静的，在院内洒下一片灿烂，小圆的异调异词带着殿内几许笑声悠悠飘出，如无声的风，吹遍了懿祥殿每个角落。




风起云涌时34

“谁在唱歌？”


    站在听风水榭里的人，依约听得几声模糊的歌谣传来，蹙眉凝问。


    蟾宫细听了一阵，“没声啊爷！”


    “还能是这风作怪，水作怪，常年站这都没有，今日刮的什么风？”赫炎晋俊颜冷洌，扫过蟾宫低垂的脸。


    蟾宫苦笑，“末将只是实话实说罢，真没听见！”


    赫炎晋沉默了片刻，又问，“她怎么样了？”


    “身子无大碍，现正唱歌呢！”蟾宫自觉回了，拢手袖中，毫无惊惶之色，目光流转间，脸上尽是笑意，“末将猜的！”


    “行了，”赫炎晋深邃的眸越发凝黑了，但语气里却没多一分责怪，“你怎不猜猜眼下这事，皇帝准备走哪步棋？找调剂需要看时候！”


    “末将知错，只是皇上的圣旨没来，末将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赔了自己倒无所谓，害了大家我对不起死去的母亲！”


    赫炎晋冷笑再现，“你也越发是个人才了！说起你母亲，本王倒想起她临终托付……让本王保你一生平安！既然本王都在你之前了，你大胆度吧！”


    “末将猜，圣旨不会拖过明日！”蟾宫斩钉截铁道。


    赫炎晋嗯了声，嘴角一抹艳丽的笑意隐着几分森寒。


    “王爷，真要抗旨不接吗？”


    赫炎晋目若连波地睇过来，“皇帝不会对我那么好……还有他那儿子！总之已到这一步，为了南海奇精，我必须等！”


    见蟾宫脸上隐忧不去，他叹息道，“接不接都是死……不过早晚罢了！”


    “王爷的意思……是说皇帝的圣旨又要玩上次那把戏？”蟾宫忍不住疑问道。


    “八九不离十！明明都是挖空心思想让我踏进鬼门关的心思，偏叫圣旨就好似我受恩深重一般！我又不是傻子……”


    闻言，蟾宫的脸垂得更低了些，“蟾宫也觉昏君越发手段残辣了，只是度不到后果会如何！总怕爷不能早见先机！”




风起云涌时35

赫炎晋浑身一震，定定的看着蟾宫，半响，慢慢的笑了。


    这一笑不同于他平常的冷睨万物，竟微微生出几分萧肃之意。


    他知道蟾宫担心他会深陷无法预知的危险中，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没有把握，自己能否撑到那一天，但什么事都没做努力之前就气馁，不是他的性格。


    “说到底他就不想看我活着，他四十岁接帝位，过了大半辈子清闲奢靡日子，做了皇帝更是把这本事玩得淋漓尽致，朝政的事他哪天下过真功夫？天龙时日不多，但无论如何，没有一个做皇帝的会愿意自己成为亡国君！”


    他长叹了口气，想起爹生前戎马征战为天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换来的也不过十年的安宁，而爹却穷尽一生所有的热情与绝毅，亏欠的情何止娘亲一份，而结果，是这样……真的不抵啊！


    蟾宫呆了呆，勉强收拾心神思考了王爷的话，“皇帝又要借这次出征给爷下难题，不，这次一定没有回寰余地！皇帝灭了赫氏一族，剔除这个巨大威胁，再与蛮族求和，拖他几年，再传位太子，千古万世后，人们眼中的昏君便是他儿子……”


    “也就是这样了，只有快没有慢……”赫炎晋只是笑了笑，并不怎么在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还是来自于宫廷里寡薄的亲情。


    蟾宫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一把拱拳急秉道，“王爷，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起……”那最让赫炎晋恼怒之词差点就要漏出嘴来，混乱的心神在关键之时被赫炎晋举手拦下！


    “本王也不想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名声！”


    蟾宫皱眉，却不敢再说什么。


    隔了片刻，赫炎晋只是淡淡飞过一个眼风，“派人到宰相府去一趟，就说王后病重！”


    “是！”


    赫炎晋阖眼不语，状若入定，不理不睬。


    蟾宫见此，已知这事告一段落，无声行了礼，转身离去。


    有风拂过耳畔，带着那声声轻扬的旋律俏皮跳过，他缓缓抬眸，淡淡越过湖边那片矮丛野芙蓉，落在一方阙瓦边。眼中凛然掠过一抹危险。


    唱歌？


    俞瑾凝，你是真好了，还是做回乌龟了？




风起云涌时36

月光迷乱而清冷。


    屋里柔和的灯火，暖和一片。


    就着光亮，俞瑾凝手中的针线还在飞舞，白皙素净的脸庞上只有认真的表情，守候在侧的俩人催促过几次，让她早些寝了，可她仍无动于衷，小圆只得为她加了件单衣披着，陪着她熬到夜簌寂静。


    “王爷过几日或许会带位新夫人入府，你们别一惊一乍的，丢了懿祥殿的人！”


    她这忽然起的声，或许真不用等到那天来吓她们，这一刻，就如一颗猛雷轰得她们眼花耳鸣。


    “什么……新主子？”苍白了脸色，小圆结巴到难以置信。


    这王爷对她们主子不是很好吗？再说王爷上哪来的时间，还带主子回来？


    小圆脸色猛然一僵，难道是今早在湖畔边瞧见的那个白衣女子？


    俞瑾凝没吭声，脸上依旧只有专注，她既然能说出口交代，也扪心自问过了。女人嘛，还能拦着自己夫君纳妾不成？


    她喜欢王爷，那是她的事。也没道理要让王爷知道她喜欢他就能不纳妾的，否则，她的《女诫》是白学了。


    “小姐，你倒是跟小圆说说啊……你昨日和王爷见面说什么？你怎么会那样伤心的跑回来？是不是王爷跟你说了，他要带新夫人回来？”


    “就算是吧！”她淡淡应道。那一幕就是铁证！


    “小，小姐……那你就这样认了？”小方脑中闪过很多画面，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说得我很委屈！夫能纳妾是天经地义，这赫王府往后去的院子里，夫人美人还少吗？你们干嘛这样大惊小怪的？”


    “可是……王爷前几日不是对小姐很好吗……特别是……”小圆不断质疑，却被身边小方撞了撞，猛地收声。


    俞瑾凝嘴角勾出柔和笑靥，“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就站在我身边！”


    “小姐……”


    听着小圆的不安，俞瑾凝头微微一侧，脸上浮现一如当初那般端庄娴雅的微笑，声音平静无波，“别说了，乏了……铺褥吧！”


    俩人仍心有戚戚，相劝，又怕自己嘴笨，说出什么再让小姐无法接受的事实，可不劝，又觉得心里难受！


    这可怎么是好？唉……




风起云涌时37

翌日，天气骤变，昨日还艳阳高照，此刻却是万里乌云，浓重的好似天神舞墨时不慎泼下的一笔刚劲。


    俞瑾凝从起床时便开始咳嗽，想是昨夜转天太快，心事重重的她，浑噩间早已忘了身体冷暖。


    “小姐，汤药熬好了，趁热喝吧！”小方端着药碗上来，见她喝罢，又忙地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来给她降味。


    俞瑾凝看了眼紧闭的窗户，那双乌黑的眼睛静静的，绝美的脸上也是静静的。


    “别把窗关了，不通风反而不好……”


    “小姐，外头风大，怕是要落暴雨了！”


    “开一阵也好，我真觉得闷！”她慵懒地晃了晃手，示意小方去。


    小方犹豫片刻，还是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窗上的竹帘拉下大半。狂风趁着缝隙涌入，狠吹着轻薄的竹帘，一下一下敲打在窗框边。


    俞瑾凝听着那声又不禁心烦，小方早已端着药碗走了出去。她只好自己动身下床，将那竹帘卷起来。


    透过那一线视野，迎着扑面的冷风，她瞅着天上那些厚重的阴云，微微有些失神。


    三年前，也有一日像今天这样，狂风大作，放眼望去，入目幽云。


    那一日是王母节，却因这天公不作美，庙会街上人们都败兴而回。忽然有人喊了声“下雨了”，人群就如泻地地洪流向前汹涌推进。


    她被夹在人群中，被迫并着人们的脚步往前走去。雨势见大，迷蒙烟雨中，她还要寻找十妹身影。


    熙攘的人群中不乏有心急者，次序紊乱起来，她和小圆小方偏离，独自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可最终仍是防不胜防，身后有个看着文质彬彬却是个让人唾弃的无耻卑鄙小人，居然趁乱偷袭她，她的……腰臀。


    她怒火中烧，强忍着委屈狠狠回头责骂了他一句，男人只装无辜，居然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


    现在想起来，才感觉那一刻，是自己被袭击心底的胆怯惊乱让她误会忽略了一件事。




风起云涌时38

其实，男人站在她身后，是为了帮她挡去身边冲撞而来的百姓；其实，男人是个真君子，是她一直错怪了他。


    只是她无法给自己一个解释，男人为何要保护她？她和他之间，似乎从来都不认识！


    “小姐，你怎么下床来了？还站在这风口？”身后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沉思，她笑着回头，像个知道错的孩子，乖乖爬回床榻。


    “别生气，我只是去弄弄竹帘罢了……那个，我的针龛帮我……”


    “不许！”小方气恼地叉腰一喝，气哼哼地眼睛里是满满的无惧，她并不是忘了身份，只是她认为这一刻是应该端着的，管它奴婢还是主子。


    俞瑾凝哭笑不得，这丫头都爬到她头上来了？可是又能怎样？小方的性格便是如此，哪有小圆那么好哄！


    “小姐你乖乖躺着，别乱动……小圆出去接夫人去了，一会就到。”


    一阵冷风，吹走了她脸上的笑靥。


    “我娘来了？”


    “嗯！王爷派人通知宰相府，说你病了，夫人就说来看你！”小方一说起这个事还一脸郁闷，怎么王爷消息如此灵通？这都不打紧，更不敢相信的是夫人，咋就这么快来了？小姐起床咳嗽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她和小圆忙里忙外地，也没报上去！夫人如此神通？


    俞瑾凝蹙眉，心里也有疑惑，想的却和小方截然相反，“王爷说的？王爷什么时候说的？”


    “不知道……但小姐你生病不就一个时辰前吗？大概就是那时候吧……”


    俞瑾凝抿唇，不可能！怎么算，母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母亲行为处事都有迹可循，加之她忤逆爹爹这么严重的大错母亲也没事后来过赫王府！就因为她深知母亲不会做爹爹不喜欢的事，除非，母亲过来是经过爹爹同意。


    可是这个时间，爹爹应在宫里，母亲若真要过来，也还得让人传话过问，这一来一回，不到晌午是不会有结果的。而现在，只是离她咳嗽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即辰时！


    深入思量不待，门外已响起了小圆的声音，还有俞瑾心的笑声，俞瑾凝更觉此事诡异，母亲若偷偷来探还敢带着十妹？


    “小姐，你瞧谁来了？”




风起云涌时39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霜露的湿润和沁冷。


    那个永远都慈爱温婉的娘亲，在她一转眸时入了殿来。她云鬓浅绾，娥眉笼烟，然而那秋香色绣海棠花缎袍仍不能掩住她如霜的面色。


    心一紧，眼前似乎蒙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水气，在阻挡着她的视线。


    “孩儿给娘请安……”


    “快快免礼！你如今贵为赫王后，即便这都是自己人，可到底是赫王府，罢了！”俞瑾凝的手被人握起，一片温暖的感觉渐渐传入她的身体。


    “吾儿，身体如何了？怎会好端端的就病了？”


    “孩儿无碍，只是有些咳嗽罢！劳烦娘亲来探看，孩儿真是不孝……”俞瑾凝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瞳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乖巧。


    马雅盈伸手抚过她瘦弱的脸，嘴角露出了安心的笑。


    “莫说这样的话！娘亲只你一个孩子，心头肉，哪有不看的道理？只是你爹爹他……他忙，却吩咐让小十陪着我来，你别怪你爹爹此刻无暇！”


    “不会……”俞瑾凝浅浅笑，娘亲能来便是爹爹给予的最大恩惠，她不再求什么了？


    抬眸看着愁眉不展的俞瑾心，她勾唇一笑，“你可又有空了？！”


    俞瑾心四下瞟了几眼，不知三娘知不知道她前两天偷溜过来？又怕三娘听出什么告诉母亲，忙打哈哈地笑了两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九姐，这是我娘和二娘给你捎过来的，你多吃点，别留着！”


    俞瑾凝点点头，“替我谢谢大娘、二娘的心意！”


    马雅盈静静看着她，心头涌过一丝疼痛，却也只能紧紧隐着。


    “凝儿，你嫁来王府这几个月，确实瘦了不少……”


    “夫人，小姐哪儿瘦了？”一旁的小圆还以为夫人是要责怪，忙紧张问道。


    她不插嘴还好，一说话，马雅盈就似找到了突破口，本只是心疼一念，变成了愤懑不平，“我说瘦了就瘦了，你这小丫头，平日里怎么照顾我凝儿？现在都病着，你还敢出声？找惩戒是吗？”




风起云涌时40

小圆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地去，小脸缩紧，“夫人，小圆知错……”


    “娘，不关小圆的事。我也只是今晨起来发现有些咳而已……”俞瑾凝忙也打圆场。


    马雅盈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哀伤，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就是心软，什么苦都要往自己肚里咽。你别瞒娘了，赫王派人来说，你病得不轻……这哪是咳嗽两声的事？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受了赫王胁迫又不得声张，你这重病也是心疾抑郁……你爹说了，让我来看你，把你劝回家去。”


    俞瑾凝浑身一震，低头沉思着娘的话。只觉得哪里奇怪，是娘的语气太萧索令她不安吗？忽然又想起那日赫炎晋让她回家的事，竟一时慌乱。他撵不走她，居然叫她的家人来接？


    心底一阵疼痛划过，便是巨大的疑惑，何故他要这样做？只是现在也不由她深思，她看着母亲美丽的眼，嘴角满是笑容，“不用麻烦了娘……孩儿就只是咳嗽罢了！”


    “是啊夫人，小姐就今晨咳了两声，想必是昨晚夜里转风……”


    “你们还瞒我……是不是以为我老了好迷糊？”马雅盈硬了声，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那赫王也不是什么好人，折磨你得了重病也不找大夫看……他让传话便是让你爹把你接回去的。这点意思我们还不懂吗？凝儿，跟娘回去……软轿都在外面等着了……”


    “是啊九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大娘二娘本也要过来一同劝你的，可三娘说你一向听话，也不用这样劳师动众，可你现在这态度，多像想留着不走！为什么？”


    “我……这事我也不知如何同你们解释！但娘，请你不要为难我好么？”


    “娘带你回去，连你爹都说既往不咎了，这叫为难你吗？”马雅盈秀眉紧蹙，压在心底的想法一直没敢说出来。她猜她女儿定是爱上了那赫王，否则也不会有之前逼父一事，可她没想到自己女儿为了爱情可以深陷如此，外人都看赫王连病重的她都不理，她还要留在这儿做什么？


    她马雅盈生的女儿，何时会变成这样？连她都不懂了。




风起云涌时41

俞瑾凝思量了一阵，再不忍看着母亲眉宇间消散不去的哀愁，苦笑道，“你们都下去，十妹，你也到花园里走走吧，我有话想跟娘单独谈谈！”


    那仨人识相离去，俞瑾凝凝着娘担忧的眉眼，柔声叹道，“即使娘不说，凝儿也知娘这次为孩儿受苦了！爹爹能答应让我回去，娘你定是舍了什么吧？娘……不要再为我牺牲，为我谋算了！我已嫁给赫王，这辈子也摆脱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既然是这样，何不让孩儿留在王府里，爹爹当初让我来王府做监视，但爹爹也该知道，我一个女人哪是赫王的对手？如此利用价值用罢，他定是要撵我走的，我若真是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监视赫王了！”


    马雅盈侧目，眸子出现了别样的神色，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激动道，“你真是这样想？想继续为你爹盯着赫王，而不是……因为爱上他不舍得走？”


    看着母亲眼里闪动的喜悦，俞瑾凝已知，母亲能被她说服。


    她淡淡笑了下，“娘！女儿不敢想这些……娘从小教导孩儿的话孩儿无时无刻不谨记在心，孩儿从前什么样现在也仍是如此！娘依然了解我……”


    马雅盈幽幽一叹，“好孩子，你爹的决定真是让你受苦了！但你可千万别怪你爹爹，他为皇上做事，伴君如伴虎！不得已啊……”


    “孩儿自然明白！”她点点头，片刻后又道，“孩儿想请娘跟爹爹说一声，终究是有过的，己责己担。上次的事，被逼无奈是有，孩儿想取得赫王信任也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自伤多是不明智，但唯有那条路，俞家才会从赫王眼中退居二线，而不是头等大敌！”


    “你这么说，那赫王是真的要……”马雅盈在这顿了声去，谨慎的性子，只对着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俞瑾凝也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安静过片刻，马雅盈淡淡开口，“好吧！娘今日不接你，先把这话与你爹爹说了，看他决定！”


    俞瑾凝绽开一笑，心里叹气。


    她对母亲撒了谎。一是深知母亲一世只求平安的心态不想吓她太过；二是眼下赫王要赶她走的举动太让她心有异想；三是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母亲离去。


    从她决定用自己来搏俞家人平安的那天起，她不想让任何人为她担心。




风起云涌时42

送走了母亲，她决定去见见赫炎晋，定要弄明白他心里又在度什么？


    起初的她，对他的恐吓信以为真。


    她说要留在王府做人质，希望他不要捅破爹爹的秘密。可实质上，他是非要把她撵走不可，居然还让人给宰相府带话，让家人误以为她的利用价值已过，遭他厌弃。


    朦胧间听见门响，屋外有侍卫走入，“王后娘娘，王爷下令，各屋各院在己时前紧闭大门不得擅自走出各自院落。”


    她睁大眼看他，心思一动，顺势点头应了去。


    这番传话，无疑让不祥预感再次升级，他又要干什么是她不知道？


    “小圆！”她扬声唤她，眼底灵光一闪，在屋里转了两圈，找了个物什塞入袖下，看着门外小圆身影晃入，这才紧张地往梳妆台前一坐。


    “小姐，你要上哪吗？侍卫不是说己时前后就要紧锁大门啦！”小圆瞧着她自己动手梳理着黑亮的发丝，一脸不解地问。


    “现在离己时还有那么久，急什么？我在己时之前赶回来就行，快来……”


    小圆十分不情愿地挪动脚步，看着她眸中充满犀利的光芒，深深地蹙紧眉。


    小姐这副模样，一点都不像病着。


    胭脂晕开掌中，施之两颊，薄薄一层，再以香粉罩之，俞瑾凝苍白的脸色被掩尽。简单的盘了螺髻，髻后系了丝带，换的是一身樱草色短襦，配以一条碎金薄绡纱裙，亭亭玉立，风华极佳。


    “小姐，你真的要穿这个……去见王爷么？”小圆满眼惊艳加惊吓，小姐这副模样，盈盈清丽，微有媚色，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小姐是准备对王爷做什么吗？


    俞瑾凝偏偏头，看了看镜中倒影，微微一笑。


    “小圆，想得到自己本来没有的，就得用自己有的去换！我走了……若是己时之前还没赶回来，照样将大门锁好！”她边交代边朝大门去，想着小圆定然不敢不等，怕坏了事，又补充了句，“我在王爷那，不会有事！”


    “是！”小圆面上笑逐颜开。




风起云涌时43

抬眸望天，浓云不散。原来这日风起云涌，是有大事发生。


    王爷，我可度你是要行动了吗？入目幽云转眼会变成入目硝烟么？


    你恨我出了馊主意，是不是因为这个事，皇上为难你？所以你恨我，你希望我走？


    可是在我明白自己心意后，我怎能这样离去？祸是我闯，我知你恨我，也断不会走！


    那条通往书房的湖，狂风无阻地吹拂，柳树被压弯了身，枝条狠狠划弄着湖水，粼粼波光大片大片朝下流涌去，一派清冷萧索之息。


    听风水榭，她看见了他，彼此之间那样短的距离，却生出了几丝隔阂的痛。


    狂风将她处心盘起的发髻打散，发丝舞动，不时挡去她凝望的视线，衣衫随着狂风扬动，她纤弱的身子立在那，多显单薄无依。


    “爷，是王后，她要见你吗？”蟾宫望着那身影，心里有微微叹息，王爷眼中幽沉如最黑的深夜，冻得肌肤起栗。


    他不动，隔着水榭，她也没动，俩人好似在暗中较劲，谁也不愿让彼此看到自己一丝退缩。


    忽然，他决绝地转身离去，将她丢弃在这冰凉的风里。


    “王爷！”


    她紧握拳头冲他大喊，甚至也不知道这声音究竟喊得多响亮，几乎是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喊罢便朝他看去，他没有停留的脚步让她紧张得冷汗直冒，瞬间又被风吹干，冰凉的贴在她身上，一霎那，仿佛有碎冰硬生生的扎进了身体。


    “王爷……”她咬着唇，失望地垂下眸子。


    他的冷漠转变太快，哪怕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劝服自己此趟前来只为眼前谋划，可看着他面对自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她的心痛极了，五脏六腑不知哪里开始莫名的痛起来？


    不知是过了多久，视野下忽地一暗，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神情冷峻的男人，喜极而泣，“王爷……”


    双手在身前紧紧地捏着，只有自己知道，她得花多大的气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她想拥住他，那么强烈的！


    赫炎晋神色一僵，深邃的冷眸一眯，不耐地开口，“除了叫这声没别的话说吗？”




风起云涌时44

“有，王爷我……”


    他不耐的转身，用这样的方式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本王已让你家人来接，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臣妾说过不走，己责己担，在王爷没有……”


    “你放心，本王不会玩那些阴私损招，不会去拉你爹落马！你可以放心走了！”


    “王爷，你为何一定要赶臣妾走？”心一阵紧过一阵，她咬咬牙，诧异地问。


    他看也没看她，冷笑一声，答非所问，“俞瑾凝，你也该满足了！本王让你父母来接，已给足你面子，你既然还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本王要对你动粗！蟾宫，送王后出府……”


    身后的蟾宫浑身一震，忙地走了上来，却没动作。


    俞瑾凝也顾不上蟾宫的好心拖延，只一心想跟他说话，像从前那样，她可以帮他的。


    她紧紧地拽着他宽大的衣袖，神情渴盼，“王爷，臣妾不走！臣妾有话想跟王爷说……”


    赫炎晋瞟向蟾宫，沉声冷喝，“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把王后请出府去！”


    “王后，多有得罪！”蟾宫被逼无奈，只得按了吩咐抓过她纤细的手腕往府门口去。


    俞瑾凝吃痛地挣扎了几下，不死心地回头喊道，“王爷，臣妾不走！那件事的确是我给的情报，但我没想过会造成今日的局面，我知错，我宁愿受罚……王爷，你别让我走！”


    赫炎晋听着她语气中不难察觉的一丝低微，心口紧张，既不忍，又看了她一眼。


    “王爷……你为何非要赶我离开？是因为那天希宜殿的那个女人吗？”


    他浑身一震，既说不出心中那百感交集的滋味是什么？呵~~她还真懂抓人心病！


    “与你无尤！快滚——”


    俞瑾凝眼下一冷，突发奇力将蟾宫推开，拔出了袖下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抵上了自己脖颈。


    “俞瑾凝！！”赫炎晋诧异地盯着这一幕，竟有微微错愕！这个柔软至极的女人，居然还敢在他面前用刀威胁？




风起云涌时45

好，好得很……


    “你跟本王耍狠？你就别退缩，再把刀扎深点去！”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她冷冷一笑，“臣妾正有此意！死也要死在王府，哪都不去！”


    “你——”他真快要被她这死毛病给气炸了。


    忽地，嘴角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眼底却冷凝凌洌至极。


    “好啊，你就这么想留，本王偏不让你如意，你要是敢死在本王面前，本王绝对会将你休出赫家门。想做我赫家鬼，你想都别想！”


    听着他字字如冰，那般绝然的话，她轻声笑着，漆黑的眸子淡静无波，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透着凄然的绝美与他一双暗沉幽烈的眸光良久相对，最后，她绽出一朵艰难的微笑，将心一狠——


    “咝——”


    泪眼模糊中，那道人影如鬼魅般袭到眼前，手中的匕首失去原有方向，锋利的刀口没有如愿划穿她肌肤之下清晰可见的血管，而是狠狠割开了他紧握匕首的五指……


    俞瑾凝眸光一震，呆呆地视线下落，猛然间倒抽了一口气，紧张中凝向他的眸，他眼中那搅如漩涡般的黑沉有多汹涌，从五指间淌落的鲜血就有多迅猛。


    鼻息间竟是他的怒气，渐渐地，被腥味取代……


    她颤抖着早已血色尽失的唇，一刹那清醒过来，全身如被抽空了般，手劲一失，如花瓣一般坠落而下。


    赫炎晋一把将匕首甩入湖底，长臂一伸，将她薄如纸片的身子紧紧拥住，凝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沙哑而低沉，“瑾凝，你要本王拿你怎么办？”


    “王爷，别让我走……我知你现在想的事……”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将心底的话淡淡吐出，这才敢松下一口气。


    赫炎晋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单薄的身体，大手轻轻抚摸过她乌黑的长发，眼眸暗沉而疼痛，面色沉凝住一片疼惜。


    你这个蠢女人！


    “王爷，已时快到！”


    闻声，他眼底的沉痛一闪而逝，凝着她苍白却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冷声道，“去别苑！”


    “是！”蟾宫不安地看着他鲜血直淌的手，“爷，你的伤口……”


    “无碍！”说话间，他已将昏迷的人儿抱起，大步流星朝着后门去。伤口之痛，哪有时间细想？她不愿走，如今又多了一条难题在等他做抉择。




雨后彩虹现

阴沉的天空，风刮过，透心的凉。


    冰冷。


    她想她是陷入了冰渊，全身已冷到麻木，唯一的动作只有无尽的颤抖。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她不知在这片苍茫中走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有让人几欲崩溃的白色。


    眼前，雪地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点的红，入目苍棘，像尖锐的石锥，一直刺进心脏，扑哧扑哧有着血流下的声响，脚下一滩让她惊悚的红色，从她血流如注的心口下落，不停扩大，不停扩大……


    疼痛与惊惧然令她想叫，想喊，想张开嘴。


    然而她却一丝一毫都动不得，细微的意识在缓慢失散，她好冷，好痛，谁能救她？


    赫炎晋蹙眉，看着床边不住颤动的被角，黯淡了眸色，“你先去做这事，退下吧！”


    “是！”蟾宫颔首，拿过木桌上蓝色的令牌，识相退出了房门。


    赫炎晋移至床边，撩开帘帐，被下之人，脸色苍白，秀眉紧蹙，咬牙忍着呜咽，缠绵梦魇无法醒来。


    黑沉深霾的绝望如乌云，漫开在他担忧的双眸中，他抱紧双臂将她拥紧，听着她不能阻止齿缝里破碎的呻吟溢出，心底荡满了自责。


    “瑾凝……”他心疼地看着陷入昏迷之中的人儿，暗叹了口气，轻吻着她薄如蝉翼的睫，“没事了……不要因伤我而害怕，快点醒来！”


    总是那么敏感又熟悉，对于她的痛，他总深有感悟！


    想他从八岁就开始认识她，从八岁就开始注意俞家九小姐的一举一动，他又怎能不熟悉她呢？


    见她昏迷中的身子又开始促动不安，他一咬牙，手抬高了来，有丝笨拙地轻拍她背脊，神情僵硬，嘴角还泛抽搐。


    “你现在倒不客气，当我如暖炉，只有在你毫无意识间，才像个正常人。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事不改……将来这天下，得多少女人被你连累？瑾凝……瑾凝……”


    ………………




雨后彩虹现2

不知她此刻梦境里出现了什么？却因他此刻的温情细语，颤抖在缓慢减退，而小手却也很惊喜地拽紧了他的衣服。


    她在昏迷中，绽开了一抹微笑。


    王爷。


    你叫着我的名儿，令我觉得温暖……


    “梦里很冷吗？真想叫醒你……可又……”


    一句话没说完，忽觉眼前一暗，淡香袭人，某人精致绝美的脸贴上了他的唇角，浓密的长睫在他嘴边撩动奇痒，他眼眸一抹似笑非笑，轻轻勾起她小巧的下颌。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


    有一道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鼻息间，俞瑾凝蹙着眉，微微偏头想避开，下巴一紧，一道不容反抗的长指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夺去了她的呼吸。


    心下一慌，意识清醒，猛然睁开眼，便是眼前放大的俊容，对上她水灵的眸子，二人同时一震。


    “王……王爷？”


    “是我！”


    那慵懒的腔调让俞瑾凝心间一颤，长睫轻扇，她是不是仍在梦里？怎么王爷和她又……


    疑惑的大眼睛离开他看向四周，身处的床榻不是她屋里那张雕花镂空大木床，稍小些，陌生的梁柱承着灰，纱帐垂了一白一红两层，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盏莲花台火烛幽幽燃着，室内光影昏暗，映得墙壁四角，房间不大。


    “王爷……我们这是在哪啊？”她尚有些迷糊，揉着眼睛，不要是梦啊！


    “反正不是你俞家！”


    他淡淡哼了声，她则吓了一大跳，随即轻声喜呼，“真不是梦！”


    “还梦呢？知不知道你陷入昏迷咿咿呀呀地，吵着我和蟾宫说话！”赫炎晋狭眸一眯，声音骤然冷冽。


    “我……”俞瑾凝一慌，糟了，怎么她屋里还有蟾宫在？那她这样子岂不丢人现眼了？糟了，他的手……


    “王爷，你的手……”


    “不碍事……已经包扎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喜悦，无所谓道。


    “让臣妾看看嘛……”她紧张地在被下找他右手位。




雨后彩虹现3

“行了吧，我又不是宠物，你说看就看！”他将胳膊一隐，低低骂道。


    不愿让她瞧着，依她这性子，瞧着不哭死才怪。


    她为他担心流泪，他高兴是一回事，万一她又钻了牛角尖，逼得自己又面壁又隔离的，快乐都要变愤怒了！


    目光一掠，戏谑之意一闪而过。被下躲闪的双手反被动为主动，抓着她嫩滑的小手，被她一怔缩去，他勾唇一笑，魔爪朝着她悠悠探去……


    一会碰着她的腰，她啊一声，一会她摸到他大腿，她又啊一声。一张脸红得如滴水的樱桃，再不敢去找，大眼睛眨巴几下，往被里钻去。


    “这里隐居避世，周围也没人……用不着顾你那名声了！”他有些无奈，一手将被子掀翻，右手显露出来，横包五指的白纱上染着点点血迹，已是干涸的样子，刺痛了她的眸，飞快地抓住他的手，嘴角颤颤。


    “王爷……疼不疼？”


    赫炎晋沉着脸，怒道，“废话，能不疼吗？逆妇，你弄伤你的天，等着受惩戒吧！”


    俞瑾凝一个劲点头，还好他一定有技巧地将伤害将至最低，万一他这手废了，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惩戒少不得，而且算起来，他要她等着受惩戒的次数都累计不少了，不知道到时候他要兑现之时，她得还多少去？


    “对不起王爷……臣妾该死！臣妾不敢求王爷宽恕，只愿王爷的手能好起来，让臣妾做什么都行，《女诫》中云……”


    “别……别云……”知她又要开始那些让人崩溃的理论言调，他忙接过话茬，“你就反省一下你当时的癫狂，居然敢玩刀……你跟谁借的熊心豹子胆？你那俩小丫头出的主意？”


    “不是不是……臣妾只是，只是想到万一说服不了王爷就……就以死明志……”


    赫炎晋眸光一凝，如夜色深浓，说起这个就火大，这死孩子胆子是越来越稳了，不治还真不行！


    …………




雨后彩虹现4

“以死明志？是以死明志还是以死相逼啊？你脑子里尽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让你回俞家又不是让你去死，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回俞家？你就不能不气我吗？”他毫无怜香惜玉心地狠狠骂着，狠狠戳着她的脑门，一句话骂下来，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现出点点青印。


    赫炎晋猛地又一震，盯着那块淤青有些后悔。


    气得要命，一时忘记她这身娇气。


    脑门上她看不见，可还是有些疼，她水汪汪的大眼承受他的责骂显得那样委屈无辜，可面前那道强烈的目光又逼得她话也不敢多哼两声。


    赫炎晋微微侧过身，狭长的眸子流转在那张轻灵的小脸上，动作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手指腹，一寸寸的轻抚着淤痕，幽幽开口，“为什么不回去？”


    “为什么王爷一定要让臣妾走？”她忙问，脸上不禁一阵发红，好在他此刻视线在她脑门上，无人发现。


    “我这不是成全你吗？你只想保你俞家人一门平安，眼下我抗旨，还不知皇上准备拿我干什么？你不趁此机会和姓赫的划清界限，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抬头，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明显想顾及端庄笑也不愿笑出声来，然而内心定然是激动万分，以致于失态自己也毫无办法。


    赫炎晋紧紧盯着她一张笑靥，微微出神，猛然间察觉她心思，乌黑的眸中卷起阴鹜，“你笑什么？”


    “王爷恕罪……臣妾，臣妾只是听见王爷心不在焉，王爷平日是何等睿思，哪会想到也有自己口露风声之时啊……”


    他一怔，后也轻轻笑了，“确实疏忽了，可你需要笑成这样吗？”


    抗旨一事，原来他心底仍有余悸，面对着她，他难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外面，必然风云大作吧！


    她神采奕奕地脸庞忽地一收笑意，眉心紧蹙地急问道，“王爷你为何要抗旨不接？难道王爷想……造反了？”




雨后彩虹现5

闻声，他目光变幻，勉力地别开眸去。


    她当他的沉默是默认，紧张地一下紧拽他胳膊，急急劝道，“王爷，此乃不归之路，王爷定要三思而行啊！”


    他看见她把着他手臂，神情紧张，却已无当初那份听闻他心意有变之时的愤慨，她出生在俞家，俞家一门自来以效忠皇权为己任，深受如此教诲的她，又怎么可能容许和听见一言半句有损皇威的话？


    此刻的她，更像是为他担心，爱情生出的美丽花朵何时在她心口生根发芽的？他难以推断。


    然而她此刻的紧张，终使他觉得一切付出都有了回报。


    “造什么反啊？我现在两手空空，能做什么？”


    她抬头，微笑地看着他，缓慢道，“王爷……你没跟臣妾说真话！”


    “哦，”他一声淡笑，并不吃惊她的敏锐，相反却是乐意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这脑子里又度出什么真相来了？”


    “臣妾虽然不敢肯定王爷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但臣妾知道祸福双生的道理，王爷此举是福是祸，都会有一面与你有相反结局。臣妾大胆假设那人是我。王爷是想臣妾回俞家，保护臣妾周全，绝不是王爷说的和俞家划清界限，而对于王爷来说，这一劫……是祸？！！”


    最后这二字，是她才从脑海中冒出的词，通过一番推断，原来他，此刻深陷绝境……


    心在一瞬间开始紧张跳动，为他所要历劫的担忧，而又是那么快，明白他所有苦衷之后，被满身心洋溢的喜悦取代！


    他与她之间，婚姻是道讽刺，可他却为她牺牲至此，她仰起头，紧紧地看着他俊逸的脸，万千翻滚的心绪难解难分……


    他是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震惊，眼神渐渐凝定下来，淡淡一笑，“怕吗？”


    “不怕！”


    “你骗谁？平日里风吹草动你就晕了，还敢说不怕！”他冷哼一声，极不相信这个女人此时之言。


    她怕不怕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雨后彩虹现6

她仰慕地看着他，不争辩不解释。


    身心已被一股甜蜜包裹，知他原来对她这样好，知他抗旨一事不过片刻之前，两事同时发生，但她心里真没一丝恐惧，或许是因为有他在，她无条件地相信了他。


    那种翻卷冲动如何要向他表明吗？


    她笑着，忽见他垂眸蹙眉凝向她，立即含羞低头，脚趾呲动，忸怩不语。


    “你又想干什么？”赫炎晋瞪着她的脑壳，心里多半只有无奈。她昏倒之时就该让蟾宫送她走，而他偏就那一刻乱了心智。


    俞瑾凝，你就是我的劫数。


    偏偏你对我来说，又重过生死。接下来的风雨飘摇、孤身历险，带着你，哪能好？


    他轻轻的笑起来。


    她之前取笑他漏口风，笑得多开心啊！现在不吓她一吓，他赫炎晋面子往哪搁？


    “既然知道我要造反！你还不回去！”


    那人果然被吓得身子一僵，哀声求道，“王爷……你让臣妾留下来吧！臣妾想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赫炎晋也随之浑身一震，今日她昏迷之后性情大变啊，万万也想不到，他就随口一说，她回答得极决毅又直接！


    心下痛快了，真想抱着她狠狠在地上转几个圈，可是……


    他才想起自己正凝眉恐吓，如果此时就答应，被她瞧出他有心试探，一准就恢复从前的死闷了。


    他猛咳了声，摇头。


    “你觉得可能吗？天底下没有比俞家更适合你安定之地，你还是回去吧！”


    “臣妾是王爷妻子，夫妻间本就该患难与共……”


    赫炎晋闻言，嘴角抽搐，半响才艰难吐出两个字，“不、行！”


    “王爷，求求你了……”


    “不行……”


    暗自叹息，他实在不愿再忍。


    “臣妾想做王爷身边的……慕容公主……”


    赫炎晋一愣，紧紧地攥着她双臂，朝着她大吼了声，“你刚说什么？”


    明显是灵机一动而又以假乱真地默许了。




雨后彩虹现7

她的脸一热，有丝娇嗔怨气，干嘛还要让她再说一次？


    说一次就让她费了大力气。还有，他的眼睛好可怕，干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看着她又在关键时刻一声不吭，存心让他着急上火！


    可无法抵御内心狂喜的某人，此刻也没太注意自己是何态度？


    立即一个窒息拥抱，活活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般，拼命抱着。


    苦了咱们刚刚破壳新生的瑾凝小姐，被他捂在怀里，气恼的呜呜咽咽，却无法言语，只有那只纤细垂死的小手在一下一下轻抓他下巴……


    察觉到她的异动，他忙地放开她，俊逸的脸上，满是如孩子气的灿笑，“瑾凝你……刚刚说，要做我的慕容？爱人？”


    她在一片喘息中，羞煞地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赫炎晋又郁闷了，确定又否定的，什么意思？


    “臣妾是说……”


    “我知道了，”他忙地掩住她的口，“你不用说，慕容是吧！我明白！”


    她忙拉下那只温热大掌，娇红的脸蛋，眼露惊喜泪光，“王爷……”


    他郑重无比的点头，狠狠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目光之中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锁住她晶莹美丽的眸。


    “瑾凝……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们的气息将混同在一起，共同体会这万丈红尘的繁华与悲欢，无论风雨颠沛，此生此世永不分离，只要我赫炎晋还有一息尚存，你便与我同在！”


    他的慕容，绝不会化作蝶仙！


    他也不会在人世间，为寻找自己爱人下落，而在无数个夜里，饱尝孤独、爱恋的思与狂……


    俞瑾凝浑身一震，心头灼热，一身焦火，全部意志灵魂都似要化成火山中滚烫的岩浆……


    眼前一团湿热，眼眶里窜出无法自控地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竟为了眼前这男人的一句话，哭得不能自抑！


    她也没想到，后来，陪他走过一辈子，唯有这句话，胜过了“我爱你”这三字带给她的震撼！


    “别哭……”




前路知何去

酉时之前，有人来敲门，他正哄得她昏昏欲睡，听见声响，她本能地扭动了下，却被他放在手上的大掌压着，她知，他怕她的声吵着他听话。


    “什么事？”


    “宫里的二道圣旨下来了！”


    闻言，他和她的身子皆一震。


    “这么快？”赫炎晋的声音淡淡，却在她心底激起了千层浪，她听着圣旨二字便已打起了精神，睁眼看他，脸色冷凝，她正要出声，手忽然被他紧紧握住，捂着不愿流逝的一丝热量。


    他也缓缓低眸，看着她，淡淡一笑，她心中一痛，犹如刀割。


    他顿了片刻才问，“圣旨呢？”


    “在末将这儿，管家接了旨，王府里所有的人暂时都被压进了宗人府！”


    还不待他出声，俞瑾凝已呼啦一下撑起身来，所有人，包括小圆小方，还包括他的红妃么？


    耳边听得一声低沉呵笑，她望过去，正见他眼带笑意地凝着她，她一怔，微垂了眸。


    “她呢？”


    门外人顿了片刻，似在思索那人指谁，后才答，“已经安全送到竹园！”


    “圣旨放在门口就行，我会看的，你退下吧！”


    “是……”来人迅速照办一切，屋外也声响俱匿。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莫还想去劫狱不成？”他拉过她绷紧的身子，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她摇头，又惊慌道，“王爷，圣旨不可如此亵渎，怎好放在门外？”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看见，若是这事传到皇上耳里，奸细只有一个！”他姿态端雅地依旧靠在床头，说到最后那话别有用意地瞟了她一眼，微微地叹了口气。


    俞瑾凝嘟了嘟嘴，他是指她吗？


    这人到底有多可怕，公然违抗圣旨，那是要受刑罚的，整个王府所有的无辜下人都被抓了，而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就算他赫炎晋久战沙场，视死伤如无物，但圣旨这东西，到底是皇恩，他不怕不代表她能忍受。


    她别开眼，索性当着他的面滑下床去，将门外的圣旨捧了进来。




前路知何去2

“王爷，我给你念！”


    她紧张地拽着圣旨，倒不是这东西让她受宠若惊，是怕里面真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她怕伤了他的心，不如就让她先看一眼。


    那人宛然一笑，一扬手，允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眼下边关战事连报，赫王不体恤国情未得允任私自携妻外出……空有其能不佑我国事，不佑黎民百姓安宁……如此贪图安逸者朕将严惩不怠，特削去赫家王侯爵爷之位……贬为……庶民！！！


    “王爷！”


    惊讶与震动，那般明显地表现在她脸上，皇帝终是削去了他的王爵……在这个风起云涌的阴天，在她的祸福双生之后……


    犹如抓着只烫手山芋，圣旨“咚”一声落地，卷轴滚落，展开了一副无形血杀图。


    赫炎晋一手敛被，一手撑在榻上，却依然微笑淡淡，“你也亵渎圣旨，我真把你教坏了……说什么呢？”


    “皇上……削了王爷的爵位……贬为庶……民！”


    压抑着想哭的冲动，念罢她怔怔地看着那身影，眼前只有他飘逸若定的身子，竟好像没看见他的脸。


    一室安静，如一条逶迤的黑蛇，从她心头缓缓爬过……


    王爷，为何不让我看见你的脸？


    你，难过了是吗？


    模糊低沉的男声破空传来，“瞧你这样？贬为庶民至于让你这么慌张吗？还是说，你没王后的好日子过了，后悔了？”


    她对他摇头，抿开唇辨露出浅笑，大事化了，“臣妾不后悔……臣妾只是觉得，王爷这又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他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而化不开的惆怅。


    他并不想选择这条路来行，如果俞瑾凝回了俞家，他便进宫面圣，忍辱负重随太子亲征广平。


    可是她不走，一切的计划，又变成了一个新开始……


    不过也好，在这里，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应她的话，祸福双生，并不是完全不值得……




静日来消遣

“过来……”


    俞瑾凝心中一紧，俩人目光一交，一个温和一个心动，却非一般的缠绵，纠着他眸光中柔情走来，她不禁伏身在他怀里。


    他一窒，几秒后，收敛眸中的诧异，伸手将她轻轻拥住。


    俞瑾凝嘴角轻启，欲言又止。


    她曾经期望永远也不要有君臣反目的一日，但现下却毅然绝然地支持赫炎晋反叛。


    如此无情无义的帝王效忠又有何用？


    就算现下不反，待将来助其坐牢天下后赫炎晋会有好果子吃吗？


    自古忠良均无好下场，特别是功高盖主的将军，皇上总会百般对其猜疑，不至之死地决不罢休！


    她，决不希望赫炎晋成为众多亡将中的一个！


    她抬起眼来，泪水涟涟，哽咽道，“王爷，臣妾很高兴……天佑你福，祸在虚名！臣妾相信，王爷终有一天，会得到那应该属于你的名衔！”


    话语平常，却是如道电流袭遍他全身，他轻吻着她柔香的青丝，没有说话，眼底幽邃一片。


    瑾凝，你若是知，这一切都是天定，你还会这样安慰我么？


    可是你最后那句话，却让我为难，那一天是哪天？


    我等得太久，太久了……


    偏偏这时候，我却只想与你过平淡日子。


    咫尺容颜，敛我半世流离，轻衣缠绵，免我一生凌轹……


    我有时候，真的感觉好累好累……


    他紧紧地抱着她，好似一尊雕塑。


    直过了许久，待她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时，他落下柔情的眸，盯着她娇媚的脸。


    “我饿了……娘子！”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与耳畔，令她轻颤，全身的汗毛也随之根根立竖。


    俞瑾凝一震，抬起莹亮水眸，脸颊绯红，“王爷，我，你……”


    他淡淡一笑，灼热的气息将她重重包围，狠狠打击着，“已是庶民，不称你为娘子，莫还是王后不成？早叫你回俞家，死活不干！勿要再执迷那虚幻的名声，圣旨在此，你认命吧！”




静日来消遣2

她要示诚，一启唇，脸先红，“臣……我不是那意思，相公……”


    “再叫一次！”他抓准了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眨巴眼，难以启齿，他推她手催促，那软糯的唤语，“那‘相公’再叫来听听！”


    “我做饭去……”


    俞瑾凝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抽身想溜，他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非但不放，反而拉高了她的身子让她整个俯伏在他怀里。


    “我说我饿了，又不是让你做饭……”


    俞瑾凝闻言呼吸一秉，反射性推搡他的胸膛，他低笑着收紧手臂，令她胸前的柔软与他紧密相贴。


    现下的姿势太过暧昧，她又羞又气，抡起拳头捶打，却被他一个准擒拿，反将双手绕到了身后箍紧。


    “你这死孩子，我才不是王爷，你就对我施虐……你再打个试试，信不信我休了你啊？！”


    话落，俊颜覆下，鼻尖与她贴抵在一起，属于他的气息环绕鼻腔直沁心肺，流窜向四肢百脉。


    俞瑾凝面色涨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浑身都在颤，他的气息太迫人，她受不了，可又无法挣脱，索性小脸一埋，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他衣服一角。


    “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瞧一瞧里头还装了哪些不为人知的奇妙东西？你咬我衣服做什么？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咬破了，没衣穿，我还是休你！”他漫不经心地戏谑着，手指沿着她俏美的脸颊轻点至发鬓，以指转圈，把玩着她戴在发上的金簪。


    “这个可以卖钱……给相公买衣穿，别休我……”


    有声从他怀中闷闷发出，带着些颤抖，还有几分急，听得他的心，又胀又痛，好似利器割划……


    “瑾凝……”


    他激动地瞪大了眸，继而捧起她酡红的小脸。


    他火热的唇舌迅速窜入她口中，激烈的亲吻着。


    他有伤，有痛，有恨，她有喜，有忧，有泪，这样的紧拥在一起亲吻让人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心情好沉重，又难掩强烈的渴望！




静日来消遣3

“我不休你……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你是我的，只我赫炎晋一个人的，任何人都别想从我身边把你夺走！”他吻着她的唇瓣，双目通红而湿润，灼热又急促地宣布道。


    俞瑾凝神智迷乱地点着头，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了，她相信他对她的好，不论他将她当作什么也不计较，她要跟着他，伴着他，照顾他！


    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哪怕有死亡的一日也不独活，生死相随……


    “相公，你的心害怕吗？真的没关系吗？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是不是就要付之一炬了……”她在他唇边轻开口，贴着他长密的睫毛，感觉着他细微至无的变化。


    他微微苦笑，长睫轻敛，“步步为营，精打细算，滴水不漏，那样的日子太寂寞，我怕寂寞，怕得发疯，不过一场游戏，不用较真！”


    “逐鹿中原，只是一场游戏？！”


    他颔首，付出一个令她心疼的微笑，“是的，游戏，猎杀的游戏，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要看我，如何在这无兵权无藏身之地的天龙王朝生存下去，而我，则要在他戏耍的利爪下，博出我自己的天地！”


    俞瑾凝心口一动，盯着他眼睛里流动的波光，良久，慢慢笑了。笑得如同一朵明丽的花，花蕊初生嫣红芬芳。


    “妾身明白了……”


    他到底没有退缩，他说这话时眼底目光森冷，那眼神代表的是坚强！


    好一个睥睨天下的忍者，坚韧冷酷的赫炎晋。


    不在绝望中沉沦，就在绝望中浴火重生！


    她与赫炎晋恰巧均为后者，被阴谋算计的心反而因算计贴合得更加紧密！


    ………………


    蔷薇考驾照，笔试快了！这几天都在啃书


    花了钱就要考过，不可能为了tx这一个月才几十元的稿费正事不顾吧，舍不值得为值得的道理大家都懂！有木有


    所以委屈亲们忍耐，这几天更新都很难固定


    好在赫和俞接下来是小温馨，亲们不必太牵挂，谢谢理解哦




潜龙等来潮

天沉下。


    做饭的时间，俞瑾凝还抽空把屋子周围的情况摸了一遍。


    院落不大，墙外均是望眼绿色，好似座落于郊外，院内不过四合连屋，一间炊房正对大门是正厅还有一间他们之前说话的屋子。旁边一间空置着，四间屋子前均有一条石子小路，小路两旁均是绿作，三路相交处摆有一口漆雕黄石大水缸，里面还住着几尾红白黄鲤。


    这是他们的新家，庶民之后的家！


    一轮凉月孤冷寂寥的照着这处青灯寒窗，然而从此后，她的人生路上，也难得再抬眸望月，因为四海之远，五洲之阔，她要与他一同进退！


    皇天后土，永不离弃。


    如果真到了那天，容氏江山，俞氏一族，与赫炎晋不得不刀锋相见之时。


    她的进退两难，要逼得她如何取舍？


    真有柳暗花明这样的好事么？


    父亲，母亲，相公……


    这一刻，她竟不知道担心谁更多些……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蟾宫一身银灰踏着月色而来，顿时惊扰了她的沉思。


    俩人目光相接，蟾宫施以长揖，后朝那烛火闪烁的屋子走去。


    “爷！”


    “进来……”


    一派慵懒之人，应声时搁下了手中书卷，随意的望向桌边位置，示意那人坐下。


    赫炎晋翻身坐起，一双犀利的眸子，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查的如何？”


    “末将带人赶到那里，里面已人去楼空，想必那里面关押的人早已被秘密转移了，末将等追了一路，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但收讯之快，让末将认为，这事蹊跷诡异得很。”


    赫炎晋身形一动，眸底泛起阴郁，半响道，“没有这些人做诱因，天龙与蛮族的一场殊死较量同样不可避免。俞林是何等人物，他会察觉不到俞瑾凝当初给的情报和这事根本毫无牵扯，她也说过，抓的是我的部署，俞林过问必然，哪有看不穿那些人体格问题？他那几个儿子也不傻，交给他们看管早就放人了。”




潜龙等来潮2

他的话音一落，坐在旁边的蟾宫诧异出声，“爷也这样认为，这宰相府中出了细作！”


    赫炎晋一言不发，一双暗沉的瞳眸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俊美如冠玉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爷，两国之交既无关那些人的事，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追查下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微眯了眸，幽幽一叹，“我在王后眼中就是俞家的敌人，那细作是谁？受谁指使？不查实，总是我要受制于他，若是他和我形成对立，眼下的多事之秋，我怕会让那人趁机作乱！让我和她生出嫌隙来！”


    蟾宫轻溢一抹笑，“末将明白了！人质的事不查，查细作！”


    赫炎晋一扬眉，冷笑一声，“这人倒是厉害，冷眼旁观这么久，直到现在才露出马脚！此人不为我所用，将来必是我隐患所在……”


    “爷觉得，那人会是谁？”


    赫炎晋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幽暗的眸光掠过蟾宫鞋边的泥，唇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段大人和他的女婿那一闹，从俞林身边走的人不少，这个事让那奸细抓住反扑一口，我还真无法断定他是谁？又是否见过面？统统都难找印象……先去查探虚实，多掌握些线索再来报！”


    “是！”


    “此人心思非一般，行事必要多加留心！”


    威严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冷魅，蟾宫不由自主抬起头来，望向上首，“谢爷提点！”


    室内安静下来，空气中飘来阵阵饭香，蟾宫抿唇，欲言又止。


    他瞟他一眼，淡道，“还有什么事？”


    “爷，那圣旨……”


    他一扬眉，暗笑蟾宫此时也犯傻，人世间岂有不透风的墙？


    “外界多有言传，我赫王府满门遭此大劫，我被贬为庶民，成为天下奇谈！我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自欺欺人么？以后对着她，也别王后的称呼了！”


    “是！”蟾宫应声，不过一秒，就见他起身长揖向屋外，那端着小菜入了屋来的女子。




潜龙等来潮4

“末将见过夫人！”


    赫炎晋眸光一睨，璨璨星火罩在那美丽的女子身上，脸上的线条化了开来，柔和很多。


    她敛了敛笑意，清声道，“蟾宫不必客气，王……相公，可以吃饭了！”


    “嗯！”


    一旁的蟾宫垂低眉眼，朝俞瑾凝颔首，“爷，夫人，末将先行退下！”


    俞瑾凝一怔，忙道，“蟾宫不如和我们一块用晚饭吧！”


    蟾宫大愕，偷瞟身边面无表情的赫炎晋，深知此时不好打扰，刚要回句吃过了的话，却不料赫炎晋开口道，“一块吧！”


    蟾宫受宠若惊，烛火下，能清晰看见他微微抖动的肩头，王爷莫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么？


    “爷，末将……”


    “让你留下就留下，哪来这么多废话？！”赫炎晋蹙眉瞪他一眼。


    “是，王后我来……”蟾宫立马识相地夺过俞瑾凝手中托盘，布菜上桌。


    看着蟾宫忙活的背影，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入门便是客，哪有让客人伺候屋主的道理？


    面上有犹豫，终不敢说什么，三人之间关系较复杂，又是她亲口留的人，若是抢回活计，以那个男人的心思，非一脚把蟾宫踹出去不可。


    “王……相公，厨房里只有些简单的食材，我只做了这些，相公先将就一餐，我明日上街买些好的回来补足这一顿！”


    赫炎晋起身，不急不缓地挪向桌前，瞟了眼碟中小菜。


    再看向她，脸上浮现着兴奋的绯红，眼神充满了期待。


    话说是简单小菜，经她巧心搭配，上桌也有七八道，她还真是谦虚！


    “没事……如此这般也赛过做活神仙了，还可以少些！”他淡淡一说，将她拉至身边凳上，脚下一踢。


    蟾宫面上一怔，微微露出一抹苦笑，他还当真以为爷会留他？


    不过是让他打打下手，现在饭菜摆好也是他功成身退之时。


    “爷，夫人，末将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未解决，还是不留了！”


    “吃了饭再走吧！也不急着这一会啊！”俞瑾凝眸露诧异，却丝毫没注意到前后两样都是赫炎晋搞的鬼，若是她知道是他，八成会吐血！




小日子过好

“不了……末将告退……”顶着某人冷冷的杀气，脚下也配合的挪动，话音落尽，人已不在。


    “人走了，别看了……吃饭！”有人心情不错，将竹筷塞入她手心。


    借着屋外明亮如玉盘的月色淡淡洒在肩上，花前月下，这平淡夫妻的第一餐晚饭，还确实别有意境！


    俞瑾凝诺诺地收回目光，一扫桌面，面露笑意，“相公，我知你最爱吃这禾苗地水中天生天养的禾花鱼，我特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鱼你都有？不会是那缸里的一家子吧！”


    “不是不是……这是臣妾用豆腐做的！”


    “豆腐？！”


    她用力点头，欣喜地夹了块“鱼肉”放入他碗中，“相公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赫炎晋对碗里那块豆腐不感兴趣，面前这柔软无骨，光滑腻人的豆腐美人才是他目不转睛，胃口大开的诱惑。


    “相公，你吃呀……是不是怕我手艺不好？我自小在爹爹大娘身边伺候，这些饮食糕点不说能和京城里的大师傅媲美一二，可也得到不少赞誉……”她渐渐没了声，失落之情遍布整张小脸。


    赫炎晋目光一眩，怕伤她心意，温和的笑笑，“尝尝娘子的手艺……是不是真能得赞誉！”


    对于一日三餐，他并不挑剔，常年领兵打仗，在外风餐露宿，他已习惯有啥吃啥，却也没料得，一块豆腐不仅爽滑滋味不减，鱼肉鲜美附带韧性的味道也恰如其分地充盈口腔，他诧异对上她一双盈盈大眼，轻轻牵过她纤细白皙的小手，紧紧一握。


    “王……相公，味道如何？”


    他冷哼一声，没回答，只不停往她碗里夹菜。


    “相公，你说啊……好不好吃？”她一心想得他赞赏，若有一句，以她这性子，必然会每日三餐勤勉加持，道道做出新鲜花样，他绝不会腻。


    女诫为他教化出来的好妻子，他又怎不知她心里那点想法。




小日子过好2

“好是好，但我怎么瞧着，这一桌子都是豆腐？丝、片、丁、条，拿这些糊弄我？”他绷紧了俊颜，冷冽的眼神尽显不悦之意。


    俞瑾凝猛地一怔，眼里闪躲着惭愧，“厨房里再没别的新鲜食材了，我只能用豆腐为题，煲焙煎炸、烩煨焗煸，方式不同，出菜味道不一，说是豆腐，但每一样都已混有别番滋味！是我手艺不精，没想用豆腐糊弄相公！”


    “好吧，饶你这次！看看花样，也是穷尽水陆之珍，为夫吃了便是！”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俞瑾凝已经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抚上了她的身体，在轻拍她后背紧张的神经。


    她为这话又想深了一层，激动地昭示衷心，“明日妾身一定给相公做顿像样的晚饭！”


    气氛变得温馨，腻人……


    赫炎晋一改之前的阴冷，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的圈进怀里。


    俞瑾凝眉头轻皱了下，大门还开着，怎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她正欲挣扎，落在腰间的大手却猛地收紧力道，一道低沉满带魅惑的声音响于耳畔。


    “娘子，我姓赫的，你不要老王相公的叫，我听着倒无妨，让他人听见，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闻言，她整个身子随之激灵一抖，晶莹的眸中闪着慌乱，巴巴地就要来解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改不过来罢，相公是存心捉弄我么！”


    “我才不信，你平日做什么都端庄得宜，还有改不过来的借口，不行，要罚！”


    “不……”


    “没得商量，罚你……屋顶陪我赏月！”


    “屋顶……”俞瑾凝闻言一怔，满脸黑线，瑟瑟地望着那双闪动狡黠的黑眸。


    “相公今夜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吗？不用……不用跟蟾宫他们商量正事吗？还有啊，还有件事相公不要做吗？”


    赫炎晋眸光潋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那你想我该忙什么？”




小日子过好3

“你忍心看红妹妹关押在囚室也不去救助吗？”她面上严肃的问。


    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袖，“她有太后，你担心什么？”


    “那管家呢！”


    “他会理解我的！”他淡淡一笑，恢复一贯的冷静若山。漫不经心的神色里隐藏着悦动的阴烈之火，在这寂静的暗夜里幽幽生光。


    俞瑾凝转开眼，不想发出心底的叹息，更不想表露他心中的担忧。


    其实他在意管家的，在老王爷去世这么多年以来，管家亦像他父亲一般。


    成大事者必然有牺牲，他与皇帝的对峙才刚刚开始，终究要斗个不死不休，俩人之间横亘着太多误会与伤害，将来这条血路，还将掩埋掉他身边多少亲人朋友，这都不是不愿不想就能不成事实的！


    “管家是好人……”她叹了句，想起当初对管家过多微词与严厉的自己，她不禁惭愧地捏紧了拳头。


    他看了她一眼，凝着她眸中闪动的不舍，隔了半响，悠悠道，“眼下皇帝就是请君入瓮之计，宗人府上下恐怕已广布重兵，为夫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你让我去送死啊？”


    俞瑾凝知他玩笑，没吓着，倒是微微生气起来，“爷，你从不让我参与你的事……”


    “日后恐怕会烦死你！不提也罢！”


    她不悦地抿抿红唇，清眸眯了眯，“我知自己是个妇人，无大智大慧，爷若不器重我，我也便认了！不敢再有奢想！”


    “要我凝儿早生白发，岂不成妖物？”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爷是大男子，看不起我女人……啊！不要……好痒……哈哈……”话未说完，便惊叫一声，纤细的身子扭成一团。


    “居然敢诋毁我？”赫炎晋威胁的眯起眸子，大手捏着那纤细的腰肢，专寻她敏感之地。


    “不敢了……爷饶了我罢！哈哈……”俞瑾凝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可不管怎么挣扎也逃脱不开他的钳制，最终瘫软在他怀里。




小日子过好4

赫炎晋终于收了手，长臂不安分的勾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抱着那温软的小身子，狭长的眸凝着怀中那张迷人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几分嫣红之色，清眸氤氲，红唇滟滟……


    “瑾凝……”


    禁不住她此刻流露出的娇媚，俯首，低哑的呢喃，慢慢靠近那诱人的红唇。


    低哑的声音让她一惊，猛然抬头，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抬眸便对上眼前放大的俊脸，来不及细想，已陷入被动状态。


    火热的燎原之势一下席卷了二人，他的吻已不再是轻啄浅吻，变得热切，手也渐渐的滑向她的腰带……


    她本能一震，急急抵住他的胸膛，偏过脸去，“爷，饭菜快凉了……”


    他望着眼前柔美娇羞的侧脸，黯眸沉了沉，闪过一丝无奈。


    半响，他缓缓地闭上眼，叹息，“好……”


    话落，薄唇轻轻的印上那绯红的小脸。


    脸上的温软让俞瑾凝隐隐松了口气。


    她还是弄不懂他，如此大变的一天，他居然还可以对着她有说有笑，连带她也受了感染，好似觉得，被贬为庶民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叫她娘子，她唤他相公，如此亲切自然！


    可事实上真能如此贪恋平淡无忧吗？


    走出这幢别苑，会是何等景象？她想象不出……


    “我碗里这是……”她盯着面前小山，眨巴大眼，片刻的沉重被他的宠爱所驱散。


    俞瑾凝，你怕深陷吗？你要做他的慕容，怎可不保持清醒呢？


    可你此刻的心，又是那样激动难以平静，你怕吧！怕你的决心会成为他的拖累？


    “想什么？”


    “没想什么……爷，对我真好！”她娇羞一笑，轻轻偎近他怀中。既然决定，她就不再摇摆。


    从此后，这个智勇双全的男人为她担当，她怕什么？


    这一世惟愿与你相伴天涯，无论尘世浮华，无论红颜芳华，只愿此情不变，我能为你驱除一世沉寂。




小日子过好5

登高望远，登高也望圆。


    今夜的月圆若银盘，明亮皎洁，高挂半空，如夜的衣袂上那最美的一颗明珠。


    “爷……南海郡盛产珍珠，我想要一颗！”


    “这话也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莫不是昏过一场，魂都错位了？”他勾唇望向她若梨若榴的小脸，眼底尽是满溢的宠。


    “你这会又不怕了？一张嘴脸透着媚俗……”


    他又嘀咕了一句，说的是方才，他们上到屋顶那刻发生的事。


    屋顶也不知他如何设计，却有一处极好望月地段，对于他来说是真好，对于她来说便是惊恐。


    她那小破胆一上屋顶才知后怕，站在一脚长不到的石块上神思俱乱，紧紧拽着他的衣襟紧闭双眸再不敢动。


    偏他就挑了这么一个刁钻悬空的飞檐，他拉过她，想抱，她哪里肯依？


    周围若是有人，她丢不起这脸，可她又忘了自己被动至极，他黑着脸把她独独落在屋顶之上，入定一坐，再不管她。


    俞瑾凝怕极，清灵小脸皱成一团，想下去又不敢动，想求他又张不开嘴，憋了半响，终于还是输在腿脚发软之上，向他求救。


    “爷，你带我……下去吧，我……看罢了！”


    一旁的赫炎晋闻言，差点笑出声，“你眼都没睁过，你看了什么了？”


    “我沐浴月华……啊！今今今晚的月色……让妾身想起一首诗来！”


    他咬牙切齿，又好气又好笑，又想抓狂，他真想冲上去，狠狠的按倒她，然后……狠狠的狠狠的揍她的小屁股！


    这死孩子……


    “把诗念罢，我带你下去！”


    俞瑾凝急得想哭，她连说话都抖成何等窘样？脑中乱作一团，哪来凝神想诗的雅兴……


    见她一副快哭的模样，他冷嗤了声，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搂入，置于腿上。


    俞瑾凝闭眼中只感一阵捣腾，还以为是下了地，张开眼一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小日子过好6

他们就坐在形同无物的半空中，她能清晰看见脚下便是空地，绿草依依，披着一层银光。


    “爷~~~~”


    “你别往下看……看月！”他捏住她下颌，强迫地抬高。


    她的双手，此刻哪还能顾及周边是否有人存在？紧紧圈住他强健臂膀，紧绷着坐着，半点不敢乱动，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下去粉身碎骨……


    她当然知道他话中讽她之前胆小，当时确是心抖，但一想到自己交给他一定安全，那一刻，她是真放了心，有他，坐在悬崖边上都稳如泰山！


    于是，他们之间有了话题，吟诗作对，直到她此刻发出感叹。


    “要一颗珍珠就媚俗吗？”她很不高兴，心里似在比较着什么。


    “别人或许不会，你说这话就会！”他的眸子闪了闪，继而轻笑开来，“《女诫》是你的神典，你可知求物有违妇德？”


    “我要一颗南海郡最好最大的珍珠！”


    她坚持的言语让他一怔，微微起了心，追究下去，“要来作甚？”


    “送给相公你！”


    她羞赧地看了他一眼，那刹那的对视竟是如此温馨，“为相公发尾系一颗明珠坠底，一定华光无限，贵若神祗！”


    她这是……


    第一次夸赞他长得好？


    他深深地凝着她，明眸徒然火烈，内心激荡不已。


    好孩子，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他又恨了，偏这是屋顶！


    “走，我们下去！”


    一不做二不休，如此澎湃之夜，岂能让它从手中溜走。说着，他便紧抱着她，一落而下。


    她诧异地盯着他喜悦的眉眼，微微觉得有些危险，“去哪？”


    “回房！”


    “……”


    自那二人飞身而下，屋外树影后，缓慢走出一位艳丽绝伦却神色骤伤的女子。


    暗夜下，那曼妙纤细的身子，似乎受不住夜的吞噬，脚步飘忽，身微颤动，如一朵凄惨的花朵，饱受了暴风雨的摧残，再无生机。




新人与旧爱

“司马姑娘好可怜啊！”


    匿于一树之上，观察四周动静的狄秋同情的嘟囔，蟾宫深有同感，不过有些话即便知道也不可说出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乱说，若是让夫人听见，哀怨惹了爷生气，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倒也是，爷就一个，陪得了这个陪不了那个！但偏偏这天底下绝好的女子都在爷身边，爷难选啊！”


    “爷哪难选了？这不一直都选着少夫人？是你去了南海郡错过了某些事没看清罢！”


    话音落，俩人又同时叹气，凝望空中皎月……


    若是爷将来继承大位，一统天下，这后宫佳丽三千，不缺司马姑娘一席之地，只要耐心等待，幸福总是会来的。


    狄秋动了下身子，正准备靠在大树干边盹上片刻，身后忽而凌风过，一道影子落在他们身边。


    “黎？”


    此人正是兵器房统领黎伦，双手抱拳见过二位蹲猫，“果然是到这别苑来了，让我好找！”


    “你不在山洞里呆着，跑这来干嘛？”狄秋面色稍霁，王爷派他与黎伦轮班监查南海奇精研制进展，这俩人都在这了，那边谁守着？


    “南海奇精有收获！”黎伦掩不住心底喜悦，忙将喜讯分享。


    狄秋眼下也是大喜，肩上重担仿似去掉一半，又是轻松又是快意道，“我立马去告诉爷！”说着起身，却被一旁蟾宫拉过。


    “找死！你去，你去告诉爷！看他是一脚踹你出门还是拉着你去验收成果？！”


    狄秋一拍脑门，幡然醒悟，“瞧我激动的，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不懂情爱为何物的榆木脑袋！”


    “谁又不是！”黎伦接了句话茬，又惹来蟾宫一番狠瞪。


    “现下如何办？”狄秋心中激动不输给在座任何一位，从去南海郡寻那蓝老头，在到一块运石、监工，他可是全程不遗余力，亲力亲为。如今南海奇精的威力成功研制，他怎会不感慨万千？


    蟾宫沉吟片刻道，“这事又不需谋断，放着明日与爷一报即可！”


    “那你在这守吧，我与黎回去看看！”狄秋微微一笑，还不待蟾宫应声，便与黎伦默契一左一右闪了个无影无踪。


    蟾宫悠悠叹息，凝向那轮圆满，对于未来的日子，有了丝念想。




绝世奇珍现

天龙广润十一年，这一年，北国长白山上千年一开的雪莲绽放，西沙百年一见的海市蜃楼造景，冬郡蓬莱烟氲万年一次的日月同辉！


    胜景之下出奇物！


    这一年，万事瞩目的南海奇精为世人所晓，威慑天下，战无不胜，前朝太祖有十八良将开辟新朝，今世赫王手握神弑，天降其任。


    ……


    晨曦的薄暮将山影湖面氤氲成画。绝美有了，山谷郊外绿鸟莺啼，灵动也有了。


    一早蟾宫来过，说了什么事？


    俞瑾凝瞧得他听着，脸上扬起明朗笑意，他顾念看了她一眼，又和蟾宫窃窃私语一番，蟾宫告退，他朝她走了过来。


    “瑾凝，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何地？”她目露不解，眼下皇帝不是四处派人寻找他下落吗？他还敢出去招摇过市？


    他并不答她，剑眉邪魅一挑，“需要拔山涉水，俞九小姐可还愿意？”


    拔山涉水，俞瑾凝顿时一脸愁苦，她想去，可是，她知自己定经不起折腾。


    “我也不为难你……”嘴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兴趣盎然的盯着她的脸，“不去你便在家坐着，周围很安全！”


    “我去！”


    若是平时，打死她都不会应下的，可是现在，她不想离开他……


    心里翻腾不休，面上却是一脸义无反顾，她抬起眼，杏眸含笑看向眉目因她答复而分外诧异的赫炎晋，“我去！”


    他失笑，触及她纤细的小手，心间一软，“还是在家吧！累着不好！”


    “爷拿我开心吗？若不想让我去，之前何故询问？我已作答，都已经表明心迹，爷又岂能做个反复无常的小气人……”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又诋毁我？”他在她身后一怒，有力的大手轻轻圈住她腰身。


    她脸颊顿红，狠狠地拍他的手，“快……放开我！”青天白日，他当她能改多少？


    他好笑地看着她，英气的眉拢在一起，目光压得低低的睨视她，“哪能说放就放，反复无常岂不坐实？”




瞥见不寻常

俞瑾凝美眸含怨，妖娆的身子像蛇一般滑了出去，闪到了一丈外。


    她瞪了他一眼，淡笑，“我去准备，爷等我……”


    怀中一空，赫炎晋眸子一眯，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看着她身影极快速地消失在廊上，转过身，眼前忽见两道黑影闪过，跪在他面前。


    “主子，太子已在我们挟控内，只等主子发落！”


    “放他几天自由，随他出入！”他淡淡说着，点尘不惊地从暗卫身边走过。


    “这……万一太子进宫去……”


    “也随他，他想干什么你们都别拦着！”


    皇帝脱去他王籍，还想指望他协助太子亲征？可事有双面，看在皇上让他与俞瑾凝双宿双飞过自由日子的份上，他让太子回去感受父恩，当还此一报！


    ……


    蟾宫出去回来，门外多了一辆马车，马车能行，那路便不会太过崎岖。


    俞瑾凝看到它时便懂了赫炎晋的捉弄，恶寒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哪去了？等她收拾好出来，却不见他人影。


    “夫人，爷不在屋里？”蟾宫嘴角带笑，于赫炎晋找他索马便知她必定同行，只不过人都到齐了，爷在哪？


    她摇了摇头，示意让蟾宫稍等片刻，折身回屋去看。


    院子不大，经过每间屋子也能一扫无疑。他不在却没有给任何人交代，莫不是事出突然让他来不及？


    寻他不获，她想着还是回到大门边等着罢。一转身，瞅见院子后门的门闩落了下来，一刹那，身体里有股力量在推着她靠近。


    咿呀一声，描金漆红的大门开了一线，女子妩媚的言笑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一阵低咽的缠绵之声。


    满面沉醉之色的女子，她见过，是那日希宜殿中与他琴瑟和鸣之人。


    是司马萌玉！


    苍白着脸，眼眶却瞬间红了，她几乎是呜咽着偏开头去。


    他身边的女人，还有多少？


    这个不被皇帝圣旨带走，在事发之时被他安全转移到竹舍，无时无刻都能自由出现在他身侧的司马萌玉，到底是谁？




瞥见不寻常2

俞瑾凝愣愣转身离开，心好像被什么揪了起来，一股热流瞬间涌过，烙铁一样，胀得心口都是灼烫，那是一种无可言说的柔软和心疼，牵动着她的心。


    相公，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司马萌玉，她的身份定然是非一般特殊吧！


    从来未得知他身边还有这样的女子，她原以为，最难处理的是自己和红香珊之间的矛盾。


    而司马萌玉的出现，不怪她半路才出现，而应该，是他隐藏得极深！


    越是这样的人，在这乱世，越能活到长久是不是？


    俞瑾凝啊俞瑾凝，你做他的慕容，那样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兴奋？


    为何这一刻，却突觉孤独，无限孤独？


    那是极为单薄的一块暗影，孤零零地伏在地面上，阴恹恹的，一种乖戾的姿态……


    是她《女诫》没学好吗？


    明明内心此刻如此空漠，却似有什么声音一直幽幽响在耳畔，轻声呢喃，缠绵悱恻……


    不要回首，不要回首！


    不，她不要回头。


    一步一步，步伐坚定，忍着，不许自己落泪。


    半响，眼前出现蟾宫一脸焦急的眼，她淡淡的笑起来，停下脚步。


    “爷还在忙，我先上车罢！”


    “呃，那个……”


    还不等蟾宫开口说的话，她已踩着木梯上了马车，蟾宫微微蹙眉，察觉她半掩开的容颜苍白，心下沉重。


    一踏入车内，昏暗的光影中，傲然端坐的男子，目光深远而专注，轻笑凝着她。


    俞瑾凝素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怎会在此？


    “爷……你……”


    “我什么？”


    “没……”


    她真想问他，想问他到底这算什么？


    她还想对着他发脾气，因为身体里涌动酸涩的疼痛让她急欲找到发泄之地。


    然而凝望他柔和的笑容，优雅如静水明月的容颜，她还是生生将心底的波乱强压了下去。


    赫炎晋微笑，伸出洁白修长的手，递向俞瑾凝……




衣缠飞舞丝

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落，马车行驶在幽绿山谷间，越往山里去，林木苍翠，流泉飞瀑，群峰连绵，景致殊丽。


    俞瑾凝坐在软塌上，倚在他怀中。


    帘布被他掀起一角，这倾斜的视角可看见棵棵参天大树，松叶与虬树被山风吹起，层叠翻涌如林海。


    飞鸟在团团光影中蹁跹，风带着大地的清新，淡雅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让略带春意的幽香从身边掠过。


    发丝扬动，温馨的气息吹拂着她昏昏欲睡。


    眉端掩下之时，她的长发拂卷于他胸前，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又不小心绕上了他衣服的玉扣，绕指成结。


    她惊呼一声，起身去解，一扯身却皱了眉。


    “激动什么？你看得见吗？乖乖坐着！”他将她拥了回来，微微侧了身子，替她解发。


    她微低着头，看他手指如穿花，灵巧的解开纠缠的发。


    然而绕在扣上的发却纠成死结，无法理顺。


    他嗤笑了声，松开手，懒洋洋地看着她，“解不开了怎么办？”


    他沉吟了下，打趣道，“其实这样也不错，我到哪你就得跟到哪了！也不用担心你会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呜呜地摇头，想想那画面吧，她才不丢人现眼！


    他又笑了声，食指一弯，轻敲上她的额，“蛮取怎么好？你又要身体发肤授之父母……”


    “我……”俞瑾凝脸一热，说起这事又不禁让她心生烦躁，那半截被割断的发丝让她伤心了许多日，可是现下不怕断她的发，她怕的是他的发……


    “真没决定啊？那就只能这样了！”他淡淡一笑，指尖用力，便要扯下玉扣。


    “不……”她急急去阻止，可惜仍晚了一步，一缕混合着他与她的黑发被他生生扯下。


    头皮一阵刺痛，索性痛感极短，她起身急忙去拨开他的手，一张小脸委屈地想掉泪，“妾身该死……让爷的发也一块……”


    “打住！”


    ……




凝身娇柔多

“我没你那么多规矩！”他白她一眼，自怀里取出一只锦囊，将头发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以后莫要欺负我，不然我就用你的头发做法！”


    俞瑾凝瞧着他俊逸绝伦的脸，杏眸大睁。


    他又在睁眼说瞎话了！


    她哪敢欺负他？一向都是他在欺负她。


    连后院那一幕，她都不敢问……


    “你坐了一天的车！也没见你说什么话……第一次出门进山，不该这样淡定才是！心里想什么？”他正收拾着锦囊的环带，将它放进怀里，问的话，显得那样漫不经心，却将她震慑。


    她的心事写在脸上吗？


    “臣妾没啥心事，只不过第一次坐这种在山道上飞驰的马车，紧张罢，又怕爷骂我娇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赫炎晋猛然一震，松开她的手腕，怀抱一张，将她整个人捞入怀来。


    骨骼相挫，隐隐作痛，俞瑾凝倒吸了一口气，禁不住一下痛呼出声。


    还没弄明白痛从何处传来，他的怒骂带着冷冽气息刺痛了她的耳膜，“你这个笨蛋……不舒服不知道叫马车行慢点？憋着做什么？这一身骨头散架了我看你还端什么庄重？！”


    他这话让她更摸不着头脑，她随口一说而已，他何必如此激动？正要说话，眼前见他袖口一扬，猛地裙裾被撩高，她吓得面色惨白，挣扎间去推他的手，却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刺痛从身下传来，随即，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抚上！


    俞瑾凝脸色轰一下涨红如血，他他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不顾车外人？不顾青天白日就抚她那里……


    虽说那里是疼痛来源，但也……


    “爷，快放开我！”疼痛与羞赧激起她脸厐颤栗，她急忙去推，却被他使坏地指在伤口处狠狠一捏。


    “唔……”她忍着没大喊出声，侵袭神经的疼痛化作满身冷汗，虚脱地倒入他怀里。


    “别动！再动我就让你知道走不了路的刻骨之痛！”




凝身娇柔多2

他幽深如潭的眸子，闪着狂怒的火光，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凛厉之气。


    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一身骨头是豆腐做的吗？垫了软垫还磕得大腿下一片青紫，更可恨的，她居然还咬牙不说！


    “你这个死女人……笨蛋……”赫炎晋气得就要吐血了，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那一身的臭毛病？


    俞瑾凝嘟着嘴，不敢出声。她也只是觉得山路崎岖颠簸，刚开始并不适应，强忍是强忍着，想着有软垫在下，不会出什么大事，最多筋肉紧绷，下车后松散一下就好，谁懂会出现这不可预期的伤！


    “还撅嘴不服气是不是？我哪说错你了？也不知道你这十几年来到底在干些什么？”


    他控制不住一个劲数落，一想着日后刀山血海与她相伴，她还是这样娇滴滴的样子，全身的血液便无法控制地快速窜动，内心是止不住的紧张。


    这个让他藏着捧着呵护着也总觉做得不够的女人，他到底要拿她怎么办才是？


    她拽拽他的衣襟，“爷，别生气……”


    “停车！”


    他理都不理她此刻才来的歉意，朝外怒喝一声，马车应声停下。


    他还没开口，她又往他怀里缩进几分，怕这时谁撩帘来看。


    好在他只为她伤口一事着急没留意，也在外面人来不及询问时吩咐了声，“把药拿来！”


    “爷，什么药啊？身上什么药都没带？”蟾宫弱弱回了句，虽然不懂夫人又是伤了哪？但坐趟马车进山，需要带药吗？


    “速去采些止血化瘀的草药过来！”车内又传来他暴怒的吼声。蟾宫这才想起就地取材，忙敛了额上冷汗，跳下车去。


    车内隐约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即将袭来的暴风骤雨。


    大眼瞪小眼，犀利的眸色，冰寒的语气，透着无尽窒息的压迫感，“叫你在家呆着不愿意，尽跑这来折腾我？！”

    …………




凝身娇弱多3

“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一开始不舒服也不知道吭声？软垫都加了，不行坐我怀里来就那么让你难受吗？这下皮开肉绽的，我看你一会怎么……”


    “皮开肉绽！？”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杏眸大睁，怎么可能呢？不是有软垫吗？


    他冷哼了声，神色颇有缓和，但仍自骂道，“你以为呢？我警告你，一会给你敷药不要推三阻四，否则我就把你踢下车去，留你在这荒山野岭自生自灭，免得看着烦心！”


    “哦……”她急急点头，现在哪能找到半点自己，没伤筋动骨都亏他洪福齐天。


    赫炎晋仍觉得心里烦躁，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心头，但又实在不能骂骂她就像那些男人般生龙活虎，不怕刀枪棍棒的，想来想去，除了恶狠狠地吼她让她一会顺从，也别无他法。


    蟾宫采药回来，按他吩咐溜进只手，将草药搁在了车角，他望望天色，道，“启程吧！”


    马车再度动起来，一高一低，也不知在什么鬼路上奔驰？


    俞瑾凝只觉全身难受，双手不自禁去抓车臂边的木条，背脊顶靠着晃荡坚硬的车臂，一根筋从头痛到尾。


    蟾宫不知她伤到哪？能想的外伤都采了好几种不同疗效的草药备来。


    赫炎晋挑选了一阵，抓了几只开有紫色小花和五星形的绿叶子，极快速地手法，捻搓，包揉，放置掌心运功捂出凝液，朝她走了过来。


    俞瑾凝咽了咽口水，伤口处在不雅位置，她又忘了他的警告，想启声自己求来自己处置。


    话还没开口，就见他狠狠瞪来一眼，那狭长的黑眸一眯，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寒光，声音冰冷如铁道，“裙摆抬起来！”


    俞瑾凝暗自垂眸，满脸的羞赧与不愿意，咬唇，“爷……”


    “是不是想被踹下马车？”


    见她摇头，冷笑不止，“那你还磨叽什么？”


    俞瑾凝还就又磨叽了一阵，凄婉悲痛的眼神定定凝着他，那眼中的羞怯与恳求他看得懂，但就是不喜她这脸皮薄如纸的态度。




凝身娇弱多4

他戏谑一笑，俊逸的脸满是讥诮鄙视，“你不脱我就自己来，不过我不会待你几好！衣服若是扯破了，你可别怪我！”


    俞瑾凝秀眉拧成一团，眼中泪光忽闪忽闪，小手颤抖着，死活就是垂在身侧，动一下裙摆的念头都没有。


    每次也都是这样，她能坚持，他却被气得不行。


    最后还是他魔爪一伸，她呀呀大叫着去拦，他一个旋手将她双手一并掳开去，另只手五指成爪，俞瑾凝看着就像那摧花圣手将她翻了个个，一把抓下了她的亵裤……


    呜呜，就算是与他翻云覆雨多次，她的自尊也容不得他这样来盯直地看。


    当下她便羞愧得全身发烫，好像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火炉里，从头到脚浑身灼烫难熬，恨不得在那道眼灼灼之下缩成一阵青烟遁了……


    “破了皮，还算好办！”他一副认真的态度心无旁骛地对待患者，可患者几乎都要在煎熬中吊白眼吐白沫子了……


    腿上微凉，又不见他为她敷药，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回头望去，却又被他下一个动作炸得脑子空白……


    他看着手心里的凝液，等了片刻，似已到量，这才动作要为她敷药，手在下压之前，还吐了一口口水在揉碎的叶上！


    就为这个动作，俞瑾凝嘴角猛地抽搐。


    这么脏啊！她不要行不行？


    让她死了算完……


    可她死不了，就得感受那冰凉的叶片覆在伤口上的滋味，热辣辣的疼痛从腿部袭上大脑，极短暂之后便被凉爽冰沁的感觉取代。


    他帮她穿好，将她搂进怀中，爱恋的亲吻上她的额头，柔声呢喃道，“睡一会吧，一会到了再叫你！”


    “睡不着！”她平静的伏在他肩头，神情娇羞，呵气如兰。


    他将她拉下，看着她因挣扎而散乱的发丝，绯红的脸颊，娇嫩欲滴的红唇，不禁有些迷醉，眸光一沉，掺合着飘渺的光晕。


    一咬牙，他冷了脸，“睡！一会有你累的，一来一回不折腾你去掉半条命吗？我不想伺候你！”


    话落，她赶紧闭眼。




入目磅礴势

有这样一副画面，你能想象吗？


    漫天云霞渐渐铺满，霞光灿烂如锦，截断的山体似神斧一刀利落劈下，橙红色的纱带飘渺萦绕，形状如游龙，翱游在金色的夕阳下。


    从高处俯瞰，两山之间的腹地，高高竖起的氅旗迎风猎猎，一片青点在缓慢地移动，那是成千上万正在操练的士兵，在烟波浓淡中若隐若现，看得好不真实！可那响彻山谷，气吞鲸象的操练声不曾断过，声声回荡，闻者心胸澎湃。


    “王……相公这是？”她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胜景，看起来，受了很大打击。


    “你爹喜欢的！”


    他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的神思才似渐渐转回，涣散的目光渐渐合聚了来，转向他，半响喃喃道，“春日杨落，西京之巅，临绝峰看，风起蔽日，剑贯长虹，笑傲江湖，刀山火海，静候枭雄！”


    赫炎晋猛然一震，目光深沉地凝向她，心间涌动知遇之情，竟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一时间，天地空静，万物屏息，唯余他的衣角飘扬，她的蓝纱附缠。


    极度的美，摄人心魄的绝世风姿，将二人的印象重重印在这浩浩长空，烟云散卷的山壁光影间……


    战争吗？注定是一场血流成河与悲痛离别交错的噩梦！


    如果有一人，能带万民脱离苦海，为子孙后代造福，牺牲有何惧？只愿自己生得三头六臂，气势磅礴，可直插云霄，为乱世中诞生的一代新王做那指路明灯。


    酸热的情绪自她心底泛起，直涌上眼眶。


    她深深凝视着面前的男子，长眉如烟，俊逸若仙，还是那样年轻的面容却有那般深沉如海的稳重。


    嫁给陌生敌人的胆怯，带着惊恐地接近，相处时的字字柔情，相扶时的极尽呵护，原她与他相遇，便为等她瞧见这一幕。


    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痛，痛的她只想没入他怀中，对他说一句——


    我愿助你，蝶仙亦无妨！




心意两心知

他带她走过三面石壁上险峻搭建的石梯，站定之后，身后有风涌动。


    她回头看去，原是一经改造重置过的山洞。三洞横在悬崖峭壁之中，上下攻不入，唯从密道绝境中淌过，才得见这一方僻世崖穴。


    洞穴与操练场还有一段距离，想必这里作为指挥中心的可能性更大。


    “要不要进去瞧瞧？这里虽能看见高山流泉夕阳风色，却也不过寻常之物罢！洞内通风良好，还有你闻所未闻的！”他的心情像是不错，连连卖着关子，直把她的胃口吊足了。


    此时的俞瑾凝似从他话中听出几分试探，她一掩唇，眯笑了眸子，“蟾宫在此，我是否能随行而入？”


    蟾宫一怔，忙敛眉一笑，“少夫人哪里话！少夫人已是自己人，蟾宫愿先行一步在前方带路，扫除障碍，让少夫人好走闲暇！”


    身侧，赫炎晋一如往常的深沉难懂，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她叹了口气，望向他，还以颜色，“那便去吧……”


    似勉为其难。


    赫炎晋一咬唇，好你个死孩子，邀你还敢摆架子，却又不得不承认，摆的好啊，连蟾宫的心也一并看清了。


    她跟在蟾宫身后正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立于她身侧三步之外，修长的身影衣袂飘拂，身姿凝定如玉雕。


    “爷？”


    他顿了片刻，见她面露诧异，柔柔一笑，声音低柔，“你是我带到这来的唯一一个女人……”


    她身心巨震，此刻直觉心中激荡，情意难舒，一阵阵复杂而强烈的感觉冲击着心脏。


    这都未完，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晶莹的眸，声音低沉。


    “那句相公，我也喜听你唤一辈子！”


    她震惊地望着他，许久都忘了动作。眼前这个表象时而温柔时而内敛，面对她，神情里却总隐约流露出不同对待其他人时有的神秘温和的男子，如今说起这话来，他也再不是从前那样玩笑，眸露戏谑，一言一语反而沉稳而庄重，言语诚恳至极。




心意俩心知2

这样的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以为还是玩笑！


    她恍然一眨眼，泪珠儿滑落在眼边，垂下眼睫，眼光掠过他站定的位置，半响抬起头来，笑道，“相公这话说得奇怪，我们是夫妻，这相公本就应叫上一辈子，只怕到时候你听腻了也未可知！”


    他看着她，只是淡淡笑，却没有动作。


    俞瑾凝身心猛然一震，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他的心，轻轻地，向他踏进了三步。


    他盯着她的双脚，目光一凝。


    那三步，是她第一次的主动……


    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在父亲面前说起心上人是她之时，父亲给他的警告，他只作淡淡一笑，为打消父亲的担忧，他将心底考虑臻熟的决定告知父亲——


    “时隔三年再遇，我一下子就认得了，正是适我心愿的那个人儿，甚至不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三千弱水，只这一瓢，我今生今世饮定了！”


    父亲略有所思之后，明义一点头，他从父亲的笑里看出了一份欣悦与宽容。


    百转千回后觅得，他对她的一份真情鲜明得让人窥见，他等她向他靠近，等她明白自己的心。


    直到此时此刻，感受双方都付出与紧握后，那种心灵震撼的滋味，能让心中所有的意难平也化作了轻烟……


    “相公……”


    你对我真好，妾身何德何能，可以承你万般宠爱？


    “别哭……”他伸手抚上她脸颊，柔柔一笑，“你的泪是我手中明珠，珍贵异常，不可让人轻易看了去！”


    她与他相对而视，笼罩在彼此的眸光中。


    从他眼神中看出了疼惜的神色，她点点头，千言万语也诉不尽她此刻的受宠若惊与喜悦，只有拂去泪痕，朝他展露纯净绝美的笑靥。


    他亦笑了，这一笑不同于他平常的俊邪，微微生出温雅明艳，映着这灿烂云层，浩渺苍穹，令人为之眩目。


    ……


    这点击好悲催！


    想抓狂，看的人在哪里？




绝代神工现

山洞之内，虽不是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世外桃源，却也是一幅震撼眼球，气势滂薄的神工画卷。


    洞内一切摆置，都可用“巨大”二字做其第一感官印象。


    巨大的铁链有胳膊一般粗细，巨大的木桩七人合抱才能圆满，巨大的石门望不到高度，巨大的火炉十米之外感其灼热。


    洞内一泥一垒一榫一卯一静一动一平一陡均是过眼缭乱，却在有序的人手之下变得错落有致，疏密得当，安下心神，可慢慢看出操作之流程。


    “有何感？”


    听着他的问话，她回头看向他，见他微笑宛然，眼神明亮超乎平常，想必是正等着她献媚赞赏一番。


    她一抿唇，竟也微微配合了，“如此造物，堪称绝代！”


    他一怔，斜睨向她，“那我呢？”


    她盈盈一笑，正要开口，却见他视线一移，目光瞬间沉暗幽邃。


    她顺势看去，通道远处走来五人，扶邦和蟾宫在列前，其后跟着一老二少三位男子。


    老者虬须布髻，皆以花白，然则精神抖擞，目露凌瑞，不同于一般老者，他身后的两位少年，与他一同身着蓝衣长褂，目光含慑，畏惧而来。


    “老朽见过少爷，少夫人！”老头带着他的二名少年，向赫炎晋跪拜而下。


    赫炎晋一应，正步上前将他扶起，“蓝老免礼，我如今已是平民，不用对我行此大礼！”


    “谢少爷！”蓝老头颔首起身，虽是这样，看他神情，一举一动对待赫炎晋仍颇为尊敬。


    俞瑾凝见他眸光闪烁，微有泪光，欲言又止。心下已知老者身份，定然也是和赫老王爷有过深交之人。在他们之间，谁人若有更迭，思及过往，必多感慨。


    通道之下，巨型木制机器在运作，声音振聋发聩，她见他与蓝老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几人必然是听得见的，均面露悦色，可惜她站得稍远，未闻其祥。


    ……………………




手中有明珠

其间，他的目光屡屡从她身上滑过，随后是蓝老头，虽然老者目光正直没半点猥亵之意，但这样似被品头论足的滋味实在难受！


    俞瑾凝脸皮薄，哪经得起这二人嘀咕念叨，脸上飞彩，转身欲往外走。


    “瑾凝，到这来！”依约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在这嘈杂贯彻的洞内，似那样若风自然。


    她绞着手指，沉吟了半响，转身趋上前去。


    “蓝老说你今日来得可巧，让你见识点稀奇玩意！随我来！”说话间，他已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蓝老在前方带路，几人簇拥着他们一并朝更深入而去。


    “爷！你刚刚与蓝老说我什么了？”半路上，她轻拽他衣袖，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他看她一眼，微蹙起眉，一副不解模样，“哪说你什么？！”


    俞瑾凝抿唇，还没说呢？他二人都把她当花瓶那样赏析了一番，不是说她干嘛看她？而她要走，他又叫回来。


    他低眉瞧她，见她脸上多生的几分娇怒，衬着她霜玉般的额与颊，越发的鲜艳明媚，他喜看她多有表情的脸，想了想，笑起来。


    “你倒是以为我和蓝老说你坏话来着，我有这个闲空吗？”


    闻言，她微微叹气，便是说了又如何，反正他最擅长就是多面善变，面具无数。以前，得他一点暗示，她心里便紧张地来回千百遍想他是何意？想得自己头疼还解释不了，有时更歪了他的想法去，换得他一顿臭骂。


    吃一堑长一智，现如今，不得他明言，她就不猜！


    他瞧她面色，明明就是很想知道又死鸭子嘴硬，与她在这方面较量，他总是输的。如今是她小肚鸡肠，他坦坦荡荡无话可说，不做解释，瞧她不高兴反倒心里愉悦。


    俞瑾凝啊俞瑾凝，你也有一天为我怎么想你生气么？


    只是……你还不能了解我对你的心！与蓝老说正事，见你娇怯站在那，引我无数次关念回眸，心里全是温情如水的怜与柔，不愿错过你，全放在眼里。


    你却当我背后阴你，你真是该骂！


    不过也罢，你那颗被礼教尘封的心，我定会亲手一点点拭去其沉灰，让你的美与智，昭昭千世！




奇精下惊心

通道尽头的右侧，有一间借着天然洞穴再加之开凿出的石屋。


    为了通风，石室无大门，石壁上点着几只照明火把，在山风的吹拂下响着啪啪地低爆声，室内陈列简单，就几张桌椅以及堆放在案几上下的十几具盔甲。


    袭入俞瑾凝脑海里的一个词，让她微微怔愣，这些莫不就是赫炎晋手里南海奇精的试验品？听闻南海奇精是提升战士盔甲防御的旷世奇珍，眼前这些铠甲，虽然在形势上天龙王朝正规军的盔甲有微微区别，但更多的是面上质感，厚实崭新，泛着凌锐青光。


    也不知是看着这些森冷的盔甲心惊还是他一统天下的雄心得见的心乱，她微微抖了肩，指甲紧张地嵌入了他的手心。


    他有感，凝眉望来，淡淡一笑，任她的指尖释放紧张，不推不拒。


    “这些都是已淬过南海奇精的盔甲？”


    “正是……”


    “南海奇精可助防具提升百倍坚固，萃取之法是那样艰难不可得，若只是拿着南海奇精没有你，别人也无法让其发挥作用！蓝老你功不可没，叫后生晚辈无以得一物可表示其感激之情！”


    “少爷客气……当年老王爷救下老朽这条命之时，老朽便发誓一生为赫家后人效忠，不为名利，不为富贵，只是应当，少爷万莫怕不得感谢！”


    俞瑾凝心一紧，抬头去看他。


    原来光有南海奇精算不了大事，这提炼之方普天之下只有蓝老一人得知，先不管天下有多少人能巧中得势，也幸得老王爷厚福广积，才有了今日赫炎晋的手握神锐，这又是因果善缘。


    “少爷，闲暇之时，老朽还特意为少爷铸造了一把好剑，少爷若不嫌弃，老朽这就拿过来给少爷鉴赏一番，可称心意？”


    他垂眸看向一番陷入沉思的俞瑾凝，只淡淡道，“好！”


    蓝老随后携弟子退了下去，蟾宫与扶邦守在石室外，周围只他二人，他也不禁好奇，开口问道，“你心里又在度什么？”




奇精下惊心2

“爷，南海奇精的铸造方法既然如此困难，蓝老能将其最好的威力释放么？可有标准？可是百试百灵？又或者，多年之后，这百威不侵的铠甲落入他人之手，被有心人操控，可有抵御之术，损毁之法？”


    赫炎晋白她一眼，“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打击我！”


    俞瑾凝心下一凛，娇艳微红，才觉自己话竟说过，到底是男人的事，她一个妇人不该插嘴！


    后一想，又觉得赫炎晋这是存心看她为他着急，又不免生怒，“这等大事，妾身想爷定然心中有数，妾身卖弄薄识，爷怎不斥责？”


    “非也，忠言逆耳……”他顿了下，嘿嘿一笑，“我确实未想到这后果，心里只贪南海奇精铸造出来，满心被它征服，忘了！”


    她撇了撇，睁眼说瞎话，他早玩得淋漓尽致。


    心底到底不信他会这样大意，但却也不再多话，安守本份倚在他身侧。


    随后蓝老端得一只古檀朱盒出来，两位少年将长过一臂的盒子摆于另张案几上，蓝老看了看赫炎晋，随后上去将木盒开启。


    赫炎晋带着她上来。


    黄绫卧槽，槽中安放一把长剑，精致的金柄，雕着古怪的螭纹，镶嵌着色彩迷魅的紫晶。


    俞瑾凝端详着那颗紫玉，心一紧，竟与她颈项上那只项佩如此相像，唯一不同，她做的是水滴状，与他一片扇形恰巧可以结合成一整圆。


    赫炎晋似乎也想到这，与她目光相汇，柔柔一笑。


    他执过长剑，轻轻抚摸端详着剑身，沉实的质感，华美的雕饰，长柄无剑穗，谁都懂得，有那颗紫玉，再配它物，都是多余！


    他往后退开一步，才拔开剑鞘，俞瑾凝只闻一声厉响划破空气，心随之激荡。


    剑身银白，明亮见人，剑锋锐利，森光飞射。


    “好剑！蓝老不仅是淬炼能者还是铸剑高手！”他眼中能清晰捕捉到欣喜之色，年仅五岁就在父亲指导下学习认剑，此剑不仅得他肯定，其意义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少爷夸奖了！”




奇精下惊心3

蟾宫等人随后也入了来，瞧着他手中的长剑，目光竟一致显露其惊喜，俞瑾凝是不懂剑之人，他们未表达，她也无法明白此剑好在哪？但她信赫炎晋眼光。


    “这剑我收下了……”在此，他又顿了下，无限神情的凝向她。


    她的心有刹那的了悟，竟激动得想哭。是因为那剑柄上与她可合作一圆的缘故么？是蓝老的用心还还是只是巧合？而他，对她为何能这样好？


    “你留在这罢，我猜你也不喜瞧得血光，我们去去就回！”


    这话还不及应下，他已稳握剑柄出了石室，两少年也随即抱着两副铠甲跟在身后，她一眨眼，只能唤住蓝老询问了句，“爷这是……”


    “少爷去试试铠甲，想必是怕刀剑无眼，若老朽我做的还不够好，伤了将士见了红少夫人看不惯！便让少夫人在此等候片刻……恕老朽重责在身，要赶到现场观态，陪不得少夫人了！”


    “是这事！蓝老去吧，我自己一人呆着无妨！”她淡淡一笑，目送他离去。


    回头环顾四下，石室内除去几张案几，便只剩下一张凳，凳边还有一只茶壶，想必蓝老平日都在此歇息。


    离开他身边，第一次觉得心思浮动，渐渐地竟产生出好奇，想去看看那一般的铠甲与淬过南海奇精的差异多大？赫炎晋因此掌握胜算多了几重？还想去看看他试剑的英姿……


    她还记得，那日她有心入宫告御状，在宫门外遇见刺客，他在她危难之时施以援手击退刺客，那时的他，曾一展凌厉身手，而她，却因心中所挂无心观战，终而错过去看他为她搏命的一瞬间。


    一激动，她人已走出石室，门外的侍卫朝她施礼，人影一动，她又猛然震住。


    今日是受他感染了么？她竟做了这么多不像自己的事，与他出游是无心，却见他带着她到这来，她竟不知回避，却一而再再而三逾矩。她十几年来的好礼数，怎么全都抛诸脑后？


    一思量，人又转了回去，沉了沉心思，中规中矩地坐在凳上，端直等候着。




奇精下惊心4

依约能听见他的笑语，她仿佛等了一世纪那么长。闻其声，目光含喜，不顾一切地冲到了门边。


    赫炎晋在见她那一霎愣了下，他还有为那甲那剑得力，喜悦溢在嘴边，见她目光殷切，一瞬间也忘了她脸皮忒薄的死毛病，随即一个箭步上来，将她轻轻拥入怀内。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弩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缕。瑾凝，此刻我已觉得足够！”


    她有一刹那的僵硬，微微侧了侧头，感觉到他的发丝摩擦着他的耳垂，淡淡的冷香传来，深幽而清远，那轻唤呢喃如细雨，一声声润湿了她的心，再兴不起半丝的抗拒与不适。


    良久，这二人才被身后那一阵憋到憋不住的低笑声惊醒，闪电般离开，赫炎晋蹙眉回头瞪人，再回首，那人也不知去向。


    想她定然脸红不止，也不好带人进了屋去，他清了清嗓，目光已恢复平日里的深邃。


    他便站在这门外，目光锁在蓝老身上。


    “拙荆之前所提，想必蓝老你在内房里也听得分明吧！”


    蓝老捏须一笑，“少夫人聪慧过人，老朽赞佩！”到此，目光沉重下去，“实不相瞒，南海奇精这东西带些灵性，挖掘它的好，老朽是煞费苦心，寝食辗转才得以今日向少爷传报提炼成功之喜，眼下时局急迫，破解之法，还得再摸索一段时日才敢回答少爷！”


    赫炎晋眸光倏地一冷，“你的意思，你也没把握能找到破解之法？”


    “正是……天下万物，虽说相生相克，但一些精锐，一如南海奇精，之所以被广传为战无不胜之法宝，也是因为能生不能灭，能用不能弃等特性才称得上是奇珍！所以……”


    赫炎晋闻言，狭眸中已是一片森寒，眉峰紧蹙，说不出的慑人寒芒。


    眼下战事一触即发，四方势力不断向京都涌进，他不接圣旨，另一面即是不想让这些乌合损己兵力。但与蛮族一役，躲也躲不过，取胜之一非南海奇精不可。




奇精下惊心5

俞瑾凝为他分忧，提出在大战之后，天下归心的和平年代，这些功不可没的南海奇精造物，不能弃，却怕难藏，无破解之法，他老后，这些东西，会应验成他江山的守护神还是再次引发乱世的罪孽？


    众人见他一脸凝重，竟也微微懊恼，爷的心思到底是缜密长远的，不会因眼下一点利益而不顾后果。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们都心知肚明。


    可蓝老都说无解法，爷还会用吗？


    蓝老一摸脸边白胡，如破釜沉舟般朝向赫炎晋跪下了去，咚一声，砸得人心沉沉。


    “蓝老你这是做何？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赫炎晋蓦地上前，欲扶他起身。


    蓝老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肘，他见他眸光闪烁，心智一动，竟微微压低了身子，附耳。


    蓝老低声在他耳边道，“少爷放心，老朽曾暗下誓言，这南海奇精的萃取之方只有老朽一人得知，我身边这两位青年虽日夜陪伴，也只是各司其职在杂活之上，并未多学。老朽萃取南海奇精也未落于一笔一纸之上，今生有我便有它，老朽作古也当将让其方法长埋地下，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得知！少爷需要多少那样的铠甲也将有其计数可查，解法虽难获，但老朽保证，余下残生，挥尽所能，定将南海奇精的危害降至最低！”


    “我信你！蓝老与我爹当年篱前一番对话，现下闪入脑海，我也知有违我爹心愿，如今是迫不得已必要用它，若它真是祸害，也有我一半的责任！蓝老快快起身，我在此向你保证，绝不滥用绝不依赖，成事在人，我定用自己谋略恳实前进，抚慰我爹在天之灵！”赫炎晋敛了沉重，带着恳求，却依旧是一贯的自信，狭眸中带着隐隐的疼痛。


    狂傲如他，等了这么久，期间的苦与劳，付出过多少？越是在这种大喜大悲面前，越该懂得寻回自我。


    俞瑾凝凝着他透着孤傲的背影，心竟隐隐发酸。


    那一刻，她又觉得他和她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听见到他的心跳，听见到他心底无声的叹息。




深林篝火艳

日落西山去，赫炎晋为了照顾她没有去校场内巡视，只让蟾宫在洞外选了个空旷清凉处升起篝火，一顿夜饭，在稀松星辰的陪伴下，就此展开。


    幽静山间烤肉飘香，月娘都被香香的肉味熏得醇醇欲醉，洒下的皎洁柔光透着饥渴，一一照在篝火旁席地而坐的人影身上。


    酒过三巡，俞瑾凝对面这些年轻武将，耿直明悦的性子暴露无遗，席间多半是听他们聊天打趣，她能从那些话语间了解他身边这两位大将。


    蟾宫与狄秋的父母均早亡，是老将军当年在战乱中代养的孩子，蟾宫稍好些，母亲陪伴他到十岁离世，蟾宫因孩提时就开始照顾缠绵病榻的母亲，为人谦和且隐忍，这习性一直保留着，老将军也看出他的内敛，让他随着赫炎晋一块读书识字，做了半个书童！


    他不会武，至于心思如何，还待她慢慢去发觉！


    狄秋故事平淡，父母去世得早，给他留不下印象，加之他大而化之的性格，优点在于你说他什么他都不恼！


    比起这二人，她倒觉得赫炎晋一身毛病！可多了，比如……


    “你盯着篝火对面的狄秋看什么？他都被你瞧得脸红心跳了！”


    听得身边咬牙切齿的低骂声，俞瑾凝身心一怔，脸上轰一下涨红，如宰杀野味之时泼洒了一地的鲜血，好在夜色沉沉掩了大半。


    她在他愤怒的眼光中毫无瑕疵的微笑抬眸，“爷哪的话……我只是盯着火上的野味看而已！”


    “是吗，”他嗤笑一声，忽然凑近脸来，“你饿成这样了？”


    俞瑾凝几乎快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爷，你莫要……再说这话！”


    “我说什么了？”他挟着戏谑，低低笑问道。


    她狠狠地别开脸去，知他这人玩性一起，不杀个痛快不撒手，索性捏着粉拳忍耐，再不跟他说话。


    他长眉一挑，紧紧地把她圈入怀里，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难道你不饿？这一天最是辛苦恐怕就是你了……一会你别动了，让爷我来伺候你！”




深林篝火艳2

“不用不用……”她奋起挣扎，一怕他二人这暧昧姿势让旁人生怨，二怕与他玩这些文字游戏，双眸急急扫过周围，好在那些人自得其乐无暇顾及这边，才没把她此刻的慌乱无措瞧了去。


    “俞九小姐，你会吃野味吗？手边无碗无挟，那野味出炉烫手不已，你怎么拿？就算你能咬牙忍了，整只给你，你是准备从头吃呢……还是从尾吃啊？”他冷笑不止，冷蔑地斜睨着她，毫不顾忌地狠狠捅她弱处。


    “我……”


    话语出口又戛然而止，她确实没吃过野味，可他言语表情中都是一副吃定她的得逞样，如此坏少年，她怎能乖乖让他牵着鼻子走。


    “我会吃！”她嗔怒一哼，神色间美艳逼人。


    赫炎晋目光微微一沉，竟歪斜着头，目光含笑地直直瞅着她。


    灼灼目光毫不避忌，俞瑾凝身心难受，一抬眸，火光映得他轮廓美好，神情明朗如皎玉，她竟微微看迷了去，连说话训斥都给忘了。


    “爷！野兔好了！”


    俞瑾凝听得身子轻轻一震，稍回眸间，秀蕙质兰的眉心间闪过一丝无奈。


    闻身后有人说话，赫炎晋看都不看，只伸出一手凌空放着，身后的狄秋忙将架上烤得香嫩酥口的野兔递入他手中，恭敬地又退了下去。


    “吃啊！我看你怎么吃？”他将野兔横在她面前，烤得香脆的野兔现下还冒着肥油，嗞嗞作响。


    肚子好饿……烤肉好香……她好想吃……


    可是，这东西太不干净了，以她这洁癖，连京都那些小摊贩的店子都不会去照顾的，更别说这种好似毛也没拔光，还沾着火烟灰尘的兔皮，还得双手捧着咬吗？那满手流油那是多丑的样子……


    她迅速别开视线，“爷吃吧，这里你最尊贵，可别把你饿坏了……”


    赫炎晋岂会让她蒙过去，健壮长臂一伸，勾住她纤肩将她揽入怀中，野兔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口尝尝，香得很呐！”




深林篝火艳3

“爷先用吧……”她死鸭子嘴硬，其实她还真不会，本来打算看着狄秋他们怎么吃她学着就行，现在无一示范，又见野兔脏兮兮的，就算再饿，她也张不了嘴。


    她张不开嘴，肚子却张嘴了，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一刹那，美颜羞红，她又想找地儿遁了。


    赫炎晋斜扬了唇角，用膝盖轻轻顶顶她的腹部，“看来你比我更饿，也不用拘礼了，我让你先吃……”


    “不……”


    “自己吃还是让我喂啊？”


    他理也不理她的抗议，见她满脸写着惊惧，就已经知道她心里想的正是他的意思，铁臂紧圈着防止她逃脱，咬上一口烤肉咀嚼着，五六下后，她猛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挣扎着要逃。


    “爷，我不……唔……”俞瑾凝说晚了，又逃不掉，娇唇被嘟，烤肉从开启的口中掉进。


    “不许吐，咽了！”他钳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脸，自己则是一阵嘿嘿的奸笑声。


    俞瑾凝泪花四溅，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眼神神情都是拒绝，奈何他的钳制，使得烤肉只能往咽喉滚动脱不出口，她一张脸红得羞愤，红得呼吸难寻，那肉也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赫炎晋显然没啥耐心，她不肯合作干脆威逼恐吓，“咽不咽？叫你自己吃你不愿意，自找的！怎么，嫌我口水脏啊？你没吃过？”


    闻言，俞瑾凝不争气的小胆子立即破掉，怕他生气的怒言让那边的人听见惹了嫌隙，怕她再不表示些什么他还会想出更损的招来整她。


    将心一横，眼一闭，一副将士冲上沙场视死如归的忠烈，硬生生把那块兔肉给咽了下去。


    “还要不要再来一口？”他盯着她纤白的颈项，随着那的吞咽动作，就算她憋着不出声，也照样看得懂。


    俞瑾凝颈才缓的一半，又被他这话吓得连连呛咳，一咳嗽起来，才知道他咬下的肉多大块，她硬生生地吞，现在喉咙难受得紧。




深林篝火艳4

“你这个笨蛋！不知道嚼两下再咽吗？”他狠狠地骂，变脸比翻书还快，俊颜一沉，鹰眸一瞪，却又不舍地拍上她的背脊，抓过了一边的酒杯。


    有水！


    俞瑾凝双眸发亮，随着酒杯移动的轨迹，猛然如脱兔般扑进了他怀里，杯中酒水凌空一跃，还不及让他眨眼，甘甜美酒滑入了她喉咙。


    “咳咳咳……”


    原以为就此得以解脱的人儿，被那急促而下的烈酒呛得小脸更显嫣红，口腔鼻腔都是辣热之感，眼泪哗哗，咳嗽不断，连带小脑袋都震疼了。


    “啪！”赫炎晋打掉了她的手，气急败坏地骂，“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见着就喝？一早乖乖吃肉不就完事，非要守什么礼节，你现在难受就知道抓着我衣服咳咳咳，我没办法救你！你一边咳去……”


    说着，他还真一把推开她，恨恨地去撕扯烤肉，眸露凶光地瞪着那个柔软无力，跌趴在地的死女人身上。


    他就是看不惯她这死毛病，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为守那些礼教的坏规矩，宁愿活活饿死，冷死，逼自己过不好，跟自己过不去。


    真正对她好的人总看不见，这不是逼着他生气吗？


    篝火对面的人一早也注意到这边来，看着少爷和少夫人俩人先还情意融融，才一会又见少爷升腾怒气，每人脸上均是怔愣，好端端地，怎么又闹起来了？


    蟾宫目光敛定，淡淡一笑，为众人解惑，“不用担心，少爷和少夫人平日里都这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闹不起来！”说罢还不忘宽袖一扬，往众人面前一坐，挡去视线。


    被他这一说，众人也觉确实，小两口的事，他们想出声也没啥立场。


    缓缓地也放下心头不安，接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俞瑾凝那旁不断咳嗽，噎食和烈酒双重刺激下，那小小的身子看着都不能承受了……


    正说着呢！她突然就没声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深林篝火艳5

赫炎晋挑挑眉，“别装死啊……这样能把你咽死，那你也是够笨的！”


    话音落，背后便是一股冷风吹来，这样应景的，吓得一边的赫炎晋心跳漏拍，忙也丢开了手里烤肉，满脸焦急地将她重纳入怀。


    “瑾凝……”


    任何怨责难受都不及这一刻拥抱的甜蜜入心，脊背贴上一具熟悉的温暖怀抱，感受到他的关怀，俞瑾凝吸了吸眸中泪水，望入他深邃幽怨的眼中。


    “水……”她气若游丝地喃喃，小手揪上他的衣襟再不放开。


    这样咽死是够笨了，这样相信她会咽死而神情大变的男人是真够笨的！


    “真拿你没办法！”


    赫炎晋瞪，完全一副不自知的表现，将舀在一只长叶里泉水送到唇边饮。


    见状，俞瑾凝伸手欲拿叶子自己喝。


    “缩回你的手！”赫炎晋低吼震得她立即妥协。


    “你真难伺候！”他意有所指的骂了句，拿着叶子一端喂她喝。


    俞瑾凝脸蛋儿泛着羞涩醉人的红润，满溢幸福喜悦，一口口喝着他亲手喂至的泉水。


    他凝着她俏丽的脸颊，酒意袭上桃花人面，越发的柔媚惑人，眸光一沉，眼底极快速地闪过一抹诡谲。


    悠悠等她喝罢水，他已然恢复以往地冷静孤傲，端着一副架子坐回原位去，再不看她。


    火光里将他俊颜微微映红，浓密睫毛在眼底画出浅浅弧影，他慢慢用匕首切割着兔肉，细心地将肉块分成小块小块地放入那只长叶里。


    俞瑾凝猜中他这斯文相只为迁就她，趁机看看他表情，却什么表情都没看出来，而自己则眸露惭愧。


    好歹也该是她伺候他的，现在换了一换，他都这样卑躬屈膝了，她怎么还敢视他如蛇蝎躲得远远的。


    良久，她慢慢靠过来，轻声说道，“爷吃吧，我也会切，让妾身来可好？”


    “谁愿意这样文气的吃肉，给你准备的，也不用那样喂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冷睨了她一眼，态度不阴不阳，不冷不热。




深林篝火艳6

半边的骨架露了出来，能剃的都给她剃了，自己拿着半边，一咬而下。


    俞瑾凝望着他那神情就这么看呆了去。


    还真别说，就算粗鲁吃野味，赫炎晋眉宇之间散发的王者之气也能将这粗鄙的情景美化了去，你就感觉着他面前是一桌子饕餮盛宴，吃的端的，都是普天之下最好的。


    她低眸看看叶中兔肉，心中暖暖，半垂的睫毛掩了心底激动，小口嚼肉，细细品着野味的鲜美。


    视线下忽然伸来他的手，手中还有只酒杯，杯中漾动着半月。


    他什么意思？


    小脑袋又开始犀利的转，莫不是还让她喝酒？


    她之前还呛得要死要活，那辣呛的滋味，她不敢再尝试。


    蹙了秀眉，一脸委屈地看向他，“爷，我……不会喝酒！”


    废话，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喝酒！


    他冷嗤了声，冷冷地问，“你知道为什么野味席上必然有酒吗？”


    她摇摇头，一副敏而好学的模样。


    明眸闪烁，知她已中计。


    赫炎晋更不急了，长袖一挥，将酒杯塞进了她手里，“你平日里吃肉多是家禽，惯了也就惯了，但凡这野味，毕竟是野的，烈酒消毒是良方，古人的智慧便在此，一来可以席上共醉，二来便是在这不知不觉中消了那毒性去，喝吧，慢慢喝！”


    “是吗？”俞瑾凝眨巴两下眼，犹豫再三。


    他又失了耐心，愤怒地扭曲了俊颜，“我骗你做甚？这些东西我比你知道的多，信不信随你了，不喝拉到，不过你明日闹肚子别来找我！”


    俞瑾凝暗暗撇了撇嘴，盯着手里的酒杯，无语凝噎。


    “俞瑾凝？！”


    有人又开始吼了！


    她被惊得浑身一颤，酒水就这样飞出去大半……


    好似看见了便宜，在他的骂语还没来之前，她飞快地一饮而尽。


    其后的感受，好似连整条舌头都麻得没知觉了，她憋着眼泪哈了口气，虽然辣，却没再呛。


    赶忙拿过一小块兔肉放入嘴里，借着嚼出的肉汁中和一下辣感，一番动作作罢，额上浮起了一层薄汗。


    赫炎晋凝着她那可笑的动作，凤眸幽暗，冷笑不止！


    一肚子的诡计……




深林篝火艳7

熏人的暗香在空气中缭绕，夹杂着朦胧的酒意，露天的篝火已渐渐失了原有的猛烈，柔和的火光照亮着那端的觥筹交错与这边的依依相偎……


    “兔肉好吃吗？”


    “好吃……”


    “酒呢？”


    “好喝……只是上头，妾身喝不惯……”


    贪已所不能，眼下尝到报应了！


    浑身冒汗，脸颊滚烫，看天上月亮四五个，地上人影也多了好几倍。


    她很尴尬的不敢看他的脸，他那俊逸无俦的容颜也荡然无存了，像个长着八只眼睛的怪物。


    他的人似乎离她很近又很远，说话时就在耳边，而她伸出手去，又总也抓不住。


    赫炎晋轻扬了唇角，手里漫不经心的握着一只酒杯，玉露般的液体在杯中倾斜摇晃，晶亮的黑眸中含着一抹深深的笑意。


    “想你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不如就喝个痛快，省了遗憾！”他凝着她无比娇羞的脸颊，在她耳旁呵气如兰。


    俞瑾凝本能地摇头，她是真的不再喝了，万一醉了，她不知自己酒品能差什么样？


    但在还有一丝理智之前，就要断了丢脸的可能。


    他眉峰一蹙，显然厌她此刻还有那破烂规矩绕身，酒杯往她唇边靠来，柔声劝道，“才两三杯而已，你酒量不会这么差吧……”


    “我，我……真的不会饮酒……爷，我……唔……”话音未落，她已嗅到近在咫尺的酒味，抗拒地别开头去。


    他情不自禁将她往怀中一揽，含着她耳珠，至柔了声，“再喝一口，乖……”


    俞瑾凝那浑浑噩噩的思维，哪经得起他的用心，虽说不愿意，但手脚无力，半推半拒加上他的坚持，酒杯磕碰到她皓齿，逼不得已，又被他灌下一杯。


    她斜身在他怀中，小脑袋往后一挪，抗拒的再不忍喝下这口。


    他手中酒杯一移开，玉露便顺着她的嘴角溢滑而出。


    沿着她秀美白皙的颈项缓缓滑落下去……




深林篝火艳8

赫炎晋目光一沉，情不自禁吻上她唇边露液，细微的轻吟声从她红唇中逸出，将他体内的欲火腾了起来，空中飞出酒杯，他拥着她，顺势压倒在软绵绵的草地上。


    俞瑾凝火灼的脸在月光映照下越显醇美甘甜，她迷蒙地视线扫过头上的月亮，隐约见得他目光灼灼，毫无醉态的靠近，遮天蔽月。


    “爷！”


    她的手心立时沁出冷汗。


    这里可是毫无遮蔽的树林，旁边有篝火，还有他那些部下。


    天呐！他居然毫不避忌就这在草地上……


    头重脚轻也顾不上，挣扎着要爬起身来。他用力一拉，她身不由己跌入他怀中，清馥的酒气淡淡的逼过来，夹杂着他素有的冷香气息，在这夜色里，散发迷离魅惑馨香。


    他双臂如铁，将她扣在他胸膛，彼此鼻尖相抵，鼻息互闻。


    双唇触及，柔软而温凉的滋味，却如被电击，麻至心底。


    “不不……旁边还有人呢……”


    俞瑾凝急得双手乱打，虽然她视线模糊，但听力还算清明，那边杯盏碰撞声，说话声还依约可闻，他怎么可以不顾及这些？


    “早走了……”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欢喜的笑意。


    哪怕他神情语气都显得那般懒散，可双颊飞红的可人儿哪里敢信，硬是扭动成圆，要从他怀中脱出。


    她丢不起这脸！


    他见势低骂了声什么？双臂成环，环她回原位，她似，逃无可逃。


    他俯身，咬上她的唇，灼热而温柔的力度，辗转出淡薄的血色，她闭上眼，脑海里有什么飞速一闪。


    透明的酒液染湿手指……微笑盈盈的眼……一路吻去酒液的淡色的唇……轻轻的咬噬……


    “爷，别在这……别在这……”那些人真的走了吗？她不敢相信，为保万一，忍着羞耻与复杂的情绪，她使劲推搡着他。


    “你真麻烦！”


    他低斥了声，一把将她横抱起，往树林深处走去。




深林篝火艳9

皎月当空，树阴合地，四下簌静，只闻步声。


    被灌下最后一杯酒的人，此刻已醉得分不清南北，辨不着东西。只依约感觉着自己在谁的怀里，不动却有丝丝凉风拂过，整个人飘飘欲仙，一睁眼，瞟见那树叶之上的半轮明月，竟嘿嘿地又笑了。


    赫炎晋瞟了她一眼，眼中均是宠溺的豁然，就知这女人酒品差，不是她之前那样不配合还嫌他脏，他哪有花这些心事整她一整。


    倒是好了，没有理智的人，竟有这般轻灵脱俗，如月下仙子依附在怀，美不胜收……


    “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她一说话便觉口干舌燥，定是那酒喝下肚，血液加快，运动不止，声音听来娇软侬糯，颇有一番风情。


    赫炎晋瞥了她一眼，沉默着，沉默里一抹温暖的喜意，那么鲜明的氤氲于四周，衬得他越发俊逸绝世。


    她又攥了攥他宽大的衣角。


    “到了就知道！”他恶意一笑，突然移眸，清嗓，“别开你的脸，别这样看着我！”


    小女人，你可知你此刻有多美？醉眼迷离，娇颜绯红，梨涡浅浅，你想勾引我呢还是想平安的到达目的地。


    俞瑾凝哪懂他咬牙切齿想表达是什么？只见他一副难受，心里痛快，仍不住嘿嘿笑着。


    他顿停下脚步，也陪着她嘿嘿笑。


    俞瑾凝嘴边的笑意顿时敛了去，心底那个熟悉的危险男人跃入脑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想着就要挣扎出他的怀抱。却不想，他手劲极大又恐她跌落，没挣扎出去反而让俩人身子紧密磨蹭着，这无疑是在玩火。


    赫炎晋黑眸中深深的欲望层层向外荡漾开来，一咬牙，将她推到了树边。


    背部被压得生疼，俞瑾凝这才知道收敛，小脸一耷，抓他，“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也晚了！”他咬牙支着身体，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让她再靠后时，撑着自己的胳膊，他埋首于她酒意陶然的颈项间，四周一片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在不断加速，一阵阵冲击着对方的底限。


    他想要她！




深林篝火艳10

心里，眼中，满满都是不用质疑的欲望！可念她这辈子被囚在无形的牢笼中度日，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今日这样的机会出来游玩，他怜她疼她胜过一切，与生理需求相比，他更愿意看见她开心快乐的眼眉。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你不该这样空度一生，让你美好的青春就这样如水流逝。有我，你将感受到，活着是件多快乐的事！


    “爷？”


    “别说话……”他低沉沙哑地嗓音在她耳边重重响起，震了她的心，她竟感觉到他此刻的挣扎，是那样艰难！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得以压下身体内涌动澎湃的血液，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快步朝前去。


    良久，她憋不住，又问，“他们人呢……”


    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想来也是正确。这女人清醒之时就不忘时刻惦记别人目光，醉生梦死时刻，还念念不忘。


    “回去了！”他没说是他们走开了，否则她又要奋起挣扎，囔囔着躲来这林里岂不遭人肖想。


    “那咱们也回吧……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在这做些劳什子的事……”她蹙着眉道，耳边忽听一阵不对劲。


    “你……”


    赫炎晋无语，这死孩子，他还在为她一句‘咱们’微微愣神自得，下一半又把她的礼数听了出来！


    她究竟是真醉假醉？真醉还这样念念不忘算什么？置他一番苦心于何处？


    他真想掐死她算了，可又下不得手，气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裂裂的痛！


    一咬牙，这种人啊，不见亲棺不落泪，当下双手往空中一掷，狠心地将她甩了出去。


    俞瑾凝大脑迟钝，人在半空才反应过来。


    “啊……！”


    啊一声惨叫绵长如她在空中飘荡时间，后半句消失停顿，接着就是什么落入水中的咚咚声。


    水花四溅——


    俞瑾凝猛地落水，心下一慌，呛了两口。

……

我已经开始写左凌毅了

别急！




月凉山泉下

她急急忙忙的想站起来，但被烈酒控制的大脑始终觉得脚下虚空，越想站起便越是身体下沉，恐想这湖水定然深不见底，当下乱作一团，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浮荡，连呛……


    “救命……救我……唔……救命……咳咳咳……”


    “我处心积虑让你来感受这天地灵气，万物神奇，你倒好，巴巴地就想缩在你那老窝里终老不愿出来……”赫炎晋隐了那怒气，凤眸微微眯起，射出危险的精光，睨着湖里那载浮载沉的女人，压根一点要救人的意思都没有。


    于他在行军打仗时有多狠辣，俞瑾凝虽未见过，但想着自己曾一次次惹他生气被他狠狠教训之时便能想象出一二，连他这样对她极好的男人，都能狠下心肠如此对她，她从未敢把他在战场的雷厉风行看轻过一丝。


    这厢俞瑾凝还在水里扑腾，压根也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气话？只是每次奋力涌出水面，见那人还在岸上，心就愈加委屈、惊恐。


    他莫不是想不理不睬，来个杀人灭口吧！


    “救命……救……”


    咕噜咕噜……


    他对她有时是真好，好到她用礼教来包裹了自己十几年的心都能开出小小花儿来，可他现在如此对她，要何解？


    她不愿相信，心口钝痛，捏着他对她那一份好感，在下一次奋力浮上水面之时，拿来一搏。


    “爷……炎晋，救我……”


    咕噜咕噜……


    “咚……”


    又是一声落水响，通过水波极快且震地传入她耳膜，在她失去气力放弃挣扎之前，忽被人挟过了腰肢，往水上一提。


    “算你识相，还懂我是谁！”


    他虽说是骂着，可到底听她唤那一声名姓，也微微激荡不受控了。本还想再让她受点苦记住教训，偏偏这人，生来就是要磨他的！


    “咳咳咳……”她倒在他怀中猛咳，才不管他说话没有？小手紧紧揪着他湿透的衣衫一角，如抓着救命稻草般不敢撒手。


    是他来了，她知道！


    而她又是怎样迫不及待地偎入他怀中寻找安全感的动作，她不知道！




月凉山泉下2

腰上的钳制紧痛难忍，她觉得他还在生气，可到底他是不忍心看她这样去了，一惊一喜过后，她生不出一丝怨嗔来。


    “你这笨蛋，这水又不深，你扑腾个什么劲？呛也是活该！”


    耳边传来他夹杂灼烈气息的骂语，她愣了一下，可不想管，她头疼，腰疼，连腿上那破皮处也来瞎掺和！刚又过了一场生死惊吓，现在什么都不想顾了！


    他带她往岸边走了几步，慢慢地，她脚下也觉踏到了什么，一踩实，一颗惶惶不安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我不会水！”


    “我当然知你没用！你说你还有什么用？”他气恼地冷哼，连吼带骂间，将她鬓上的发钗不着痕迹地丢开去。


    “我可以为爷分忧……”她不悦地申辩，她不是没用，是他每每就只看见她弱点罢了。


    他凝着她飘荡在湖面的黑发，银碎月光洒落，竟照得她一张素颜纯真无暇，美得好似月宫仙子，轻衣也觉压身。


    他半响才想起她说了什么，骂骂咧咧道，“你还敢顶嘴，让你吃点教训！”


    话音一落，他便把之前的想法付诸行动，两下就把她扯个精光，泉水淹到她半胸之上，肌肤在水的浸润下泛出柔光，与她黑发相映成趣，更有诱人之艳。


    他一手把她勾住，手便揉上她的胸，她的身体痉挛，战战兢兢的样子更是撩拔他的火，眸色一黯，俯下头，泄愤一样的蹂躏她的娇唇。


    他强硬的挤压她的唇，连啃带咬扯得她生疼，她越是抗拒他越是凶狠，突然间，她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因他本来勾着她腰身的手自后滑向她的股沟，并且沿着一直向腿间挺进。


    她因坐那破马车，弄得大腿上淤青破皮，本就是火辣辣的疼，后又怕被人瞧出端倪引人臆想，都是强忍着装正常，实则那苦就只有自己知晓自己吞咽，现在被泉水一浸，痛得发胀，又被他手一碰，更是疼得想要死去才好。




月凉山泉下3

她满脸不知是泪是水都分不清，但极痛之下她实在难耐，哆嗦的更为厉害。


    他显然察觉到她的异样，想到她腿上的伤，凤眸凛厉闪过一丝懊悔，突然松开她的嘴唇，双手挟着她的腰，紧紧地蹙眉。


    这女人，不舒服为何不知说话？难道说一句软的，喊一声痛会要了她的命吗？


    他不禁摇头，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低低叹道，“你哆嗦什么？”


    若她说一句痛，他定会好言安抚，她难受他亦不会好过的。


    “水冷……”


    他一震，眸中倏地落下阴霾，沉黑颜色与这无边之夜深了百倍，胸膛剧烈起伏着，终是控制不住，朝她大吼出声——


    “这个是温泉！”


    话音落，他便一把推开了她，径直朝岸上走去。他真怕体内那腾腾的怒气，会让自己不受控制地想去掐断她那只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的纤细颈脖。在还有一丝理智之前，他要远离她……


    死女人！


    死鸭子！


    死瑾凝！


    俞瑾凝站在水里抽抽，被他这一说，发觉水还真是暖和沁肤，可这又怎么样？心冷了。


    她又惹他生气了，她并不想这样的，腿上疼痛自己强忍便罢，在她心中，他终归是她的天，她的夫，没有这种道理非要嚷嚷着喊痛，看夫君为自己着急心里高兴的事。


    这样只会让他的累。


    如他，他曾累过吗？厌倦过吗？烦躁过吗？就算有吧，他也是自己忍了，没见得他有想过来找她倾诉的时候！


    其实，他们俩真的很像，只是她没他那样率直罢了，可一转眼，就是她的错！


    她想追上去解释一番，低头一看，最后还是缩在水里，抱膝蜷缩着，盈盈水眸望着皎洁半月，半是疼痛，半是惊惧！


    酒意大醒，回想这一幕，才开始担心他湿淋淋的走了，万一生了病，就是她的罪过。她该跟着回去服侍才好，可……


    怎么办？他把她丢在这里，衣衫被他扯破，可千万别在这时来个什么人！她真个就要死在这里了！




月凉山泉下4

许久许久，时间如水流逝，她仰着脖子都酸硬疼痛了。周围只有安静陪伴在旁，听着自己心跳，感受自己不是冷却无法控制的颤抖，心正往无边无际的寂寞惊恐中沦陷着。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入泉中，竟连一点痕迹也寻不着，便被温热氤氲的热气遮掩，一如她此刻孤冷难熬的心。


    哭声越来越大……


    他真不回来了吗？


    正在这时，岸边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她不禁瑟瑟发抖，双目一闭，正要往水下淹去，忽闻熟悉声响，“别躲，是我！”


    下一秒，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捞起，将那湿淋淋的小身子紧紧包在他手里裹来的毛毯中，纳入怀来。


    感觉着他温热的胸膛，稳健的心跳竟是如此真实，她心下一轻，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又怎么了……”他淡淡一叹，语气中尽是无奈。


    她抓着他干净的衣服，泪眼鼻涕一个劲往他身上蹭，“我知错了，爷不要再把我丢在这……我害怕！”


    “你也知道害怕？我还以为你心念《女诫》规矩能无视一切危害啊？！”他冷冷数落，扬了唇角，眸中一片狡邪的笑意。


    俞瑾凝更是痛，一种不被了解的痛，“我真以为爷不会回来了……爷能回来捞我，妾身这辈子给爷当牛做马，一辈子不敢再惹爷生气……”


    “哦？”他难以置信地笑出声，捏上她挺鼻，“我才走开几刻？有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别是我的瑾凝在这山间泉里被狐狸精叼走了，这下怀里抱着的可是那只撩人的狐？”


    她一愣，有些后怕地瞟了眼那远去的月下温泉，嘴上没说什么，柔软的小身子却更加贴近他，在他怀中嗫嚅，“我是……我是你的瑾凝来着……”


    他柔柔一笑，迎着月光，英气俊秀的轮廓勾勒无疑，飞扬的眉宇间，溢着明亮的激动和欣然。


    他微一停顿，思索片刻道，“罢，你是人是妖，我且留你在身边观察几日……”


    她恍然哦了一声，随后听他心跳去了。


    他看了她一眼，脸上悻色渐去，半响提醒道，“你这辈子本就属于我，至于不惹我生气这事……还是莫夸海口吧！”


    俞瑾凝面上一赤，惭愧不已……




晓月已无形

回去还是那破马车，俞瑾凝定要遭罪的。


    托得那又是酒又是泉又是惊吓又是折腾的福，她在出林子之前便被他哄睡了，一觉醒来，虽觉腿上疼痛依旧，人却已躺在了屋里大床上，相比之下，不用再受颠簸之苦，足够她乐上好一阵！


    可接下来就是乐极生悲，吃了野味闹肚子，一个大清早就来回跑了五六趟，本是惊颜未定的脸，现下瞧着是越发苍白了去。


    赫炎晋眼有万分怜惜，早知道她如此娇生惯养的，昨日也不丢她去温泉里了，当时只想和她一番花前月下，临泉而坐说说与她的际遇，谁知被她气得事态不受控制。


    她腿上的伤他回来检查过，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草药敷上去非但没好，还肿了起来。半夜里他捣药敷药又折腾了一阵，见肿渐消才放下心来闭眼休息，人才入定，她就开始闹腾，真是后悔不已。


    他咬着牙，看着她来回出入，心想这野外浪漫就这一次了，只这一次就好。


    又塞给她几颗药，药效发挥后，她才得以安稳躺下，依在他身边，见他目光深沉含怨，想起昨夜自己发过的誓言，咀嚼咀嚼……


    脸一红，轻声道，“相公，我没事了……让你照顾我通宵达旦，我真该死……相公直管安心睡下，午前我叫相公起身吧，做桌好菜慰劳你！”


    赫炎晋又是一阵好笑，盯着她俏丽容颜，心里说不上那是个什么滋味！


    她是真给他骂开窍了还是真被邪气入体啊？


    怎么看怎么不像他那个古板保守的瑾凝？真真让他受宠若惊得很啊。


    “相公……你这样看着我……看我做什么？”


    她脸皮子薄他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盯着她好似她是个什么天外来物，瞧得她浑身难受，不带这样研究她的，他是不是又想做什么呢？


    他没回她话，微一倾身，将她压下身下。


    “要做一桌子什么菜？”


    “相公爱吃的！”


    他淡淡一笑，手拂过她柔滑黑亮的青丝，邃深了眸。




晓月已无形2

她的进步真是飞跃性的。


    不过一个月前，她还连他的生辰都记不住，没想到恶补之下还一并记下他的喜好，这几日相处，连带她对他的称呼以及亲和的对话，她有没有感觉，彼此之间已有如胶似漆的嫌疑？！


    俞瑾凝突然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抬头看他，见他脸上神色奇异，似好笑似喜欢，他又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忍不住问，“相公可还有别的需要，比如果酒，或是……”


    “你爱吃些什么？”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盈盈。


    她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


    “你爹喜欢的，你都喜欢！”他无声低笑，隐忍着体内那莫名其妙的酸楚。


    “嗯！”


    “没关系，慢慢发掘！我帮你……”他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浮现出一抹淡笑，“或许，跟着我也不错！我不挑食！”


    她诧异的一愣，遂后会意一笑，“谢谢相公！”


    他不挑食，是想说她可以随意选择是吗？是想表达，他可以迁就她的……


    “嗯？就只是谢？”他邪肆一笑，薄唇凑近她鼻尖，灼热的呼吸，魅惑的气氛……


    俞瑾凝眼神眨巴，半响也没从他魅力中抽身，反倒是鸡鸣不合时宜响起，拉回了她的神智。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额上的冷汗不断滑落，艰难地问，“相公……你睡不睡？是嫌妾身在旁睡不着？那妾身……这便起床干活去了！”


    “好了好了！睡……”


    他无趣地叹息了声，翻身躺回床侧，随后又觉不抵，紧了紧手中力道，将她更牢的困在自己怀里，低头凑近她的唇，故作委屈道，“瑾凝，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我可是费心费力照顾你一夜……”


    俞瑾凝略微一愣，下意识头往后仰，不安的问，“照顾我一夜？”


    她有什么可要照顾的？


    想着，她便急急将衣襟一拢，全身紧张的戒备，“你……你都干什么了……”


    赫炎晋使劲的翻了个白眼，将她的脑袋使劲摁回怀中，咬牙切齿。


    “睡觉！！！”




晓月已无形3

一觉醒来，赫炎晋微觉得哪儿不对劲，深邃的眸扫过屋子每个角落，一路看来，触目明亮整洁，琉璃泛光，瓷瓶崭新。宁神的淡香幽清氤氲，香沁之处，袖角衣袂，皆染了幽幽香氛，令人的心境，柔软迷蒙。


    然而在看见靠在床栏边打盹的人，却分外不合时宜的湮灭了。


    他翻身起来，鄙睨地瞪了她一眼，后才着衣下床去看那丰盛的午餐。


    死小孩，她是几时起身几时出门？还有空打扫屋子？他有让她做这么多的事吗？


    “瑾凝！”


    “嗯？”床边的人幽幽应了声，睁开眼瞧着床上无人，惊起，连忙整理发鬓衣裳，敛低眉眼，小妇人般朝他趋上。


    “相公你醒了！怎不叫妾身给你着衣来着……”


    他斜睨向她，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不冷不热，不爱搭理。


    俞瑾凝又郁闷了下。


    她这又是哪惹他不高兴了？难道是嫌这一桌子菜太寒酸，少爷脾气又犯了？


    她忙赔笑，将几只温菜的倒碟一一拿开，“相公……今天的菜不是豆腐做的，妾身上了集市……”


    “少爷，少夫人！”她话还来不及说完，门边忽然响起蟾宫的问候。


    俞瑾凝微怔，蟾宫今日陪同她出山买菜，虽然有点劳烦，但也是问过他今日是否有要紧事做的！


    他当时是答的没有！


    她心随之一紧，难道……


    “你怎么来了？”赫炎晋见到他那一刻，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


    俞瑾凝更加确定了心底的恐慌，真是出大事了？


    蟾宫蹙眉隐忍了片刻，又在一番挣扎后进了屋来。


    “少爷，有些事要向你回报！”他话至此哽住，眼神一瞟俞瑾凝。


    赫炎晋眸光一闪，沉声道，“什么眼力？你少夫人都是自己人，有何不能说的？”


    “是……今日朝堂上，正议论让太子御驾亲征一事！”


    “可有了结果？”他懒懒问道。




晓月已无形4

蟾宫点头，“皇帝允了，令择吉日太子将披挂上阵，御驾亲征……随同的将军还有长信侯与驻守冬灵城的赵将军！”


    那两个人？


    赫炎晋微蹙了眉，这二人一个老迈一个常年驻守海防，哪里经得起颠簸和行军考验？


    朝廷里真的没人了吗？皇帝就是在天牢里抓几个当年被俘虏下的叛军头领，让他们将功补过，胜算都大得许多啊！


    “玩什么？”


    他眯着眼，凝着她云鬓上乌黑称底的红珊瑚发钗，淡淡微笑，“以虚打实？逼我现身？可他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王爷的意思……皇上是想用眼下这人人可瞧见的漏洞来打探何地出现异动，确定王爷此时身在何处？让王爷以为，这样的三流架势只要爷出兵就一定能手到擒来将太子截获，而其实，皇帝的重兵便在之后？”


    他听得眼底目光一涩，失了耐心，道，“不排除这样的可能……让我想想……你先退下吧！”


    蟾宫闻言身子一颤，僵着腰脊，半响又道，“王爷，还有一事……王府里的下人们都被放出来了！”


    一句话惊得俞瑾凝脑中一片空白，无法相信的美眸大瞠。在她还来不及想这些关联何事之时，只见赫炎晋也沉下眸色。


    她的心钝痛，只因那玄黑之色不寻常，像……一片死寂。


    他不该有的！


    “爷？”她紧张地攥住他宽袖，他则将她冰凉小手一握，彼此间的共勉传达，她似乎又看懂了他陷入思考的模样，代他追问，“何时放出来的？”


    “寅时！”蟾宫一面回答，一面握紧双拳，眼中即有不明也有随时应战一般的打算。


    握住她的手臂紧了紧，她急急地喘口气，又问，“何人带的圣旨？”


    蟾宫眸光凝重，半响道，“宰相大人……及其党羽！”


    削去赫炎晋爵位，这是对他抗旨不尊，不司其职的惩罚；抓走王府的人，是必然也是用来威胁赫炎晋现身的筹码。红香珊不忍吃苦，想必一早就被太后接走，如今剩下的均是不足挂齿的仆人，唯管家还有一点价值。




晓月已无形5

皇上要赫炎晋出现，拿管家要挟才是常理。看他也没有指派师良等人游说，怎么皇帝会想起这茬，且还是放人的决定？


    想她爹会偏帮赫炎晋，更是好笑！


    如此一来，怕是皇上想出了什么新招吧！


    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的，这人是谁？


    “爷……”她脑中忽地一下闪过太多疑惑，急等他给她分析。


    赫炎晋轻轻摇了摇头，阻断了她的话，片刻后看向蟾宫，“你且去，把管家带到这来！”


    “是……”


    见蟾宫远去，他才回眸看着她，见她美颜添了愁色，伸手捧着她小脸，邪邪笑道，“你做什么？想越俎代庖干男人的事？”


    她不悦地嘟起嘴，“爷不是说我可用？怎的现在又要和我分这些干系？”


    “说吧！又想了哪些问题？”他柔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见她小脸飘红，这才满意地放开，一努嘴，“边吃边说！”


    还边吃边说呢？处于兴奋中的俞瑾凝哪有这个闲心？见他咨问，言无不尽。


    “爷，妾身有一事想不通？”


    “嗯！”


    “皇上让我爹去宣旨这事瑾凝想不明白，此去所做一切在别人眼里看来，都会以为我爹在帮你来着！但我清楚……我爹不会插手这事，更何况，王府被关押的下人在皇上眼里根本不足一提，我爹更没有必要为了几个下人去叨扰皇上才是……”


    “嗯！”


    俞瑾凝心下一钝，手指在袖内无声的搓了搓，将指尖的汗水搓掉，坦然一问，“我爹难道又有什么预谋吗？”


    赫炎晋目光刷子似的将她浑身一刷，随后魅笑道，“怎么我听你这话，倒像当初的你爹和我，只不过在你心中位置变了？”


    俞瑾凝小脸一热，忙蹙眉解释，“爷，咱们说正事呢！？”


    赫炎晋淡淡一笑，将竹筷塞入她手中，盯着她白皙粉嫩的脸颊，轻轻说道，“如果我说……你爹也是身不由己呢？”




晓月已无形6

“我爹么？”俞瑾凝本已执筷夹菜，听见这话反倒顿了顿，想了想，蹙眉道，“爹爹都已官居一品，权倾朝野，做人做事问心无愧，他何需身不由己？”


    “嗯！”


    “难道是……我爹以为相公你又挟持我，现在我下落不明，我爹被迫无奈才出此下策？”


    “那就不是放！而是一个个杀来着，”赫炎晋时刻观察着她的表情，笑得越发无所谓，“实话跟你说，你爹那死脑筋，他不会为你跟皇上做对的。”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这话听进俞瑾凝耳中，还是免不了一阵唏嘘。没有她前两次的倒戈相向，她爹或许还会救他。上次在书房，爹爹已看穿她心思，说她偏帮赫炎晋不忠不孝。如今是个没用的眼线，还有什么值得去换取回来的？


    倒不是她把自己的亲爹想得那样冷血，只是政权上的事，容不得人说一点情面。


    赫炎晋抗旨不接，带她隐居在此只是权宜之计。


    他人虽时常陪伴在旁，但看蟾宫等人时刻在外忙碌，天龙战事一定十分紧张，朝堂上派谁出战平乱？派谁击退蛮族？派哪些人打听赫炎晋下落？似乎这么多的事，爹爹都操心不完……


    思及此，话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赫炎晋神色突转凝重黯然，垂下长长眼睫，他道，“瑾凝……一说起你爹，你还是会不知觉紧张！你撇开是他来传圣旨的事，就想皇上放人的事，你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得他直指心结，俞瑾凝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犹豫了一下，突然道，“皇上一向的政见都是与我爹商议，如果我爹没有参与，也不会是我爹去传圣旨。”


    “或许那时你爹在，但朝堂之上，除却皇上，还是有人比你爹职位大，你爹不得不服从的！”


    “爷是说太后？”


    他摇摇头，偏头看了看她，笑道，“红家更不会把这些人放眼里了！”


    “太子！”


    他仍摇头。




晓月已无形7

俞瑾凝只觉这次绝对没猜错，却不料等来的还是他的否定。此时她怎肯干休，越是觉得事件严重越是心烦意乱，急急又问，“那还有谁？”


    “你不知道只能说你对朝廷之内的人不了解……今晚恶补罢！”温和的道，他随手夹了菜往她碗里送，淡淡一笑，“你吃不吃，快没菜了！”


    听他忽然把话题转移，还沉浸在那事中的她不由得一愣，转眸看向木桌，早已是风卷云残。


    他，怎还能这么悠闲？


    “爷已经想到皇上的计谋了？”


    赫炎晋啼笑皆非的摇头。


    “吃饭吧！吃饱了跟你说。”他顿了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温柔与心疼，“我知你的毛病，我在旁你也吃不爽快，我先出去走走，你吃罢叫我便是！”


    心里思绪翻卷，俞瑾凝丝毫未曾发觉他此刻的托词，望着他眼中的柔软只得赧赧一应，见他身影远去，这才稳了心神吃起饭来。


    他再回来时她还未吃罢，见他一撩袍角落座，她也再无吃饭心思，为他倒上杯茶走了过来。


    “爷，妾身想来想去，只得一个想法在心，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端坐不动，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语气淡淡，“一会管家到，且听他说，或许能解你疑惑！”


    “那爷不用听妾身心里想什么吗？”她心里叹气，是不是她真的很没用？想为他分忧不成，反而给他添了乱子，对她的想法已失了兴趣？


    他注目着她淡淡的受伤之色，只觉得心底泛起丝丝苦涩，那苦涩的滋味如此清晰如此难忍，直让饮入口中的茶水都化作无味。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转眸移向窗边，“再等一等，现下情况不明，不要妄自揣测，徒劳费神！”


    她只得点头，暗诫自己心急。


    又静坐了片刻，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可辨有二人，蟾宫和管家到了。


    管家入了屋来，朝他二人跪拜而下，得赫炎晋应声叫起，满脸已老泪纵横。




晓月已无形8

赫炎晋轻蹙了眉，眼底带着薄怒，不悦道，“你哭什么？损失什么了？”


    在场的人都能理解管家那伤感之情，人越老，越是见不得生死离别，赫炎晋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于他心里对老王爷还不知有多少亏欠，后困身之苦又生生折磨着他老人家意志，此番得见赫炎晋安好，又是激动与感恩，哪有不哭的道理？


    管家被斥，急忙侧身抽袖抹泪，俞瑾凝盯着赫炎晋冷峻的神色，半响轻轻道，“管家，你受苦了！爷心里挂牵着你，这就让你来见，你该高兴才是！”


    赫炎晋闻言，回头盯着她的眼睛，神色明亮。虽未言语，但她却能看懂，他赞她又有进宜。


    “少夫人说得是……老奴这就给爷报平安来！”


    不等赫炎晋说话，他又道，“爷，此次放人，宰相私底下让我给爷带话！”


    “说！”


    “他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爷藏匿不了多少时日，且看在皇上对其家人既往不咎，从宽处置的份上，让爷进宫面圣去！”


    “这算是……他们求我？”


    “宰相还说，若爷以为是这样就大错特错。”


    赫炎晋冷笑了声。那帮老家伙把他想得也太简单了。


    “是啊！我怎敢把皇上心思揣摩个遍？只是现如今我已是平民，遭得天下人嗤笑，我还进宫作甚？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么？当我赫炎晋是什么人？”


    管家一急，忙劝，“爷万莫意气用事，之前皇上是一时之气，恐怕现下天龙有难，皇上不得不招安求贤，爷该接下台阶，为大事筹谋！”


    赫炎晋笑，冷冽的笑，“让他断了那念想罢，我就跟你们少夫人在这郊外闲住，他们找不到这来！我何必去趟那浑水，让身边人时刻提心吊胆！”


    闻这番对话，俞瑾凝不住疑惑蹙眉。管家的话也是合情合理，在他旁的人谁都会这样劝说，而他却要一意孤行，颇有些不识大体。


    可她心底总有些什么感觉怪怪的？




晓月已无形9

倒不是他又一次抗旨不遵，而是他怎么还要选择不问世事？


    他的心机究竟重在何处？她真的一点也摸不透！


    想起一个月前在王府，他临窗而立，镀着月光的俊美容颜深深印烙在她心上，那刻他说的一番话让她永生难忘！


    他道此时造反必然受千夫所指，出师无名必然落败，他不想家人受其连累……


    如今想来，难道他真的……不曾想过造反？


    可如今皇上逼他走入绝境，他就算不愿造反，也该先求自保，这天下哪有真正安身立命之处？何况他这一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难道说，他又要玩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想发表一下意见，忽觉心绪紊乱，找不到起头的词，忍了片刻，看着管家面色唰白，心下大惊。


    “管家，可曾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与爷报的？”


    管家看来一眼，眼底带着些诧异，后稳了稳心神，垂低了眉眼，“少夫人，有件事关乎你的，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俞瑾凝万没想到还跟她扯上些关系，正要开口，身边人紧握她的手忽地移开，有些不适应的冷从她指尖直窜脚底。


    她见他带着震怒猛地起身，沉怒喝去，“告诉那人，他若弃她，将来别后悔！”


    管家无声又将眉眼垂低，蟾宫瞳眸一凛也听出话外之音，俞瑾凝细一回味，忽觉心如刀绞，想哭想笑，不得其法。


    原来是这事！


    爹爹知道她和赫炎晋在一起，终于为了皇上舍弃了她。是不是从此之后，她便再不能踏入俞家半步？从此之后与生身母亲也形同陌路？


    这一些都不足以让她生不如死，最让她此刻难受的，是那不孝不忠之名，得爹爹亲自将她扣上——


    她学《女诫》，不为牌坊也为名声；为赫炎晋做事，不为朝廷也为俞家。


    她待俞家的一颗心可谓不息不缓，日月可鉴。而父亲却当她是洪水猛兽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踢她出门？




晓月已无形10

“是……老奴一定找机会给宰相带话！爷请放心！”


    俞瑾凝浑身一震，模糊视线中看见管家望来的担忧神情，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父亲待她时的慈爱，或许，或许，爹爹做此决定之时，也是心痛难当，万般不舍的。


    “没其他事，你们都退下吧！”


    “是……”


    蟾宫与管家走后，他许久也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立着，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爷……”她终于忍不住启声，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想找安慰，可偏偏易让人误解。


    他浑身一震，听得他重重地叹息，回身将她抱入怀中，放坐在膝上。


    他疼惜的眸光将她紧紧裹着，轻声道，“想哭就在我怀里哭罢……当日让你回去你不愿意，也是我害了你！”


    俞瑾凝听得心中一悸，心潮澎湃之剧，但涌到眼底的泪却被生生缩了回去。


    他蹙眉，“为何？”


    “我不怪我爹！”


    这是她做错事的惩罚！不论管家是否能寻到机会为她求情。她也不会对父亲心生怨恨！


    无论找寻一千一万个不值的理由，她都无法抹杀自己愧对父亲栽培的事实，父亲并未对不起她，她却已，深深对不住父亲！


    要再问，她也只能说，冥冥之中天意始终在俯视，看人们在做什么？必要的时候动动手，拨弄一下某个人的命盘。


    现下她唯一能做到的，便是虔诚祈祷，俞家上下一门安康！若有一日赫炎晋真正夺了天龙，她必护俞家周全，这是亲情，是血浓于水的事实，这也是……她为自己赎的罪！


    赫炎晋注视着她许久，眸中一闪而过阴鹜，忍了忍气，淡道，“他若弃你，将来必然后悔！终有一日，我要他们，大开中门俯伏在地，长跪迎你！”


    俞瑾凝眸光一瑟，眸中尽是无以言表的激怀。


    眼前这人对她太好，好到她早已经深信不疑，只是那气概，染得她目光成了两团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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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咬唇，“谢谢相公安慰，我没事了，真的！”


    “也对，现下莫要在等闲事上纠缠，误了大事可不妥当！”


    他语气平静，笑容却若有深意，大事这二字，咬的尤其重了几分。


    俞瑾凝听得心头一跳，这才想起之前讨论话题，她皱了皱眉，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又被他说中谈到俞家就喜欢钻牛角尖，这一想才想起，好像管家过来，带的那段话还未解决。


    “爷……你真的不进宫面圣吗？不想带兵出战了？”


    “嗯！”


    她倚在他怀中，伸手绕上他衣服的盘扣，心思悠悠，不自禁以指尖圈划着，久久才问，“那爷在山里养的那些士兵作何用？”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眉峰蹙起，“哪有养着不用的道理？要不然就是浪费！”


    “爷也不造反吗？”


    “我为何要造反？”他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像是冰窖里飘来一般。


    俞瑾凝睁大眼，他是什么逻辑？现如今这情况，除了造反还能有他法吗？连她都能抗住礼教将造反二字说得那样顺溜，他不该比她更懂将造反一事玩得得心应手？


    抿了抿嘴，她不由得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皇上把爷逼上绝路……上次爷还说太子会御驾亲征，妾身以为爷能利用这次机会随伴左右，伺机而动！”


    他忍不住笑起来，“事情早已经偏离当初的预想，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打开一条路……”


    “有何不同……”她嘀咕着，那还不是一样，当初想让太子亲征，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被强逼，自保也是反抗。


    “皇上也是人，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今的等待，是他急我就越不急，但伤害是随之而来。我也不知他会用什么法子这么吃准我？但我可以告诉你……”说到这，他瞳眸中微光一闪，仿佛隔了层雾气，迷蒙幽远，语气沉钝，“时机应该快到了！”


    俞瑾凝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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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头，一张极其卓郎的脸，却出现了少有的苍白之色，“时机一到，造反也就不再叫造反了……或者说，我当初的担心也会变做力量！”


    俞瑾凝心口一窒，终于知道盘桓在心头的不安从何而来？


    原他已看出前路之艰险，而向来心机颇重的他也摸不到那接踵而来的灾难会是什么？


    他心底的紧张透射而出，让他浑身都带着沉幽之气，有着千丈深渊一般的深，在极度的黑与冷边。


    她的心察觉到了……


    能让造反一事变得堂而皇之，那灾难会是什么？


    谁也料不到……


    唯一可想象的，必是大道之劫，才会让赫炎晋以手中青锋反之……


    她正想安慰些什么，却听得他的声音，沉沉幽幽地飘入耳来。


    “你这几日，不要随意离开我视线……”


    她揪着他衣襟的小手紧了紧，在他怀中点头。


    那劫，他以为会是她吗？


    爷，你莫怕，莫怕……


    ……


    俞瑾凝愁眉难展，今日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她不费力思索。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做事如此，遇事也是如此。


    午后他在院子里与蟾宫等人说话，没有让她参与。她站在屋门边，看着他凝重的脸色，看着众人在他的指挥下来回奔忙，看着他眼底一次次转换的眸色，却是越发焦心。


    午后又是那样的层云密布，好似他有何为难之时，天也会随之变色。四月底的天气已有夏意，却因他与他与它的不安，连风都刮得低沉压抑，那样潮湿的风打在脸上，似乎紧攥住就能攥出水来。


    雨点始终未落，他的眉也渐渐舒展，她知他的分派已达到最后最强的程度，而皇上那人多变的心思，却是难猜也难躲的。


    站那许久，她与他只对视一眼，他淡淡一笑，她却脸色一变。


    想起他曾说过，书房里有合适她看的书，此刻才懂，那些书本就算不是她所偏爱，但在用时也恨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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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懂些兵法，能为他出谋划策，她也不用被他隔离在外，她说过定要为他付出一切，而她如今只得这点急智，又恨自己蹉跎了光阴，也恨自己偏是个女儿身！


    晚饭时，他留下了众人，这时间在他眼中已是宝贵，也就不许他人再浪费，他见她操持的也是一桌子好几人的菜碟，眼神无意从她身上一掠，勾了勾唇角。


    一屋子的人，站得或远或近的，都看着她微笑，目光里慢慢欣喜，他微笑环视一圈，看到赫炎晋时，笑容深了。


    “爷，各位都辛苦了，用饭吧！”


    他咳嗽了声，住口不语。


    他坐在正位，其他人却还全部站着，没有他开口，谁也不敢妄动！


    她凝在嘴角的笑容敛去，随之紧张起来。


    “你不过来坐，想让他们饿死吗？”


    他冷冰冰道，满脸都是不悦，那不爽之色不是针对于她，偏巧众人都能看出他那点小肚鸡肠，好似就不愿意让别人吃了他家的饭去。先是咳嗽恐吓，后是不令不请，好不容易一开口，却又把话说得全成她的错一般。


    俞瑾凝心里郁闷，可一想他累了一天，又不得不趋上前去，贴身而坐。


    那些人，也不知是要整谁？还真跟在她后头落座，规矩一一地端起，其实大伙也没几个吃得安心踏实。


    这不，饭菜吃罢，他们又就着那一盏微灯，把桌上餐碟一收，当作沙盘，开始指点江山。


    她又得缩回屋来，幽寂的空间，远远能听见那边屋里传来的他清冷的说话声，那语气，仍让她忧心难平。


    “瑾凝……”


    耳边忽听他一声呼唤，她忙回头，四目空中一接，世界仿佛一下子只剩下二人，他的柔情，她的思念，这屋子，也只是他二人世界！


    不待她开口，他已飓风般到了她面前，铁臂绕过她手下，将她紧紧一拥，狠力拉入怀来。


    柔软与结实相撞，令得她心跳加快，耳边飞扬的鬓发还未落下，他猛烈缠绵的吻已铺天盖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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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微热，也不知那些人走了没有？微微一挣扎，却被他狠狠地咬了下耳垂。


    知他怪罪，她不敢呼痛。咬牙忍着，他却忽然抬眸，怒瞪了她一眼，手臂滑下，将她一把抱起。


    “他们都走了……”他的眸是那样幽沉深邃，盛怒的眼眸隐忍着沉痛，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身上衣服，被他一手扯破。


    裂帛声起，她露出慌乱，开口欲言的唇又在下一秒被他准确攫住，吮吸着她的香醇，霸道的强迫着她与他纠缠。


    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游移，抚摸……


    她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双手攥着他的衣服，心疼的与他直视。


    他的吻在她唇上，呼吸是那样灼烈炽热，他的眼中已经酝酿着前所未有的风暴，他今日受伤之重，无一人能料到程度，他的吻越是激烈她的心便越痛，她想帮他，真的想，不论方式，只要能为他的心注入一丝暖流，她才会心安。


    她忽地使劲挣扎起来，他蹙了眉，双臂更紧地拥着，唇舌未离她，狠咬着，阴鸷的双瞳里充满了血丝。


    她呜呜出声，眼底一闪而过疼痛，他便自然放开了她。


    心底有伤，对她却是爱，即便自己再痛，也舍不得伤她一丝一毫。


    “相公……你告诉我，该怎样才能让你的眉心展开？”她朝着他绽开微笑，话音落，美眸中已是模糊一片。


    他浑身一震，原来她不是反抗，真的懂他心底难受了？


    他激动地去吻她颊边的泪，沙哑着声道，“我想你爱我……”


    痛！


    心口辣辣地，撕裂的痛！


    他不该会有此刻如求她一般低委的语气。只要他想要，她现在什么都可以给！


    爱情么？虽然她不懂怎样才算爱？


    而她却很想让他知道，他想要的，她都给他！


    她咽下喉中酸楚，抬眸望向他幽黯的眸，双手拨开了他一颗盘扣，颤抖了声，“我……想……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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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应始料未及，那种诧异，仿佛一把利剑，几乎刺穿了他的心脏，一团模糊，却是心甘如饴给她糟蹋，一生一世，他都受！


    凝着她绯红的脸颊，他薄唇一勾，将她一边纤细的柔荑握住，往身下移去……


    她摸到那，整张小脸已红得冒火，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剧颤起来，羞赧的眸子还看得见他眼底的渴盼与欣喜，她闪开手去，见他眸中神色一换，失落的又让她窒息。


    她的心又是后悔一痛，但愿还来得及，抛却了良好的矜持，一咬牙，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薄唇。


    “爷，我该怎么……怎么做……”她的声音，已近乎无声。


    赫炎晋淡笑，眸中闪过一抹戏谑，“平日里……我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我……”


    “确……确定？”俞瑾凝红潮已延伸至颈项，他平日怎么对她的？其实她压根没印象！


    见他眼神鼓励，她一咬牙，双手攀上他衣襟，他眼神一闪，忽然想起什么来？见她正要使劲，他急得低喝，“你扯不开的！”


    可惜这话还是晚了，她双手一用力，却被衣服勒住了手，结实的布料反弹得手心辣麻，而他的喝声才起！


    见她模样这般可爱，他已呼吸一窒，顿时化被动为主动，


    她今夜给他的惊喜让他无比感激，温暖滋润了他的心。


    “你这个笨蛋！”他含住她的耳垂笑骂，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


    她眨巴眼盯着手中布料，他平日就这样对她！二话不说就扯她衣服，她都是照实的搬，他干嘛还要骂她笨？


    背部抵上坚实床榻，他荡漾着深爱的双眸，此时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彩。


    灼热与身心相融，将她生涩的技巧统统包容，膜拜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带起她身上串串流火……


    “凝儿……凝儿，看着我，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无力的配合着他的吻，神情逐渐迷失。


    他的舌撩过她的高耸，瞬间一股电流直袭四肢百骸，令她呼吸加剧，一阵心慌意乱。


    “说……凝儿，我想听你此时说……”他急促地呼吸着，在她耳边艰难隐忍地诱哄。


    “我……我不会离开你……”她顺从着他的话，这一刻，不再掩饰表达她的决心。


    “我的凝儿……”


    他快速除去自身衣物，托起她的腰，将她彻底占有。


    一声呜咽，瞬间抽回了她不少理智，可是全身流窜的浓火烧灼在心，一种无法言明的渴望让她再次跌入了无边的柔软之中，她只能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十指紧紧抠在他结实的厚背里，任他带领着……


    慰他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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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啼一过，俞瑾凝难受地翻身，熟悉的怀抱，让她不由得睁眼，望见他淡然安睡的眼眉，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他眉心不再有昨夜那道隐忍痕迹，有她的因素在里面吗？


    鼻翼间，满满充斥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她抚上滚烫的小脸，颤抖的指尖为他将被角掖好，躺回来闭眼休憩，却忽地张开眼来，一抬眸，撞进他眨着明亮深情的眼中。


    “相公……”


    “你醒了？”他轻轻吻过她光洁白皙的额心，修长的手指滑到她耳边忽地顿住，掠过她垂落的发丝，竟好玩般一弯，用发梢撩过她细腻的脸颊。


    “阿嚏——”脸颊上传来奇痒，她不受控制地喷嚏出声。


    赫炎晋微笑，伸出修长的手，递向她。


    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纹理分明，哎，智慧线又直又长，绝世聪睿……感情线挺深，就是有点纠缠……姻缘线还好几条呢……


    她唏嘘地嘟嘴，这里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头顶那人忽然一笑，手指轻轻一牵，将她下巴抬高，“你还傻愣着做甚？你……”


    “爷！”


    屋外传来一声呼叫，打断了他正欲说的话。


    这才几更天？何况还是打扰他的耳鬓厮磨。赫炎晋剑眉一蹙，看着身边人掀被消失，比他更懂得什么叫大事不可待！一双邪魅的眸子里满是败兴的寒芒。


    “等一下！”他冷冷应着，这边起身着衣。


    寅时天气还清冷，深邃的天蓝，凉凉的微风。


    赫炎晋负手立在那口大缸前，凝着水中鱼儿，露白的水面倒映着他俊逸的脸庞，还有那深邃的一点涡旋。


    “真的不是他人假借？消息可靠？”


    蟾宫弯身立在其后，背影僵直，面带冷峻道，“确实是太子意思！那日王爷说让太子随便出入，暗卫也不敢现身坏事！”


    “一群废物！都进宫了还不现身？如此愚蠢之人留作何用？！”赫炎晋震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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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息怒，”蟾宫连忙惊慌的跪下，额际渗出一层冷汗，“蟾宫回头便把这些人手调换了……爷，现在需要怎么做？是把太子提来，还是以绝后患？”


    “太子倒还不至于蠢钝如猪……我只是奇怪，太子为人心胸狭隘，且自命高贵，哪容得别人随意践踏！他虽有些谋略，但必定是忍不住气的。更别说还让皇上放了我的仆人……”


    蟾宫眉睫微颤，面有困惑之色，半响道，“爷的意思……太子受人指点？”


    赫炎晋淡淡道，“指点是假，利用是真！”


    蟾宫大惊，“难道是……那个藏匿在宰相府里的奸细？”


    赫炎晋斜睨向他，这几日风起云涌，难得蟾宫在此时脑筋还如此清醒。


    “爷，属下这就去把昨日进宫之人的名单统计出来！”


    赫炎晋表示赞赏地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后反问，“何故要名单？”


    “太子府上下都被我们的人重重监视，那奸细定是进不了太子府的。太子若是中途见了那人，暗卫定能察觉！如此一想，太子见那人的机会只剩下皇宫，昨日宰相带了不少人入宫，说是引荐精锐，而最后只得皇上兴趣见了一二，不排除太子姗姗来迟与那人见了面！”蟾宫眸光一转，嘴角勾起弧度，“那人倒是机灵，给太子出谋划策，自己一直隐于暗处！”


    赫炎晋轻挑眉梢，蟾宫的名单确实有用，却不是他现在最该关心的事。


    赫炎晋目光深沉的看着蟾宫，神情冷静，“查找名单一事交给你手下信得过的人去做吧……虽说名单递上来，已经将寻找那人的范围缩小了，但我直觉那人也不会傻到这份上……不管有没有？是不是？你万不要为这事分了心，要知道皇帝这招请君入瓮之计下到了极致，现在最该做的还是昨夜吩咐你要办的事。别让那人半路杀出乱了方向，若那只是烟雾弹，你寻了他去，反倒中了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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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料定不错，不管太子提供此计是否能见效，那人不会再出现了！他是隐君子，不伤他利益他不会再管，只是我也想不出他为谁做事……罢，先不管他，就看皇上今天又玩什么？名单查到拿过来，我看看，有个数也好！”


    说到此，却见他慢条斯理整衣，向着蟾宫的方向，微眯了眼，“这几日……可有老头的消息？”


    蟾宫微微迟疑道，“古大夫没托人捎信，怕是……还在路上吧！”


    闻言，赫炎晋扫了一眼身后小心回话之人，原本温润的面庞隐隐透出少许怒气。用玉簪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一股特有的冷香不时的散如空气。


    蟾宫咽了咽口水，知他越不动声色，那责怪之意越是深刻，眸光一转，忙地说道，“爷，没消息也是好消息！爷给他备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暗卫，只为力保少夫人药引安全回京，断然不敢有负所托！”


    赫炎晋微微叹息，等一日如隔三秋，她身上的毒一日不解，教他如何放心将她留下？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个月来回本也是老头的极限，我不是索他命去，但若还能再快些，让他再赶罢！我赫炎晋欠他人情，这辈子也还不完了，仅这次，说是我的命令！”


    “是！”蟾宫知他已无其他吩咐，微微欠身还礼，出门。


    回到屋里，见到床榻上被褥叠放齐整，那人已梳洗整装，且还是静坐了许久。


    他淡淡一笑，将她拖了过来，“你起这么早？”


    “相公不是更早？！”她反问一句，美眸中亮起无数光点，“相公今日要出门吗？”


    赫炎晋一怔，继而淡淡笑开，“是啊……但不急，可以再陪你一会。”


    俞瑾凝心口一暖，凝着他俊逸温柔的容颜，却忽地涌起一阵心酸。


    她避开他的视线，长袖一收，走开去，“相公若是私务繁忙就且先去吧……妾身在家就行，这屋子，你不是说过很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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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事情都分配下去了，我现在确实空闲！”


    “人家蟾宫都从早忙到晚！”


    “他是我部署，我是他们的主子，养这些人不用，我自己出去跑腿吗？哪有这个理？”他呵笑了声，星目凝向她，“难道你不想让我陪着？”


    见他又在玩笑，可她却没这心情，永远不如他处事淡然，见他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她更是心底烦躁，将他微微推开，蹙紧眉，“那相公能告诉我，今日你要去干什么？去多久？在几时回来？”


    “当然，”他呵笑一声，再次将她圈入怀来，“你是我的娘子，哪有不让你知道的道理！”


    他的唇离她如此近，近到他薄唇张启间时不时擦过她耳廓，钻心的痒，灼热的呼吸拂过脸颊，轻软湿润如同一个细腻的吻。


    俞瑾凝僵着背不敢动弹，全身一寸寸的软下来，软成绵。


    “相公……”


    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侧，她一眨眼，他冲她淡淡一笑。


    好像……他的行踪说完了！


    “说了吗？”


    “嗯！”他邪肆一笑，拇指抚捧上她细腻的脸颊，魅惑问，“你没听见？”


    她摸摸脸，确实没听见，可是……能说她那一时的迷乱吗？


    “知……知道了！”


    他又笑，带着微微的哂，听见那般的笑，她便觉得心空了一块，有种被愚弄的错觉。


    他坐回榻里，执过一本札记，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看向她，淡道，“瑾凝……你爹今年高寿几何？”


    “我爹？”俞瑾凝蹙眉，抬眸看他，这话说得奇怪，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算不上高寿，五十有一！”


    赫炎晋挑眉，温柔地牵着她的手拉往身边，才悠悠道，“为官廿十载了，他不觉累吗？”


    “父亲若有这番念想，也不会让做女儿的知道……相公，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算算他是什么年纪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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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瑾凝咬着牙齿，又想起昨日那番对话，他不是已经否认是她爹给皇上出的主意么？怎地现下又突然提起来，难道他查过之后，父亲没有直接因素，却又无心促成了什么吗？


    她细细一想，目光甚是复杂的看向他，他俊美的轮廓，半隐半藏在光影里，越发眉目深沉，英气逼人。


    这番模样的他，定然是心中有事的！


    她张嘴，最终还是抵不住焦急，轻声问，“相公，你怀疑是我爹被人利用了？”


    赫炎晋淡淡一笑，微笑里有着安抚，“怎么可能呢？你爹在仕途之道上摸爬滚打这些年，难道看个人还看不出吗？”


    “可若是有心之人，包藏祸心多年潜伏在爹爹身边，他老人家平日里又是忙不完的公务，难免顾此失彼……相公，你别吓我！”俞瑾凝是越想越害怕，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一直以来，爹爹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想报复想投靠的人一牵一带就看不懂了。


    心里怎可能不紧张？一是为了父亲，二是为了身边人，他一向深沉，心思难测，若真有心给她某些提示，爹爹是不是就危险了？


    脑海中，不自禁便会去翻阅那些人面，却又是那样飞快杂乱，一时半会的，就她这心神不静，又岂能找出破绽？


    “别瞎想……”


    赫炎晋目光与她交视，淡淡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有这提醒就够了，以她的聪明，定是能接着走下去的。


    她叹了口气，见着他的微笑，虽是与日同辉，华光无限，却瞧得她心里生冷。


    她倒不怪他从不把话说明，于他这样的头脑，若把问题说得如水般淡然无味，她在他心中也不值价。虽说心乱，但也是甜的，好在听出他关心俞家。


    “相公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嗯！”他轻声应了，歪在榻里，闭目休憩。


    俞瑾凝离开屋子那刻回头看他，然而那惊鸿一瞥之下的眉目深远，英气逼人里突然就多了几分沉沉的意味，那样寥落，那样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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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不急，拿着书歪在榻里闲闲翻着，她原先还说要膝边伺奉，被他恶声恶气地骂了一通，才皱着小鼻子翻箱倒柜捡出些针线在一旁绣花。


    眨眼两个时辰过去，他看书，她绣花，大多时间并没有交谈，她知现下是紧张时刻，为让他轻松，也不来扰他！


    院子里，总算感觉到一丝人气，脚步声奔至屋外停下，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定，换得一口气，忙施礼启禀，“少爷，少夫人，皇榜撤了！”


    赫炎晋与她的目光竟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他随即笑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雾一般的遮住了深沉变幻的眼神。


    俞瑾凝可没他那样沉得住气，昨夜他们的交流没参与，总怕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见他不开口，她倒问了，“是前几日张贴要通缉爷的那张皇榜吗？”


    “正是！京城里张贴的皇榜全都撤了，宫里带出的消息，说是撤榜公文已让四方骑旗使节快马加鞭赶到各郡道台，让各地方官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把各自管辖内的通缉榜文全部撤掉。”


    “爷，皇上撤了寻你的榜文，这算是他计划中的第二步吗！你是留是去啊？”她确实高兴，难免身体弧度大了许多。腕上玉镯相撞，锵锵清脆。


    身侧那个深沉的主，却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边掠过，看那样子，心不在焉得很呐。


    “他撤他的，昨日我便说过，不去！”


    他仍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也不等她疑问，瞬间下了命令，“通知蟾宫，备齐粮草，择日启程！”


    “是！”管家连额上大汗都未抹尽，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爷！还不是时候吗？”她苦笑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坐了回去。


    自决定跟随他那天起，风波不休，她不曾应付艰难，但却总也猜不到他心思。更别想还能为他身先士卒，他不是说他们彼此间想法越发默契了吗？


    她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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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落垂低眸，提起丝绢想要继续绣花，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被阻塞的思绪仿佛一霎那如拨开云雾清明顿显的朗日，令她一怔！


    难道皇上一张一收，最关键的不是看赫王出现与否？而是皇上在玩欲擒故纵！


    手中的丝绢忽地落下地去，无声却跌得沉重。


    她突然浑身轻轻颤抖起来，似是脑海中又一片模糊混沌，慌乱中她看向沉默中的人，紧紧地捂着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隐忍的她抖成了风中落叶，那叶子无助跌落，瞬间枯脆。


    “瑾凝？！”


    他似有感应般毫无征兆地转眸，彼此视线一汇，引得更多的泪水滚下眼眶。


    她捂着嘴别过脸，身边却有道劲风袭来，熟悉的冷香，紧张的呼吸，他急迫地钳住她下颌将她的脸转来，却遇到她固执的反抗。


    “瑾凝……”


    她忙擦去面上泪水，吸了下鼻子，俏丽的小脸凝向他，嘴边是初绽的笑靥，但噙湿的美眸中却是满满的担忧。


    她顿了片刻，见他薄唇紧抿，惴惴不安的观察着他，他脸色雪白，目光低垂，虽没开口问什么，她也知道他已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她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颤抖着唇，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皇上想什么！”


    只这几个字，她吐得小心翼翼又紧张害怕；只这几个字，像是找到了肯定，赫炎晋也浑身一震。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唇色艳红，脸色更加白得惊人！


    一室静谧，俩人只觉心生寒意，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拥紧。


    “别怕……别想，没事的……什么痛我都能忍，没事……”


    “皇上不找爷了，如今是明弃，却不会这么轻易让爷逍遥，太子亲征，他要为太子解决掉一切可能，会用另一种办法逼你现身而斩杀……可我猜不到那是什么？但一定是相公的致命伤是不是……你昨日就猜到了，是我吗？还是我的家人？不……不可能的，相公你告诉我，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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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到！但既然知他要出手，我便不会让自己中计的！”他言至此处，虽仍旧平静，但语气已转森寒，每个字中都带着阴寒凛凛的杀气，溢出齿间。


    俞瑾凝附在他胸口，急急地点头，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落，泪痕早已斑驳了容颜.


    她也顾不得仪容失态，在他怀中嘤嘤哭出了声，“我有相公陪在身边我不怕！可是我担心相公你……相公，不如你进宫吧，不管怎么样，带兵出征好不好？我不想看见皇上伤害你，你带兵北伐，我在家里等你，等你打了胜仗回来，你辞官罢，我们就在这山林别苑里好好生活，过一辈子！”


    赫炎晋闻声，身体又是一震，他是极爱她的，愿听她话。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再说什么都晚了!


    他重责在肩，不可半途而废。


    换做只是他一人，他可以为她抛却一切！


    但他知道，她若是清醒时，也不会说这番泄气的话，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劝慰！


    该如何跟她说，他现在不想放弃。隐忍多年只为求得正道，这条路走下去，前人有托后人有愿，他怎能忘记？


    可试图去揭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痕又是那样吃力疼痛？想起父亲一生劳累！想起自己成人之后却不能再给父亲敬孝道！这成了他永久的痛与恨！


    疼痛就像满身棘刺的蒺藜，从心里如电流般穿过，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见他良久不说话，以为他心里怪责她妇人之仁，她知他碧血青丝染尽只为拯救天下苍生，若皇上不做伤害他的事，她不会说这意气之言，只是她怕，怕这个心志英朗的男人受伤，她怕自己也拯救不了，怕他一念之差，会让自己一手的建设付之一炬。


    “相公，你答应我……我们就这样过吧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受伤害，我不想看你蹙眉头……你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吧……”她如崩溃一般痛哭出声，似疯了般紧握他双臂使劲摇晃。




晓月已无形24

赫炎晋蹙眉，俊美的脸庞因内心的挣扎而变得微微扭曲。


    “瑾凝，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捧着她可人的小脸，艰难启声，试图将她从惊恐的边缘拉回来。


    “不……你答应我……别的我都不想听！”


    “乖，冷静点，听我说……”


    俞瑾凝抗拒的挣扎忽地顿住，凝着他恨意深深的眸，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亮直直的照进她惊慌的心底……


    她紧抿了唇，垂首落泪。


    他看着她痛苦的脸，幽黑的眸子变得幽暗如子夜，额际青筋突突地跳起。


    “这是条未归路，转身太难了……日后你便会知，有很多事，不是天意是人为，我本无心造反，却被人人视作狼子野心。即便我不造反，也会有人打这江山的主意，于此间，忧患、恩义、生死路……我还有很多未了未还之事，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等将来……等将来这些事都完成，我陪着你，一起归隐田园，遨游山川，再不问这红尘俗世，可好？”


    俞瑾凝疼痛地闭眼，泪水簌簌跌落，她抚着颊边他的手，“相公，我只是担心你……担心皇上会想出些阴私损招来打击你意志，我怕你受伤……”


    “瑾凝……”他忽然失笑出声，紧蹙的眉心又拢高了几分，“你不是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福。我虽猜不到皇上想干什么？但在并立中自保还是可以的，你莫为我担惊受怕，只要你没事，我想……我什么都能挺过去！”


    “真的吗？我对相公而言，真的如此重要吗？能慰你心伤，能宽你心忧吗？”


    他点点头，将视线移往窗外，眸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她攥紧他的手，仿佛觉得那样便会给他一点支持和力量，然而她发觉她的手与他一样，冷若冰霜。两个人的温度相加，竟觅不到一丝温暖。


    她嘴角的笑为何而现她不明白，或许只是想让他不那样紧张，因他需要她！可是她发觉，她心底悲凉，那预感的大事即将发生，她却只能坐以待毙做不了防备，赢不到先机，那种惶恐，为他比为自己生的更多！


    但最后，他却说了那样的话。他极信任她，爱护她。如果他的软肋是她，她要如何做？才能保他全身而退呢？


    即便想不到办法，是不是，也不要成为一颗安放在他身边的炸药？


    究竟该何去何从？她陷入了一片迷惘……




纵遁生死梦

暴风骤雨前的宁静，是这样让他贪恋。


    他陪在她身边，为引开她心思，穷尽一切寻先新鲜刺激的东西教她。


    教她学骑马，教她学射箭。


    她敏而好学的聪慧发挥出来，这些东西已不是多大困难，只是体力难以应付，她累时，他坐看她绣花，只是这样简单也觉得光阴静好人生无憾。


    他与她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无妨，若是日后她再提及今日，他定会抛下尘世繁缛，允其诺言，与她归隐，过这举案齐眉两情缱绻的日子。


    只是这愿望，在现在只能深藏于心。


    逐鹿之卷未收尽封藏之前，一切将来论，都是虚妄……


    “相公，已快至午时，你还要出去么？”


    “嗯！便是这个时辰走……”他点头应下。握住她的手一下紧了紧。


    她闻言却诧异，随后面露难色，几分不舍在眉间轻拧，“不吃午饭吗？为何要挑时辰？”


    “出去一会罢了，你做吧，先吃，别等我！”


    她微微一笑，双靥灿若桃李，给他一个安心无妨的笑容。


    他起身去了衣柜边，她没敢跟上去伺候，只因知道他话中多半带着隐瞒，虽说不愿问，但总怕自己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因他出门而波动。男人跌宕搏杀可以，哄呵妻子不行。


    花绣至尾，终是忍不住去看他一眼，洁白如斯的长袍，衣角滚金，灰色的腰带绣着金祥云纹，与生俱来的高贵使她屏住呼吸。


    他略一回身，她微微一笑。


    那一闪将她的思绪打开，看他身着白衣，今日出门，断不会是去做对生命有威胁之事，否则碧血白袍，那得生生了要她的命去！于是，她也大大放心了。


    “别出这屋子！我很快回来！”


    她点了点头，又忙放下手里物什，道，“我送相公吧！”


    俩人一同出了门，迎头便碰上匆匆赶来的蟾宫。


    他向二人见了礼，却一直手拢在袖子里，默然立着，一动不动。


    “把名单放桌上，你同我出去一会！”赫炎晋眼神一闪，命令道。




纵遁生死梦2

蟾宫豁然抬头，有些不明他自相矛盾的话，既是跟他出去，又何必多此一举。他飞沉思片刻，目光一触及俞瑾凝，竟也懂了。


    “是……”


    “那便交给我吧！”俞瑾凝神色不动，说罢抬头看了赫炎晋一眼。他微一颔首，蟾宫已把掩于袖下的名册递了上来。


    赫炎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掩饰神色里的关切，“你若是闲着，随便干什么都行，记得别出屋子！”说罢，不待她回应，已和蟾宫二人疾步远去。


    待他们出去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扎本，视线触及前日寅时几个字样，水眸闪过一抹异光，随即恍然，然则背部却有深深寒意涌出。


    俞怀光，俞怀释，金连钧，苏清木，赵伟光……


    这些人都于前日寅时虽父亲一同进宫……


    扎本上小楷字迹端正娟秀，却饱含无限锋芒，透着一层腥血，这些人，又是与赫炎晋有何牵扯？


    当下，俞瑾凝瞬间明白了过来。


    眉间寒气渐渐聚拢，寒光逆转……


    浑身一震，想起今早赫炎晋突然提起她父亲，再加上落入她手里的名册，那意味，如此迥异，如此深长。


    她又将名单浏览了一遍，一声惊呼险些冲出口。


    奸细！


    奸细藏在这些人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激荡了她的心魂，心慌得厉害之时，握住扎本的手颤抖不已。


    纸上娟秀的名字仿佛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呐喊之大令人双耳嗡鸣，急欲晕厥！


    这里可都是她至亲至信之人，


    自上次师良在朝堂上倒戈相向，连父亲最信任的段大人都已明跳，环伺父亲身边的人脉也再不是那样固若金汤。出现奸细也不稀奇，只是……


    在这紧要关头，那奸细的目的是什么？是挑拨父亲还是利用父亲来打击赫炎晋？


    苏清木与赵伟光，她并不是很熟悉，但却知他们乃父亲旧时好友的儿子，五年前得父亲赞赏，安插在司徒府内做了操兵统领。




纵遁生死梦3

若是带这二人进宫面圣，是举荐为出征北伐将领候选的可能性高些。


    那么连钧呢？奸细会是他吗？


    这个男子与她青梅竹马，亦师亦友，他的才智足可入朝为官，他之所以选择屈居人下，只因一份孝道。


    连钧的父亲垂涎功名，辗转于功名场上，忧愤于仕途经济，到头来惶惶然惊魂难安，身死而目不明。


    连钧的母亲受累一世，不愿自己唯一的儿子效仿乃父，攘攘营营过世，便让连钧立下毒誓，可躬功不可独立，连钧本对仕途名利不讲究，在母亲离世多年以来，都只做家臣，还父亲知遇抚养之恩，慰母亲在天之灵。


    若是说他有二心，他又是最早知道她有南海奇精的人，没有上报父亲，没有损她利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已为自己有这样一位朋友感到欣慰。


    可如果他是呢？他不告诉父亲她有南海奇精的事实，不是帮她隐瞒，而是想坐看天下为此大乱？


    不，不要！


    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不该因为想急切找出那个人是谁？而看谁都像，陷自己的朋友于不义。


    她该按照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虽然天真但情愿让自己相信，连钧不会背叛父亲，不会背叛他们之间的友情！


    不再想他，再看剩下的人，就剩了自己的亲哥哥们。


    哥哥定然不会成为奸细，可是父亲身居高位，除他对皇上一副愚忠有些过分，哥哥们是不是也已经暗渡陈仓，据义履方，自成一派了？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哥哥们近水楼台，也打起了争夺皇位的宝座。


    大哥平日里行事作风一向狠辣悍厉，颇有将才风范。这里面，会不会也有问题……


    可是这份名单里，来回不过五个人，若奸细就在这里面，换做赫炎晋会怎么做？一一刺探不费吹灰之力，要找个人自然容易。那奸细会暴露至此么？还是……那人压根没出现过？


    一时间，她也迷茫了。




纵遁生死梦4

午后的阳光有些眩目，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心间淡淡的疼痛着。


    这意外，令她胸闷的险些透不过气来。


    满脑子都是放大的名字在强烈冲击着，急躁、气恼、慌乱，在她也看不出端倪，帮不得赫炎晋分忧之时，竟似躲避蛇蝎般将札本扔飞，扔飞这一刹心仿佛被人握刀割划，一下一下，令她痛皱了眉。


    怎么办？


    要如何做才能把那人揪出来？


    是不是该回趟宰相府？


    把这事告知爹爹吗？让爹爹也好早加防范！可是赫炎晋又说过不让她走出这屋子，左思右想，非但得不到结果反而令自己更加迷惑！


    她想等他回来指点迷津，却不料，这一等，又是一天过了……


    ……


    外面的世界一片宁静，月光静静的，四周也静静的，星落成海。


    月华如霜般白，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白白的薄纱。


    地面，倒映出一抹修长的影子，影子在银芒下越拉越长，借着淡淡的月色，可见那人步履匆忙，不知为何事正披星戴月赶路。


    别苑内外，均有一人等着他，不知他急着见谁？


    男子伸手欲推门而入，忽听身后树林间有声异动，眸中寒芒一闪，遂后那凛厉之气渐渐散去。


    “爷！”


    他知道是她，没有回答，微微地侧身。


    “爷，我有话跟你说……”身后人语气委婉，带着几丝哀求。


    赫炎晋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身，朝着树影暗处过来。


    不待那人反应，他已飞快攥紧了她的手，往更深的树林中走去。


    司马萌玉身不由己随他前进的步伐跟随，手腕上沉重的力道让她微微皱眉，但嘴角，却免不得露了心事，她还是高兴的。


    一处空地，他甩开手，背身站着，语气凛冽道，“你不在竹舍里呆着跑这来干什么？这外面多危险，你没感觉吗？”


    司马萌玉失笑，想不到多日不见，他没有对她嘘寒问暖，已记不得这是多少回，他这样问话？


    似乎他对她，生分了不少。




纵遁生死梦5

她又是一笑，努力掩饰心中那思念的疼痛，上来，从身后拥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冷香，怀念从前那段柔情的渴望，让她渐渐不能自持。


    他身未动，似在微微思索着什么，任她就这样抱着他，没有拒绝！


    风定了，犹听到虫鸣的声音。司马萌玉调整了糟乱的心潮，贴在他背衣的小脸动了动，“爷，我来给你送信……”


    “我不需要！”


    似话音还未落，他已打断。


    “为何？”司马萌玉愕然地愣了下，目光里顿时流过无限失落，一闪身，已到了他身前。


    她双目灼灼地看着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似看懂了，他在瞥她一眼之后，那深邃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


    她急问，“难道听我一句也不愿意么？爷，我知你脾气，可我是你的人啊！我们之间还需要分这些吗？”


    赫炎晋狭眸微眯，视线一跳落在她身后的地面，神色平和。仿佛正静静看那暗绿蒲草窜身，听这夜来长风，对于她说的话，压根也没听见。


    司马萌玉绝美的面庞渐渐染上了月的清冷，她等了这许久，他的沉默让她恨，一咬牙，启唇道，“爷，前日寅时入宫，宰相身边……”


    “我说过，我不听！”赫炎晋眸中厉光一闪，耐性全无地侧身，低沉声道，“你若还要用这心性跟我说话，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闻言，司马萌玉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幽暗而复杂。


    心中百感交集，万万也想不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多日不见，看来只有她深陷情海思念中苦苦挣扎着，想他念他，不及他此刻一句足以穿肠的狠话。


    他已非从前的那个人了？还是因为，彼此分隔太久，已经让那份情意淡化？


    曾经的他，为了护她万全，冒险让她入宫，在世间浮华颠荡之外，他为她筑起一阕永世安好的城堡。无论天下倾、星霜变，她都会是他极致呵护的明玉。




纵遁生死梦6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力所能及之事从来不会劳烦他！例如每一次偷偷出宫与他见面，例如每一次她都等到最后！


    难道这样，才是使他远离的原因么？


    难道她能够自强不息，反而成了让他不用担忧的原因？


    是这样吗？


    “为什么？爷，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的情报？我在内宫与竹舍间穿梭，不惜游走在死亡边缘为爷做事，探取情报！而爷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我司马萌玉活着就只是活着吗？”


    “那你以为呢？这样还不知足吗？”他冷笑着逼近她，那周身散发出的冷硬气息靠近她时，她身体陡然一片僵硬。


    司马萌玉猛地怔住，一闪念，退而求其次道，“我只想在爷身边！爷不要我的消息也罢，可我不想再呆在竹舍里了，我……”


    “我让你过来！”


    他肯定的语气，一瞬间竟让她以为是幻听。


    半响后，她惊喜过望地看着他，他俊美的脸庞，还有他嘴角的笑意，没有给她一丝安定反而越发心底生寒，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所有的私心计划都在他眼中，裸露得就像在烈日之下暴晒的湖水，无所遁形！


    他凝着她半响，那神情让她没来由感到羞愧！她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忽听他讥诮地笑出声来，淡淡唤道，“狄秋！”


    话音刚落，空气中凛光一闪，有抹黑影疾速落于二人身后，单膝跪地。


    “今日带她到宅院里休息，明日带到别苑来！”赫炎晋淡淡说着，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种和之前不同的寒气。


    “是！”


    下了命令，他没再多看她一眼，直接别开了她的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司马萌玉看着那决然离去的身影，仿佛被人打了一棍似的，难受的要紧。


    一滴细碎的泪珠从她痴痴凝望他的眼角处滑落……


    爷，你为何不彻底一点告诉我，你为何要冷落我？如果你伤我伤得彻底一点，那么我便能更加死心塌地的老死留在那些暗处里！任你逍遥自在！


    “司马姑娘……随我到大宅院休息去吧，就在前边不远，树林的尽头……”




纵遁生死梦7

听见脚步声，挂牵的心老远已怦怦直跳了。


    俞瑾凝坐不住，忙地赶到门口迎接，触及他身上洁白雪衣，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


    廊上的他目光锁定在她焦盼的小脸上，目光里顿时流露宠溺，努力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疲倦，“你怎么还没休息？”


    她迎上前来，脸色比月色更苍白，却也是若无其事的淡淡微笑，“相公不是让我等着吗？”


    赫炎晋浑身一震，想起早间那番对话，心底只觉暖了，没半点要骂她呆板的意思，还从怀中掏出一小包，在她面前晃了晃。


    “送你的！”


    俞瑾凝美眸闪眨，看着落入掌心的小袋，合手一掂，袋内物什坚硬细长，棱角多变，像只珠钗。


    她素来矜持，此时也不禁喜色上脸，“相公又送我好东西了？！”


    似是忽然从她话中想起了什么，他正欲进屋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入怀来。


    目光一沉，紧紧地看着她，“你是在提醒我，我就这么小孩子气，见好的都给你网罗来了，也不顾你喜不喜欢，一并都强塞给你，像个傻瓜？！”


    她神色一凛，“我没这意思，相公千万别误会……”


    “那你就是有心说出来看我辩解不得？”


    “哪有！我知道相公心思，定是因为我被名单一事扰了整日，茶饭不思，特用此物聊表关怀就是！”俞瑾凝笑说着，乌黑的眸子水亮，闪烁着明晃晃的光。


    他呵笑一声，捏了捏她鼻尖，“你倒真不客气……”


    俞瑾凝微微一笑，目光充满期待，“相公说我想得对吗？”


    他默然地点头，闹色突然敛了，再开口时，声音已多了几分苍凉，“有何发现？”


    顿了一顿，他眸中神色一闪，落入哀怨与惆然，神情看着是那样娇柔，这神情不适合他这样英气逼人，冷睿绝世的男子，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心底最深处，流露出的浓浓不舍。


    于是，她心跳加速地听见他语气哀伤且轻微地撒娇声，“我好怕你会沉不住气，气回家去了……不要我了……”




纵遁生死梦8

她心底一颤，一层薄泪瞬间漫上眼眶，他身在外，定然是忙碌无一时空闲，还要遥遥操心她。


    而他这番话，他这一颗捧在手心，不怕被她看见的真心，一番痴心托付于她！这一切切，已不再是她想说去回报可以比拟的！


    要知道，他身负万民重托，他还有与皇室一较高下的恩怨情仇，他是乱世英杰，他将会御龙在天！


    这浩荡长风，锦绣天下，一遭遭走过，每一步都步步惊魂！


    他该磨砺成冷酷狠辣，面对任何人任何物都冷睨俯瞰，该将自己一颗鲜红跳动的心紧紧隐藏！深颦浅笑在他面前都该视若妖火，不沾不碰不乱了眼的绝世枭雄！


    然而他对她，从来都与众不同，她俞瑾凝何德何能，可以得他如此缱绻托付，得他三千宠爱？


    她有些迷乱了，这种，是不是叫做前世注定？！


    依在他怀，她忽地将泪水逼了回去，仰首一笑，“我在相公身边学到很多，相公就这般看轻我，以为我还不长进吗？”


    “那倒也不是！”他微微叹气，携着她往屋里去，“我只是怕你闷着，找不到说话的人，一时冲动罢了！”


    “人非完人，我也知你嫁我，心中总还挂牵你俞家……瑾凝，我不觉你对待别事会乱，唯独这俞家才是你的致命伤吧！”


    她心一震，想辩解，却发觉喉中苦涩。


    原来他把她看得如此剔透，可是他又知多少？她现在心中装着的，不止是俞家，还有他……


    有他在身边，过着平常夫妻的日子，她也能满足，亦能自我陶醉。


    太多的时间里，她什么都不想，只在想他！只是想他，就能忘却走出这别苑之外的世界是如何风云涌动，暗雷欲鸣；能忘却皇上的逼迫家父的为难；能忘却父亲要和她划清父女关系的伤痛；能忘却母亲在那家中日渐失势的苦楚和忍受父亲责怪的凄凉。


    能忘却这许多，只因身边有了他！




纵遁生死梦9

然则名单一现，今日她也才懂得，不能忘却的，终究不能，现实就像无孔不入的飓风，刮开遮挡在头顶的那层薄膜，将假象与梦想撕碎，降下告诫。


    “怎地不说话？名单令你困惑吗？”他轻声问道，随手将桌上的札本翻了翻，目光倏地一冷。


    “相公，我爹是不是有危险？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可以告知我么？若我爹出何意外，俞家也就……也就……”她忽地哽咽住，不敢再往下说。


    “一时半会我也断定不了……你觉得是谁？”握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他反问道。


    她紧张地抬眸，眉心一锁，又轻轻摇头。


    “你最初想的是谁？把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人说与我听！”


    “最不可能是连钧，他是我朋友，十妹钟情于他，父亲对他厚意至深。他也知道……南海奇精的事，却一直都为我隐瞒着！最有可能的，我觉得是那俩个后起之秀，初生牛犊不怕虎，心高气傲，有些胆识谋略，估算是不愿屈居人臣，想……利用我爹的人脉拥兵自立吧……”


    赫炎晋懒懒一笑，道，“那反过来呢？又是什么原因？”


    “而那二人，无心造反是最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会因此遭致杀身之祸！祸及祖宗……可连钧若有异心……这怎么可能呢？他若是奸细，一早叫我爹明里暗里把我手上这颗南海奇精索要去了。还有上次相公入宫请罪，爹爹带着部下过来，那时整个王府都在爹爹掌控中，想要个南海奇精有何难？那日我被相公被牢一事心神俱乱、万念俱灰。父亲只要攻其不备，我手中的南海奇精定是保不住的……”


    他忽然转向她，笑笑，“那你的两位哥哥呢？”


    “不可能！”俞瑾凝急白，脸色变化亦快若闪电。


    见状，赫炎晋眸光一沉，“这么说来，那奸细不在这名单内？”


    “我不知道……”


    “那我就来指定个人，”他微笑一指名单，“这个！”




纵遁生死梦10

俞瑾凝心中轰然一声，眼前一黑，这样的预感会不会太过武断？


    连钧，金连钧……


    “瑾凝，”他再微笑戳戳‘金连钧’，“他爹可是当年那位官至二品的司马部院左侍郎将金同一啊！金大人生前长守广平郡，与当年的司马总兵是好友，得其引荐与你爹相识，你大娘与金家罗氏是远房表亲，虽然这个时候扯出来太没意思，但她们老辈怎么想也是觉得有了这层关系，将彼此夫君旁根扎得更牢靠，远房不远房地，加之罗氏长居京城两府之间来往走动不费事，说着也就成近亲了。你大娘到底是养了个祸害也说不定？！”


    那后面的话听得俞瑾凝心中不爽，强忍了那点恼躁，据理力争道，“大娘为人温淑，她与连钧母亲平日交好也是情理！怎地到相公嘴里就像变得罗氏心思阴狠、长埋待刨的居心叵测？！”


    赫炎晋忽就大笑起来，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样子，“本你心中也都知晓了，否则我也没说你大娘干出什么傻事？你也顺藤摸瓜把罗氏的心道了个彻底！”


    俞瑾凝闻言急忙捂嘴，大眼忽闪忽闪地眨了又眨，不是的，是他话中带刺，这完全是他的意思。


    她就是恨，恨自己总要去补齐他隐而不发的心事，反倒中计，将来会不会在这上头的亏？


    赫炎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戒备，轻笑了声，视线转而移向窗台，目光顿变寒冷。


    “你很不希望是他对吗？”


    “嗯……”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小将还不成气候，难道就去怀疑你的哥哥们了？”


    她似窒了一窒，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怎么可能？！我哥哥们虽说平日里有些居高冷漠，但我相信爹爹，他不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再说……再说我哥哥们，不是那样的人！”


    他眼中寒光闪烁，略微沉吟，扯起唇角，“那就只有他了！名单在此……那日进宫的人都在这里，那奸细难道还生得三头六臂，来去自如？”




纵遁生死梦11

“我……我不知道……”


    赫炎晋扫过她一眼，见她目光清明闪烁，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接受。


    这世上，还有很多俞瑾凝不曾想象过的阴谋狡诈，她长年养在深闺，遇人遇事都心存佛性，不能怪她此刻妇人之仁，有些东西，是要亲自去尝试，去感受背叛的伤痛才会学到的领悟！不能是他三言两句就能说服的！


    但看今夜星月姣好，他也不介意为她多上一课。


    “罗氏的母亲一族，是广平郡县令的旁依，家中无人做官偏好商贾，就这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世上哪有人放着大好关系不来求个一官半职，保住后半生安稳，偏要在广平郡做买卖？你当商人在世人眼中算得极尊贵的身份？罗氏母亲也是不愿与这样的人做亲戚，几方周旋，得京城的大舅父相助举家搬迁到了京都，罗氏与金同一相识婚配，婚后不久金同一便借助自身才干与女家关系进了当时的司马部院做贴士，京城人才济济，他难有出头之日，金同一是个仕途意坚的男人，看准了当时蛮族侵犯广平急缺良才，特意求罗氏母亲找人带秉，去了广平郡，从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做到辉煌一时的正二品大员，这风光背后，罗氏受苦定是不少，她让金连钧允诺不入朝，可你知，金连钧的父亲又让他保证过什么？”


    她听他的分析排山倒海而来，直入利剑句句戳心，耳边轰鸣，摇头抗拒道，“不会的……连钧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赫炎晋垂眸，闪闪火烛将他俊逸的面容衬得更为冷峻，黑眸含着冰霜，啧叹地转而安慰道，“稍安勿躁！从你当初拿着南海奇精去见他，管家来跟我汇报之时，我已探得他的身世！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


    俞瑾凝抿唇不语，是倒是，但怎需要把几代几系都探得如此清楚？还好是他。


    那话中到底也听出些端倪来，罗氏的大舅父是谁？如果说连钧父母双亡他孤苦无依，是该投靠这个大舅父而不是和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俞家！




纵遁生死梦12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赞同相公的看法，相公没见过连钧，光凭直觉与亲属干系定他是奸细难免武断……天龙近些年国事动荡，稍有些能力者，都想趁火打劫，凡有一点关系者也要来攀亲带故一番，就为了满足自身私欲，这当官做商，劳民敛财者不计其数，说白了，和土匪恶霸也无实质区别。”


    “三言两语，我也知你不信，给你提个醒罢，是人是鬼你自己拿捏，但瑾凝……”他看了她一眼，随后的话中带着他特有的低迷嗓音，“我不喜欢这人，你少跟他亲近！”


    俞瑾凝眸露惊慌，急辩道，“相公千万别误会，我……我自然知道妇德不可……”


    “哎，我不是这意思！”他急急打断，他又怕听她说那些无趣的规矩了。但心中的担忧不是因为这个，他是……有些不爽！


    “罢了，歇息吧！已经很晚了！”


    说着，手也不怎么规矩，抬高利落一抽她鬓发上的珠钗，看着她如水的长发柔顺的垂至腰间，目光一瞬迷乱。


    俞瑾凝仰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仿佛蝴蝶的羽翼。她柔美如薄雾的眸子中满是他那张俊美的脸，白皙的脸庞微微泛起了两朵红晕。


    骤然，她又想起今日事未毕……


    “相公……”


    听她这是扭捏唤他，他就知她心里想什么？怀抱不松反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置于床榻之上。


    “别发愁了，现在不该让它事左右，静观其变吧！”他微微叹息着，而后伸手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抱住，“我一向也是等得多了，不在乎再等多一时……累了一天，只想拥着你睡下……”


    一时间，俞瑾凝又有些心酸，她帮不到他什么对吗？其实她没有他赞扬的那样聪睿。


    她陷在他温暖的臂弯中，嗅着他身上熟悉冷香，有些迷茫地喃喃问道，“相公，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样好？”


    “这事也不适合今夜说，”他轻轻抚摸着她细腻的脸庞，“日后告诉你！”


    “或者，你先告诉我……”他俯身去吻她眉眼，微微有些发凉的薄唇慢慢往下游走，吻上她嫣红的娇唇，轻柔的在她的唇边厮磨着，似一点一点的深入，又似在她回话。


    “我？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被他用唇舌覆下，深情款款的吻着她，两唇的温热烧灼彼此的身体……


    白色的芙蓉帐内，两人交融着，低喃响在耳侧的情话，动听犹如天籁……


    私语间忽就已更深！




纵遁生死梦13

夜，静寂无声，温腻暖融。


    别苑屋门迎光而开，赫炎晋凝眉看向前方人身影，转瞬走了过去。


    听见他的声音，那人急忙转身，朝他盈盈一笑。明眸皓齿，星眼如波，雪月一映，更是灿然生光。


    他依旧拧着眉，盯着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装束。末了，扯了扯性感而又硬冷如冰的唇，“萌儿，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那人垂眸，沉默了许久，突然脚步一抬，扑入他怀中。


    “对不起……我知我该等到明日，可是回去的这两个时辰……就已让我身心难熬，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我会失去你……”


    “怎么会这样想？一切都在计划安排当中……你已到这，我也不会再让你回到竹舍去，别胡思乱想了！”


    顿了一顿，他才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急功近利蒙蔽了原来的心智，我担心你，因此而不快乐……”


    司马萌玉心底一颤，一层薄泪瞬间漫上眼眶，然而泪水将落未落间她迅速转头，直直看向被那弯不知千古悲欢的冷月照得苍白萧瑟的桂树，将那泪逼了回去。


    她从他怀中抽身，低声抿笑道，“我知道爷为我好，可是爷，你觉得，我这样的身世，这样的人生，在遇见你之后，还可能快乐吗？”


    他默然。


    面对他的无言以对，她深知他已想起那段往事，他心里比她更清楚，她司马萌玉初初遇见他时是个怎样的女子？


    然而就因为那一天的相遇，为了帮他疗伤，帮他躲避敌军的围剿，她牺牲的是什么？


    那个时候，施与和救赎的人都是他，可是有些事已无法改变！


    她与他共同相处生活了一年时间，她该是个怎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比谁都清楚！


    她失笑一声，低垂下眸，咽了喉中苦涩，“爷，我回了！”


    她软软地抽手，谁料五指一紧，一阵眩目中，她已被他圈进怀来，他眸中凝着阴鹜，连带眉目都染了一层薄冰。


    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失了他一贯的冷静——


    “明晚给我！”




纵遁生死梦14

俞瑾凝心中有事，睡得极不踏实。


    父亲身边有奸细，她即便知道又不能轻举妄动，这已是隐隐不安，及至赫炎晋直指连钧心有诡异，她心里越发焦躁颤栗。怎能入眠？辗转醒来，却发现他竟不在身边。


    她忆起之前半梦半醒之时，他人还在，但动作轻慢显然有心，那会他正和谁说话吧？！她倒没太注意，现在想想，他出门去，似乎已有很久！


    屋内黑暗，她又闭了闭眼，忽地一下她撑身而起，借着大门没关紧的一点缝隙，能看清月光洒落的白色地面，有点点黑影晃动。


    他定是在院子里和谁说着话吧！


    她微微一笑，本想再次躺下，却有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冲击而来，莫名地让她感到害怕！


    她又急急抬眸，蹙眉看向那扇未关紧的大门……


    轻纱掠过，她披衣下床，往那微微被风吹动的大门走去。


    开门正欲踏出，却看到院子中央，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


    他搂着一个人，那人是……那个她见过两次的女子……


    这是……夜里幽会的画面么……


    她愣愣看着，女子在他耳畔说着什么，末了皓腕轻轻绕过他厚腰。


    逆着光，他的神色，她看不清楚，但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的手也扣在她纤细的腰上。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体周围，竟是那样和谐美好。男子英俊伟岸，风华无限，女子温润如莲，纤腰束束……


    原来，他还有这份心……


    他把他身边的女人安排得可真好！


    她笑了笑，心里闷闷钝钝的痛，可这算什么？他三妻四妾王府里都见多了，她为何要手足无措？为何要像撞破别人好事心虚般落荒而逃？为何她不想哭，却不争气地让泪朦了眼睛？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闭眼调息了会，静静转过身，往回走。


    大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倒流逆流，一瞬间竟使她眼花耳鸣。过门槛的脚步踏空了，身子不由得向前一扑，直到撞上大门借力阻挡，才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纵遁生死梦15

他是习武之人，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从他听见身后响动正欲回身，被身边人刻意拖延拉扯，直至转身那瞬看着俞瑾凝无助摔倒，不过短短几秒，他仿佛尝到了从天堂落入地狱的疼痛！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司马萌玉，目光中的冷凌，让她忍不住瑟缩。


    俞瑾凝不敢回头，忍着疼痛正要起，身后的他身闪如电快，在她还未完全站稳之时，已将她整个腾空抱起，疾步走向屋内。


    她不由得惊诧出声，难以置信他会突然出现！


    她不是刻意弄出声响扰了他的好事。


    可他现在浑身戾气，呼吸中带着狂怒。他是不是就那样认为了？她俞瑾凝成了个妒妇，故意引他注意？！


    他放她在床，转身欲去点灯，她也不知是生谁的气？卷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学做乌龟。


    闭上眼，狠狠地咬着唇，她心里委屈疼痛不能自抑，又似被冰冷的浪潮淹没，露不出头顶挣扎呼吸，极冷和极热里交缠着无限的委屈与伤心，那些翻涌的情绪呼啸着要奔出她的胸口，像似不甘奔腾的万马，扬飞着四蹄，踏碎她早已虚弱的伪装。


    屋内的声响渐渐大了，听得他正在翻找着什么？


    抽屉柜子的，东西一时半会找不见，噼里啪啦一阵拍打声倒是刺耳难忍，直如利剑声声戳心！


    木床动了下，她知他坐了下来，随后，他语气夹带着愤怒传来，“出来让我瞧瞧，跌伤哪儿没有？”


    俞瑾凝一震，身子动了动，却是不理会。他若是生她的气大可出门就是，何必要这样吼来吼去？她又没缠着他非让他瞧不可，他越是愤怒，她心里越觉悲呛！


    总之她也没做错什么？出声惊他本就无意，这会爬出来给他瞧什么那什么的，她还真成了故意扮可怜，有理说不清了！


    被头扯了扯，她一惊，忙在下边还劲，死活不愿让他看着自己，负气赌气什么都有！




纵遁生死梦16

俩人互不相让，一下子这关心演变成了一场内心较量。


    他倒不是想冲她发脾气，就是心底太急，怕她误会些什么！那愤怒多半是气司马萌玉没眼力劲，半是气自己有苦难言，何时对她又凶过？


    他自认是清者自清，说多反而更像掩饰！


    他心底对她的关切还容不得他低三下四般哀求，他是极宠她的，对她的爱也深入骨髓，可眼下不是表白之机，为她安全着想，那爱情还得再等！


    可瞧她呢，又在别扭什么？


    “我警告你，数三声你不出来，腿肿得天高你别来找我哭！”


    俞瑾凝身心一瑟，平日里他也没少这样骂她，而此刻字字更如绞心的刀子不停地扭钻刺痛。那种莫名的委屈冲击下，她还真忘了那礼教束缚，一心只想独自舔伤，不要他好心相待！


    烛火摇曳，照在赫炎晋冷峻的面容上，已能看见他难以容忍的阴鸷，静等片刻见她不动，正欲出手时，忽听被下有闷声传来。


    “爷不情愿就别理妾身了，只是磕绊了下，妾身还死不了……”


    “你——”


    赫炎晋心底的怒火熊熊烧起，真想张口大骂，以最悍厉的言语之锋，将她从头到脚伤个体无完肤。


    他动了动唇，却绝望的发现，他开不了口。


    让她懂得情爱之事，好比抽丝剥茧，过程艰难。这期间又不可受一点惊吓，否则以她这心性，怕是才刚踏出一步又得缩回去了，再让她付出恐怕更难！


    可是他也生气，他做这么多，还不够她看清自己对她的心么？


    她心里若有什么委屈，为何不说？偏还要用这样的态度刺激，她就不懂，久等必伤的道理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又想起她那薄如纸的肌肤，终是掩了些怒气，轻声道，“出来，让我瞧瞧！”


    “不用了，妾身好得很……”


    赫炎晋豁然瞪大了双眼，目色赤红如血。


    蹬鼻子上脸是吗？




纵遁生死梦17

“好，你骨头硬……我看你能硬到何时？你爱擦不擦，死了更好！”


    他气恼得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气话！话落就把手中药瓶往床内一扔，药瓶碰到木阁反弹回来砸在俞瑾凝脑门上，虽说有被子遮挡，但那力道仍将薄被之效化同于无，一下竟让她吃痛地嘤咛出声。


    他应是听见了，可现在也不愿管她。折身出了屋子，将房门甩得砰砰巨响。


    听他离去，屋子里只剩自己的时候，她竟也感觉到唏嘘，何必要如此？难道他这一走，她就爽快了么？


    心里涌起酸涩的情绪，越涌越急，越涌越猛烈，直似要卷了她仅存的理智和坚决。


    人妇的角色，时时都充满了悲呛和自卑，她还能对他说什么？让他不要见那女子吗？


    她没资格出声……


    她垂下眼，慌乱地将泪水抹去，想给自己一个无所谓的微笑，然而却觉得无限疲倦！


    你深浓的乏意几乎让她恨不得立即躺倒在床而永久的睡去。忘却这尘世污浊，忘却烦恼种种，忘却他的大事将至，忘却这屋子将来表面平和却暗潮汹涌的日子……


    ……


    一连几日，她也没能瞧见他。不愿去想他是刻意避开，但种种行迹又不得不让她信以为真。


    这事，究竟是谁该生谁的气？


    她知他是男人，可以喜欢很多女人，她从不会想要独占他的宠爱，然而他对她那粗言粗语，让她的心，实在不好受！


    天未亮他就出门了，直至她睡下还未等到他。


    惹他生气，他不给机会，她也没有办法可以去致歉。


    那一刻的伤心过去，找回自己的位置，她知道，伺夫膝下，她确实错得离谱！


    这几日忍着气没处使，倒把悲痛化了力量，一个人练习骑马射箭，累了回屋绣花，整日整夜，几乎开口说不到三句话！


    别苑从白天到夜晚只有她一个人，若是四周那些隐藏的暗卫也算在的话，她却更觉凄凉悲哀。




纵遁生死梦18

但即便伤心难过，她也深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哪怕这院子都让她驾驭的马匹踏翻了草地，被她手中箭弩射得犹如天女散花般四处窟窿的门窗，她也不敢让自己任性出了屋子！


    他说的机遇就要到了！她不敢给他添麻烦！


    然而他呢？这几日又在忙些什么？


    还有……司马萌玉呢？


    他和她在一起吗？


    司马萌玉这个女人，该说她什么好呢？见她总是行踪诡异，在她不可预见的情况下出现在他身边，这个女子何来如此自由？看来，他满腹心机她从不曾探明一二，反倒总沉醉在他编织温柔乡里，噩噩度日。


    如此一来，他护她做什么？


    看似她不起任何作用，也胆小怕事，时时忧心俞家忧心他犹如惊弓之鸟。


    她没那本事与他征战沙场，没本事保住自己性命与他同在，她说做他的慕容，说得倒是轻巧，她其实没什么大用！


    同样是一天天的过，这几日他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坐在那富丽奢华殿宇中的皇上在做什么？


    是在和赫炎晋比耐心吗？


    等着他的赫王回归吗？


    皇上驭臣之术越发失败了。连她这个无知妇孺都看得出几分！可偏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更加忧心！皇上的举棋不定、前后摇摆、视金口玉言如儿戏，等等的一切，在他忍怒静等的同时，周遭又有多少居心叵测的人在游说？赫王一日不现身，皇上就会多一日被心魔纠缠不得安宁，迷昏了神智，下了错误绝判，那这天下一经血染，到头来，是谁在哭？谁在笑……


    那奸细决不可姑息，放在皇上身边，只会让皇上更快动摇！


    赫炎晋是否已准备妥当？他若是给她一此提点，她也懂得下一步该如何走啊！


    可是偏偏没有，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生了争执！


    忍不住幽幽叹息之时，院门被人轻轻推开，她含着惊喜之色望去，却在看见来人一霎，微眯了眸。


    是她，那个眉眼似月，笑靥如花的女子。




纵遁生死梦19

司马萌玉身受赫炎晋命令回来取物，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了她，从前那个倾国倾城的俞家九小姐，他身边温良恭俭让的原配妻子。


    她水灵灵的大眼微微一眯，嘴角噙笑，朝她走来，略施一礼，俞瑾凝颔首回礼。


    一时间，俩人竟对立无言。


    司马萌玉心中冷冷想着，赫炎晋定然也知道她过来会遇见俞瑾凝，她若在它事上耽搁，赫炎晋必然有所察。现在办大事紧要，勿再惹他生气了，比起再回去空度岁月的清寡日子，忍忍也值得。


    她再次绽开笑，语气和媚道，“少夫人，爷让我回来找本书，说是放在屋子里的，少夫人可否帮忙一找？！”


    俞瑾凝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随即出现了一抹温柔的微笑，温柔得令人窒息。


    “姑娘不用客气，既是爷急用，我能帮上忙自然不遗余力，请问是何书？”


    她冷了声，“王爷说是在隔壁屋子里的一本手札，大致内容应是描绘着些地图什么的！名字我倒是忘了，不如……”


    “我去看看，劳姑娘稍等！”


    司马萌玉猛然一震，看着她转身进入旁边的厢房，心里如打结一般拧着。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屋子不愿让她进吗？看来外人传言也不过如此，俞瑾凝的温婉哪里有呢？还以那小人之心度她！


    现在，求她进去她还不愿意了呢！就让她一个人在里面找吧，看她有多少能耐！


    初次打交道，她还真低估了俞瑾凝的本事，片刻不到的时间，俞瑾凝将那本灰青色的手札递到她手里时，司马萌玉嘴角不住冷冷地抽搐了下。


    《传世名画》，的确是这本。书名她并非不记得，当时只想入屋瞧瞧。虽不是含着什么目的去，但赫炎晋答应让她留在身边却不是安排她在别苑住，她心里有些不爽罢了。


    可现在心里的不痛快更增多了一层对俞瑾凝的怒气，原本不想与她争执什么的心态也一下子受讽！强烈刺激下，她甩了甩手中的手札，冷笑转身。




纵遁生死梦20

“少夫人真是好记性！我还以为少夫人站在这廊边神思，心里难受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闻言，俞瑾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好笑的是这个人说话真直，无奈的是，她和她俞瑾凝不是同一类人。


    她无谓在此事上与她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唯是淡淡一笑，“谢姑娘关心，姑娘言重了，不过是我想事入神，没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


    司马萌玉冷嗤了声，神色中满是不待见。


    “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少夫人若是忘了我的名字，我也不妨再提醒一遍！司马萌玉，我也是爷的女人，这点你也是知晓的！我不在乎什么道德败坏名声的事，你我姐妹相称即可，实在办不到，便叫我萌玉吧……叫我姑娘，我倒是觉得少夫人你自欺欺人得厉害，以后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少夫人别受了委屈才好，若是这样，萌玉我可担待不起！”


    听得她犀利直快的话语，俞瑾凝笑出声来。笑得如同一朵明丽的花，然而那花蕊却是紧合的，“我一直都知道，司马姑娘不同于一般女子，今日能与姑娘见面，是荣幸！不过姑娘大可不必自卑，我俞瑾凝一向喜欢息事宁人，既然周围没有别人在，我自当今日什么话也没说过，姑娘不用满副武装，我不会伤害你！”


    司马萌玉认真思索她的话，当下被她的反讽抓狂。


    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简单，她居然还叫她姑娘，那就是看不起她司马萌玉这屈身过世。


    一股无法言语的屈辱直冲心腑，狂怒之下她又不愿让俞瑾凝得意，隐忍片刻后冷眼低斥道，“我自卑？少夫人就这眼力劲？！大家都是女人，你惹爷生气，爷几日不见你，我向你示好，抚慰你独自咽苦的情怀，不受也就罢了，还将别人的好心看作驴肝肺？”


    俞瑾凝高深莫测一笑，垂眸望向她捏着手札勒白的手，淡淡道，“不瞒姑娘话，我的确是咽苦来着，我发觉……原来我也不过是个很小肚鸡肠的女人，于是很鄙视自己，就是这样简单！也不是寻死觅活需要姑娘开解！姑娘若没有其他事，还是赶快去给爷送手札吧！”




纵遁生死梦21

司马萌玉闻声冷笑，精致的眼角莫名光芒闪烁，转身朝院门去，一边整鬓一边道，“俞瑾凝，你还真是好心机！人人都说你温柔贤淑，我看也不过如此……”


    用这种语气调侃她的人有，比她的语气更恶劣的人也有，一如赫炎晋。


    她是听习惯了，小尖小刺自懂如何避过而不会伤到自己！


    唯一让她心里放不下的，是想到这几日，陪在他的身边的是司马萌玉，她是不是就多余了？


    俞瑾凝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半响，睁开眼，目光柔静如水。


    你司马萌玉不顾廉耻，行为放浪，逢人说你是赫炎晋的女人我管不着，但你这样的女人绝不会受我俞瑾凝的厚待。


    我俞瑾凝以礼教束身多年，不说他人好恶长短，唯专念慈，不堕沉沦。以端庄持重、怀瑾握瑜为最终目标。你司马萌玉不羁世事，彼此都是雾里看花，你也不用可怜我凄凉痛苦，也不用鄙夷我呆板死守！我二人完全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也没必要趁势打压，各自安好吧！


    转身欲回屋，忽听身后院门又吱呀一声响，她以为是司马萌玉又折了回来，顿时留在原地，淡淡问道，“司马姑娘还有什么事要请教吗？”


    身后人久久未回答，她心觉蹊跷，回眸，便撞入那双漫不经心的黑色眼瞳中。


    他今日衣着平常，神色带着几分倦意，然而风神高贵，眉目俊朗，一挑眉一眯眸淡淡看过来的神情，却是光华四射，冷肃厉烈的。


    她竟在他这样的视线下紧张地绷紧了身子，脑中万千思绪乱飞，找不到开口该说的字眼！


    “相公……”


    他怎么会回来？他不是抽不开身让司马萌玉过来了，那他有没有遇见刚出门的司马萌玉？他们见面又说什么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恶俗，忙敛了眸子，静静地站在廊边。


    阳光下，赫炎晋的神色闲散，眼睛却幽黑如潭，深潭里静水一泓，倒映着她秀眉凤目，玉颊樱唇……




纵遁生死梦22

“你这两日身子可好？”


    俞瑾凝一震，才从话中想起她身上中的毒，算算日子，上个月是昨夜，而昨夜却相安无事，是古大夫的妙手还是这毒性古怪？


    “没什么问题，谢谢相公关心！”


    赫炎晋一声冷笑，脸色忽变得难看，“说来也是……”连语气也这样让人费思量，“奸细的事查得如何了？”


    她又是一惊，随后羞愧地又将脑袋往下移了些。


    “我……我不知要怎样查？”


    他让她别离开他视线，而就坐在这屋子里，她身边也没个心腹可使唤，如何查？


    他又是一笑，如出鞘名剑般寒光直刺。


    冷冷瞟过去，目光里谑味十足，半响后他举步朝她方向走了过来，踏上一层台阶定住，疲乏地摇头，“是不知如何查还是不想查？一句不知怎样查就能什么事都不管了？纵容他就这样在外面兴风作浪吗？就算你没有查人的本事吧……我问你，你可有想出什么应对计策？奸细就像暗器，在你时时刻刻不经意间飞来，为保自身安全，你也该时刻提防，就算不能计算得一切无虞，也应该在现下最冷静的状态里尽量思虑周详，须知人心难测，朝堂诡谲，为上位者一言可定天下覆天下，诸般种种，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伙计，你不懂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又如何能在奸细偷袭攻击之时冷静应对，想好退路呢？我不管你怎么查，怎么找？在不出这屋子的前提下想好一个万全之策，你要花点心思，别把你聪明的脑袋尽搁那里生锈，没事多动动！”


    一段话，听得俞瑾凝指尖发冷，这是嫌弃她前的征兆吗？他有了那个看着极度精明干练的司马萌玉之后，是不是已经觉得她俞瑾凝没什么可比得上的了？


    话中夹枪带棒让她好生难受！整日荒废不是她聪明搁浅，是她压根就没那本事。


    他应该早懂她愚钝了，何必还要这样来挖苦？


    俞瑾凝，你这会还不清醒吗？！




纵遁生死梦23

谁是谁的慕容？那个能为他抛舍一切，与敌人斗智斗勇的女子，是司马萌玉吧！


    “我知道了……”


    见她诺诺地应声，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不免多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神色里隐现出悦动的阴烈之火。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幽幽生光。


    俞瑾凝怯怯盯着他眼睛里流动的波光，许久才转开眼，淡淡道，“相公回来是……”


    “找本书！”他冷冷回了句，再不看她，转身往另间厢房走去。


    俞瑾凝心底发出声叹气，他们俩人以后都要这样说话了吗？


    司马萌玉才来借书，他又回来找书，真有这么巧么？


    她宁愿相信是他的刻意回避，凝着他熟悉的背影，眸中的光泽黯淡渐渐下去……


    赫炎晋进屋时又把房门打得啪啪响，恨不得用那巨声震碎心里泛起的怒气。


    自那夜二人发生争执他离屋而去，转眼外面风雨变色，直逼他分身不暇，夜里回来时辰太晚，怕他动静扰了她，这两日也都睡在隔壁厢房里，睡倒不算睡，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计算。


    倒不是有心与她置气。且这两日还时刻惦记她中毒的身子，终是在之前讨论行军路线一事决意未果之间，偷得那一瞬回来看她，见她仍湛湛有神才稍稍放下心来。


    辗转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他又觉得心里哪不舒服起来。


    萌玉那性格还不至于会自动来找俞瑾凝麻烦，他倒不是想俞瑾凝会这样做，只是现在有她俞瑾凝一个给气就够梗心难受了，他不想为女人的事烦心，在这紧要关头横生枝节！


    可事态总是意外不断，她们不断见了面，且还有了交流，听她那句话，她们相处不好，他不想追究是谁的错，但终究是怕她为这事伤神钻了死心眼，又不得不把旧事重提，只是看她神色恹恹，嘴上说知道，可心里是百万个不愿意吧！


    如是这样，他怎会不生气？他爱她，但绝不容许自己爱的人会差劲到这份上。




慎莫动哀弦

他善于攻心计，他喜欢的也是攻于心计的女人！


    若俞瑾凝始终不懂上进，只能原地踏步，和平岁月，他可以保她一辈子！但是刀口舔血，火海水渊之中，却不可能保她时时！


    他赫炎晋将来若能一统江山成为万人景仰的皇，他希望身边站着的女子是她，但却是一个懂得利用谋略行为处事的她。


    误会，不生也生了，请原谅他这几日抽不开身陪她！


    说到底，他比她急！


    风云之变已笼罩在天龙这块富饶的国土之上。


    朝堂之上，那位独享世人膜拜的皇帝陛下，言语之间已有破釜沉舟，欲将他溺死在血海之中的打算。


    形势一触即发，他连日来领军休整，休息也不过一个时辰，为了完全的准备，为了这惊艳一破。他已经很累很累……


    埋藏在心的惊惧，从不曾敢说给她听，不是怕她会哭会痛，也不是不信任她慰伤的本事，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烦恼！


    瑾凝，对不起，时局纷繁，敌手深潜，将来北伐线上，蛮族人凶残成性……我只想你更强大的活着，更强大的保护自己……


    瑾凝，我的愿望是那样简单，过最复杂的人生，做最简单的人，我只想最简单的爱你，哪怕你给我，最简单的冷漠！


    你在意司马萌玉吗？


    可是在这复杂的人生里，她已经变了！


    惟有你，一如从前那般玉洁高贵，一如我初初见你那时，便深种在我心底的一朵旷世莲花，这么多年来，早也与我血肉之躯混合在一起！


    所以，你不该再有后顾之忧！


    我相信，你变不了，哪怕将来你还会因为一国之母的风范做简单的拒绝，虽然我的心还会不爽，但我知道，你永远都是为了我！


    一如，我永远都是为了你！


    沉默半响，转过身，凝着墙上那张仕女图……


    “你那脑子……时灵时不灵，到底该怎么做？你的光芒才能展露？才能不这么让我操心？”




慎莫动哀弦2

那天下午，他回房取了书又是两日未归！


    但自他过问她身上的毒之后，蟾宫会时不时来看看她，跟她闲聊时会说些外头发生的大事！


    赫王被贬，仆人被放之后也不能再回王府去，王府这些天，已被一些暴民怂恿着，邻里街坊过来抢劫一空！


    真是一沉百踩，曾今高高在上的赫王，两代天龙王朝的有功之臣，如今就落得如此田地。连最底层的百姓都可以随意践踏王府里的一草一木，这不是逼着赫炎晋反叛是什么？


    就是想不到，将来若是被赫炎晋拿到天龙江山，这些百姓里，会有多少因为如今抢劫王府所敛得的不义之财而惶惶不可终日。


    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人又何必生出太多贪念，只要一时享受而不顾后果呢？


    太子出发去往广平，一路上都顺风顺水，偶尔有几支不入流的流寇叛军出来阻挠，但一瞧见太子所领的五十万兵马后皆都落荒而逃，太子自尊心日发胀大，连赶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有此虎狼之师做前盾，太子这狐假虎威的主，听说这几日老毛病又犯了，经过哪个郡县，必然要找来知县道台畅饮，席上美酒珍馐，美女如云，通宵达旦，引来广大百姓强烈不满。


    如此动荡时刻，也有利于王爷的好消息传来。


    天龙的南方，江南鱼米之乡，熏陶出的文人志士皆有一番不受世俗限制的自由，可随心所欲妙笔生花，文章中多有冀盼真龙出现，可救万民于水火！


    俞瑾凝想起几个月前，赫炎晋在书房中说的那段话。


    赫炎晋征战沙场英姿神勇，对这些卖弄嘴皮子的文人却颇为头痛！在他觉得，你把这些文人杀了，他反而觉得光荣会名垂千史，而这些文人你又不可一次全抓完，你动了前面的，后面的立即又宣扬你赫炎晋残虐暴戾，不遵道义，扼杀读书种子的罪名！他也是怕师出无名，又被这些嘴厉的添油加醋。如今再想，这些文人虽未点名道姓指那真龙是谁？


    但若一切遵从天意，民心万向的那一天，再不久远！




慎莫动哀弦3

翌日。


    微微晓风吹拂，带来一阵舒爽的气息。


    院外竹林，偶有几只晨起的鸟儿飞过，偶有几只彩蝶翩跹越墙。


    俞瑾凝满额冷汗的睁开眼，被心底的慌悸惊醒，喘息换气，惊魂未定。


    抬眸看了眼天色，就着透白的光线移动到梳妆台前，铜镜中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可是她？


    莫不是毒性开始发作？


    在房里转了几圈，总算把前些日子管家抓来的草药翻了出来，一边擦着额上香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出门，放低声响经过书房。


    昨夜他回来了，但却睡在书房！


    她心里一阵郁闷，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入屋来？后听见他与蟾宫的话，说是休息两个时辰便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里面，但为防一个万一，她还是小心谨慎地路过，尽量不去惊扰到里面的人！


    在厨房里架起小炉开始生火，静等药罐煮热，她又细细思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痛。


    似乎只有心悸难平，上月毒发时的浑身抽搐，恨不得全身蜷缩成团的疼痛却没有感觉！


    “你哪又不爽利了？”


    低沉熟悉的话语自厨房门外响起，透过那药罐升腾白烟看过去，映着他浮波浩渺的眼神，有一丝碎光如莹，又灼又烈地射过来。俞瑾凝目光有一瞬竟敏感，不甚也璀璨若星，眼底掠过思念。


    轻烟淡淡，却是这样添彩，于是便赋予了生命……


    她自以为有烟做障他是瞧不见的，思他念他，再如何藏也会不经意间会因他突然的出现而泄露，待她想起规矩，这才忙将感性掩去，起身整衣，“相公这么早就起身了吗？怎么不叫妾身去……”


    “我问你身子哪又不爽？”他蹙眉低喝了声。问她就直接答了，哪那么多废话？


    俞瑾凝目光一动，撇了撇嘴，“好像是那毒性快发作的样子，我想先喝下汤药，预备而已！”


    “是吗？”他疑惑之声缓缓发出，动作倒是利索，几步趋上，抓过她柔荑。




慎莫动哀弦4

探了下脉，他微微蹙起眉，目光中一闪而过寒芒，“脉搏倒是浮动烈烈，倒不像上次那脉象……你什么感觉？”


    “心慌气短，冷汗不断……”


    赫炎晋皱皱眉，“多久了？”


    “妾身不知，便是被这感觉折磨醒的……相公，厨房这杂乱地方，你还是先回屋罢！”


    “该回去的是你……到屋里歇着，一会我把药端来！”听得他淡淡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一霎也变得如水晶般透明，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俞瑾凝目光流转，见着他焦灼的神情，难得有些感动，轻轻道，“还等一刻也好了，但药不多，相公能帮我再添一次的量吗？放着过会瞧了有无好些再用？”


    “嗯！两次的量，你回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挽高了袖子，一副驾轻就熟的姿态走向灶台。


    俞瑾凝仍是不忍离去，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站在这几方小地做着炊烟熏烟的事？首先礼教上就说不过去。更别说他从小也是有人伺候的主，也不知他懂不懂？但他今日这般待她，那份心意沁到心里，也是热乎乎的，一瞬，她竟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还站在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正欲开口，忽见她嫣然一笑，朝他福身。


    “谢谢相公！”她急急谢过，羞答答地转身跑了。


    赫炎晋愣了半响，才撇嘴怨怼似地剜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然则目光里，却有着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的笑意。


    俞瑾凝回了屋却坐不住，心悸一直持续，加之担忧他在厨房里应付不来，三两下又到门边瞧瞧，生怕一个不留意，他就能把这厨房给点着了似的。最后，索性就倚在廊上阑干坐等着，久久地发起呆来。


    今日起床便觉心肝悬浮，惶惶不得安宁，见了他也仍旧定不下神，扪心自问，她是不是有恐于毒性发作时的痛苦，才会这样紧张害怕？


    她试图做着深呼吸来放松，几次过后依旧感觉额上冷汗涔涔。




慎莫动哀弦5

正当她寻不得缘由时，厨房门边，那道挺拔俊秀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药碗，走了几步，竟啜抿了一口。


    俞瑾凝吓得浑身激灵，他没事喝什么药？万一没事喝出事来，这责任算谁的？


    她急忙跑上前去，打着哈哈将他手里的热碗接过，“有劳相公，妾身自己来就好！”


    他凝着她一会左手一会右手不断交换热碗的动作，邪恶地扬了扬唇。


    她自然懂得他那“心狠手辣”的毛病，也都怪自己，活该被他嗤笑。


    要找个地方缓劲才是，她端着热碗忙往屋里去，他的脚步随后跟来，快到门边时，听见他出声，“这样不行，我今日不出去了，若你有闪失，连个人都找不见！”


    俞瑾凝脸色大变，“不行，相公你事忙，不要因为……”


    “你哪那么多废话？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即可，否则养那么多人做什么？”


    知他耍起脾气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俞瑾凝轻轻叹息了声，只得自己找理由，想来他应该是有分寸的，今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非他不可！所以他才会留下……


    转身正要进屋，院门被人焦急地推开，一道苍老的身影闪入，是管家，他一脸神色失常，锁定了赫炎晋，踉跄地跑了过来。


    俞瑾凝一下就被老管家那神情吸引了去，见他步伐颠乱，前襟一片水印，满脸湿濡，不知是汗是泪？


    是汗，又是什么事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是泪，那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须知管家不住在别苑周围，一直匿身于京城，为赫炎晋打听。而每次他来，都是那样震撼人心的消息！


    “少爷……”管家在廊头便开始疾呼，那声音飘絮如柳，闻着心便察觉到不安。


    赫炎晋黑眸之下灵光一闪，一扬手，禁止他出声。随后，他看向她，淡淡道，“把药喝了！”


    “哦……”俞瑾凝目光来回瞟了瞟，见着管家竟也不出声，这才在某人飞刀厉厉下喝起汤药来。




慎莫动哀弦6

谁知入口没多少，管家却再也等不及，“扑通”一声跪地，痛声嚎哭起来。


    俞瑾凝心下大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呛瞬间冲击入脑，紧张的口水未咽下，管家的已磕倒在地，“少爷……老爷和夫人的灵位被皇上带进宫了……”


    “哐当——”


    随着手中瓷碗落地，赫炎晋的身子同时一晃，清脆的声响，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入他和她的心头，尖锐地划过最柔软的心口……


    只是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茫，看着管家哭俯痛嚎，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静静地站着，面色苍白，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如同化石一般凝住，喉咙被硬生生的卡住，说不出一句话……


    她急急喘息，一下子拽住了赫炎晋的手，他回握之下，手劲极剧。


    手骨之搓怎比得上心如刀绞之刑，她慌乱地盯着身边人顿时凝重铁青的面色，正要柔声安抚，谁道管家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他二人伤得片甲不留……


    “少爷……那……皇上还让人连夜……连夜赶去麓山……挖走了老爷的遗骸——”


    “什么！！！”


    赫炎晋痛苦的阖上双目，身子不经意向后仰倒，面色苍白无血，唇瓣颤抖得厉害。


    “相公……”俞瑾凝紧紧地撑着他，她的心，也仿佛在那一刻，被人用鞭子狠狠地抽笞过，辣辣地痛，愿死不愿生！


    赫炎晋胸膛剧烈起伏着，幽深之眸泛着血泪之光，隐忍了许久才颤声问道。


    “他……他想做什么……”


    管家摇头话不知，泪水汩汩而落，伤痛之情无以言表。


    俞瑾凝紧紧地拥住他不住开始颤抖的身躯，心好疼，阵阵地抽着凉气。


    她懂皇上的意思了，他这是要用灵位要挟赫炎晋现身！更可恶地……居然还让人挖去老王爷的遗骸？


    苍天啊！


    这算什么？老王爷身死已多年，早已入土为安，为何还要去打扰他的清静？


    为何要利用已故老人成为牵制赫炎晋的精妙丝线？！


    赫炎晋沉重的视线垂落，忽地一下甩开了她的钳制，朝着院门冲去。




慎莫动哀弦7

“相公，你要去哪？”俞瑾凝生怕这个时候的他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事。忙地也提裙追了上去。


    而正在这时，院门外冲入一群人来，蟾宫、狄秋、黎伦、司马萌玉，均是闻风而来，人人脸色煞白，神情凝重。


    蟾宫率先赶到面前，咚一声跪倒在地，竟无法抑制情绪涌动，哽咽出声，“爷……属下刚刚打听到，皇上下了最后通牒，以三日为限，要求爷进宫面圣，若三日后再不现身，要治爷抗旨不尊之罪……诛其九族之刑……还要将老王爷的遗骸挫……搓骨扬灰……”


    赫炎晋身体的温度霎时凉下，举起双拳快若闪电般猛地用力锤击树干，震得树叶纷纷掉落，砸的那粗壮树干凹陷进一只拳坑！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爹……为什么要逼我？”他痛苦嘶吼，那些发自内心的疼痛和绝望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垂首哽咽。


    俞瑾凝转身掩泪，是啊，皇上，你为何要这样选择？


    真的是再无他法？再无退路吗？


    我再是受礼教重重束缚的女子，此时也不禁要质疑你的能力。难道你不懂吗？作为一位君王，我不得不说你不称人心，更是驭臣失败！


    老将军生前为先皇戎马一生，立下的汗马功劳足可千世赞誉。虽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你如此对待逝去老王爷，真的一点君臣之情不念吗？你这样以私意气，不曾想过天下人会如何度你？不曾想过，你这是对亡者的侮辱、践踏与不尊重！


    “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们连夜进宫，把老将军的遗骸偷回来……”


    赫炎晋绝望的闭上双眼，脑中一片空白，心痛到不能自抑，无法思考……


    “爷——”


    沉重的锤砸令得俞瑾凝惊呼着冲上前来，抱着他的拳头死活不再让他砸树，“相公，快别这样折磨自己……”


    他的手已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树干，血水顺着树干的纹路缓缓流淌。




慎莫动哀弦8

俞瑾凝心疼一惊，眼前只见司马萌玉粉影一闪，已将他负痛的拳头抢了过去，心疼地嘘寒问暖。俞瑾凝被她撞到一边，眼下人人情绪杂乱冲动，目光一掠，她别开眼，不愿在这时去争什么？


    “爷，你别这样了……快放手啊……”司马萌玉制止不了情绪激动的赫炎晋，遂求救，“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来阻止爷……是想看着爷的手废了不成？”


    “放手！”赫炎晋目光深邃苍茫，痛苦的捂住胸口，难受的想要弓身，却又在众人错愕的一瞬间将司马萌玉推了出去，朝着大门外奔去。


    “爷，你不能出去！你这样一走，就正中了皇上的诡计啊！蟾宫……你们快拦下爷！”司马萌玉倒在管家怀中大声叫嚷着。


    身后一众男子齐齐出动，都被赫炎晋三招两式打倒在地，吃力地爬起身却不够那人动作疾快。


    众人眼看他就要夺门而出，目光里忽然闪入一抹粉色身影，坚毅地拦在了赫炎晋身前。


    赫炎晋收不住的拳头照着她面目打下，俞瑾凝心一震，干脆闭上了眼，淡然地承受着疼痛来袭。


    只是许久，那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耳边听着他粗重地喘息淡淡地喃出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随即看着已方寸大乱的男人，漆黑如缎的长发散披下来，脚边是被他收力时打落一地的碎叶，他的眸，幽幽远远，泪光涌动。


    她心中遽颤，看着他俊逸非常神情俱伤的面孔，只觉酸酸热热的感觉缓缓泛起，疼痛中温暖顿起，不由柔声道，“还是我去吧……爷若想拿来爹娘的灵位，让我去……我罪过不及爷，而且我还是宰相的女儿……如果，爷是一定要入宫的话……”


    赫炎晋眼眶一热，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语气沉痛道，“我不会让你去犯险的！”


    “我也不会让爷去犯险的！”


    俞瑾凝眼神凄婉悲痛，睫羽上尤挂着晶莹的泪滴，嗅着他衣服上独特的冷香，惶急失措顿时消散，她知道，她说服了他！




慎莫动哀弦9

管家打来水，她取过伤药，为他将受伤的手清洗包扎，那殷渗的血丝刺目扎心。


    接下来还是一室沉默。


    如此意料之外的打击，任谁都需要一个时间和空间来慢慢消化！


    等到屋里再次有些人气，此时已近傍晚，晚霞漫天，悦动似火。


    赫炎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毫无生气地坐在榻上，双眸空洞，俊颜泛冷，这哪里还有往日那个转目中流光熠熠，气质超拔，烟笼雾罩的无限风华男子的风范？


    俞瑾凝寸步不敢离开他，生怕他心里度到什么又一次冲动地冲出屋子去！


    她黯然一叹，心知他心里苦，这个男人何时会为点兵征战，谋计人心皱过眉？


    事情刚闹出那阵，他要她时刻不离他视线。她原以为，皇上的目标会是她，虽说她也曾努力过。可终究是失败了。


    不是他们算的不够深，是皇上简直……


    简直是丧心病狂！


    令人发指！


    如此歹毒阴狠的招数也是这位君上所为么？


    他根本没有一颗仁爱，众生平等之心，根本不配为一国之君受万人朝拜！


    可是这招攻心术是大获全胜了，她的夫君因此而萎靡不振，他的部下因此而受束乱智！现在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他重装旗鼓？


    她仰头看向飞红笼罩下的窗沿，雕梁画栋在晚霞之下渐渐黯淡，心里亦觉得十分空落与凄凉。


    在场之人，不是他部下便是家奴，包括她，也只是他附属，可如今，她若再不抓紧时间化悲痛为力量，恐怕会让他失去很多机会！


    她蹲在他身前，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凝着他深邃却空洞的黑瞳，心如刀绞。


    他淡淡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哀伤悲愤之气，凝了她许久，忽就闪躲地将视线别开，此时的赫炎晋，似乎想不起，还有什么大事在等着他！


    俞瑾凝解释不了心中复杂的伤痛，却从中生出一丝清明来，一开口，几乎就要落泪，“相公……你一定要振作，万不可被皇上打击镇压……”




慎莫动哀弦10

她哽咽了声，情不自禁抚上他冰凉的脸颊，“皇上不仁在先，怪不得咱们不义……现下是时机，相公，你曾说过，时机一到，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实现……你定要保重身子，别被皇上奸计得逞！”


    赫炎晋呆呆看着她，容色雪白，伤痛冰冷的眼睛里满是迷茫，那忧伤如此深邃，几乎令她失神。


    “瑾凝，你觉得此刻是时机？真的是时机？哪怕是不管不顾，弃我爹……”他的颤音至此萎顿，目光紧紧盯着她，竟渐渐泛起泪光？


    “是……相公要赐我为逆妇我也要说！如今……只有委屈老王爷，我想，爷定然能挺过去的！”


    话音落，屋里一片倒抽气声，每个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盯着这位永远不可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的女子，而她却是那样神情从容，眉宇间温柔无害，用一种坚定不移的态度，斥讳了当今皇上，厉言巍巍地开导主子。


    从此刻，蟾宫眼中，永远印下了这个二九年华，身子纤秀，眉目端丽，心有七窍玲珑的女子……


    长时间的等待，屋内静寂无声，人人凝着主子紧蹙的眉心，都像在等待着什么？


    俞瑾凝绽开笑靥，紧紧地将他双手抱住。


    她认同赫炎晋曾经说过的话，师出无名，造反艰难！


    如今是皇上不知审时度势，不看文人倡议，不听黎民呻苦，只为自己一心要致赫炎晋死地妄自抛却道义礼数，自掘坟墓！


    他，就怪不得天下人会如何唾弃帝王家的所谓忠心厚道！


    皇上以一己之私整顿了赫炎晋出了恶气，那他就必须承担失去天下民心的后果！


    贤者重八端，讲究以孝为先！


    你皇上再大！就能挖人祖坟吗？


    就能随意践踏故者吗？还要将其挫骨扬灰……这样令人发指的事了？


    相公，瑾凝相信你，你的能力定然不至于此，伤心在所难免，你定要尽快摒弃伤痛，天降大任也当是苦其心志，莫要心灰意冷！精心审势，决断天下大计……


    赫炎晋的眸与她眼中流露的殷盼相汇……


    许久后，他站了起来。


    血目眯成一条细线，森芒迸射，残忍的暴戾霎时间充满整间屋子！


    浓烈恨意扎根入骨……


    未置一词，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目光闪烁义愤激荡。


    反叛，指日可待——




慎莫动哀弦11

肃杀之气凛冽如锋，随着赫炎晋每一次发号司令，众人激烈对策中不断灌注屋室。


    赫炎晋说着话，人人献计发表己见，司马萌玉亦有机会为其献策，但那副画面，也足够让俞瑾凝知道自己是个局外人。


    她插不进一句话，是因他的事，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


    话题越发沉重起来，已说到出兵日期，俞瑾凝在一边紧张沉思。


    “蒙山一队可有按时出发？”


    蟾宫自军阵图中抬眸，退侧一旁，凝声回道，“回爷的话，蒙山一队已于昨夜由孟关带领整时出发，山路行军可避开路经郡县朝廷设下的关卡，十日后赶到幽州，与扶邦接头！”


    他缓缓挥袖，目光一卷，已有定盼，“通知他，事态有变，务必让他整装快马，保证粮草万无一失，在八日后到达广元！”


    “是，爷！”


    他随后转向狄秋，“老头子已铸甲多少！”


    狄秋上前一步回话，“已有八百……离原定四千还尚有距离……”


    赫炎晋目光一凛，思索片刻，沉怒道，“三日也不过加多二百……这个数字还扛不准能打到广元去……让他加紧时间，日夜赶工……”


    “是，可是……”狄秋神情顿变迟疑，眉心紧锁，似有万难，终是在沉默片刻后，顶住压力说道，“爷……就算是日夜不休，恐怕也难以完成原计划所定之数！”


    赫炎晋浑身一震，闭目调整了下情绪，捏着眉心久不能语。


    被父亲那事困扰，他确实太乱，有些急功近利，而脑海中，却永远是一副画面，一副要将皇帝千刀万剐的画面。


    何时他才能真正把心思放低，像从前那样，运筹帷幄？


    原定计划半月后要做的事提前十日，整装备战已是十分匆忙。而这都不算最关键，惟他的神兵利器在这时成了绊脚石！


    南海奇精铸甲绝不可其次充好，涂上奇精铠甲还得搁置十二时辰后方可使用。可眼下大军即动，又不可扛着炉子招摇过市，该如何抉择，他竟一时想不出主意。




慎莫动哀弦12

他微微叹息，“无论是粮草大军先行稳定资源，还是现在要决策谁做先锋开路，没有南海奇精一样不能成事，大军一动，军令下达难免顾此失彼，到时候再来临时抱佛脚，只会乱的是自己，不能确定数量，我也不能决定先锋部队人数！看来……南海奇精是关键！”


    司马萌玉慢步踱步，道，“刚才我看了下地图，别的倒也罢了，幽州城久战难攻，二百的南海奇精就算到了幽州城外数量也剩不了多少，如何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停军整顿，再等蓝老把其余铠甲送来，这对粮草和所担的风险都是巨大考验！”


    赫炎晋颔首，狭长眼角轻眯，淡淡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可我不想再等，我要生擒太子，必须在广平和蛮族交锋混乱中进行，算算时辰，三日，已是最后期限！”


    这边南海奇精明摆着受时间限制，那边又要追赶太子，两方都如同锥刺扎身，得用什么计才能两者兼得，众人为大军启程一事早已费尽心机，疲惫不堪，此状态下，哪能想出好主意来？


    一时间，众人又似陷入了万难之中。


    司马萌玉走到他身侧，蹙眉轻道，“爷……不如先休息吧，明日再做打算！”


    “不行，这事现在不解决，会把之前所有的决定付诸流水，你们这一夜的辛苦都白费了！”赫炎晋沉下脸，敛去眼中一丝疲倦，他心里难受真怕一睡不醒，众人应该都能感觉出他的痛与殇，可是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自己，他不能让自己松懈下来。


    或者说，他宁愿在这睁着眼什么都想不出来都好过闭上眼，在梦中受心魔折磨。


    “爷，我有一计，不知可行否！”俞瑾凝忽地开声，众人皆转眸看向一直安静处在角落里的人，她不说话，还真能让人轻易忘记。


    赫炎晋睁眼看向她，未启声说什么。眼露几许后悔，一直以来，谋事之上并未跟她有过一丝交流，不知她说出的，是否能帮得上忙？




慎莫动哀弦13

俞瑾凝见他神情保留，也不太有信心，但一想，破点子馊主意，好则正中下怀，不好就当调节气氛吧！


    这凌厉萧杀的气息在她屋里存在久了，她的手也冷了许多！


    “可否让蓝师傅先不忙涂剂，给他一些时间，想个可以让爷将南海奇精装入罐中带在身边的冷淬法？这样一来，可不用再派兵力照顾大炉，二来在途中亦可边走边等，即用即取。将来若是边防杀敌，遇不提防之阱，也用此法，亦能源源不断供给！”


    她凝着他深邃注视的瞳眸颤颤说着，一段话说完，并未见他目露他色，正当她想缩回去继续化为空气时，一旁的狄秋忽地惊叹出声。


    “少夫人果然妙计！开发了南海奇精新用法不说，还能确保无后顾之忧！妙，妙！”狄秋连连称赞，满脸喜悦之色，就差没朝俞瑾凝竖起大拇指。


    俞瑾凝望向他，目露感激。


    环视周围，男人们脸上均露出放松的笑，最后看向赫炎晋，他的眸光一瞬灼热，令她一霎便脸红垂眸。


    “众人皆醉她独醒……我也再驳不出什么来！”


    “那爷的意思？”一旁的狄秋抢话，一脸的谄媚。


    赫炎晋又望了她一眼，默然点头，“你便把这事与老头一说，从旁协助，须知时间紧迫，定要如期完工！”


    “是！”狄秋中气一提，高声应下。


    得他首肯，初次尝到献计被允的喜悦滋味，令俞瑾凝的心久久激荡。


    一旁的司马萌玉面上立即微有怒气，深深地吸了口气，凌厉之眸从俞瑾凝身上淡淡扫过，神情高深莫测。


    赫炎晋起身，士气如虹的眸子扫过众人，转身，窗前立止。


    俞瑾凝凝着他高大的背影，心底数着那个迟缓的数……


    “蟾宫，黎伦！”


    “属下在！”


    赫炎晋回身，令下，“回去整顿兵马，三日后，随我杀出京城，直驱幽州——”


    剑光如秋水，长河泻落，闪烁悦动着弹射像鬼魅般的黑眸，尖锐的寒气，脚下延伸——


    那一瞬，她看懂了，江山，已在他掌握！


    这个夏季，注定，


    刀光剑影！


    血流成河——




慎莫动哀弦14

一线月光浅暗，淡淡的青色，映上他英气眉宇，那一双眉扬掠的角度扭曲至令人心碎。


    他睡着了，她坐在床沿，凝着他的睡颜暗自叹息。


    没能喝上药汤，毒性也不会发作！一日的惊慌未定，原是有感于他今日所受疼痛。


    她和他之间，竟然还有这种心灵相通！此刻面对着他，不止一个为人妻对夫君的关怀，还有一种本能，本能令她想更加疼惜他，希望他能尽量的避免少受伤害！


    抚摸着他面上的泪痕暗自盼想，不知何年何月他才能忘记今日被皇上挖坟开棺，父亲死后亦无法长安的事不再哭泣？


    思及他年幼丧母，自小由老王爷亦爹亦娘淳淳教诲，行军打仗时父子二人血海共勉，老王爷死时他还未成人，赡养父亲之愿已成平生憾事。最为孝子，如今又被皇上狠心刨坟，还要以挫骨扬灰的结局施以恐吓！


    这是何等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听管家与蟾宫报，他也未曾在那初闻噩耗惊诧破天之时，流下泪来。


    然而入梦之后，他怎还能控制心伤？


    最真实的情感，但凡血肉之躯都不可能强忍的殇，在见他眼泪自狭长的眼角滴落时，亦如烛心滴蜡，烫在她心头，咝气疼缩！


    昨日他与蟾宫等人夜话至丑时，她久久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不知这样是否能将身体里的力量给他？但是力所能及之刻，她不想让自己松怠一分！


    他睡去，她更不敢眠！俊美的容颜，因为内心的疼痛，时时眉心紧蹙，时时手心紧握！


    她怕他夜里会疼痛难抑，怕他会因早前隐忍身体出恙。她认真守在他身旁，一时不敢错开，惟此刻，可心无旁骛紧握他的手，感觉他洪武用力的心跳，为他抹去心底流露的软弱泪痕……


    相公，你哭了？让我觉得害怕，我该如何抚慰你，才能将你内心深处，最为隐秘最为伤肝扯肺的旧伤新痛一并填补完满？


    我真想让你告诉我，教我如何做？！可是怕就怕，你那钢铁般的心志，永远都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慎莫动哀弦15

静静地陪着他，屋外天色渐亮，朝阳透过细小的窗棂缝隙投入丝丝温暖。她转眸面向窗子微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人不该静止不动停留在过去，昨日已去，而今日开始，我会陪着你，直至日月颠覆……


    一个时辰后，赫炎晋醒了，蹙着疼痛的眉心坐起身来，眼前纤影移动，未有半丝落床痕迹。


    俞瑾凝算着时辰打来热水，进屋那会见他起身，微微一笑，浸湿布巾递到他面前，温柔唤道，“相公，擦脸！”


    他凝着她绝美的容颜半响未动，再抬手，也是绕过布巾，反而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落下亲吻。


    她的娇呼被他吞没，他的舌滑入她口中缠绕，辗转反侧，吮吸挑弄。


    他的劲是霸道而强烈的，仿佛要让她感受到他内心的疼痛与恨意！她被他吻得脸红心跳，在那样强势的索取下，身体竟然微微软了！


    脑中一片混沌，只感觉着身子半途被人掠高了去，一眨眼，被置身在他怀下。


    他的吻灼热地洒落在她白皙细腻的颈项间，她听着他粗嘎的喘息，紧紧地咬住了唇。


    “瑾凝……你心里有话要问我？”他的声沙哑低沉传入耳中，竟像带着蛊惑，令她顺从听话。


    她一启唇，一声嘤咛率先自唇角溢出，她难受又羞涩地扭动了下，小手紧紧地攥紧了被褥。


    他抬眸看她，见她脸颊绯红，双目迷离，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经点燃，火影流光。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呵气如兰，“是不是想说三日动身的事？”


    她本能地点头，惊心地不敢去看他。


    他将她娇躯紧拥入怀，手臂自她颈下穿过，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抚弄着她耳廓后的敏感点。


    “容我再次戴孝，这三日，我不能进宫取我爹遗骸，下场……我便亲自去我爹坟前长跪，用三日，等我爹魂魄寻到归处……”


    那一瞬，俞瑾凝只觉心如刀割，让他彻底从悲痛中走出不可能，他并非不能拿来父亲的骸骨，但为了天下苍生，他只能有负于亲父！


    这也就是他的亏欠！


    做他的女人，何时不该有这样的觉悟？！


    只因他是个好男人，是个让所有女人都会倾心相许的好男人……


    她真想跟他说，她愿意陪他一同长跪，可耳边老有酥麻之感阵阵流窜血液，惊得一时迷离一时清醒，她在这极度不能自控的感觉中低低喘息。


    脸颊边，忽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砸落下来，越来越多，是他的泪吗……




慎莫动哀弦16

沐浴更衣，用时很短。


    浴室里有了动静，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俞瑾凝强打起精神，转身之时，只见屋门一动，一抹银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不见容颜，然满头长发黑亮如缎，柔软披泻于肩头，衣着白净似雪，点尘不染。然后，他抬头，对着她温柔一笑。


    面若皎玉，态度庄重，神情威严，姿容美丽得焕发出光芒。


    那瞬间，她只觉得，天空也为之黯然失色，风从远方吹来，到了这里便累了。缭绕盘旋，天地间也安静了，宁静中绽放出绝世的容颜奇葩……


    这样去见已故家翁，他的父亲，她想，便是老王爷最熟悉的那个孩儿，最熟悉的，年轻俊郎！


    “相公，你这一去三日，日常所需何人料理？不如……”


    她欲言又止，心中所想他定然也知，她想陪他一块去，她是他的发妻，有资有份在老王爷坟前上香，更该随夫君之意，长跪念悌！


    “你留在家里罢，麓山离这少说数十里路程，你这身子骨经不起颠簸！”


    他倒不是嫌弃她身骄肉贵，只是想着这一去，不想被琐事缠身，好让他一心所向，在父亲坟前告罪！


    若蟾宫等人有事找来，或许她还能拿个主意，他对她有信心！


    俞瑾凝目露不舍，怀着别有用心嫁给他，不曾想过要与他经历这许多。如今夫妻情意日渐深厚，这奉香一事，她早想做了。


    她正欲开口道明心中盼望，廊上忽听脚步声，二人侧眸望去，司马萌玉浅笑盈盈走来。


    “爷，少夫人……我见门外备有马车，爷是准备去哪吗？”司马萌玉凝着面前卓越朗俊男子，俞瑾凝在场也不掩饰眸中所流露的爱恋。


    俞瑾凝微微垂眸，淡淡笑着。


    赫炎晋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看向俞瑾凝，“你便留下吧，若是要人伺候三餐，我带她去便可！”


    俞瑾凝下意识抬眸看去，哪个你又哪个她？


    最终见到司马萌玉嘴角的冷讽，默然地点了点头……




慎莫动哀弦17

凝望他离去，还有司马萌玉兀自揽上他臂膀的相贴之影，俞瑾凝一直平和如面具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一丝缝隙，宛如水波般一摇的表情，瞬间消逝。


    然而面上就算能掩饰掉一切不爽快，心中也不乏浮躁难忍的痛。


    她勾唇一笑，落眼在那墙角里微微随风扬动的小野花花瓣上，又不禁悠悠感伤着。


    他们在一起的身影那般和谐，如水静好，而她却是身影茕茕，形影相吊，独对一地残青一屋静物！


    突然有了种了悟的莫大心惊！


    这也是将来，他若得到天下，她会遇见的情况吧！


    红香珊、司马萌玉，将来还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环伺在他身侧！


    都说帝王家乃天下间争宠吃醋最盛最猛之地，她会不会也有一天，过着几乎连她都要忘记的红香珊的日子？


    所以，她该学习司马萌玉那样黏人的本事？


    虽然她很不齿，但是……也越来越怕自己，会被赫炎晋冷落！


    真的好矛盾，这时真不知找谁来开导自己，她是受《女诫》熏陶教化的女人，怎可心存妒意！


    她若是吃醋，那嘴脸会不会很难看？


    ……


    坐等客上门？


    连行商之人都不会采用的伎俩，京城最豪华的天香楼，仍有站在店门外吆喝的小二。低至手工作坊的小商贩，也会自行挑着担子做个行脚商，边走边吆喝！


    她虽不会学习这种粗蛮的经营方式。但要在赫炎晋不在时坐稳当家女主人的位置，就得变法！


    万变不离其宗，最终目的是要让蟾宫等人相信，她有绝对能力独挡一面。


    心里还是怕怕，终究是私底下与别个男子单独相处，首先就她面子也放不开……


    好在，这也不会难倒她！


    走出屋子，站在院中，抬眸四处打量了下，见周围安静无异，略微失望地收回眼，半响后，试着出声，“人来！”


    噗噗噗——


    三声轻若灵猫落地的柔，三道黑影从天而降，分东南西三面朝她拜倒。


    “少夫人有何吩咐？！”




慎莫动哀弦18

俞瑾凝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倒退一步，还真不敢相信，看似毫无异常的屋子外，真有赫炎晋设置的暗卫潜伏着。


    她定了定神，微侧过身，淡淡一笑，“赶去山里，告诉蟾宫等人，爷去了麓山，三日后才回！王爷心意，是不想被人打扰，这期间，有何人寻爷求指令，直接来找我便是，万不可去打扰爷的清静！”


    “是！”为首一人得令应下，起身欲行，又听她开口叫住。


    “后日记得为我备辆马车！”


    话音落，她不看暗卫眼中流露的诧异，转身疾步入了书房。


    叫他们去做这些事，难免大材小用。不知那人闻讯后，会不会笑话她！


    从房中那只沉厚古正的书架上找出一本兵法，歪在榻上认真看着，临时抱佛脚，不懂自己能记住多少呢？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也，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又一次，因为他，拼了人品……


    ……


    一声敲击于门上。


    声音很轻，却远远传开，清晰至榻上人惊眸而起。


    怀中书卷顿时落地，俞瑾凝垂眸闭目，书只看得几页，居然睡着了。


    屋内漆黑一片，天已沉下，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也不知道赫炎晋在麓山是否安好！想到他身边还有司马萌玉作陪，说到底，或许是不孤单的。


    只有她，形单影吊，心里难免又惆怅起来。


    房门上再次响起敲击声，这才打断她的沉思。


    “谁？”


    “少夫人，我是蟾宫！”门外人恭敬回话，隔着房门，听见他话语中带着几丝疲惫。


    俞瑾凝应了声，整了整发鬓衣衫，“点灯进来吧……”


    “是！”话音落，便听见屋外响起化擦石子之声，一下二下，透过白色窗纸，片刻后可见黄烛曳曳，视线也随之开阔起来。




慎莫动哀弦19

借着微光，她将一侧屏风展开，站定道，“进来！”


    房门吱呀响起，蟾宫一手掩着火烛一边小心翼翼走入，没管身后大开的房门，甚有眼力劲。


    他将火烛插入烛锥，整了整宽袖，垂首守纪，不曾在她身上停驻目光。


    “少夫人，眼下有一事，真需要你拿个主意！”


    俞瑾凝身子一紧，然而瞬间便收敛心神，向他一笑点头，“你说！”


    “刚得孟关飞鸽传书，他们夜里已在玉山一带安营，据先行的探子回报，快至孟庄的山野小道上设有埋伏。敌军估算下也有五千左右！孟关不敢贸然前行。怕这一恶斗，损兵折将事小，祸及粮草事大，一时半刻他不敢轻举妄动，坐等少爷拿主意！可少爷现在又……少夫人，你说，是留是走？”


    听罢他陈述，她已得空将新茶倒入杯中，递到桌角。蟾宫顿时一呆。


    俞瑾凝实在一笑，“你先喝茶，容我想想！”


    “谢少夫人关心！”蟾宫也不再推迟，想必一路赶来确实辛苦了，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接着就是一段长述，此刻见茶，香气清洌，才觉口涸。


    蟾宫微笑做谢。


    这事的确得深思，粮草关系大军日常所系，必然是要走的，唯今考虑的，是该如何突围！


    俞瑾凝退回榻边，思忖片刻，仍觉有些情况弄不明白。


    “为何要留？”


    “至孟关，中途有一处地势险要的陡山，山路嵌入石壁开凿，除此之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粮草大军经过那里都只能车马独过，连多个守粮将士站脚的地方都挤不出来，过那小道，车马前行，队伍一长，怕马匹都没办法管束了，所以还得用麻绳前后车相连，由龙头带着，缓缓通行！”


    “也就是……被地形所困，粮草若是落下高崖，万军后备失缺，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一点头，“属下正是此意，但若我不动敌先动，让他们抢了先机在陡山设下埋伏，恐怕还不需一兵一卒，我军粮草全失。”




慎莫动哀弦20

俞瑾凝目光掠瑟，喟然一叹。


    蟾宫说得没错，粮草如此多，车队恐怕要排个蜿蜒几里。


    最糟糕的是，要过那段路，马车都是用麻绳牵连，恐怕只需一箭射中马匹，让马儿受惊，乱了阵脚。再加之巨石投掷，一车落崖则牵连无数……


    她紧紧地闭了闭眼，那画面确实可怕，山坡倒是不打紧，落了捡回来就是，可那是悬崖……


    她仰头望向起雾的地面，心思沉重！


    易地而处，这事换做赫炎晋，他会怎样决断？


    屋前，重重的纱帘被风吹起，鼎炉中沉香袅袅，那眼光忽散忽紧，飘渺如梦境。


    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窥人的却不是明月……


    蟾宫静静坐在桌边，并未出声打扰。见少夫人端倪思事，竟也不自禁偷偷打量起眼前人来。


    自她昨日安抚少爷得宜，大异从前的音容相貌一瞬间便深烙他心。他并没有非份之想，或者说是，把她当作神圣不可侵犯。如今面对女神，他知偷窥不该，但难掩心底激荡。


    这样的女子，光是倾国容颜足以让天下男人为之倾倒，更何况，还有一副巧心妙思！


    她终于结束了凝望的姿势，轻轻偏首。


    说不尽的倾国风采，鲜艳欲活，宛若殿外冰清的露珠。


    “孟关必须过去！”她揉着太阳穴，一咬牙，道，“别说等！爷心里还想提前两日出发呢……撇开被埋伏的事不说，光是和孟庄那的敌军纠缠，没个半日也得不出结果……”


    她神色如常的看过来，微笑道，“此战……需攻其不备！”


    “探子回报中是否有提及敌军带兵将领是谁？”


    “有说，但我们对此人都不甚了解！”


    蟾宫的否定，却让俞瑾凝稍微松了口气。


    “若是你们也没听过角色，恐怕只是新诏。有皇上指点迷津，那将军定然是扎坑作战，稳扎稳打。须知上了战场，适时多变，若是能搅其视听，那将军定然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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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闻言，神色微带赞赏。


    沉思片刻后，一句话说到关键，“若爷定夺，恐也与少夫人相差不远，少夫人不如直言，行军打仗重在用计，不论好坏，少夫人也可与蟾宫一说，当是受教了！”


    “赐教不敢当！咱们二人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得是合作同商，才能渡过眼前险阻……”她微微一笑，话语忽地顿住。


    似乎从一团迷雾中又看出了赫炎晋的心思，他定然是要大军前进的，就因这个根本不动摇，所以他留下她让她话事，只要万事围绕大军出发而行，那一定就是他的决定！


    为此，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敢问一句，广元郡那儿等待的将领是谁？他从广元赶到孟庄需要多久？”


    “那将领是少爷的拜把兄弟，唤作扶邦，是外族人！他从广元到孟庄，大概是……两个时辰。”说到这，蟾宫沉静入定的目光微微流过光影，渐渐地，亮点多了不少，闪烁明悦。


    “少夫人的意思，是让敌军赶到悬壁，扶邦率兵从广元回师，两相夹攻，当可大败皇帝之军！”他说罢，脑海中阵形、攻略也初见雏形。


    至此，俞瑾凝神情也显露笑容，黑暗中目中明光一闪。


    “可牺牲一马驹，把车身用麻布包裹，单独前行，引敌人现身！孟关与扶邦之间定然有通信联络工具，这边启程，那头便可紧盯不放，只要见着山头有何异动，便乘机突围，将敌军围困，再两方协助，一同击灭！”


    蟾宫满目赞叹地起身，朝她弯身长揖，“少夫人果然聪睿过人，蟾宫自愧不如！”


    “这计……真的能成？”面对蟾宫的赞赏，她又有些不敢置信，她这算，独当一面做了谋断？


    见着蟾宫微笑颔首，她激动地垂眸看着自己紧攥的拳心。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那个念头仿若雪珠般森冷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


    此事是成是败！完全取决于她？


    原来，她也有翻云覆雨手？！




慎莫动哀弦22

夜色清冷，深邃的天幕，明亮的光从深谙的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


    司马萌玉站在草屋门前，遥看那方孤单身影，低低地叹气。


    从早上跟着赫炎晋过来，他已在老王爷的空坟前跪了整整十个时辰，三餐不入，滴水未进。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都会被拖垮！


    两日后大军就要启程，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杀出京城直驱幽州。


    若然他现在不保重身体，哪有气力上阵杀敌？


    她又一声长叹，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坚毅。他即带得她来，她就必须精心伺候！不为别的，三军龙头，怎可说，是因她照顾不利倒下的？！


    她折身返屋，片刻后，一手端着饭、菜，踩上搁脚心的鹅卵石小路，朝他走去。


    靠近他身，她整了整神情，换上一脸柔媚的笑，蹲身轻轻说道，“爷，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十个时辰未沾米水，若老王爷在天有灵得见，他也不会好受的！”


    赫炎晋黯淡的眸子望向她，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司马萌玉并未再缠，只将他身侧早已放凉而纹丝未动的饭菜挪开，将她新端来的整齐摆放。


    “爷……这鹅卵石，凹凸磕脚，踩上几步，靴底都挡不住那钻心的疼，你在这上面跪了一天，萌玉求求你……稍稍休息一下吧！你再这样折磨自己，我心疼地真恨不得死去……”


    说着，她的泪便落了下来，盈盈瞳眸水色雾雾，是个男人又怎会毫不动容？


    赫炎晋眸光一闪，伸手为她将泪珠儿揩掉，落下手时，被她紧紧地抓住。


    “爷！你定要以大局为重！如果今日你非要跪足时辰，那么萌玉陪你……”


    说罢，也不待赫炎晋回应，她人也“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石子尖儿上。


    赫炎晋淡定的眸子，不期然闪过一丝慌乱，他震怒地蹙眉，一手将她拥进怀来。 


    “你这是做什么？”他眸光深深，盯着她问。




慎莫动哀弦23

司马萌玉膝上遽痛，半响才缓过来劲。


    她看到他眸里的炙热，他没有刻意隐藏。她半惊半喜，他是爱她的。


    可是，他却还爱着那个人，她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不解释，她仍有感觉。


    他为了俞瑾凝做了很多让旁人看不懂的事情了。就连她跟了他五年，他都没有带她去过山里。


    那里，是他的秘密，做为他的女人，谁不会因为看到他心底深处的秘密而感动？


    她咬了咬牙，冷冷地看着他，“爷若不吃饭，妾身便长跪不起，爷别管我！”


    赫炎晋微眯眸，看了她半响，方道，“随便你……你爱跪就跪着罢。”


    她心里一沉，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跌落在衣裙侧。


    他对她，越发的不在乎了！


    一刹那，她的心像被抽空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一下将他宽厚的胸膛紧紧抱住。


    “赫炎晋，你的心真狠，你怎可如此对我？”她冷冷的笑着说，心底却是一层层凉意袭上来。


    他慢慢抽身，抓过她双臂，凝眸看着她，“萌儿，面前是我爹的坟……别污了他的眼。”


    他的话让她乍然一震。身体禁不住便轻颤起来，他是在怪她不懂规矩？在死者坟前撒娇求媚吗？


    “爷不吃，我收走了！”


    她猛地松开自己双手，他却逼近她，大手一扬，将她紧紧拖住。


    “我知这段时间亏待了你，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置气？我爹和你，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司马萌玉又是一声哂笑，她闹了什么？若非是他伤她，不愿吃饭，她也不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在老王爷面前现眼。


    可是为什么她要走了，他却又跟她说这样的话？


    爷，你当我司马萌玉真笨到这份上？连你变心，我都不知道吗？


    她低头开始收拾饭菜，将那还热腾的，也一并都捧了回去。


    我知你孝顺，为了大计，你拿不回老王爷的尸骸，只能在这长跪三日，以表孝悌。


    可是死者已矣，你这样的姿态，我怎看得忍心？


    若非不是爱你，心疼你，我司马萌玉也不会隐忍到今日。可你怎么可以，只把曾经的恩爱，当作风月一场？！




慎莫动哀弦24

夜色阑珊，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枝头，在璀璨星辰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明亮灿烂。


    清雅的屋里，俞瑾凝身着单薄的纱衣斜依在软榻上，一缕清风吹来，掀开轻透曼妙的纱帐，她凝望过去，竟为那轻微动作愣神许久。


    王爷今日过得如何？


    可有面对已被挖空的狼藉墓穴悲从中来？伤心一定是有的，但愿他在面对家仇之时，不要遗忘了身外事。


    三日后，他要布的必是大局。这个时间里，他可千万不能让自己有何闪失啊！


    纱帐忽然停止飘动，她也回身敛下眼去，轻轻地笑了声。


    他身边还有司马姑娘伺候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


    而面对窗外如此一轮明月，他们又在做些什么呢？


    司马萌玉是他的女人，二人相看轻语，必定是一番缱绻温柔吧！


    她想着，越发心惊了去，她也像寻常女子一样争风呷醋了吗？那还是她吗？


    这一惊，她将情绪全部收下，放开了手里的书，爬入床内。


    被褥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淡香，将被褥紧紧包裹，好似在一瞬，去到了他的怀抱，温暖又安全……


    她闭上眼，心底算着时辰，看着天气，明日该是个大晴天。


    她又开始为他的身子担惊受怕起来……


    可自己呢，整整两日，只睡过两个时辰。她全身笼罩在他的气息中，引诱着她沉沉睡去了！


    ……


    第二日天明，没有俞瑾凝想象的烈日当头，天空压着低低的阴云，电闪雷鸣之后，开始落下倾盆大雨。


    俞瑾凝醒来便察觉不对劲，透过屏风，屋子大门是打开的。


    屋内飘着一阵阵清香舒爽的薄荷香气，圆桌边似乎还有两个人影，不时有轻微地衣角摩擦声响起。


    是他回来了吗？


    她心下一喜，竟不顾一切地冲下榻去，欲穿的轻纱还一边袖子未套上！


    绕过屏风，屋子圆桌边。


    蟾宫和狄秋一直沉默坐着，只没想到，还是惊醒了来人。


    三人目光空中一汇，竟微微错愕了下，顿时二人起立转身别过，一个飞快地撤回屏风后。




慎莫动哀弦25

蟾宫面色红赧，向来是规矩懂礼，此刻脑中也不禁浮现俞瑾凝初出走出屏风那一瞬的娇艳之色，清丽白腻的面容，宛如星辰盼然生辉的翦瞳，如瀑的黑发随风飘散，简装烟纱清扬婉约，一瞥之下已铭心，却无刻骨的惊鸿！


    狄秋挑眼看他，不知他害臊到这程度？


    少夫人出来是唐突了些，但他也不该赧色忘了说事。


    他抿了抿，转身弯腰，朝着屏风后的人影伏身道，“少夫人受惊了！我和蟾宫这厢给您赔不是！昨夜听得少夫人大呼疼痛……当时少夫人疼得毫无知觉，念在属下们一心关心您毒性发作的身子，只好斗胆破门而入，为少夫人解毒来着！终归是要守礼的，我们也开着屋门，俩人灯前互坐，直至此刻少夫人醒来……”


    俞瑾凝伸手抚向胸口，敛下还在急喘的紧张。蹙眉思忖，也觉狄秋所做已是尽力，虽说她心里仍觉不舒服，可对他们，也是找不到数落之言的。


    “原是这样……是我没想起事来！可是……我竟然毒性发作，却没一点印象？”


    狄秋目光一闪，是这话，他却不懂如何回答。


    而身边的蟾宫却忽然折身，面带惭愧地垂低眼眸，“想必是少夫人沉睡之时毒性发作，再加上少夫人心里有事，几股暗涌缠心，一时醒不过来……那抑制疼痛的药丸是古大夫制的，服下后，痛感消得也快！”


    一旁的狄秋又看了他一眼，眉眼中都是森光。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今日的蟾宫看起来怪怪的。


    俞瑾凝衣衫已穿戴整齐，侧眸看向支开的窗棂，啪嗒地雨声浸湿一地，猛地惊呼出声，“下雨了？爷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二人对望一眼，狄秋低声道，“暂时不得而知！少夫人不必太牵挂忧心，爷定然是好的，否则也会支人回来通报了！”


    清浅的回答，她心里却微微一震，抬头再看绵雨霏霏，轻轻地咬了牙。




慎莫动哀弦26

光看他走，却为她交代了蟾宫和狄秋回这屋守夜这点，她相信他定能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一阵的微凉的风掠过……


    “谢谢你们悉心照顾，我已无事，你们下去歇着吧！”她懒洋洋地打发了他们，独自又坐回床沿，一身隐隐作疼的酸麻，总算是找到了些毒发后的痕迹。


    蟾宫，静静的站在树后，看着那牡丹般的女子，慢慢打起精神，在厨房卧室两边来回……


    雨帘、清香、红衣铺漫玉石垒。


    他再次叹息，神情哀婉，默默地沉思许久，半响忽转身离去。


    用过午膳，她在书房里大开课堂，自己却是那学生，认真听讲，亡羊补牢。


    行军打仗不是她的针黹绣作。


    行军打仗讲究时和势。“天时地利人和！”占其中之一便可三分天下，占全了便可得天下。


    第一课，蟾宫教的是排列。


    排列用于出战阵形安排，看似死物，却又在某些特定时间特别环境中生出千万变化来。


    排列需死记硬背，技巧也是死记硬背。


    狄秋在旁哈欠，偶尔补充几句，他就干些调节气氛的事！


    听蟾宫说到上阵军列之时，他便补一句，“十万虎狼师，强强相对时，骂阵也很重要！”


    随即也惹来三人玩笑。狄秋说得太幽默时，就会遭蟾宫黑脸，连拉带拽地把人撵了出去。


    俞瑾凝听得聚精会神，但也难免有暂时不能参透之句，本想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谁道她问了，老师却打起龙门阵来，说什么需自己领会才知其中精妙，日后才可活学活用。


    有了事情打发，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蟾宫见说了个把时辰，多说也消化不得，便道今日说到此，若有空，下次再讲。


    桌边有她新煮的茶，知他们男人不大爱沾气淡的薄荷叶，她还特意煮的正山小种。


    收了纸笔，三人围坐桌前，闲话家常。


    “昨日你与守护粮草的将军联系了吗？此计是否可行？”




慎莫动哀弦27

第一次自己话事，她仍心存后怕。她到底不是赫炎晋，没有他那样的自信，更怕让人知道，这命令是个女人下的，那几十万大军里，不知到时候又得生出什么妖言惑众来。


    “少夫人放心，此计已得我们几人轮番肯定，可保万无一失！”


    听得蟾宫神态自若的说着，俞瑾凝神色大松。


    不知这主意落入赫炎晋耳中，他会觉得好吗？那个男人，一个眼神，便可让人无法安坐。思谋办事，处处藏锋却处处如芒！她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也足以让她明白，他有多阴狠多智。


    粮草大军如能安全到达广元，明日过后，他也即将登程。


    面对敌人时的他，又会是何般模样？是否还有她不曾想到的一面？是否在前线，她能更多见识到他的行事作风？


    狠辣深藏？


    布局奸狡？


    而这样的人，他却天生一副君王俯瞰天下，神祗一般清逸儒雅的面庞，还有怀纳天下之心……


    想着将来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她心里就此一悸，那颤抖竟似带着喜悦……


    抿口茶水，正欲出声说这天气，而正在这时，廊上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狄秋和蟾宫蹙眉看出去。


    俞瑾凝却快他们一步，走到了门边。


    管家一身被雨打湿的长袍，眼眉含惊，见她在此，忙得又加快了脚步，身影晃动，他身后似还跟着一名暗卫。


    “少夫人，派去麓山的暗卫回报，少爷已不吃不喝在老爷坟前跪了足足二十个时辰了！谁叫都不顾，现在还下着大雨，少夫人你快拿个主意！”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俞瑾凝捂着手，呆呆问，“不是……有司马姑娘……在那边……”


    狄秋直接截断了她的话，“速去备马！”


    无需再说什么，众人皆是希望她能亲自去一趟麓山。


    那么显而易见的，司马姑娘照顾不周，虽然不懂少夫人去效果咋样？却把无限期望寄托于她！


    俞瑾凝凝着管家远去的背影，眼神戚戚。


    她也很怕再看见管家，很怕……




慎莫动哀弦28

暴雨在这仲夏时节不多见，可一旦有之，便如此时，漫天胡地的下个没完没了，不见一丝缓和，任前去麓山的泥道更是湿滑难行。


    马车在麓山前的小镇上就已跑不动了，老马嘶鸣累极，车轱辘上黏着厚厚三寸高的黄泥。


    座驾再是挪不动分毫，在一处芭蕉叶下，俞瑾凝落下车来，静等着人手为老马饲料，清除轮上淤泥。


    蟾宫站在她身侧，为她打着雨具，紧捏伞杆的手，似要攥出掌心汗水般绞扭着，连额上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他紧张，异常紧张！


    而身边的女子，昂首向天，下颔在光影里刻出紧张而坚定的弧线。眼中含着焦灼，与这横一道竖一道的雨丝捆绑出一地的残碎。


    蟾宫避开那几乎让他沉陷的目光，微微看向身侧，却意外瞧着狄秋落在他脸上那抹阴鸷。


    他将视线一别，心虚地，像是在躲闪着什么！


    俞瑾凝又是轻声一叹，转眸看向马车，还要花多长时间……


    眼见天就要黑了，再拖延恐怕回去的道路更难走！


    她等得，赫炎晋的身体可等不得啊！


    轻咬下唇，她当即下令用走的，留下小厮在此打点，方便回时所用。


    自己率先拿过油纸伞冲入雨中，任其身后人，欲唤不及。


    老王爷的墓选在麓山北坡。


    上麓山之前有段陡坡，到了山脚倒是方便，可陡坡被雨水冲刷达数个时辰之久，泥地早已滑溜无落脚站稳之处！


    “少夫人等等！”


    蟾宫在身后疾呼，大雨将他的声音打得破碎断续。


    他似唤了好多声，俞瑾凝才听见，停下脚步，回身，眯眼望他，见他蓑衣蓑帽跑来，袖下手里还抓着一截二指厚的长枝。


    “少夫人拿着这个，可做支撑之用！”


    “谢谢！”俞瑾凝淡淡一笑，接过他递来的树枝，一扫而过上头被削去的倒刺，唇角一抿，甚是觉得蟾宫这人心细。她又拿着在地上试了试高度，竟诧异地发现连高度都正好。


    一刹那，她嘴角的淡淡笑意敛去了，意味深长地朝蟾宫看去。


    这个人……




慎莫动哀弦29

“少夫人，咱走吧！”蟾宫见她面色稍霁，再接她目光中的探寻，心知自己做的太过，已招了少夫人起疑。


    秉着道德，他羞愧地急忙别开眼，抖落了腰间长剑，以此作撑，走在前头。


    他矛盾着，犹豫着，眼底都是浓浓的哀愁。


    他知道，少夫人是主子的女人，将来高高在上，凤倾天下的皇后。


    他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只想对二人忠诚，血心相抵！


    只是自己无意中还是暴露了心意，精明如她，又怎会看不他多余的那点事？


    在陡坡上择地而行，俞瑾凝才知自己这副身子有多碍事！


    没有她，以蟾宫和狄秋的武功，对付一个陡坡只是鸡毛蒜皮！


    可为了照顾她，他二人步行还带连拉带拽。前有蟾宫搭手相牵，后有狄秋撑背相扶。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甚其滑，出了几次洋相！


    上了斜坡，布鞋都已变色，脚边裙裾三分之一被黄泥模糊，雨伞也不知何时易手，倾盆大雨定将她容颜打得如花凋零般凄凉！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少夫人，前边的路比这好走多了！一时就能见着少爷！”狄秋见她愁眉难舒，便以为是吃不得这苦，忙地借‘爷’来安抚道。


    俞瑾凝点点头，自己没本事，还成了拖累人的那个，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提起裙摆正要走，却留意到一个细节。


    从高处俯瞰，可见斜坡之中印有凹陷的车轮痕迹，这样的大雨加滑泥，印迹仍深深刺目……


    她的心顿时痛如刀绞，看来……皇帝找人掘墓当日，来了不少文武百官看好戏吧！


    其中，有没有她爹？


    她是多么希望，父亲能仁爱一些，不在打击行列里。


    可是一想，父亲与皇上的关系，恐怕还是来执令的那个人吧！


    心口猛地又是一阵抽搐，有些窒息。她愧对老王爷，作为他的媳妇，她如此复杂的家世与敌对，是不是就意味着，将来会有很多艰难抉择，容忍，退让，都因自己叛变而起，直至身死才可消？




慎莫动哀弦30

一路前行，进入山里，加之天色已暗沉，山路难辨，雨中又难以生火，依旧是在他二人帮助下，到她脚酸腿胀之时，山道树林顿见开阔，有一处昏黄烛芒从一间茅屋里淡淡透出来……


    “少夫人，咱们到了！”


    俞瑾凝顺势看去，焦急地寻找他的身影。


    而就在这时，十步之外的草屋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撑起雨具正要下梯，却在一瞬间察觉身后异样，猛地转身过来。


    “是你？！”


    司马萌玉极震惊地看着这三人，尤其震惊地盯着俞瑾凝，见她发丝凌乱，娇颜带雨，衣裙脏乱贴身，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不自禁抽笑了声。这什么女人？干嘛下着大雨都要跑来跟她争赫炎晋？


    俞瑾凝还不都跟天下那些嫁人的无知妇孺一样？！


    什么礼数得体？什么端庄富贵？简直一派胡言！


    丈夫丈夫，一丈离开你就不是你夫了，你懂不懂啊？


    “司马姑娘……爷在哪？我们来接他回去！”


    蟾宫温润的声音惊起司马萌玉沉思，她眯着眼，冷冷扫视过眼前三人，见着俞瑾凝眼中的焦灼，回过头，冷哼了声，撑伞走入雨中！


    三人随她一块绕过旁树，便可看清眼前地势，与草屋成直线过去的空旷地，零星立着几只墓碑，这是赫家的圈地，这里葬着的，都是赫姓氏族。


    俞瑾凝眼角一瑟，看到那个挺跪在雨中，白影寥落，悲恸伤感的男人，也禁不住疼惜，远远地出声唤他。


    “少爷——”


    他闻声回过头来，彼此视线交织着，她看着他哀伤的面容，眼底一片死寂。心疼得几乎不能自抑！


    在睹见他的那一瞬，她已脱开顶上雨具，朝他飞奔而去。


    离他越来越近，只觉得那一线目光飘摇如柳丝若飞絮，牵牵扯扯悠悠飘落，灼得她的心都烫了烫，蜷缩的疼痛……


    近了近了，心却越来越痛！非是要让她死了不可……




慎莫动哀弦31

面前的男子，虽然还是往昔的俊美，然而明显憔悴了许多，肤色有些黯沉，双目全是血丝，眼下边有大大的青黑，连唇上都干裂起皮。


    明明现在落着大雨，他若是干渴，只需饮进雨水也不至于此番模样！明摆着就是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焦灼上火。


    就连素来如雪白衣，近看时，也已被雨水溅飞的泥浆染了色，沾着片片草叶，实在没了半分他平日里的翩然高雅，冷逸如仙。


    她的牙齿，微微陷进了唇，却始终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怎么到这来了？”他黑了脸，大骂！


    她只顾摇头，说不出话来，铺天盖地的雨点砸在彼此身上，她已瑟瑟发抖，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来，紧紧地钳着她双臂，震怒地吼道，“我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相公……跟我回去吧！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垮的……”


    赫炎晋身体一震，愤怒之下将她狠狠地推了出去。


    俞瑾凝始料未及，倾身便趴在了泥地里，忧伤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快喘不过去来。


    她轻轻地掠去蒙住视线的雨水，回头看他，只见他忽然冷笑起来，阴恻恻的眸中裹着前所未有的疼痛，“我原以为你不一样！会了解我的痛……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只会说我身子身子……你们谁理解我对……”


    他说道这忽地顿住，抿了抿唇，眼眸中波涛汹涌，幽黑的眼珠流动着虚无的雾气。


    俞瑾凝爬起身来，唇角颤抖着转过，屈膝，下跪！


    赫炎晋目光一瑟，闭了闭眼，不愿去看她！


    远处，司马萌玉得见这二人撕扯推搡，心底的感觉也与他息息流淌。


    得见他推开俞瑾凝，她的心竟是那样畅快，可是当她瞧着，瞧着俞瑾凝在他身侧一同长跪，她的心口，一直空落落的疼痛，空落落的……


    因如是，为什么俞瑾凝可以？她却要被他叫走？


    他是疼惜她才让她走的吗？还是他觉得，他司马萌玉没有资格，可跪其右？




慎莫动哀弦32

俞瑾凝静静地陪着他跪着，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只能紧紧咬着唇瓣承受，任雨水狠狠地抽打在脸上，疼痛让她睁不开眼去。


    人于自然于天于地，原来可以这样亲近，竟像自己的亲人一样，可以倾泻悲痛毫无顾忌。


    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赫炎晋为何要长跪雨中不愿离去，这漫天的大雨，下得烈又狠，好似老王爷悲痛欲绝的心，抽打在身体之上的疼痛，就像老王爷借的一双手，狠狠地教训爱儿……


    也像是，赫炎晋正借此，承受爹爹责备，抑或是，可以在爹爹面前，使性撒娇。


    他尊贵无邪的面容上，那滑落地的，只有雨水吗？


    而他又是那样高傲，怎可以……让人瞧了软弱去？！


    她又泪如雨下，然而唇角，却渐渐地绽放出一抹笑意，清丽如一枝梨花。


    “瑾凝，”许久的寂寞后，他启声唤她，一字一句，都透着浓浓而化不开的疼痛。


    “我曾跟你说过，时机快到！时机到了，便是今日，我等了很久很久的今日，我苦心孤诣隐忍多年，步步为营时时设局，多少日子被仇恨咬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无数次深夜里醒得目光炯炯思量计谋和下一步计划，就是为了今天……”


    “可是今日到了，我获得的是什么？”


    他又摇头，又叹气，眸中掩饰不住的心神俱碎汩汩涌动，沉默了片刻，最后又是一番自讽道，“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赫家列祖列宗……就为了今日，我做了不孝子；就为了今日，将来的黄泉路上，我定然要受千刀万剐之刑……我对不起我爹……”


    心底，随着他的话，一阵酸热的潮水一波波缓缓蔓延，涌得她眼睫凝结，她抿抿嘴，压下那汹涌的悲伤，半响，勉强笑道，“现在，真的是失去了……将来，相公得到的皇位，家国，天下，祖业！相公……不可因一朝全失，而摒弃了乱世赋予你的使命啊……”




慎莫动哀弦33

赫炎晋并没有看她，眯起细长的眼睛，字字温柔，“我爹……给了我坚毅心志，万不可费！”


    微微吸了吸鼻子，她绽开笑靥，语气哽咽道，“是的，爹爹今日训你，但却会在明日晴空朗碧迎你，相公……咱们回吧！回去吧……不可让爹爹为你心疼！”


    他又回眸看向那座骇然狼藉的墓坑，思及皇上的心狠手辣，爹爹将尸骸无存。瞥一眼便是满目疮痍。


    他的眼底又带起飓风，疯狂凌乱的神色犹似深夜中波诡幽空的森林，眼中全是乱了的神智。


    忘不了痛！


    忘不了……


    爹！请恕孩儿不孝，我不愿父亲你身消于世，但我更不愿你的英明毁于一世……


    终有一日，您的威名会落于历史，高祖皇帝，永垂千古……


    “回吧！”


    他清逸出声，姿态在这般伤痛中渐见从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她心底。


    借势，她便起身扶他，只因他跪得太久，双腿失了知觉，那一下站起，他晃了晃，然后委顿下去。


    倒在了她怀中——


    俞瑾凝惊呼出声，她全身力气支撑不住他伟岸的身躯，随后也依着他滑坐下去……


    “相公……炎晋……炎晋……”她焦急地呼唤着，却发现他陷入了昏迷。


    胸口仿佛有冰块被揉碎了在心脏，惊惶的同时还被冰的棱角厉厉刺痛！


    那么压抑而又想发泄的痛啊……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脸，泪如雨下，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折磨？足以击溃逼疯她……


    这坚强隐忍的男人，无论身受怎样的酷烈苦痛，也不曾有过动容改色。


    她未曾眼见过他因任何苦难稍稍皱眉。


    他的心坚强剔透有如时间最坚硬的金刚石。


    风雪不折，雷霆不惊。


    然而此刻，他倒在她怀中。


    她抱着他，一腔愤懑向皇上、苍天责问的愤怒，皆化作无语的悲伤……


    皇上，你果然深切了解，如何将仇恨回报得淋漓尽致，如何令伤口被更深地撕裂。


    可你知么，你犯下了再也无法弥补的大错……


    若我夫君挺过这关……


    待他日，你要用这秀丽江山来偿还——


    待他日，你的后人，我也定要他们，一步一叩，千里来朝——

……

仿佛一瞬间，能睹见新朝皇后的威仪哦！




日升东紫烟

俞瑾凝从热水盆里捞出布巾，拧干，整齐叠合，轻轻搭在赫炎晋滚烫的额上。


    他从麓山昏迷开始就高烧不断。


    一问之下，司马萌玉说他两天一宿没进食。


    她当即大怒，直斥司马萌玉不懂照顾人，那日又何必领命跟来，这下让赫炎晋晕倒，万一后日他醒不来，全部计划都要打乱。


    司马萌玉岂堪忍受她教训，直直也驳了回来：你俞瑾凝只看到你能说服他起来，就可把话说得如此轻易，他是铁了心要跪，你若昨日来劝，也根本就劝不动！拖一日又如何？不过是大军晚起，行军打仗适时多变，朝令夕改是常事！我比你更懂这其中厉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是，她是不能教训她！她又问，那你来筹划，筹划若爷三日不起，五日不起呢？朝令夕改？你能让三十万大军随你高兴想改就改？上阵杀敌还可以，只道是爷生病了便让大军延后！日后爷要如何在军中树立威信？


    司马萌玉无语应答，气得一脸铁青，雨中身姿也不知是冷是气，竟颤抖若柳，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的，直到蟾宫将赫炎晋安置，叫她上了车，俩人分开各乘一辆，这才缓和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俞瑾凝抚了抚他修长的指节。思及昨日自己的情不自禁，犹如泼妇骂街一般的举动，竟觉好笑！


    为他争辩是情理，他还是王爷之时，他若出什么状况，那都是她的过错！如今他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仍旧是她俞瑾凝的天，她的夫君，她心底一直不曾消失过的王爷，他有什么事？她都不可能安于现状！


    “阿嚏——”


    不自禁一个喷嚏，她飞快地掩了口鼻，生怕会扰着他休息，急忙绕出屏风，出到屋外接着第二个……


    守候在外的狄秋见她喷嚏连连，待她平息了动作后，上来搭话。


    “少夫人，之前煮的姜汤你没喝吗？”


    “喝了……没事，不生病也是可以打喷嚏的！”她柔柔一笑，似觉身子正常得很，不疑有他。




日升东紫烟2

狄秋点了点头，又规矩地退回原位去，手轻搭在剑柄上，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俞瑾凝淡淡一笑，暗自怪责自己紧张过度，都是因为别苑之外暗卫重重，安全无虞的。


    狄秋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匪夷所思。


    直盯着人有些不礼貌。她将视线调往已歇雨而兀自滴露的宽大芭蕉叶上，随即扬起一抹笑靥，“雨停了！”


    狄秋又抬眸看她，思忖半响，竟不知是该应不该应。


    而她却微笑着转过脸来，脸庞在即将破晓的光线下显得如此绝美，美得有些令人窒息。


    “我对爷保证过，今日要艳阳高照！”


    狄秋浑身一震，想起昨夜少夫人斥责司马姑娘的情景，想起少夫人对在乎之人的保护，竟连番出奇仪表。


    他真羡慕爷，有个与他心意相通的人的感觉真好！


    而他呢，他呢？何时能找到这样一个以他为天的女子……


    尝尝那爱情是啥滋味！


    ……


    俞瑾凝看着他的若有所思，轻轻的对他笑了笑，仿佛笑得云淡风轻，根本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转身进屋，而就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一阵晕眩袭来，身子跟着晃了晃……


    “少夫人……”


    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一瞬间的苍白闪过，她已被狄秋眼疾手快地救下。


    她支手搭在太阳穴上，紧紧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稍觉好些，才抽身起来，腿脚似乎仍虚浮无力，直直地向门框边倚去。


    看着她的不对劲，狄秋蹙着紧，眼中尽是关切。


    少夫人究竟有没有事？若万一爷起来了，她又倒下了，这……罪过，他可担待不起！


    “少夫人不如回房休息吧！您已辛苦了一整夜，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属下去做即可！”


    “不用，我能撑住！”


    ……


    她能撑住！


    但那真的只是撑住！


    她咬牙坐回床沿，握着他微微发烫的手，将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带着满脸没入发迹的泪水。


    他这一病不起，不知让多少人心疼神伤？




日升东紫烟3

他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伤风感冒都不常有。想来他也是伤心欲绝的，不想用真气护体，只有自己最坦荡荡的一面，来接受天的惩戒！


    这样的男人，怎会不让她心疼呢？


    爷，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贪睡啊！好么……


    按照原定计划，你今夜便要挥师北上，打着属于你名号的战旗，赫然凛凛踏上北伐的征途！


    妾身大胆猜测，你想坐拥幽州这个自古以来兵家重地来稳固自己的势力，出发至广平，取了太子首级，再与蛮族搏杀对不对？


    我知你的心，现在是恨极了皇上，可是却又那么不甘心地要让他多活几日！


    你要收复蛮族，再攻回京都，一举夺下容氏江山之时，绝不能容忍北地坐收渔翁之力！


    如此一来，与蛮族交战，大军休养生息，再为天下苍生一搏，得花去多少年月！


    管家说你的权术之心从来都是在等待中过来！若不是你昨日在爹爹坟前那番说话……


    我怎会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为了搏杀一个创世蓝图，你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我又怎会体验，心疼你竟比割自己肉更痛？！


    你这一走，不是功成名就就是颠沛流离，作为你的妻子，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你说的，皇天后土还在，你与我绝不轻言离弃！


    可是，我又那样害怕，怕自己的身子成为你的负累，我第一次这样恨极了自己的身体，娇弱，不堪重负！


    如果，如果我和司马萌玉站在你面前，让你选择带走一个，你会带走谁？


    是我？还是她……


    “少夫人，姜汤熬好了，趁热喝吧！”屏风外，传来狄秋轻声的说话。


    她忙起身绕出屏风，从他手中接过姜汤，这个时候，她不可以倒下，但愿这副身子，能争气些，喝下姜汤要见好啊！


    她微笑做谢，侧身将姜汤饮罢，后放回他手中。


    “你也辛苦守了整夜，下去休息吧！”


    “我撑得住！”




日升东紫烟4

他不假思索道出的话语是那样熟悉，俞瑾凝浑身一震，抬眸看向他，俩人嘴角都显出淡淡笑意，无声胜有声，轻轻颔首！


    狄秋走后，她照旧回到床边守着。无意中瞥见镜中自己，厚粉也挡不住的黑袋乍现乍无，她叹了口气，低头苦笑。


    屏风角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即见司马萌玉手里拿着刚处理好的热巾，换下了他额上已无作用的布巾。


    “你也辛苦一宿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爷！”


    司马萌玉冷冷说着，并未看她一眼，双眸中的焦心只落在赫炎晋那紧蹙的眉心之间。


    俞瑾凝并未出声，只那坐着，拾起鞋榻上的布巾，紧紧捏在手里。


    她见她未动，侧眸冷睨着她，沉默了片刻，落坐床沿边上，轻声开口道，“少夫人……说起来，我们也多次交道，却把彼此的关系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爷病着这几个时辰里，我反省过自己，要是让爷知道我们不和，他也难做！我实在不想做让爷烦躁的事，其实司马萌玉这人很简单，只是有时候会犯些小心眼的毛病！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对王后没有敌意，实在是很想与王后多亲近，才想着把心底话掏心剖腹跟少夫人交流……”


    俞瑾凝难免诧异，司马萌玉与那日下午见面简直天壤之别，如今这示好来得太快，都让她不得不防啊！


    她素来不是个爱和人多话的主，这别苑不像王府那样妻妾满屋，也住进来了一个司马萌玉。


    司马萌玉的话里带着几分真几分假她猜不来，但她说的不想让赫炎晋分心她也赞同，见她此刻恭谨守礼，她一抿唇，笑道，“哪里，只是我平日里喜爱冷清，也说不出什么新鲜，只怕司马姑娘会觉闷！”


    司马萌玉嘴角也勾勒出一抹浅笑，眸光闪烁不定，道，“少夫人说笑了，你是神仙样的人儿，妹妹第一次看见还是王后时的你，那神采已经无人能及，你又那般端庄大方，真叫人羡慕，妹妹常想，这辈子风采容貌是无论如何及不上少夫人了，若能学得少夫人几分伺夫之道，也算不虚此生了！”


    俞瑾凝怔了怔，一眯眼，失笑道，“不会吧，司马姑娘，要学《女诫》来捆绑自己？爷常说……讨厌我这身破烂规矩！”


    她顿了下，又道，“司马姑娘可要想好了，不是我不愿意教，是爷不喜欢……我也甚觉困了，劳烦司马姑娘在此伺候！”说罢她也不做停留，起身走出屏风，将布巾搭在盆沿，回头看了眼屏风那边模糊不清的人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累了，一整夜没合眼，心也累！


    见司马萌玉手脚极利索，稍稍忍了自己心底的不自然，起身绕去了隔壁屋子。


    司马萌玉，干嘛要来和自己说这话？


    她就算冷嘲热讽，她俞瑾凝也能招架得宜，原来也是个心思灵巧的女子啊！




日升东紫烟5

司马萌玉也算尽心尽责。


    她对待别人或许总是一副清高相，但对于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她也会乖巧温柔，服侍周到。


    准时换布，为他测温，赫炎晋汗发时还会不辞辛劳地为他抹汗擦身，再置换好干爽的衣物。


    三个时辰后，她瞧见赫炎晋手指微微颤动了下，带起了她嘴角惊喜的笑容。


    再见他睫毛轻颤，似乎要醒来的样子。她惊喜的扬声想唤，却猛然又震住，目光一转，已见她飞快跪坐在脚踏，趴在他手边睡去。


    赫炎晋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趴伏在身边沉沉睡着的人儿，微微一笑。


    “萌儿……”


    司马萌玉微蹙了眉，却是睡沉的样子，并未对此声呼唤产生多大反应。赫炎晋目光一暖，又唤了声。


    她这才转头埋首于袖下，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


    “爷？！你醒了……”


    她目光中流露着惊喜，灼灼地看着他，一层雾气蒙住了她灵动的双眸。


    “爷，妾身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还让你病了一场……”


    赫炎晋微微一笑，启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涸难受，他便将手挪去，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俩人垂目直对，眸光中生出万千明媚的春色。


    他的手很稳，看来高烧褪尽。


    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温暖源源而来，她抿着唇，吸着泪，心里激动不已。


    这一刻，被爱护的感觉，如春风，沐浴她全身。


    “爷，你饿不饿……我真傻……你一定是饿了……你等着，萌儿给你弄点吃的！”


    她才刚要起身，赫炎晋握着她的手便向下一扣，似乎不想让她离开。


    他已经睡了好久好久，在睡梦中他似乎感觉到一个温软的小手在他手心里停留，他还能听到她的嘤咛细语，可当他想要睁眼看他时，却发现，那人影是那样模糊，只轻轻地来轻轻地去。


    他那一刻真害怕，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日升东紫烟6

“你就这样守在这里？累不累！”他挣扎着起身，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儿。


    司马萌玉猛然一怔，而后淡然笑道，“妾身做错事，就该受这惩罚！爷若是想骂我只管教训，只要爷高兴，不用理会妾身如何如何！”


    赫炎晋呵笑了声，凝着她的眉眼，有些话，似乎不用刻意挑明的说，是该教训还是该爱护，皆是心照。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她呢？”


    司马萌玉眼中的柔水有一瞬被砸入巨石，掀起了心底的滔天巨浪。


    她急忙别开眼，佯装帮他整理被褥的借势忍耐了下，才轻笑道，“少夫人昨日淋了一场大雨，她心里忧着爷的身子，回来时也病倒了，正在隔壁屋子休息呢！”


    “是吗？”赫炎晋看着她，深邃的眸底如同千年寒潭般阴沉，耐人寻味。


    司马萌玉面色微滞，他的语气虽然悠散，但他凌厉的视线却让她的身上泛起了一层冷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可是她说的是事实，也没有可落把柄的地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或许，只是她紧张罢了。


    “去把蟾宫等人叫来吧……”


    “爷不先吃点东西吗？你这身子才刚好……”她眨了眨覆着水雾的大眼睛，脸上闪动着既难过又心疼的神色，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哀求道，“粥吧！好不好……”


    赫炎晋眼微眯，半响，轻轻颔首。


    司马萌玉辗转回来，将手中热粥递上。


    “爷……”司马萌玉咬唇艰难吐字，两只纤纤玉手紧握在一起，像是极力在挣扎着什么？


    赫炎晋眼眸一暗，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深邃的瞳眸里闪动着熠熠光辉。


    司马萌玉性格他甚了解，率真坦白，能让她这般欲言又止，定是大事！


    他定定的望着她，轻柔了嗓音，“何必跟我见外？！有话直说。”


    “爷，是今晚就走吗？”


    “嗯！”


    “我……我有件事要跟爷说……”




日升东紫烟7

俞瑾凝醒来，天已见暗。


    四壁书画，榻前琴棋，几上古籍，盏中清茶。


    是别苑书房来着，她还记得自己睡前心里念着兵法，想尽可能多学多记，于是就睡到这儿来了！


    她一惊，豁然起身冲出门来，见着院内再不是从前的雅致安静，站满了陌生与熟悉的面孔，个个身披戎甲，手持佩剑，扎堆议论着什么？


    因她出现，全都闻声看了过来。


    她浑身一震，正要逃来着，脑中迅速闪过赫炎晋指挥调派的念头，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他还在！


    这是她随后想起来的事，她生怕自己起晚了，大军走了，他并没有来带她。


    思绪又是一转，嘴角也浅浅地绽开笑容。


    他醒来，病好了！


    她抬眸望向隔壁烛火摇曳，倒映着一排排黑影的墙壁，她想进去看看他，可也知道，这时现身，会打扰里边人的决断。


    他浪费好几个时辰，不可再因其他事，搅了大局。


    她便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围在门边的将士朝她颔首退让，她微笑回礼，倚在门窗边，听那人说话。


    先听他厉厉之声，洪武有力，丹田气足。心中大石终算落定。


    再听他指派，一一入神，细听一二。


    “那日朝堂上，人人围堵同知大人你，我很有感触，想了许久，终未在你身陷诬蔑之时挺身而出，我知你这般温良，定然是想得通我意在何？只是让你受苦不少，你千万别怪！”


    “爷哪的话，师良是个妙人，他劝我归降，好比一场及时雨啊！我早恨透了跻身在宰相一派中风雨飘摇，天龙大势已去，我只想为家人求个平安罢了！”


    俞瑾凝浑身一震，不认识同知是谁不要紧！听他语中多带对爹爹的厌恶，她的心不由得一痛……


    她轻轻地往前挪了步，想去听听她相公，爹爹的女婿会如何道自己岳父？


    是同仇敌忾？


    还是同等厌恶？




日升东紫烟8

她听得赫炎晋笑了笑，却道，“话也不可这样说……自己羽翼未丰，就得仰仗权势，若想派立自清，也要爬到足够高位，才可孑然……若不是，师良牺牲可不更大？”


    屋内顿时传来一阵笑语，站在屋外台阶下的，被二人话语连番带到的师良本尊，则在似笑似谑中，微微赧了色。


    爷这是损他么？


    说他为了大计，潜伏宰相身边多年，跟着宰相大人苦心钻营，再舍身已成仁的娶了段大人的千金！


    思及此，他又微微地勾了唇。


    无所谓了，娶了那人儿做妻子，究竟是福是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满不在乎一笑，“爷莫要再取笑末将……再说下去，末将不在乎做个贪生怕死之辈，但也要跳起来为自己娘子辩解一二了，到时是不是又要多个妻管严的名号？！”


    他这一打趣，众人随之暴出大笑，然则笑意之间，均是赞赏这师良为人幽默冷静。


    俞瑾凝至始至终都孤立在笑声之外，眼眶微热。


    话语中，赫炎晋教导同知大人，自己势单力薄时不要在意与豺狼为伍，得到自己想要的，才能利用手中权利拔除毒刺！


    总说兵不厌诈，兵不厌诈！


    赫炎晋开导一个读书人学会偷生忍辱，他的心，究竟有多玲珑八面？！


    较之这些，更让她情绪难抑，是他对俞家的态度，似乎不是她以为的恨之入骨吧！


    这样算来，俞家将来，是否能得他力保？


    她这段思绪杂乱漂浮地想着念着，屋里已安静了片刻，他沉冷的话语又一瞬不瞬直直传出。


    “霞关乃必破之地，奈何又是家父旧时生死之交龙谦逊龙老爷子驻守之地。无论是谁，在接令攻打城门要害之时，万不可伤及他与其家人性命！”


    “是！”


    屋内顿响一片肃穆，至此，话题已不再有之前那般侃侃而谈。


    “霞关是首发，此战要打好！否则孟庄与霞关之间，便是你我受困之地，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蟾宫你领师在前，可知使命重要？”


    “末将定当不负王爷和各位将军厚望，一定不辱使命，干脆利落地拿下霞关！”




日升东紫烟9

“此次直袭霞关，是险中求胜之举，一旦挥师，取胜之机不过一个‘快’字，因快，方可趁人不备，方可突出起兵！我只给你三个时辰，转战之后在内接应，以狼烟为信，寅时一刻你定要如期打开城门，迎我大军通过！”


    “是！”


    “大军三刻修正！撤掉杨发叛军之围，分涿州、保定两路，绕开孟庄，一日后在涞源会合，自中路长驱直入，直逼幽州！”


    “是！”


    “幽州自古乃久战之地，天龙兵马十之三四在河北道，而河北道兵力十之七八在幽州！值此乱世，内有天龙军队相逼，外有蛮族虎视眈眈，常备不懈，不战孟庄就为了留足兵力打下幽州！三军各路将士听令——”他亢声道，声音明朗，字字坚脆如金石，惊散了一天浮云。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咽喉所在，易守难攻，定要做好大军将士安抚激励之恤，鼓舞士气严明军纪，忠诚勇猛者赏银不怠，弃甲逃军者杀无赦！”


    “末将遵令！”


    所有人抽出刀来，对着天空振臂三劈，寒亮的刀光汇聚，杀气森森。


    “师良何在？”


    “末将在！”


    门外院落中，只听铠甲顿生震震，师良屈膝领命。


    眼前视线一黑，有股熟悉的冷香味飘来，一具高大的身躯站在她前侧，


    “坚守京畿城门是你职责所在，今日一别，我军已你誓不两立，请记住自己的位置，不可多生一丝恻隐，不可多敛一分残暴，只等我赫王大军杀回京畿，再行你职务之便！”


    “末将遵令！”


    俞瑾凝眸光一痛，战争开始了！俞家，是生是死……


    她喟叹了声，正要回眸，却惊见眼前一袭白衣拂风飘来，还未看清人时，已听得他诧异的低唤。


    “瑾凝！”


    她一震，抬眸看他，视线相汇时，时光如在这一刻停滞，再蜿蜒如蛇而过。


    似一刹，又似一生。

    …………

    道歉：书中所提的地点，请亲们千万别对号入座，为了快更，我就不能去查资料了，大家将就看吧！

    这是个大bug，千万别骂我不懂地理知识，我也是为了快更！

    所以，快更的书，大家都该理解，很多不合情理都是正常的！霍霍霍~~~~~




日升东紫烟10

他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她。


    她站在门一侧，看着司马萌玉出门时，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心里竟生出些好奇。


    然而所有地深思都被桌边的男子唤去，她惊得抬眸一看，一双灵慧瞳眸中，映着他深邃俊逸的脸。


    “过来……” 


    他的声音轻轻地，却带起了这世间最大的魔力。她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就醉了，荡漾在这馥郁酒香中，沉醉在他嘴边笑容里，不经意间，有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她才悠悠回过神来。


    他将她抱起，放于膝上，才坐下。


    他神情静好，看来身子已恢复大概，她抿唇一笑，“我在门外听着相公语气稳沉，看来病是好了！”


    “这一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我和司马姑娘一块！”


    “你倒是大方！”他听得连眉毛都竖起来了，“她可不及你这般大度！几乎可以说，把你挤出事外了……”


    她心中一惊，垂下眼睫，淡声问，“爷都知道了？”


    他拈起酒杯，在指尖微转，冷哼一声，道，“不然呢？你当我和你夫妻是白做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娇媚一笑，端壶为他斟酒，“我不在乎她想怎样？我只知道我相公英明神武，断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他瞧着如玉柔荑，银壶泄碧，杯中清波荡漾，不禁笑斥她，“好酒好话……你这死孩子还懂这样献媚？你都不告诉我你……”


    被他这一羞，她这薄脸皮上也挂不住，绯红宛然地，竟不知如何躲，就拼命把酒杯往他嘴边推。


    他顺势举起酒杯，向她一照，一饮而尽。


    “相公，你是今夜出发吗？”


    “嗯……”他轻应着，缓缓靠过来，悄悄将下颌搭在她削瘦的肩上，闭目精心。


    她微微一笑，眸中泛起丝丝泪光，“可是相公才刚刚大病初愈，这一上路，也不知天气如何，万一变化无常，相公不是受累得很？”




日升东紫烟11

他狭长的眼角半张，细密的睫下是一反往常面对时她少有的深邃难懂，一侧目，他凝着她绝美的侧脸，他的凝儿，好生的漂亮！


    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兰披霜，双目晶晶，樱唇含笑，说不尽的娇媚可喜……


    我赫炎晋的宝贝儿！


    瑾凝，我知道，这繁花不堪的人间烟火，红尘守望，我都该留住你。


    可是如今，受你期盼，我要在江海之间行走，所经岛屿暗礁都是惊心动魄，十劫九难……


    思及此，他又不禁心痛，父亲这事了去，这万丈红尘中，唯一剩下的，能让他赫炎晋在乎过命重要的人，惟剩她一个。


    该怎样做，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再来一杯……”他将杯子往她面前送，有意地撇开了话题。


    她怔了下，才将酒壶往怀中埋，“贪杯对身子无益！”


    他闻声，不免目光含惊地看她，半响，若有谑意道，“你管我啊？”


    她听得双颊微微一热，想争辩，又被他这话勾起那妻为夫纲的条律，撇着嘴作罢。可是不辨就等同于还要为他满上一杯。


    一番较量，她免不得嚅声道，“只可再喝一杯哦！”


    “嗯！”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她，若他还想喝，借口千千万。只是他贪图这一刻的静谧，与她相处，用她的笑靥，来安抚心中别离。


    他见她倾身来倒酒，修长的指节穿过她如墨的黑发，声音忽然哑沉下去，“你今日未梳髻就出来书房，是急着想来见我么……娘子……”


    她闻言身心一震，手里的酒也微微泼在桌壁上。


    她羞红地敛下眸，被他说中心意是一半，而另一半，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叫她娘子，这次数屈指可数。


    当他还是王爷的时候，他就喜欢在她面前一句本王一句我的说话，她听得费神不说，还每每因他换来变去的语调而心情喜哀跌宕。

    ………………




日升东紫烟12

后来用心去记，也能分出规律，他若心情好，便是我啊我的，若是她又触了他逆鳞，他就端起王爷的架子，对她极尽怒骂，让她体验难受的滋味。


    他痛，也不会让她好过！


    他们到这别苑之后，过起了寻常夫妻夫唱妇随的小日子。她唤他相公，而他却极少叫他娘子，他叫她瑾凝，让她一次次，都为这呼唤狂热了去。


    现在听他叫娘子，好生乍耳。


    可是他又念出一种不需言明也足够她心跳加速地诱惑感。


    是这个词吗？诱惑！所以，她脸红了……


    “你若是担心我身子，这杯你喝吧！”他声音轻轻，语气中带着戏谑又有几分暖意。


    她抬头去看他，屋内烛火灼灼，滟滟晶莹，却不抵他笑容，清冽生辉，如天上最美的那一轮月色，于她不经意抬首的那一刻，带着惊心的震撼的记忆与美，撞入她日趋柔软的内心里。


    他将杯子递上来，动作夸张地将杯沿转个一圈，“我知你洁癖，这边是干净的！”


    她听得双颊又是一热。细细辨他目光，郎澈耀动，神情坦然，知他并无他意，不由微羞自己的胡思乱想。


    哎，都怪他，平日说话总是这调调，尤其兴起时也喜欢这样捉弄。


    “妾身……妾身不会喝酒！”


    “哦？”他这才一诧，似乎想起来上次篝火晚餐，嘴角一扬，漫不经心地，手在半空旋回，就这么看都不看就把酒水往外泼去。


    “就这么多吧，若是只剩一滴，算你赚了……”他邪邪一笑，献宝似地将酒杯呈上，俞瑾凝伸直脖子看去，见杯中酒液只没底而已，虽不是一滴，也并不是很多。


    盛意拳拳，她只得接下！


    缓缓仰头，温凉的酒液入喉，芬芳微辣，不似上次树林喝的烈酒，此味唇齿留香，回味甘甜，一线暖流自胸而生，瞬间到达四肢百骸，如沐温泉，暖意融融……


    果然是万般心事难多饮，只一杯，便意兴飘飘。




日升东紫烟13

他凝着她脸颊飞起的红，轻覆下唇，吻了吻她白皙的耳廓，呼吸与动作刺得她痒痒地，想逃开，又举起酒壶，借口这酒味道好，便问是什么，便要再饮过。


    “兰花……”好似听见他说到这词，具体是什么名儿，都被响在耳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淹了。


    他惯来清澈忧郁的眼底多了丝焦灼与担忧，仔细的将她打量了一番，似要将她深深地烙在心底，才放下心来，定了一定，渐渐回复了淡然。


    “相公……你在想什么？”她微微一笑，竟又那样自然地，察觉他此刻心里有事。


    他微笑，抱紧她，在她耳侧呢喃，“没事，只是见你饮醉后，更美了……再喝一杯！”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口，见他神色里淡淡的暗芒，几次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陪着她，微笑着随她任何要求，其实她并不大记得，早有了醉意，不多时就已神思混沌，无法保持一份清明。


    醉了，静了，她终于沉入沉默，将脸轻轻伏于他肩，沉默不语，只闭目感觉他气息清远……


    缓缓地，在他怀中静静睡去。


    隐约里感到温暖的双臂轻轻抱着她，将她放在榻上。


    她静静闭眼睡着，感到身侧的人并未离去，那宛如实质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她脸上。


    他似乎向前倾了倾身，温热熟悉的男子气息浅浅逼近。


    她在晕眩中，感觉到贴上双唇的柔软，带着氤氲的酒气，那般醇香厚重又无处不在的，包围了她。


    听得他呢喃如梦，“凝儿，你在我心里如此美丽，每一日较前日更美，华光无限颜容逼人，我怎忍心让你如花娇艳任风沙扑面，烈日灼照？都说血风肉雨中，断不能生出怜香惜玉的心绪！可我是这么不放心你……你且……且等我……不要怨我……”


    ……


    千骑绝尘而去，在携着朝霞寒露，驰出灰白如带烟尘。


    京畿上空，红云漫天。


    像被火光染红的云彩，像被火烛燃烈的光芒，像年关家家红笼鞭炮倒映的一天喜庆……


    皇宫里，当夜，皇帝听闻赫王举旗造反，当即口吐鲜血……


    一病不起！




情人暂离别

俞瑾凝恍惚中醒来，便觉颈后疼痛，揉着脖颈起身，一双手，缓缓轻掠纱帘。


    所有的动作，都因眼前看到的一幕而震惊了去！


    她僵直了身子，想惊呼，却不知怎地，声音凝滞在午后的美好里……


    只剩了拼命狂跳的心脏，仿佛随时都可以从她的胸口中蹦跳出来一般。


    风轻缓拂过，凉意从指尖直沁入四肢百骸，她呆望的神情也终于一点点拉回现实，这里……


    不是别苑，不是那屋……


    眼前的屋子里，飘着她熟悉的薄荷淡香，八仙桌，琉璃窗，淡淡的粉色纱幔，琳琅多彩的珠帘，一张黄花梨雕刻着出塞图的贵妃椅，越往下看，越是能闭眼而如数家珍……


    这是俞家的别苑，位于京城西郊三里的清江河边，小时她常跟大娘，二娘，母亲在此避暑，常与十妹在此玩耍！


    清醒的认知，如一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心，荡开层层圆晕，让人头晕耳鸣……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犹如万箭穿心般……


    眼前，快速地飞过许多记忆中的碎片，让她的思维，混沌成一团。


    他劝她喝酒，想让她饮醉。


    他突然唤她娘子，原来叫凝儿，他会觉得罪孽深重。


    他昨晚的神情，都早有绷不住的痕迹可查。


    然而她以为，那只是气氛所致……


    她的眼泪，已经滚滚的落了下来，原来心，最早便接受了结果……


    然而她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出房去，沿着长廊向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这样毫无目的地，朝着别苑大门奔去。


    回转地长廊，西射的眼光有些眩目，与她朦胧泪眼反射出太多的白光，一片刺眼的光芒中，她辨不清方向。


    她跌倒在地，绝美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透明如琉璃，仿佛一触……即碎！


    风微微的吹过，吹拂着她散乱而下的青丝，发梢每一次飘动，都带着淡淡的落寞。


    原来，手心里，握不住地，就是这离别悲欢，如微风一般无声无息的来了又走……




情人暂离别2

院里，除了一片惨白的阳光，还有一院刺眼的花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她以为的梦境……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自欺欺人？还要再试一次？


    这里已经没有他！


    这个京城……也再没有了他的气息……


    他说，红尘万丈，他们的气息将混同在一起，一同经历人世间的繁花与悲欢，无论风雨颠沛，日月颠覆。


    他说，他们此生此世永不分离，只要他还有一息尚存，他们也要在一块！


    他说，他要她像那朵生于他血肉体肤之中的莲花一般，永远伴随他身侧，无论四海之远，五洲之阔，无论刀锋之利，血火之烈。


    他说，皇天后土，永不离弃……


    多么讽刺的境地啊，这些话还言犹在耳，清晰得有如自己吐纳的呼吸，她一根一根握紧了手指，再一根一根无力地放开，唇瓣早已隐忍得乌白一片。


    她不敢相信，他走了！


    他走了，居然不带着她！


    如今想起这些话，字字便如穿心利剑，直将她伤了个体无完肤，鲜血模糊……


    她与他之间的夫妻情意，究竟算做什么？只是苍山洱海之畔的一两句戏言？不是刀光剑影里的相互扶持？只是温柔乡里的一场梦？不是冷月烈风下可以舍己的拼杀么？


    眸中的光芒瞬间黯然下去，许久许久，她才缓缓的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乌黑的眼珠一转，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而落……


    她难受地闭了闭眼，嘴角轻轻地颤抖着。


    现在才惊见自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一瞬间心痛神痴。


    他将她留下，在那日她试着放出选择后，他对她做的一切就是一种挽不回的失，痛得让她心肝俱碎，双脸消红。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


    还是司马萌玉最重要？


    是不是只有司马萌玉才有成为慕容的意志？


    是不是只有她才能与他一同共赴刀山火海？


    他为什么，不愿给她一次机会？


    在爱情与抉择狭路相逢下，看她选择的是什么？


    而他就这样走远了……


    如此的打击，她承受不起……




父念女身安

“你们这群废物——”


    宰相府的书房里，猛然响起一阵怒骂，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落地时的清脆。


    一阵肃杀之息，重重地笼罩其室内，给屋里每个应接不暇的男人们，添了一层又一层的阴霾。


    “她定是没走的，速速再去查！一定要把九小姐找出来！否则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用活了……”


    “是……”家丁颤抖声应，连怕带滚奔离书房。


    俞怀光在旁一声冷嗤，神情间多是对俞瑾凝深深的恨意！


    从昨夜得知赫王举旗造反，整个皇宫和京城都乱作一团。


    他随爹爹入朝，人前人后都免不得遭人唾骂！


    一整夜与兵部尚书商讨对策，临时调派军队阻截，然而面对处心积虑他们是屡战屡败，身心受创！


    整个俞家能用的人，哪个不被赫炎晋耍耍转？


    整夜不休，人都上火！


    现下爹爹得空，一回府便是要找小九！


    据那人回报，赫王军队里没有小九身影，爹爹便广布家丁在京城里四下搜索，为了找寻她，她的这些哥哥们，一个两个又是有床都贴不上，越等越是心躁！


    书房里刚骂走一个没找见人的家丁，地上还有一滩未清理的茶渍，父亲坐在太师椅中愤怒万千，平日里的威严消失不见，神情见均是天性也断不得的担忧。这一切的一切，那个女人从来都没想过厉害吗？


    就算是断绝了父女关系，她也不用做得如此绝吧？


    她想证明什么？


    若是赫王问鼎天下之心得已稳成，她就是那一国之后，是想炫耀给俞家看，当年与她划清界限是何等失误之策？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血浓于水的道理？


    就算父亲做了这等决绝之事，也是被她所逼！


    在赫王大事未成的现在，他们俞家在天下人嘴里，究竟被论成了什么？


    就算是断绝了关系！


    天下人同样只看你俞瑾凝是俞林的女儿，谁懂你们这暗地里是不是玩什么阴谋算计？不是以明离暗合伺机帮赫王谋反？




父念女身安2

从昨夜夜探皇上病情，皇上言语之间，已有了对父亲的冷淡和戒备！


    这对一向忠君爱国的父亲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俞瑾凝，你这样，是在逼父亲走上绝路！去想那不该为而偏偏不得不为的事！


    你这是，要亲手逼死你爹么？


    如果是这样，为兄怎么能容忍，你再次出现在宰相府？再次让你有机会伤害父亲？


    “怀光……”


    忽听父亲一声虚弱呼唤，俞怀光忙至书桌前，急急劝阻。


    “父亲，别动怒！她人若是在，花点时间就能找到……爹爹不要跟这人置气伤心！”


    “哪会不动怒？你去……也帮着找找，想想她会在什么地方？”


    身后俞怀释插嘴道，“还能在哪？不就是她和赫王一直藏匿的某个地方，这么久都没找到，现在也定然是找不到的！”


    “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妹妹……如今被那小人利用罢，丢在京城不管了，皇上暗地里也不知会不会找她！你就一句躲着不见省事作罢？”


    面对父亲突如其来地斥责，俞怀释心有不悦且颇多不甘。


    忍了片刻没忍住，又驳回道，“还找她作甚？她在决定跟随赫炎晋离开时，可有想过父亲您的难处？”


    “不跟你废话许多……为父找她自然有为父的想法，你们俩不愿去……怀溹，怀理去找！”


    俞怀释依旧不愿止住话题，受了一夜的窝囊气，找不着赫炎晋发火，说两句俞瑾凝又怎么了？


    “爹，您不是已经和她划清干系，永不再往来了么？她自己作茧自缚，早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究竟还找她干什么呢？爹，别再对那贱……小九心存期望了，她狡诈多智，早起了异心，当初选人婚嫁之初我便劝说过您，可爹爹只说她跟在您身边时日久，大礼大矩端得，硬是不听我们劝啊……”


    “住嘴！”俞林脸色已成憋红，手拳重击洁净的桌案，咚咚震响，似是很想亲自上去揍俞怀释一顿。




父念女身安3

“你也好不到哪去？严人宽己！兄妹之情如此淡漠，你有何资格这样去说你妹妹？她出事，被赫王弃下，你非但不想办法找人，还在这煽风点火，我俞林究竟造得什么孽？偏就生得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不知兄友弟恭的逆子？”


    见父亲还如此固执，俞怀光回头朝俞怀释眼神示意，找不找是后话！如何找也不一定都按父亲说的办！


    眼下的主要的，是别让父亲再着急上火！


    俞怀释抿了唇，一脸心有不忿地坐回座位上。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俞怀光见俞林面色稍缓和了些，才轻声劝问道，“父亲，恕孩儿愚昧！你要找小九，为的是什么？能不能说与孩儿听？如今我们心里，都对小九这样的做法不满，自然就对父亲您寻她的行为愤怒！试问一个孝女，她如何还能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选择逃避，所以，小九心里想什么？与爹你想的，早已不是一回事了！”


    俞林老眼一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孩儿没有别的意思！孩儿只想请爹不要再犹豫不决，该断则断……”


    “够了！”俞林含怒地目光又一扫眼前这四个仪表堂堂，却早已经思想独立的儿子们，“为父自有主张，毋须向你们解释一二？也不用你们来指点！都给我出去——”


    俞怀光心头一颤，神情依旧沉重，三番思忖总觉得父亲心里还带着他们不曾知晓的隐忧，他真想弄明白，为什么爹爹执意要找小九？


    但最后，他还是以孝为先，退步出了书房，三弟四弟随后跟着，惟俞怀释仍不愿动弹一下。


    他又折身回来，抢扯着俞怀释的肩衣往外去。


    俞怀释挣脱不多，但心仍忿忿难平，索性也伸长了脖颈，朝着书房扬声喊道。


    “爹爹，孩儿求你，放弃小九吧！她帮赫王做了那么多事，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吗？她就是个祸水——”


    “哐啷——”


    书房内又是一阵瓷器跌落地的清脆声响起，那尖锐的声响，仿佛能将人的心都划穿——




迷惑不知情

夜色渐渐浓厚起来，夜雾起了，慢慢笼罩在空中，月光反射下，像极了情人闪烁的泪片……


    俞瑾凝坐在石阶上，着一身水蓝色轻纱罗衣，云簪斜插着，珠翠满头，青丝随意地挽成一个灵蛇髻。


    乌黑的眼眸此时正凝着一抹暗沉，不知心思想些什么？但一副身不在此世间的飘渺感，薄如蝉翼的纱衣被风吹起，清雅出尘的身影像是就要乘风而去般。


    身后的小圆眸光一直没敢离开过小姐，虽说小姐此刻安静，端庄，却是端庄安静得异常。


    俞瑾凝维持着这个动作太久太久，可


    小圆看着她忧伤的脸庞，正想出声让她回了屋去。却见院落树下，一抹颀长身影一动。


    她定睛一看，朝那人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俞瑾凝听得声音抬眸，看着面前长袍青衫的连钧，强牵起嘴角一抹淡笑，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


    连钧淡淡一笑，站在她三尺之外，知她一向矜持守礼，他断不会先坏了她规矩去。


    “她说你难受着，现下又不得出来，拖我来看看你！我知你的丫头也不敢犟嘴，便是这刻得空，来瞧瞧你失魂落魄成何样？！”


    俞瑾凝嘴角一扯，却不知该回些什么？


    心里闷闷地，但不是想找人畅聊的感觉，她只想缩在自己的壳中，谁都不要来见她，就是足够！


    “怎么不说话？是不欢迎我到这来吗？”他凝着她毫无生气的容颜，神色明显落有担忧。


    她轻摇头，看着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忽然想起有一夜，赫炎晋与她敲定潜伏在父亲身边的奸细时，炎晋语气直稳，就说这与他从未蒙面的连钧是，她还好生恼怒，与他争辩！


    其实，喜悦不在于他们猜对与否，而是她和炎晋腻在一块，那刻为他悦动的心。


    可他到底是走了，未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转身，光影闪没，快到连给她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迷惑不知情2

一阵夜风拂过，俩人都微微回过神来。他提了提袍角，学她之前的模样，坐在了石阶上。


    “我听说今日赫王大捷！霞关城门大开，百姓无一伤亡，若不是百姓胆小，或许还会夹道欢迎！”连钧沉声说着，脸背着光，看不清眼中神色。


    许久未听身后人说什么？却也不见她有何反抗意味，他淡淡一笑，眸光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他对你是真好，只找人潜伏在瑾心日顾的客栈，往她手里送了纸条，让她今日酉时来这照顾你！瑾心怕消息有诈，找我商议！我便让她收了小圆到自家屋里，今日来看，若是真有你，也好留下照顾！”


    说着，他便从宽大的衣袋里，将一瓶白色玉质的小瓶子递了过来。


    “这是他让十妹去指定地点取的，说是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你一月记得服下一粒，别让他担心！”


    俞瑾凝瞥向那瓶子，发着耀眼的森光，在漆黑夜下是那般刺目！


    她心中冷冷地笑，他就是因为她身上的毒才不带她走的吧？


    他既然抛下她，又何必管她生死？


    他此去一路奸险，她与他从此天涯永隔，高山远水，鸿信难书……


    他还管她做什么？丢下她又让别人假手，让人认为他真好。


    好吗？


    抛下她，就是他摘下天上月亮托人送来，她都不认他是好意的。


    “拿着吧！你要不要也是收下后决定的事，我只负责带来，回头好向瑾心交代罢！”连钧见她不动，手都举乏了，免不得又催促道。


    她咬着唇角，轻轻地伸手，把药瓶紧握。


    “你爹在找你……他找人查过，不知打哪得来的消息？说他身边无一你这般模样的女子，便猜你还留在京城！”连钧淡淡说着，淡然的语气中掩藏住了担忧。


    “爹爹找我？”俞瑾凝目光一动，终于开口说了话。


    他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她。


    “或许，他有很多疑惑！急需你破解吧……”




迷惑不知情3

她沉吟了片刻，转身看着连钧，睫毛微微垂下，“爹爹是要拿我治罪吗？”


    “你爹早前有过要和你断绝父女关系的说话，任夫人如何哭求，家人如何婆心，态度异如以往的坚决！还特请皇上作人证，一场父女之情再无转圜余地。你想，他是要拿你治罪呢？还是有他事？”


    “我不知道……爹爹忠诚之心日月可照，可我身负他期盼入王府，却做了这么多让他伤心的事……我与炎晋一块躲着不见人，为了今日出师有名，我更是将叛逆之女，叛王之妻的罪名坐实，爹爹找我，还想听什么呢？”


    这一刻，连钧愣住了。


    一抹苦涩难言的笑靥慢慢在他唇角绽放开来，那一双如黑曜石般明亮光润的眼眸，铺着一层失落。


    她唤那人炎晋！


    她爱上了他……


    如果，他金连钧不是家道中落……


    如果，他生在王孙家，那该有多好，该有多好呢？


    “何苦呢？”他淡淡一笑，笑容却有了淡淡的忧伤。


    俞瑾凝蹙眉，听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不知何意？！


    “我还是改天来看你吧……好生歇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俞瑾凝淡淡呢喃，似乎微微有些失神。


    一阵冷风吹过，裙袂飘飘。


    “小姐，夜都深了，咱们回屋寝了吧！”小圆将一袭单衣披在她身上，双眸通红的，也不知钻哪个地方哭了好几次。


    俞瑾凝摊开手心，看着那只白玉瓷瓶，懒懒的答了一声，又静了静，才拖着声音问，“现在是何时辰？”


    “差一刻就子时了！”


    俞瑾凝抿唇颔首，拢过披风朝着屋里去。


    小圆随后伺候她睡下，一转眼，看见她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想起小姐今日身心受创，又强忍着不愿找人倾谈，一个人憋着那些苦与恨，着实辛苦疲惫，确实是没啥精力了。


    给她盖上被子，吹熄了灯火。灯火一暗，室内陷入黑暗的沉寂，她却并没有立即离开，站在床边沉默不语。


    月光穿窗而入，如水般款款展开，照见她沉睡的容颜，黑丝柔亮，然而越发衬托着脸色惨白。




迷惑不知情4

漆黑的夜，京城一处暗巷人家，夜来人静之时，于屋内未着灯火，先听见一道莺脆女声急急发问。


    “怎么样？她是留是走？”


    “压根也说不动！”


    随后是一道稳沉的男声传来，接着有轻微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屋内亮起火烛。


    火光摇曳，男子颀长加身的长袍，借着火光，发出淡淡的光泽。


    屋内一处光线黯淡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名女子。柳眉微拧，神情愁困，小美人被一番心事栓着，即使此刻神情忿忿难平，也不失那与生俱来的花颜俏丽。


    她走至桌边，怒瞪着那办事不利的温润男子，一拍桌子，低喝道，“什么叫说不动？你没尽力说服吗？你没看我九姐一日瘦过一日，你怎么就这般不懂心疼人？”


    连钧往桌边一坐，为自己倒来杯茶水，饮罢才慢道，“她是人，是你九姐，她能这样轻易说动？那你不去？”


    俞瑾心呵呵一笑，又啧叹地埋怨起来，“哎呀……我是急嘛……九姐再在京城多呆一天就多一份危险！真是爹爹先找见她倒好，集家人全力，爹爹不会为难九姐的……可是若让皇帝找到，岂不是让皇帝拿着九姐人头做威胁，那九姐夫不是……”


    他抬眸看着她，淡淡的笑，“他都不怕你怕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吧，九姐夫一定有什么苦衷才是！”瑾心双目一转，火烛映着她眼中忽然明亮闪烁的光芒。


    咬咬唇，一副谄媚嘴脸，不气馁道，“你再试试……”


    “不去！”连钧拒绝地异常干脆，连给她再存希望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她一只手指抖得一场剧烈，小肩也经不住一抽一抽的，他反倒是高兴地笑了，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两姐妹，他还有不了解的？


    “你就断了这念想吧……瑾心，别以为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你脑袋瓜里想什么？你想让你九姐去，你随她一块浪迹江湖！可你偏偏挑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别说我再劝，我压根也不想你这样胡天胡地，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跑乱闯！”


    “你关心我呀？”


    连钧清咳了声，只笑不语。




迷惑不知情5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些与世无争，日过一日的无聊时光。


    大半个月来，瑾心时常从府里溜出，来别苑陪她静坐。


    从瑾心口中探得，母亲十分挂念她，常常睹物思人便是一整日。瑾心心里疼着，本想把她的落脚地相告，但想着爹爹还在四处寻找九姐下落，为了稳妥，她没敢与三娘实话实说，而心底却越发愧疚起来，总觉得对不住三娘，时常是三娘先哭，她便后哭！


    俞瑾凝一来担心瑾心的安危，又不敢听太多关于母亲的事，总觉得自己不孝在先，惹了母亲伤心难过，自己的责任难以推卸，瑾心若是再说几次，她也没办法再控制自己！


    她便劝了瑾心少往这边跑，免得出事！


    连钧有武功，自然比瑾心来去自由些。


    俞瑾凝倒不是不欢迎他来，可她骨子里，是规矩惯了，第二日他来，她也婉转地劝他别来回奔波，想必连钧听得懂。


    他说他明日恰巧有事，也要一段时间来不得，问她有何需要，尽量今日为她备齐。


    她让小圆四下去瞧瞧，有需要就报上来。小圆一走，她引他去了院中，站在长廊上说了些话，小圆过来，他也离开了。


    别苑一下子比往常更清幽安静了。


    人在闺中，日长人静的，也得有另一种只会将这漫漫白日消磨。


    香已燃点在紫檀炉内，如云如缕弥漫了一室。


    桌上摆着彩笺，便是她抒发情怀的托物，心事重重的她，常常只是提了几句又放下。


    不知写什么好？写出来的诗词也多带哀怨神伤之色，她很不满意自己的状态，看着彩笺上的娟字，犹如照见自己内心，原来自他离开之后，满腔热情也化作了初冬的恻恻冷风，寥落冷清。


    ………………

    我知道这几张没有赫炎晋和俞瑾凝的互动确实乏味了些，可是也没办法，当初大纲构架大，就不能不写接下来这些废话，看似废话吧，但不找连钧，俞瑾凝出不了城，也不能找人啦！




迷惑不知情6

小圆曾问她，这彩笺是不是写给王爷的书信，她则淡笑着摇头，却始终说不出心底最想要的答案。


    其实她很想写，却又不知写些什么给他？


    玉锦金纱春意满，轻舞团扇颦蹙眉头。云中谁寄战书来，又披戎装勇闯极地，田自耕种将自修，一份等待两季期盼，叹一声，炎晋啊，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可也知道，他这一走就是一季秋雁无消息！


    他收不到的！


    怕自己写了，又多了份牵挂，会常常空牢梦魂绕过千里关山想他是否收得到？是否能看见？是否会回信？这又何必呢？


    这信若是半路就辗转不见了，她为了一个空梦等到地角天涯，地老天荒，着实不值得！


    现在的自己就够让她鄙夷的，再弄书信，她不伤春也要悲秋。


    “小姐……金公子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在为落笔细细斟酌之人的神思，俞瑾凝抬起头来，一刹那，眸光被无处不在的阳光衬着，璀璨无比。


    “请他进来吧！”


    小圆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这几日不来看你，你已出发寻他去了！”花园拱门边，走来一身蓝衣宽袍的金连钧，阳光之下，他说话的嘴角微微带笑，眸中神色却被阳光隔离得飘渺使人琢磨不透。


    俞瑾凝无奈地笑出声。金连钧，真是个懂她的人。


    她起身将他迎到石桌前，为他斟了茶水，二人落座后，她问他道，“你已忙完要做的了？”


    “你何必与我这般客气？自然是忙罢才过来！我也知你性子，若是晓得我事未毕就来别苑走动，你还不像赶老鼠一样将我撵出去！”


    俞瑾凝讪讪一笑，“就算你没忙完，在这关头你来，我都感激不尽，怎会将你撵出去这样失了礼仪！”


    “这倒是，”连钧微微点头，看着她面前笔墨纸砚，而彩笺上却只寥寥几字，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眼，淡问道，“你还未回答我呢！”




迷惑不知情7

俞瑾凝眯了眯眼，“我何尝没想过？可是我更有自知之明，我不是瑾心，对什么陌生事都好奇，我从小到大，京城里逛街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什么都不懂的，更别说千里迢迢寻夫去……你们都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这个被关惯在深宅大院里的人，别说行走江湖花脑筋学会识辨好人坏人，就连坐个没高垫的马车都会磕伤，我哪有那能耐！”


    “听你这话，原来都是你的问题？”


    她疑惑皱眉，喟叹了声，“或许吧……”


    “那你就打算这样等着？如果他这一去，三年五载地回不来，你该怎么办？”连钧淡淡地说道，眉宇间是一片温润优雅的气息。


    她挑眉看他，“你这话问得奇怪！我自然是等他……不管他是赢是输，我总是会等来的。”


    “我不是说……我的意思……他似乎还带着别的女人在身边？！”


    俞瑾凝眼角一瑟。是啊，司马萌玉，那个无论身体、性格都比她强悍百倍的女子，她当然能跟着那人刀光剑影的在一起，可是她能行吗？


    她还怕自己去了，成了他的负累啊！


    连钧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青灰之气很重，心里，怕是真装了不少烦心事吧！


    他的心紧跟一抽，竟微微有些失控道，“其实……你想做什么？只要开口，我……”


    “别说！我都懂……”俞瑾凝激动地打断他的话，见他收了声，随后，淡淡地笑，“谢谢你……”


    她知道，只要她出声，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


    可是她很怕听见这样的安慰；很怕，一旦有人给了她勇气，她就会狂热地不知冷静应对，就会冲动地不顾一切去找他。


    她不要！也不想……


    赫炎晋都丢下她了，她何苦再去翻山越岭地找他呢？


    猜得绝情悲观些，或许这一切不过一场戏，他要的不过是个时机，时机一到，他握住了自己想要的，自然就会放手不重要的。




迷惑不知情8

他留下她！难道还不够她看明白？还要巴巴地去找他不成？


    她俞瑾凝虽然守规律己，少了几分俏丽，性子是枯燥了些。但好歹也传承了父亲一点骨节。


    这骨节用不在国家大事上，但对待感情，她亦能坚持。


    过程或许是痛苦的，也不知会在何时才真正放开？但她不想再犯傻！


    “爹爹找我，究竟为了何事？”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方一株极艳的牡丹上，悠悠将话题转移。


    “我暂时未能私下与宰相大人详聊……这段时间，宰相大人一直忙于修复与皇帝皇戚之间的误会，所以才到现在，也没能拿到你在别苑的消息！”


    她低头沉思着他的话，许久才绽出一朵艰难的微笑，“爹爹太辛苦了！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让他老人家操碎了心！因为我的固执，爹爹在朝堂之上一定没少被那些奸佞小人落井下石吧！”


    “倒是有的，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宰相大人为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和宰相大人见上一面？”


    俞瑾凝颔首，随后一咬牙，“现在，外面一定乱得很，不止是我和父亲分离两地，多少无辜百姓，父母子女在这场恶战中丧命永别！父亲效忠朝廷的心威武不能屈，而我的心愿与他背道而驰，我心里想的，不一定就是父亲想要的……何必在回去惹他生气！”


    “你真是这样以为？没有想……宰相大人会把你交给皇上？”


    俞瑾凝的心猛然一颤，脸色惨白，嘴唇抖嗦得不成句，“连钧，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他……这次能……赢吗？”


    连钧听着她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半响后，他摇了摇头。


    俞瑾凝则默然点头。他怎会知呢？大家分伺两君，理想也不相同。


    连钧若说能赢，岂不是在预言自己将来死路一条？


    未来，是个迷茫的话题！


    也因此，她更不能去见父亲，让自己成为威胁赫炎晋的把柄！


    连钧瞅着她脸色一瞬一变，又不自禁笑出声来，“如此一代红颜，也衍生出悲观之态，真不该是怪他还是该怪这世态弄人！但他到底是你夫君！你不信他，还能有谁能给你信心呢？”


    他见她抬眸看来，只略略勾唇，微笑一揖，转身，人影渐渐消失在刺眼的阳光中……


    只留下他一句还未冷却的话，悠悠飘落……


    “与其问我，不如问自己的心更合宜！”




迷惑不知情9

深夜，俞瑾凝被一阵呜咽声扰去清梦，一拉被褥，细听，那哭声越发地明显了。


    她起初只是以为野猫在叫。


    然而哭声幽幽咽咽，在这个无星无月又安静异常的夜晚里，有这么一缕不是猫叫似是人的哭声，听得她心底发碜。


    “小圆！”她皱着眉，扬声唤了人，哭声立止。


    有人快步过来，开门那一刻，听见小圆问她何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找对人了！


    俞瑾凝一把掀开被子，坐在床沿朝她招手，“你怎地半夜哭泣？发生了什么事？”


    小圆将屋内火烛点了，却侧着身子，也不回话。火光映着她的脸，反射着点点的晶莹。


    “这里就我跟你……你只管哭，谁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无关紧要，我便不听。可你这哭声扰得我睡不着，你说该怎么办？”


    小圆嘟嘴自个犹豫了半响，才听劝地一抹眼泪，走到她身边来。


    “小姐，十小姐之前来说，说……姑爷在幽州被囚了！”


    “什么？”俞瑾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笑地一下抓住小圆的手，不自禁又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哭肿眼睛的小圆整个一怔，一咬牙，说得眼泪鼻涕一把把，俞瑾凝听得目瞪口呆。


    从俞瑾凝在这住的第二天，俞瑾心就给赫炎晋去了信，信里形容俞瑾凝日子过得多难受。赫炎晋收了信，也不知是怎么地，幽州不打了，就要急着回来！他身边的人肯定不答应，直劝他稍安勿躁，派蟾宫回京一探究竟再做定夺。


    赫炎晋心神不定，那日攻打幽州，与幽州郡的守城将军淳于岚单挑时，不甚中了流箭，被淳于大军带回了幽州城做了阶下囚。


    十几万大军一时龙头无人，一遭淳于军队半夜喊话，一二日，弃甲叛逃的士兵走了大半，还有不少早生逃心的，也趁乱跑了。


    俞瑾心说，据连钧分析，这样士气大跌的军队没办法再组织起来，再攻一次幽州城。加之淳于大军夜夜让人在对面喊话，日子一长，恐怕赫王军队就此要瓦解了！




迷惑不知情10

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可怕的是赫炎晋被囚禁在幽州城里，生死未卜啊！


    所以小圆才忍受不住为小姐的将来难受，一难受，自然泪水也止不住了……


    俞瑾凝皱着眉托着腮想了半响，传说中的真命天子啊，就这么轻易被抓了？


    她若是没见过赫炎晋这人倒是能人云亦云地信以为真。


    可是她夫君，是何等人啊？


    岂容一个俞瑾心随便胡言几句就能抹黑变笨的？


    “别哭了……你被瑾心骗了！”


    “啊？”小圆顿时就没了泪，两只红肿的眼睛瞪成铜铃那般，又大又圆且满含疑惑，“十小姐为何要骗奴婢？”


    “她是不是说，不让你跟我说？别让我知道后难过？”


    小圆无语，只能点头。


    “那她何必跟你说……再说，算算路程，也好像对不上的样子……爷哪能这么快就到幽州城外了？不过不管怎样，她目的达成了！”


    “十小姐何目的？”


    “让你把信传给我，看我急！”


    “让小姐你要……急着去找王爷？”小圆顺着话想下去，得出一结论。


    俞瑾凝颔首，表示赞赏地淡淡笑了。


    “十小姐为什么要这么捉弄小姐你啊？小姐不是说过不去了吗？她为何还要这样做？”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她死性不改……”俞瑾凝悠悠一叹，随即，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上脱落的青丝，凝眉喃道。


    “瑾心就是个错了性别的女子，自小就没个女孩子该有的矜持样子！她想出远门的心愿早八百年前就有了，这次，在她眼里就是个机会！我若是寻夫去了，她定会跟着！一尝多年夙愿！”


    飞出困住己身的牢笼，真的有那么好吗？


    年轻人，总追求刺激！难道她真的心态老成，一点冲动，一点欲望都没有？


    她看着被自己拨扬在半空里的长丝，最后，它还不是跌落在地，无声无息地，归于尘土。


    走得再远，都是要回到这的。


    小圆无奈一叹，双眼溜转着又望向她，轻扯嘴角，小心翼翼问，“那小姐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去……”


    “不去！”




迷惑不知情11

院里，阳光细暖。一处树荫下，小圆正提着扫帚清理着地上碎叶。


    一边的石凳边，歪着满脸失望的俞瑾心。


    “哎……是我傻呀！不是我九姐没接触姐夫，是我没接触才会让九姐识破了我的计划！不行，我还得再研究研究……”


    小圆停下动作，一脸慌神地劝说道，“十小姐，奴婢求你了，你别再想什么邪门诡计让我家小姐难受了！虽然小姐听罢我说才知道真与假，可初初那一听，小姐脸都白了，我知她心里定然是紧张的！”


    俞瑾心听着她的话，嘴角嘟嘟地，恼怒地折了把树叶，一片片扯着丢着，神情颇似不甘。


    “连钧也说没办法，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懂不懂女人心？我真不是只为自己高兴，想去外头见识才这样胡来的。姐夫也不知道此去征战几年才得成正果，他要先稳定广平郡和蛮族的关系，这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动师折返的……听说他身边还有另个女人跟着，那边既然有人陪着了，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九姐来……要是三年五年才回来，到时候，那女人还不拖儿带女的，有了姐夫血脉，我九姐……哎……我真不敢往下想了……还有啊，我昨日打听到，连那个红家那谁，就是姐夫那妾，都有意乔装出京，千里寻夫去了！个个都这样积极，偏就我九姐无动于衷……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是不是不准备要姐夫了？就算她这会是这样想，将来也一定后悔！你说，真是要急死人不可了！”


    小圆一听见红香珊的名，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怪物般！乌黑的眸子立马充血变得猩红。


    从前在王府里，没少对这人带着微词，这下周围也无禁忌，也便随了性子，念叨了两句。


    “红妃在王府里没少作威作福的。小姐聪明，才也没跟红妃正面起过冲突！但红妃娘娘心性很高，她这次去找！必然是认准这时机，谁陪着王爷患难，将来……”


    她在这顿住，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迷惑不知情12

俞瑾心正听得专心，一瞧她神情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懂她在顾虑什么！


    全天下的人，现在都在讨论赫王举旗造反一事！


    她虽说也是俞家人，按理都该以爹爹的决定效忠皇帝，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女儿身，平日里悠闲日子过得多，对于朝堂之上那些暗涌云谲的政事也根本不关心！


    用她自己的话说，爹爹是宰相又如何？谁规定她一定要效忠皇帝？


    家人都说她是野性难驯，她那会还不高兴来着，但后来她也瞧着有人和她一道了，那便是自己从小最喜欢的九姐！喏，九姐不也比她还大胆！


    谁能给百姓带来安稳日子，那人是必然要受天下人支持的！


    赫炎晋造反是皇帝自己一手造成，谁让那昏君不听爹爹劝告，执意要挖赫老王爷墓穴来威逼？


    现在赫炎晋得了天下文人口手相挺大做文章的势头，得了好处自然就不少了！


    其实真不该叫造反了，这叫师出有名，义声昭彰，理直气壮。


    如果赫炎晋再得些天时地利人和，这天龙，迟早也是他囊中物！


    小圆现在不敢说。怕也是受过九姐严词教训的，到底是九姐，名声这东西，她看得太重了！


    可是话说回来，皇后也是名声呐！


    还是个天大的好名声，九姐不该去争取吗？


    一国之母与《女诫》中走出来的典范，才配得上啊！


    “你说得对，谁能在这个时候陪着他刀山火海，这份情是最重的……”俞瑾心亦有同感地点点头，一双灵黠的眸子里，仿佛一下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尽快想个好点子让九姐也去……” 


    小圆沉默不附，扫帚颤颤地移动过来，把被俞瑾心洒落在地的新叶子扫去。


    人往那边去了些，她又停下动作，回头望来，“十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


    “十小姐真给王爷寄信了！”


    “哪有？”俞瑾心一摆手，忽然脑中精光一闪，眼前一亮，“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小圆盯着俞瑾心神情间流露出的精光，心里着实有些慎得慌，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心不在我身

翌日，破晓前。


    “敌军突袭——”


    嘹亮惊急的喊声划破了寂静。


    司马萌玉浑身一震被迫醒来，豁然张眼，身旁已空。


    帐内烛火继而点亮，赫炎晋满面肃容穿套衣物，她忙地翻身下榻为他梳头，佩戴战甲。


    他一言不发，并未阻止她动作，以最快的速度提剑出帐。司马萌玉望着他高大离去的背影，心思有丝散乱。


    危急关头，她忙把自己跑偏的心思截断，打理好自己随后跟出，那人不见了影踪，她蹙眉咬牙站定了片刻，正欲往议事帐去，正撞见一名士兵冒失跑来。


    “突袭的人数有多少？在哪个方向？”


    士兵愣了片刻，忙向面前粉面妖娆的‘公子’回禀道，“目测大概有五千左右，西边山坳处埋伏得最多！”


    司马萌玉目光一掠，已知该往哪儿去能找见赫炎晋身影。


    她扬手让那人退下，取来架下火把至火盆中引了火源，夜色未褪，星斗高悬，借着火把照明，一面急急奔往帐后北上高地。


    上至山腰，还能听见营地中号角悠响，士兵们紧张地传话声。


    “速去盘查，看谁的营队里少了人！”


    崖顶上，那人迎风而立，神情之间淡定从容，未见有一分面对大敌前的恐慌。


    司马萌玉察觉不对劲，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做查奸细这种小事？


    她忙向西侧，眯细了美眸辨认正突袭而来的涿州军队，黑压压的一片与夜色相融越显得队伍壮大……


    目光在敌人阵营中扫过一圈，她也微微冷笑起来，这也算偷袭？


    还插着涿州大军的战旗？


    蟾宫巡视的视线收回，在赫炎晋身旁微侧了身，朝他抱拳，“爷，我去去就回！”


    看着蟾宫自信满满地离开，不需听从赫炎晋指使，就更印证了司马萌玉的想法。


    “爷！”


    赫炎晋闻声回头，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款款而来，他隐在夜下的眸子深邃阴鸷，难辨心意。


    “这山上凉，你该留在帐里！”




心不在我身2

她满面仰慕的看着他，目光光彩晶莹，“这不是听着说涿州的军队突袭嘛……我便知你到这来了，上来看看！”


    话落，她看向他身侧待命的狄秋，二人颔首示意，狄秋面露丝尴尬，开口问，“爷，如没有其他吩咐，末将先退下！”


    赫炎晋怔了下，哂笑道，“哪会没事？你带一队人马，绕到山后，截断敌军后路，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是！”


    司马萌玉见狄秋走远，目光一闪，站近，挽过他臂膀，依附在他身旁。


    她穿着男儿装也不顾，一时让身后几名停留的士兵僵了下，后见王爷挥手，这才转身监守外围去了。


    她是一向都不注重这些的，但他这动作多少也为了她掩去了些猜忌，她心下一喜，趁着也无人瞧见，更往他怀中贴去。


    赫炎晋低眉看着她明艳光润的脸颊，目光之下的阴鸷更深了些。


    他随手取下肩上的披风，给她搭着，担心山风太大吹着她身子，手放下时轻拥在她腰际。


    司马萌玉浅浅一笑，知他此刻心情甚好，对于这些突袭之兵并未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在此关键时候有此动作。


    心念一动，她轻靠在他肩头，目光投出，仍难言心中激荡。


    现在的司马萌玉，再不用每日傻坐在宫里，等待他回京让人传话，才能与他见那短短几个时辰的人了。


    现在的司马萌玉，与他看见的是同一片天，一起瞭望东方升腾的云彩，一起火海刀山，生死不离！


    这是她的愿望，等了这么久，赫炎晋，终于也只会留她在身边！


    她眯眼看着西边那渐渐逼来的沉黑，抬眸，挑眉看他，“爷不让蟾宫命人还击吗？他们都快打到西侧来了！”


    “蟾宫不是去了吗？”他懒洋洋地说着。


    “那爷是要杀还是放呢？”她笑得狡狯，那笑意他看得懂，是一脸得意之色，他淡淡看了她几眼，不禁好笑。

    ……




心不在我身3

“你倒是转得快……换做是你呢？你是杀还是放？”


    “我可猜不到爷的心思！不敢随意置喙！”她挽起鬓下一缕纤长的青丝，轻轻绕动着。


    他笑容平静地凝了她片刻，并未多说什么，目光放远了去，盯着突袭军队里那面亮眼的黄旗。


    见他没跟着她的话题而下，司马萌玉嘟囔着，忍不住又道，“爷，我猜可以吗？”


    赫炎晋嗯了声，她闷笑着，又进了一步，“那若是猜中了，我想要爷答应我一件事！”


    赫炎晋好看的凤眸微眯，脸色凝重了一些，虽然冷硬，却并没把她的要求想成多大一件事。


    他颔首允了。


    司马萌玉也不理会他变幻莫测的神色，纤细的手指一伸，指向那面曳曳飘动的黄旗，呵笑道，“这些人不是涿州的军队，应该是前方抓的蛮族的战俘。趁着天黑，来扰我军休整，想借着月黑风高，让我军在慌乱中错杀了这些无辜的战俘，从而中计。涿州与前方抓有蛮族战俘的郡县一合作，他们以为爷压根也想不到，前方会千里之遥送来战俘给爷杀个痛快！这次突袭一起，那边一准也派人去蛮族通风报信了吧，为的就是不想让爷在广平好过！可惜啊……他们犯了那样低级的错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赫炎晋收回幽暗不明的视线，唇角勾起了邪肆的笑。


    “那是该放还是该杀！”


    “当然是不杀不放！就算是爷此时发了善心解放了他们，前方捏造的爷你误杀蛮族无辜战俘达千人之多的消息还是传入了单于耳中，爷十恶不赦的印象已深深烙在单于心里。将来爷拿下广平，想与蛮族修好根本不可能！就该留着，到时候与单于见面，当作见面礼多好！”


    “你想要什么？”他突然就笑了，那个声音沉在迷离的晨光中，比梦境更迷幻更令人沉溺。


    司马萌玉猛地一怔，凝着他的眸绝美一笑。


    “我要……”她低低说了一句，轻柔到无所不用其极，那话中呢喃含糊不清楚，使得身侧的人不得不俯下身凑向她，想要听得清楚些。


    我要你吻我！




心不在我身4

闻她话中字眼，他淡淡一笑。拥在她腰身上的手突然一转，她微笑着闭眸……


    唇与唇交接……


    那般滋味，柔软，荡漾，不动声色却又惊涛骇浪！


    司马萌玉有一刹那的僵硬，微蹙着眉睁开眼来，看着他搭在她唇上的粗糙的指，心一霎往下沉去。


    他的唇是他的指？


    她慌乱地抬眸去看他，而他压在她唇上的指稍稍用力按压回来，她目光一闪，朝他身后看去，一名士兵急奔山头而来。


    “王爷，蟾宫将军已将敌军包围，正等爷指令！”


    赫炎晋已恢复平常的冷静自恃，俊美的脸上神情难测，他回眸看了眼司马萌玉，轻声道，“活捉！”


    “是！”士兵抱拳一应，离开前，目光从司马公子身上一扫而过。


    司马萌玉眼神含怒，看懂那士兵眼底的疑惑，抽身离开赫炎晋，往山下去。


    凝着她生气离开的背影，赫炎晋嘴角浮起冷笑，眼神幽暗难明……


    萌玉，你倒是变了！


    是什么欲望让你那样不择手段？心机倒是那般深沉，可惜一路过来，你辛辣的手段让我心冷。


    你不似瑾凝，表面上看来很端静隐忍，事实上她比你良善，一般人不欺到她头上，根本不愿动手。


    不像你，处处精打细算，过了份！


    身后传来异响，赫炎晋目光一凛，回头看去。


    暗卫无声无息跪拜在他身后，双手递来一物。


    “王爷，京城急件！”


    ……


    那日后的第四天。


    天空飘起雨丝，霏霏烟雨飘逸疏放，听着屋檐上响起的叮咚声来洗涤心灵，胸中的烦躁与块垒一扫而尽。


    俞瑾心冒雨奔来，黑缎一般的秀发早已湿透，连衣衫都一并浸湿到腰间，好似从宰相府出来就没带着伞的样子，一到了别苑，便破开嗓子喊着，一路气喘吁吁地奔入厢房来。


    俞瑾凝凝望雨丝的眼眸闪过诧异，忙至门外来，望着那跑近的人影，心疼道，“你这是干什么？都到嫁人的年纪，不能本份一点？大娘若是知了，又要罚你跪板子了！”




凝闻晋折返

“唉哟……九姐，你还笑得出来，你自己看……”俞瑾心实在没力气了，将手中分毫未湿的信封往桌上一拍，自己也累得趴伏在桌边接着透气。


    小圆给她倒来清茶，她瞟了眼，就算是极累极渴，也像是过笼一般，没了欲望。


    俞瑾凝展开信封，看着信上那熟悉的笔迹，心跳竟乱了节奏……


    当她将内容看罢，神情虽没有太多变化，但细白的牙齿已不自禁地咬着下唇，似那样隐忍又心悸。


    “你……你真给他写信了？”她忍了片刻，才抑制住怒气，轻声问道。


    俞瑾心点头，还未开口说明一切，眼前便见俞瑾凝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那声音让几颗心都重重地沉了下去。


    “你这简直是胡闹！”


    俞瑾心浑身一怔，震惊地慢慢直起身子，一脸知错地去拽她衣袖，“九姐……”


    俞瑾凝一把甩开，怒瞪而来。


    “你知不知道他是在打仗！他是在刀口浪尖上舔血……你怎么，怎么可以不问过我就给他去信……你信里都写什么了？”


    “就是……就是写你想他来着……”俞瑾心寒颤地回道。


    俞瑾心害怕地低头，她发誓，她真的只写了这句，她知九姐一向矜持，不敢写太过肉麻的东西，怕赫炎晋看见心中以疑。


    当时就是拟着九姐的脾性写那一句罢了。


    俞瑾凝一听她这话，非但没一丝消气的样子，更是大怒，“就只是这样？就写想他，他就要说回来吗？”


    “真的，我就写了这一句而已……九姐，你别生气，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你先听我解释……”俞瑾心摇着她的衣袖，拼命要求得辩解的机会。俞瑾凝满身满心都是对她消不去的火，哪里肯听她多说！


    就算听她说来，后果已造成，她能对天喊一句那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手笔，那人就能不来吗？


    她也是了解赫炎晋的人，他不想回来，就是写她上吊他都不会理会一眼。




凝闻晋折返2

可是他明明就把她丢在别苑了，不管了，她对瑾心一番责骂，倒不是真的生她不知轻重的气，最多是怪她不够矜持。


    人家都丢下她了，她干嘛还一副巴巴地样子，好像去求他回来一样！


    她俞瑾凝才不做这样的人，就算是自己想念得要紧了，生病死去都不愿意在他面前写个服软的字。


    “你这人……真是，我都不知如何说你……”她又看了眼信件，微微一怔，冷静下来一想，叹气道，“算了，瞧你这身湿的，你先进屋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俞瑾心哦了声听话地往屋里去，眼睛巴巴地从她愤怒的眼眉上收不回来，她真想借此机会一劝，可是九姐又是那么快地就把机会剥夺了。


    看来这事，又黄了！


    夜晚她只吃了几口饭便再也咽不下了，心里总为那人忧着，思绪一乱，又觉得瑾心是在骗她，找个人描摹赫炎晋笔迹也不是不可能的，她不信，自然有她的理由！


    说他回来！全部都是俞瑾心一个人在做事，这信件真实性还有待查证，别又是上次那性质吧？！


    她正连连叹气，忽听见门外有轻微声响，走上去一看，两名黑衣人，正恭敬地跪在她门前。


    “王后娘娘！”他等一见她现身，其中一名满头大汗的露了脸，疾声道，“主子离开了涿州，丢下战事，往回赶来了！”


    “啊？”


    俞瑾凝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吧，瑾心的信她现在信了，那人是真的回来了？


    “现在到哪了？可有信？还有……你们怎么这副模样？”


    暗卫默然半响，道，“主子还在路上……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砰！”


    俞瑾凝生气地一把将门栓了，再不跟那二人废话半句。


    她命令自己镇定，可在桌边绕了两圈，心仍是惶惶，他回来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回来？现在他怎么能回来呢？


    涿州战事打完了吗？那他该继续朝幽州进军才是！


    主帅抛下大军溜营？他拿国家大事这么儿戏？




凝闻晋折返3

她又摇了摇头，觉得他怎么看来也不该是个玩忽军情拿战事当儿戏的人啊，他究竟在想什么？


    低头凝着手里仍紧捏的书信，她竟想此刻去把瑾心拉来，狠狠地加骂几句！


    让她知道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她让她的九姐成了罪人，若万一那人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岂不是要把她的心生生地折磨碎去？


    这几天都在怨他不带她走，这下一想到关乎他安全的事，原来，什么怨都可以化为乌有，心怦怦地一阵猛跳，全为他的人身安全操心去了。


    她猛地甩开信纸，狂奔至门前。


    “等一下——”


    开门那会都等不了地叫出声来，那俩人最好不要给她气走了，要不然真是要索了她的命去。


    打开房门，紧张一瞧，人确实是不见了，然而就在她想扬声高叫那会，暗卫噗噗两声又鬼魅出现在她面前。


    “你们赶紧再传递消息过去叫他不要回来啊！”


    “这……”暗卫互换眼色，神情间显露万难。


    俞瑾凝此时哪有心思去认真思量他们的迟疑，只顾自己担忧，又被那人的冲动恼怒。


    “干嘛还不走？你们想眼睁睁看你们主子出事吗？”


    “回王后娘娘话，我们暗卫是单线联系，这边只负责接，不负责传话，那边的消息说，主子已经连夜离开了涿州，他走得很快，而且为了安全，走的路线没有通知任何人，留在涿州的暗卫还没追上他，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主子到了哪里？”


    “什么叫只负责接，不负责传话？”俞瑾凝恨死听见这句话了，那人那么聪明的头脑，干嘛做这么傻的指使？


    当真是以为暗卫就是豁出命去的人吗？若这边死了就死了，也不会找谁回来支援？


    “主子一定有安排的，王后娘娘放心吧……”暗卫低着声慢慢劝，主子现在谋大事，他们也担心的，但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有等了！


    暗卫或许也是担心的，但好在有过特别训练，心理素质非一般寻常人可比。




凝闻晋折返4

俞瑾凝这下慌乱顿显，再没有往日的端庄持重，她不得不承认，这几日三餐不食，夜里辗转难眠，怨他恼他不过都是因为爱他，在知道他此趟回来路上必然险阻重重，那些拿来遮掩的幌子都已经做不了假了。


    她想他念他，她怕他出事！


    他匆匆离开涿州，千里驱驰孤身单骑的回来吗？就算是他身边带着人，也一定不敢多。而这漫漫长路，天龙的军队，会有很多机会截杀他于半道！


    就算他能躲过有备而来的士兵，那么流寇呢？山崩呢？土匪呢……


    她是越想越乱，越乱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屋里走了好几圈，站定后一愣，手边细软都收拾好了！


    她心下一惊！


    她这是做什么？要收拾东西去跟他会合？


    他一路过来，要经孟庄，霞关，还有几处小郡，才能到达京城！


    他要坐稳幽州，牢固广平，再回攻京畿，皇帝定然也知他计划，南边所有的亲王军队都已调派入京死守城防，正是出得去回来难。她不能在这傻等，就算是各自缩短一半的路程，也好过让他全程这样来回吧！


    再说外头郡县，也不及京城布防严死，相比之下，她不该再犹豫什么！


    还记得在别苑那日，她心里惶惶，以为是毒药发作，没想到竟是忧着他，早有了感应却因陌生的第一次而未曾留意。


    今日自见信那会便开始紧张，她不能再给自己塞什么理由，无论他是安全还是危险，竟然他是来找她的，她便自动送上门去，让他歇了！


    可她终究是没走出过京城的人，眼下要去与他会合，怕一路上因为操心他的安全反会令自己陷入被动也不一定。


    若是找个人陪着，那人是谁好呢？


    连钧？


    可他现在不该消失在京城吧！


    他能离开爹爹？背负一个叛逃的名声吗？


    这样对他来说，实在不公平！她不该因为自己，而陷他于不义境地！


    瑾心？


    不不不，这更可怕！那丫头虽然机灵，但到底是个女孩子，两个人一块上路，遇到个蛮横些的男人都敌不过，更别说还有什么更大的陷阱在前方！


    那两个暗卫！


    或许他们会暗中跟着，但绝不能时时在她面前出现，而且他们行踪漂浮，要找他们的时候不见人可怎么好？


    想来想去，她又叹起气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容她再想过……




不愿再等待

五更。


    小圆起身正欲往厨房干活去，才从屋里出来，就见廊上一道黑影闪过。


    她赶忙捂着惊叫出声的嘴，看着人影走向杂物房，还以为家里遭贼惦记了，可越看背影越觉不对劲。


    好像一个人？！


    是小姐？


    一股冷风便开始在背后凉凉地吹。小姐，大清早跑杂物房去干什么？


    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可能，为了安全，她还是选择去小姐屋里瞧瞧，确保小姐安危才是首要。


    等她辗转摸到俞瑾凝房中，屋里确实没瞧见人，她是越想越觉诡异，正准备赶到杂物房去，一转身，便看着俞瑾凝从外回来。


    “小圆？找我吗？”


    “没……我……小姐刚刚去哪了？”


    “去茅厕……”


    小圆悻悻笑应，又焦急道，“既然小姐起了，小圆这就给小姐准备早饭去！”说罢也不等俞瑾凝回话，像个小贼般溜走。


    俞瑾凝瞧着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好笑，轻摇头，走向书桌，拿着一本《黄帝内经》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用过早饭，小圆为着之前俞瑾凝去杂物房一事心有戚戚中，干活也一直没出过这屋子。


    她偷偷看过小姐几次，从她绝美闲雅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儿蛛丝马迹。眼睛转了几圈，人不知就溜到哪去了！


    俞瑾凝见她不在，看了眼天色，出门去了趟柴房，找来了蓑衣蓑帽，将脸上又用眉笔点了几颗黑痣，对着镜子自己承受了一顿鞭笞，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小圆随在她身后，不敢跟太近，又极担心她安全，一随她进了街市，便直奔宰相府去了。


    平日的街道，如今也兵戈如林，铁甲生光。不时能见一对对侍卫如黑蛇般盘踞在窄巷之间，川流不息的来回巡视。


    俞瑾凝辗转到了东大门，见那儿士兵都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每个披蓑持刀在城门边呼呼呵呵，对出入城门的百姓做着盘查，看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不愿再等待2

她今日要来看看京城四大城门的情况，算算时辰与防守严密程度，给自己制定溜走计划！


    站得越久，越能看明严守程度之后，她的眼底只有忧虑！


    从城内到城外，不过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如今却成了天堑，连飞渡都不可能。


    她抬头看了眼张贴在城门告示板上的皇榜，那是张通缉令，还画着她相公的画像！


    她皱眉地凝了半响，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哪位大国手的作品？


    怎地把她相公一张绝世俊逸的脸画得如此一般，皇榜湿了，那雨水晕开了墨汁，还让她相公多了那么丑的一条胡子！


    准备再观察会城门动静的她，却不料才一转头，眼前不远便有两名侍卫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目光直锁在她身上，没有半点迟疑。


    俞瑾凝心下大惊，难道是自己这身衣着扎眼，且站在皇榜下不愿离去而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她急急地转身正要走，却忽听身后一声呵斥，而耳边，同时又响起了另声怒骂。


    “怎么回事？现在人手很闲？你们不在前面排查，站这来干什么？”


    俞瑾凝身心一震，随即是平复了心跳，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金连钧。


    她低垂的目光看着一袭湖蓝色的长衫至她右前方停驻，负在他身后的手，正对着她示意着。


    “怎么回事？”


    “回金大人话，我们见这人站在这儿好一会不动，觉得蹊跷，想上来看看！”


    闻言，连钧目光往她身上一瞥，随后冷笑道，“一个女人你们也要查？查得出什么呢？难道这里就不能站个人？师良的人都像你们这样？自以为是就要擅离职守？你们这一来，若是做了捡芝麻丢西瓜的蠢行，我看你们如何向皇上交代？”


    “金大人教训的是……”


    “还不快回去！”


    期间，俞瑾凝已悄无声息地离开，躲到了街角一处店门屋檐下。


    她凝眉看着连钧训斥那俩人，肩上忽遭轻拍，吓得她顿时差点尖叫出声，三魂快去了七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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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再等待3

她一脸惨白地回头，见身后人竟然是城门守卫的最高将领师良，一身如雪洁净的衣服和他身份格格不入，却又气质协调。


    她一口惊险泄去，眉心隐隐作痛。


    “王后娘娘，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我来看看情况！”她没敢把赫炎晋回来的事相告，怕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反而会让师良着急。


    “王后娘娘想出城？找王爷去？”


    她摇了摇头，她现在还不知道，但一想，师良就是管城防的，或许……


    眼前一亮，她兴奋地正要出声找他帮这忙，谁知他却浓眉一皱，先将她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王后娘娘千万别冲动！王爷将你留在京城自然有王爷的想法。王后娘娘不妨多等几日……”


    一听到这，俞瑾凝又蹙紧了眉，师良叫她等？他为什么要让她等？他知道赫炎晋回来的消息了？还是，他又有什么别的说法？


    “王爷是不是有对你说过什么？”


    她正等着他往下道，谁知他目光在瞧见转角处的什么事情之后，忽就转身疾步远去，连最后那句话都来不及回她。


    她也顺势去瞅，便见连钧走了过来，眼神正依着师良离开的方向搜寻着。


    “你跟谁说话呢？”


    “一个问路的……”她见他仍在张望，又道，“谢谢你为我解围……你怎会知道我在这？”


    “是小圆，说你今日怪怪的，后来瞧你乔装进城，担心你安危便来通风报信，我跑了两个城门才在这找到你，幸好是赶得及！”


    俞瑾凝淡淡一笑，“给你添麻烦了！”


    “你想出去？想去找他了？”


    她凝着他，心里竟起了丝波澜。


    这个世间，她只得连钧这一个朋友，虽然男女有别，但止步在情感之外的话题，她从来没对他做个隐瞒。


    她是极信他的，就算当初赫炎晋胡乱指道他是奸细，她却相信直觉，相信这么多年的友谊，相信自己的眼光！


    思忖了片刻，她点了头。




带我出城去

他忽觉得心一热，又一凉。


    直过了好久，他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以你学习《女诫》，我知你早晚是要踏上这条路！”


    俞瑾凝颤了颤，有点恍惚地看向他。他说这话不奇怪，但语气，总带着比这雨丝还让她纠结的心乱。她的朋友似乎藏有心事，在无奈笑她，不，笑天的样子。


    随后她又挥去这段惆怅，想他最近是因公事太累了，所以神情之间的疲倦引她误会了去。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俞瑾凝嘴角微微扯出笑意，雨中的人便是风华绝代，妖娆万千，连钧看得一愣。


    “嗯……”声音听来极轻，但并没有犹豫。


    俞瑾凝绽开一抹笑，眼里盛着感激，却怕自己说得太过煽情。他总说朋友之间不多言谢，其实这话有理，很多东西只需心去领会就好，她也好，让那人见见，她的朋友绝不是他嘴里所谓的奸细。


    “你帮我出城就好，我……”


    “为什么？”他一下抢断她的话，雨丝滴在他皱紧的浓眉之上，居然隐去了行迹。


    “为什么只是送你出城？你一个人应付得来那些江湖险恶吗？能一个人去到他身边吗？此去幽州少数千里路，你可有计划？如何破得了一路过去的关卡与障碍？”连钧低沉肃杀的声音，俊美的脸上一闪而逝担忧。


    她急急摇手，解释道，“连钧……我怎可不顾你感受，求你留我身侧带我前行？你是爹爹的部署，眼下天龙大乱，父亲需要你啊！”


    “是吗？”他眼角一眯，那清澈的瞳眸卷起了一丝怒，“那你怎好叫我送你出城？你觉得，当你爹知道你已不在京城，不会迁怒于我？”


    俞瑾凝低垂了眸，那潋滟绝美的翦瞳中泛滥着沉厚的惭愧。


    “我知道父亲一定会责怪你……但总好过，你跟我一块，背负上叛变弃国的名声啊！”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他看了她一眼，自哂笑起。




带我出城去2

“这天下，怕是就要重定新君了，你也不给我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


    “你……”俞瑾凝浑身一震。


    这话的意思……连钧是真的想投靠赫炎晋去吗？


    她随后一想，全天下的人都会在这时候摇摆吧！都会在想着依靠谁而为将来的生死存亡留条后路？为什么全天下的人在她眼中都可以是投靠赫炎晋的人，而连钧不是呢？


    只是因为他是爹爹身边的得力助手，她就该认准他一定会像爹爹一样骨节分明，而不考虑他是金家唯一血脉，若有一日他成了败寇，金家也就没了……


    她竟然想哭，她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无论是做爹爹的女儿，赫炎晋的妻子，连钧的朋友，都不够尽全力！


    原来心里带着太多太多的顾虑，亲情、爱情、友情哪一面都没有照顾好！


    今日，她要离开京城去找他，她要与他一同并肩，为他的一切做努力，她要一心一意对那人好，待他好了，求下恩典，放了俞家。


    她相信，他一定会答应，一定会……


    便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她才敢给自己勇气去找他，她真的想告诉他，她想念他……


    心里是激动的，知连钧定然要跟她一块离开，她也懒得再废话。


    “这城门都是师良大人的下属，我们如何出城？”


    他淡淡一笑，目光中有了对她变得坚强的赞赏意味。


    “哪日走？！”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


    “好！”一声轻音传入耳中，属于他已完全透析她心意的淡定语气。


    ……


    俞瑾凝是真信了连钧一早就吃准她会出城一般。


    那句好才说罢，也不知他是急才还是思考许久的事。


    目光一触到他们站过去的第三间胭脂店，她也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抹难得的绽在眼底的微笑，淡而华丽。


    俩人一前一后入了店，他抓了桌面上几只粉盒塞入她手里，让她在这做准备，他去去就回。




带我出城去3

她知他定是去张罗出城所需的东西，凝着那走入雨雾中的颀长身影片刻，毅然向掌柜索来镜子，看着手中红红白白的胭脂，连钧想什么，已心照不宣。


    待他再回来，他站在她身后，恭礼地问了句，“能看吗？”


    俞瑾凝掩唇一笑，“我想了下，还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再弄！别说我自己受不住，就是让……”她突然转过身来，素白的裙裾在原地散开一团圆，飞舞出一丝轻灵。


    她凑近他耳畔，低声笑道，“让掌柜瞧着，恐怕要害人家家破人亡了！”


    连钧盯着她眼中的神采，微微出神。并未太在意她说什么，只盯牢了她笑起来光华万丈的灵慧，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全部力量，狠狠的，将她的强大与娇小，完完全全揉入怀中！


    可是他深知，她是属于那个人的！


    别说那人不知道就行，就是她那规矩，便容不得他如此亵渎！


    他捏紧了拳，敛去了心底那份喷薄而出的冲动，不着痕迹闪过目光。


    “到底是疏忽大意又紧张了些！你说得没错……我已全部置备齐全，到马车里再弄吧！”


    “好！”


    “全都准备妥当了吗？”


    “是！虽然我试过在这样紧要关头出城去，但该想到的，设法都找了！”


    “真是谢谢你！连钧……我很高兴，我俞瑾凝此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连钧微笑，眼神示意，他亦如此。


    俩人之间一瞬不知又该说些什么。好在他反应及时，伸手一指，引她看去。


    她瞧见雨中，停在巷子角落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听着他声音淡淡响起，“这样可行？我知你身子娇贵，眼下也是被逼无奈，你且忍受个把时辰，到了下一个小镇，我再换辆舒服的。”


    “我总是相信你的，”她道，语气意味深长，“正如你总是如此让我自愧不如！”


    连钧猛然一震，看着她淡淡洇开在眼底的笑意，垂在身侧未成松展的拳头，似乎捏得更紧了……




带我出城去4

雨势渐渐大了，连钧说这是好时机，让她加紧。


    这厢窝在马车里扑扑化化，突然车外有阵说话声传来，隔着帘幕听不大仔细是连钧跟谁在说话！但却一直持续着。


    俞瑾凝停下动作，好奇地撩开帘幕，见着连钧高大的背影，他正和谁小声说着话，而那人，却被他实实地掩盖了去。


    就在她打算缩回身子之时，连钧对面的人忽地往前走了几步，似生气般转身，语气恶劣道，“什么跟什么？你这一走要多久？为什么我不能跟着？而你又说不清要我等多久，我才不愿意等！”


    “你这犟丫头，好房好床都留不住你，偏要跟着我餐风露宿，外头现在乱得很，烽烟四起，战事连发，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俞瑾凝秀眉一蹙，听着连钧的话，吃惊地看向那抹纤细却刻意改装过的人影，越瞧越有俞瑾心的感觉！


    她当时也不多想，急急放下帘幕缩回马车中。


    瑾心一直在意连钧，却总是抱怨连钧与她之间关系不明。


    她俞瑾凝是一向循规蹈矩不怕人说！可却怕这丫头那胡思乱想、胡天乱道的本事！


    她若是解释让连钧带他出城仅仅只是求朋友帮忙，瑾心都会有说法。加上眼下，她求连钧带她出城，这可以冒着杀头的危险做的事，非一般交情能抵！


    那就更会让这丫头剑走偏锋了！


    现在连钧有心拒绝瑾心跟着，那丫头定然是生气了，若是再瞧见她，听了她们的计划，不可预想她会怎么闹腾？生气是小，死活要随着一块去那才为难啊！


    俞瑾心那头怔了怔，怒气腾腾又转身上来，“我不管！我不找你，我找我九姐！她到哪我就到哪！她都不怕的我怕什么？”


    连钧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一闪而逝。想她能找到这来，定然也从小圆嘴里套出话来，瞒她是瞒不过了。


    “你九姐是去找赫王，你跟着瞎闹腾什么？”




带我出城去5

“我这就是闹腾吗？是不是我九姐做什么你都觉得好，我做什么你都觉得烦？”俞瑾心血气上涌，双手一伸便把那人推开，蹬蹬几下，便上了马车，动作神速地一掀帘幕，朝着里面的人怀中扑去。


    “九姐……”


    找见自己要找的人，小手一伸便紧紧攥住她衣襟，生怕手劲松了，会被身后来人一把拽出去。


    “瑾心……”俞瑾凝蹙紧秀眉，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又是风又是雨，还满大街的官差，京城里现在乱得很，你怎么就跑到这来了？”


    听着那人惯有的语重心长，连钧也不说话了，悻悻的摸着鼻子，跳坐在马车边，听着里面的人交谈。


    “九姐，让我跟着吧！一路上我们两姐妹好照应啊！你和连钧一男一女出城，你就不怕会落人口实了？”


    “我这又不是去玩！我是真有事必须走，你要是跟着胡闹，让爹爹知道是我把你和连钧拐跑的，他还不得把气撒在大娘身上？你乖……回去吧啊！”


    瑾心翻翻白眼，“我不走！我连细软都收拾好了！你不让我跟你一块，我就一个人往南边去，反正是不会回宰相府了！要是一路上遇到什么叛军山贼之类的，拿我怎么着……就算我俞瑾心命中注定红颜薄命，我认了我！”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将肩上包袱一拢，要跳出车去。


    俞瑾凝哭笑不得，急急牵住她，“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但是你得答应九姐，一路上要乖乖听话，不可任性乱跑知道吗？”


    “都听你的……还是我九姐通情达理！”俞瑾心笑嘻嘻又意味深长地道出一句，朝车外那人瞅了一眼，哼道，“起驾吧！车夫！”


    连钧笑笑，依旧沉默着，也不动作。


    俞瑾心当他小气不理自己，正要倾身出去说他，却被俞瑾凝伸手一拦又拉了回来。


    她知连钧此刻正思索着多一人又该如何打算，并不扰他，只是拉着瑾心，问起家中事来……




硬闯北城门

时辰接近酉时，气温骤降，黑压压的云层自西边飘来，笼罩京城上空，眨眼便是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街道两侧的店铺也早早打烊，唯留有几所客栈酒店，空荡荡的也无人，却还亮着烛火，清静的空间里，能听见客栈内掌柜训话之音。


    俞瑾凝撩开帘幕，与连钧回首的视线不期而遇，彼此无声勾了唇角，一看天色，她问道，“该走了吗？”


    “准备好了吗？”


    她点点头，见他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一片假胡与一件旧衫，她微微怔愣了下，将车内那几只未用完的胭脂水粉递了过来。


    “我想你或许用得着！你这一身气质，只是这样，或许不能逃过师良眼睛！”


    连钧淡淡一笑，顺势瞅她妆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娇小纤细的身影，衣饰朴素，绝美的容颜卸了妆去，再用姜汁涂得脸色微黄，整一个饿了好几天的黄脸婆。


    “瑾心呢？”


    俞瑾凝掩唇一笑，想起那丫头之前极力反对姜汁抹脸的情形，无奈地点了头。


    那本该是她最不愿示人的矜持，不跟瑾心比较，她还不知跟在赫炎晋身边，她都变这样了？！


    “进去吧！”


    她没再多言，听话地放下帘幕回了车内，片刻后感觉着车身动起，心底，一阵激动之情冲天般席卷了全身，这一刻，她才算真正踏上了寻夫之路。


    借着马车飞驰，大风扬动的帘角，她看着马车渐渐离开了闹市！


    城门，即在眼前。


    “驾——”


    随着“车夫”一声高扬声起，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背上惊起一阵揪心的抽响，受驯的马儿几乎毫无怨言，忍痛撒腿，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车内有伤寒病患，不想祸及己身者，速速让道！打开城门——”


    驻守城门的士兵们，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去，明明知道耳听为虚，却见车夫那一脸极致的演绎，令人看了突然心生寒意，仿佛身子便被那伤寒病患碰触过，惊悚地，致命地，瞬间让人秉住了呼吸。




强闯北城门2

昏暗天色下，无数双目光闪烁惊惧，转向那扇轧轧关合的城门。


    士兵中有几人率先清醒，如风一般站到了大路中央，无惧奔驰而来的马车，示意着车上人下马接受检查。


    连钧唇角斜斜一扬，手中马鞭更猛烈地挥打下去，马儿嘶声加速，伴随着水花腾起，直追城门缝隙而去。


    马鞭再一扬，再一落，自连钧手中化作刚劲的棍棒，间隔声中听见有人惨叫，伴随着飙洒的血花，飞撞向城门。


    “挡我者死——”


    连钧弃鞭抽剑，凌厉剑光在夜下不时闪烁着阴冷的蓝光，飘进马车人的耳中，不停的有人体重重撞上宫门的声响，随即有东西四散飞出，可以想见那是被剑劈下的四肢，再次弹落在了宫门上。


    俞瑾凝紧紧闭着眼，怀中抱着一脸惊惧的俞瑾心，再也腾不出手来拒绝嘶喊呻吟声灌入耳。


    可以想象，明日城门上，都飙溅有丝丝缕缕的血肉，用最真实的血色，来记取今日酉时一刻纷乱于雨夜中的北城门杀戮史……


    不知是过了多久，俞瑾凝轰鸣的耳畔渐渐被突兀单调的马蹄声吸引回来，四周，除此动物，沉寂肃杀得安静如死。


    “连钧……”她开口唤他，想确定他是否安好，然而启声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好似漂浮在虚幻太渊中的一丝尘埃，身不由己地瑟缩飘零着。


    “我没事……已经出城了！”


    听见那沉声传来，俞瑾凝稍稍歇了口气。千算万算都想不到，他会选择如此直接却又残忍至极的出城方式……


    再次回想起来，她也无法再忍受，胃部剧烈的翻腾，一撩帘幕，朝外吐去。


    连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急急停下马车，一瞅身边吐得七晕八素的俞瑾凝，撩帘望入车内。


    俞瑾心也不见好到哪去！面色哑白，唇角乌紫，身体抽搐，唯有一双清亮瞳眸还闪烁着一丝生气，真真的生气！


    他不自禁地暗叹了声。




强闯北城门3

她瞪着他，目光之间的愤怒似是责怪他的主意出得实在太好，若是能早些知会她们，或许她们还不会这样胆颤心惊，结果是临上阵前才只是一场血战，她忧心他，又自己害怕着，能不生气吗？


    她见他唇角轻启像是要说什么？当即便别过眼去，强撑起身来看俞瑾凝。


    “九姐……你还好吧！”


    俞瑾凝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捂着嘴，脸色青惨的摇头，她不好，一点也不好，还没从之前的余悸中缓和，又瞅着马车上横也是血竖也是血的帘布，当下眼前又暗了一暗。


    连钧并未在这时插话，而是扬剑割断了车顶的一根麻绳，随后下了车，围着马车走了一圈。


    她二人循他身影看去，见他正把车顶跌下的黑色帘布一一系好在木架上，原来这车马还被他刻意改制过，那一层沾有血迹的帘布已被这新盖的一层遮掩了去。


    他倒是想了个即轻松又安全的办法，遮盖血迹的同时，等于又换了一辆马车，城门的士兵若有生还者，报上去的一定是之前那辆白色马车和驼背车夫！


    他忙完手边事，才上前来看她，目光一片淡然若定，仿佛那场杀戮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也从未在这世间发生过一般。


    “觉得好些了吗？”


    俞瑾凝开不得口，胃里还闹腾！一旁的俞瑾心已恢复神气，恶狠狠地对着他骂道，“你怎可以这样戏弄我和九姐……若是那城门口的士兵再多些，或许从哪杀来一个武功高手，我和九姐岂不是要被你害死？”


    “事发突然，也只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其中也有调度的隐忧在，我不可再城门旁拖延！”


    听得连钧这一说，俞瑾凝微微蹙起眉，轻声问道，“你是说师良？”


    连钧点头，看了眼身后雨雾缭绕的大路，悻悻道，“你若是觉得好些就进去吧！现在还不安全，得抓紧时间！”


    她二人听得浑身一震，再不多说一句废话，折身回了马车。


    连钧驾车继续前行，隔着帘幕，他温醇的声音伴着雨点淅沥声，轻轻传入她们耳来——




又一大骚动

酉时一刻刚过不久。


    马蹄声由远及近，奔至城门渐渐轻小，蹄声哒哒来回不安促动，身后纷至沓来的队列脚步声回荡在城门前，师良的脸色，已经一层层的青灰起来。


    他紧攥的手指，绞着缰绳似要攥出掌心汗水般，连额头青筋都在突突跳动，眼眸里浮上如网的血丝。


    他那样愤怒近乎不敢置信的目光，扫过地上一堆血肉模糊的肢节上，少顷，移向城门四处，蜿蜒扭曲如墙中蛇般流淌而下蔓延无止尽的鲜血中。


    半响，他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问话声在空中荡漾半响，从人堆中才见一人抖嗦着爬出来，满身是血地趴伏向前几步，一边咯血一边回禀，“有人强闯城门！武功极高……”


    师良眼中在那一刻有电光如蛇舞从眸底一闪而过，手骨发出咯咯的低响，响在这一刻列队如临大敌的窒息寂静里，听起来令人心寒。


    他会看不见吗？要这废话作甚？


    那人不仅逃过了他布防的士兵，还安全出了城，踏着一刻钟前的最后一丝光明飞驰远去！


    那人是谁？


    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谁会如此强行出城引来京城人心大乱，皇城军队草木皆兵？


    那儿出城，又是要做什么？


    这里是北城门，北上必经之地，这人居心何在？


    赫王的全部兵力已北迁，赫王此战要坐稳幽州，划地养精蓄锐再然后攻回京畿！


    难道王爷，还有别的计划？


    一时之间他也乱了，是王爷的部署还是有新战情要向太子奔去？


    脑海忽然闪过王后的脸，她今日突然出现，难道是想出城北上？


    这强闯出城的人里，是否有她？


    王爷出征之时交代，定要保王后安危，如今这事发得突然，留下的疑点太多。


    但无论如何，坐在京城布防侍卫队的位置上，此人不被他问明情况就此出城，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开启城门！一半士兵严正以待，一半随我追缉出城者，誓死护卫我天龙国威！”


    一声厉喝，师良抽刀发号施令，身子如系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弩，如流光一般，直射入无边的黑暗之下！




又一大骚动2

“什么？你是说连钧带着瑾心出城了？”


    夜雨啪嗒狠打屋檐，偌大的殿堂内，除了这声突起的震怒声外，整个大殿安静如死，气氛冷硬如窖。


    小圆颤抖着身匍匐在地，早已泪流满面，却卑微得连哽咽之声都不敢出，小小的身子因憋着惊恐与害怕，更显颤抖异常。


    “胡闹，这简直就是想看我俞林死啊……连钧出城做什么？他带着瑾心去干什么？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不会是……呃……”连日来皇帝的重压与这刻为爱女而起的愤怒，双重刺激下，俞林一句话训到半路，忽听声音淹没，整个人捂着胸口，脸色胀红地晃动欲倒。


    “老爷——”


    “爹——”


    殿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脚步声。俞林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一屋子的人将自己围成一圈，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只是始终围绕在身侧的人，却遗憾的少了两个……


    小九！


    瑾心！


    一片黑暗，如天崩地裂般砸落下来，霎那间夺去了俞林的神智……


    ……


    “你说什么？爷回京了？走了多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惊恐地一霎那，司马萌玉好似瞬间被抽走了一半的气力，脸色惨淡地诧异一问，随后跌坐在椅上，重重地喘息。


    蟾宫心中一沉，下意识辩护道，“王爷行事一向不喜我们过问！我也是今早收到王爷飞鸽传书，才知王爷在回京路上！”


    司马萌玉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射杀蟾宫，气得脸色惨白几欲晕去。


    “你们……你们究竟在干什么？现在是大军挺近幽州的紧要关头，你们居然在这时让爷出走？”


    “爷……信里未言明回去做甚？但却吩咐了……大军按计划，现到幽州城外十里处扎营！”


    司马萌玉眼底涌出了泪，突然浑身轻轻颤抖起来，咬牙低咒道，“这算什么？幽州城还打不打了？这一路过去，路上还有多少出来搅和的叛军流寇？谁来指挥战事？若是谁下了错误决断，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蟾宫缄默，虽说他心底也这般担忧，可爷的性子，甚少这样冲动的，要这样比较，司马萌玉的话说得也太重了些。




又一大骚动3

他正欲启声安抚，却又被她的情绪波动打断，“为了那个女人？他要撂下大军不管吗？”


    蟾宫一惊，是这样么？


    王后出事了？！


    “他到底还要不要这王位？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赫老王爷？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怎可以，怎可以如此对待我……”


    声音渐渐小去，蟾宫知她心里有怨不敢多加刺激，可听她话中有气无力的样子，蹙眉抬眸，却看着她捂着肚子，躬身颤抖着。


    “司马姑娘……”他忙奔上前来，将她紧紧搀扶，目光一扫她肚腹，疾声喝到，“快叫军医来！”


    “司马姑娘你再忍耐一下，古大夫马上就到！”


    司马萌玉紧紧地咬着齿关，妒恨的双眸细细地眯着，眼底一闪而过太多复杂的情绪，就算她刻意掩饰，也有几分泄露在面容上。


    见着蟾宫的神情微微一怔，她才强自镇定着，闭眼道，“蟾宫，你觉得爷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蟾宫垂眸，摇头道，“不……可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


    “绝不能……将爷溜营的事泄露出去，蟾宫，现在只能是你主持大局了……爷相信你的，千万不要令爷失望啊！”司马萌玉掩在腹上的小手轻轻收紧，咬牙喘息着。


    “司马姑娘放心，对付这些流寇叛军，在下自有办法，你且莫太过激动，这样对你腹中胎儿不好啊！”


    司马萌玉点了点头，如暗下毒誓一般，目光凌毅且坚决！


    越是这样急乱，她越要让自己好好的，爷不是带来俞瑾凝就罢，若是那人来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绝不会输给她的……


    俞、瑾、凝！！


    ……


    “什么？有人擅闯北城门？杀了几十城防士兵？师良呢？他在干什么？”


    “回皇上话，师良大人当时正在东城门巡防，那奸人定然是伺机而动，躲过了师良大人，趁着夜黑雨势士兵换班之时强行杀出城去的，师良大人闻讯后，已带兵追击而去！”


    皇帝早已勃然大怒，手掌一合，重重捶击在桌案上，震得桌面笔墨纸砚、奏折战报、瓷杯摆件统统移了位。


    他拧眉瞪着大太监，喝道，“可已查出强闯出京之人是谁？”


    大太监“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回道，“回皇上话，那奸人驼背弓腰，武功出神入化，城门士兵不是对手，死状奇惨，生还者当时只顾逃命……消息断了！”


    皇帝吸了口气，重重地咳起来。


    噼里啪啦一阵摔砸声中，传来皇帝怒极众喝，“传宰相入宫——”




处处迷归路

霞关与孟庄之间，有一处连绵四公里的山体，由五峰相连，西面削壁临江，高达百丈，天然形成的石壁上，青绿黄石，众彩纷呈，浓淡相间，斑驳有致，宛如一副神骏图。


    当地人为此山取了个钟灵毓秀的名儿——画山。


    碧秀山间，有九层层叠的平台，平台之中均有一处平湖，湖水由山顶淙淙溪水汇聚而成，由高及低，直通临江。


    山野静湖，湖水清澈如镜，水下养活着百年的树根，形态缠绵粗壮皆清晰可见，错落的树根之间，游鱼如梭。


    此时的俞家姐妹正坐在湖边清洗整装，连钧在平台的下边等候，顺道周围寻些路上所需的物什。


    距昨日傍晚血洗城门，时间已过去八个时辰，一路马蹄不停，直到连钧说人已安全，在此稍事休整，俞瑾凝差点没能从马车里出来……


    头顶艳阳高照，山间有风，脚边有水，天然形成的一处清凉地倒成了极好的避暑地点，风与水的相互融合，让置身其中的人儿都觉山野青阔，炎热不在。


    “九姐，我来帮你！”俞瑾心清脆的语调响在空幽的山谷间，还带着悦耳的回响，如弥音绕耳，动听如琅。


    人随声动，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白玉膏，也不避自己半身湿透的身子，将凝白的霜膏擦拭上她青痕交错的腰部。


    “九姐，我真想不到你比我还娇弱，所以说你平日老呆在屋里不是办法吧！就得多运动……这才走了一天，你看看你背上这些瘀痕，难怪姐夫他不带你走了，我猜他也怕你这样劳苦！”


    “你才知吗？都是被你那信害的，既然出来了，也顾不上这些，要赶紧找到王爷，不能让他回京去，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她说着又长长地叹了声，别说他会有危险，就是连钧杀的那些城门卫兵，其实都属效忠赫王的将士，这歉都不知如何赔！


    “知了知了，这一路上你也没跟我说别的，尽数落我来着，我听得耳朵都生茧了……我真知错了！”俞瑾心一吐舌，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一丝悔过之意都瞧不见。




处处迷归路2

俞瑾凝只得叹气，瑾心的娇蛮确实难改，应是应了，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半分。


    她也不想像大娘一样对着她唠叨，然而数落与叮嘱的功课少不得。回头还得跟连钧特别交代声，重点看住这丫头，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


    “我说……”她突然淡淡地开口，目光向着陆地北方。


    “我也不知如何与他取得联系，若万一我们碰不到，爷又回了京，这该如何是好？十妹，你说，我们能不能跟爷遇上？你觉得我们会在哪儿遇到王爷呢？”


    “这里！”


    俞瑾心随即便答了，手指一伸还比了个方向，俞瑾凝垂眸一瞧，那手指所示，正是她的心口。


    “问这里！一定就能找到！”


    俞瑾凝无奈一笑，然而心跳却尤自加速。


    是的，她用心，一定能和爷相遇，想着与他相遇那一天，他唇角的笑意会有多明媚？他遍身缭绕的温冷和雅的气息还在不在？他看着她的眸子会有多惊喜雀跃？


    王爷，你现在好不好！


    有没有想你的凝儿？！


    如我思念你这般思念着我……


    ……


    依山傍水的好地势，定然有村镇，绕过画山西边，日落之前，他们的马车赶到了小镇上的客栈。


    下车时，俞瑾心狠狠地瞪了连钧一眼，他看懂了，无奈一笑。


    “真是的……早知道这里有村子，你干嘛让我们在山里洗脸换装？”


    听着那千金大小姐一边嘟哝一边往客栈里去，俞瑾凝不动声色地站在马车边，轻笑道，“你也没来过这边吗？按你的心思，断也不会走过的地儿有忘却的，你何故要在山里停？”


    “的确是瞒不过你，”连钧一脸怡然的笑容，说话时一边整理着马车里的东西，“画山有名，镇子也随之扬名，若是追兵仍锲而不舍，定然也能断定我们会经过这里！我也是以防万一，在山里呆一阵，避开可疑，若他们来了，这小镇定然草木皆兵，在路口便设有关卡拦截，我们也好见势绕道！”


    俞瑾凝难以形容心中那阵赞佩之情，微笑着摇头，又是叹又是欣赏。




处处迷归路3

“那依你高见，现在这小镇是安全还是危险？”


    连钧回身，抬眼瞅着她，忽然慢条斯理一笑。


    “保你今夜高枕无忧！”


    她颔首，又想起一事来，肃然道，“他这客栈，我瞧着小镇上也只这一家，谁到这也要补些粮草，一会找掌柜问问，看看今日有何可疑人物到过这里！不论是南来还是北往的，我怕，若是爷经过也说不定……”


    她说起那人来，绝美艳丽的脸庞也不禁有了经霜的惨淡，连钧看得一眼，目光也随之一黯。


    “你们俩怎么还不进来？在说什么呢？”


    连钧到嘴边的应声便被瑾心突然杀到的疑惑断了去，他们望向客栈门口，叉腰大喝的可人儿，心底连连叹气。


    俞瑾凝见不惯她这大呼小叫坏了女子家名声的行径，启唇正要数落，却看见随后而出的店掌柜及伙计。


    小二眼厉，上前把殷情接了连钧手中马绳，然而那老迈的掌柜却老眼昏花得紧，也不知是客气还是习惯，瞧着路边一男一女，竟暴出惊人之言。


    “大爷，夫人，快快请进！小店是这镇上最好的客栈，菜肴丰盛，价廉物美，看这天色，三位是要在这住店了吧，空房有得是，这小丫头一间，大爷夫人共一间，给你们备两间？”


    掌柜顶着的那两撇八字长胡被他利索的口气吹得飘飘欲起，那二的手势还未打出，已引得三人睁大了眸。


    俞瑾凝还来不及解释，一旁的瑾心已经被那后半句话气得美眸充血，不禁大怒，骂，“你什么眼力劲？他们俩夫妻吗？我是丫鬟吗？”


    俞瑾凝微笑上前将她拉过，向掌柜解释道，“这是我妹妹……他是……是我家长工！”


    掌柜这才知话多得罪人，虽然他心里深觉这三人便是如此的身份，但目光一转，常年接待形形色色客人的经验，已让他立马改口。


    “是是是，我老眼昏花，一时未看清！嗯……三位客官快请进……请进……”




处处迷归路4

他点头哈腰伸手赔笑，欲迎三人入内。俞瑾心还气着，嘴角抽搐着，想骂又骂不得，又不甘心就这么进去了。


    长工很无奈，摇头叹气。


    俞瑾凝细瞧了一眼掌柜为人，体胖面善，一派笑意，颇有几分弥勒佛的善像，都说出门在外要多留心眼，她确实留了，也瞧着没啥异样，这边也劝着瑾心，带着她往里去。


    瑾心还口里喃喃，秀眉拧皱的，见她还是一副愤怒难平的模样，不禁劝道，“你看吧，平日里都说让你平心静气，练好大家闺秀该有的底气，你也怪不得掌柜说你是个丫头，你瞧你刚站在门口那一声大呼，谁会联想到那去！”


    俞瑾心又哼了几声，都要哭了，“我才不是在乎这个！”


    该死的掌柜，怎么能说他和九姐是夫妻？！


    俞瑾凝一听她没被绕开，忙回头寻掌柜人影，“掌柜，都有什么好吃的，快给我妹妹介绍一个，你瞧她还生你气来着！”


    “是是是，一准是这儿最好吃的，别的地都寻不到如此好的手艺，我店里私家菜，我亲自下厨，当作赔礼给这位小姐了！”


    掌柜实在懂变通。见这二位小姐衣着华丽，娇艳美丽，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无法想象的雍容华贵，就连这家人的长工都眉目清淡而神秀，这得是什么大富人家的长工啊！


    伺候好了，赏银不会少，自然是不敢得罪的！


    ……


    晚饭端上桌时，天色已暮霭，俞瑾凝静静坐在一侧，听着掌柜教训小二，说是这天瞧着要落雨，让小二赶紧把晒在后院的东西收了。


    她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碗筷，瑾心一直劝她，后来突然想起九姐的洁癖，这才放弃劝说，一边自己解决去了。


    俞瑾凝确实难受，她知道自己缺点何在，也很想学着改变和接受，可是看着之前角落里，小二用河水刷碗，一道又一道，她就胃里翻腾。


    她受不了这些！


    ………………




处处迷归路5

转眸，突然看见瑾心正和连钧说话，那表情也生出与平日与众不同的娇媚，竟恍惚觉得照见自己面对赫炎晋时的影子，瞧着瞧着竟入了迷，支着肘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


    俞瑾心察觉异样，也不看她，只伸手在她眼前晃荡了几下，见她回了神，这才笑嘻嘻地看过来，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明亮的笑意，不露一丝疲倦。


    “九姐，你听了这么久，你知道我和连钧都说什么了？”


    俞瑾凝暗自叫遭，这丫头居然还哂她，瑾心定然是知她走神什么都没听，居然还要她说自己心不在焉。


    她微笑地眯了眯眼，却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盯着连钧叮嘱道，“我看一会吃罢饭，你去镇上看看哪有卖衣裳的，我想还是和瑾心把这身女儿装换了吧，也免得再遭误会！你带着两个女子出来，总是不方便！”


    连钧在她身侧，微笑颔首，应罢便放了筷子往门外去，晚来风渐凉，牵动着他的黑发，飞舞的发丝缭绕在他宽大的衣袂边，瑾心眼中见光，似总觉得这样宁静稳重的男子深得她心。


    见他离去，俞瑾凝抓过瑾心的手，半响道，“瑾心，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俞瑾心本还想说句笑，可见着她此刻认真的模样，一下只觉心乱如麻，头皮生疼，“姐……什么事啊！”难得见到姐姐如此较真，难道这事与赫王有关？


    “你要答应我，找到王爷之后，便和连钧折返回京，不可在路上逗留！”


    瑾心倏地瞪大了双眼，“为什么要让我走？我好不容易出来的！”


    “你先听我说，”她轻抚上瑾心柔滑的面颊，语气很轻柔，然而话题很沉重，“赫王打下幽州，便是圈地为王了，待大军休整之后，就要与……皇帝的军队兵戎相见，你帮我……一定要劝服爹爹，让他归顺王爷，我怕……我不想看见俞家和王爷在战场上一决生死，你也是爹爹的孩子，难道你想看着俞家……家破人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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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语音也因为那一想起就觉得心寒的可能而越发小声了去，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哽咽哭泣着。


    滚烫的泪水有一滴滑落至瑾心的手上，她大惊道，“姐……你别哭啊……你这样我害怕！”


    劝是劝了，可自己也心疼，酸楚涌到嗓子眼，硬是被她懂事地咽了下去。


    俩人一说事都哭成一团，怎么做事？


    就是不知九姐心中压力有多重？九姐甚少这样多愁善感的，遇事第一就是思索解决之道，现在让她动一句就落泪，影响她也不自觉会把后果想得多严重了！


    她暗忖片刻，扬起微笑，轻声安抚道，“王爷疼你！你向他求，他一定会答应你，放过俞家的！”


    “我这边，当然是这样做……可是，皇权是至高无上的，一旦皇权在握，生杀予夺便在一念之间……宰相和王爷政见不和，王爷氅下有多少当年厌恶爹爹的人存在！一旦这事需要取舍才能求得忠义之时，你觉得我的求还能有用吗？而我……也并不想让王爷背负一个为红颜而舍江山的骂名！”


    俞瑾心听着她的话，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见她细密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半响，听她喃出一句，“到时候就不是女人说的算……”


    “瑾心你想想看，就算是我求了，王爷答应了，你觉得咱们俞家……还能有现在的荣光吗？”


    “九姐你什么意思？”俞瑾心听得皱眉，赫王将来若是登上皇位，必然会杀一儆百，这当年与他冲突最厉的就是俞家，她也曾想到过，九姐将来是皇后，赫王也不会做诛九族这样矛盾的事情来对付俞家，俞家就算大难不死也不会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了，但哪怕是这样都好过全家死绝啊！


    可现在听九姐的话，她好似还有很多想法呢？！


    “没什么……你别多想了！”俞瑾凝轻轻一笑，笑容漾在瑾心眼底，带着一丝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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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开这话题，片刻后，道，“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爹爹，别说王爷能说服那些人放下成见，可事实上爹爹一向视赫王为奸臣乱党，他绝不会轻易对王爷妥协的，依爹的性子，就算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会做那些他自认不齿的低头让步，瑾心……爹爹最疼你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劝服爹爹，赫王打回京城那日，哪怕你劝爹爹什么都不做只留府中，将来也有个转机啊！”


    “嗯！”俞瑾心郑重地点头，“九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就算我没办法，我还有连钧嘛！”


    连钧？


    俞瑾凝抬眸看向空荡的大门，眸光一下与暗沉的天色相染。


    从前的她并不懂识别情爱，然而随在赫炎晋身边，她受益匪浅，今夜在他和瑾心对面同坐，她看得出来，连钧并不喜欢瑾心！


    他对瑾心所做一切，都在尽一位家臣对小姐的关照，没有她从前以为的，只要相处久了就会衍生的感情……


    瑾心都有感知，得不到连钧的回报，嘴上总喜欢把她扯进来胡揪一通。


    她只觉得好笑，瑾心比她漂亮，比她活泼，比她嘴甜。她俞瑾凝这样的人，除了赫炎晋能受，她不觉得这天底下会有第二个人喜欢她这样乏善可陈的女子。


    连钧这人，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孩？


    出城这件事，已让连钧背负了背弃之名，爹爹将来还会相信连钧么？


    而瑾心的全部希望都在连钧身上？


    这件事，她思来想后考虑了那么久，爹爹的脾性，王爷将来的身不由己……


    只有双管齐下，才能多一丝希望！


    她俞瑾凝曾发过誓，一定要保全俞家长久富贵！哪怕她拥有了爱情，缺失亲情，她一样活不安乐的。


    “等将来大局稳定，你还想出游，姐姐都愿意陪着你一起，去哪都行！”


    瑾心闻言，眸光大亮，面容映着烛光，生出几丝贪玩的神情，“一言为定哦……不过我怕你到时候贵为皇后了，哪还有这闲工夫，什么……哦……嘘！嘘！”


    俞瑾凝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又不禁升起一丝担忧……


    瑾心，靠得住吗？


    她真能理解爹爹的固执，比向王爷求一个恩典难上百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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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便在这客栈里住下了，要了两间房，自然是男女分开的。


    坐在灯前，听着窗外沥沥雨声，俞瑾凝觉得心底烦躁，带着瑾心，敲响了连钧的房门。


    房门咿呀一声打开，室内昏黄的烛光弥漫在他身侧，那双黯淡如子夜的眸子，同时闪过一抹错愕。


    隔了半响，他才淡淡笑问道，“你们这身衣服倒是换得快！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已经休息了吗？”


    “还没！进来说吧……”连钧欠身让步，将两位变身的俊俏公子请入屋内。


    “连钧，你怎么给我选一件白衣，我讨厌白衣！”瑾心相当不满这身，素白对她一个习惯了艳丽颜色的如花似玉的姑娘来说实在太无味了，进了屋便开始冲那关门的人念叨起来。


    俞瑾凝闻言，忽然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曾闹脾气时的说话，于是有心地回眸看了眼她，看着她虽说一身白衣，却越发衬得胜雪的肌肤晶莹明耀，潋滟的笑容带着盈盈的笑意，未施胭粉也生出梨花般柔美的光彩。


    她俞家的遗传可真好，和那人相比，确实略高一筹。


    “将就吧，这地儿小，镇上无论男女，都要劳作耕织，白衣是少有的色，你难道还想穿得他们一样，灰衣麻布的，那我明日给你再带件回来！”


    俞瑾心听着便唇角一抽，摇手，“算了……”


    连钧淡淡一笑，深邃的眸如雾一般，飘渺地扫过俞瑾凝一身，看向俞瑾心，忽微微笑了笑，道，“你觉得你九姐穿白衣如何呀？！”


    “啊！”


    少顷，俞瑾心大步一跨，满脸郁卒，乌黑的大眼恨恨地瞪着连钧，嘴角扯动了几次，终于是择话而言，“我真希望今晚就能遇见我九、姐、夫！”


    俞瑾凝一震，担忧那人的心思，直接就把俞瑾心刻意气某人的那层意思忽略掉了，喃喃道，“一路上都胆战心惊只顾逃命和克服坐车麻烦，倒是没什么时间找你问问，这里离幽州还有多远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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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挂心岂不是要害上相思病？这儿离幽州少数还有千里路，加上兵荒马乱的，行走路程都要比平日花得多，若是遇见认识你的将军驻守的郡县，还得绕行，绕行就必须入那老林子里去，万一又遇见流寇，乱党什么的来搅和一通，你到幽州，一两个月的准备你要做足！”


    俞瑾凝一听那数字就头疼，当下也情急道，“也不一定要到幽州去……”


    “为何这样说？”


    俞瑾凝与俞瑾心相视一眼，后就垂低了眼眉，不再作答。


    俞瑾心疑惑挑起眉，九姐什么意思？难道她没跟连钧说赫王回来了？连钧只是以为她要去幽州找赫王！


    连连钧都没坦诚相告，九姐是不是担心赫王回来的消息走漏？


    可她为什么要防着连钧呢？


    不该呀……


    似乎隔了片刻，连钧才说话，“其实你也不用瞒我，拿着信那天晚上，瑾心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他在回来途中！”


    话音落，俞瑾心已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忙将头一低，瞧自己新换的稍大一点的鞋帮子去。


    半响，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却见那隐藏在绝美晶莹眼眸中的丝丝杀气，犹如暴风雨欲来前的紧窒压抑，令她感到颤栗。


    “姐……连钧自己人，说了就说了呗！你这个样子，好像还不想给他知道一般，这不是明摆着让连钧心里难受吗？”


    “不，我不是因为这个……让我想想！”


    俞瑾凝忽然想起出城那日俞瑾心闻讯而来，瑾心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小圆，而小圆不在身边！


    “糟了！”


    几乎是她出声的同时，连钧眸中神色随之一黯，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俞瑾心愕然睁大眼，盯着眼前之前还好端端现在却满脸惨白的九姐，忽然想到什么可怕的可能，不由得惊呼道，“哎呀！我也知道了！小圆不知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爹要是找到了她，岂不是让九姐你和连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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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圆看过信件，万一受不了酷刑全招，朝廷定然知道赫王溜营，沿路设下埋伏……


    想找王爷不是难上加难？


    俞瑾心是越想越觉后怕，忽就一把抓过俞瑾凝，二话不说要冲出门外。


    “瑾心，你又干什么？大半夜的别跑，小心摔着！”俞瑾凝拖着她的手，却抵不过她那蛮力突发，身不由己地被她牵着走。


    “唉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顾着这点皮肉伤，现在还不快回屋收拾，晚了怎么找赫王？”


    俞瑾心高呼着一边将门拉开，人正要往外冲，空气中只听“咚”一声弹响，连钧两枚铜钱已将木门又挡了回去。


    “深更半夜你打算带着我们往哪个方向去？就算沿路而行，眼下这漫天大雨的，泥路也松软难行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我可不想爬！”连钧的语气轻描淡写。


    俞瑾心愕然地抬起头来，怒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不是怕咱们错过赫王的消息吗？再说这沿路要是戒备起来，找不到赫王也会让我们的行程备受阻挠啊！要到幽州啊。我看都初冬时节了……”


    听得俞瑾心这话，俞瑾凝又不免担忧地凝向连钧，沿路竖起军防确实对她和王爷有影响！但要现在走，一切都晚了！


    他们三人走走停停，哪能有皇帝的密使脚程快？要防什么都准备好了！贸贸然跑路，才是最危险的！


    现在让她担心的人是小圆。不知她会不会落入皇帝之手，虽说只是个丫鬟，但小圆这些年伺候在旁，多少也有了主仆情谊，小圆若因此而丧命，她良心难安。


    “连钧，你身边还有什么人可以听得你差遣的，你要帮忙，保护好小圆安危才是……”


    连钧面色不改，看着她冰冷的脸色，缓缓勾唇，“怕是不行！”


    “为何？”


    俩姐妹异口同声地诧异道，还未来得及看懂连钧身形一侧，只听“噗”一声轻响，房间内已暗无灯火。


    “有人夜闯客栈！”


    他的声音轻而镇定，比起她俩人瞬间刷白的脸色有着天壤之别。说话时已伸手将她二人拖至内堂，忽略着双手之下的颤抖，低声话道，“千万别出声！我自会处理！”


    话音落，包裹手心的温暖已不见，空气中只剩两道慌乱地喘息，以及在暗夜之下熠熠闪烁的惊恐眸光。




处处迷归路11

屋外风雨大作，加上屋外雷声雨声都掩盖不去的厮杀砸撞声，黑夜显得越发狰狞漫长。


    “姐……怎么我们出来才不过一天，就遇见刺客了？”


    俞瑾凝听得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话，又被她急急打断，“是刺客还是朝廷追兵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姐……怎么办？我……”


    “别紧张！”俞瑾凝用力咽下口水，她的声音飘荡在耳畔也是颤悠悠地，不安慰还好，说出这话，压根没给俞瑾心起到作用。


    她细想了下，朝廷追兵如果是师良，那人断不会伤害她，最多做些门面功夫，让她们找个机会跑掉；如果不是朝廷来人，真是刺客那就说不准了，入店时也没想起问问掌柜周围有些什么恶势力盘旋？现在连钧也不在，更无法确定刺客身手如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稳住俞瑾心情绪为妙！


    “应该只是些不入流的刺客吧！”


    “什么叫不入流？”


    “就是……劫财的吧……”俞瑾凝这方正绞尽脑汁想象着，忽听‘吱呀’一声，房门缓缓开启！


    俞瑾凝心口遽颤，立即掩了俩人鼻息后退黑暗角落中去。


    俞瑾心一双露白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近距离看着，也能瞧见她眸光中闪烁出的疑惑！俞瑾凝朝她轻轻摇头，她并不知道现在是安全还是越来越危险。


    侧耳倾听，房间里安静异常，除了那道突响的开门声后，房间里半响也没有别的异动出现。内室和外室之间有道拱门，便生出一面墙来，她们在墙壁这侧躲避，就算窗外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际照见一瞬白光，也看不见地上投出何多余的人影来。


    俩人在着尽量闭息禁声，加之心底恐慌，胸腹起伏越来越大，冷汗也不自禁沁出额际和手心，在这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她们已难以再坚持。


    习武之人听力甚好，任何风吹草动也要比一般常人灵敏许多，之前连钧便是在刺客闯入客栈之时就吹熄了灯火，以来掩盖哪件房屋有住客。按理说，刺客不该如此快速找到这间屋子里来，而且连钧出门应战，不该离房间太远才是！


    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钧现在又在哪？


    哪一边占了上风？


    她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嚓！”


    屋内，忽然响起一声利器碰撞割划声响，好像是出鞘的刀剑，而那一刹，天空闪电划过，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斜长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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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惊呼冲口欲出之时，俞瑾凝紧紧地咬住了牙根。


    低眸看向俞瑾心，她近乎整张脸都埋入了她的怀中，害怕至极的样子。


    虽然她也很怕，但做为姐姐，做为此刻唯一能保护妹妹不受伤害的人，俞瑾凝也似豁出去一般，急中生智，片刻间已经强行冷静了不少，另只垂在身侧不停颤抖的手，已轻轻拿起了墙柜上的一只瓷马摆件，紧紧地抓牢在手中，咬牙紧盯着黑影靠近……


    来人身手异常敏捷，几乎不会碰撞到屋内任何一处柜具，俞瑾凝心中暗暗吃惊，就在黑影半身进入内室，天空中一道闪电横劈而过之时……


    她举高了手中的瓷马，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系列片段！


    “哐啷——”


    瓷马砸中来人后脑勺，便已粉碎的状态落地，瓷片四溅。


    后至的雷声中听见俞瑾心惊声的尖叫。俞瑾凝长长地松了口气，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刺客，忙回身紧抱瑾心安抚，“没事了，莫怕……是掌柜！”


    重复这话安抚数次之后，瑾心的惊呼才算停止，隔了半响，从她怀中抬起头来，一眼的泪光，“掌柜？！”


    “嗯！如果姐姐没猜错，的确是他！”


    俞瑾心难以置信地瞥了眼地上的死物，咽了咽口水道，“我看不出来！”


    “如果是刺客，怎么可能躲避不了我的袭击？掌柜不会武功，估计是想劫财！”俞瑾凝捋过衣袖一边为瑾心抹汗一边解释。


    一定是她们哪儿露出马脚，在穷山僻壤，偶尔才见得她们几个衣裳光鲜亮丽，举止循规蹈矩，菜肴点得丰盛异常，使得掌柜起了贪恋，想趁着这风雨造势的半夜前来打劫。


    她之前只说连钧是她家长工，一个长相雅俊一脸书生气息的长工，再搭上俩个斯文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


    掌柜自然不会想到她们中长工懂武，于是便有了这场惊心之劫。


    她刚这厢揣摩罢，房门又一次‘吱呀’响起，室内又一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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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身形一僵，正不知该如何躲避之时，屋内已灯火通明，连钧一身水蓝袍子干净如初，只发丝半润，身姿稳沉，毅然伫立在门前。


    俩人顿舒一口长气，若来人还不是连钧，就算是不懂武，看着地上的异样之后，也会对她们动粗的！


    连钧的目光从地上昏迷之人身上一掠，看向她们时，眸光淡定。


    “你俩没事吧！”


    即便她们不答，他也明白了。


    他掩着烛火入内，她二人还瞧见他手中拽着一根麻绳，随后便有个被揍得脸肿鼻青的男子被绳子一侧牵捆着，半呻吟着滚爬进来，她二人再不敢多停驻一眼，急急将视线别过！


    说真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被揍成这般模样，惨不忍睹的伤！


    男子一瞧见地上那黑衣人，顿时眼露血红，再不愿往前走滚一步，犟着在地上挣扎两下，改双膝跪地，朝连钧一扣。


    “大爷饶命啊！小姐饶命啊……我只是一个打杂的，是掌柜让我这么做的……你们饶了我吧……我也不想害你们的，只是我每月三钱银子，家里等着我寄回去过日子，我才昧着良心做着傻事……我也是被逼的啊！”


    连钧淡淡一笑，顺手将绳子一扯，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男子顿时往地上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饶你吗？不是让你们好好活着，等待下批受害者！”


    小二闻言，又大哭道，“小的我对天发誓，大爷放了我，我立刻离开这里……绝不会留在这与掌柜合谋害人了！大爷饶命……小姐饶命……”


    俞瑾心皱皱鼻子，一脸愤慨道，“连钧说得对，这样就饶了你，你哪会吸取教训！我们明日便走了，走了之后谁知道你是走是留！万一你还在这和掌柜经营这黑店，不是还有更多无辜者上当受骗吗？你这种人，就得受片片凌迟之痛！今夜我们就要为那些曾遭你们毒手的无辜百姓报仇雪恨——”


    小二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吓得冷汗涔涔，身形更颤……




处处迷归路14

“小的再也不敢了……大爷饶命，小姐饶命啊！”说罢，头便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听得人心底寒意森森，好在地板是实木铺搭，不然定然又要在那张花猫脸上横添一笔凄凉。


    俞瑾凝悠悠叹气，半响后看向连钧，“放了他吧！他也是身不由己，看这样子，他也记得教训了，断然也不敢再犯！”


    “光这样就能让他们死心？你是没瞧见我之前与他周旋，吃的尽是路势不明的亏，一瞧就知是惯偷了……名副其实的黑店！也不知从前他们得手之后把那些人都怎么处置了！否则让一个不服的报了官府，他们这小店怎么可能长留至今！”


    连钧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于他说话间，小二磕头声短暂停留过一瞬，虽然是很快遮掩了过去，也足够连钧和俞瑾凝瞧出端倪的。


    俞瑾凝眸光一动，竟突然想起了被她一招敲昏在脚边的老掌柜。


    掌柜偷偷入这房时，她还以为那刺客身手极好，连点碰撞声都不曾响起，让她一度也猜不准刺客那时人在何处？


    原来他是掌柜，才明白他是知晓房间内摆设的。但却因胆小迟迟不敢移动半步，而这小二却像只地鼠一般，上窜下跳，不是太狡诈也不至于让连钧打成这样才算罢休！


    俞瑾凝脑中灵光一闪，才知这出劫财案，原来是出乌龙！


    她失笑摇头，冷了声骂，“颠倒是非的骗子，不是掌柜逼你，而是你逼掌柜吧！你胆子忒大了些……这里离京城不过一天一夜路程，你们居然胆大包天，偷财敛物也就罢了，居然还干那些谋财害命之事！说！你们这样一次次得手还安然存活于世，背后都是什么势力支撑？”


    小二最终停顿了所有的胆小怕事，求饶磕头。


    这一切都是装的，在瞧见自己的伪装被揭露，低垂的肿脸抬起来，已不在是之前的懦弱瑟缩，嘴角噙着冷笑，眼底凶光绽露。




处处迷归路15

俞瑾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连连退后数步，站在俞瑾凝身后，愤怒地伸手指着小二，恍然道，“原来你真是……山贼？流寇？叛军？你和掌柜都是坏人！”


    小二冷哼一声，嘴角鼓动，猛地吐出一口残血，狞笑道，“你们知道得太迟了！我们是谁？也是你们能打探的？客栈外现在已广布我们的人手……你们已插翅难逃，休……”


    俞瑾凝气愤难当，连他那废话都未听罢，一横手，阻止了连钧伸出的长腿，低头俯视那恶人，“三声之内，报上名来！一，二……”


    小二一愣，习惯性腰背一直，大声道，“孟苏将军下辖画山护卫，多……”


    报名未毕突然醒悟过来，小二的连顿时涨的通红，正要发作，身边的连钧已踹出长腿，将他一脚踢至墙面，后“咚”一声落地，砸中墙边高椅，终于昏迷不醒！


    连钧的眼光淡淡掠向神情凝重的俞瑾凝，即便是男子，也少有如她这般遇强则强，思绪敏睿的头脑。


    “你就知，用这方法，就一定能查出他何身份？”


    “我也没想到这个！是谨心一句话提醒了我……”她转眸看向还一脸疑惑的妹妹，淡淡笑了，“我记得，爷说过，国内眼下烽烟四起，到处皆是乱贼趁火打劫，为方便联络和辨认，一般都会有自己专属的记号或令牌之类的东西做分别！初初我只是想到他可能是山贼，但瞧见他衣襟破口处微微露出的一点动物纹身图案！一般虎狼飞鹰，都是朝廷正统兵区别弓、枪、箭弩各营的标志，才猜想到他之前必然是朝廷士兵，后来才叛变的！于是我便趁他心乱时见机插话，套出他来路！”


    她顿了下，又瞟了眼脚边的掌柜，蹙眉道，“怎么样？孟苏是谁？能想起来吗？”


    连钧眯眼，片刻后目光一闪，“孟苏，那不是一年前叛变的豫州刺史，他已游移到这带？糟……”


    一向淡定从容，临危不乱的连钧也会发出惊言。




处处迷归路16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


    “嚓！”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由一股强势的内力带物穿透空气远远而来，打破了门窗上的糊纸，截断了桌上火烛。


    几乎是在同时，连钧手中铜钱借着门窗上的破洞打出，只听“噗”一声响，似有人中招倒地。


    他灵敏地护着她们后退至内室，电光火石之间，房间里两扇窗子“哐啷”一声从外被踹破，一道道黑影抢身而入，挥刀长刺，这一刀无声无息，快捷如流光飞电——


    “啊——”


    俞瑾心站靠的位置离窗最近，刺客无仁心，如今身份败露，唯有杀人灭口。


    瑾心成了他们攻击的最先目标，俞瑾凝心下大沉，惊心动魄间正欲抽身挡在瑾心身前，然而她动作还是慢了，只见一霎那间，便到了俞瑾心面门！


    血肉肌肤被划开的细微声音，狰狞如毒蛇吐信一般响在俞瑾凝耳中，她犹自觉得那声刺痛宛若划在自己身上，全身冰凉一片，凝结了痛感！


    “连钧……”


    耳边听得一声细微颤声，她睁大眸看去，只见俞瑾心身前还有具人影，从身高来看，果然是……连钧！


    他几乎没时间去关注自己被剑刺到的伤口，一抓剑身，内力运足，将长剑折成两段，持断剑与敌人飞快展开周旋！


    “连钧……”俞瑾心像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双目被他奔涌的鲜血所侵，呼叫声大了！


    她颤抖着身子无力地往后退了一步，借着闪电，瞧见自己左臂衣上也一片血红！


    红色的鲜血，惊鸿一瞥，就似在俞瑾凝眼前绽开了一朵来自地狱深处毒狠艳丽的曼珠沙华，刺目而疼痛。


    “瑾心……”


    “不是我……是连钧……”


    “你们还顾着说话，快跑啊……”


    他那声嘶喊叫得俞瑾凝姐妹心底颤缩，抬腿要跑，又被旁边一刺客擎剑刺来，连钧咬牙抽身，空中顿听利器相互一撞，火花划出割裂人心的铮鸣声。




处处迷归路17

“一个都跑不了！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


    “哐哐哐……”


    “砰——”


    黑暗中，只听刀剑相接声厉若惊雷；含怒叫骂声杂乱如暴雨。


    俞瑾凝护着瑾心往后退，一时电闪一时黑暗的房间里，仿若到处都有刺客环立，她根本无法跑向门外。只得拼了心底那一点坚强保护瑾心本能后退着，直至腰背定住墙柜，而这时，二人只觉被一股力量一送，人已身不由己往大门方向扑去——


    “快走——”连钧一声大喝，声音也渐渐淹没在众人的刀剑抨击声中。


    如今连钧以负伤之身拢过屋内十几名刺客与身前，那是要鱼死网破的拼尽全力，俞瑾凝虽然不舍，但此刻也懂连钧不想她们前功尽弃，于是也不再逗留，拉着双腿僵直的俞瑾心便往楼下冲去。


    一人制敌，势单力薄，她们要走，对方也未必会答应。屋内十几人瞬间便摆出了阵形，几招打过，有人飞身而出，抬腿起势快如闪电，转瞬间已经飞出门外三丈，直冲楼道的人去。


    瑾心不舍连钧，频频回头张望，此刻瞟见楼道上追来的刺客，大骇之下，脚下一滑，俞瑾凝只觉主动化被动，跟着她一道踏出一步，腾空一踩，瞬间失重，双双往楼下滚去。


    瞬息间，二人只觉四肢移位，头颅震痛，落地之时不免因惯性滚撞向对面的墙壁……


    随即额角一痛……


    一声疼痛的低吟，响在隆隆的雷声里。


    “不要……伤害我妹妹……”俞瑾凝悲呼着，渐渐软倒下去。


    刺客血红之眸一眯，看着两团白影刹那落地，掩了怒气，也慢悠悠地踱下楼来。


    利剑凌光一闪，刺客正欲挥剑斩杀之时，风雷加怒，将天空照得如白昼一般……


    光明中，瞥见女子昏迷的脸，刺客眸中阴鸷一闪，大雨被风卷成一片片的水晶幕，映亮他眼底长日被冰冷蒙蔽的眼神。


    “全都给我停手——”




夏纷飞乱爱——友谊诚可贵

夜风从檐角呼呼刮过，周围空气犹是进入了冬季，远处的红泥小火炉里响着啪啪地火苗乍响声。


    她在哪？


    俞瑾凝蹙眉思索着，身子已被冻得不住颤抖，而四面沉沉的冷风像携着森然的雪意旋转逼来，裹着她一个劲的吹！


    她想醒来，却发现全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耳边不停有人的说话声灌入耳，声音听来那样陌生，像是为何事起了争执，通堂都是男声，俞瑾凝更是焦躁难安！


    瑾心在哪？连钧又在哪，他的伤……


    “我说……你真能确定她是赫王后？没有看走眼？”


    交谈声又起了，似乎并未察觉她已醒来，话题即是关于她，俞瑾凝顿敛了心神，细细听去。


    “我不确定！女大十八变，你没听说过吗？我只是觉得像！”


    “觉得像那就是是了……”那人啧叹了声，顿了片刻冷笑道，“眼下赫王起兵造反，但凡他身边重要的人都应该跟随大部队去了幽州，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原配落单？！”


    男子亦冷哼两声，叹息道，“她是宰相之女！谁知道赫王心里想什么？”


    “不妥！我看我还是……”男子正要说出什么，却突然就没了声音。


    隔了半响，听见衣袍细碎之声里有人淡淡道，“过会她便醒了，问了再说不迟！她若是敢撒谎，我定然会让她尸骨无存！”


    撒谎！


    俞瑾凝心下一沉，这人是之前猜她是赫王后的男子，他以为她会撒谎承认自己是还是不是呢？


    不不，她不可以乱，先要弄清楚这里是哪？


    想来她跟瑾心一块滚下梯道，来抓她们的自然就是孟苏那叛军余孽，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军营，这冷风，也弄明白了，是山洞！


    孟苏是叛军，不知和王爷有无宿怨，她若是承认自己是赫王后，这无疑的兵行险招！


    然而叛军就是不满朝廷才起兵造反的，比起赫王来，他们更恨朝廷，更恨宰相才是！让他们知道她是俞家人，岂不必死无疑？！




夏纷飞乱爱——友谊诚可贵2

那么不承认呢？


    那人说没见过赫王后，是猜测的，他见过的赫王后是年幼时还是最近？


    “她怎么还没醒？这一撞不会撞出什么毛病来吧！”


    “估计也快了，不过天也快亮，先别管她，做正事要紧！”那人话音刚落，便听室内有脚步声起，渐渐淡去。


    又等了半响，周围似乎已无异常，俞瑾凝睁开眼来，朦胧的视野在摇晃，所有的景物都如浸在水波之中，叠加幻化，层层摇曳。


    她全身乏力是不是跟这颠倒歪斜的景物相关，被喂了药吧，想来这也算是敌军内部，不让看清路况人面都属正常。


    心里念着瑾心和连钧，只感觉着身子即便再无力也在瞬间被抽回了些，强撑着床沿坐起，却再难行进下一步。


    神智微微飘荡，却奇怪的没有晕去，隐约间嗅见似有若无的香气，香气清新漂浮，入洞遇强风便吹碎成残，然而只要星火还在，便能一点点在聚拢凝固，渐渐飘着懂香之人。


    俞瑾凝身心一震，这香气好熟悉，然而却不敢往下想，那结果似乎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她压根不信！


    耳边突然听见门外脚步声向，随即便觉心口一怵。


    来人的声音渐近，“我落了东西在里边！”


    俞瑾凝不难躲，只需倒回去就行了。然而房门打开之后，周围又安静得可怕，她心底不断揣摩着自己的动作是否被那耳明之人听出异样，心跳咚咚地，如雷槌一般作响，连她都以为，那人也一并都听见了。


    片刻后，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夹杂着浓浓的杀气！


    被这目光一盯，俞瑾凝竟然后背豁然出了冷汗，下意识的手紧紧握紧。


    “哦，你已经醒了？那就不要装睡了……我们时间不多，耐心有限，你若是因你这点小聪明而误了正事，得不偿失时别来怨我！”


    闻言，俞瑾凝自觉将话语前后省略，一听得那句威胁，便以为他们会向瑾心和连钧动手，半点犹豫也没有，陡然睁开眼，森冷地瞪着他。




夏纷飞乱爱——友谊诚可贵3

那人因她这动作不免怔愣了下，随后，她见着一张模糊人脸，朝着她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别怕！你既然是醒了，我这就去叫孟苏来，稍等片刻！”那人话音才落，人也如一道疾风，卷出门外。


    她这边抓着帘帐才起身，房间里便又出现了两道人影，有一张是她刚刚瞧见的，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和他对话的人吧！


    那男子一身白衣，站在门边不动，只远远地望着她，见她双眼满含戒备，忽而不在意一笑，“你醒了！”


    “你是孟苏，这里是你的……你的……”俞瑾凝抿唇，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孟苏的大本营，贼窝？


    “是，你们仨都在呢！我这意外收获颇丰，没想到这么久了，那小子总算给我找了个大麻烦！”男子笑意不断，就算看不清他长相如何，也依约能看清他那身沉定自若的神态。


    那小子？他说的是她夫君吗？


    用这样的称谓，这两人认识？


    她眯了眼细细地打量那人，一时不禁犯愁，为什么现在的将军，不穿盔甲，就总多一份安贞平和之气，一如她夫君般！


    他见她仍不说话，这才往桌前走来几步，取来瓷杯倒了茶，朝她递来，“你莫怕！我是孟苏，你有什么需要，都可跟我提！”


    “为何？”她扫过他手边一盏清茶，语气若丝。


    “因为……”他又顿声，回头与那人相望，片刻后望向她，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笑。


    “我是赫王的结拜义兄！”


    声音轻细，清凉宛转，却如黄钟大吕，隆隆响在耳边！


    ……


    “这茶水便是解药，喝下无妨，我不会伤害你的！”


    俞瑾凝抬起疑惑的目光。


    虽然远的近的人都瞧不清楚，也不是她太过相信人，这男子自打进门初，就给她一种安定的感觉，她相信这份感觉，比相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让自己镇定。


    她垂目凝了茶杯片刻，毅然将茶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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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苏的眸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后微微一笑，浅色的衣袖轻扫过桌沿，身边递来正巧时的茶，袅袅淡香里，他看着她微启的唇，便知她身上的迷魂药已解。


    他再次强调道，“我是赫炎晋的义兄，当年由他首次亲兵攻打罗城，我与他相遇并结交！”


    听着他的话，淡淡描述中，却带着他无比的虔诚。


    俞瑾凝一笑，她懂了，他的左膀右臂，他的，亲人。


    孟苏盯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半响长长叹出一句，道，“多年前的他，突然有了不愿造反之意，我必在想，少年英雄突然说这丧气话，不是吃了极重的亏就是心受了极重刺激，几方打探下，我知道我五弟恋上一位和他仕途截然相反的官家小姐，他想放弃江山只要美人！这举止让我震怒，之后我去趟京，依他描述去瞧那女子何方圣神……只是一眼，如今相隔五年，我也不知记忆是否如新，可有看错？”


    他这娓娓道来突就辗转成问句。好似在等待什么，却又已把话说得够直接，只要她应下，他说的模糊自然也就明朗无疑了。


    此刻，俞瑾凝却难再开口，已然清晰的视线，触及杯中淡黄色的菊丝，心深处也如这花瓣的触角，随如水温言悄然舒展。


    脑海中，牵连出某些几乎尘封的往事，如此震惊，如此突然，是她始料未及！


    很多年前么？


    在很多年前，就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么？


    她可以把那个幸运的女子当成自己么？


    可她却空白了那些年岁，加上一身的规矩，她哪敢自作多情？


    可那个女子就是她呢？


    面对赫炎晋如此一番真情实意，她除了愧疚，心里几乎装不下其他一丝情潮衍生。


    在这乱世，有太多东西舍与得，有太多的责任在男儿肩上，浮躁的人生，多变的世态，人都被迫不断前进而因此改变轨迹，能够坚持在原地守候如一，这需要怎样的坚持？




夏纷飞乱爱——友谊诚可贵5

她为此心底起了潮潮的涩痛，那是一种愧疚而泛起的感动，赫炎晋的坚持，让她觉得，有些东西，实在太奇妙，太不可思议了！


    “我曾试图劝阻，也因此与他多生口角，直至今日我仍觉得，当初的少年毕竟还是少年，他可以在任何事上都表现得冷静睿智，处理有方。然后人都是有软肋的，可惜我知道得太晚……那个时候只觉得彼此已生了分歧再难同行，我索性便领着自己几千亲兵反了朝廷，弃他而去，在南边的古华郡附近游离，一晃也有五年之久了！”


    俞瑾凝轻轻咬牙，心底更觉对他不住。


    当年，她与他几乎形同陌路，这种无望的等待足够与自己手足之情相抗衡吗？


    换做是她，一定不会等的！


    一个让手足相残的元凶！她确实亏欠了他们太多太多……


    她望向孟苏，他微微笑着，是那种有了年纪却魅力更具的男子独有的风情，眼角的浅浅鱼尾纹舒展开来，有个美妙的弧度。


    “我知你或许不会信！这么多年来，我明着反，实际也是为了舍身成仁，做个风口浪尖上的叛军，吸引朝廷注意，分散对赫王的监视……可兄弟之情，多年来却难再言和……我知他心里怪我当年太过严苛太过冷漠，于是只要听闻他出兵所及范围会经过我这，我都提前避开……”


    “为什么要避？难道你不想借此机会和赫王重述兄弟之情吗？”俞瑾凝竟心急地插嘴道。话落后才觉自己唐突，明眸半掩下，颔首致歉。


    她想不明白，既然孟苏都有意要和，为何每次都要躲着赫炎晋，据她所知，赫炎晋的脾气是真真好，就算有时会将她伤得遍体鳞伤，也是内蕴对她的一片苦心！


    “我是很想！可是我五弟的性子……如今也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能不能重述，都要靠弟妹你了！”孟苏喝罢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俞瑾凝抓着茶杯不解的看过来。




夏纷飞乱爱——友谊诚可贵6

孟苏唇角勾起，一抹柔雅而纯粹的笑意。


    赫王，站在他身边夸他舞剑真好的少年，多年前彼此相随从无相负的亲密兄弟，都已经五年了，他都累了……


    如今赫王反叛，天龙国内，九洲之阔，争涌越发剧烈。


    赫炎晋需要的是团结各路力量，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与蛮族和朝廷抗衡！


    此时真不是跟五弟置气的时候……


    “是的，就是你……你不来，我本打算在这潜伏，待京城大军杀来，替我五弟挡下一半……如今我救得你一条性命，你用几句说话便可轻松化干戈为玉帛，这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吧！”


    闻言，俞瑾凝眸光大亮，“你是说……你知道王爷在哪？你能告诉我？”


    “听你这话……赫王不在幽州吗？”与她的高兴相比，孟苏此刻却深凝了眉，眸中满是不解的诧异。


    她垂低眸，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暗卫跟我说，他回来了！所以我才……决定去找他！”


    他看了看俞瑾凝面上流露出的愧疚，突然啼笑皆非一抿，“没想到他这么多年来，还留着这份心！放心吧……暗卫是我帮他训练的，我自然懂如何查迹，不过……我不用告诉你，因为我会带你去！”


    “真的？”俞瑾凝满目欣喜的抬头，眼前人笑意浅浅，却不失那份诚意。


    高兴之余，她也不知该如何言谢！


    连钧只会带她前往幽州，而孟苏却可以让她半道上遇见可能追回京城的他，也省却了她怕错过的后顾之忧。


    “王爷两天前寄到的书信，说前一日夜便动身回京……孟将军，你觉得王爷现在会到什么地方了？”


    孟苏仰首，神情间微带难以置信的笑意，“真有意思……”


    “我去去就回！”


    “等一下！”俞瑾凝启声唤他，目光一闪，满带担忧，“我妹妹和我家长工现在……”


    “你放心，他们很安全！德义……”男子撇眸斜向身后高大男子，吩咐道，“一会带赫王后过去，其间厉害，你与王后说明吧！”


    “是！”




夏纷飞乱爱——渺茫在接近

“赫王后，喝点水吧！”


    听得德义唤声起，俞瑾凝瞧着帘幕一角被轻轻拉开，一只铜色手臂伸入，将水袋放在了马车边缘。


    此时，她已坐在去往寻找赫炎晋的马车上，和瑾心连钧分别已有七日。


    孟苏追问过她身边的人都是些谁！他瞧着连钧眉目气度不凡，而又听说是宰相家臣，态度异常坚决不许他们随行。


    俞瑾凝知道孟苏这身份以及其间德义为她解释的难言之隐，孟苏手握兵权想要安全并入赫王军队，此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


    她想过孟苏的难处，连钧都不曾知晓这人原来还跟赫王有渊源，为了尊重孟苏，她也没有据实以告，只重托了孟苏，好生照顾他和瑾心，返京疗伤！


    今日是踏上寻夫寻弟路的第七日，俞瑾凝今晨醒来便觉心悸身冷，不知这感觉与上次感应赫老王爷出事是否相同！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那么，王爷或许，就在周围不远了……


    孟苏的副将德义，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先前水袋已无水可进，他说到山腰处取些水来，现在不过眨眼功夫，已将新鲜水奉上，算一算，此人脚程也挺快！


    俞瑾凝将水喝罢，掀帘说要还他们，却见着他二人站在离马车十米开外的树荫下，正低声交谈着，神情宁和，没有那些让人琢磨不定的神色。


    二人交谈罢，德义已动作麻利的支起火堆生火，将猎来的野兔利落的用匕首剥皮，孟苏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弟妹，下车歇歇脚罢……见这里山清水秀，四周围走动下，愉悦下心情也好！”孟苏规矩站在车边，手里捏着一张落叶，落叶已被他反折出许多痕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聊透顶。


    她正要应下，突然又抬头看了眼天色，日朗风清！


    心一紧，这样好的天气不赶路吗？他们现在还在山里，不该借着天明迅速走完接下来二十多里的路，赶到下一个小郡上？




夏纷飞乱爱——渺茫在接近2

他突然叫停，且还不是一时三刻能再动身吧，瞧德义都开始生火做饭了！


    生火煮食这事不仅费时又费力就够她奇怪的。加上眼下寻人间隙，他还让她下车赏景做什么？


    “孟将军，是不是前路有状况？落石还是塌方？”她算一算，昨夜暴雨，这可能性倒是很高！


    “还是，有王爷消息了？”


    “弟妹果然聪慧！实不相瞒，我们已拿到赫王位置所在，暗卫来报，最后一次追踪到赫王消息便在这附近，但他却突然失去了行踪。连暗卫都查不到，我想，他可能又有要紧事做了……不妨就停车等他一等，我已重新分派了人手寻找，相信很快能带来赫王消息！”孟苏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中的落叶已被他折成了无数细碎的叶沫，他摊开掌，风一扫已露出白皙的手心，碎叶了无痕。


    俞瑾凝闻言心底大惊，心底有什么蠢蠢欲动，好像在奋力挣扎要爬出来。


    “我不能等了！”话音落，快到连孟苏都一瞬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她已从旁护卫手中攥过了马绳。


    孟苏一怔，脑中忽然明白她动作为何，急声唤道，“弟妹莫急！”


    “我要去找他！”俞瑾凝拒绝道，眼中神色异常坚持。


    孟苏迅速靠近，拦在她身前，劝解道，“暗卫已去打探，弟妹不如再多等片刻！现在时间还早，如三刻钟内没有消息，我们再出发往前落脚，相信……”


    “不必了！”俞瑾凝几乎失去耐性地打断了他的话，抿了抿唇，眼中生出几丝焦急来，“与其让暗卫去，不如让我去，我相信，王爷一向都说，我与他心灵相通……”


    孟苏听她解释，神情非但没松担忧，反是露出难为之色，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弟妹，前方山下，有两拨叛军作乱挡了去路，因此我才决定让大伙在这休息片刻，弟妹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若是弟妹此趟下山，因心急而误入叛军阵营，节外生枝又何必？！”




夏纷飞乱爱——渺茫在接近3

“我有预感，我能很快找到王爷！孟将军，你别劝我了……我一刻也不想等，对不起！”她去意已决，哪怕前方危险重重，她都不愿放弃心底那份预感，她总觉得他就在附近，她一定能找到他了。


    她微微一躬，抬脚上马，一抖缰绳一踹马肚，虽然动作僵硬，但马儿立即发疯般的奔驰出去，和孟苏越来越远。


    孟苏似乎这才从她话语神情中回神，一见轻烟未落，然而人却远去，暗咒了声糟糕，也忙叫上德义随他一块追人去了。


    那马儿带着俞瑾凝跑得心急火燎，像是后面有三万追兵！


    飞驰间，隐约有细微的喘息，从马儿背上一路抖抖颤颤传来开来。


    王爷，我知你就在附近！


    你是遇了埋伏还是真如孟将军所言，被什么困住，无法前行？！


    你可知我找你来了，你当初教我骑马，教我射箭，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跟在你身边更好的生存下去吗？


    为何你最后要把我留在京城？却要带走司马萌玉？！


    连个让我证明的机会都不给？！


    你还记得我对你的誓言么？我做要你的慕容，而不是你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此番前来，我带着私心，一心想找到你寻求答案！


    问你，为何要对我失去信心？


    我来找你了！


    你高不高兴？！


    ……


    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一层层堆积滚动，月色有点黯淡，像是蒙了灰的磨砂玻璃。


    俞瑾凝勒住马绳，抬起头，有点茫然的看看四周……


    这里，是哪？


    她已下山，而孟苏说的叛军乱斗发生在什么地点？她能在哪儿遇见他？


    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依照心底的直觉前进。马儿又跑了几里路，路过一山头，耳边，随风飞扬地便是厮杀打斗声。


    她心一紧，急急弃马，下来时还因颠簸之痛，头脑晕眩，脚步飘离。


    她强忍着要吐的恶心，环顾四周，机灵地没身入一旁树丛，缓慢矮身，慢慢靠近山坡边缘！




夏纷飞乱爱——渺茫在接近4

探出头来，入眼便是一副血腥，惨不忍睹的砍杀画面。这无疑是在她的晕眩未完之前再添一笔重激，她整个眼前黑了一阵，不知是过了多久，视线才慢慢清晰，垂低眸看，手心里满是深深地，紫红色的甲印。


    她猛吸了口气，暗诫自己要坚强，身边没有他人可以在她晕倒后相助，她不可以这样不明不白地倒下！


    一咬牙，她强迫着自己去接受眼前那些猩红杀戮的刺激，慢慢地，整副心思再不是关注在满地鲜血上，而是为战事所吸引。


    山坡之下，确有一黑一红两拨人马，这就是孟苏说的两支叛军吧！


    居然都找到这来了，那么他呢？他在哪？


    杀戮持续了一刻钟，血光飞溅中，有人受伤在地上呻吟，而更多的人倒在了血泊里再也起不来……


    少数活着的，还在进行着拼死的打斗。


    天色，有点阴沉欲雨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要为这些因私斗而丧命的无辜男子哭泣，然而活着的人，却没法去感伤这些，依旧酣战至畅，依旧有人随后倒下，命丧黄泉，别了自己在尘世间至亲至爱之人，甚至……


    连份音讯都无法跨越洪山，飞抵家人身旁！


    尤自留着，年轻的妻子望眼欲穿，可爱的孩子失了父爱，慈爱的高堂临终还心事未了！


    这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那些一生都在未从军去的男子而身心煎熬担忧的家人！


    身穿黑衫的兵士越来越少了，已有边打边退的架势，红方见此像大振士气，一路追杀出百米远，毫无提防之心。


    突然，从红方身后，有更多骑兵步兵登上了山头，马蹄扬尘，大喊着杀了过来！


    黑方只剩不下百余人，此刻红方再加援兵，黑方全数残余士兵皆要被统统消灭。


    红方必胜——

    俞瑾凝心下一喜，目光紧紧锁着红方马匹上的将士，希望能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夏纷飞乱爱——魂似已离体

只可惜人离她实在太远，她又不敢贸贸然将自己现身人前！一番打量中，骑兵已从眼前向左方而去，急得她一下又隐退往后，朝左边直奔而去。


    黑方士兵被逼入树林，做着殊死搏斗，红方眼见大胜在即，谁料从树林四面八方，无数数不清的黑衣士兵如从天降一般，速速包围了整个树林，红红黑黑，一片缭乱，树叶也难再看见一点绿色……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俞瑾凝与红方人一同都吓白了脸。


    她虽然一直身处事外，但却被这计谋震慑，半步再难往前移动，呆呆地站在原地，目睹接下来的一场形势逆转！


    更多的厮杀声起，红方数千人，瞬息间倒下，这场交战，结果始料未及。


    黑方用计，以少敌众，最终大获全胜……


    黑衣士兵们举刀高呼胜利，于树林中央，突然有人潮挤拥，似有人走了出来，一扬手，四周即寂静无声。


    耳边只有风声吹拂，吹得她后背一阵沁凉，她这醒悟过来，蹲身隐藏在一片高大的芦苇丛下。


    抬头看去，千人簇拥里，缓缓浮现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长发宽衣，衣袂飘然。


    那人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曼然踱进，步履间无限潇洒，薄薄的银底紫色镶边的长衣不束腰带，就那么四散于风中，衣角蝴蝶般飞舞，一举一动，满目华光。


    “相……公！”


    是他！


    真的是他！


    她终于找到他了，阔别一月，她居然如此思念着这个男人！


    即便心底疑惑重重，即便心底仍有太多太多的委屈，而就在这一刻，在这一刻，她喃喃念出他名字的这一刻……


    眼中的泪，已如大雨滂沱，簌簌而落！


    她激动到不能自抑，几乎是飞快地站起身，朝着他飞跑而去。


    俞瑾凝此生之中，唯有这次冲动，让原本积压一身的规矩端仪都形同虚无！


    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如从前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眸，看着他淡淡扬起，也能生出好看花儿来的唇角。




夏纷飞乱爱——魂似已离体2

“王爷！”


    “王爷……”


    赫炎晋一怔，无数梦回中思念的呼唤，如今再次从耳畔滑过，但这次，却带着让他紧张心悸的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扭身，看了一眼山地，目光一热！


    这一回首，跨越时光！


    这一回首，长风里，硝烟中，鲜血淋漓的战场上，满地零落的呻吟里，他突然浑身一震，宛如被人点了穴道般，震惊绝世的僵在了原地！


    凝成了雕塑！


    “王爷！”


    她激动急跑中，已不知这样唤他多少次！


    她看见他越来越近的脸，和明亮如星的眼，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有生以来，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眼中可以有这般澎湃汹涌的情绪，这么多的，几乎可以满溢而出的惊诧与狂喜。


    他在狂喜。


    他为什么如此狂喜？


    是否因为，那个声音，是他魂牵梦萦时时幻听的声音？


    是否因为，那个身影，是他夜夜不眠辗转挥之不去的身影？


    是否因为，那个人，是他发誓将生息同在誓不放弃的人？


    她的心有刹那的了悟！


    然而不及有任何反应，巨大的惊慌已经令她几欲惊呼。


    他根本没有看见那强劲的飞矢，只是呆呆的，无限欢喜深情的看着她。


    忘记身在战场，忘记下令让士兵检查活口。


    忘记侥幸不死的士兵，射来的一箭——


    有一刹，她都来不及思考，目光移向箭矢，拼尽全力，追星赶月，在最后一刻，追上那必杀的一箭，听着划破空气的尖利嘶鸣，朝着他的身侧扑去——


    落入他怀中，便被他双臂紧箍，她打算以己身为他挡下这箭，然而到了他怀里，才知他心思，转身挡箭的人是她，利箭即将没入的同时，已见他将她护在身下，长袍飞扬，掩去她眼中即将涌现的疼痛，身子被他带着一转！


    “不——”

…………

嘿嘿，虐不虐啊下一章？！




夏纷飞乱爱——魂似已离体3

随着她一声不敢相信的惨呼，箭尖带着慑人的啸声从他右臂上擦过，带着一串飞扬鲜明的血珠，夺的一声钉在了不远处的黄泥地里。


    他却看也不看自己的伤，不顾如果他估算错误他就会被一箭穿心，袍角落下，露出那张沾满泪水却依旧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专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她怔愣在当场，不知不敢不愿，甚至是怕接受什么无法承受事实，只晃荡着身子重重地喘息，如缩成针尖一般的瞳眸寻不到焦距地定在眼前人身上。


    而她却已被他再次紧紧揽入怀里，听得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响在耳侧，“瑾凝，瑾凝，瑾凝，瑾凝……”


    似那样熟悉的怀抱，似那样熟悉的名字！


    她有一刹那的窒息，在醒悟过来之后，泪水已浸湿了他大半阙衣服，心好痛，好难受，好想抡拳打他，好想拳打脚踢，好想把自己心里的疼痛全都转移到他身上！


    然而那呼唤，却一声声润湿了她的心，她只感觉着一切紧绷都随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分分软和下来……


    良久，她终于轻轻抬手，反拥住了他。


    他轻叹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放箭之人被随后醒悟过来的黑衣士兵斩杀，死状极其凄惨，十几个黑衣士兵涌上，刀光剑影明晃不止，只片刻，他如被凌迟，皮开，肉绽，筋连而已！


    而他，只将她紧紧相拥，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与她在彼此呼吸中寻找活着的美好，无视遍地血色与残落尸骸……


    ……


    夏日薰风，拂起他的衣袂，带着淡淡血腥气息卷进，她突然开始颤抖。


    “相公……”


    相公！


    那曾经放眼山阔，天地之间宁和静好的一瞬，他曾在耳边对她说过——


    他喜欢她唤他相公……


    一辈子……


    他对她的好，为何要到这一刻才深刻体会？


    一辈子唤他相公，便是他的心一辈子不会对她远离！如此一番轻言细语的领悟，足以将她身心里所受的委屈与疑问统统压下！


    ……


    今天的更完了！明天更精彩！！！




夏纷飞乱爱——魂似已离体4

此刻她被他这样紧紧拥抱着，感觉着他洪武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如铁一般健实的臂膀，感觉着他的呼吸，咀嚼着这个称呼，慢慢地，从中品到甜意，慢慢地将心细密缠绕包裹。


    “相公……瑾凝好想你……”


    他心一震，捧起她白皙绝美的脸庞，深深地端详着，尤自还觉身处梦境，她会来找他，这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的。


    否则，面对暗算的杀着，他不可能避不开，然而就因为一个声音的乍响，因为一个身影的突然出现，他竟不敢动不敢眨眼，生怕一移动一别过，这思念的人儿会凭空消失一般。


    炎炎夏日，淡云疏疏，细碎的风声里，听得他轻轻道，“瑾凝，我的宝贝……”


    她心中一震，未及反应，温热淡雅的气息已瞬间笼罩下来，他如缎的发流水般泻上她肩头，轮廓俊美的面庞如日光降临，长而黑的睫毛羽翅般扫出弧形的乌影，映在她眼前。


    淡而清晰的气息，带着灼热得令人颤抖的温度，落向她的唇。


    心跳得又密又急，她微微颤抖的闭上眼。


    闭眼的那一霎，脑海里，鲜红的光影一掠而过。


    “王爷，你的手……”她低呼起，在目光扫过他右臂浸染的红色，眼眶中的泪水，又有决堤之势。


    赫炎晋顺势一瞥，淡淡一笑，正要安慰，闻身后窸窣声响，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先别管这个，瑾凝，不想死在这里，什么都别问，也别看，跟我走！”


    听得赫炎晋语气沉肃，她一下子后背窄竖，的确太多疑惑等待他解答，然而既是他开口要求的，她怎能不听话？


    她毫没来由的轻轻一偏头，目光复杂地扫过他身后成百上千的黑衣士兵，突然闭了眼，重重地点了头。


    然而在她感觉身子不对劲之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睁眼看去。


    他紧挟着她，他们的身子在空中飞，一抹银锐一抹柔白，如光临现。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

疲惫的士兵们此时才把心思远远地收回来，目光中满是疑惑，犹豫了一下，整个树林间，犹如蜂群倾巢，嗡嗡乍响。


    “那人叫他王爷？”


    “哪个王爷？”


    “还能哪个王爷？普天之下叫王爷的没几个，皇帝那几个都胡子大把了，这个如此年轻，难道是……”


    “是赫王！”


    “赫王？！”


    “他不是说他是朝廷派来的师将军，带领我们攻打赫王的后备部队？他是赫王，那这些红衣士兵是谁的部下？”


    “糟糕，中计！快追——”


    俞瑾凝脑中灵光一闪，联想身后那些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即在脑海中生成！


    他，该不是回来的路上还不忘利用这些四处作乱的流寇窝里反吧！他冒充的是谁？


    她急急地回头去看，身后已然奔跑追来的士兵，额上冷汗瞬间沁出，竟紧张无比地收紧了环在他脖颈上的手。


    “王爷，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你别乱动，我保证他们没办法……”他俊逸的脸庞离她如此近，神态还是那般不急不忙，按说此时他该为右臂上的伤口微微蹙眉，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寻找躲避黑衣士兵的大劫，却不料这些都不值得他惊恐，嘴角还是那抹淡淡的微笑。


    俞瑾凝可没心思陪他嬉皮笑脸，美眸紧张地盯着追兵，目测距离，生怕他会什么时候体力透支而慢下来。


    视线一扫，忽见追兵之后，从树林里突然涌出一排人，全都动作一致训练有素地单腿跪地，随着指挥声起——


    “射——”


    那一刻，无数利剑犹如巨网一般从四方向中央笼罩而来，犀利与速度，足可将地面的草叶带起！


    俞瑾凝惊得瞳孔猛缩，正要提醒他小心，却见他另一手衣袖一卷，激荡的劲风将前方大树打动，夹杂了他真气的长草树叶宛如无数飞镖小箭，呼啸旋转着穿过“巨网”，只听细微的呻吟声不绝，转眼间弓箭手已倾倒一片。


    “抱紧我！”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2

温和干净的声线，听起来却带着淡淡的严酷，她也再顾不上什么泼天大难，什么生死一刻，按他叮嘱照办，随着声音，一条白影霍地如绸略开，悬空一展，刷的一声破开空气缠上树杈。


    俞瑾凝尤自感觉身子像被什么化作的一双大手紧紧拖住，俩人因惯性在空中飞旋，由快变慢……


    他们的身子立即被危险的定在了半倾斜的位置，和头下巨石成三十度角倒挂，她的长发垂落石面，有些稍长的发丝如海底黑藻逶迤滑过，一个摇摇欲坠又美妙的姿势。


    “王爷……”她惊恐叫起，双手紧抱他犹如盘缠藤枝紧而密实。这辈子能在天上飞一次就够她心脏承受的了，现在还倒挂冲下，那血液逆流的感觉更让她心跳加速，光抱着他还不足保证自己安全的，缚鸡之力还有那渐渐往下滑去的趋势……


    “这姿势，像什么？”他低低地笑起，自然懂她的惊慌纯属庸人自扰，有他在，他岂会让她有事。


    她一听他这谑笑，真想伸手打他，还说笑呢？可试图分开一下又因重力急急收回，他兴味正浓当口，也不管她喊与闹，铁臂稍松，她人就一下往下滑去……


    才三寸而已，他已紧紧将她圈住，听着她在耳边不知说的什么话？又急又乱，让他一时蹙了眉。


    瞧着她嫣红的脸，他收了势，将她整个往上一提，俞瑾凝顿觉神清气爽从未来得这样快，眼神一闪，瞧着他们相贴紧密的身躯快若闪电般，他已带着她急速下倾，两具紧拥的身子几乎贴地飞行。


    “呼啦啦——”数百只箭带着幽光率先落下，恰恰落在赫炎晋前方十米，在他身前，瞬间如雨点，无声的打入泥土。


    若不是他舍了腰带缠树抱着她玩了出倒挂猴子，以他们之前直行方向，箭弩必要将他们打个万箭穿心！


    他回头望山坡下追逐的士兵。扭过头，微笑着，点尘不惊的撑起双臂，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


    “感觉如何？好玩吗？”


    好玩吗？


    他说呢？


    俞瑾凝眨了眨眼，望向坡下。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追兵还在，他怎么可以，把几乎送命的事当儿戏！


    俞瑾凝甚至还很严重地怀疑他，是不是还傻着？


    “不好玩！”


    他嘴唇一勾，带着笑意的眸光深邃幽黑，神光离合，醉如醇酒。


    笼罩在他独有的气息里，透过他的眸，她能清晰的看见自己娇红的脸……


    “定然是没见过这般刺激的，看你这崇拜的眼神，如果有机会，咱们再来一次！让你想想，那姿势像什么？”他的语气里笑意轻松。


    俞瑾凝猛地颤了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不用！”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3

夕阳的余晖，映得他微显苍白的脸庞神似皎玉，他为躲避万箭，舍弃了一条腰带。


    落地逃命直至他说安全后，她才发现自己又被他算计了一道。


    那腰带可是她的！他都没经过她同意就擅自帮她把腰带解了？这这这……就算是深山老林，可仪容仪表，可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弃的！


    她呼呼地小脸鼓起气来，想冲他撒火又不敢，只得一个人生闷气，后被他一句再气丢自己一个人走了的话，极不情愿地抓紧了他的袍角，眼带委屈地垂下……


    赫炎晋冷笑地睨着她，说实在，他若有空，就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来挑衅她的《女诫》，她怎么会想不明白？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身上那些束缚，想跟在他身边，就不许这么死板！


    看她现在虽然不敢抱怨，但心底定然还是怕的，连拽他袍角的手都带着微微颤抖。


    其实她这身衣服还不到她想象那大敞的程度，一身简装，袖子有丝带系紧，腰腹之上也有紧贴的设计，系了腰带反倒显出她纤弱过了头，这样一换，便显出那些精致得恰到好处的凹凸，柳腰下身裙角散开，裙裾般飞扬，纵然是没了腰带，也掩不了那身材的天然好韵致。


    他如是想着，脸上的阴霾也轻了些，幸好也只是他一双眸子溜溜看着过过眼瘾没吭声，若是让她知道他还有心看她身材如何，她一准宁愿被丢在林里也不跟他走。


    因为他赫炎晋在她俞瑾凝心中，有时危险过这万年不变的深山！


    山林深处，一颗大树旁，她扶着他坐下。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她不敢歇上一口气，忙将他伤口处的衣服扯破，让伤口露出，惊慌的眼神四周瞟着。


    “别担心，我已封住身体几处大穴，血流不快！”他淡淡说着，俞瑾凝的心思顾不上他的神情，听他说话不喘不急，倒也心安了几分。


    “可我也要帮你包扎才是，眼见天就快黑了，这山里晚上陡凉，要抓些草药回来！相公……你说，需要什么样子的？”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4

她转了转头，想从他怀中出来，冷不防被他手指一按压在唇上，低低道，“瑾凝……我还以为你这声相公，再不会叫出口了！”


    她一吸气，他话中所指令她眸光瞬间黯然，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刚做了一般，一直凝视着她的赫炎晋突然覆下俊逸，紧紧地攫住了她的红唇。


    大手飞快托住她后脑，不让她挣扎逃脱……


    思念在这一刻化作波涛汹涌的巨浪席卷而来，不论是他或她，都无法抵触渴望中最原始的索取。他紧吮着她娇嫩的唇瓣辗转蹂躏，仿佛要把她吃干抹尽一般吸入肚腹里去。


    正在这时，头顶大树上被鸟儿踩落的枯枝脆响惊醒了两个沉浸在甜蜜重逢喜悦里的人儿。


    俞瑾凝猛地睁开眼来，急急推拒道，“相公别这样……先包扎伤口好不好！”


    她嘟着红唇，眼神不悦地瞪着他，脸上流露出责备的神情！容颜染粉含羞，可让人自动忽略那煞风景的责怪，更生出一种勾人心魄的妖娆来！


    白天的她都可以美丽至此，他真恨现在居然不是夜半！


    他眯了眼，凝着她的绝美的脸庞许久，才放心思在自己的伤势上，道，“找一种长有五片长叶的莎草来，如果还能瞧见一种长有黑紫色小圆果的乌蔹梅，采它几朵花，一起揉碎，倒敷上来即可！”


    “我这就去！”她双眸闪亮一应，那神情，如同得了个什么好差事，急急地退出他怀中，便向四周寻去。


    等她捧着一把丛生的草回来，赫炎晋已从周边找来枯枝树尾，截出块空地，生起火来。


    见她气喘吁吁将杂草放低，他看都不看一眼，只紧紧锁着她满带笑容的脸，眼底一抹疼爱滑过。


    “相公，我找了好多，乌蔹梅好找，可是那五片叶子的莎草却难寻，一路过去，我见都有这般描述的野草，都不知是哪个？这都捧了回来，相公你瞧瞧，这里面可有你要的莎草？”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5

他轻描淡写地扫过一眼，从中一处绿草缝隙下看见莎草的影踪，颔首道，“中间那个便是……”


    “那就是在了！真好！”她一边高兴说着，一边伸手去将面上的野草拿开，却不料下一秒，小手就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她诧异地抬眸看去，却撞见他眼中闪着焦火，语气沉怒道，“手怎么回事？”


    “呃……这个……它旁边有株卷耳，不小心刮了下……”她语气诺诺道。


    知他定然又要责骂自己没用，小脸皱成了一团，只想陪上笑脸，换他一次不狠狠攻击。


    赫炎晋心里哪有这般想法，知她定然因他伤势焦急着，这无疑是在诠释她心中他的重要，此刻见她委屈一撇嘴，更是后悔自己当时没把伤势说轻些，害她受了伤。


    他略显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手背上的肿痕，竟不觉心口越发难受胀痛，如被针尖不停戳刺着，怎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她是过惯了大小姐的日子，将来也是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他从不想过，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会遭这样的罪！


    别是落下疤痕才好……


    他心紧缩地，叹了口气，将她拥进怀来，埋首在她颈项，不自禁低喃道，“对不起……”


    她的心，钝钝的痛起来，难以置信自己现在听到的。他在跟她道歉？他何故要向自己道歉？再说，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不论错与对，都该是她赔罪不是？


    “相公别这样说，是妾身的错，妾身没用，摘点野草罢了，也能这么不中用把自己整伤！”


    他轻轻叹气，再次道歉，“对不起……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激动地想哭！


    不要，不要他的道歉！他不该用这样渴望得到救赎的语气和她说话！他应该是那夜点盘指兵的伟岸男子，他的目光不该罩着黯痛之意。


    许久，她逼回将落的泪水，一时声音暗哑无法发声，只能轻抬皓腕，将他紧紧抱住，喃喃用气声哑道，“我没事，我不痛，手不痛，心也不痛！”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6

他微微一怔，后有力的点头，缓缓地，抚摸上她的头发，“瑾凝，我知你那几日心里定然怪我，怪我丢下你不管！可是我真没抛弃你的意思……须知你随我那夜匆忙出发，路程上不时停留，对你身子不好！我只是想，等我拿下幽州，安顿大军，我便回来接你！也省了你舟车劳顿之苦，若是一切顺利，我还能做你向导，领你到处看看！谁知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以为我能等到那一天，不料你的一封信，我便抛下大军不管，回来找你了！”


    “我经过潼关，入住客栈时，听说附近有两支流寇作乱，百姓言语之间均有希望，念我名姓，盼我好似要从天而降为他们清除这些败类！我本一心要寻你去，不想在路上耽搁，谁料暗卫突然给来信，说你和孟苏在一起，一日后便到潼关，我猜不准他走哪条线，就想着在这里等你一阵，顺便做点实事！我于前两日化名为师良，打入黑山寨老巢，与他们的头领合作，与今日约了红衫旗的人决斗，本想拿下红衫旗之后，随他们回黑山寨去，今晚庆功宴上投下毒药，一并死个干净，没想到，这事做到一半你就出现了……”


    他突然转头看他，目光清湛，“瑾凝，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欣喜，有多感谢上苍，原来老天还是厚爱我的，它听了我的心底的祷告，把你平安的送到了我身边！”


    他轻轻地，又叹气起来，“凝儿，今日那一转身，便看见你于日光下向我飞来，那时我真以为，是不是我中了流箭已经死去，然后看见成仙的你来接我，我当时想，谁说死亡可怕？”


    俞瑾凝听得秀眉皱拧，泪雨婆娑，一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就像浸在水面之下，一时模糊一时扭曲，只因心中深感他句句肺腑灼心，再也维持不了半点仪容讲究来。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右臂，将脸贴了上去，深深埋了许久，然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灼灼且深邃黯漠的眼睛，一字字道，“相公，从今日起，你答应我，终你一生，请相信你的凝儿不会轻易死亡，请相信你的凝儿不会弃你而去，请在任何突降灾难艰难困苦的时刻，任何天灾人祸颠沛流离之时，都请你记起你此刻对我许下的承诺，为我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等着我，与你团聚……”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7

久别重逢的夏夜，连虫鸣声听来也清越美妙，夜风涤荡尽了白日的铁血争斗，渲染一天静谧芬芳的花香。


    她坐在他腿上，偎在他怀中，哪怕没有话题，只静静享受这一刻相逢的欣喜，便足够将心底积压许久的疑团和担忧付诸清风，远扬而去……


    奔波一日，静下心来，她才觉疲惫想睡。可心里又念念不忘去照看他伤势，在他怀中一翻身，睁开熠熠晶莹的眸，想找些话题。


    “爷，你这伤真没大碍了吗？我们今夜不能动身去与孟将军回合了？”


    “嗯！明日吧……我担心那些人阴魂不散，现在天黑吓人，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俞瑾凝微一颔首，忽不知想起什么来，小脸微微皱紧，“这……山里会不会有野狼狗熊之类的凶禽……”


    “说不准！”他认真一应，并未存心吓唬她。


    而她下一秒的动作却把他吓了一跳，缩成小面团似地往他怀中缩，双脚也不敢碰地，就怕脚下不是草地而是毒蛇。


    赫炎晋一怔，后默然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一笑容色鲜妍，本有些憔悴苍白的气色瞬间被那琉璃般的眼神和火红的篝火掩去，满目中皆是流光溢彩灼灼其华，亮得俞瑾凝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可惜那笑容一现又隐，下一瞬他又恢复他那冷淡中睿智锋利的气质，道，“你这样跑出来，说实在的……我可从未想过你会为我做这事！不过下次不要了，危难当头，下一次说不准就遇上什么麻烦……”


    俞瑾凝笑起来，微微皱起鼻子，拽过他衣服，轻轻拉扯着，“下次你若还是舍我而去，我自然不会再来一回……我躲起来，让爷找我！看爷还敢不敢丢下我不管？”


    他立时僵住，面色一度趋向信以为真。


    她娇笑着掩唇，愉悦地倒回他怀中，依稀听得他讪讪哂道，“我的王后，心是越发狠了，对我都这样……将来，是不是能成为一代名后？”




莫道恋情苦——须知生命欢8

俞瑾凝的目光直直地射过来，眸色闪烁，惊慌不已，现在说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仍然负担极重，短短一瞬，她已品到他夺位的桀骜决心，就像那日得知他要明反，有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浮上脑海……


    皇后，她竟为这个词，心跳加速，充满着期待！


    不为别的，只为是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夫妻，一生当如此！


    她垂眸，禁不住心底升起的丝丝暖意，挽住他结实的臂膀，轻声道，“相公身负重任，万千将士身家性命所系，怎么轻言离开大营？是妾身不好，不能为相公分忧，反倒还使性子写那封信令得相公征战艰苦之际分心挂念，实在不是为人妻该做的事！”


    赫炎晋淡淡一笑，说起那信啊，他就一直在怀疑，以她这隐忍性子，怎么可能会写信给他？他就算着是瑾心作怪。


    但无论是谁写的，其实也都是引子，他早有要接她过来的意思了。至于怪罪，压根也没有。


    “是瑾心的杰作吧？！你也不用诧异或害怕，是我自己等不急，我还得感谢瑾心为我下决心……”


    “到底还是妹妹顽劣，给相公添麻烦了！相公的问鼎之心，里面背负着太多刀光剑影，但妾身还是很高兴，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了便是！”他微微一笑，后又眯眼，严厉警告道，“诋毁我的话不许说！”


    她轻轻摇头，话未出口前，娇颜已习惯一红，腼腆道，“妾身高兴的，是爱与谋权狭路相逢时，相公选择了我……”


    他盯着她看，幽邃深沉的眼眸闪过丝许失神。她说爱啊，她也终于知道这是爱了？！


    “瑾凝……”他轻吻她脸颊，有些情不自禁，忽然脑中白光一闪，如此良辰美景，头上明月，空中清风，气氛极佳，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瑾凝，我说个故事给你听！”他说着眸光一敛，示意她要认真对待。


    她忽就心口一紧，从他认真的深眸中可见他对此事的在意，而后，轻轻颔首。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听着他轻声开口，声音淡漠疏离。


    时间仿佛放慢了很多……




缘分早注定

“十四年前，有个男孩，丧母不久，父亲怕他在家难受压抑，有一日正巧同僚一位将军过寿，便带着男孩去了。男孩心里确实因丧母之痛正处在孤僻厌世时期，同去的同龄孩子们邀他一块玩耍，都被他冷硬地拒绝了。男孩也找不到能让自己开心的耍头，只是换个地点，重复着每日思母的举动，他捧着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一串珍珠手链把玩着，想起母亲在世时常常抱他在膝上与他说牛郎织女后羿嫦娥的故事，那夜月圆完美，男孩竟不知不觉中悲从中来，望着一轮明月暗自流泪。那会，男孩的父亲正为他不知所踪满园寻找着，应是花了大力气才在花园假山池边找到他，父亲狠狠地叱责了男孩，说他没有一点儿男子汉气节，只知每日捧着这珠链哭哭啼啼，盛怒之下，夺去了男孩手中珠链，男孩心急，负气地张嘴就往父亲虎口上一咬，下力没有准头，齿间竟微微尝到了血腥味！男孩惊恐至极地松开牙齿，虽然夺回了珠链，但也引得受伤的父亲说了一阵气话，见着父亲转身离去，男孩心中也觉苦闷难当，一撒火，便把珠链随手往外一扔，蹲在原地痛哭流泪……”


    他忽然抬头看她，眸中毫无光泽，还有一份深深的伤痛。


    “谁知那串珠子偏偏就砸中了假山，珠链一断，珍珠也飞散四处，悄声隐没了行迹……等到男孩收拾好心情，后悔之余想要寻回珠链之时，却发现珠子已散落各处，要找回来，不是片刻中事！他没有放弃，珠链对他来说极其熟悉，共一十八颗圆润度一致颜色相同的南珠珍品，可找来找去，却始终只得十七颗，还有一颗飞到哪去了？跌入池中还是说已撞上假山砸了个粉碎都很有可能！他一边焦急寻找着一边又为那假设心痛难当，丧母遗物，他怎能如此不爱惜？可是事实证明，那最后一颗珍珠确实下落不明了，他又要哭了……”他心下感动，缓缓伸手去牵了她的手，问道，“然而那一瞬，耳边忽听一声娇柔呼唤，你猜……是谁？”




缘分早注定2

“女孩呗！”她嘟嘴闷声道。虽然拿不准男孩是否就是眼前人，但想着他从小就有女孩在身边，心里就觉一阵酸意涌来！


    她这是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强扯出一抹婉约的笑。


    赫炎晋目光一掠俞瑾凝，眼中微不可见的划过丝水意，女孩，你怎不说是你啊？


    没想起来？！


    他又叹息了声，接着淡声道，“那女孩手中拈着一颗珍珠，站在灯火阑珊处，半响才鼓起勇气般朝男孩施施然行礼后趋上前来，男孩从未见过只有五六岁的女孩子可以如此端庄懂礼，一瞬仿佛还以为遇见了天上的小仙女，呆了许久……所幸那傻样没有吓跑她，她递来珍珠，说是在廊上找到的，问是不是他的！男孩当时泪眼模糊头脑发昏，见得一物极像便点头称是，女孩笑意盈盈将珍珠奉还，还用手绢为男孩抹泪，女孩到底是女子，男孩怔怔站在那儿，嗅着那帕上清香，凝着女孩可爱面容，也瞧出女孩眼中微微泪光，男孩当时真想问，她是不是，为他难过！可是他还是错过了时机，女孩被后面找来的仆人带走了！男孩竟也想不到，这一别，与女孩居然错过了九年时光！”


    说到此，他便沉默了下去，似乎在留足时间让某人慢慢去回忆，然而终究又是因为心急，不禁目光灼灼地凝向她。


    俞瑾凝始终没有说什么，但他能看到她灵美的双眸熠熠闪烁，无需言语，他明白，那是一种类似尘封记忆在慢慢被揭开的狂喜……


    他忍住心急与催促的欲望，又道，“男孩后来也知道那颗珍珠不是母亲珠链上的最后一颗，那珍珠与其他几颗放在一起就能瞧出端倪，明显小了几圈，却不知那女孩给他的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珠儿？”


    他停顿此处，看着她微启娇唇咿咿出声，仿似脑海中已有个小小身影与她次次重叠，一年又一年，终于在她十四岁时，与她点点滴滴契合成一体！


    “相公，我……我……”




缘分早注定3

“别紧张，你再听我说！”他抓握住她微颤的小手，就着在唇边轻吻着，话语从他棱角分明的唇瓣溢出，“五年前，男孩一十九，路经王母庙，突然就见着那抹身影，虽然相隔几乎十年，但男孩还是一眼认出她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肯定感从何而来不得而知，然而却像早已熟悉到与自己血肉之躯相贴相合的一种感悟，他知道就是她了！那时女子坐在车上，男孩骑马，就这样远远跟了一路，直至女子在庙前落轿，他也得最终一偿多年相思，女子如柳般的身姿，水兰花般的面容，淡淡的素颜洁白得如雪峰上的雪莲，身后的三千青丝随风飘扬，橘黄的霓裳把那美妙的身姿映衬得如芙蓉出水般亭亭玉立，不知不觉中，男孩又一次沉醉了，而女子人影却渐渐远去……”


    他没告诉她，那一路上，他始终在想，对于看来散漫实则还算谨慎的自己，为何会有此荒唐之举？然而只是那一刻，她转身而去的背影，竟令他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久远的记忆在那一刻重来，敲打了他的意愿，神体移位般，什么都不顾地，跟在她身后。


    那就是他无法解释的为什么？


    他抬头看看，笑道，“所幸他再不是从前那愚钝小子，他决定不再如此蹉跎光阴，便大胆入庙向住持套话，得知女子要在庙里住上一夜，他便整夜不眠守在庙外，只等女子出来，然后不管她从或反抗，一并将她拖走！男子如此心潮澎湃地想了一宿的决定，但在第二日得知女子那死闷性子之后，还是改变了主意，随她身后又跟了一段路，看着她与她的妹妹在街上挑东拣西，闲逛一阵后什么都没买！身后的他有些烦了，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被他绑了去的好，他正要行动，谁知这一次，又受了阻挠！”


    俞瑾凝直愣到此刻才回神，那小时候的事是真难回忆了，可五年前那次，她似乎想得起来，难道那日站在她身后被她误认为是流氓的男人是他？




缘分早注定4

一种锐痛蓦地在她心间划开，被极力满仓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最不愿回想的窝囊事，在听到人已完全转换之时，感动感激如生命力超强的杂草疯狂地滋长……


    她真想不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火光映得她黑发艳丽红动，只见她失神地喃喃说道，声音微颤，优美颤抖的唇上带着一抹万分惊恐的不敢置信，“相公……那人是你！”


    他闻言也大喜，目光灼灼，情不自禁地吻上她扇动翘密的眼睫。


    “你想起来了？”


    她重重点头，目光盈盈地注视着他，半响含泪一笑，酸涩涌上喉间，竟不禁颤声，道，“那一下，滚滚黑云遮天，好似要把阳光撕碎后抛下，这天变得快，逛庙会的人太多，一时大家都忙着应付落雨后的麻烦，挤挤嚷嚷中，我与瑾心走散，我心中一直挂念她安危，可惜又无能为力地随着人流涌向前去，我明明能听见瑾心的呼叫，然而却始终无法靠近也看不清她在哪里？我当时害怕极了，就怕自己弄丢了妹妹回去无法跟爹爹和大娘交代，一时心里乱成棉絮，再没心思去关注其他！我当时只记得，身前身侧都有人撞得我颠簸难行，唯身后好似被谁刻意挡住而又为我留出的一点儿空隙，我刚想回头去谢，谁知身后人居然……居然……是相公你啊……”


    她说到这儿说不下去，实在是丢丑极了！


    那人居然流氓到对她上下其手，好吧，她承认她是夸张了些，那人最多是不小心碰了她臀部，但这对一个黄花闺女来说，也是莫大的污辱啊！


    她真以为是遇上登徒浪子了，顿时吓得整张脸雪白，大脑心里更是如白雪一般一片苍茫，唯一还有一点勇气便拿去用来叱责登徒浪子几句，哪还有心思去看那人长成何样？


    虽然事过之后她还有点不忿，回家路上还想着把这事与爹爹一说，让爹爹出面教训这些世风日下的恶徒，然而最后还是被自己学习的《女诫》，指导的忘记论，将此人彻底排挤出列！




缘分早注定5

他轻轻笑着应下，俊美坚毅的脸庞显得洋洋得意的，满身心都是她将他认出的喜悦，完全忽略了她当时破口大骂的那句污蔑。


    其实，那算得了什么呢？


    以为从此错过的缘分又因天意再聚了，所有前嫌，都是可以化作浮云湮灭的……


    “那珍珠呢？还记得吗？是哪的？你那时不过五岁，怕是再难想起吧！”


    俞瑾凝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样一早就相遇的缘分，现在才听得，真真让她感到惊奇心悸的，心中的激荡犹如巨石打落的湖面，一圈圈地涟漪像她软化的心底涌出的暖意，层层加大着，绝美的面庞似乎也因此刻的激动失去了一贯的端贤，笼罩上一种至深的追悔莫及。


    重来事事都堪嗟！


    她真的只是认为，她和他不过在新婚之夜才第一次见面，原来他的苦心造诣也放在了她身上，她怎能把他忘记？


    如果他也和她一样，那她俞瑾凝这辈子，生为谁开花？泪为谁而淌？


    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对她这样好的男子了！


    如此悲喜交加，感叹良缘，她此刻就想哭倒在他怀中，去向他认错！然而她又明白，他等的答案是什么！


    她逼回些泪水，柔和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动听，还有着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颤抖，“其实……相公这一说，我还是能想起来的……那日我随父亲到尤将军府上做客，奶妈带我去花园采花，我便一直听着一段哭声不断，像是从花园对面传来，为此好奇不已。趁着奶妈去茅厕，我便偷偷绕过花园长廊，站在一根柱子后，高挂的灯笼宛如一道巨大的光，照见男孩黑暗哭泣的角落。我看着他回首、焦急、哭泣；看着他不惧污浊翻找草地上块块碎石；听着他嘴中喃喃，‘那颗珍珠哪去了哪去了？’他似乎很急、很忙、很疲倦，那模样，让我很想帮助他！当瞅见他手中拿着的其他珠儿，一瞧正和我耳上珍珠坠子颜色相同尺寸相近，我便取下一边耳坠，找来石头砸碎了金钩，把它当作你要的那颗，送给了……你！”




缘分早注定6

她一下从他身上滑下去，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幽黯眸中亮起的疑惑，忽地低低抽泣起来，“相公……我没非分之想的，我只是看着你孱弱的身子都哭到抽搐，还在寻找那颗珠儿，我只是不想看你流泪，举手之劳能让你免了伤痛，我愿意帮你的忙！我小小年纪，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知道给了你一颗不是你想要的珍珠，是无法替代你心里的痛失，只会让你因为无法再进到那位将军的府邸寻找，让你母亲送给你的珠儿永远的和你天各一方，你会怪我帮倒忙吗？”


    “凝儿……”他抓紧了她的手腕，紧紧地，像是永生永世都不会放开，“怎么会……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相公，对不起……”一声带着愧疚，和满满自责的声音响彻暗夜林间，声音显得颤抖，透着一股错过收不回的悲哀。


    这声对不起，让已经伸手拥抱她的赫炎晋猛地一颤，心好像被纠扯着痛起来。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人的极为玄妙的改变，他失去了母亲的遗物，然而得到的却是她的真心，他转头望去，暗夜下的林间，青草依依，随风飘扬，夏茂冬凋，世间万物不能长久，然而一份真情，却能至死不渝！


    宿命的牵绊，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也不是人人都能看清暗藏的一丝牵连的！


    他揽过她的纤腰，低低地叹气，“过去年华如电掣，瑾凝，我将用我此生，来印证，你对我的重要！我的手中明珠，是你……”


    她抬起含泪的眼，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震惊的光芒，似乎夹杂着喜悦，还有一种深刻的爱。


    她纵身扑入他怀抱中，风缓缓拂过，吹起她乌黑如墨玉般的青丝，迎着风起舞飞扬着，缠入他的长发里……


    有一刹那的沉默。


    她不管不顾，只深深的将脑袋扎入那怀抱中，不肯放开。


    他轻轻的拥住她，手指温柔的在她发中穿梭，她感觉着他熟悉的微带冷玉的气息，感受那手指细腻而轻柔触及长发的微痒，眼前有他和她相遇的幕幕场景飞电般流转而过。


    一闪。


    她的泪，层层复层层，湿了他青白的衣襟……




灼火热情切

夜渐深，万物渐渐睡去。


    之前的恍如隔梦已过去，两颗心在这次相认后，贴得更紧了些……


    弯月如钩，将淡青的光芒投射在她光润洁白的脸庞边，映亮了她嘴角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


    经过一天的跋涉奔波，她已是十分疲倦，甜蜜的心软得盛不了其他，只想这样靠在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弧度中，安静睡去。


    只是……


    她忽就甩起了水袖，且频率越发密集，赫炎晋微阖的眸一瑟。一眯眼，他疑惑问，“怎么了？”


    “有蚊子……”


    她诺诺地回了句，正要接着往下说，却见他忽然身体前倾，将她整个抱着往草地上扑去。


    俞瑾凝被他这动作吓得，整个后脑全麻了，身子发僵，他他他，这是干什么？驱蚊虫吗？


    等她发觉这姿势对于驱蚊虫压根没任何可能时，本能的想要挣扎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凝儿，这蚊子确实可恶是不是？”


    “嗯……”


    她讷讷一应，忽见他略挑着一边眉毛，唇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一时头晕目眩，后背便爬了一身的冷汗，加上他又带着恶作剧的前兆，让她竟一时脱口而出，“你想怎么样？”


    她话一出口，立时有些清醒，忙着掩口不语，眸子滚圆的，一副惊魂未定，又添了几分尴尬的潮红。


    他捉住她小手，吻着她手心敏感处，低低笑道，“为夫不想怎么样……与其让它们吸你血？还不如让我补补，你说是不是？”


    “相公要吸我的血？”


    明白过来他话中意味，俞瑾凝整个人都疯魔了，尖着嗓子也不管这荒郊野岭，这喊声是不是会惊起一山飞禽，这喊声是不是能引来追兵注意，这喊声是不是已超出她《女诫》的教条，总之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眼前人疯起来就不是谁能拉得住的！


    可是这里是野地啊！荒山啊！


    让她在这里伺候他？


    那还不如甩根白绫给她上吊更实际些。




灼火热情切2

“你这会知喊啊……你不是高两个声调就要去面壁的，如今这没壁可以思过，你就这般得意忘形？”


    俞瑾凝脸一下涨得紫红，他还有心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急得真要哭了，含泪在那抽抽，“不是啊……相公……我们现在在逃命！而且你还有伤……有伤在身……你别这样……啊——别扯我衣裳，我没其他衣……”


    “没了就穿我的，怕什么？”他好似也心不在焉得很，也不知自己回的是什么？只觉得她身上淡淡泛香，肌肤因火光越发莹润，加上头发散乱，面染桃红，引得他心中情动，“你还记得吗？上次去看南海奇精，那夜你本该尝试的……”


    他说到后来，平静沙哑的语声里已微微带了丝疯狂，幽深的灰色瞳仁里燃起青色的火焰，宛如地狱深处寂灭之火，妖蛇般游走，落到哪里，哪里便“砰”一声生出诡异的火球来。


    落在她身上，她已本能地双手揪紧身下绿草。


    “你别嗤牙，还是之前那话，给我补补！”


    俞瑾凝气喘吁吁中，一听这话呆住，半响哭丧着脸小声问，“相公……你这话从哪学的？什么补啊，你要补什么？割块肉给你吃吗？”


    赫炎晋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盯着她要死不活的表情，“说的你能学到多少？教你就是了，急什么急？”


    俞瑾凝被他那恶意呼气又手来揉搡，几下就有点抵不住了，知道他一定吃准周围荒山野岭没人路过一心就要在这把她怎么着了！她也实在没胆量和过多的理智来跟他周旋，惊恐又迷离的眼神一时不停变换着，清醒时还四周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草地边缘是半腿高的杂草，他们这样俯身，应该能遮挡些什么吧……


    她庆幸地又一抬头，看着头上明月，那相伴在旁的灰云却好死不死地飘过来，在她眼前摆出个耻笑的形状，她又是一激动，死命去推他。


    “还是不要了，不要了……”




灼火热情切3

“还是不要了，不要了……”


    “闭嘴！”


    “不要……”她胆子是真大了，以往被喝住嘴她一准连呼吸都闭了，这会还敢再哼多两个字！


    赫炎晋听得火大，相隔都快一个月了，他现在正欲火焚身着呢，心里的火苗烧得整个人都火急火燎的，全身犹如过电一般。没一下把她裙子撕了就来，就算对她不错的了！她还不要不要个什么劲啊？！


    他冷嗤了声，嫌她这会还有心思顾其他，这简直就是污辱，俊颜覆下，狠狠攫住她香唇，一番抵死地纠缠。


    直到她快没了呼吸，他才满意地放开她，手将腰带一解，忽然听见她暴出一句话，顿时又呆了一呆。


    “相公，我好像觉得蚂蚁爬到身上来了，地上好脏啊……我们去……去树上吧……”


    “不，不用这样……吧？”赫炎晋只觉得好笑，顺她话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颗大树，才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她只看着那树叶茂密，好似能将大物都一并遮掩去，她就是想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藏身，顺便躲开他的攻击！


    她觉得树上就安全了吗？


    这话说得多可笑！


    不过他脑子一转，又觉得树上……嗯，他确实是没试过！


    “你确定要上树？”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浮来荡去，让她有点泛酥，哪里知道他那坏心思，只如小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上面好，上面好……”


    “我也这么觉得……”他冲她邪肆一笑，腰带随手一扔，忽然从她身上离开，眨眼瞬间便起了身，连带将她一并抱着，脚尖点地，俞瑾凝还没看清呢，人就坐在了树杆之上。


    她眨巴几下眼，四周望去，这位置他挑的犀利极了，习武之人就是耳清目明啊！


    他之前那一瞥，估计就找好位置了吧！瞧现在这儿，树干粗壮，后头还有两根同等宽度的树杆，高出几寸，像个椅背那样生长着……


    ……


    今天我值连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更！亲们请见谅，我并不是有心让你们内伤的！




灼火热情切4

不仅能坐，还可以靠着树干休憩，而一旁的主杆还带点深陷进去的弧度，更适合这人平日里慵懒歪躺的姿势，无论是靠是睡，这位置都深得她心。


    可到底是有高度的地儿，重心在下，她都免不得心慌气短，不是他指示着哪能靠哪能睡，她都不敢随便乱动！她想他也是这样认为的，那该是在草地上就要发生的什么什么事，应该就能免了吧！


    赫炎晋随后抚着伤口靠近了树窝里，朝她一勾手，见她瞧着没反应，又咬牙切齿地将她往怀中一拉，也不顾那力道，怎么狠就怎么折腾！


    她一下子撞上他胸口，他人没瞧见怎么样？身后的大树却颤抖个不停，她腿下树杆也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架势，吓得她脸一道白去，缩在他怀中不敢乱动！


    此时温香满怀已是不错，可有个人身子就是那样僵硬着，他看不过眼，连拉带拽地，这树窝本来就小，他不让她坐在树干上就得和他紧紧挨着，她知道乱动危险，也不敢再拒绝，随他怎么高兴怎么摆弄！


    他又把她身子拉了拉，让他整个团在怀里，他还不时地偷偷香，弄得她越发难耐起来。


    她瞅着脚下火堆，其实那草地也不错的，最起码不会在树上，虽然能不做那事，但这心底撩拔出的火流却一次次烧灼血液，比在草地上更难受！


    “相，相公……这时辰也不早了哦……”


    “嗯！”他咕哝着，在她颈上耳畔厮磨，手也开始循着腰往她衣服里钻。


    他灼热的掌心轻轻罩上她肌肤，引来她一阵敏感地轻颤，又忍不住扭，“别，别……”


    他本来放她在腿上，见她这样不顾安全的扭动，动作停了片刻，一条腿从下方抬来，正好将她夹住，噙着她耳垂，越发的放肆起来。


    俞瑾凝堵上了身家性命才敢伸手去拦截他要撩开她前襟上的手，他见她这等拼命，透过一点月光见她一双眼瞪得圆圆，嘴都是微张。




灼火热情切5

他一眯眼，将手撤了回来，却转而袭向她腰际，一掐，她痛呼一声，虚弱地倒在了他怀中。


    “好痛……”


    “你也知痛？我看你那死毛病又回来了？是不是只要我顶着个王爷的名号，不管是正是反，你都又端起你王后的破规矩了？你痛？我的心更痛！”他说着这话，那最后一句更是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止不住地还不是这样低吼，真恨不得扬声骂起。


    俞瑾凝一撇嘴，她其实没那样想过！她想说他还受伤着，可知道一说出他一准生气，想了半天，才摆出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这里……怎么能行啊！”


    他盯着她地表情，好整以暇地去拨她乱掉的发，“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话音落，他将她脸上即飞的错愕也一并堵了回去，他的舌硬撬她齿关，把她的缠的死紧，手已经挤进她的裙在她身上游移。


    俞瑾凝被这突来热情惊得不行，俩人热息灼热，一时间有如流火飞窜，脑筋开始昏昏然起来，她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剧烈地似要冲出胸膛。


    他忽然腾起身挡住了背后篝火映照的光亮，将她只紧紧地困在狭窄地树窝和黑暗中，她一瞬还大脑空白着，所有的衣物全让他扯剥干净。一会功夫，她只觉得他的气息已经直接熨扑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她一阵阵地发颤。


    这树窝太小，她完全不得伸展，加之她磕碰之下肌肤就极易见痕，他都心念着为她挡了去，而她就惨了些，整个人都快被他揉成一团，她也瞧不见什么，然而当他的手抚上她腰肢时，她马上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他要干什么太熟悉了，她心跳得疯狂，加上这里还没床安全踏实，她实在是要疯了，眼泪都簌簌落下，声音低若蚊吟，“若是……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突然她险些尖叫起来，他根本没理她，只是头已经埋入她左胸，牙齿和舌尖触着玉料与她的敏感一块逗弄，这一下极热又极凉，让她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双手指甲在树杆上刨着深深陷进去，死死咬着下唇，生生将那声尖叫咽回喉咙里。他另一只手不甘休的爬上来，握住她另一团柔软，生要把这刺激越加深一层。




灼火热情切6

她身体立时开始发软，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感觉他烫得要命！


    昏沉沉间，再度感觉到了，那火烫在剖开她的身体。她身子一僵，让她不由的缩着臀想躲开他。


    “疼……”


    “疼就咬着我……”他低声说着，却摁着她的臀让他们贴得更紧密，他的声音都在微抖，那种颤栗的快意急速的顺着他的脊骨攀窜，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能控制他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撩拔她的敏感，把她体内的热流逼得更多。


    “唔~”她低唔出声，颤抖不休，手胡乱摆，又不敢去抓他，也不想去咬他，但她单体不受控制，她的身体开始生出渴求，在胀痛之间却带出快慰。随之而来的确实能将人逼得疯狂的迫切。


    他的动作太慢了，慢的像是随时都可能停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自己不要如此煎熬，她不由自主的扭来扭去，开始想贴紧他……


    赫炎晋了解她这种感觉，因她每次都让他如此。百般折磨像是她在伤，其实是他更生不如死。如今全还她，让她也了解这种苦楚。只是，听着她低低的呜咽，他又不忍，更因这种绞断般的蚀骨欲望而再不能自持，将她腰身提起，迎合她敏柔的那一点碰撞——


    俞瑾凝立时就坠入云端，感官开始集中在几个点上，眼前一晃一晃连他都不怎么看得清楚了，根本无法再分心去关注树下四周有没有动静！


    他扶着她的腰往上一提，让他可以更深入些，半点也没有因为这里是棵树的限制而有所收敛顾及，不但没有，甚至还因为这气氛让他格外的兴奋，一下子进来，他都忍不住发出了愉悦地低吼声……


    俞瑾凝没吼，不过也哭的抽气胸抖，脚指头都缩成了团，这姿势可以让他一直达到尽头，让她脑顶一阵阵的窜热浪……


    她开始无力地随着他在洪流中激荡来回，他却像找回了自我，喘着气，一边吻她的泪一边说，“感觉到了吗？我们在一起……”




灼火热情切7

她想回答他，但出来的声音却像猫叫，俩人的脉搏都跳动在一起，每一下都让她不由自主的心悸……


    他扳过她的脸，看着她娇颜含羞，眼神迷离，晃荡的发丝在空中一下下震荡，看得他的魂都禁不住移了位。


    她哪受得了那道放肆又灼热的目光长留在脸上？树上不时有叶片落在他和她身上，他也不顾，她羞红着眸，突然伸手搂着他脖子，嘴唇贴上他汗湿的肩胛，但却不是去咬他，而是亲吻他！


    他突然哑着声音笑起，摁住她的腰猛地一送，带着她，等待灵魂出窍的那一瞬来临……


    突然，俩人身体同时绷住，接着便是一阵哆嗦！她好似又进步了一点，自由地叹气了声，她是听不见的，而他却听得丝丝入耳，抱紧她，落下了无数的吻……


    激情掩去，他将丢在树上的外袍随手一敛，将她整个包住，只穿着中裤光着上身往树窝里一挪，抱着她躺下。


    恢复清醒明白自己在树上都干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有人火烧云般的烫脸深深埋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他低头半眯着眼看她，语气中夹杂着沙哑的笑，“我都不知道，这一个月不见，你都长进了！”


    俞瑾凝紧紧闭着眼，他现在得意神清气爽了，又开始拿这些话来让她找不到地方钻。一时听他说，也不睁眼，脱口而出，“相公……我的衣服呢？”


    他笑笑不理，他还没那么倒贴吧！他说话她都当听不见，现在还给她。


    俞瑾凝迅速睁眼又迅速闭上，也不言声，只嗯嗯地哼哼像是要哭的样子，让他觉得十分好笑。


    “穿我的就好了……你知道的，我这衣服质地比你的好，这深山老林里穿梭，满都是荆棘藤条什么的，刮破了可怎是好？”


    俞瑾凝听得心里一阵嘟哝，什么比她的好，还不就是他那猴急相，每次都拔了省事！


    他被她这古怪表情看得眼神火灼，忍不住又去亲吻她，“见好就收了，否则我不借衣给你，看你还磨叽什么？”




灼火热情切8

她心一怔，忙叹了口气，睁开眼，面色恢复如常，倒是老实了不少！


    借着火光，她瞧着他弯曲搭在树干上的长腿，膝盖位置的白裤上沾着些脏东西，好似苔藓树皮之类的，她想也没想伸手去抚拭，却不料才一碰到他膝盖，便感觉着他轻抖了下腿。


    她一怔，急忙抬眸看他，急问，“爷，你膝盖怎么破皮了？”


    他斜睨了眼她，明知故问干什么？


    “没什么？”


    “让我看看！”她急得后背生冷，难道他除了手臂受伤，膝盖也伤着了？


    当下便要捞起他裤管，他也不阻挠，任她把裤脚抬高露出膝盖来，看着盖骨一侧的皮肤，竟然有小块破了皮，也沾着些草绿色的沫子，看来那白裤已然被磨出口子。


    “爷这……”她颤着手说着，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红潮袭来，又往他怀里躲去。


    他看着她醒目过来的动作，嘴角斜斜一扯，贬道，“知道躲了？都说没什么了，你偏要看！”


    俞瑾凝听着他调侃更是头脑发懵，抡拳就打在他胸口，“爷别说这话，我不知道！”


    “还嘴硬呢？要不是你选的树上，我至于被磨破皮吗……唔……”赫炎晋顿时瞪大眼，瞧着她伸手捂着他的嘴，目光顿变犀利，还不让人说了是吧，这死孩子！


    “我觉得丢人……”她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的语调听来十分动人。


    他冷嗤声，拉下她的手，掐她嫩滑的脸蛋，“做都做了，还怕什么丢人？你们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她抿了唇，诺诺地半天才完一句话，“那我们下次别选树了！”说罢等他回应，却见他目光直视，神色未动，不知在发什么呆？


    他盯着她半天，忽然笑道，“哦~~行！”


    他这时一笑，她就觉得冷，摸摸脸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也陪着他傻笑了两声，他一听她笑起，一把拥过她，在她耳畔低低道。


    “瑾凝……”


    “嗯！”


    “我们要开始逃命了！”




密林逃亡中

月夜，深山，密林。


    深处的树林外，冒出了一拨又一拨的伏兵，看人数足有几百之多，黑山寨的叛军头子这回是下了决心，皇帝都下圣旨说让四方豪杰，不论忠逆与否，只要擒得赫炎晋项上人头就赏金万两，良田千倾，这早就是通缉榜上公众于世的内容了，黑山寨这会知道赫炎晋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再加上之前那顿整，这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


    方圆足有一里地直径的树林都被包围了，赫炎晋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火把数量，忍不住感叹，“瑾凝，你说这天龙战乱都多少年了，死的不少吧，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也不见你给我生出三五个来！”


    话落他等她反应，见她半天没吭声，皱眉看过来，半响无奈一笑，“你还哭着呢？”


    她闻言一撇嘴，大眼睛眨巴，那羞耻的泪水又要滚下来了。


    他说这事，便是之前他告诉她他们要逃命那会，她整个都傻了，心底就担心着，他发现周围有人瞧见篝火正在缓慢靠近，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做的那些事都让那些人瞧了去？


    这是多大的污辱啊！


    不算污辱吧！这事有她自愿因素在其中，但就足够了，足够让她一想起那些人偷看的嘴脸，或厌恶或狰狞或色眼眯眯，她就恨不得直接跳下树去跌死算了。好过现在还活着，满脑子都在为了别人的猜忌恐慌着。


    还有，他带着她落跑，也不飞，就拉着她四处窜，她身上的衣服可都给他扯坏了，还只是披着他的外袍，而他还光着膀子，整就一个偷情被捉的画面来着，惊惶之下，她不哭才有鬼呢？！


    “都说不让你那啥了……你偏要……我都没脸见人了！”


    “你就把过错全推给我？你也忒没良心了，你当时你不开心吗？让你给我生孩子，你就用这个来堵我！你这个还不知道急的笨女人？”


    急？她急？


    是啊，她现在就为面子和性命攸关着急着，可跟他说的生孩子扯得上什么干系！




密林逃亡中2

可是说起孩子这事，她又不禁冷静了下，暗自算算时间，又否决地摇了头。


    虽然每次都像算好一样的，但是他上次问她葵水来几天，她撒了谎，其实不过三天，而她却因为那面子的事加了两天，以他的心计，他是按五日算着来，可是……


    都是她的错！


    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如果当初能预见后来那一番相濡以沫，两情相悦，她也不必撒谎骗他了，他这一出来，日日都在刀背上游走，不为他香火考虑，她就不是个好妻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一想起这茬，她又想哭了，感动得昏天暗地直想扑他怀里去，他对她实在太好，处处为她打算着，而她呢，却连个孩子都不能回报他！


    她憋了半响，涨红着脸道，“相公……等我们逃出山林围剿……妾身一定……一定怀个孩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见他半响没动作，启唇想再重复一次，却见他目光闪烁，被他一下拥进怀里，他凑近她耳畔，轻声呵气，“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句小别胜新婚一点没错，看来把你留下还是正确的！”


    俞瑾凝闻言不禁气结，抡起小拳负气捶他，知他只是玩笑，被他捉住小手也不再闹腾，喜意挂在嘴角，绝美的容颜好似夜下深昙，只为他绽放，绝艳芳华，美得让人窒息。


    她附在他胸口一阵，忽然抬起头来，眼露担忧道，“相公……我们现在该怎么逃生呢？”


    他垂下眸，长睫轻触着他光润的额心，正要开口，却听见她道，“不如我们联络孟将军吧！是他带我来的……他让我做中间人，让你们重归于好，相信他定在附近等候才是……”


    “说起他来……我也真的叹一句命运！你倒是和他遇上，还听他把心里话都交代了！我这三哥，也忒小气了，我赫炎晋是那样的人吗？明明是他躲着我，偏说我不懂事！”




密林逃亡中3

俞瑾凝将他这话细细回味了一道，美眸莹光一闪，不禁兴奋道，“这么说！相公是答应与孟将军和解了？”


    她见他点头，又马不停蹄地晃他手臂，“那相公身上可有何联络信号？什么烽火狼烟的？孟将军能看懂的？”


    赫炎晋一听这话又不高兴了，她瞧着他黑下来的脸，不知哪里又惹了他，嘟唇垂头！


    他连着冷哼了两声，才道，“在山中想要包围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包围我？”


    对上她投来疑问的眼光，他桀骜一笑，指着这茫茫山脉，道，“从七岁开始，我就在父亲教导下熟读天龙地形图，父亲作为先皇身边的得力助将，这些兵法典图都是天龙最好最精的，父亲当年氅下还有位能人，踏访名山大川二十载的家臣亲手绘制，大到山川河流，小到乡间密道，都详尽备述，皇帝宫里那张，比起那图来，粗糙了一百倍都不止！”


    “所以我作战长胜，天时地利人和，地利何其重要？一个几乎掌握了所有作战地形的将军，其便利难以估计，我知道这座独秀山脉里，有一条可以绕出山脉的道路，另外还有一处道路，直穿独秀山脉而过，自山脉东段出，直通涿州……”


    俞瑾凝眼前一亮，“涿州？那不是……差不多就赶上相公的大本营了？”


    “正是！”


    俞瑾凝凝着他双目炯炯，眸中闪烁光若星辰的凤眸，配以他嘴角挂着的一抹傲然笑意，明显就是等她夸的，她不仅好笑，一掩唇，也顺他心意去了。


    “相公真是聪明绝顶，旷世英杰也！”


    他蹙眉瞥她，不置一词，但嘴角的笑意却在逐渐扩大着……


    “我们就走后一条路吧！”她看看已经越来越近的火把，声音一抖，“是不是啊？要走就快走，等下人全都找过来，走也走不了了！”


    而他却面带犹豫，并没跟她一般单纯，“那路是好，可也蛮危险的，不如……”




密林逃亡中4

“不如什么？”她诧异惊问，一向都自信不懈的男子也会说出犹豫的话，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他凝着她眉眼，半响道，“瑾凝，不如我联络三哥，让他带人来保护你，你和他们走绕出山脉的那条道路。”


    俞瑾凝灵眸一转，眯眼低声道，“相公你想调虎离山？”


    “是……我走另一条路！瑾凝，我该保护你的，但这样目标太大，他们目的只是我，你跟我连你都有危险，所以我不能……”


    “相公也泄气了？你是觉得妾身不中用，会在关键时刻给你添麻烦了？”她会不晓他对自己的心？可她心里急，她不想离开他，这一别，若是又出什么乱子，她的心经不起这样折腾的。


    “瑾凝，你听我说……”


    “相公若是这时怪妾身不识时务妾身也不管了，其实走第二条路对咱们都好！相公别抛开妾身好不好……”她一边说着眼里的泪又要掉下来。


    赫炎晋哪里见得这个，一下心也软了！搂着她哄了一阵，心底度量这一切可能。倒也能理解她的决定，她是以他为主，大军一日后到达幽州，她也是希望他能尽快追上大军回营指挥战事。他确实有些担心那路上危险，但竟然她都不怕了，他赫炎晋保护自己的妻子，这么一点小事，他都办不到？他还有什么本事能为她拼一个新朝繁荣？


    他应了声，正要起，她又多了嘴，“相公你……不会这样出去，就一直光着膀子吧？”


    他突然就笑了，“那还有什么办法？砍点芭蕉叶做成衣服遮体吗？”


    她毫不客气地点头，“那也好过袒胸露……那什么好过吧！”夜里倒是罢了，躲追兵要紧。等白天到来，又成功摆脱追兵围剿，她相信，她还是没胆去看他那身结实，芭蕉叶就芭蕉叶呗，总比什么都没穿强！


    赫炎晋一声冷笑，伸手去捏她鼻子，“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堂堂一王爷，能穿那东西？要穿可以，你是我爱妻，你都得一块芭蕉叶！”


    俞瑾凝吓得双眼大睁，他又开始胡乱说话了，杀了她她都不会碰那些东西呢！可见他那副兴致高昂的模样，似乎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她慌乱躲开他瞥视，急道，“快走！一切都容后说……”


    她说罢就要往一旁起，他无奈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方向错了！”


    俞瑾凝正准备猫扑向前慢挪的身子顿住，回眸一笑，尴尬异常……




密林逃亡中5

“过了这个山头，会进入一片密林！”


    赫炎晋抱着俞瑾凝在怀，赶了一夜路，成功摆脱追兵，路过一处野花地，他则停下来歇了脚。


    他伸手指给她看，“记住，这林子里猛兽很多，还有些无声无息但随时都有可能咬你一口的好朋友，过了密林，有一段沼泽，这沼泽据说在密林中，又有说在密林外，反正没人知道具体方位，你要步步紧跟我，注意我脚下变化，踩着我的脚印过，渡过沼泽，有一处两通的溶洞，从那里过去……嗯，后面我也不记得了！”


    “啊？”俞瑾凝的小心肝被他吓得差点蹦出来！大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他，相公，你也太……


    她无奈地一抿唇，他就止不住笑出声来，“凝儿……你猜，我说真的假的？”


    他又要试她了？


    俞瑾凝不置信地闪了眸，脑海中一时就快速运转起来，想起他昨夜说的话，半响，先哀嚎了声，才不悦地吐字，“真的！”


    他伸手去揉她发，笑意暖暖地，“我凝儿真是聪明？怎么想到的？”


    “相公昨夜话里提起的那个家臣，二十载游历山川是个关键，他竟然背负使命为爹爹画地图，要做到路无巨细，那是个大工程！相公还说那图比皇帝手中的还详细，这事要是传入皇帝耳中，老王爷自然要受惩罚的，所以这事就得偷偷进行，那人身边还不能带太多助手，且要不会武艺像个文人，那就扮食客吧！吃遍大江南北，海陆珍鲜，便是最好的掩饰方法！这人能不辱使命完成那图已是不易，然而就因为他是文人，胆子肯定小的，听相公描述这密林中那样恐怖，且沼泽地又不知具体方位，说明那人没敢亲自走过，只在图中记载了打听所得……所以，应该是真的！”


    她在这边认真思考认真分析，而那边的男人，好似心不在焉，听都不听的样子，只把玩着她五指，弯曲伸直，弯曲伸直，玩得不亦乐乎。




密林逃亡中6

俞瑾凝一咳，轻轻地挣脱开去。


    他一笑，眼神落在她端倪如画的美颜上，“幸好你不是男儿身，若要那样，得宰相身授，再多读些书，增多些见识，我们俩还真成冤家了！不过……”


    “不过什么？”她见他话语忽然沉下而中断了去，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情不自禁问道。


    他看她许久，才摇头道，“没事……以后再说！”说罢，手一指她用两片开衩长衫布料胡乱改造出来的腰带中央，见她目光疑惑，笑道，“你饿不饿？看看里面有什么？”


    俞瑾凝不信邪地伸手探向腰带，手指才碰着衣物，已能感觉到怀中有些东西塞着，又看了眼他嘴角不变的笑容，才大胆伸手往里探去。


    “这是什么野梅子？！”俞瑾凝盯着手心里好几颗果实累累的小紫果，竟觉稀奇地惊呼道。


    他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进她怀中来的？逃命路上他还能有这么多细算，在她此刻真是饿得难以启齿去哀求什么的时候，见着这东西出现，她简直要把他当神来膜拜了！


    “这是野桑葚！果实稍大些，就是口味不怎么好！但也能垫你小肚皮一顿饥了……没毒的，吃罢！”


    “谢谢相公！”俞瑾凝心怀感动与心悸地接了下来，拎着一颗放入嘴里，频频点头，“好吃！”


    “真的？”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他都说了口味不怎好，她还说好吃，而且，她这人不是一向洁癖，这些野果子，她不该是抵制万分的？是真饿坏了？他的心，又不禁抽搐了下。


    人世间，动情真可怕！他想留她在京城，保她时时安全，可自己也抵不住那份思念，说要回来带她走！这相遇一瞬就变成逃亡之路，对她这身娇柔来说，是多大考验？


    可他却不见她喊一声累！惟这样才让他在回味中觉得心如刀绞，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她的体贴温柔伤得血肉模糊。


    他的瑾凝，从她当年断坠舍珠一幕开始，就已成了他赫炎晋眼中最宝贵的那颗明珠。然而这颗明珠也不是只有金玉其外，她心有七窍，颜如舜华，独一无二的绝世女子，将来，可以看见她凤仪在天。


    那一天，应是不远的……


    “相公，给你一颗！”


    他一怔，不由失笑……




密林逃亡中7

这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林子，所有的树木都拥有数目众多的年轮，翠绿的枝叶层层挤在一起，遮没了天空。


    此时已将正午，林中光线却依然幽黯，空气中飘荡着积年累月因枯枝和死亡兽类腐败残化而混杂的气味。


    一进林子，便觉得气息阴沉，四周安静碜人，有无声的压力沉沉逼来。


    赫炎晋挥着剑，在前方劈砍着荆棘树枝，一手拉着俞瑾凝小心慢行，他掌中剑即使在这黑暗的林中也异光闪烁，看多了，她都觉得眼前横劈竖打的剑影消不去……


    身后突然传来“嘎吱”一声突兀响起！


    几乎同时，俞瑾凝人已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护在了怀里，她惊呼了口气，却双目紧闭着，没敢看身后是什么导致的声响？


    “谁？！”耳边听得赫炎晋声音沉沉，又一瞬消失无踪，“出来吧！”


    话音落，俞瑾凝已察觉无险而睁开眼好奇看去，是猛兽他也不会这般使唤，眼前就见两道比光线更暗的影子一闪，枯叶地轻微啪嗒声过，有人远远低喝，“王爷！”


    是暗卫！


    “你们都跟到这来了？！”赫炎晋松了口气，皱褶眉看着那俩人，他说了俞瑾凝心里的疑问，她就不操心了，想知道些什么，一准他们对话就都能听出所以然来。


    “你们俩个倒是机灵，能跟到这？蟾宫身边的？”


    “回王爷话，小的是孟苏大人身边的暗卫侍卫！”那人沉声答。


    赫炎晋一眯眼，暗卫这门都是孟苏当年为他调教钻研的，看来做什么事都得求精求尖啊，他心里装的事太多太多，比道行还真是有区别！


    他又一笑，眸中闪烁过一瞬狡黠。


    暗卫后又道，“孟苏大人让属下沿路保护王后娘娘……属下见王后与王爷重逢，后为躲避追兵入了树林，察觉事态严重便向孟苏大人回报了去，孟苏大人让我们带来干粮，护送王爷和王后娘娘走出这片沼泽地！”




密林逃亡中8

“沼泽地？你是说……它在林子里？”


    “回王爷话，这片沼泽地，属下一年前与孟苏大人来探查过，依稀还有印象，就在爷身处位置的前方不足十米，那片一人高的藤蔓之后便是……属下护驾来迟，眼见王爷和王后娘娘即将步入，情非得已之下只好出声让王爷留步，王爷莫怪！”


    赫炎晋微眯了眸，三哥在他身边时间不短，算一算，那地图他也瞧过，定然也是知道这里的路行有疑点，还在一年前亲自来走！为的是什么？就是算着他赫炎晋如果有个万一要用到这儿，三哥就为他免了后顾之忧……


    如此兄弟情深，他出去后，还真得好好与三哥赔礼不可了！


    “嗯！”


    “就由属下和身边护卫，给王爷带路了！”


    赫炎晋默然，半响无声一叹，指了指俞瑾凝，道，“保护好王后，我就允许你们留下！”


    “是！”


    俞瑾凝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里不住就为这人的狡诈乐了，暗卫不来，她也对他抱有极大信心的，就算他第一次过这密林，他那缜密的心思，也不会让他们出什么事？这下暗卫来带路，他又做回原来那个看人为他忙活自己花前月下的赫王去了！她没笑出声，已经是极大给足了他面子！


    暗卫领命起身，身后一名暗卫送上干粮，赫炎晋冷睨了眼布裹的干粮，将目光懒懒一斜，落在俞瑾凝身上。


    他手里除了拉着俞瑾凝，就不喜欢再碰别的时间过长。


    俞瑾凝一个激灵，立马就明白他心里想什么，急忙挑了一个荞麦饼子，剥下，一点点往他嘴里送。


    暗卫小首领已走至众人前列，把赫炎晋砍树的活都一并接了，一边清理障碍一边解释里边沼泽地的别有洞天。


    小首领不乏一个记性好的暗卫，听他说起如何绕过沼泽地，对于每一步横移还是跳跃都如数家珍，人都没有到沼泽边上，赫炎晋已经全然听了个彻底。


    他随手将俞瑾凝一抱，也不管她出口的惊呼，暗卫怪异的神情，一脚点在暗卫肩上，踩着他的肩膀跃身而出！




密林逃亡中9

“这小鱼怎么这样狡猾？我都捉不到？”


    俞瑾凝蹲在一处山溪边，拿着赫炎晋用树枝为她做的木叉叉鱼，谁知道手都戳累了，连根水草都没捞上来过，想起自己不中用，她又不免泄气低喃道，“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一会相公回来见我毫无斩获，一定会笑死我的……”


    一行人走出密林时已接近黄昏，在通向溶洞的路上，赫炎晋决定选这一处较高的山溪休息。


    暗卫领命便消失了，他说他去狩猎，她一脸新奇却又怕怕，她见他嘲笑意味很浓，又不愿坐享其成，便自告奋勇说来捉鱼，他倒是爽快，立马劈了一节树枝做成木叉给她，示范了捉鱼动作和技巧，叮嘱她乖乖呆着，人也随即消失了。


    赫炎晋早回来了，篝火都生好了，野兔也拔了毛架在火堆上了。


    此刻正斜斜靠着山石，听着她的抱怨，一眼一眼的瞟她纤细的小腿，白皙细致的手臂，看得次数多了，目光一瞬变得幽黯许多……


    他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她能叉中一条野生鱼，所以才备了两只野兔，以防万一。


    什么都防着了，就是低估了她的耐性，明明都挥叉上百次了，失望与失望叠加，她还不懂收手，叉到一条鱼，对她来说就这么重要？


    又一次失手，俞瑾凝气得真想把自己跟脚一般笨拙的手给剁了！


    见着两位小鱼在溪水平静后又窜出来嬉戏，存心看她笑话似的。她一时气急攻心，回头正准备寻块石头，也不懂是想干什么？却不料一回头，就与那人目光相撞！


    他回来了？！


    她惊喜一笑，随后凝着他的目光有些迷离。


    他斜靠山石的姿势很美，宛如神祗俯瞰碧水，夕阳的光辉映在他俊逸的脸庞，动静间都是辉光，只需远远看着，便觉心神宁静，一肚子的火都消了！


    视线猛然一怔，她急忙垂下眸，偷瞥着他移近的脚步。


    脸色唰的白了，又迅速转为深红，微有些惶然地眼神左躲右闪，颤声道，“相公……”




密林逃亡中10

他暗自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拿过她手里的木叉，在水中搅了搅，将水搅浑，那两位小鱼没法透气，只得浮出水面，一浮出来就被“守潭待鱼”的赫炎晋抓个正着。


    有些鱼蹦上石头，被他眼疾手快将木叉一扎击中，眨眼时间，三尾鱼到手。


    他直身转眸，对着她嚣张的咧嘴！


    俞瑾凝悻悻，喃喃道，“爷真阴，浑水摸鱼这招怎么之前不教我？”


    赫炎晋正想说什么，忽听她那句腹诽，顿时又横眉怒目，低怒道，“你说我阴？”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时不悦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急忙掩嘴，后冲他一眯眼，改口道，“爷见多识广、英明神武！五体投地都不足以形容妾身对王爷的仰慕！”


    “你这些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不过这也只是些野外生存常识，没你说的那样夸张！”他嘴上是这么说，也笑出一口晶亮的白牙，带着她往山石边去，“行军打仗免不得也要走些并无供给的深山老林，粮草有限时就得按计划来，没吃的，战士们不乏也捉鱼打些野味，蟾宫一次还打了只吊睛白虎回来不照样分了，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我没动过手的，兵们都累，没道理再要他们服侍我。”


    俞瑾凝一边往火堆里添枯枝，一边笑吟吟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皇上会把王爷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爷除了带军有方，就是对待属下也多好的。”


    “你现在才知道我好……”他冷冷笑着，忽然笑声掩了去，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回头凝望的面容上，微眯了眼。


    她仰头，看着那方被火烧红的天空，看着那苍龙飞卷消失于云层中央，目光闪亮的笑了下。


    几乎十年的苦心经营，从翩翩美少年到越发成熟俊朗的他，慢慢铺设步步上升，直至今日，她终于可以在他的羽翼下过着安然自得的日子，彻底懂得情爱之事，只等着他对她所发的誓言，一步步实现！




密林逃亡中11

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山九仞，怎可功亏一篑？


    “在想什么？”


    是他没有笑声却异常温柔的声音。


    她转头，火光映衬下，他的眼眸深邃幽沉，他看着她投来诧异的目光，一哂，道，“其实女人的心思很简单对不对？只要她心里有那人，任何时候，都在为那人打算！不计付出，不求回报！”


    “相公为何这样说？”她轻轻笑，却被他戳穿心事而脸泛红潮，垂下眸，捡着手边枯叶往火堆里送。


    “枕边人……什么心？”他低低喃喃，语气中带着重重地怨气，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又是哪儿不对惹他生了气！忙回想，后才发现，她什么也没多表现，俞家都已经很久没往心里去了。


    而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他心里有事！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他又笑起来。


    轻轻地，而又带着神秘的笑，春风艳阳般的笑意，点染了他的眉梢唇角，令得俞瑾凝一时竟掩了好奇心，她知道，他很难有此刻这样放松无懈的笑容，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个破坏气氛的人。


    “相公，你到了幽州之后便要开战了吧！幽州城好打吗？”


    他眸光一闪，拿着火叉子动了动，沉默了半响，突然扬起苦笑，抬眸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难以隐藏的困苦。


    他伸手穿过她如云坠一般厚密丝滑的发丝，目光一度空茫地，只是盯着自己无意识的动作，整个人显得如山压落。


    只是刹那之间，她心一紧，已伸手将他结实的臂紧紧抱住，“相公……”


    “幽州难打，城防牢固是一点，更大的难题是，幽州的统军效忠朝廷，我若出兵，他必然会联系在广平郡的太子，太子此次御驾亲征，手上有八十万大军，足足比我军多了三十万，他们二人若联手，数量便是我军两倍，阵列进攻得到的只是反效果！这一动，不只是哪方成败问题，还会惹得不该沾身的‘猛兽’也起了贪恋！”




密林逃亡中12

她轻轻蹙眉，怎么还有半路杀出的不确定？


    她的视线微带些不解直直望向赫炎晋，小脸上是满满的疑惑，他为此呵笑了声，开怀地伸手去点她娇俏的鼻尖，“太子和蛮族此次一役，已引得蛮族单于孤注一掷，哪怕太子不会将兵力全往幽州派，到底他与我之间的仇怨更深些，留在广平驻守国门的士兵数量不会多，若是我们强行攻打幽州，被太子军队纠缠，那边应变不暇，蛮族也就冲入幽州了，这样一搅和，到底是谁失利谁得意？虽然蛮族也需镇压，但眼下节骨眼，我并不想伤害蛮族人！否则，这争斗永无休止，我军也只能败北！你明白吗？”


    俞瑾凝目光一转，已觉悟！


    心瞬间就寒到极点，彻骨的冷翻卷上来，她想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已经失去了温度。


    这话说得她更没安全感了，可是行军打仗的事，她又插不上嘴，她突然想到，如果连钧在该是有多好！赫炎晋总说他身边的人武将太多，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苦心经营。兵法运用蟾宫他们定然不会有问题，只是幽州自古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城防固若金汤，岂是说打就能打得进去，争得赢的！


    遇到这样的城池，蛮闯不行，得智取！


    可是，他是她的天啊，他都有这样的表现，不知道，不知道……


    而她还能帮他什么呢？


    “蛮族是需要打压再议和……天龙王朝的国土不可侵犯，蛮族大军现在进来，就算不和太子不谋而合也知道大鱼吃小鱼的道理，相公这里以一敌二，再加蛮族大军，以一敌三，别说取胜，恐怕还是被重重围困狙杀的悲惨下场！”


    赫炎晋笑起来，说不出的赞赏得意，“是！便是因为这个，且我现在还没靠近幽州，并没亲眼瞧瞧幽州是不是传言中的功不可破？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说罢，他低头看着她愁绪满思的脸，又笑了起来，然而这一笑，确实雪霁春回，冰消云生，如苍穹星彩乍现，美至令人眩目。


    “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不知应恨谁

“相公……你心里，真觉得连钧是奸细吗？”


    问这话时，他正低头看架上的烤肉，她并未瞧见他那一瞬眼底露出的是怎样的情绪！


    她知道，如果赫炎晋一口咬定奸细是连钧，她现在提这人，简直就是在制造矛盾，引他生气的。


    而这时，对面，赫炎晋的目光看了过来，比她的心还冷上几分的目光，他并无明显的怒色，可从那比之前更为深邃的双眸可以看出，他也动了真怒！


    她紧张地捏着手心，浑身的寒意又瞬间降临，凛凛的罩了下来。


    “瑾凝，你很不希望是他吗？”


    “嗯……不是……我……”


    “如果不是他，或许你会高兴！但是……”他突然顿住，眯着眼看着她，语声森寒，“你会陷入更大的痛苦中！你倒不如期望是他！”


    她竟为他这冰冷却明显是个迷局的语调惊得一缩，随即喏喏问道，“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一声，“还记得我在进入林子前跟你说过的‘不过’吗？此事若是证据确凿，我想着就算不说明白，你也能知道的！”


    她真的无法形容身体里的颤栗，随着他否决连钧的话吐出，她尤自松口气的当口又要经受一次坠入深渊的跌宕，连钧既然不是奸细，那就代表着，奸细是……


    她瞧着赫炎晋凝着她的目光忽地上扬，才发现自己竟因这猜测的结果豁然站起，心陷入了低谷。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的行为处事也会将她潜移默化，加上她本就聪慧，这度出来的结果就算心照不宣也差不离。


    意识到事态严重，她又迅速地冷静下来。


    于她，现在慌张无济于事，到底是她俞家人发生了事，她自然而然会变得敏感而小心。


    “相公怀疑我哪位哥哥？”


    “你二哥，”他的眼紧紧地锁着她震惊的表情，后轻阖了眼睫，“俞怀光！”


    俞瑾凝站在那儿发了一秒钟的呆，然后很快的回道，“爷之前进树林时，跟妾身说的‘不过’，指的就是我哥哥吧！”




不知应恨谁2

她尤自还记得，他夸她幸好不是男儿身，否则会成为他的敌人。而她从小除去学习《女诫》，更多的时日是在父亲谆谆教导下学习内敛和思维，哥哥们得爹爹真传，比她厉害不止百倍，而从她嫁人之后，大哥对她严厉多算本色，而二哥……


    确实变了很多！


    难道说，二哥一直偷偷瞒着爹爹密谋造反，如果不是她嫁个赫王，不是她跟赫王生死与共惹得二哥感觉自己的势力真遭受威胁，二哥哪会气急败坏处处刁难她？


    对，气急败坏！


    二哥现在的实力一定也到了见真章之时，连爹爹都未发觉自己的儿子暗地里都在干这个？二哥的心思，确实够缜密！


    心跳突然又乱了节奏，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别说将来赫王得势得天下会把二哥怎么着？就是光想想爹爹和二娘的颜色，便知这俞家恐怕就要……


    树欲静而风不止！


    说得真好。她本以为，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问题在导致爹爹一次次失势，本想一刀两断用自己的决绝换来赫炎晋看清她真正希望两全的心意。原来不是她说得算，就算她身心效忠赫炎晋，二哥也更恨她和俞家的一次次纵容！


    启唇，想为自己，或说是俞家人说上几句话，谁知话语涌上喉间，却被他更快地伸手将她拽下，圈入怀中的动作而中止。


    她这才发现自己像块棉絮，轻得没有丝毫气力。


    她想挣起，却再也动弹不得，目光触及他眼中的暗沉，心口又急又痛……


    “行军打仗，攻城下，攻心上，你会帮我吗？”他修长的指尖穿过她如墨一般乌黑的发丝，语气喃喃地问着。


    他并未真按说出口的话想那般的事！更像是在说，如果终有一天，我要和你俞家的人正面交锋不可避免，不论是你二哥还是其他人，不论你二哥是抱着效忠朝廷的心还是为他自己牟取私利。


    你会帮谁？


    是我还是俞家……




不知应恨谁3

她又怎会想不明白他这真正用意所在！如果她当作只答他咨问的答案，他会用怎样的语言来骂她？说她到了这时候还心偏俞家，以以往的情况看，每每她这样想或做，他都会用严厉诲辱的话语来伤她。


    其实她也没有这样的念头了，可是真让她回答她会和自己的亲哥哥形同陌路，一时半会，她无法做得决绝！


    其实不过一个谎的事，只是她并不想对他撒谎！


    她眉心颦颦，正进退两难，忽然腰上传来疼痛，震得她一下便头脑嗡鸣！


    她倒在他怀里，好半响才缓过劲来，是他，而他的手那样有力，掐得她呼吸困难，话也说不得，手拼了命的去掰他的手。


    “说！”他低怒的吼，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痛苦的瞪大双眼望着他。


    难以置信，他此刻眼底挟着的痛，似乎不比她的少！


    他的手几乎捏断了她的腰，再用力一点点，她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一个回答，一个迟疑，对他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赫炎晋看着她疼痛却尤自倔强紧咬牙关不肯放声的表情，狞色渐渐地退下一些，狠狠放开手，松了她的腰，她的身子重重地跌入他怀里，急促地呼吸着。


    他又把她弄疼了。其实他不愿这样，只是在她心中，她把他赫炎晋放在第几位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


    她永远不会知道，听不见她回答，他的心有多难熬！


    其实，只要她随意编个谎言，说了让他开心的话，他自然会在周旋中把对俞家人的伤害将至最低，那是她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可是她什么也不说是什么意思？他真恨这个时候又自卑心作祟，猜她定然度到他意思上来，又希望她没有想得那样复杂，随意给个答案就好！


    可她偏偏，就是不说……


    而他就像个傻子，等了许久，等到耐心全无，等到自己的心，生气绝望……


    他真恨她！




不知应恨谁4

放眼天下，为今最有生杀欲夺大权的人是他，而她该做的是巴巴求他给俞家人一条生路的事！天底下，哪个无论还差一步就能登天的人，还需要征询别人的意见么？


    他想杀就杀，事后再来劝她哄她都行，他何必如此？！


    哦，真是犯贱得很！


    双目带着嗜血怒气起身，也不看她眼底的焦灼，只淡淡瞥了眼架上的野兔，他忽然转身走开。


    “相公！”


    他听见了她的呼唤，语气中带着一丝欲言又止，她是想说什么吧？可现在的他，还有什么心情愿意去洗耳恭听？


    “相公，我……”


    “别说了！那一刻你犹豫，我便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野兔你自己吃……”虚伪！


    他回过头，狠狠地望着她大骂出声。


    俞瑾凝的脸色一下白去，他这一下的怒气来得太快，真的是因为她的迟疑吗？


    还是说，大战在即，连他这样向来胜券在握的战神，也会有心急气躁的表现？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面无惧色，坦坦荡荡的道，“相公！我早已暗自发过誓，今生只以你的喜怒哀乐为己身一切悲欢苦痛，妾身虽然不想俞家人成为相公成就大业的石垒地基，但……若是我二哥存有异心，我定然不会偏私，与相公一块对敌！”


    说罢，她等着他回头，等着看他眼底显现的喜悦，然而他却越走越远，眼见就要进入林子，她都想拔腿追上去前，那道昂扬挺拔的身影终于停伫，直直地站在原地，并未回头看她，而她却瞧着那道背影既落寞又疼痛。


    他缓缓地斜过眸，脸上的神色看不到任何情绪，然而嘴角，却勾着一抹令她心碎神伤的阴冷。


    “说的比唱的好听！”


    她心口遽颤，便知他定然是这样伤人的话，虽然一早做了准备，准备接受没有把握机会表现的惩罚，可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她的心，还是感觉到一阵抽痛，好似谁用手紧紧地捏住了心口最柔软纤细的那根弦，几乎要将它掐断，断她供养！




不知应恨谁5

“相公……”

赫炎晋不理她，满心愤怒的转身直奔树林而去，俞瑾凝眼角一涩，立即大叫，“哎哟！”

风声一歇，赫炎晋唰的停住，一旋身已经到了她身边，“怎么了？哪里痛？”

这回换俞瑾凝不理他了，白了他一眼。

“瑾凝……”

见她使了性子，他语气顿软了下去，心疼地将她挟紧，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低低地叹气。

“‘宁从直中取，不愿曲中求’，这是我一贯性子，你没少在这上面吃亏吧！我就是受不得你慢吞吞，好似我就在委屈求圆满似的！死孩子，你非要这样折磨我才高兴吗！”

俞瑾凝嘟着嘴，细细想过他的话，才知原来俩人心意竟然如此相同。

其实，他可以不用告诉她奸细是她二哥，踏上这条路变得身不由己的主要之一，便是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无奈。若是二哥也要站出来和他对抗，她俞瑾凝多少都能了悟结果是什么？

作为唯一能在赫炎晋身边说上话的俞家人，她本该跪地求恩，让他设法放过二哥，这才是她回报俞家的正确做法。这是取人命的事，与她从前小恩小惠想着俞家的念想简直有天壤之别。她又怎可能不犹豫？怎会不心疼？

可是若她开口求了，他必然会应的。可那造成的后果，兴师动众，本末倒置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反常。他的江山是为万民造福，并不是为了她一个人。

她深深地了解这一点，所以她不知道，她该求还是该纵？！

沉默了半响，她叹息了声，抬头看着淡淡橘晕的天空，唏嘘道，“王爷好会说话，真是句句在情在理，妾身身为王爷的女人，匡扶正义除灭奸邪自不必说，若是眼见二哥谋刺欲陷我夫于不义，妾身怎会袖手旁观，毕竟赫王不是个三教九流的角色，将来更是一人之上的皇，还是我孩儿之父，比起亲情，那是二哥先不仁不义，如若赫王不赦其罪，妾身又有什么办法去阻止？妾身就是明白，可还是有些些心乱！”




不知应恨谁6

她顿了片刻，眸中忽地涌现泪光，一咬牙，一字一顿道，“王爷放宽心去吧！别为臣妾思量什么了！王爷将来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王爷的爱该是大爱，爱江山爱万民，最后才是……我，我此下对天发誓，我俞瑾凝要保的俞家是永世富贵，不会让其官达，功高盖主的俞家，别说王爷不喜欢，我俞瑾凝第一个便会将其打压！”

赫炎晋听得心一震，他万没想到，她会为他做这样的让步，不，是决策！

她爱他了！

他从这话里听了出来，有时候，那爱字看似难说，却能让她用智慧度到他心里来。

她何时有这样的想法？才升起的，还是一早就在筹谋？

只富贵，不官达！

的确，这天下若是落入他手，皇后必然是她，然而皇后盛宠一时，她背后的俞家又怎会不富贵？若是让俞怀光这样的人继续留任朝廷，若将来他与她作古后，这秀丽江山又会落入谁手？

答案自然明朗！古往今来，多少野心勃勃者身居高位，挟年幼天子以令诸侯，将这江山收入囊中！

她这是为了他做的选择！而以她的持重内敛，她说出口的话必然是会办到的！

这真个两全的办法，既保住他赫氏江山子孙万代，也能保住她俞家一门荣耀富丽。

他轻叹了气，为她拭泪，“瑾凝……是我错怪你了？”

“不，不怪王爷！是妾身，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她摇摇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纤细的指边，她看着他眸光顿深，像蕴着一团火，微微羞红了美颜。

“出嫁从夫！这本该是嫁人之后就该认真学习和适应的规矩，可我却迟了这么久！但是相公……这话，我只在这说给你听，你可……你可千万别到别人身边说去，一定会有很多人笑话我的……”

“怎么会？将来这事……一定要记入史料，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俞皇后是何等母仪何炜、仁孝恭俭，让天下女子都学习三从四德，咏诵你的贤良，千载流芳！”

她听得他语气和蔼，神色一松，刚要说话，却又突然脸色一正，严肃道，“那这样，百姓岂不笑话王爷你昏令？”




谁会最心痛

他一扯唇角，篾道，“岂会？谁又敢？一代贤后，那都是我调教的！”

“帝后恩爱，鹣鲽情深……为了这一日及早到来，相公你要辛苦了！”

“嗯！”

他眼中一热，有些东西似乎要沁出来，他下意识抗拒这东西，狠狠闭眼一阖……

她的期望不是这个，是更长远的天，那才是他要为她争取的！

她轻轻的笑了，笑容里有着明艳照人的神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赫炎晋给她的，是他给她留了太多时间，她根本报答不完。

如此好的男人，她又怎会不爱？

轻轻抬首，犹豫了片刻，细白的指腹轻贴上他的额，轻轻滑动，如水波潋滟……

“无论结果如何，妾身都不会离开相公……”

他一怔，沉默着，过了很久，她听到他一阵低沉的笑声，末了，他淡淡道，瑾凝，我知道，你要我怎样选择！但要不要那样是我的事，你要不要是你的决定……

……

阳光从透过帘帐洒进，这是夕阳的光照。

俞瑾凝从一个人的怀里悠悠醒转过来，就像做了个漫长的梦，扶住微眩的额头，车窗外是马车行走的声音，却蓦然对上低头看她的一双眼睛，这人眸色深邃却清阔如水。

她脊背打了个激灵，想起，距离入梦前的几个时辰，已经有一天了。

昨日傍晚走出一线天似狭长绵延的山洞，再接受阳光刺目照耀时，他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涿州地界。

下了山，便瞧着一身青灰色长衣在山下安静站立的孟苏。

他跪下，给赫炎晋叩了三个头，再站前，轻轻唤了一声五弟，赫炎晋目光含芒，热炽软心，他松开她的手扶过孟苏，道了句谢谢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声音那般小却又是那般清晰传入耳，俞瑾凝心一怔，这救命之恩……说来勉强了吧！

她想，孟苏不过是派了暗卫在密林中带路，就是没这些人，以赫炎晋的头脑也不可能走不出来。

她想，或许是王爷见着多年不见的兄弟一时激动，才说了这话！

她垂眸一笑，嘴角的婉约突然定在那个弧度，目光一瞬也热了！

原来，原来他说的救命之恩，是指她！




谁会最心痛2

随后，她便听见他的解释道，这是我妻子当日欠你的，谢谢你还记得她！


    孟苏看了二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二人坐上马车。


    俞瑾凝莫名的心中一痛，总感觉孟苏其实是很孤独的。


    他身边的很多人……


    其实都是这样！


    王侯将相，生死悲欢，几个字，为了赫炎晋，道尽一生！


    ……


    “再睡会吧，到了前方客栈我叫醒你……”


    耳边突然传来他淡淡的语气，她抬眸看他，见他斜倚在软榻边，支肘撑在耳侧，未梳的长发散开蔓延在榻上，如墨随意点洒，自又有一番高贵风华。


    她躺在他怀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根，这动作似乎已持续很久，久到她已不知是在这样的打扰下醒来的还是他已懒得再收敛什么多余？


    “从那边过来一直没有客栈么？”


    “有的，可你这一觉睡得太沉，我也不忍心吵你，便是到了也抱你下去了，还有三日路程，我们便到幽州了！”


    “我已经睡饱了……”


    她是这么说的，一天一夜这样沉沉睡着，连被他抱着下车都不知道的人，现在醒来，怎可能还睡得着？


    她虽是这样说着，又慢慢合上眼睛，一会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她摸索着伸手到他的脸上，他将她抱紧，好脾气的只是任她摸索，并未多扰，只安静地凝着她，直到她再也受不了他过于暧昧又深沉的目光，突然挣脱他的手。


    “相公，既然都快到幽州了，妾身有件事想向相公求解！”


    “说！”他语气淡淡说道。


    她眨眨眼睛，看着车内长案，案上放着几本打开的书籍，一旁还有他随意点划的痕迹，茶具，灯盏……


    她突然有种想压下心头疑惑的念头，可是好奇心却在如此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她会突然想起这事，那是梦境所扰。


    虽说梦境中事不可全信，可她醒来，却发现心底的酸涩感并未消除。




谁会最心痛3

可真要问他吗？看起来有些娇纵了！毕竟那只是梦啊……


    即便再真！说了，他会笑她吗？


    在他怀中磨蹭了好半响，直到浅橘色的光线擦打在车窗上，她这才猛地睁开眼来。


    “相公……我想听听司马姑娘的事！”


    这得是她鼓起了多大勇气才敢提出的问题，那般没有自信，问罢也不敢等他看他，挺直了腰身起来去奉茶。


    赫炎晋心口一震，看着她想知道却又害怕听见的样子，有些心疼，眼角一涩，伸手去拉她手肘。


    “瑾凝……”


    她猛然挣脱开去，只背着身，依旧在忙着手中事。


    知道避无可避，且他心里也一直担忧，越接近幽州，有些事便再难以瞒她。就算现在不说，她到了主营也会发现的！


    与其给她当头棒喝的打击还不如让她哭倒在自己怀里！


    目光随之一暗，他淡淡道，“她的身世没什么，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交代！”


    “什么……”她的心也开始急乱了，总感觉这事性质不妙，可又猜不到是什么？


    赫炎晋眸光本在她身边的地上，此时暗了暗，随后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一副温雅贤淑的模样，真不忍心打断这好不容易才有的宁和，他要跟她说的这件事，她定然觉得他不好了！


    “爷？”


    长指倏地用力一蜷，心房也随之紧了。


    “司马……萌玉怀了本王的孩子……”


    “当”的一声轻响。


    青花缠枝茶盏与杯盖交击的声音虽然不算很奇异，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听来却很明脆，脆得令人心惊。


    他眼中眸色迅转焦急，看向那双素来稳定难得失措的沏茶的手。


    “瑾……”


    “相公……你说什么？”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颤抖异常，却奇怪的带着一抹冷笑，她不会是听错了吧！应该听错的……


    他被她这神情蹙深了眉，目光深深凝着她颤抖异常的羽睫，心房像被琉璃瓦片割了口子，很深很深……


    “司马萌玉，她怀着本王的孩子！”




谁会最心痛4

司马萌玉怀着他的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是他出征之后，还是……在别苑那段时日！


    俞瑾凝想着身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是绝望还是厌恶？她说不出心里那份感觉！或者，那感觉早已不纯粹，被一阵阵疼痛掺杂，翻涌，太过复杂而强烈，让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难以自抑的姿态。


    相聚一刻，她懂的。


    相聚一刻，他为什么不懂呢？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她已然表明自己全心全意留下在他身边时，他给她这样残酷的事实？


    是想着，她这辈子，已被他完全掌控。他的语气或许带着浓浓愧疚感，但只是把戏吧……


    时间仿佛一刻停滞，周围，绝无任何杂音。


    轻至……尘埃落定。


    借着窗边没消尽的一点光线，他能清楚的看到她所有的表现，绝美深邃的五官，感染了她的痛。


    纠结的心，让他的眉宇深深蹙紧，心口已经随着她眼角一滴晶莹落下，低头吻住她而急乱窜跳着。


    唇舌相交，她没有回避，没有迎合，更像是一具失去气力的布偶，任他予取予求。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该道歉，该跟她说明一切，可是他不能忍受她过于冷静自若的性子，他想要那个会哭的凝儿，不管她是吼是骂，哪怕只是推开他，恼他，也好过她用冷漠来折磨他。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生气，愤怒之下动作也变得猛烈起来，终于在她难以呼吸时，她使出全力将他推了出去。


    力道之大超乎了俩人想象，他撞到了车壁上，身体发出了一声闷响。


    俞瑾凝再也没那心思去关注自己的忤逆，折身朝外喊了句，停车。


    马车应声却未停稳，她起身。


    “凝儿！”他脸色微变，急忙出声唤她。


    她浑身颤抖，又惊又怒，咬牙盯着斜侧的男人，僵硬扯唇道，“妾身恭喜相公，如今……得偿所愿！”


    “不！”一丝微厉从赫炎晋眸中迸出，直指俞瑾凝，“不是这样的，你要听我解释！”




谁会最心痛5

她一怔，神色从最初的惊怒变成悲恸，“我……可不可以不听你和她的事，都不关我什么事……”说罢，一掀帘，她迅速消失在他视线内。


    赫炎晋愣了一瞬，随之也追了出去……


    “凝儿！”


    “凝儿……”


    树林外，远远能听见他急灼地呼唤。


    那样近，越来越近，她的哭泣只能用手紧紧地捂着唇角才能制止声音泄出。


    她不想听见他的声音，那会让她不断想起从前，那会让她绝望到地狱……


    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呆着，就呆一会，她知道自己会心软的。


    因为她爱他，连他都已深深明白的事。


    但在心软之前，能不能……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


    能不能让她自私一次，她不想再听关于司马萌玉的任何事！那只会让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只要一个怀着他的孩子就足以将她击溃了！


    那是他的孩子啊……


    她都要否定自己，不管一切出逃千辛万苦来到他身边，得到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对她最好的眷顾了吗？


    一山不容二虎，那司马萌玉如今怀有身孕，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难怪他会选择留下她……


    那既然这样，他还回来找她做什么？他这一走，就不怕司马姑娘生气，动了胎气吗？


    而这些，都不是最令她痛心的事，而是，他身边其他女子，怀了他的骨血！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吗？


    那又为什么，让司马萌玉怀上了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哦，孕育在别的女人的肚腹中，那将是他第一个孩子，受万众瞩目誕下的孩子……


    那曾经拥有过的美妙时光，如今看来都像讽刺，什么都是烟云吗？可以面对你时一套，背后呢……


    原来还可以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


    是不是，他对着司马萌玉，也做这对她这同一套？！


    或者，她还不如司马萌玉享受得早！


    追入树林，暗处的环境让赫炎晋停下了脚步，待适应了光线，他看见了蹲身躲在树后的那个人。


    她的白衣还有一阕显露在外，是那样狼狈逃走无心顾及的失误，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却在离她十步开外的位置再次停下。




谁会最心痛6

静静地，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陪在她身后，专注焦心的目光定在她露白的衣服上，心中大痛。


    “对不起……是我失策！我早该察觉，她会医，早晚会发现竹舍中种的花究竟带着哪些药性？”


    声音又急又沉，一下也让俞瑾凝猜不到他与自己的距离。


    突兀响起的他的解释，心口漏拍了，怔怔地随着他的话想去，一阵苦笑。


    转头，凝眸一看，树后，他的背影，借着淡淡月光，拉出一地的残痛。


    她靠向树干，微微闭上双眸，眼前，晃荡出司马萌玉那张早已模糊却在这刻变得如此清晰的容颜。


    刻骨铭心的清晰了！


    “瑾凝！”


    她有些恍惚，只觉肩膀一疼，却是赫炎晋大手紧紧捏住她双肩，声音里也多了分压抑的微哑，“你不信我？”


    她怔了下，咬着牙望向他，好似在说，我不想听什么，求求你，也别说了！


    真真假假，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难以分辨！


    远处，孟苏见着异样，停车在旁等候，却也知这二人闹了别扭，只张罗着士兵们不远处点起灯笼，方便照明。


    灯火一映，赫炎晋似乎一下看清她脸上的泪痕，又执起她脸颊一看，随即变了脸色，怒道，“你需要这样吗？心里有恨有怨，你大可都发泄出来，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咬着牙说着，指腹轻扫过她颊边被勒出的青瘀上，印象中，她的肌肤再是吹弹可破，脸颊上的柔嫩到底是常年风吹日晒不似其他地方那般软嫩的，现在看着她脸颊上一道道五指痕迹在暗夜下也越发明显，她定是花了大力气才掩得住哭声。


    他看她不说话，已径自将她搂入怀来，“痛吗？”


    烛火隔得远，俞瑾凝有些看不清众人的位置，也听不明白他话指的是什么？却只觉得心凉透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到现在，也不舍他这样温柔对待。


    哦，她也够懂自欺欺人的。




谁会最心痛7

她垂低眼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后微微笑道，“妾身不是恭喜相公了！”


    赫炎晋本听到她出声，猛地抬起头来，眸光迥亮，听到这一种负气，又很快沉了眸。


    他深深看着她，手握成拳，一声沉笑，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他就知她会这样‘大方’，可他不要，他不想让她心里委屈，现在跟她说，比让她到了幽州看见司马萌玉的肚子受得刺激小吧！


    怪他嫌烦也好，狡诈也罢，到了幽州他怕自己为了战事无法分心，到那时俞瑾凝心里堵气，这接人过来反倒成了要命的差事！


    听着她那句恭喜他就来气，看着她淡漠疏离的神色他就冒火。


    他的指早已紧张地钳得她双臂一片青紫，她本来皮肤就受不得一点碰撞，这下定是疼的，可她也没心再去钻营，哪些是心哪些是挟的痛！


    “你究竟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大意，我……”


    “不用说了！妾身明白……一切都已成事实，妾身只有被知会的份，我还能做什么呢？如果王爷觉得那句恭喜也不该，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她说罢，朝他微一颔首，便即起了身……哪怕她再觉得司马萌玉心思狠辣，可孩子是无辜的，她知道自己心软了，因为一个同样属于他的孩子！


    “瑾凝！”


    赫炎晋似乎一惊，他眉峰一厉，衣袖一甩，已将她横抱起来，稳稳拖托着她，眸光一转，“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很少跟人解释什么？就算是误解，我也不愿这个样！这样还不够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行吗？”


    俞瑾凝心一怔，颤抖地看向赫炎晋，后者脸色沉峻，黑眸如漆，坚定无匹。


    她淡淡一笑，心知肚明了。他说的那事不是谎言，司马萌玉确实也一并瞒了他，可是……一个孩子，她一时真的难以接受！


    沉默……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谁会最心痛8

最终，她扯了扯唇角，心口突然大痛，咬紧牙，呜呜地哭倒在他怀里！


    “相公……我心里难受！我明知不该心存嫉妒，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我想为你孕育孩儿，可我也知道，司马姑娘也是你的女人，可我就是放不开，我以为我可以什么都看淡看透，以为一切都没什么，可我仍觉心里难受，好像整个人泡在醋坛子里，我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听着她一段呜咽，听着她一段语无伦次。印象中，她很少这样低声下气说什么，更少将心里话剖白说给谁听！


    她一向都坚强，现在说痛，那定然是很痛很痛的！


    他埋首在她颈项，一时悲恸蔓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


    错误是他粗心造成，他该承担后果，她恨他一辈子都是他该受的！


    可是终止错误是扼杀一条性命，当遇到这样的为难时，他该如何抉择？


    并不是他没想过不要那孩子，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她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在她知晓后，以她的性子，她真的会……恨他一辈子！


    ……


    “她把花根掐断了，她一直瞒着我，直到我要起义那天，她恐我会留下她，才把她怀孕一事道出！要求我带她一块上路！”


    直到他抱着她回到马车里，直到马车再次在暗夜下奔驰，直到马蹄轱辘声成了夜的节奏，他的声息才沉沉响起。


    她心口却突突跳起，话似乎已到口中，却似乎根本就无话，耳朵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强烈却沉稳的心跳声。


    空茫的瞳眸隔了半响才有了焦距，她扫过桌边的纱灯，抚住仍在乱跳的心口，回味着，那司马萌玉的狡诈！


    这样的女子，他会喜欢吗？


    直觉的，他喜欢的女子，就算不会迂腐成她这样，也该是为了天下苍生考虑的贤德之妾吧！


    司马萌玉这样孤注一掷，拿孩子当作交换工具，这样的做法，实在令人发指！




谁会最心痛9

“没有她怀孕一事，我也会留你在别苑，我早已和瑾心取得联系，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身子骨弱，随不得大军颠簸，我至始至终都是想着到达幽州之后便回来接你，这样快马加鞭，你也不会受累！司马萌玉心里清楚，除非她有我不得不带在身边的理由，否则她一准会被留在竹舍里，她人有几分智慧，可她也知我不喜欢让女人出谋划策，她忍了这么久，到那日才拿出来说，我也异常震惊！当夜你来，我本想告诉你，可是又怕你知道她怀有身孕后你被留在别苑，这比你先前留在别苑的日子更煎熬，我才……没有说。”


    俞瑾凝乌黑璀璨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疼痛，仿若一个巨大的黑洞，疼痛是填不满的……


    她叹息了声，依旧没有何兴趣参与到司马萌玉怀孕一事里！


    “瑾凝，你说句话！我知你心里不爽，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想让他怎么做？


    他以为她哭泣是为了这个？


    她苦笑着，终于对上他的眸，倒是一句似乎无关要紧的终于出了口，“那是你的孩子！”


    她看着他眸光一痛，自己也委屈地别开了眼。


    赫炎晋半蹲在地上，并不答话，径自将她抱放在膝上，她不安地等着他回答，许久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一下深沉了许多。


    “我知道你的心定然仁慈，你现在说不出来要我做什么，但我会给你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


    她半响还沉浸在慌乱与挣扎中，突听他这话，像是带着一丝决绝的不客气，他会给她最好的解决方式？什么才是最好的？她也这般如是想着，半响才微笑道，“其实……不用这样的……”


    本还在她腰上的大手突然往她臀上一托，她往背后的褥子跌去，眼稍只看到车顶银布被一片灰色衣袖一挥，震颤颤晃荡几下，她身子随即一重，被一副昂藏的身躯狠狠压倒在褥子上。


    “你心里恨我了！我知道……但是，别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从前的自信？”




谁会最心痛10

“真的不用，我不生气了！”在这个男尊社会里，她的意见她的不悦，算得了什么呢？


    “你这样道便是生气的，你何必还要压抑？！”他沉沉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目光灼烈地锁着她。


    的确，他乱了。她这样云淡风轻深深地刺激了他。他很怕从前做的一切都化作乌有，因为司马萌玉这一出，她会远离他，像现在这样，太过客气的对话只是开始。


    “真的不用……”


    “你到底想我怎么做？你说啊！”


    “不用……”


    随着她使劲最后一丝气力说出的答案，彻底将他激怒了，身上的衣服，被她身上的男人凶猛一般扯掉了。


    随着那激烈的晃动，俞瑾凝只觉脑袋晕晕眩眩的，车外很静，以致她和赫炎晋的呼吸声越加清晰。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浓烈的鼻息洒在她，墨黑迥利的眸，紧盯着她的脸，眼，他眼里布满愤怒，却又另有一些她看得懂的东西，在他眼瞳最深的那一点绵长的拉伸到四角，灯火背光而来，朦朦胧胧的，却足够看清他眼里她的模样。


    她披散着一头青丝在软枕上，蹙紧秀眉，半阖着眼，眼里波光水水，随着他身下进出渐快的动作，雪白的颈子上青筋乍现。


    他突然重重握住了她左乳，又俯头一口咬在她脖上青筋，她有些吃痛，低叫一声，去推他，他却不放，咬着，吮吸着，身下的动作也愈加猛烈，她只觉肚腹处被迅猛又迅速抽出的酥麻和胀痛快将她逼疯，是快活，也是痛苦……


    她本咬着唇，不想泻出声音，这场欢爱本来便不该，却来的太快太烈，让她措手不及，而这时，却不禁无意识的低吟而出，不要，不要了……


    她的声音反似刺激了他，突地抽出坚挺，双手将她两腿弯折起，昂扬抵在她的穴口，在她刚从咬着牙的折磨里轻吁了口气的时候，他却猛地将坚挺撞入她的里面，直到肚腹深处。




谁会最心痛11

那阵疼痛让她大叫出声，一手紧攥褥子，一手抠他脊背的肌肤，刚喃得一句，不要，我知错，他已一声低吼，开始连番撞击，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猛。


    她咬着牙，看着他眼中的怒气被更浓更烈的黑和火取代，她终于细碎的哭了出来。


    赫炎晋改去吮她的泪水，眼眸很深。


    “瑾凝，你为何不懂……”


    她眼角一痛，泪水更猛了些，其实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也不是他发脾气就能让她改口的事了，一切，都无关风月，只与心机城府有关！


    他想什么？


    在与她争吵之后强势地要她，他想什么，她明白了。


    他就是用他的行动来告诉她，将司马萌玉的优势打败的人，只有她一个！


    而现在，她也懂了，司马萌玉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你无法伤害，然而她却让你失望伤心……


    孩子是无辜的……


    这一次，我定帮你！


    最终，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曲了手指环住了他的脖颈，弓身去吻他。


    赫炎晋哪里受得了这个，这时再尝到她的主动，满心怜爱的放缓了势，那样极尽缠绵的美好，一下将她带入了过往的感官里。


    眼底是她半眯迷乱，水雾霭霭的眸，酡红粉嫩的双颊，他只觉心里是满的又是疼的……


    充盈周身的满足，是她现在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身下，可这满足却又甜中带酸，因为他太急，又怕她误解他在泄欲，他咬牙抑制心头那阵狂躁，在她身子里狠狠撞击了几下，感受着她最深处的暖紧，轻吁了口气，强忍住释放的冲动，停在她里面，微微颤声道，“凝儿，说你懂了，说你永远不会失去我……说你爱我……不说，今晚谁也别睡……”


    被他刚才几下猛刺，快麻掉的她本已闭眼浅昏过去，这时身子一激灵，又强撑着睁开些眼，甜蜜，苦痛，无奈，百般复杂的感觉紧缠于心，她忍着身下强烈的感觉，轻轻道，“我不会让人……抢走我正室的位置……”




谁会最心痛12

爷，妾身也想给你生个孩子……


    我从来都想！


    就算是刚嫁给爷那段懵懂的日子，我也从未放弃个希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将来若爷得了天下，身边不乏美人为你继点香火，可妾身也想要个我跟爷的孩子，在将来的日子，可以陪着妾身度过很多寥落寂寞的时光！


    而如今，这已成为我俞家一门富贵荣华的牵系。


    她怔怔地看着他，她眼中的伤，赫炎晋心头一震，对她又爱又疼又怒，情欲高处，一股滚烫全数释放在她体内……


    “傻瓜，咱们当然会有自己的孩子……”


    那一瞬，他应是这般在她耳边说的。可她听不分明，更看不见他漆黑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吻住了她的唇，将她释放的薄媚一并吞入……


    瑾凝，我此生惟想，只要你生的孩子。


    只有我与你的血液孕育出的孩子，才是我赫炎晋承认的孩子！


    这不仅是对你的爱，还是一个九岁男孩与一颗珍珠结下的情缘……


    别的女人，那都不是我期待的！


    ……


    榻上，盯着枕上宛如熟睡，紧紧合着眼的容颜看了良久，赫炎晋自嘲一笑，“瑾凝，你那句话，着实吓着我了！但我也知，是我欠你的，你若要为俞家求什么？不论现在或将来，只要你开口，我赫炎晋定然允诺！”


    被子里的手微不可觉的一颤，俞瑾凝紧紧握住手，一动不敢动，眼底一糙，却是赫炎晋的指腹拭过，她眼下还有些湿润，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她唯有更紧的绷住身子，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心里又在想‘立功’的事了！


    她深爱着他，对他的占有并不厌恶，身体甚至心，都是痛苦却又快活着的，但他强烈的需索，连着那更加强烈的感情，不到她不冷静思索，没有他的支持，她需要用什么来对抗司马萌玉的狡猾？


    如今这局面，对她实在不利！


    她乱了，比任何时候都乱。


    因为她是输着的，因为她没有孩子！


    她猛然睁开眼，翻身看向他，“相公……你跟我说说，司马萌玉和你的事吧！”




只为那一眼

这夜。


    他一直在她背上，吻着她细腻的背肤，轻咬爱怜着，话语随着她肌肤上的刺痛感，如小齿轮般点点刺入大脑。


    他告诉她，司马萌玉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次战役，他被敌军追击入了深林。


    那一瞬便天降大雪，挡住了可辨识的出路，他只能留在一处向下延伸的洞内暂避。


    经过一夜的风雪扑打，虽然成功躲避敌军的搜罗，却也因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再难坚持远行。


    他沿着树林里动物寻物的痕迹反方向走着，突听树林外传来脚步声，他见到了那个时候的司马萌玉。


    为什么要说那个时候？


    她深深凝着他，疑问并未说出口，他却在与她目光相汇那一霎，淡笑道，她变了！从前的她，还是一颗美玉，无暇的美玉。


    她一怔，心里涌起滋味，怕是被他宠爱惯了的，不悦喜形于色。


    他的笑容更艳了，捏着她的小鼻子，低骂道，小醋坛。


    她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躲，被他紧紧箍着，一瞬俩人紧挨的身体又火灼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昂藏的变化，苦着脸哀求他继续。


    隔了半响，他才磨磨唧唧地哼声。


    后来，司马萌玉为他包扎了伤口，带到一处废弃的庙里疗伤。


    那一瞬他昏迷着，并未知道她为他做的还有更多……


    追兵赶到，她将他藏在佛像后，也因此浪费掉自己躲藏的时机，她独自面对追兵的逼问，一直都应付自如的。


    就在这时，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是他，不自禁发出的声响引得正出门的士兵回头，眼中闪动的阴厉已再不是司马萌玉随意几句话就能打发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高大的佛像后，司马萌玉为保护他，最后，毅然地走向了士兵将领……


    将领摒退了所有人，残破的庙门几乎形容虚设，冷风依旧狂肆吹拂，她抖成柳叶一般的身子坠入将领魔爪中，得到的只是凌辱……




只为那一眼2

俞瑾凝听得双颊一热，抬眼看他，见他目光朗澈，神情坦然，知他并无他心，不由微羞自己的鄙夷。


    他的声音轻轻，有若感叹道，司马萌玉的好心肠，并未将如何带他从追兵手下成功逃脱的真正原因明说。


    他醒来，在他眼中，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陪伴在他身边，五天五夜，白天时出门寻找药材，天黑后和他相隔甚远地围着火堆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寻找话题，他还爱搭不理的。


    待伤好后，蟾宫等人也寻到此，离别时刻，他见她目光中微带重意，知她定然是有话要说，他却只是以为她会向他索要什么，当时情势万急，也不容他与她详谈什么？他只道一定会重谢她的救命之恩，回身差蟾宫去打点一切，他则策马扬鞭而去。


    事隔两月后，天空降雪，让他在百忙的战事中偷得一闲，他想起了司马萌玉，便叫来蟾宫一问，说她的师门就在此附近，他决定第二日登门道谢。


    那日见面，说来也乱，他若晚一点，也结不了今日的孽！若早一点，司马萌玉便不会受那样的罪！


    玉谷子好似从天而将的女神医，在天龙多年的江湖记事里，关于玉谷子和她成立的医仙谷都似云里雾里看不清的宫阙。


    玉谷子医人救人全凭自己喜恶，这或许是多数天赋异禀的能人异士惯有的通病，玉谷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教化出的众多弟子，会在出师之后免去头衔下山闯荡，司马萌玉是她亲授的唯一女弟子，因为是玉谷子在一次出外行医时捡回的孤儿，用来做二十年后医仙谷继位新掌门的圣殿巫女。


    玉谷子难猜有何意？但作为巫女，司马萌玉不仅要学会她一身本事，最重要的，新掌门继位，圣殿巫女要贡献自己的贞洁之血断掉己身情欲之弦，以便新掌门能更心无旁骛钻营医术。


    看似玄乎难以理解的事，但玉谷子的话里，却说与独门长生不老术生息相关，不可枉费。




只为那一眼3

而就在两个月后的医仙谷新掌门继位前夕，司马萌玉作为圣殿巫女进入密室受检，意外被发现已非完璧，玉谷子软硬兼施，问起原因为何，司马萌玉咬牙不愿多说那次被凌辱之丑，彻底将玉谷子激怒，在他登门之日，司马萌玉也正被玉谷子下令，烈日之下杖毙。


    仙莲殿外，司马萌玉的同门手持长棍，从她身上溜出的殷殷血迹，不断渗入泥土，腥风血雨，他说的，简直是扑面而来。


    他将她救下，司马萌玉也禁不住感动之余，将那日破庙遇见追兵一事相告，后见他的人马赶来，她本想向他讨个去处，她道她这一趟回来，两个月后的新掌门继位必定逃不过此劫，然而因为他当时要事傍身，她难以启齿而错过时机，没想到最后，上天还报，一命还一命的事，彼此都不亏欠了！


    那个时候，司马萌玉的心地毕竟是善良的。


    他考虑过，将她带在身边做个婢女也不是不可能，给她一线希望总好过为她养好伤再送回医仙谷接受同门白眼。


    他征询过司马萌玉的意见，那一瞬将这心事透露，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厚情重义……因此成就了这一段姻缘。


    俞瑾凝真想问他，报恩，有必要至此吗？这看似是补偿司马萌玉的损失，可是感情与身体上缺失的东西，真的可以从另一个男人身上补回来吗？或许她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契机让赫炎晋和司马萌玉走到今天这样的关系。


    那就是……赫炎晋并没有完全把握，能在那次的庙会前一天遇见她，俞瑾凝！


    想问是不是因为这样司马萌玉最终成了他的女人？当她抬首，看着晨曦的光线照射着他俊美的侧脸，深邃的轮廓如似要破空而出，很慢很慢的，她笑了一下。


    或许她又懂了，司马萌玉是为了救他才失去的贞洁，因为救他才失去了一个进入圣殿接受同门膜拜的至高地位，他赫炎晋再是泯灭人性也知感恩图报的，更何况，他并没有丧尽天良。


    一个还恩变质的故事，不是赫炎晋不能控制，而是……


    现在的他的身份，还能做报恩的事。将来，谁也没资格再在他面前说起往昔情意。


    因为将来，他没有理由欠任何一个人……




当爱成习惯

“爷回来了……爷回来了！”


    狄秋跑了一路也喊了一路，冲入议事营帐，见大家伙都在，这话又重复了一次，满心以为大伙会跟着高兴，卸下多日来的愁眉不展，谁料这话才说罢，就被蟾宫以手中所提的毛笔顿射而来。


    他眼疾手快把头一撇，轻松闪过，扭头疑惑地瞪着他。


    不待他问，蟾宫冷笑答了，“你喊什么喊？你想让全营的士兵都知道爷这几日都不在这里，找死了是不是？”


    狄秋这才醒悟自己犯下大忌，一拍脑门哀嚎起来，“瞧我，见着爷的马车，兴奋得什么都忘了！”


    “马车？”蟾宫目光一移，望向右侧早已一脸铁青的司马萌玉，暗自叹息了声，道，“看来爷把王后接来，走吧，营外接爷去！”


    此话一出，围在桌边商讨军情的几位主营副将，全都一脸兴奋地扎堆走出，惟剩了咬牙切齿极力忍耐的司马萌玉。


    狄秋出去后猛然停下脚步，东张西望了下，瞧着好似少了个谁？正欲回身，却被蟾宫拦下。


    “别，她若不想去就算了，省得她一会瞧着爷和王后，心里更添堵！”


    狄秋看着他那神情，微一思索，将他拉往远处角落，压低声道，“你是对司马姑娘有意见还是帮王后说话呢？你担心王后瞧着司马姑娘的肚子心里难受，你跟着也……”


    “住嘴！”蟾宫闻声已怒极喝断。


    他倾慕王后娘娘的事已被狄秋瞧出端倪，这人没少调侃他，可今日这话说得是越发不靠谱了，平日里说笑就罢，污辱王后清誉，狄秋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谁不知道他们的王后是个怎样的女子？有《女诫》傍身，心里怎会生出多余邪念来！


    王后为人端持稳重，有将来一国之母的风仪，是万民膜拜的国母，受百姓爱戴，他蟾宫的心，虽说烙印下了这位传奇女子的身影，但他也是行得正坐得端，半点亵渎之意都没有的。




当爱成习惯2

他已跟狄秋解释过二者的区别，可这小子倒好，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记在心里？万一这说习惯了，总难免会有冲口而出的时候，而到时候，他蟾宫还有何脸面面对爷？


    “你这些话，今天开始不许再说，爷和王后都在这，万一被那个好事的听了去，别说爷要惩罚我，你先想想王后会怎么样自处吧！不想爷在攻打幽州事上多添烦恼，你就依你性子来！”蟾宫冷冷说罢，也不再等他，转身走了。


    狄秋无趣地抿了唇，有丝后怕地抚了抚发凉的后脑勺。


    说笑而已，有必然这么较真吗？


    这还叫没鬼啊！


    瞧他那生气的模样，他可是从未见过蟾宫如此吓人的脸色。


    “等我……”他忙叫嚷着追上去，又一次忽略了身后营帐边，那一瞬闪过的杀意！


    ……


    主营门外，蟾宫一行人整装静立半响，那辆悠哉的马车才缓缓爬上坡来，众人避阳看去，王爷此趟出去，带回的人还真不少啊！


    马车旁，一高大马匹上，坐着一名男子，这人……


    蟾宫与狄秋眼色一对，似乎已想起此人是谁！顿时笑逐颜开。


    “三爷！”俩人急急迎上去，孟苏扬手叫停了马车，车帘子一掀又放下，马上之人跳下马来，迈步走向他们。


    “蟾宫！狄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托三爷的福，属下一切安好！”俩人朝孟苏一拜，瞧着马车那头有动静，忙颔首示意，上前迎人，“爷，王后娘娘！一路上辛苦了！”


    车内有赫炎晋一声应，却没听见俞瑾凝回话，俩人还在想着会不会弄错时，帘子被孟苏副将恭敬一掀，赫炎晋抱着沉睡中的俞瑾凝弯身出到车外来。


    蟾宫目光从俞瑾凝绝艳的睡容上一扫而过，投向那陌生男子，孟苏副将身上。


    他的心在抖，她还是那般明艳照人，黑丝乌亮，两颊晕红，肤色如雪，还是他熟悉的王后娘娘，一代绝色美人！




当爱成习惯2

为她忧心了多少个日夜，从她擅自离京开始，他便悬起一颗心，想控制却又难以自拔地在脑海中一遍遍细想着一路上会有什么事造成她与王爷相遇的威胁？


    此刻见她平安！也算一番心事得到最好的解脱！


    “爷，大军按计划顺利在幽州城十里外扎营，严正以待，只等爷回来，立时可以指挥战斗！”他怕这样尴尬杵着迟早会引来赫炎晋注意，忙地在脑中搜罗了这事，想也不想地说道。


    赫炎晋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事容后议！”


    “是……”知王爷定然舟车劳顿，他也见好就收，微拢袖子微一躬身，靠向一旁去。


    “爷！”


    有声娇弱呼唤自营门边响起，蟾宫回头看去，见着司马萌玉一身白衣，轻抚着肚子慢步上来，朝赫炎晋一拜。


    他瞧着赫炎晋目光沉鹜，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除此之外，眼中还有很多看不懂的神色在流转。


    “爷回来了！这几日辛苦了！”


    “萌儿你最近气色不错，看来老头子对你多有照顾！”


    姗姗来迟的古大夫一听王爷话中提到自己，忙加快脚步，上前施礼，“王爷回来了！这肚子里可是王爷的孩子，老朽哪敢怠慢？再说了，萌玉是我义女，做爹的照顾女儿身子也是应当！”


    赫炎晋微微颔首，目光深鹜地扫过司马萌玉微隆的小腹，心底暗啧了声。


    怀中这死孩子，差点没把他气死！


    她嘴上说已想通，心里多少会介意，那夜把所有误会解开之后，赶往幽州这三日天，夜里他碰她，她再少有微词，虽说她性子一时难变自然，却也极力配合了。


    她心里想什么，他哪会不清楚？


    途中路过郡县，他几次都想找个大夫来瞧瞧，都被她拉着推拒了，他察觉一说起找大夫的事她便目光游移不定，一瞧就是有事瞒他。


    问她几次，她都以自己上月葵水来了一说急急回了便不愿再提。

    ……

    对不起啊亲们！

    我报考驾照，突然教练就让我去学车

    妈的，倒桩我一点都不会啊！

    明天八小时的班，晚上去练车，根本就没时间码字更新！

    趁着今天我们这里下大雨，我不想去，我会多更几章

    实在对不起各位辛苦等待！




当爱成习惯3

昨夜，他与她提起攻打幽州活捉太子这事，她那奇怪的眼神又来了，在他逼问之下她总算说出实情，当初给他的日子多了两日，难怪他会觉得她肚子不中用呢！


    敢情这让司马萌玉抢得先机，她也有一半责任啊！那夜听到她解释，他差点被气得吐血，抓着她补偿了两回，心里还是带火，要不是顾念她身子，她哭着喊着说快要死去，他才勉强放了她。


    而今日一坐上马车，她就开始困睡……


    “王后这是……”古大夫出声，看着俞瑾凝脸色明白她身子并无大碍，也尽量掩了声，不敢扰她清梦。


    “累罢了！不过这几日倒也幸苦她一路颠簸而来，天渐热，你呆会给她开副消暑补身的汤药来……”赫炎晋淡然说着，目光一扫一旁安静直立的司马萌玉，唔了一声，思绪像是沉浸了去。


    见他突然不说话，司马萌玉抬首，一个淡淡微笑，举止端庄，一个神情专注，目光锐利。


    司马萌玉微笑的看着，看着他眸中越来越淡的温情。


    彼时言笑晏晏，今朝隔殿陌路，恩情留人不住，都随年华归去……


    她冷冷一哂，心忖怎会生出这样的悲哀？


    她强自冷静着，如今她手上，还有比俞瑾凝更能让赫炎晋心软的武器，她怕什么呢？


    她目光扫过俞瑾凝，却意外瞥见她衣襟微开的颈项，眼睛一下像被利刃戳穿了般，竟红得溢血。


    刚才收拾好的心情，也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她瞧着那些深浅不一的红印，浅的已然随时日淡去，深的，竟红得滴血……


    她不懂那是什么么？


    任何女人，都受不了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子恩爱，他们这一路究竟……


    而她怀孕，跟在他身边整个月，他都说她要保胎，只让她睡在身旁，压根一次也没碰过她！


    她当初还以为他是真的体贴，现在也弄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因为时日久了，还是对俞瑾凝这个女人，情难自控？！


    肚腹上突然传来一丝扯痛，她才想起干爹的话，要保证胎儿，不宜情绪激动。


    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静静站在一侧。




当爱成习惯4

被赫炎晋当众这一抱，俞瑾凝三天没敢走出主帅营帐。


    王后被王爷抱着入营一事不胫而走，士兵堆里讨论这事异常激烈。人人都知道赫王的王后是个怎样循规蹈矩，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她能来主营无人不欢，可这来的形势也忒让人意外了？！


    早前就有人传，王后没随大军前来，都因她身上《女诫》束缚，那会军队里无事时便会私下讨论赫王后，说得她美艳至极，却又恪守极致。


    不懂哭不懂笑不懂计较不懂争吵！最不靠谱的，是从火头军里传来的话，咱们的王后，分肉必定八块，分了七和九，就算整个王府那一餐耗费百千斤肉都要全部丢掉更换……


    行军打仗，在外的生活本就单调乏味了些，军队里传咱们王后是越传越邪乎了，如今主子来到，为求一个真假，士兵们扎堆开始小赌怡情！


    后来听说这事传入赫炎晋耳中，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抓了盘口做了大庄家。


    听士兵们高谈阔论说得有模有样，赫炎晋那次是真起了玩心，他都从未注意过俞瑾凝分肉的细节。如此一个“好孩子”！如果真给那些猜八的赢了，他回头就把俞瑾凝大卸八块去。


    可惜了，人人看王爷那嘴角的笑就觉冷汗涔涔，谁敢跟他赌？再说，赌博在军营里可是大罪，抓着便是杀鸡儆猴的把式，还是人头重要，一盘赌局便成了迷局！


    他想回去确认，风声自然也逃不出俞瑾凝的耳朵，他当晚留心过，她面色无异分肉，一看就是做足准备演给他看的戏，他怎还能瞧出个八字来？！


    这样一闹，躲三天都还是低估了她！


    她不出帐，白天里他都忙些正事，除了用餐时间会回来与她一块处上半个时辰，其余时光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


    但到底是来了他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人，也比处在别苑里开心快乐。


    昨夜听他说起这几日整军待发，择时机便要攻打幽州城。她闲来无事正准备为他绣只平安香囊。




当爱成习惯5

这时，蟾宫走至帐外停步，恭敬问候道，“王后娘娘，爷请你到议事厅！”


    “我去干什么？”她搁下手中针线，美眸一眯，脑海里浮现一幕可疑，声音无波道，“我又不会那些打仗的事？！”


    她心里念着也想去，可是……怕看见别人眼中的促狭。


    不知他是不是又玩心计，没正事找她，就是要把她叫出去走这一趟。


    “王后娘娘……蟾宫可否入帐说话？”


    听他这句语气低压几分，似有难言之隐般，俞瑾凝想了想，还是出声允了。


    蟾宫掀帘入内，双手交叠隐在袖下，发髻高高盘起长发御风，还是一派清逸温润。


    他朝着她行了礼，立在帘边说话，“王爷说王后娘娘若不想去，他中午便到司马姑娘那儿用餐！”


    顿听这句威胁之时，俞瑾凝心里那说不出的气愤，他就这么不懂找借口来威胁吗？非得拿司马萌玉说事？她当时就想赌气回一句去就去，谁来敢拦着他？


    可启唇之前，那惯来受他整蛊的神经发挥了作用。哦，他还不止要让她出帐，还摆明要加二次刺激，这么用心良苦的，全都是为了她！


    可是，司马萌玉和她的脸面比较起来……


    她的脸红了白白了红红了再白经历无数个轮回……眼见蟾宫也一点点的等不住了，才抿唇回道，“让他去吧！”


    蟾宫崩溃了……


    领命恨不得为爷抹泪的离开了主帐。


    ……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帐外忽听一阵脚步声急乱，夹杂着某人熟悉的低怒，“……押到牢里，容后待审！”


    帐内俞瑾凝心一抖，急忙将针线塞如篓内铺绫盖好，正了脸色扯出一抹娇笑，帐帘“哗”一声被人猛力掀开——


    “妾身见过王爷!”


    “王你个头啊……”某人一进屋就暴出粗口，使得俞瑾凝当下就为这话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空气中一道厉风袭来，赫炎晋已逼近她身。




当爱成习惯6

他眸中卷动着凌人飓风，暗沉的眸子好似能将她整个一并卷噬入内！


    他生气着……


    俞瑾凝瑟缩地缩了缩脖子，却来不及躲避如火山岩浆喷发的灼热气息强烈扑打在脸颊上，“你好大的胆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去找她？让你走出这个门就这么难？你就这样在意别人眼中神色？这样在意别人怎么说你？”


    “我……王爷……我……”


    “你什么你？俞瑾凝我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迁就你，下次我叫你不来，我气着做出什么傻事你别来怨我？！”


    “臣妾知错！”


    “你知错个屁！”赫炎晋瞳仁的色泽骤变，这是他进屋来的第二次暴粗口，俞瑾凝听得心悸，一时又有些不合时宜地要去想他到了幽州这蛮荒地，人也跟着变粗俗了么？一时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她想这事的时候。


    她扯起唇，支支吾吾地，半响不敢说话，要说什么呢？又说知错，他不得又骂一次？！


    赫炎晋等了半天也不见她醒悟，耐性尽失的人了，眼中升腾起灭顶的怒气，他狠拽过她的双肩，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吼道，“我看你这几天呆着，那死毛病又回来了！真是欠骂的主，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得走出这个门，别问我为什么？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啊？”


    俞瑾凝吓得身体颤抖，战战兢兢的回道，“王爷息……”


    那“怒”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人只觉腰间一紧，某人挟着她就往帐外去了。


    “王爷，你要带臣妾上哪呀……王爷……”俞瑾凝吓得魂不附体地，见他那黑如锅底的煞面已十分害怕，脑海里突然又跳出他临进门前的那句怒言，什么抓他去牢里，容后待审？难道说的就是她？


    这下可什么矜持都没了，什么能比得上堂堂一王后被丢到牢里的事更丢人现眼的？


    “相公……妾身知错了……相公别生气……”她奋起反抗，早已顾不得稳重，一边还软语哀求。想着不去找他惹他生气，依他平日性子，这事绝对做得出来。




当爱成习惯7

“你当真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那是……古来没有妇人不听夫君话的，你这个逆妇！”


    这词扣的罪名太大了，俞瑾凝两下眼中含泪，惊恐地乞声道，“妾身不敢，再也不敢！”


    他冷哼一声，不置一词，拖着她掀帘就到了外头。


    “相……”


    俞瑾凝最后的求饶声就吐出这一个字便再也没声了。


    白花花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竟让她整个世界变得亮眼而又令人窒息……


    他更紧地收紧臂，眼看就要到帐门了，俞瑾凝往后一挣，他料定她会做誓死反抗，脚下步子一跨，将她双腿一勾，她整个人就像城门上用来攻打敌军用的巨石托子，横摆着，被他抱出了门去。


    “啊，王……”


    她不叫了。死要面子也知出了门，周围都是巡逻士兵，再怕再不愿，此时喊闹，不是更惹人注意。


    “你看，谁敢说你笑你，这一路都是朝你敬礼的士兵……你抬头瞧瞧，哪个不是低着头等你经过，谁敢藐视？不屑？瑾凝……看看啊……不看你永远都不知道！”


    他还一边走一边一个劲鼓舞着，俞瑾凝听得心底一层层疙瘩往外冒。他傻呀？他是堂堂王爷，在这走，谁敢对他藐视？不屑？他还叫她抬头看？


    “看啊？！”随着他一声怒极，她便觉得眼皮子被人向外翻起，她不愿去挣扎什么，因为那样子太失仪，她只顺着他的动作飞快睁开又闭合，嗯嗯地点头。


    “其实……其实他们不敢看而已，你就知道他们心里不会这样想？”走出去大段路了，她才缓过劲来细声说道。


    “你非要这样想吗，”赫炎晋将怒火捺了又捺，盯着俞瑾凝缓缓道，“你以为他们真有那闲心管你什么事？他们是来打仗的，家里妻儿老小都等着他们平安回家的消息，别说看他们在战场上怎样杀敌立功让家族扬眉吐气，就是在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上如何保命都需要思量许久！一来要做得像，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而来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不露出破绽！你以为能活到最后的士兵们仅仅只是我个人指挥得宜的效果吗？哪个心底没点计量？自身都保不住了，他们真有这闲心管你啊？”




当爱成习惯8

“真是这样吗？”


    “怎样才算不是呢？这都是人之常情，你稍动些脑筋哪有这样来问我的？”他淡淡一笑，英锐的浓眉下目光坚定。


    俞瑾凝睁大眼看着他，一双明媚的瞳眸渐渐升起灵光，思索良久后道，“相公一语令妾身茅塞顿开，妾身不该只考虑自己，既然已经来到王爷身边，就该做好一个王后的职责，我一介女流，就算不能战场上杀敌，但目光也该长远些，这里还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


    “孺子可教，今日让你到议事厅里坐坐……”


    身后蟾宫早已傻去，差点鼓掌赞叹，王爷这话也只有哄的王后罢了，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居然还拿士兵们开涮，说实在的，这赫王军队里，哪里会有那样心思的人？谁都懂为了一个盛世的到来，很多人会成为历史洪流中的牺牲品，个个都像王爷哄王后放开心结存的那样的想法，那还不如躲在森山老林里，躲开征战苛税，做个自由自在的山野村夫多好过！


    这话，到底是哄人用的。


    再听王后的醒悟之语，呵~~这两人，可真是天生一对。


    ……


    议事厅。


    赫炎晋高踞在一张一看就是从自己家里搬来的酸枝宝花云钿，铺了华贵锦毯的太师椅上，太师椅大刺刺地横在议台正前方，一帮他的心腹和各营将领直直地立在两侧。


    俞瑾凝坐在他右手位的方椅，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共商大事。


    她没瞧见司马萌玉，她以为司马萌玉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站在这里的可能性会很大。


    那日到营头她正睡着，没跟司马萌玉打到照面。心里多少对司马萌玉怀着孩子的模样有丝心酸与嫉妒的，她真怕自己没准备好，过了来，看着她计较的东西，心里不知会泛出什么情绪？！


    她抬眸看向身边支肘静听的男子，对四周聒噪听而不闻，容颜满是懒散。


    他的心思，永远都是这样，要做的从来不会说给她听！


    而司马萌玉不在这事，是他的意思还是那人今日身子不爽利吗？




一环连一环

正在这时，屋外士兵禀报，扶邦在外候见，赫炎晋扬声应道，话音落轻睨了眼身边的人儿，又补充着让午膳在这时这里开始。


    扶邦入内，见众人都在，却因满室严肃氛围并未多做喧哗，只目光相互示意后，朝赫炎晋拜倒，“五哥，这下可真出麻烦了……”


    “嗯，”赫炎晋扬手打断，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你回来正是时候，一边用膳一边说！”


    众人一愕，还以为王爷的动作只是因为王后在此，可又一想，扶邦昨日受王爷所托入城试探议和可能性，今日才回便是这句麻烦，熟知幽州难攻的人哪个不是面露苦色，现在听闻王爷话语反而还是不急不缓的样子，脑子里不禁又十万八千里的猜绕起来了。


    俞瑾凝初初也陷入赫炎晋的迷局里，心底暗忖了片刻，又不禁觉得，现在的赫炎晋不似那个小孩模样的人，他脑子里恐怕早有打算，看阶下众人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又不觉好笑，将来若是让赫炎晋当了皇帝，一班朝臣，不知会不会每日都显露这样的神情。


    她轻笑着摇头，这个越发深沉的男人，若不是因为她不懂战事只会用熟悉的人性来度他，恐怕也会被他这下的心不在焉吓得够呛。


    午膳很快摆上桌，赫炎晋并未且退任何人，众人围坐一桌，听扶邦将‘麻烦’道来……


    ……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的人，我赫炎晋哪敢小瞧！你说这几日对他攻心已入，那就看看他究竟对我有多不满意，让他来我这里！”


    “王爷！”


    赫炎晋淡淡声刚落，桌边众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七人里站立的三个，落筷的两个，独阐述着扶邦是陷入一片迷茫困苦，蟾宫嘴角抽搐了两下，倒也奇迹般稳住了。


    “五哥，此举万万不可呀！那小子虽说一身虎胆，但到底是个欠调教的莽撞小子，他不拥附任何一个，自然不会把五哥放在眼里，五哥何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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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瑾凝一同把这麻烦事听下来，倒也颇为赞同扶邦此时建议，一个小伙子不拥附权臣富贵，哪来那么多让人畏惧的地方？眼下攻打幽州一触即发，哪还有时间多见闲人，再说把人带到自家军营里来，万一这时失窃或多出麻烦，对他攻打幽州都极为不利。


    她正也想开口帮劝，谁料那人狭长眼角轻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忽然低头覆向她来。


    众人一见这暧昧姿势，毋须言语，已纷纷自寻自法躲开了这副非礼勿视！


    得此配合，某人权当周围无人，伸臂懒懒将她拥进了些，英俊的面容，鼻息挨贴的紧张……


    俞瑾凝笑容僵在唇边，弯弯的眼睛缓慢地变回了不笑的样子，不理会他的心血来潮，径自别开眸去。


    “爷……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微溢出声低吟，目光胶在她的脸边，盯得她全身起热。


    受不了他赤裸裸的眼神，她腾地一下要站起，却被他更快地搁置在腰上的手摁住肩头强行稳坐在椅上。


    他笑了笑，“我欣赏他！”


    嗯？


    他欣赏谁？


    俞瑾凝心头一紧，调转目光看向扶邦，猛然间才意识到赫炎晋说的是什么话？


    若不是身边有人，她都要狠拍额头，她都想到哪去了？他自然是说他心里对那小伙子的看法，她还以为，他又要当着众人面，对她做什么呢……


    他瞧着她粉嫩的脸颊由白转红，心里高兴，吃了几口菜，抄起酒壶斟满杯，单手撑桌朝她眨眼，笑道，“如果不好让他来，闲着无事，我带你进幽州城玩玩！”


    闻言，众人皆红粗了脖颈，瞥在嗓子眼的饭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不晓得是谁更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他的话非但没引起她兴趣，反而令她心紧，更心吊高悬。


    他这样说分明故意，明知那小伙子不肯在这时冒险入赫王营帐，他倒是大方无惧，为了那素未蒙面的小伙居然要冒险携家眷深入虎穴？


    怎样去？易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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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均聚在俞瑾凝身上，周围的将士都万众一心般希望王后能在这时劝服王爷放弃这荒唐的想法，然而因为那毕竟已是王爷夫妇之间的话题，再是心急，有心插嘴，又不得不咽回想说的话，且看王后能否顾全大局！


    俞瑾凝早已脑乱，被他直勾勾不容拒绝的眼神盯着，之前还有挣扎欲望，可磨叽着不敢答话时，却因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眸子做了逃兵，非但不拒，反而跃进他的温柔中失了神。


    “那就这样决定了……”他喃喃轻语，指腹轻抚她的脸颊，阳刚的湿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令人有过那一瞬的恍惚。


    “扶邦……去打理一下，一时辰后动身！”


    “王爷！”


    围桌的人又叫了起来。


    闻言，他敛去柔情，幽深的眸子一闪而过烦躁，拧蹙英眉，低沉声道，“我携妻入城，如此个明显的柔弱目标在他们控制范围内，他们还怕什么？”


    这几日天气闷热，人又多动脑却无法让事态前进一步，不管他现在是公是私占了多少？亲自去一趟幽州城或许还能瞧见什么得意事。


    “五哥，为了小子让你亲自跑一趟，这……”扶邦正说着，却见赫炎晋深幽眸光阴鹜射来，见状心一凛，忙噤了声。


    “叫上狄秋和蟾宫，这样可以了吧！”


    “那……他们也一块去了，营里呢？”


    听到这话，他却一声冷笑，十分洒脱道，“不是还有司马公子吗？”


    这话听得更让人不安，别说蟾宫他们知道司马公子是女儿身是否能降得住万人雄师，就是军营里这么多大事，司马萌玉能管理得来身子也吃不消，更别提下部各营将领对司马公子的能力还颇多质疑。


    王爷怎能如此轻率？


    “就这样定了……没事了，你们先退下！”赫炎晋去意已决，此刻也不想再听扫兴的话，将各营将领打发走，便对着蟾宫道，“把这决定告诉她罢！还有……别像那日样，穿着女装在营里营外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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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他目光直落俞瑾凝脸颊，见她眼中忽闪过疑惑，勾唇浅浅一笑。


    “那日回来你睡着，没瞧见她！”


    就是这简单几个解释，以她的聪慧又怎可能想不到自己说的是哪天哪时？他曾提醒过司马萌玉，打下幽州坐拥城下搬入将军府后才可让她换了女装，那日下车他便瞧见司马萌玉一身轻便女装更不束腰带，其实真没这必要，他当时便想说这事来着，但考虑到司马萌玉可能也是一时激动，教训也作罢了。


    他回身饮酒去，俞瑾凝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侧脸看了许久，心里说不出那是啥滋味！


    她对赫炎晋的一切决定都无异议，只是心里翻腾着一些什么？


    总像感觉着他对司马萌玉的态度，是什么？


    奈何她这会是想不通的……


    抬头，正看进扶邦满腹心事的眼神。


    那一瞬眼光变幻，如沧海微波起的浪花，浮云翻卷着，像是曾经熟悉的眼睛。


    心下一惊，她缓缓伸出手，拽向赫炎晋的袍角。他回过头来，目光从她不自觉地动作上升到她雪玉般的脸颊上，微微眯了眼。


    “扶邦，你也和蟾宫去吧！”


    “是！”扶邦立应了，临走时还一脸霁色地扫望了眼俞瑾凝，眸色变得暗沉，脸上更染着一层复杂。


    从王后到营内，他便一直不敢在有她的场合呆太久，因为几月前的那次刺客事件，他到底是怕被俞瑾凝认出来的，认他倒是不紧要，但若让她想通这一切不过是五哥安排的一出戏，会造成口角的事他不会做。


    而让他最为担心的，反倒是蟾宫！


    这段时间里，老听狄秋暗地里戏谑蟾宫，说一向沉默寡言几乎能出家为僧的男人居然有了心上人，且就是他们神圣不可亵渎的王后娘娘。蟾宫仰慕王后一事若是让五哥知道，蟾宫该怎么办？


    俞瑾凝目光锁在扶邦背影上许久，直到他彻底走出议事厅，她才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相公……我怎么感觉，我像是见过扶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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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晋淡淡一笑，下巴轻扬着对着大门一横，挑眉道，“你这辈子见过多少男人啊？难道还有背着我不知道的人？”


    听他用《女诫》来讽她，她忙打哈哈顺着台阶下了。


    但目光中那团雾霭却一直未消，她知道，就因为她这辈子没见过多少男人，反而更烙印下某些特别……


    ……


    午后的阳光明媚，洒照在身温暖舒适。


    繁华街井，车水马龙。


    在那耸动潮流中一匹赤色高头大马醒目易别。大马后连着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车顶橘黄铺盖，檐角流苏迎风飞舞，玉坠随着大马前进与车壁轻轻磕碰玉质琳琅的声响。


    马车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慢行，如此奢华张扬，穿流行人无不将目光投递，为马车主人献上惊叹羡慕的注目大礼。


    久违喧闹的街市，俞瑾凝的心怦怦然激动跳跃着，视线左瞟右扫，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般跃跃欲试，看什么都兴奋，看什么都新鲜。


    不能怪，实在是从前规矩惯了，而又被自家相公教化得野性多了。


    赫炎晋倚在榻上，左臂揽紧她的腰，一瞬不瞬盯着她活跃的眉目。不多时，他感觉到相握的手被下意识的紧握，眸光顺着她的细腻的脸颊深看，脸蛋儿润红，非一般情况下的害羞。


    他正启唇要问，便见她缩了回来，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嘿嘿笑了几声，“还是不习惯！”


    晓得她是从看风景转成看人，成为街市上中的焦点才这样别扭着回来，赫炎晋冷哼一声，冷冷道，“你将来那身份，要适应瞩目视线，这点怕什么？”


    此言一出俞瑾凝心脏顿时缩瑟，眼睑微垂而下，自己能如他所愿吗？


    见她面露难色，他钳住她下巴抬高了她的头，低沉着嗓音命令道，“回答我！”


    深吸一口气，俞瑾凝眨眨长卷睫毛，正要答话，而正在这时，马车外穿街而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马蹄声消失的同时，他们所乘的马车也一同停了下来。


    帘外听见狄秋的问话，“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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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主子道贵客一行人必然会在这个时辰进到幽州城来，特让小的来此迎接，领贵宾到舍下休息！”


    回话者声音高亢，或者说就是别有用心，坐在车内的赫炎晋哪有听不见和听不明白的道理？外头驾马的几人还未来得及回身请示，已听得赫炎晋冷笑出声，“这小子果然有点胆识，那便去罢！”


    “是！”狄秋应下，片刻后马车继续前行。


    俞瑾凝眼中掠过一丝怅然，“相公才到的幽州城，那人的消息也忒灵通了，相公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跟着那人走了，不怕这幽州城里早已广布重兵，伺机而动？”


    他轻轻一笑，如露珠悄然滚过清晨的花叶，“真是这样，我们进都进来了，还有现在才想着回头的好事？”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想给爷提个醒，不可掉以轻心……”她轻叹了口气道。


    他凝目看着身边人，笑意再扩大，“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他还能玩什么花招？”


    “相公……瑾凝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她嗫嚅着，见他点头，才清嗓细声道，“我觉得相公有个坏毛病，便是自信过度！”


    “呵~你又诋毁我！”赫炎晋侧过头，抿了抿嘴，微眯的眼底一闪而过精光，“我现在不罚你，会证明给你看，我如何将那小子征服！”


    俞瑾凝一撇嘴角，哦，还说不是自信过度，哪句话里听不到他的霸气？


    穿街走巷，狄秋勒停马车，在下方摆了木梯，恭声迎下赫炎晋。


    随后而出的她，望着眼前那块巨大匾额“红星赌坊”，好大的招牌，朱红的描金大字，充满了市井流氓气息的地带，堪称绝佳！


    她以为自己看错，使劲眯了眯眼再看，顿时有了想缩回去的冲动！


    她才不要管这是男人之间相互较劲暗放下马威的把戏，这赌坊两个字在眼前炫亮旋转着，几乎让她冲口而出道教礼仪。


    那小孩子也太可恶了，不是说舍下休息吗？怎么可以拿这个来污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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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晋瞧着她那样就知她心里想什么？也不给她退缩的机会，上前一把搂过她纤腰，将她抱离马车。


    此时挣扎无益，只会让外人瞧见她小家子气，规矩一上身，那就是憋死自己都好过被人背后说三道四，红着脸让他抱，抱着离了马车则不着痕迹从他怀中退出，这一眨眼的功夫，自然些外人眼中心里不过像看一幕平常。


    大门边上，那位引路的家仆走了上来，并未多对赫炎晋施以重礼，只微微躬身道，“这里便是我家主子迎合之地……”


    他似话还未说罢，赫炎晋身边的狄秋已怒颜喝道，“这算什么？拿个赌坊来迎接咱们爷！你们那主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家仆并未被这气势吓着，仍面不改色道，“贵宾们没有看错，请吧！”说罢，已侧身打出恭迎的手势。


    俞瑾凝瞧着家仆脸上那隐隐笑意，心底打气着也觉他们不能输了头阵，人家摆明是让你闹笑话的，昔日堂堂天龙战神，别说一个赌坊，三教九流，再差再不能立足的污秽地都呆过了，还怕这些？


    可负气是一回事，你真让她走进去，她宁愿死在外面。


    这真不是她臭脾气，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哪会上这地方来。


    她极为厌恶地撇开眼，却意外瞧着赫炎晋已抬脚要走的样子，惊得她一身冷汗，什么都顾不上了，冲上去将他拖了回来。


    “爷，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这里……这里总归是我不合适的地方，若是爷进去，留我一个人在外哪是个良策？”


    赫炎晋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长叹了声，道，“赌坊里若是酒楼呢？你不进去看个究竟就打退堂鼓，我平日怎样教你的？”


    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可是她就是不安心，目光再扫那块俗气不减的匾额，不觉腹诽，如果这里是像赫炎晋的当铺一样功能，用来掩人耳目倒是不错。可挂着赌坊不让人押注，又怎能躲在背后操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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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不再跟他商量，直接问了那家仆，“除了这里再没地可选了吗？”


    “有是有的，除了这里，还有咱家主子一家涟漪阁，请问……夫人是想去那休息吗？”家仆语气低低，低到让人很倒胃口。


    俞瑾凝哪顾看这异样，听着还有别家立时双眼放光，正要应了去，还好身边人捂嘴的速度够快。


    被他大手横拦难以呼吸，俞瑾凝眨巴着大眼睛瞪着他，呜呜地直想挣扎。


    这人，难道还真想进去，顺道赌上一把？！


    赫炎晋立时眉开眼笑，微压了俊颜，附在她耳旁，“那涟漪阁你就不问是什么地儿了？幽州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风流窝，日日高客满堂，美酒最美，老鸨最俏，歌舞最佳，美人最多！你想让我上哪边呢？”


    俞瑾凝整张脸憋得酱紫，身子微微颤抖着，对待眼前男人满身心都是说不上的恶寒。


    原来他还把幽州城摸了个遍，连这么避忌的事都查得到。而她又不禁怀疑，那人真的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她目光浑浑地扫过狄，蟾二人易手的长剑，那会连死的心都有了……


    ……


    莫名其妙身不由己地被赫炎晋带入赌坊四楼，她仍对在走入赌坊那一刻瞧见的污浊泛冷着。


    别说赌坊里昏天暗地，这几乎被密封的空间里，夹杂着口臭汗臭以及辩不明的各种浑浊味儿便扑面而来，更有一阵阵发狂大笑，昂天哀嚎声此起彼伏，一楼穿梭着无数她一辈子都无法想象能站立如此多人的赌鬼，二楼还有隔层，他告诉她，那是豪客的地，三楼依旧呼卢喝雉，四楼……


    四楼，静悄悄的……


    家仆过来颔首笑道，“几位稍后，我家主子正在赶来路上，桌上已沏有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我家主子说了，咱幽州这地……”


    “行了，我不想听你啰嗦，滚吧！”赫炎晋明显要扳回一局的，哪怕胜算面不算大，也懒再听这家仆啰嗦。


    他赫炎晋身边，什么时候轮得到此等小人开口说话的？




一环连一环9

家仆的脸色有过一瞬地唰白，识相闭嘴离去。


    看着他关门之后，俞瑾凝才回望向身边正欲伸手提壶的他，忙将斟茶的活计接了下来，往那只有明显裂痕的白玉茶杯里倒茶。


    她心里真为自家相公感到委屈，在赫王府那会，衣食住行哪样她敢怠慢了作为王爷的他？


    如今赫炎晋心里存有心思，特意入城，却遭到冷遇，那家仆，连给她相公提鞋的资格都不配，而现在居然三番四次遭他冷眼。


    “相公，那小伙子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过门都是客，两方交战还不为难时节呢！您瞧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先辱你身份，将您请到这龙蛇混杂的赌坊来见面，现还让你久等，连这茶水都快放凉了，我真不知道相公为何要受这样的窝囊气？”


    说罢等了半天，某人终于回首微笑，俯首在她耳侧轻轻道，“别人怎样对我我又怎会介意？我这辈子最痛最难受的感觉，恐怕是你不理我！”


    他那个不理二字轻轻上挑，听起来有股调笑的意味，俞瑾凝红了红脸，直觉忽略最后的话，嘴硬的问，“瑾凝是想问您，这跟咱们拿下幽州城有何联系么？”


    赫炎晋听见这句倒敛了笑，拿过她递来的茶杯，吹拂了面上所谓上好碧螺春还有的浮毛，让茶香轻轻溢出，这才淡淡道，“稍后便知。”


    俞瑾凝一直为他斟茶，她一向心静人闲时熬时日是最最厉害了，而此下却越等越燥，越等越有想砸碎茶壶泄愤的冲动。


    她或许还不知道，一种爱叫深爱时，便能把自己当作那人，而心境，也自然而然随着那人的喜怒哀乐上下起伏着……


    赫炎晋从头到尾斜倚着椅子，喝得举重若轻，如闲云野鹤，连抓个酒杯的姿势都那般儒雅仙逸。


    她凝着他，哦，越发对比出某人气质在此刻的巨大差别。


    等到房门有节奏地轻响，进来数位高大的持刀护卫，一只点尘不染的黑头厚底隐锦布靴踩入门槛里来。




一环连一环10

俞瑾凝礼貌正要起，却发现自己正被赫炎晋压制着后腰底，奈何也挣扎不起身。


    赫炎晋坐在屋内迎客的主位上，像个大爷似的。


    俞瑾凝只好目迎，视线从那只首先踏入的布靴开始缓慢上移，视线里早已有了那小伙身高轮廓，的确像个孩子样，比她还矮小些。一身锦袍华贵，明媚鲜艳，肩上蹲着一只兔不像兔鼠不像鼠的宠物。


    五官倒是清秀英俊的，十三四岁的年纪显在脸上与他这身份相比倒是稍显轻嫩，或许他也计较这点，好端端的一副儒雅相，偏偏就要学得面色漆黑，眼神凶狠，宛若凶神恶煞的模样。


    赫炎晋或许也是这样看这人，耳边还能听见他发出的一声不以为意的轻哼。


    “喂……你就是扶邦的五哥？”


    正当俞瑾凝还觉好笑时，一道不耐烦的噪音蓦然响起。


    闻言，她转动等待指令的目光瞟身后的人，见他不过也只笑不答。


    “好狂妄的人，在这幽州城，还没人见到我站他敢坐的，你是客就有这理了？可你偏是成年人，这店规矩都不懂了？”少年的不耐烦增而无减，一手叉腰，一手扒动宠物松散油亮的皮毛。


    闻言，赫炎晋微笑深深，“这位小公子，你小小幽州城不过方寸之地，请来大主，越俎代庖、反客为主的委屈，你也得忍了！难道……你娘没教过你，与长辈讲话称您，你娘也没空教你做人最起码的礼仪？”


    “你敢污蔑我娘？”怒吼如雷轰顶。


    这唇舌交战果然引发了浓浓硝烟，小伙嗓门这一震，震得俞瑾凝回头朝少年望去，面色越发难看了去。


    赫炎晋点头，淡淡道，“‘教不严，父之过，’不过令尊常年驻守幽州，防备外侵势力，自然腾不出多余时间对你好生教导的，责任自然归罪于你娘！”


    “放屁！你敢再置喙我娘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宰了你？！”他的话令少年顿时铁青俊容，咬牙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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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晋眼角一眯，难得笑容可掬，“承蒙惦记！”


    “你——”听完他这句云淡风轻，别说俞瑾凝觉得过了，那少年铁青的面容就在三言两语间奔赴乌黑！


    “来人！给我上！”


    立时，房间里刀剑出鞘声如割心的断弦刮过。


    少年带来的几名护卫剑拔弩张地正要冲上，被蟾，狄二人赤手空拳挡身拦下，双方拳脚就要开始。


    稳坐太师椅上的赫炎晋头也不抬，淡淡道，“何必要刀剑相向？”


    “你污辱我娘！”小伙再吼，可语气中怒意似被某些委屈情绪取代了。


    赫炎晋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上挑如飞凤的眼角，掠过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掩映在浓黑英气的长眉下，明丽如一个不可惊破的梦，“要得别人尊重，就得先学会尊重别人！外人置喙你母亲你会难受证明你还算孝顺，何故要每日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用武器和胁迫来使别人对你臣服，你也知道那都是假的！”


    “谁说是假的，我爹告诉我，作为将军之后，威严不可少，有了威严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小伙眼中自信再次寻回，邪恶扬唇道，“你以为用言语就可以挤兑住我？以大欺小，反客为主又如何？扶邦说你也是刀山火海里闯过，大家向来只相信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曾在乎过什么孔孟之道？”


    赫炎晋闻言狂傲的笑，言语？这小伙不也一直在和他辩论？


    他微笑一指周围，“那倒也是……就算我今天以赫王身份擒下你这后辈，以不光明的手段逼迫刑求了你，只要我赫炎晋像你所说，作为杀戮者，有此势力，威凌天下，掌握杀伐之力，决断他人生死，都可以不说道理，只要自己高兴就好？那么，你说，江湖中人，就没人敢说一句不是？被你欺压的，多数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自然不敢把你如何！不过我就不同了，要拿你，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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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听得面无血色，目露惊慌道，“你敢？！”


    他顿了下，宛然一笑，威凌四射的凤目缓缓扫过四周，“为何不敢？我这些手下，谁又敢腹诽一句？敢因此轻视我一分？”


    扑通扑通，身边蟾，狄二人霎时朝他跪下，“属下不敢，王爷英明睿智，智能天纵……”


    一时配合无间，谄媚令得俞瑾凝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一刻钟不到便让客反主的这一幕彻底宣告成功，小伙脸色乌黑，气得浑身微颤，紧咬的小虎牙还不时咯吱咯吱痕磨着，双目中，满是受伤小兽戒备不服的神色。


    俞瑾凝微微一叹，心定了下去，她虽也知道，赫炎晋必然成竹在胸才敢深入虎穴里来，但也多少抱了线希望，小伙不会让赫炎晋失望！如今看来，是不是期望高了？


    却见赫炎晋突然又是一笑，“道理是这样的，不过，”他斜睨向小伙，“我还是很欣赏你个性，毕竟，这么些年来，敢在我面前这样叫嚣的人不多了，我不想这么快就用刑具把你变成一堆没有骨气的烂肉……”


    他又趁这机会表明自己的友好，他不会伤害这位驻幽州城三十二载，狼虎之师统帅，二十年来坚守边防前后为国牺牲了自己八个儿子，如今只剩得这一个十四岁孩儿的范成玉的孩子。


    小伙一听他语气缓和，又扫了一眼俞瑾凝，这才哼哼声掩了怒气，但脾性这东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再加之在自打他出生开始就过着人上捧的生活，傲慢仍在的。


    “若不是扶邦与我多次相求，我才不来跟你废话！”他一边怒斥一边走向桌边圆椅。


    俞瑾凝淡淡一笑，其实这样说话，大家都没事了。


    “那就让我表示些什么以证明我的诚意，说吧，你想做什么？”


    小伙微微一愣，嘴角淡淡咀嚼着赫炎晋的话的意思，脸色又黑了一分。


    见他不语，赫炎晋看了眼俞瑾凝，淡笑道，“那就在这，我与你赌上一局！”




一环连一环13

赌？


    呃……俞瑾凝呆了半响，她确定在她认识赫炎晋的这些日子里，未曾见过他摸过骰子牌九，不过也许在成婚之前，他南征北战闲来消遣时学会了也不可知。


    小伙的疑惑和她是一样的，他水光清朗的目光泛起波澜，“敢情你擅赌？”


    赫炎晋笑得谦虚而诚恳，“只是略懂而已！”


    既然是要示好，当然是投其所好，他又不屑这玩意，哪有擅长说得？


    小伙似笑非笑，“这不成了我欺负你？”


    “要求既然我敢提出，你何必担忧！难道，你还怕这个也输给了我？”


    小伙嘴角一扯，眼底闪过得意，“好吧，如你所愿，不过，”他突然摇摇头，“刚才我还觉得你很聪明，现在却有觉得你蠢了！”


    此时那些护卫们的笑容已浮在脸上，俞瑾凝看着他们得意的神色，心里一慌，转头问蟾宫，“咱们爷的赌技如何啊！”


    狄秋给她一个很难看的苦笑，“王爷如果不是至尊赌神，那么必输无疑！”


    王爷突然决定进城，就算他是一时兴致，作为他的左右手，也不可能那样轻松，随后还问过扶邦，得知这小伙便是幽州守城将军范成玉的公子范云痕，一手赌技独步天下！


    她不肯相信，轻拽上赫炎晋衣袖，“王爷，为何要打无把握的仗？”


    “然也！”


    俞瑾凝呻吟一声，“那爷想干什么？送死吗？”


    赫炎晋毫不客气的答，“赌而已，我只跟他拼个运！”


    运！


    普天之下，运势最好，还能有谁？


    ……


    此时俩人已在圆桌相对坐下，范云痕锦袍袖子长长垂地，肩上宠物已乖巧的坐在桌沿，他支着下颔，半侧头逗弄着宠物一边笑问，“骰子还是牌九？”


    赫炎晋顺势看了眼那宠物，半响后笑道，“在下不擅赌，便是骰子吧！”


    范云痕嘴角一扬，眸中闪动着笃定的光泽，“这样赌不觉没意思吗？要下注，才有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一环连一环14

赫炎晋淡淡点头。


    见他不置一词，范云痕心里多少又不禁升起疑惑，但一想着之前自己顾虑而赫炎晋反倒一派坦然，他也干脆不多想了，输的人又不是会是他！


    他招了招手，家仆托着托盘，其上两个玉盅，内有各五个骰子，将盘子放在俩人中间。


    范云痕笑道，“方式你选，规则便应我定，你没意见吧！”


    赫炎晋仍是点头做应。


    俞瑾凝听得眼瞳一缩，范云痕果然不同他人，其人看似年纪小然而吊儿郎当下面精明少有同等年纪的人所能够，即使他看出赫炎晋并不擅赌，自己赢定了，也不曾生出小觑之情，竟是寸步不让滴水不漏，不因胜算在握而让人有任何可乘之机。


    他也知道骰子多数时候讲究运势，这般年纪少有的自控能力，当真难得。


    想到自控能力，她便想到与赫炎晋几乎难分轩轾，当初初见，以为范云痕真没多大本事，果然是同道中人惺惺相惜啊！


    想到赫炎晋，忍不住目光锁定前方侧影去看，他指尖搭在桌面，神色如常，对范云痕那句威胁恍若未闻。


    此时，范云痕冷笑道，“此赌局，你要何彩头，现在可以提出来了，只是，聪明人便莫要狮子大开口。”


    赫炎晋白衣如雪，在黄昏下清冷绝伦，神色也淡如凉水，“我要的很简单，只要你能再把扶邦跟你提的事认真考虑多一次足以！”


    范云痕兴头上又听到不爽的事，眉峰已不禁卷缩起来，略一思忖后，又高深莫测的笑道，“好，不过我也有要求！”


    “请讲！”


    “你若输了，我便要你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但你不能诳我，随意拿个不中意的假扮，其实我也看得懂……”范云痕眼风在室内飞了一圈，“就是她！”


    俞瑾凝一怔，直直地看着指向自己的范云痕的手。


    是她？


    赫炎晋总说是她，可这小伙又怎能断定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他手上握着的几十万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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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还未想明，那范云痕已笑吟吟地看着赫炎晋道，“如何？我说过不能狮子大开口，我也不能阴你太多，你手上兵权那是人人觊觎，我也可帮我爹这一把拿下来，可我不屑如此，就用实力战胜你，无论是赌桌上还是战场上！”


    俞瑾凝心下大乱，赌注里还有她？这种事，赫炎晋会答应吗？他如果不擅赌怎么办？输了，她跟着范云痕走那是什么下场？到时交战，范云痕就用她来做人质了，这仗还怎么打？


    她急乱地真想不顾规矩上前求情，却瞧赫炎晋此刻神情是那般坚定，“好！”


    “王爷……”她惊呼出声，心口一痛，说不出心底那五味杂陈的酸疼感。


    赫炎晋闻声回头，俊逸的面容上满是安抚的笑，手轻轻抓过她纤细的柔荑，却是对着背后人道，“你认她做个干姐姐，你此生受益匪浅啊！”


    这时还开她玩笑，他就不知道她都急死了？


    她又气又怒地，低声喃喃道，“难道爷真的擅赌？”


    赫炎晋没回她话，像是故意又像让她自己等着瞧，反正煎熬一番是少不了的，他喜欢看她为他生气着急的模样。


    他捏了捏她不自觉紧绷的肩头，这才松开手转回身去，俞瑾凝也立时坐不住了，起身退到窗边，眼神四下飘移，一会窗外一会屋里的，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狄秋靠了过来，淡淡却坚定的道，“王后娘娘切莫轻易放弃，也许咱们爷已想到了对策！”


    对策？俞瑾凝不禁凝眉看他，现在规则在范云痕心里放着，他也没傻到没上赌就说出来了吧！见招拆招才叫有对策可想。


    这样的情况，压根就是受制于人。


    她又赌气地看了眼此时‘绝情至极’的男人，寒心道，“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范公子提出来，他都一丝犹豫也没有的就答应了，我……”说到这，心底一股愤怒是奔腾着往上冲来，来势汹汹恨不得将她逼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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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意的男人，在意的程度早已超出她想象，这时还管什么话语得体的，只想朝那个背影大骂，不然，也是这样……


    我只看见某个根本不擅长赌的傻子拿着自己妻子作赌注，去挑战你说的赌术无人可及的范家公子！


    狄秋不明她心疼是因为自己即将面临被抛弃的可能气得心堵，这边观察过王爷的状态，转回头又忙劝慰道，“王后请放心，爷若无把握，自然不敢承下的！”


    俞瑾凝绝艳的脸庞已布满哀伤，“你自然相信你家爷，可惜，我却不敢安心！”


    狄秋一震，定定地看了她半响，正要说什么，厅中央传来更引人注目的说话声。


    到底是不放心还是担心他多一些？俞瑾凝此时也无法再计较，转过头去，正见赫炎晋望着那骰子，笑道，“你的赌具如此精巧，可否借我一观？”说着，那眼角还扫过蹲立在桌沿边的宠物鼠。


    范云痕听得目光一闪，“你是怀疑我这骰子有问题，要亲自查验？”


    赫炎晋笑而不语，竟是默认了。


    范云痕身侧一干家仆护卫都显出怒色，范云痕倒不生气，冷笑着道，“谨慎些是应该的！”手势优雅已让，“请！”


    俞瑾凝眼角一涩，瞧着范云痕这架势，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便为什么而生！这样想或许把范云痕想得太庸俗，但这赌桌之上，恐怕没人敢把他当作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赫炎晋缓缓拈起骰子，一颗颗看了，他玉色的指尖捏着同样玉白的骰子，一般的雪色耀眼，精致感觉，那光滑圆润的骰子在他指尖滴溜溜地翻转，映着桌面宝蓝色的麋鹿皮垫子，如皓白之月。


    俞瑾凝的目光，顿时亮了。


    隐约明白了几分赫炎晋的用意。


    赫炎晋将两个盅里的骰子都一一看过，放下，歉意的笑笑，又推回桌中。


    范云痕也不多话，笑道，“比点数罢！”突然手掌一按。


    五粒骰子立时被他掌心吸气，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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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痕的姿势如此优美，正合了个中高手无人可及的意境，他手指连弹，骰子流星一般接连飞出，后一个撞上前一个，再后一个撞上先前那个……


    然后撞上来的那个突然一拐，啪的一声斜嵌在了第一个的侧面，而追上来的第三个被第四个一击，一拐再一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嵌入另一侧……


    或许动武之人看的是手法套路和门道，俞瑾凝看得则是新奇，但无论是用何种心态观赏，这一连串技巧性的甩骰花式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引人沉思的，也不在少数！


    蟾宫眼底疑惑闪烁，将骰子全部撞碎那是拼点小？


    他思忖片刻，微觉得范云痕不止这水准，可他又未见识到范云痕真正武艺如何，例如暗器手法，如今这疑惑只能憋在肚子里，实在不懂心底的担忧是什么？


    同时，五颗骰子在半空中俱都撞在一起，却都未碎，而是边角嵌边角，团成了个多角的物体，范云痕掌心一抹，衣袖一福，骰盅立时闪电飞起，啪的一声将形状奇怪的骰子盖下。


    蟾宫和狄秋的神色都动了，他们的目力都不差，早已看出先前范云痕掌心那一抹虽然动作迅捷如电，但在那瞬间，骰子面上的点数已被抹去！


    真是……


    赌小！


    像是心思通灵，蟾宫竟喃喃出声，“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放水吗？不过是个零点……王爷的眼里不可能看不清，只要王爷以内力抹去自己的骰子点数，最起码可以挣个平局，这平局算谁赢呢？”


    俞瑾凝为这话还特意看了眼一脸高深难测的范云痕，轻蹙起秀致的眉心，“我倒是不如你们眼利，我只是直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王后娘娘是否太过杞人忧天了？”一旁狄秋低声相询，在这事上，他更偏向与蟾宫一样的答案，那毕竟是过眼为实的东西。


    此时范云痕已朝赫炎晋礼让笑道，“赫王爷，赌大赌小，不用我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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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晋嘴角带笑，看了他一眼，取过了自己的骰盅，他倒不用花招，老老实实摇了一番，将骰盅放下。


    俞瑾凝看得心底大沉，不用看也知道他根本没赌技，或许三岁小孩摇起这玩意来也比他强一大截。


    家仆上前掀盅。


    范云痕面前盅内，奇形怪状的骰子露在外面的边角一色雪白平滑，毫无点数。


    赫炎晋的盅内，五颗骰子早已粉碎，只留一堆粉末。


    平局。


    当真如此？


    俞瑾凝和蟾宫对视一眼，突然苦笑一声，“上当了！”


    长笑声中，范云痕衣袖拂出，原本深深嵌在一起的骰子突然如被外力牵引，竟一粒一粒，缓缓分开，稳稳落在桌面。


    俱都完好无损！


    只除了最初那个被其他四粒骰子嵌入的那颗，四面皆毁，其余四颗，展露在外的上面点数皆被先前范云痕迷惑人的那一抹抹去，剩下有点数的那面，都是六点！


    二十四点！


    范云痕的笑声如此愉快，“我可没说过我要赌小哦！”


    蟾宫早已气恼难当，要不是进屋前交了武器，此刻恐怕已拔剑相对了。


    俞瑾凝此时也说不上话来，早已被范云痕的狡诈和赫炎晋的失误开始视线发昏，范云痕果然狡猾，甚至深谙心理战术，他最后那一抹完全是故意，为了将众人思绪引入歧途，以为他是赌小，并且也用含糊的语言暗示，让王爷自己以为一定是赌小，其实回过头来一想，他确实没说过一句赌大赌小！


    跳入了狐狸洞，今日是赫炎晋亲手把她给赔了！？


    狄秋在旁也是一脸沮丧，“完了，完了，王后娘娘……”


    他要说王后什么的？却被赫炎晋回看的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鹜制止，拳头捏着，急汗连连。


    范云痕的瞳仁深处，倒映着家仆护卫众人得意的笑容，他玩味的盯着赫炎晋，风度闲雅，缓缓一让。


    示意：请罢，留下赫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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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派胜算在握的灼灼目光注视下，赫炎晋却动也不动，缓缓绽出一个清淡笑容。


    他突然俯下身，对着自己骰盅轻轻一吹。


    笑声戛然而止。


    范云痕在赌坊里常有的胜利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骰粉散尽，粉下，五颗骰子的表层薄薄贴在盅底，五个六点！


    俞瑾凝忍不住笑了。


    她家相公好心智，竟也猜出范云痕手段绝不止于此，他震碎骰子之前，便铲下了有六点的那一面的表皮，而将其余部分摧成粉末，盖在了骰盅表面。


    无论你最后说大说小，他早有两手准备，你说赌小，好，你也瞧见我面前一堆粉末一点都不现，你要赌大，我在翻开骰盅，谁赢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迷惑我，我亦糊弄你！


    “咚——”重重一拳搭在桌面，范云痕目光含怒，内心定然纠结懊悔不已，然而很快地，他僵掉的笑容又渐渐化了开来，轻轻拍了拍对赫炎晋呲牙的仓鼠，冷笑起，“好手段，好头脑，范云痕今日居然也在这赌技上栽了跟头，赫王你赢了，你所提的要求，我会找个空闲时间再好好考虑！”


    赫炎晋微微颔首，“范公子一言九鼎，就等你好消息了！”


    “只是……”赫炎晋笑眯眯以手托腮，“如果需要找人诉苦，你干姐姐可以帮你！”


    干姐姐？！


    室内顿听两声倒抽气，俞瑾凝还来不及发表己见，那位年轻的主已开始发飙，“你说什么？你得寸进尺？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认她做干姐姐？”


    “没有吗？可你也没明确表明你当时心意？我还当你是默认了的，怎么……这会又不认了？”


    “你只是说……”范云痕气鼓了腮帮子，长这么大恐怕还是第一次无论攻心计还是拼赌术都没输得这么惨痛的时候，他双瞳里冒得火，足以将赫炎晋整个人包裹着全烧起来，更别说，激他的人现在还一脸奸诈得逞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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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晋又瞥了他一眼，失笑，“你不认我也不为难你，看在你不过十四岁的份上，很多话都可说过不算！”


    “放屁，我为何不敢认？”范云痕这会也不知是受激过度还是已找回一丝理智，他捏了捏仓鼠圆滚的身子，忽然掉头看向俞瑾凝，冷冷地笑出声来，“不过，想做我范云痕的干姐姐不是谁都能高攀得上的，就算是赫王后，就算将来的身份会更高，我也不屑！”


    “休得对我家王后娘娘口出狂言！”有人为她抱打不平，是蟾宫。


    赫炎晋合目微笑，状若入定，不理不睬。


    范云痕上下左右瞟了一圈，哼哼道，“想做我干姐姐，那得拿出实力来，否则光是年岁大就做我姐姐，说出去哪个会心服？！”


    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俞瑾凝轻推赫炎晋手臂低声试问，“王爷，还是别……”


    他蓦地捉住她的手，眼神更为直勾，“怕什么，你还怕你斗不过他？”


    闻言，她眉梢狠地一抽，这说的什么话？她可不会赌，更别提吃一堑长一智的范云痕还会不紧张。


    见她不答，眼里满是逃跑的打算，他也不等她应下，直接道，“你想好了吗？最好是个最厉最刁的话题，让你干姐姐赐教于你，免得日后你再来质疑你干姐姐的资质！”


    真是越说越离谱，俞瑾凝一向不愿在男子多的场合里说话的，这下也忍不住拖着他的手去了窗边。


    回头看着范云痕嘴角的笑，她低声轻问，“相公，你到底在玩什么？”


    “你不是不想帮我吧！你忘了那句话了吗，攻城下，攻心上，我和他赌那一把只能让他多做考虑，你再用你的智慧拿下他，他自然便是我们的人了！他是你干弟弟，这是保证，你想，他是不是会多条路可选？”


    俞瑾凝眸中惊起诧异，“相公的意思是……”


    让范云痕成了她的干弟弟，范家若是在战与和上抉择，范云痕也可利用这层关系保住自己家人的生路，毕竟这事一旦传扬出去，赫炎晋不敢在事后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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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厌诈，也不是说赫炎晋不能先利用后斩杀，只是他现在反叛天龙国军，做这样背信弃义的小人不能助他将来安定天下人心。


    原来是这样的！他欣赏范云痕，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保护他，让他欣赏的人，能够在将来，心甘情愿拥护自己！


    若效果好了，将来，还能解除很多不必要的争斗！


    一个好的开始，他把一切成败都留给了她。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为自己肩上突压下来的重担感到担忧，范云痕会给她出什么难题，要是她辜负了赫炎晋的期望，这败局还能挽回吗？


    “相公可还有别的对策？”


    “我相信你就是！”


    她抿唇难言，心里仍七上八下的。


    “可这里哪有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


    赫炎晋压根没回答她，转身看着范云痕，“说罢！”手里有人使劲地掐他手心，隔了好半响，他才轻轻抽出手去。


    范云痕点了头，低沉着嗓音说道，“前段日子，广平大军和西伯蛮族联军大战，有敌人潜入国境，在幽州城被我爹抓获，敌军反抗中只留下一只活口，此人嘴硬，不论逼供，利诱或严刑拷打均撬不开他的口！我爹很是担心，眼下大战本就混乱，一日撬不开口均得不到有关余孽如何潜境的情报，这事件棘手的事情，敌暗、我明，十分危险！”


    “那余孽是块硬骨头，昨日自尽未遂，现由三人轮班看守，我瞧我爹的意思是不从他口中探出消息誓不罢休，然而那人寻死之心坚定，再是轮守也有他可趁之机，恐怕他下次再玩自尽，我们就没昨日那样的幸运了！”他眉心拧锁成一只鼓包，看来这余孽是真把这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全都难倒了。


    俞瑾凝认真听着，暂时还给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建议和帮助。有可能探出口风的法子均已试过，看来西伯或蛮族余孽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会暴露天龙皇朝那条可供他们秘密通行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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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半响，忽然发觉范云痕的聪慧又彰显出来了，他什么事不挑偏说这个，看似幽州军队里的麻烦，本就不该让外人探听到一点风声，然而他却好死不死就说这件事，那后一层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他摆明就是让她毫不保留地想办法，那是西伯和蛮族找到的暗道，那不仅是关系着整个幽州城是否会被偷袭，如若将来幽州城被赫炎晋攻陷，如果他也不知道暗道在哪，广平郡就形同虚设，天龙皇朝的版图会被无形中缩小了大块。


    这还不能理解吗？幽州城外便是突袭来的外敌，自然隔断了与广平郡的打斗，而一旦广平和幽州之间有了外敌的干扰，如今已伤痕累累的广平郡根本经不起一点打压。


    范云痕看似在暴露自己的军情，但实际上也是与赫炎晋平分了战况的胜算面，他们是没辙了，就等赫派里的人，能一语惊醒梦中人。


    耳边，赫炎晋还在摸腮感叹，“确实难训！你偏要他生，他偏要去死，你奈何不得！又着急上火，凝儿，想到没有？”


    俞瑾凝整张脸都红了，被他这不管不顾地推到前台演起戏来，他知道该如何做吗？那为何不给点提示，这都摆明撬不开嘴了，还有什么办法可用？


    “灌酒……”她喃喃又不自信地吐出这二字，说罢急忙看他，希望能从他脸上得到一点肯定。


    她就是这样，经常被赫炎晋欺负的。


    可是他却摇头叹息，而所有人，恐怕心里都这么想的。


    “西伯和蛮族均是北方汉子，哪有什么酒能灌醉他的？他戒备心强，你又算不准他能喝多少才算醉，他没喝醉你问什么？那喝死就睡了更什么都问不到！总之这法子我早试过了，没用！”


    俞瑾凝瞧着范云痕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犯堵，这想出办法来她就多个干弟弟了，真是为难人啊！


    其实让人神智不清是最好套话的，然灌酒是不行，那么顺着往下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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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法子能让他开口！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音落，范云痕怔了一下，随即用戒备的眼神盯着她许久，像是看穿了她并不是哄人的话，才小心翼翼道，“你先说了什么法子，我再考虑你的条件！”


    “那可不行，说了还等你答应，你也和狐狸一样狡猾！”


    范云痕撇嘴冷哼，狐狸？谁像狐狸了，这赫王夫妇才是典型的狐狸。


    他是不知道俞瑾凝心里还为赫炎晋将来成事做着打算，就因为此，他在思忖后才勉为其难道，“你说！”


    “我帮你撬开他的嘴，你必须答应与赫王合作！”


    “哼，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你也可以不答应，但是那条被敌人趁虚而入的暗道你必须清理干净再堵回去吧！只要你一动，赫王这边发起攻击，幽州城的防守等于失去三分之一，你觉得还有多少胜算能赢赫王的五十万抹有南海奇精的盔甲兵？”


    “南海奇精？！”范云痕整个愣住，军人世家的公子，哪有不晓得南海奇精是何等珍贵霸道的军事宝玉？早前就有人传，赫王手上握有整个天龙皇朝定一生死的南海奇精所在……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俞瑾凝见他眼中神色，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利芒，如此一分析，范云痕自然晓得如何抉择。


    她倒也不急着催促他应，望向赫炎晋，见他勾唇颔首，才轻轻道，“明日你去找紫萱草，草如起名，此物喜光，色紫，初夏滋长，秋分枯亡，现下正是生命力最旺盛之时。紫萱草一般生长在上坡或山中，照样的地方均可见，你采它回来将其碾碎，将草汁混合在水中亲自端给那余孽服下，服下此草汁者只会对端药之人产生幻觉，这幻觉会令他将你当作他最想保护的人呢，我想那受保护者便是将余孽组织起来的领头人！”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越说范云痕眼睛张得越大，面上也浮露出惊讶，听完后也未见他有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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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眼赫炎晋，见他眸中也微闪疑惑，又问道，“听清楚没有？”


    范云痕没有言语，点了下头，瞳孔微微闪烁，惊奇显露。


    “别犯愁了，明日照我说的做，保准你可为你爹探出最真实可靠的消息！”她一面说着，一面挨靠向赫炎晋，“紫萱草这种植物我是在前段时间无聊时翻看《黄帝内经》所得，当时一眼就被它的名字吸引，故而将有资料一一看过，本是一时兴趣翻阅医书，却不想在今日能够派上用场！”


    她解释给范云痕知晓，也是解释给赫炎晋听的。


    见他眸中一点点升起光芒，她心底的巨震才算一点点歇了下去，能得到他肯定的事，那一定错不了。


    “真的就这样简单？！”范云痕出声道。


    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紫萱草，这边山上倒是有的，但他只当是普通长得好看些的野草罢了，连爹爹这样伟岸的沙场英雄见多识广也没注意过这玩意，这东西，真还有这般奇效？


    “你大可一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其实……”说着，她眸中闪过一道戏谑，低笑着道，“你也该把心思多放在其他事上，别总是研究赌术，要知道玩物丧志，可别让人叹息天纵英才，这是干姐姐给你的忠告！”


    范云痕无奈一笑，“真是臭味相投的一对！”说罢手一扬，将众人带出了客房。


    俞瑾凝长长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却见他还瞅着她瞧，瞧得她一脸不好意思，“相公？！”


    他的目光一瞬变得黯然，将她抱个满怀，难掩拨去云雾见明珠的喜悦，动情道，“真是孺子可教，谁说你没头脑的？多少男人不及你！”说完，高兴的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她低呼着推开动手动脚的他，红着脸说道，“那男人是指比我年纪小的男子吗？”


    他摇了摇头，轻轻俯首靠近她耳畔，轻喃低语道，“当然不是，你在进步……”


    从他嘴中喷薄出的热气让她全身似过电般酥麻，“王爷？”她娇嗔道，又羞又气地用颤音喝止他的放肆。


    “为了表扬你，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眼角一眯，用唇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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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疾，恢恢长嘶。


    “到了！”


    俞瑾凝闻声抬头去看，眼前比天幕更深青色的庞然大物拔地而起，分明是座高山。


    他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他伸来手，将她的紧握，笑道，“山路崎岖，马不能行，步行吧！”


    她嘴角跟着一抽，半响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好！”


    情深夫妻紧握的手，指尖相交之处，暖流涌来，俞瑾凝只觉得随着他的步子身轻如燕，有种飘然欲飞的感觉。


    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


    月华如水，共漫天星辉相连相映，霜白的月色如牛乳泻下，照亮密林深深，山路蜿蜒，白衣粉裙的男女，相依飞行，宛如东海蓬莱仙阁驭云而上的仙人。


    不多时，赫炎晋已经脸不红气不踹的停步，微微仰首，道，“到了！”


    幽州郊外最高的山，斗山。


    以其主峰形如两只昂首欲战的公鸡而闻名。


    斗山面临东江，流向朝北，江水流经数十郡县，此时万事俱寂，一轮满月高悬主峰之上，冷辉千里，尽在峰前水里，那月光如此之近，仿佛踏足便可身入月中，而夜来凉风呼啸，卷起江水拍打山石，就算站在山顶，也能隐约听闻这波澜壮阔之声。


    月华静洒，映照着巅峰之上默默伫立相拥的男女，赫炎晋微微俯首，注目那浩浩江流滔滔东去，神情无限追思怅惘。


    万顷碧波，一山绝崖，皆被他从容踏在脚下，这一霎月光清冷，映着他如雪颀长的身影，和在风中翻飞的黑发，映上他微微怅然的眉宇，他俯首淡瞰东江的姿态，无限风华。


    俞瑾凝侧目凝着他，越发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深沉，一日较一日更多了王者之气。或许这样说不全对，王者气，他是早有了的，只是她与他靠得太近，已被熏染。


    范云痕说她狡猾，说他们是一对奸诈夫妇。


    她还真觉这词不贬，原来和深爱的人在一起，被当作什么都无所谓的。




一环连一环26

“相公，你带我来这为何？”


    他狭长的眼角挟着宠溺看向她，修长的指尖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抚着她细腻的脸颊，月光下，她绝世的容颜，肤如凝脂般的雪白，乌雅的眉色，挺秀的鼻梁，如樱花般娇艳的双唇，这些都显得无比美丽……


    微微让他有些把持不住的，是她淡静的眼睛里恍如有着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感情。


    “相公？”


    他的眉心突然蹙紧，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怜爱的暖光，淡淡道，“我说出来，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她轻轻笑道，笑容灿烂得有些眩目。


    惟今时今日，她还怕他说什么惊人之言？


    而她相信，他要大费周章来到斗山，站立绝崖之上，哪会是小事呢？也不会是除去他们俩之间的事。


    他闻声淡淡笑着，长袖一扬，指了个方向。


    俞瑾凝的目光投向一直未注视的绝崖之巅，那是一块突出的孤崖，险险的悬于江流之上，形如玉簪，簪顶之上，隐约可见某件物什，幽幽闪光。


    她注目片刻，回过身来，眼底满是疑惑。


    耳边，伴随着风声，他低沉的嗓音听来轻轻，“将来，你的遗骨便埋在那里，千年乌玉，离海混铁，此生永无人能毁你的埋骨之所！”


    俞瑾凝心房猛地一震，这一瞬间，身体像被什么重物猛地撞击，长密的睫毛不住地抖动着，身体僵滞然而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万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事，这该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想到的吧。


    原来，他还记得赫老王爷的事。


    那是无法挽回的痛！


    如今，他在心底，他最看重的人，最想要保护的人，是她！


    她突然用手捂住脸，看得见她双肩在微微颤抖着，山风好冷，冷得彻骨，然而心口，竟像有了软热的光火，光圈在一点点地扩大，从胸口绕环包围她整副身体。


    炎晋……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被你宠爱的女人是那样幸福……


    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用什么……




一环连一环27

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触她下颌，优美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傻瓜，你哭什么？”


    “相公，你咒我早死？”她破涕为笑，往他怀里埋去。


    他一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拥该哄，“不是啊……我哪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看他突然急得，她真不忍心再去激他，忙伸手掩上他的唇，娇声道，“我知道，我都明白……”


    “你真明白？”


    “嗯！”她长叹了声，嘴唇发出宁静的声音，“我欠相公的太多了……我惟一能回报给相公的，就是……就是为相公多生几个乖巧能干的孩子！”


    “一个就够了！有你在，我信他将来会是个好人君！”


    俞瑾凝沉默了下去，这事，她不会和他达成一致的。


    此时月色西移，照在那闪光之处，俞瑾凝这才看清那是一座莲花型的雕刻，莲心中有奇异花纹，欲待细看，却被赫炎晋虚虚一挡，道，“这里的山石和别处不同，分外溜滑，且山石狭窄，当年我自己也差点掉落……”


    她转头去看他，黝黑的眸瞳里映着一天月色，闪烁粼粼清光，清光里漾着惊为天人的风姿。


    她又侧目望向那簪一样的绝崖，轻轻笑了。


    我知道的什么叫轮回！


    回头看，回头想，我自打娘胎出生，便高于一等，因为上天眷顾随了你，这辈子恐怕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一世算是过足了让人羡慕的生活。


    下一世呢？


    下一世，无论贫穷贵贱，我仍希望做你的妻子，希望能陪伴在你的身边，让我来这样付出的来爱你。


    我愿去锦绣解簪环，布裙荆钗，与你风雨相依，共携百年！


    而这时，她的身体却突然一僵。


    他一点点地靠近她，他唇角有着灼热的气息，轻轻地从她面颊上拂过，吻着她透明如贝壳一般的耳垂。


    “相公？！”


    “嗯？”他顿了片刻，纤长的眼睫缓缓开阖，“我发现我被你教坏了……”




一环连一环28

“什么……”


    “就是上次在树上……我现在看着树呢……就想……”他对着她耳廓吹气，“要你……”


    “嘭！”那热潮已在她反应之前首先爬上她娇羞的脸蛋，引得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却遭到她抵死地拒绝，“不行不行……这里是山顶，哪有树啊？”


    说罢才猛然察觉自己说错话，一旦被他抓到把柄的事，更难逃脱了。


    “山顶没有，山上有嘛……你没看见我们来时，一路的青黛，枝干嶙峋的，多美……”他的眼底是一片固执，声音带着轻柔诱惑地问道。


    “我……”俞瑾凝听得浑身轻颤，想说话的嘴唇，突然很用力的抿紧，她伸出手，用很大的力气去推他。


    谁料自己反被他突发奇力用力紧拥住，她使劲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想逃走的念头。


    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溢出的浓烈而不愿割舍的爱恋，他手劲之大，能将她融入他的身体中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气息。


    “相公，咱们回吧……”


    “不要，不在树上也可以，我们去石头后面……”他抱住她的肩头，下颌埋在她的项间，幽黑的眼眸里充满了情欲的颜色。


    “不去！”


    “草地上……”


    “不行！”


    “东江里……”


    “那里能行吗？”


    一桶桶的冷水泼下来，赫炎晋眸中的欲望已渐渐地退去，浮上一层黯淡的颜色。


    他生气了！


    见他没再吭声，她抬起头来看他，当撞进他一双受伤也是欲求不满的眼睛里，让她猛地一颤，心，在不经意间，犹如针扎般疼痛。


    是啊，他为了她，可以做很多很多别人都力不能及的事，然而作为妻子，她连这个都给不了？！


    可是，这里终归是超出了她的底限……


    见她犹豫，就像根刺一般扎得他心疼，这么久了，还有这么久的将来，难道，都只能和她在床上，千‘夜’一律？


    他暗自长长地叹了口气，女人啊女人，是不是不来骚扰你你就能永远不想？


    “到底行不行？”他已极尽克制想不管不顾霸王硬上弓的怒意，哑声问她。眸中满是警告地意味！


    俞瑾凝扭扭捏捏地，半响才结巴回道，“这里不好……”


    “没情趣的女人……下山吧！”




梦熊罴有兆

赫炎晋被她气到不行，回了客栈也不理她，蒙头就睡。


    他打算着，这次一定狠狠地让她栽一次，栽到他以后向东她就要跟着往东。


    什么出嫁从夫？学了《女诫》那就是把自己和丈夫分得一清二楚，没夫可从！


    那就是让他从妻了，想得到美。


    早饭时间他撂她一个人在房里，自己出到客栈听弦喝茶。


    弹板的女子十一二岁，是个小姑娘，还有些娇怯。


    小姑娘嗓子很好，得天独厚的资本，加上长年累月的练功，用黄莺出谷来形容她配合琵琶演唱的《开笼雀》确实是音高八度，难有匹及。


    赫炎晋听得兴致渐缺，而正在这时，一行将士入了客栈，将客人驱逐。


    眼见财源眨眼间全被轰走，掌柜面露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可怜兮兮的瞅着大门，又满目含惧地陪着笑脸。


    赫炎晋抿了口茶，冷眼旁观事态发展。不多时，一少年继将士之后走入客栈，抬眸瞭望了眼，上了楼，在赫炎晋对面的桌旁落座。


    底下的将士还在忙，却不再是赶人的活计，而是真金白银的一袋一袋往桌上扔！


    这是包场的意思吧！


    掌柜揉眼，目瞪口呆，再傻兮兮地看那上楼去的少年，才有眼不识泰山地发现，那人正是范成玉的公子范云痕！


    他忙拉着几乎流下哈喇子的大笑，捧着黄金白银自动消失了。


    “我干姐姐人呢？”


    干姐姐？


    赫炎晋闻言挑眉，哦，干姐姐的叫得这样顺口！那事是办成了！


    “正睡着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睡着？没见过这么懒的女子……”范云痕一向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他倒不怕赫炎晋给啥脸色，而且，这道的也是事实。


    赫炎晋端杯的动作顿了半秒，轻轻饮罢，淡淡一笑。


    他垂眼看杯中，映着他一双怅然的眼睛。


    “你今日看着很高兴！你干姐姐的办法真的可行？不是让你今日才去找吗？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梦熊罴有兆2

“干姐姐说的，朝阳升起处便能寻到，没人有这样好的记性，还能省却我不少麻烦！紫萱草非常管用，那余孽招了！如干姐姐所说，他将我当成了最想保护的人，他们一行共349名死士，以‘西伯’单于为首，目的便是潜入幽州趁机作乱，为幽州和你之间开战做一切挑拨离间的勾当！不过……”


    招供的事在赫炎晋意料之中，但范云痕最后那句转折却也把他的心惊了下，他心底一直存在的疑惑正渐渐浮上脑海，原来他真的，没有估计错误。


    范云痕看了一眼他，见他一直神色疏离，咽了咽唾沫，才道，“我倒是觉得，那余孽想保护的‘我’上头还有人！”


    “没错！”赫炎晋颔首，范云痕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看来这条条直流的源头难寻得很呐！


    “赫王你也这样认为？”范云痕面上的肌理僵硬了些。余孽都不知道他上头还跟什么人联系？这话是问出来了，人是留还是杀呢？


    赫炎晋也睨了眼他的认真，淡勾了唇，起身玉走。


    “你怎么不说句话？”范云痕一怔，急忙问道。


    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蹙了下，“暗道必须堵，该怎样做，不需我提醒了吧！”


    回到房内，见那人还在睡，余怒未消的他仍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床边。


    细细端详她，眼神又迷茫了些，似也有火焰燃烧，昨夜的欲求不满导致今日看着眼前的她的身体，饱满而又不失细致，无一处不美好无一处不精致，素白的中衣不仅没令她失色，反倒将那出众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看得见胸前那一勾诱人的弧线，看得见露在宽裤下洁白细腻的长腿……


    他的眼神忽地一紧，靠不客气的伸手贴向她的腰，也不禁稍稍乱了呼吸。


    她突然轻轻微笑，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神情回味而流连。


    他轻吟了声，从腰处紧紧搂住她，埋首在她颈项间，附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日怎么睡到这时候了？”




梦熊罴有兆3

俞瑾凝微微摇了摇头，下意识拒绝耳边的生痒难耐。


    这纯真的动作引得他失笑，更霸道的含吮上她的耳垂，一瞬间燃起了对她最原始的渴求。


    “唔……”微微吃痛的感觉令得俞瑾凝蹙眉醒来，抬头看见他眼神，虽然不明白他做了什么？更记不得自己昨晚的不解风情，脸却下意识的红了，赶紧伸手将他一推，唰的一下向后靠去。


    “王爷，早……”


    赫炎晋的眼中浮现一抹霸道的恨意，他猝不及防的低下头，咬住了她一边的肩膀。


    “啊！”俞瑾凝吃痛的惊呼，难受的捶打他。


    “你干弟弟一早就来了，说你这只懒虫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愿起身。”他捧起她的脸，目光如炬的凝望着她，声音沙哑而厚重。


    范云痕，他来，一定和余孽是否开口有关。俞瑾凝顿时神智清明，大眼睛眨巴，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他瞧着她这一副精灵，冷哼了两声，起身去往桌边。


    她急忙换衫，却听得他语气淡淡道，“收拾一下，一刻钟后返回大营。”


    俞瑾凝回首，思忖了片刻才问，“范公子带来的是什么消息？”想一想，如果一切按她说的做，那一切也都如她推测的进行着，可是赫炎晋的意思却是急着走，怎么与她想的完全相悖？


    他们两个人在外头都说了些什么？


    他默然，良久道，“已查到暗道在何处？恐他与范将军商议失败还泄了我们行踪，回去再做计议！”


    “哦！”


    闻言，他眼底升起一抹爱情之外的怅然。他这样自觉的把范云痕的担忧掩去不说，这不是怕她理不清头绪的事，他知道，聪慧如她，他能想到的，她也不赖。


    只是那个假设未证实之前，他不想她庸人自扰。


    “还有……范云痕这一仗若胜，得其父重用十有八九了，你这个干弟弟，你要好好收收他的心！”


    “如此……妾身便应了爷的要求！”


    他这才舒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走吧……”




梦熊罴有兆4

天龙皇朝长治十一年七月初六，一场精心布局的暗道密谋失败后，“西幽之乱”爆发，整个幽州城陷入一片血火之中。国军，幽州军两大势力与暗道秘派的西伯新甲势力混战成了一团。


    短短数日之内，便为百年战都山道市街添了上万尸体，那些喷洒出的血液，将东江水也染得通红，那些落入东江之内的尸体，很多天后还在不断浮出。


    这是一场奇特的围攻战，原本胜券在握的西伯突遭太子和范成玉围攻，围住幽州城外千辛万苦潜入的西伯军像个饺子馅，腹背受敌，大锅里待翻待滚，随主高兴……


    太子的御征军围住西伯军一阵大杀，几乎瞬间便将局势翻转，然而眼见太子将要大获全胜时，幽州军突然杀出一支精锐，刺杀了太子参谋统领等几人，局势突变成四足鼎力。


    瞬息掠电，变幻千端，因为有心势力的参与和某些意外因素的发生，一场本可以很简单就完成的剿杀，竟然由伏击遭遇战变成了俩挟战。


    无论这四方势力抱着何等用心趁虚而入，趁火打劫，战争一旦爆发，受苦的依旧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太子潜逃，战争暂休，烽火狼烟之都，生灵涂炭。


    太子下落不明，使得广平、幽州范将军一派张罗了人手去找，而那只突杀出的军队，却顿时化作烟云，消失无踪。


    西幽之乱惊动天龙，天龙朝野高层人士将希望寄托在太子的生还可能性上，在很久以后，军事耆宿范云痕分析此事得意最大者，不是获利的范家，更不是国土倒霉被从分出一州的荣太子，而是天龙国那位做事永远都令人失声的赫王爷。


    因为将来的皇帝现在的反叛军主帅赫炎晋与范云痕达成秘密协议，幽州城假借暗道破获一事连同太子商议，望借两者强大势力消灭西伯，而赫炎晋打下的算盘，是让范云痕将来的幽州成为自立自治的州郡，这个道，是让范成玉拼杀了十几年得到的补偿！




梦熊罴有兆5

是以有人猜测，西幽之乱中莫名其妙杀出来的军队是份属赫王。


    这般猜测的人，都无法匹及赫炎晋头脑，以他的睿智，这事他不用出手，且还要帮皇后契弟为天下人面前做表现，哪还用他出手？


    这事稍后再提，且还要看到，太子正逃，下落关系这天龙国土飘亡的关键！


    此时回到西幽之乱刚刚结束的那个血火漫天的黄昏——


    “王爷！幽州城范将军公子范云痕在外求见！”


    “哦，这么快就到了……”赫炎晋面色无异地撇了眼身边目光莹亮的俞瑾凝，淡淡道，“请！”


    布帘一掀，一道劲风闪入。温润的公子哥披上战甲，加之一场耗战神情俱疲，沙尘战血染身，这乍眼一瞧，范云痕哪有前几日见时的嚣张跋扈一脸横气外露的样子，全身上下由内而外渗着森森的寒气，莫说亲近，就是他的干姐姐俞瑾凝都差点没认出他来。


    “范云痕见过赫王，赫王后！”他给堂上最高位的二人行了礼，见赫炎晋扬手，起身端正在厅中央。


    赫炎晋将他从头到脚扫过一眼，语气淡漠道，“你逃命来的？怎这副打扮？”


    “太子逃了，我爹有心要放，你也懂，这突袭我爹并不知情，现在出这意外，我便来讨个妙计，顺便……”他目光一闪，望向俞瑾凝，道，“来看我干姐姐！”


    赫炎晋眼眸一眯，俊逸的脸仿似薄冰轻覆过，半响才扯着唇角淡淡笑，“太子潜逃你不派人追，你想什么呢？”


    “我若再追，始终会暴露身份，别人都当是赫王趁虚而入，你要的不也是这效果吗？可是我心里甚觉不抵，想来问你是不是需要出兵追剿太子？”


    赫炎晋冷了脸去，一身灰黑的长袍随他呼吸隐隐显出隐锦哑光，这一动一静中，众人皆也陷入沉思。


    见他在想事，反正是只听命令办事的范云痕反倒轻松无事起来，趁此空闲将整个赫王最高军事议政帐四处了打量了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俞瑾凝身上。




梦熊罴有兆6

他见她目光正对向望来，嬉皮笑脸一勾唇角，露个邪性的笑，用气流声道，“干姐姐，我给你带了好玩的。”


    在场习武之人，哪个不是耳清目明的？赫炎晋顿变一张万年寒冰脸，别说他再出声或动作，就是现下与他相隔二米远亦可感受他冻人的气息！


    他拉过俞瑾凝的手，冷声道，“太子我派人追！” 


    所有人都为他这下的把持感到松口气，还以为他会因为范云痕的不懂事而为难这半大不小的孩子。


    而正当众人以为没事，厅里有响起了另一道阴鹜之问，“你给你干姐姐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俞瑾凝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是僵硬的，她最无法应付的就是赫炎晋一副表面没事而内心已要吃人的模样，她的手被他抓得生疼，她就不懂了，范云痕是他给她找来的麻烦，这几日让她和范云痕多聊，帮他收人心，她可是一副忠肝义胆忠心耿耿的完成任务了。且范云痕还只是个孩子，他在计较什么呢？


    被他这一阴一阳罩着，她哪还敢留意范云痕说的好玩物什是什么？一张小脸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渐渐起了热，她快呆不下去。


    范云痕并未觉察到异样，听赫炎晋提及，便爽快地将用绫布包成的布包递了上来，赫炎晋捏在手里，反手就压在了袍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样子。


    “你先返回城里吧，若是你爹这趟回来必然找你，记住，带领你幽州子民摆脱连年征战宿命的希望都落在你一人身上了！精明些，别让你爹瞧出破绽来！”


    范云痕应了声，人却没动，眼神一瞟一瞟赫、俞二人，似还有话要说。


    赫炎晋长眉一挑，抚袍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你说的那句摆脱连年征战的宿命意义何解啊？恕云痕愚昧！”


    赫炎晋高深莫测一笑，道，“日后你便知了，你如此心智，能摆脱你爹身受的旧知，以你这超前的思想，等将来天下大定，我定然允你最满意的回报！”


    “知道了，云痕告退！”


    范云痕前脚刚走，这厢赫炎晋也已拖着俞瑾凝回了大帐。




梦熊罴有兆7

“啪！”有人把那个布包往桌上狠狠一甩，她没敢看那厄怒的动作，然而听也听得出来。


    “王爷……”


    才说得两个字，赫炎晋便抓过她手腕将她推靠在货架上，俊脸蓦然压下，让她能一眼堵见他眼底的愤怒。


    她呼吸为之一秉，顷刻间便跌入他深邃幽密的双眸中，浑身一个激灵。


    “我让你收他玩心，反倒是你被他传染了一天不务正业，议事厅里居然堂而皇之地说给你带了好玩的，你们俩是不是想气死我？”


    “妾身是按相公的意思办的呀！”回过神来，她急忙解释，就差没把这几日吃什么喝什么聊什么骂什么的事统统给他整理一遍。


    这厢邪火来得莫名其妙的赫炎晋也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只是心里窝着火，就想冲她发泄一番，也不知道是想让她怎么着他才会消气，这种感觉他也没尝试过，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


    灼心灼肺的，他瞟了眼她的唇。


    “死孩子……”


    美人抬眸，羽睫微颤，珠泪盈盈，牢牢盯住了自家相公。


    “相公不信我？”


    “事实摆在这，你若是收他的心，他该变得懂礼数些，除了叫你一声干姐姐，他眼里还有谁？整日记得玩耍，都不懂做人了？”


    俞瑾凝也没多想，即刻顶了回去，“相公在意的是范公子没尊称你名讳，相公何时变得如此俗套了？”


    本还为听见她一声范公子心里稍稍解脱的人，一口气还没喘上呢，接着又是她一顿贬损！


    赫炎晋双眸倏地紧缩，幽深的瞳眸里蓄满了爆发的熊熊之火，体内那颗怦然高涨的心霎那间被浇上一通汽油似得轰然爆炸了。


    好你个俞瑾凝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在意的是什么？


    你还把我想成那般自私小气模样？


    “俞瑾凝，要说多少你才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现在去找荣庄，你自己一个人呆着，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梦熊罴有兆8

事实证明赫炎晋这次是气大发了！


    俞瑾凝后来才晓得他吃醋，悔得肠子乌青，


    他还没走之前，俞瑾凝软硬兼施，好说歹说，就差没谄媚诱惑，而他均不妥协，更以禁足二字将她往死里推！


    真可谓“抵死不从”四字箴言！


    赫炎晋要出发前还不忘再投颗炸药，为禁她足，更向扶邦下达死命令，称她若踏出帐篷半步就以军杖将扶邦杖毙！


    他说这话时神情阴冷可怖至极，俞瑾凝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故而忍下这口气乖乖呆在帐内，不想因自己的私欲害了扶邦！


    她心里又不禁鄙视赫炎晋，说到底也是人家扶邦出力与范云痕打成一团铺好路让他这做主子的走，哪有这样恩将仇报的人？


    五日的禁足令她离抓狂不远，然而一连五日见不着彼此，精神与肉体双重惩罚，她的身子也随之消瘦不少。


    留下来的扶邦因为那刺杀事件，至今还不敢多在她身边出现，见她闷闷不乐也不敢花时间劝慰，而每日送去膳食，扶邦形容得好似鸟食随便一两口打发了。


    他急啊！真想连夜快报通知五哥回来看，王后这样，不是折磨自己而是在折磨他！可一想五哥这趟出去是为大事，两向权衡择了隐而不报。


    他想着，王后这样茶饭不思，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相思病，估计五哥回来她自然胃口大开，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吵一吵不仅可增进双方情意，更可使二人如胶似漆，感情比未吵架之前更好了，好的不得了，好的令人羡慕！


    这日她实在呆得烦闷，心口似有团火一直窝絮在胸口，喝水不爽，绣花不定。她瞟着窗口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想出去走走。


    她突然想起，司马萌玉也留在营内，只是因为她被禁足，而司马萌玉应该也像他们上次去幽州城一般得了赫炎晋指派管理大营没空理她，双方才在这几天里碰不着面。


    说起女子，只要她越在意赫炎晋，就会越想去看看司马萌玉，想看……那人的肚子……

……

19日不更




梦熊罴有兆9

到底是懂得司马萌玉与她素来不和，赫炎晋发兵那日高烧不退，司马萌玉在床边与她一阵示好，如今想来，这人实在阴险，她倒不怕司马萌玉阴她，就怕防不胜防！


    想来想去，还是作罢！


    可她渴望出门的心是日趋强烈的，那里去不得，大帐周围走走也是好的，想来自己也一向安守本分不会多做无益的事，跟扶邦说说，或许他会通融。


    而后她谴了侍卫去问，得到了扶邦的允许，唯一条件，便是让她打起精神好生吃饭。


    侍卫随后送来膳食，未等享用，光是闻着海鲜汤的味道便令她胃口一阵翻腾，腥味呛的她忙奔出大帐蹲在树下急烈呕吐起来。


    她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侍卫，他想上来帮忙又碍于男女有别，只得焦心在旁急喊，“王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俞瑾凝一手扶着树，一手朝他摆动，此刻说不上话，只想吐，且一想到“吐”字便头昏目眩，七荤八素。


    能分派在大帐外站岗的侍卫到底是精明些，那人朝身后人一个眼色，已有人找扶邦统领去了。


    这一下刺激来得猛烈，俞瑾凝吐出胃里的食物仍干呕不断，身上的力气全吐没了，大口大口的喘息，头脑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古大夫闻声而来，小心翼翼将她扶进大帐里。


    扶邦、孟苏闻讯赶来。


    等不多时，他已为俞瑾凝探出喜脉，这一下震得俞瑾凝彻底蒙了。


    她犹记得前几日，赫炎晋还抚过她腰身，也不知他摸出手感没有？他那么希望她能怀上孩子，老天爷开了眼，她竟真是有了！


    孟苏道喜，说他一直陪着她走了那么多天的寻夫路，一路上见过她焦急、担忧的模样，现在算起来，都没白受这些折磨！


    俞瑾凝一时回不过神来，竟是有很长时间都面无表情。也瞧不出喜悲。


    连扶邦都道她是有点喜过了头了，其实他也没说错，她就是。


    她太高兴了，以至于不知该如何表达。




梦熊罴有兆10

自打嫁给赫炎晋就一直盼着有一个孩子，与她荣辱与共，是她将来所有的希望和她所有的寄托，只要有一个孩子，她就有力量可以奋斗到底！


    以前她还认为，孩子不论是否相爱所出，也成了俞家的护身符。


    而如今，这孩子是她与赫炎晋相爱所得，那自然珍惜不已。


    将来，能带给俞家一门荣光，富贵荣华的，也将是她腹中骨肉，情感是可变化而不稳定的，赫炎晋将来的身份，身边会出现越来越多年轻貌美，至情至性的女子，当她风华不再，宠爱不再的时候，当感情化作飞烟，至少她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希望，那就是她的孩子！


    你说，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后，司马萌玉知道这事也有些吃惊，打心眼里很不乐意看着俞瑾凝越爬越高，从前还有母凭子贵护身她可不惧，而如今两女都有了赫炎晋骨肉，又不得不逼着她为了后路而动心思。


    她私下找过古大夫，得知俞瑾凝的胎比她的小了一个半月，算到生产前后可能不过相差十几日，这样的情势，对她大大不利！


    她也随着，几日几夜的睡不安稳……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那只有自己的心才能体味到……


    因王爷秘捕太子是大事，所以没人敢在这时候着急飞报于他。


    赫炎晋是在十日后回程的时候才知道，他听了之后的反应可谓是与俞瑾凝一模一样，先木呆了一会，接着整个人的表情就开始发僵。


    后来蟾宫问扶邦，道王后当时也这样，不由的叹。


    有时你不信这俩人是天生一对都不行，反应简直是出奇的一致！


    赫炎晋回到大营首先处理了太子的事，人是抓回来了，但保密工作必须做好，挟天子那是天理不容的大罪，花费了不少心力抓来的人还要等到最妙的时机来用，这一议，又是半日。


    他是晚上的时候才回到大帐的，进去的时候，他竟觉得手有些抖！




梦熊罴有兆11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的孩子还怕见吗？而又不是已经出生等待男孩女孩的紧张时候？


    可是这个就是不一样，这是他一直真心期盼的，渴望得到的，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更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只有巩固地位她才能开心，也只有地位不倒，才能与他厮守！


    他刚一进去，眼忽地一滞，俞瑾凝跪在地上迎驾，他盯着她垂头的表情，忽然想起离别之日二人的口角还未化解吧。


    他清咳了几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道，“起吧，身上不方便，以后一应跪礼皆免了！”


    “谢王爷恩典！”俞瑾凝听了起身，陪着他往里走，他径自褪下外袍，她手上的活也是没闲着，“相公午前便归直到现在才有空暇休息，妾身已为相公沏了壶上等的雨前龙井，相公不如喝口爽心些！”


    她说话这过程里赫炎晋一直瞅着她的神情，眼见她神态自若与往日无二，这话里还像灌着蜜似了，心中一震，他当时就在原地停住不走了。


    俞瑾凝差点没扑上来，可手里的茶水也应声落地，就在她不知该顾谁和谁之时，他已将她身外物推开，将她整个拥在怀里，直直地瞅着她的脸，目光灼热。


    她被他瞅得不自在，一时抬眼，见他正冲她笑，那笑容简直可以说是笑得勾魂夺魄，分外的撩人。


    她不由的也笑了，轻声道，“相公，我怀上了！”


    “早知道，我那日便不走了！”他眼睛亮亮的，此时看起来星光璀璨，声音也变得润润的，带着微微湿意。“早就该有了，以我这实力，你该一击即中！”


    “相公都是快当爹的人了，嘴上还是这套胡搅蛮缠！”她脸红着也忍不住笑他两句，这到底是高兴坏了，换做平日，她一早就跪地请罪了。


    他笑了笑，伸手揽过她来，去摸她的肚子，平平的，但他有点迫不及待，恨不得能让这肚皮马上吹气一样鼓起来。




梦熊罴有兆12

“老头怎么说？”


    “说好着呢，就是母体害喜着，这几日正给妾身调整膳食来着！”


    “你吃不下东西？”赫炎晋整个愣了下后道，看着她嘴角带着的笑意，心里有些泛疼。


    “妾身没事，之前也不知是怎地，”她说到这突然顿了下，抬头看了眼他，才慢悠悠道，“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这了，哪有不爱吃就不吃了，妾身还是懂这道理的！”


    他冷哼了声，“那人要是不要紧你的肚子，他也该为自己老命悠着些！”他说这话并不是纯粹安慰，古老头向来和司马萌玉亲近，自打司马萌玉有了身子之后，他反而越发疏离她的变现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俞瑾凝怀着孩子还有待他多照料，这样一牵一受，难免古老头不会因为司马萌玉受了委屈以某些事与俞瑾凝谈了条件。


    他也是知道她的，她这人为了某些目的也向来‘心狠手辣’的，如果让她保密什么事，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所以这话，多半是说来看看俞瑾凝反应，若她因为这话变了脸色或求情太密，那之间便有问题！


    俞瑾凝笑着，“古大夫医术超群，之前还为妾身身上的毒药千里迢迢远赴贺兰山，这医者父母心他可全有，有功有劳的人物了，你还私底下这样埋汰他，古大夫若是知道，定然会伤心难过！相公你就别猜了，古大夫并没做你想的那些事！”


    他眼角一眯，邪笑着轻嗔道，“你的心思都用在断识人心上了，可算来算去都用我身上，”他见她欲开口便打断道，“不过也给你提个醒，若是他说起什么，万不可应知道吗？”说着，揽着她往床边去，“该歇了，好生歇一阵子！”


    俞瑾凝任他揽着，一直躺进薄被里，“王爷一块吗？还是再等会？那妾身……”


    “管好自己就是，如今是我都得听你的。”他搂过她，轻声哼着，似睡非睡的样子。


    俞瑾凝听得嘴角一扬，说不出他那臭美滋味来，抬眼见他眯着眼，索性也不言语了，一会便觉得犯迷糊，他一回来，她就觉得安生多了。




两女心之战

像现在这样的相处多得她喜欢啊，他身上特意清洗后的清新，心满意足的笑，怀抱也温柔，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他陪在她身边，也不能折腾她！由此更感激孩子的到来。


    自那日怀上孩子，每日必做的一件事，便是在心里勾画未来蓝图，将来呢，他若得了天下，后宫就交给她打理。她得个好名声。他时常来瞧瞧她，但不要时常来折腾她！有一个孩子，多一点也无妨。她可以帮他管理那些姐妹，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去当他的好皇帝！


    跟她以前设想的也差不多，不过多了一样，他会时常来看她！


    赫炎晋垂眼看着她，缩在他怀中像只小猫，此时眼闭着，长睫毛像蝶翼，嘴角微扬一个小小的弧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美事！


    见她未睡，他轻拍拍她的肩，压低嗓音道，“明日找你干弟弟来见我！”


    俞瑾凝一愣，后不禁翻了个白眼。


    她又从他身上学来的喜怒不行于色。


    他那日冲她发火，不就是因为看不爽她和范云痕亲近么！他只是淡淡几句打发了范云痕，折返头就冲自己人生气了，她被骂得多无辜！


    如今他又是度到了什么事吧！好在那日他没跟范云痕正面冲突，在自己人面前也不必装神弄鬼的，明知道她现在顾忌了，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要利用时也不管对方是多碍他眼睛。


    “相公找他做什么？”


    “不能在这郊外扎营了，你如今怀着孩子还是去城里住，衣食住行都方便些！我找他捡个好地儿！”


    俞瑾凝想了想也觉得他的话在理，如今一番心事都放在孩子身上的她，自然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这孩子难得才怀上，自然珍惜异常，他膝下孩子如今也只得两个，为了谁，都该选个好地才是。


    “那我明日便找他来！”她笑着说着，忽然又蹙紧眉心，“可是相公，这样进去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范成玉将军哪会让你携带如此多的兵力入城？”




两女心之战2

范成玉哪里知道自己儿子跟赫炎晋还有这后招，这样突然出现，非得把人家吓坏不可。


    “那就让他们继续留守城外好了……”他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


    俞瑾凝一时又觉不妥，大军在外，他也该在外吧，可是她又想他在身边，如果他留在城里，那军营里有些什么事还得来回奔走，好似又行不通的样子。


    她半响没说什么，一副计较也早深深陷入，以至于看不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拽上他前襟的盘扣，手指狠狠刮着，几乎都要把扣上的绫线给刮脱一层下来。


    赫炎晋瞧着她这动作就觉好笑，他也真佩服这人，心里有事还有什么不愿说出口的，俩人都到这份上了，啥没说啥没瞧过的，怕什么呢？


    他抓开她一只手，轻轻搭在胸口，看着她投来的视线，冷哼了声，“你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会不知道？但你怎么就变笨了，不用你担心也不用他们来回，我两边跑就行了！”


    他还未说完，这头已经喊起来了，“怎么能行！相公是王爷嘛……哪有将士等在军营里，王爷跑来跑去的？”


    “你看，你那死毛病又来了吧！”他瞪她一眼，想正经又正经不得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整张面容在灯光幽夜里格外的明媚，他伸手去捏她鼻子，“告诉你，我还真想这样……你知道，以后是红墙高耸里坐着，我也许会忘记外面的树是什么颜色，沙是什么颜色的！”


    俞瑾凝怔然着，原来他还有这想法，他也渴望自由，渴望山川绿水中的闲雅，偏偏事与愿违。她想了想，他不过比她大四岁，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人，背负得太多，心也越重。


    两地来回，不过十几里路程，然而能留出空闲让他的心得到放松，或许也是他想要的一刻宁静。


    她笑了笑，轻轻地点了头。


    “那便这样罢，但相公这样每日奔忙，会让有心人追踪，相公要多注意安全！”


    “睡吧……”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伸手将火烛掐灭。




两女心之战3

第二日，范云痕如约而至。


    俞瑾凝与他说起赫炎晋提议，姐姐相求没有不过的道理，范云痕也乐得不用十里路吃着沙尘过来，当场便承诺找个好地儿收拾干净让赫家人住过去，时限以五天为期。


    商量妥当他也没再多留，自己折身出了大帐。


    而人还没走远的，俞瑾凝便听着外面一声争吵声传来，“你走路不长眼被撞赖我啊？你堂堂五尺男儿这样一碰就倒……”


    俞瑾凝蹙眉，这声音，听着怎地这样耳熟？


    是——


    瑾心！


    她喜出望外，忙不迭起身往帐外去，一撩帘幕，就见一身红衣俏丽率性的俞瑾心，冰雪般明亮的眼眸，正叉着腰骂范云痕，“你这瘦鸡十足废物……”


    俞瑾凝当即黑面，“瑾心！”


    女孩的骂声突然断了，小脑袋左转右转，终于在大帐边瞧见她，咧嘴一笑，美丽的眼眸将弯未弯，“九姐，我可找到你了……”人随声而近，近到她就要扑入俞瑾凝怀中时，被身后的一只手抓住了后领。


    美丽无害的眼眸顿时一百八十度变了颜色，凶神恶煞地回望，瞧清那人是瘦鸡，呲牙咧嘴地骂道，“你干什么抓住我？放开我——”


    “你说谁瘦鸡，谁废物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范云痕气歪了鼻子大吼着，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骂过，且还是鄙视他作为一个男人无能！


    “谁要管你是谁！你放开我，不然我叫我九姐弄死你啊！”


    “谁怕谁啊，把你九啊十啊，一到八的姐妹都叫出来我都不怕，少拿这个来吓唬我！”


    “好啊，你放开我我叫给你看……”


    “好了！”俞瑾凝正色呵斥了声，捏了捏疼痛的眉心，轻轻说道，“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谁跟谁是一家人啊！”还说不是一家人呢，那二人异口同声，大张双目惊呆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俞瑾凝没心思再理他们，折身进了帐。




两女心之战4

赫炎晋摆了和头酒，长桌主位旁一左一右坐着那一对几句话成了不共戴天仇人的俞瑾心和范云痕。


    俞瑾凝在旁一直劝，“这不过一场误会，都和你们解释了，为何还这样大眼瞪小眼的？难道这点脸子都不给我了？”见俞瑾心又是一撇嘴，她又得哄过去，“瑾心啊，你还没跟九姐说说你怎么到的这？你一个人还是和连钧一块？他人呢？你这一路上都遇见什么新鲜事了，给九姐说说……”


    一听这茬，对面的人又坐不住，哼哼唧唧地嘲笑俞瑾心懂看什么呀？千金大小姐的，那二人一下子又口把口对上了。


    吵吵嚷嚷，震得人耳鸣头疼。


    俞瑾凝劝也劝不住，就差没仰天长啸了，由此得个教训，以后生女儿不能教育成那样，生个儿子更不能教育成这样的。


    赫炎晋呢，穿着一身白，特别的醒目，眼神里浮着一层笑意，和他平日有些深不可测飘忽不定的笑比起来，这一刻他的神情真实而温暖。


    他倒是一派不受影响的态度，这头俩人声音一大，他也索性拉低俞瑾凝的手，引开她注意。


    她顺势看他眼神所指，瞧着自己碗里如山高的小菜，轻轻地笑了。


    他俊颜覆下，靠近她耳边，低声哄，“以后生得一儿一女，有如此活泼，我看不错！”


    俞瑾凝差点没摔下桌去，他喜欢这样的孩子？这不是摆着找麻烦嘛！


    且不说这样的孩子有多闹腾，孩子教育得不好，那是当娘的错，何况赫炎晋的后人，那都是非富即贵，王族就该有王族的样子。


    哪能像现在这样？！


    她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这事，却听那边俞瑾心突然啊一声尖叫起来，原是范云痕骂人的词找不上，把手中竹筷当利器扔了过去。


    竹筷当然很如愿地打在了俞瑾心的脑门上，竹筷一落，她娇嫩的眉心间，留下了两条红印，画成了“×”！


    俞瑾心看不见也疼得不行了，俞瑾凝瞧得心疼，也一下将赫炎晋激怒了。


    “胡闹！你都什么泼性，说不过女人就要动手？”




两女心之战5

“她就不是个女子，哪个姑娘像她这样粗鄙的？她简直就是个魔头！”范云痕吐掉嘴里的肉顶嘴回来，真是被气得‘爹娘不顾’，连冲着谁都不管了！


    听着范云痕嚎罢，这厢俞瑾心正要还击，却见赫炎晋忽然扬手制止住她动作。


    他慢条斯理一笑，“那你想怎么样？”


    “我……”范云痕的理直气壮忽然跌下一半，脑海里忽然窜出个理，这俞瑾心可是他干姐姐的亲妹妹，就好像嫡庶之间的天差地别，他能怎么样呢？一准回头就被赫炎晋怎么样了！


    这年纪的范云痕谈不上对赫炎晋有多毕恭毕敬心生畏惧的样子，但好歹也知血浓于水的事实。


    见他说不出一个准的，俞瑾心叉腰站起，骂，“知道错了吧！还敢跟我斗，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打碎了牙齿还得往肚里咽的滋味。”


    俞瑾凝无奈摇头，伸手将这茶壶似的人儿拉回座位来，好生地劝道，“你就少在这时候发狠了行吗？一人退一步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王爷给你们摆了和头酒就是希望你们化干戈为玉帛，所有的不快就在吃了这顿饭之后烟消云散了，他也是你的干弟弟，你不是总抱怨在家里自己最小，没弟弟妹妹给你疼爱吗？今儿个有了，你就是这样爱护的？”


    “可是……”


    “好了，姐姐知道你俩谁也不服谁，可再这样闹下去，会惹王爷不高兴的，到时候撵你出军营你可没处呆了！”


    俞瑾心抬眼瞅着赫炎晋，思忖了片刻，才算服软地撇了唇。


    俞瑾凝微微一笑，朝范云痕示意，“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成这样，本该是一句道歉说话就能解决的事，偏偏你俩性子就这般和了，不吵不痛快似的，倒是让我想起个词来……”


    她抿唇一笑，见着赫炎晋神色不动，平静坦然的样子，想了想，又笑了下。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真是缘分！”身旁，传来不急不缓的赫炎晋的声音。


    她随之附和地点头。


    俞谨心瞪大了双眼，一瞬后才看懂这二人默契，原来这些日子，九姐过得挺滋润的！




两女心之战6

俞瑾心决定言和了，给自家姐夫一点脸子，姐姐说得对，等到赫炎晋发火，不知还能否全身而退。


    相比之下范云痕受得委屈比她多，想想也算赚了。


    “姐夫吃饭，姐姐吃饭！”


    她笑语盈盈道，而范云痕还站着，一动不动的，那点傲气表明了不会像这个女魔头一般变化无常。


    而正在这时，帐门有士兵进入禀报。


    “王爷，司马公子在外求见！”


    “她怎么来了？”赫炎晋蹙眉冷声问，而一旁的俞瑾凝却是面无表情地，只是张罗着桌上膳食，一会给瑾心夾鸡一会给范云痕夾肉。


    士兵犹豫了片刻才道，“司马公子说有要事要找王爷商议……”


    “让他先到议事厅等着，本王随后到！”赫炎晋说罢便去瞧俞瑾凝，她唇角一抹笑容似笑非笑，有些高妙还有些仙气。


    “是！”士兵领命退出门去。


    他向来知道她的心思，凝视着她，轻喟一声道，“这几日我回来便没让她做什么了，她还能有什么事？”


    “王爷不妨去看看，不管是否有事，要是想见你，也得找个说法不是！”


    他轻轻一笑，“那倒是，你能这样想就好了……不如你与我一块！”


    俞瑾凝一霎愣住，后急忙摇手，小脸上写满了不愿意，“那怎么行，司马萌玉要见的是相公，我去不是摆着受冷落！”


    “你不去我便不去……”他说得也坚决，“你自己考虑！”


    俞瑾凝暗自叹息，能听他话中照顾她已很高兴了，她知道他说这些话无外乎是不想看她难过，让她知道他心里始终装着她，这些也就够了。


    自从她到军营里来，赫炎晋几乎每个夜晚都和她在一起，她曾想过，他做这一切就是希望她能理解司马萌玉的孩子并不是他真心期盼的，可有可无的。


    可是他够狠心，她却不能！


    她搁下竹筷，水雾清浅的眸中闪着她的理解，她道，“她是司马萌玉啊！”




两女心之战7

“我知道！”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不知是在凝注她眸中的温婉，还是想透过这些瞧到一点别样的神情。


    “她……”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就算她手段卑劣，这恩情在世，你得还的。


    她最终没有把这话说出来，知道这说服力不够，思忖了片刻，还是把话说到了大是大非之上，“她也怀着你的孩子，我知道，你平日里没多让她出来走动，她在时你又是与她天各一方的，我……”


    “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的话，一双眸子深邃幽黑。


    她的心一震，知道他脾气快要上来了，“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女人，我有时能感觉到她心里的苦！”


    “行了……你也该懂得适可而止！”他冷嗤了声，忽然站起。


    冰冷的语气，急转的态度，如被利刃齐齐切断，寂静里有种无言的尴尬。


    这一刹之间，他眼神之变幻跌宕令俞瑾凝不由心惊，刚才，自己无意中说错了什么？


    暗暗叫苦，她努力扯出一抹心疼的笑容，“王爷……”


    目光如利剑般盯着她，他冷冷道，“我这会就过去，你该高兴了！”说罢，人已大步跨走，一眨眼，只能捕捉到他翻飞在夜幕下的袍角。


    这回的沉默简直可以说是死寂了。


    半响有人从一脸怔愣中回神，一眼看见受了委屈的俞瑾凝，不劝反骂。


    “九姐，你真大方！”俞瑾心一脸鄙夷地骂道，“也不知姐夫是怎么忍的，我也走了，不吃了……”


    “那我也走了，这时间再不回去，我爹又要抓我盘问了，干姐姐，你保重！”


    俩仇人一前一后十分默契的走了，只留得俞瑾凝满腹心思无人纾解，一时她又郁闷了。


    这话说得好好的，学习在未出阁时看大娘和姐妹们相处之道，不都是这样互相理解相互礼让吗？爹爹一直赞大娘识大体，这都是一一效仿来的，怎地到了赫炎晋这里就不管用了？


    说多两句他就生气，他是不是觉得她太大方反而为此不爽心了？


    长叹了声，漫不经心地执筷吃饭，这顿饭从头到尾都算不上和头吧，顶多算个争执不休的开始……


    无论是前一对，还是她和赫炎晋。




两女心之战8

“爷！”


    女人拢住衣衫，抑住心里的嫉怒，轻轻走向前面入帐男子高大的身躯。


    在大帐外等候，哪有听不见他话的道理，他让她到议事厅去，她并没有照做，只因心底实在愤恨难平，她回了自己的帐来。


    他已经很久没到这边来了，自从俞瑾凝以王后身份入营，他就开始疏离她，就像……


    就像她真是个男人！


    此刻见他跟到这边，她心里的怒也化作了烟，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少，少得她不得不抛却一切仇恨嫉妒来珍惜和他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男人袖子一拂，深邃的黑眸直直照进她柔媚的眼底，冷笑声道，“想见我何必借口……什么要事？真要追究，你可知在军营里，这犯的是什么大忌？”


    她被他沉沉的声音震惊得后退，眼底泛起了雾水，“我只是……想你了！”


    赫炎晋微微侧身，目光漆深摄人，他忽然想起俞瑾凝，那个该死的不知珍惜的笨女人。


    他冷笑着，朝她走进，握住了她的柔荑，淡道，“你的近况，古老头每日会替你传达，不过日子久了，这形也是拦不了的，过几日她搬进城去，你也一块吧！”


    “真的可以吗？”她闻言已是喜极，他心里到底还有她的，等待，看来也是值得。


    “嗯！”他低低一应，紧拧眉宇盯着她，眸中神色平淡无波，“好生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她激动应下，忽然又浑身一震，心房忍不住紧缩地痛起来，哦，这句安慰，一半是真，一半似乎……确实是借口。


    她自己好了，也不用劳烦他两边跑了对不对？


    紧握着她的手慢慢放开，他眸光在她脸上一划而过，微微沉声道，“今夜在你这寝了，别想太多！”说罢，再没顾念还在原地不动的人，径直走向了榻里。


    司马萌玉怔怔地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窗外残破的月，那一刻似乎心都空了，伴随着风荡的回声……




两女心之战9

司马萌玉气血不足晕倒在帐内，赫炎晋陪伴她忙了整宿，没有回过大帐。


    第二日范云痕来，便让大伙张罗着搬到城里的事，俞瑾凝那会也没空过去探看，黄昏之前，人站在“宏苑”大门外，还真觉日子过得充实。


    俞瑾心以为她强颜欢笑来着，嘴里一直挂着都是司马萌玉这只美女蛇，何时懂装柔弱，何时懂直袭人心，三两下，都能把俞瑾凝打倒。


    俞瑾凝只笑不语，不是她不知未雨绸缪，不论司马萌玉是真晕假晕，她不都一早见识过那人厉害了？


    她倒是不急，她有预感，和司马萌玉迟早会对上的。


    她甚至觉得，将来，也不是争一个赫炎晋的事，而是自己肚子里那块肉……最好的归处！


    入了府，一瞧这府中‘俗中之俗’的装修，俞瑾心心里只装得下一个范云痕，骂骂咧咧地嘲讽着建筑简直‘土包子暴发户’的审美，大喊大叫着要找范云痕换地儿去，一溜烟就看不见人了。


    俞瑾凝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发觉瑾心这段日子没多少时间念叨远赴广平的连钧，她刚来那日她偷偷问过连钧下落，瑾心告诉她，连钧说既然已到了幽州，没理由不回故乡看看，择日便回来，也好过入了赫王营帐，受到排挤！


    她就想不通连钧这人，那日帮她出城还说要效忠赫王来，真正到了，连面也不见就急着走，也不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切安顿妥当，夜幕将至。


    范云痕为她选了个清幽之地，门前竹林小径，门后池塘花园，像个缩小版的豪富府邸，知道范云痕这用心，她倒是想亲自谢他去，问了几个下人都说没瞧见。


    哪里找得到人呢？就跟瑾心一样，无影无踪！


    她只得一个人沿着竹径慢步，想着那人今日是否会过来瞧瞧，哪知道几个弯子过后，背后越发清静无息，反是前方听到了潺潺水声！


    又有一些声息传来，轻哧低喘的……




两女心之战10

待满腹疑虑，屏住呼吸走进，她突然悔了……


    意识到那些声音酥媚入骨，可惜已晚，水雾挥洒着氤氲，泉边一幕便在一片朦胧中大刺刺的撞入眼帘。


    一地红衣纱席如瀑，女子上身雪白，月光下美丽得像只妖，紧紧环着男子的颈项……


    男子衣履完整只稍褪去亵裤，眸光深沉情欲，埋首在女子颈项，在她身上起伏着……


    男人是敏锐的，随即冷喝，“谁？！”


    四目交接之间，俞瑾凝闭了闭眼睛，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回跑。


    ……


    一扇紧紧关闭的门。


    室内幽暗，无人燃灯，风从窗棂闯入，却因这一刻的静谧凝重而舒缓下来，风掠起戴着斗笠的男子的黑布面纱，纱下一双嗜血的眼眸锐利如剑。


    男子默默注视着跪在远处的白衣男子，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他突然道，“如今事败，只得自保，以赫炎晋为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条马道并非西伯族人聪慧寻得，那是天龙国内奸细所抖，调兵回京，我一刻也不愿再等！”


    黑暗中长久沉寂的那一片白终于轻轻抬首，看着窗边高颀的身影，淡道，“爷请稍安勿躁！想来整顿幽州和范成玉连成一气还需时日，赫炎晋并不会这么快攻到广平来，爷这时动兵，自然会受豫南王（驻守广平郡王爷，皇帝三子）询问，且太子下落不明，爷在这时弃车保帅，只怕会招来他人口舌！”


    屋内忽闻一声冷笑，身影一晃，已到了白衣男子身前，“现在回去，装作一切无事，或许还有个盼头，等得赫炎晋杀到，恐怕我这上不上下不下的蝇头将军就得送给他饮血祭天了！”


    “这事……只算半输，不是不走，只是需要个合适的时间，爷再等几日，看看幽州探子带回的消息好坏再定不迟！”


    白衣男子看着愕然抬首的主子，又缓缓道，“爷不如弃了这念想吧……”


    “啪——”


    白衣男子话未说罢，清脆的巴掌已落下脸来，这等身手他自是避得开，只是在他一霎要闪躲之时，他却放弃了。


    他知道，这是应得的。




两女心之战11

俞瑾凝只觉视线悠悠荡荡的，想努力地去看清远处那一盏朦胧的烛，却始终只得一点源，四周还不时有人走动。


    忽然响起那人低沉的震怒，听来好熟悉，哪怕是他正骂着谁，她也安心地想笑出声来。


    “不用一直在这呱噪，你还是找个地儿祈祷她快醒来就是……”


    好冷的声，细听之下，让她不禁冷颤。


    那个被他教训的人好可怜，试想赫炎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不到真生气之时是万不会对着别人发火的。这也可能是他多年来潜心所致，毕竟他现在还需要他身边的人。


    她不禁伸手想去找他，让他消消气。而手指一蜷，却听到一声低呜传来，“姐夫，对不起……”


    俞瑾凝心下一震，敢情被教训的人是瑾心呢？！听她这会的语言满带懊悔与委屈，她的心也一下痛起来，瑾心是俞家的掌上明珠，哪时受过重气？爹爹大娘乃至府上所有人都没试过与她大声。


    哎……


    她暗自叹息了声，忽然想起来，之前，她一人在竹林边散步，转了几个弯到了泉边，哦，看见了一幕伤风败俗！


    那污她眼睛的男女正是范云痕与俞瑾心……


    一个是她干弟弟，一个是她妹妹，一个比她妹妹还小的弟弟……


    她就是在瞧见那一瞬转身逃开时，不慎踩了滑石，摔下地去。


    猛然意识到这，她轻抚上坦腹，轻轻地舒了口气。


    正是这个动作引起了赫炎晋注意，迷梦中，听得他的呻吟低沉沙哑，“凝儿……没事，你醒了？”


    “嗯！”一声应，如扯破嗓子般哼出嘴里。


    “拿水，你先退下去……”


    床边咿呀一声，他起了，像是去忙着什么，屋内只听着他不时发出的衣衫摩挲声，最后床声再响，清新的水意漫鼻而来。


    她抓着杯便饮了，实在渴得难受，一边喝一边还听着他的低笑声，“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杯水好似琼浆甘露，喝下便觉神清气爽，她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绝世风华的男人的英容。


    “相公……”




两女心之战12

“相公……”


    开声叫他，声已呜咽。


    烛影摇红，映着他的俊朗眉宇，她看着他英气的眉微蹙，目光里满漾情意，丝丝摇荡。


    她心中一跳，竟微微脸红了去，忽然脑中闪现过瑾心委屈的眼眉，露出笑意，轻靠向他一侧的手，微声道，“这可怎么办？”


    她觉得他定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而以他的凌锐，又怎会不知？


    他轻点头，长指埋入她鬓间的黑发中。从他刚踏入弘苑那一瞬，府里就传出王后失足摔倒昏迷的消息，惊出他一身冷汗不说，这连奔带跑地，踢飞了多少盆栽不计，连大门都差点被他踢成几截。


    她那会正昏迷，没瞧见他狼狈的模样，一切狂肆的动作都在进屋之后瞧见她变得轻如蝶翼，他小心翼翼靠近，屏息静等直到老头说她无碍，一颗在风中狂抖的心才算找回正位来。


    问起何故，便是俞瑾心一脸泪痕入门，随后还有一脸无惧的范云痕，听罢他们简述，他简直要抽刀杀人。


    这俩人，让他说什么好？偷情也不知选个隐蔽些的地儿。


    好吧，他承认，他更理解这男女之需，只是责备了几句，再无心思多理他们。


    瑾心担心九姐身子，一直不愿退去，时不时因心底愧疚无法抑制哭出声来，他就恼着几句教训……


    他笑了笑，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道，“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不亲上加亲。”


    “相公还开这种玩笑？云痕才多大岁数，他们就……”她脸又红了红，抿唇后轻吟道，“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懂！”


    “懂了！”他却异常坚决地否定道。


    怔愣间，俞瑾凝顿时愤痛难当，仰起脸鄙夷道，“哪儿懂了？就还是个孩子……你说他们都……前几日还像仇人似的，之前瑾心还骂这儿俗气说要找人理论去，谁道……就是……就是云痕也不该啊，他都这样不管不顾地，分明就还不成熟！”




两女心之战13

他凝着她半响，清亮的眸已不见灵光，半响后才咳道，“你口口声声都说云痕小，他都十四了，过了及竿之年，该算大人了……你何必计较这个！”


    “分明就是孩子，十四懂什么？”


    他没再与她争辩，将她抱起。


    她就坐在他的大腿上，她腿根下便是他的昂藏……


    “相公……”她惊愕得结巴，脸颊上已染透一片火烧云。


    他无声勾唇，深邃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灼灼其华，“这便是男人，爱上还有什么不懂的？”


    哦，他是这意思？


    俞瑾凝为此小小鄙夷了自己一会，她都想到哪去了，她还以为他……


    可是这能怪她思想邪恶吗？他要讲道理，也不该拿这事来言行施教吧！


    她靠入他胸怀，微微颤抖的之间覆上他衣衫，指尖轻轻一卷，有些心疼地问，“司马姑娘还好吗？”


    “老头给她吃过药，现在将养着……”他顿了下，目光一瞬幽暗下，“你倒好，这边也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去！”


    俞瑾凝听着这话，心突然钝痛。


    痛得心头麻麻的，半张脸都木了，而她却是紧咬着牙，突然只想不顾一切，不管他会怎样想她，抛弃所有尊严和戒律，像个妒妇一样质问他昨夜和司马萌玉都做了些什么？


    牙，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没把话说成了他事，“睡吧！相公这辛苦一天，别再为妾身操心了，眼下大局刚定，不论那一日就出了乱子来，真需养足精神应付才是！”


    她想，若不是她刚昏迷醒来，此时是孕身子受不得刺激，赫炎晋必定会像那日大吵，将冷水冲她从头到尾的泼一遍。


    她知道自己言不由衷，本想按原本设想的一样好生说话，可憋足劲也只得这点本事，他会看不出她心底计较什么？


    看得出的。


    就从他眸底一瞬抽走的温度，他的手心也由原来的灼热一下变凉。


    他还是将她轻轻地放回床榻，半响冷笑道，“你是越发有那样子了，在我眼前，也活得不真实……”




两女心之战14

清晨，密密麻麻的雨丝，斜入长廊。


    赫炎晋刚一抬头，入眼的便是妆台前一袭白衣如兰如麝的美人。


    美人却忽然低低一声叹息。


    那叹息绵邈悠长，几不可闻，却已引得身后那人温柔的伸手过来，极其准确的握住她执梳的手掌，指腹摩挲着她嫩白的手心，轻轻按捏着。


    “相公，你起身了？！”


    他轻点颔首，她要挣扎着起来伺候，他的手却不放开，执了她的手指，反反复复摩挲，他的掌心也光华细腻，只在指侧生着一些剥茧，那点坚硬着她的柔软，像细砂纸轻轻的磨过温软的心，于细微的痒中生出微辣的热来。


    她垂了眼，不言不动，脸颊如惊涛拍岸中忽高忽低的变化着红褐，因为他抱着她，指尖却正按在她胸前。


    那人却好像对自己的温柔杀手浑然不觉，微微低头的姿势，离她近得不能再近，呼吸相闻气息相缠，喷洒在她颈项间的，都是属于他的雄性气息……


    于是他偏了偏头。


    这一偏便腻着了她滚烫的颊边。


    微凉细润的唇从同样细腻如玉的颊边掠过，像青葱的翠叶掠过烛光粼粼的水面，一些潜伏的躁动还是无声无息地荡漾开去……


    “我想要你……”


    “相公……”她的声线忽然变得低哑，连呼唤都显得那样朦媚如纱，俩人齐齐震了震。


    看不见他的眼眸，只感觉那人似乎定了定，呼吸微促，随即又平静下来，悄然让了开去。


    “瑾凝，昨夜你睡着，广平来了军报！”


    她应了声，忽然又震住，这军情军报的，啥时他需要跟她讨论的？是不是这事里，又牵扯到她的什么？


    她凝神想了片刻，忽然震惊道，“相公，我二哥是与太子一块出征广平，你……你是想和我说，关于我二哥的事吗？”


    “你脑袋倒是转得快，”他笑了笑，闭眼，“不过与他无关，只是，太子原定回到广平的日子到了，豫南王这人生性多疑，心胸狭隘，在他将这太子失踪一事如何牵扯之前，我军需要快而致胜拿下广平才能确保与蛮族一役万无一失！我想……”




两女心之战15

他突然在这时抬头去看她，凝视她半响，他目光里阴鸷与难言交织，好生翻卷了一阵子，最终平静的道，“你心里有何愿？现在都可以跟我说！”


    “相公的意思……是知道我二哥近况！我正有一事想问，自西幽之乱开始前，朝廷命我二哥远赴广平，究竟是为何事？为何最后太子军营里却没有我二哥身影？”


    血浓于水，说起她亲亲二哥，她难免会乱。当然她也知道，作为朝廷派的第二批援助太子镇北的军队，二哥随行是正常！但若二哥并未存心做其他的事，哪会让范成玉将军抓住西伯人潜境要联合太子围攻一战？


    一直困扰她的，便是不懂，二哥究竟是里通外贼还是与范成玉将军连成一气？


    她想他或许是知道的，可是这样问，他会说给她听吗？


    作为夫妻，或许真就没多少秘密可言，那不就因为从前的她一心就只想着俞家，对于大事，如他这般睿智的男人，又怎会随意透露？


    他沉下了眸色，淡淡笑语，“密报中，暂时没有关于你二哥的……如果你想知，我再派人去打听！”


    她也回之淡笑，思忖了半响后豁然道，“不用了！相公还记得在密林吗？那日我曾对相公开诚布公地说过……我……妾身与相公是一体，无论相公做什么，我都不会因此心含怨怼！”


    “真能这样？他可是你亲哥哥！”赫炎晋扬眉看她，“其实只要你开口，我没有……”后面的话，却被她忽然伸来的手掩在嘴里。


    他轻蹙眉，看着她嘴角扬起如花一般秀美的弧度，“你是天龙战神，将来的人之骄子，众生皆置你脚下，作为帝王明德无私，德被天下，不要因为我而乱了你的计划！我也不需要一个阴私手段恶贯满盈的人做我的二哥！从他决定出卖爹爹密谋不当利益之时，他便已经污辱了我，污辱了我世代忠诚的俞家！”


    赫炎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你倒是很坚强的样子，可说与做，永远都是两码事！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小心处理就是！”




两女心之战16

“谢谢相公！”她附入他怀抱去，安心地舒了口长气。


    “我要回大营里，今日，你要做些什么？”头上，传来他轻轻的询问。


    她一怔，忽然抿嘴一笑，他倒是很少有空来关心她的日常生活，她又忽然想起前段日子要为他绣的平安锦囊，脸一热，道，“还能做什么……给孩子缝制小衣衫！”


    闻言，赫炎晋鼻尖忽然冲来一股刺激，震得他半边脑袋麻麻的，他低头看着她许久，抿唇张唇，抿唇张唇，连续这动作好几次，才臭着一张脸低骂道，“他还有八个月出世，你急什么？”


    他那特别咬音极重的‘急’字，再看他一脸的不爽，心里想的，分明也就是说她眼前摆着个大活人不关心，那小的连影都瞧不见，她这种死心眼，他异常的不喜欢。


    “要归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眼波流动，嫣然道，“妾身这段日子嗜睡，兴许忙着忙着就睡过去了，现在不急，等八月后，估计没脸见孩子！”


    她笑起来的样子，令赫炎晋仿佛听见远山上的琴音，在风中铮铮作响，一瞬间便将他面上的阴郁击散，他正了正脸色，强压下心底的酸意，默然点头。


    “我这便走……不用送了！”说着，他一手按下，俊颜忽然压了下来，浓密的长睫下是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四周的气息一下如醇酒般流动，俞瑾凝僵在那里不敢动弹，怔怔看着那点带着冷香的阴影在自己眼前和脑中不断放大……


    他是要什么……


    她直觉地就乖乖闭眼了，随之传来的，却是他自己绷不住的笑声。


    “凝儿，你这样，像什么……”他一定乐不可支，灿烂的笑容弯了眼睛，伸手在她僵硬的脸颊边轻轻一捏，不待她反应的，人已经出了门去，走廊上，还荡着他冷香飘散的笑声远远传来。


    “轰！”俞瑾凝终于因为震惊太过，清醒过来后毫不意外地脸红如火烧。是啊，她这是干什么？


    第一次， 这样主动地配合他，以为他会吻她……


    可是，为什么他没吻她？




两女心之战17

墙角里，青苔背后的夏虫唧唧的鸣，一声声起伏顿挫如吟诗，花墙下紫薇的骨朵饱满得似乎随时都会“啪”一声爆开，喷出艳红飞绿的奇香。午后的阳光在那些一针一线穿梭的花布间流动，平安锦囊已具雏形时，便如流光般被远远地推开去。


    全神贯注在锦囊上，俞瑾凝不时嘴角露笑，这会隐约听得背后有响动，转头，身后红衣女子比石榴花更艳丽，静静而不安的凝望着她。


    俞瑾心不吃不喝一夜了，要问她究竟是为什么吃不下睡不着，原因自然多了去。


    一是担心九姐的身子，现在的九姐可是怀着赫王的孩子，嫡传血脉，珍贵异常的，这样被她吓到，幸好是赫王鸿福，才没有出什么意外！担心了一夜，早是知道九姐醒了，可王爷不让她来探望，说了很多她不服气的说话，这也越发让她坐立难安。


    二个便是她和范云痕的事，说起来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那一时情动犯了大错，蜚语流言是伤人无形的毒针，不知哪日她的破名声就传到俞家人耳中了，不害怕是假的。


    慌乱无定之时，她认为也只有她九姐能宽慰她！


    可说起这操守的事，最看重的也是她这亲亲九姐，知道她定然不会轻易原谅她的放纵，可她仍想来，仍想与九姐解释。


    她和范云痕，是真心相爱的！


    此刻九姐正盯着自己，不言不语，面上毫无波澜，这样的神色只会让她愈加心里没底，想了一宿要说的话，硬生生地憋在嗓子眼，不敢轻举妄动！


    俞瑾凝注视着她，宛如注视韶华里那一段快乐的日子，最小的妹妹，活泼明艳，惹人怜爱，然而时光流逝，不知被谁偷换了她一颗真挚快乐的心，变成了今日这样，不知廉耻不懂规矩置自己名声于不顾的陌生人。


    想到着，她便觉得心底一片苍凉，俞瑾心长大了，不再是能将她话听进去的大姑娘了，她还要指着她鼻子骂那些酸儒之言吗？还有这必要吗？




两女心之战18

可是事实发生了，不再是指责的事，其实对于俞瑾心做出这事给她的感受是难以言喻的，尤其是在她眼皮底下这对仇人的变化！


    俞瑾凝有时恨自己不能很完美的保护好这个妹妹，以至于瑾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范云痕从互看不顺眼到眉来眼去，她都察觉不到分毫！


    可是，瑾心还未出阁，这嫁人的事，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不能成事，再说一个清白的女子，哪有和心仪男子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在府里泉边干起那事来了……


    瑾心因为范云痕的示爱不惜此身，真的值得吗？


    爱情是鲜甜的血，一口口咽在喉间，无人得见肺腑间那种催裂得生疼的感受。


    “瑾心，找我有事？”缓缓开口，俞瑾凝的神情是若无其事的。


    “姐姐，我……”她欲言又止，最终泪落了下来，“九姐，昨日的事，我并不是存心的……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托王爷鸿福，姐姐没事，你不必自责！”她打断了瑾心向下说的话，打心底地拒绝再往下听，她宁愿将所有的话语都定格在瑾心是为关心她伤势而来，而不是借这个起始。


    掩在袖下的手指早已扭曲变形，俞瑾心眼底满是顾虑，如此痛苦而又如此沉重。姐姐的意思她懂，她也没打算在勉强一试，可是心底为何无法安定？


    “姐……姐，是在绣锦囊吗？”


    “嗯！”


    “给王爷的？”


    “嗯！”


    两句话，问得俞瑾心额心冒汗，自知这样的僵局不打破，总是她无趣地退出房去，而姐姐心底的在意感未消，她还要经受多久这样的煎熬？


    想到这，就像邪气入体，她急了……


    “姐，我和范云痕是真心相爱的，请你理解我们吧！我们……本也打算等大局安定之后，等他有所建树之后才与你说道，可是老天爷既然让这事早早显露，我也不想再瞒你，我只想姐姐能支持我们，我……”


    “别说了！”




两女心之战19

“如果不说姐姐还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好吗？对云痕好吗？我们都不希望伤害任何人，姐姐在意的是什么？因为云痕比我小？”俞瑾心淡淡说道，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凄凉。


    她见俞瑾凝沉默着，便是一番心事都不愿去多想的模样，那样的无动于衷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摇了摇头，苦笑道，“姐，姐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好吗？昨日姐夫已教训了我，我和云痕商量，在这流言传出去之前，他定会向姐夫求亲，我……”


    俞瑾凝眯眼，细细看着俞瑾心这般愤怒的架势，微微叹息道，“你想嫁给他？你当真喜欢他？不过短短两日，你可弄明白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年少轻狂？血气方刚犯的错？”


    她轻声说着，却见瑾心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一震，细想这话或许是让瑾心受伤了，陷在爱情里的人，永远都看不到别人看见的不好。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瑾心啊，你有想过爹爹，想过俞家！你是爹爹的手心明珠，他对你的将来自有一番期许打算，你这样自把自为自作主张一时让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决定下嫁，你以为人人都能接受？俞家的名声你也不顾了？”


    俞瑾心听得难以置信地哀呼道，“就因为这个，因为一个名声，你难道连自己亲妹妹的心都不能体谅了吗？”


    俞瑾凝一笑，倚着桌案慢悠悠道，“瑾心，你的态度就是这样强硬不可变吗？那你还要姐姐我的意见做什么？自从你决定跟他在一起时，你就预料到会有很多人反对，自你决定一心扎入永不回头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行！”


    “姐姐，我……我只是想让你理解支持我！”


    “我不会！”俞瑾凝抚摸着锦囊上凹凸有致的彩线，挑了挑眉，敛去了笑意，“我永远不会！”


    “九姐！”


    “我要出门走走，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或者……回你屋去！”俞瑾凝冷下脸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转身出了门。




两女心之战20

俞瑾凝不知不觉又走到那眼泉边，看着潺潺流水经巧匠鬼斧神工的造诣将假山与一池碧绿融会，一大片水光，干净的水面翻着淡淡的蓝色，带给炎热一阵清凉的气息。


    她坐在花丛旁的石凳上，看着郁郁葱葱的花园，眼底泛起一抹忧郁的神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逃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瑾心面前要说这样重的话！


    永远不会谅解？！


    真的能这样决绝吗？


    只是想着这样的瑾心做出这样的事，传到爹爹和大娘耳中，想着他们失望的眼神，她的心就像裂开了一道口子，疼痛缓缓地来袭，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她转头看去，那道身影跃入眼帘时，勾出了她一丝讶异。


    “司马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说话当口，她也禁不住好奇，看了眼司马萌玉的女子打扮以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难道这里只有你能来吗？”司马萌玉也由震惊中回神，一脸冷蔑道。


    “我并没有说只有我能来……”她看着司马萌玉，目光中有着深深的疑惑，却依旧透明，唇角扬起了笑容，“这弘苑是王爷找的，我该想到，你这身子，再不进来怕也瞒不住了！”


    “俞瑾凝，你说话能不这样官腔吗？”


    司马萌玉对此呲之以鼻，“你是在拐弯抹角提醒我，若不是因为你怀着孩子，我也沾不上一点光彩了？”


    俞瑾凝苦笑摇头，这都是怎样的一副剑拔弩张，司马萌玉这些年在宫廷生活，过度保护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是可以理解的，可若是再这样互不相让的对峙下去，怕是谁也不会满意而归！


    她不好去想司马萌玉为人心胸狭隘，只是为了彼此肚子的胎儿，让一步，也算不得什么。


    “你怀着的也是王爷的孩子，王爷对姑娘的心如何姑娘再清楚不过，攻击我并不会让自己快乐，还会将王爷的一片好心抹杀！既然话不投机，我便让司马姑娘这里休息，请便吧！”




两女心之战21

说着她正要走，却不料司马萌玉一反冷静，忽而大笑起来，那笑声闻者一阵寒意。


    她朝她走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总想避开我，你看不起我司马萌玉，不愿和我这样的人呆着？”


    俞瑾凝冷冷一笑，原来她还在意别人如何看待她的名声？她叫她司马姑娘她很不高兴吗？可是她俞瑾凝也有自己的规矩，王爷对她毫无表示，不说纳妾不做安置，她又怎可能地自作主张去为她求什么？


    再说，以她们之间莫名其妙便结下的怨怼，她也不觉去为司马萌玉强出头算是个事！


    她退后一步，耐着性子解释道，“姑娘多虑了，我为人无趣也不知如何跟人打交道，这都是自身原因，姑娘不用思虑太过，坏了心情可亏大！”


    “你还是这样……哼，冥顽不灵！不知该说你笨好呢？还是你深陷泥沼还未知呢？”


    “深陷泥沼？”俞瑾凝淡淡道，唇边的笑容平淡而宁静，那双乌黑的眸子中竟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你是指，王爷对身边女人的态度，我是镜花水月，还不清白？”


    “是！不说我和你，说将来！”司马萌玉冷笑着，眸中的幸灾乐祸越来越浓，“你可曾想过，将来王爷一统天下，后宫佳丽三千，为了争宠，多少女子会不顾名声颜面，使尽浑身解数在王爷面前表现？恐怕那招数是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你能保持这样的距离多久？难道每一个你都要用看我的眼光来疏离？恐怕最后被疏离的那个人会是你啊！”


    俞瑾凝听着司马萌玉的话，心底茫然顿起，这些道理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人各有志，若是这样，我也不会让王爷难做……女子对于帝王来说，谁都只是个过程……”


    “说得好不理智！你是未曾失去过，你感受不到那种与灯成影，孤伶一人的滋味！你以为当你红颜逝去，王爷心里还会有你吗……”




两女心之战22

“不可能的俞瑾凝，你若清楚知道这点，你就不该和我为敌！最起码，咱俩也算王爷身边最重要的女子，陪着他一路历经生死悲欢走来，是他赫家香火最早的延续，我们之间有太多想同的故事，本该惺惺相惜，而你却要自扮清高，将自己孤立在一个高度，在高度上鄙夷我，你觉得你这样就会笑到最后吗？”


    俞瑾凝抿唇，半响淡淡一笑，明确地拒绝道，“谢谢姑娘提醒！只是……我与姑娘要走的路不一样！”


    她说过，自己要做赫炎晋身边的贤妻，将来后宫归她管，她一定会为他分忧，而不是像司马萌玉说的连成一气打击弱小，这样的后宫才是真正的永无宁日。


    她侧眸看着司马萌玉不吱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她抿唇一笑，淡淡道，“姑娘，其实你很爱王爷对不对，因为爱所以恨我，对吗？”


    司马萌玉一怔，没想到她忽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事上，咬唇思忖了会，眯紧了眼，“是，我恨你，恨你在这世上什么都有了，却还不知满足！”


    贪得无厌！俞瑾凝伤心地想笑，原来不论她平日多么遵从礼数，在别人眼中，她却是个这样的女人！


    “既然是这样，你就该知道不要惹我！”


    “你——”真是一股无名怒火就窜上了脑门，好狂的口气，不就赖着王爷现在厚爱，凭什么她能跟一个救过赫炎晋性命的人斗？


    司马萌玉气红了眸，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揪上了她的衣袖，朝着她大喊道，“我便知你是这样贪心的女人，俞瑾凝我警告你，若你使了邪计让你肚中胎儿早我的出世，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俞瑾凝所有的客气与耐性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她久久凝视着司马萌玉那张华美却愤怒的脸，深不见底的黑瞳中竟有淡淡光芒闪烁，忍了许久的怒火，也还是在她一再的自我安慰中消了去。


    “我无话可说，请你放手！”她甩开了司马萌玉的钳制，而后往前走不到一步，忽听身后一阵兀响，震得她浑身，犹如刀割！


    “噗通——”


    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忽然溅出了很大的水花。


    水花泼到岸上，打在她定在原地不敢动弹的绣花鞋上……




两女心之战23

听说王爷回来了，现正去往司马萌玉那边屋子。


    俞瑾凝在自个屋里也是坐立难安，想着他这趟回来得紧，那也定然是需要解释的时候，也稍事整装，前往那屋领罪去了。


    缓缓走入屋檐下，快到她门口，长廊转角处，听得两丫鬟低低地议论声，“王后娘娘好歹毒的心思，一石二鸟，真有她的！”


    司马萌玉醒了吗？这事就说出来了？


    她还真成了推司马萌玉落湖，心存歹念的女人了？赫炎晋也会这样认为吗？


    其实，她也是无心的……


    她侧身掩在廊柱后，躲开路过的丫鬟，心房一阵阵地跳痛着，为自己即将接受的是谅解或是惩罚伤神，一声叹息吹碎了苍穹薄云。


    走入司马萌玉的屋子，素洁的家具，凝重的气氛。


    她瞧着他身边一众人等朝她无声地躬身请安，她颔首应过，遥望着那个沉默于暗色中的背影，默然不语地握着司马萌玉的手。


    他对司马萌玉到底是有些感情的！怎会没有呢？


    就算没看清他面上颜色，也能从他浑身散发出的一阵威严中感受到那锥心的疼痛。


    想起之前司马萌玉与她的一番说话，她才了解，她是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蟾宫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回头来看她，若有所思地注视了许久，然后，他放开了司马萌玉的手，朝她走了过来。


    她紧紧地盯着他深邃墨黑的眸子，眸中满是怒气，她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王爷……”


    她紧张地想要解释，而他靠近却是一把抓过她，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捏得她的手生疼，她咬着牙身不由己地随他而去，她不敢吱声，心里很痛。


    夜下的风稍稍有些紧，他的衣衫被风吹起，看来甚是宽大。


    心口有一瞬间被割裂一般，她忽然明白了，他生气是为什么？


    自己究竟做错的是什么？




两女心之战24

“沏茶！”


    回到屋里，他放开她的手，径直朝着榻边走去。


    她细细去辨清他语气中淡然的腔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包庇的罪人。他若是对她有怨，问吧，她不怕，可是他什么都不说，这样的包容是不是太过？


    做错事，她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打算，否则也不会选择在他回府之后后脚跟到，她不想欠下司马萌玉什么，然而她却连司马萌玉是醒是迷都还没瞧清呢，流言啊，将会以怎样的形势扑袭而来？


    她没听他的指使沏茶去，反而开口问道，“王爷，司马姑娘的身子如何？”


    乍一听她那一句王爷，赫炎晋轻蹙了眉，后又电光火石地明白了她的用意，冷冷一笑道，“孩子保住了！”


    俞瑾凝睫毛微垂，面上微微有些在意的黯然，但随即便振作起精神，微笑道，“瞧妾身问的，王爷洪福齐天，孩子定然保得住！”


    赫炎晋没说话，只直直地凝着她强颜欢笑的容颜，心底窝火。


    他还不了解俞瑾凝是什么样的人吗？从她那句王爷说出，她就是要让他拿出一个王爷该端的架势。说来真好笑，他还得配合着，莫名的。


    然而看着她脸上闪过的难色，他的心又是痛了下，何必呢，她即便不问，那都是意外，他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他正要起身来拉她，却见她更快地，“噗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赫炎晋肃然了脸色，觉得不痛快起来，她总是这样没完没了的，好玩吗？


    俞瑾凝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他，深吸一口气道，“求王爷赐罪！”


    “起来说话！”他压下些怒气说着，见她还跪着，声更冷了些，“我已免去你一概跪礼，要跟我说事，起来说，否则一切免谈！”


    俞瑾凝咬牙，沉默了半响，站起身道，“妾身曾与王爷保证过，一定不会让王爷有后顾之忧，如今才入住弘苑一日，就与司马姑娘起了误会，让王爷在百忙中劳心费神，妾身之过，王爷怎可不责罚！”




两女心之战25

赫炎晋缓缓转眸，目光复杂的看了看又一次缩回保护壳中的人，扯唇道，“我并没怪罪你的意思，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妾身自学习《女诫》便懂阴阳参配的道理，妻子要是不贤惠，丈夫不可不驾驭，威仪不可不整顿，早已不是王爷疼爱妾身的事，已涉及天地间大义人伦大节，王爷怎能不罚？”


    “你还真跟这个卯上劲了……”赫炎晋苦笑。


    他要怎么解释她的紧张？


    事实上，从他们剖白感情那日开始，他便知他的调教变法失败了，若要让她全数改掉身上的坏毛病，他便不能将一切始末告知，这是一种潜意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人之间相处的法则，又或者说，只能是从那日开始，彼此都要包容对方缺点，再不能拿这个来说事！


    否则，爱从何来？爱如何走下去……


    她向他保证过，属于她的职务她必然做好，只是他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那样快，在她还未完全明白，她真正拥有怎样的权力之前……


    所以，他又看见了一个缩回自己乌龟壳中的俞瑾凝，她认为只有这个办法才会让自己心甘情愿去领受，她认为她也为他找到了一个最公私分明的借口？


    是吗？


    可是，她有考虑过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吗？若说司马萌玉的孩子保住是大幸，保不住也是他来处理的事，而她全都揽上身了，她是想让他怎么处罚？轻了她是不是要说无法服众；重了她是不是想让他连这个孩子也不想要了？


    想想，她这人也真是难伺候，他在心理将她的不知趣骂了个一万遍，面上才稍显平静道，“这事不急于一时，司马萌玉那边我自会关照的，日后再说吧！”


    “王爷……”


    一听她这哀愁的语气，他飙火了，“若你还不懂见好就收，我不把你催肝断肠剥皮抽筋整治得五内俱焚七窍生烟我就对不起你！”


    “总之，我自有分寸！此事到此为止！”他骂罢，出门，接过蟾宫手里的马鞭，又过营里去了。




两女心之战26

他黯然着，身影远去。


    背后。


    一怔间，俞瑾凝手一挥，腰前的平安锦囊跌落地去，她绝美晶莹的大眼中映满了金丝线中盘龙玄武的大字样。


    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抚了抚“赫”字的纹路，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锦囊，她绣好了，而要到什么时候才算合适，能让她赠予他？！


    嗯，她回想起他们从司马萌玉屋子里出来，那阵风过，吹起他宽大的袍子，便如他现在如风一般消失在弘苑。


    他很忙！


    宽大的袍子，愈加显现他消瘦的身子。


    战事，是不是要爆发了？


    为此，她又不禁自责起来，烦他在这时两边奔忙，她这个做妻子的，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


    她不是说过要做他的慕容！


    慕容……


    为他坐拥江山不遗余力的那个人，她都快要遗忘了！


    风声渐歇。


    失魂落魄的人将平安锦囊收入袋中，而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着急的禀报，说是司马萌玉刚刚醒来，听闻古大夫说起她身子不好一事哭得肝肠寸断谁也劝不住，嚷着要去找王爷讨公道。古大夫派人来问王后意思，现在该如何是好！


    她能想到古大夫的心思，倒不是为难她什么！是看王爷最后和她在一块，以为王爷会有何交待下来的话！


    她想着赫炎晋才走不久，又要回来岂不恨死，一番拉扯，她决定亲自去。


    当作探望也好，司马萌玉不受，看她没事，她也当给自己一个安心！


    “不用派人通知王爷了，本宫去看过！”


    “是！”丫鬟眉眼含惧，弱声应道便退到屋外，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俞瑾凝挑眉瞧着，竟数出了几分寒意来。


    丫鬟害怕她！？


    想她坚守了小半辈子的严以律己，女诫傍身，这只是一个意外，也成了白纸上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了。


    她也早知司马萌玉不会愿意看见她，若不是周边还有古大夫劝说着让她勿动气，她定会腾起身子操了家具往她身上砸来。




两女心之战27

怒瞪了她半响，司马萌玉目光讥诮地讽刺道，“王爷不在，你何必要假惺惺地来看我，我受不起你俞瑾凝的道歉，你走！”


    俞瑾凝目光扫过周围无言插话皆垂首沉默的几人，微微叹息道，“王爷交代了，一切以司马姑娘身子为重，食材药材都挑最好的，服侍的丫鬟不可偷懒，这几日……要劳烦古大夫多操心！”


    “王后请放心……”


    “我叫你滚啊……”司马萌玉一声大喝，目光隐隐生寒，“你都指挥到我屋里来了！我不要你的好意，不要你的假交代，你让王爷来见我，你藏着他做什么？俞瑾凝，你别以为这会我下不得床，这一切事都在你掌握中进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给我滚……滚呐……”


    眼见司马萌玉的情绪再度恶化，怕多生不测，古大夫忙上来将俞瑾凝规劝出了门。


    在屋外走廊上，古大夫告诉她，王爷特意交代的勘察现场，蟾宫回来的消息是确实难辨是有意或意外，因为地面现出的划痕都证实是司马萌玉鞋后跟的抵制，有这样的证明，不能说司马萌玉故意借势往湖里跳借这假象来冤枉俞瑾凝害命未遂。


    司马萌玉咬着不放是情绪激动所致，他只希望俞瑾凝别往心里去记恨司马萌玉此刻的不理智。


    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所幸王爷的孩子是保住了，只是经此一吓，司马萌玉本就虚弱的身子，恐怕再经不得大动静。


    俞瑾凝为此特意问过古大夫，他告诉她，所谓的她身体虚弱，是因为受了竹舍里那些避孕植物副作用的影响，因她违背自然意愿强行怀着孩子，在体内毒素未清的情况下受孕，身子承载的负荷太多，固然是有此磨难的。


    俞瑾凝心中一寒，忍不住浑身一抖，心知还是得让着司马萌玉些，从前是躲，现在是让，区别在于，那肚腹中怀着的，是赫炎晋的孩子！


    哪怕司马萌玉做法再自私，祸也不该是孩子，想起古大夫所言，这母体若是每日忧心，进食过少，会直接影响腹中胎儿发育，她也不想，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将来出世时是伴着疼痛而来！


    她道了句她明白，谢过了古大夫对她的细心叮嘱，卷袖回了屋。




两女心之战28

夜，静静的，也是惹人落寞的。


    几近子时，俞瑾凝也禁不住心底的煎熬，频频抬头细听走廊上动静，可除却树叶摇动的声响，再无其他。


    没有他的脚步声，这样的夜晚，确实揪心伤肺。


    他去了司马萌玉那边，曾几何时，她也会因为他去往其他女人身边而觉得天地周旋，五味杂陈的情绪冲击着心脏，让她执针的手也变得那样摇晃不定。


    一点儿冲动，已是再难压抑的冲动，她想去看看那边，看看他何时才能回来，她清楚的知道这样妒妇的行径是她所不齿的，可是她控制不住！


    打开门，犹豫地最后榻上走廊，纱衣的曳影在斑驳的月光下时有时无的浮显，终于，在靠近那间闪着微弱光亮的屋子外，她停了下来。


    借着窗边没关紧的一点缝隙，她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所有的一切。


    那人的面容倏然展现出来，绝美深邃的五官，面上有着柔和的笑意。


    一眨眼，便是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


    司马萌玉柔亮的发丝微微被风吹起，而后她轻轻靠在赫炎晋肩头，他则是垂低眼睫，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


    他正对着另外一个女人展现他的温柔，只是那匆匆一面，然而她内心里如火烧一般，这样过来明明就是自蹈死地的做法，明明已然料定是这样的场景，竟也不明所以的伤心起来。


    一瞬，身子在某些灼热的注视下变得紧绷，她抬眸看去，窗边，赫炎晋一直淡淡看着她的眼，她掩饰的转开目光，无法对自己解释心里复杂的嫉妒，心里唯一思量，终究不愿在这一墙之隔的屋门外呆呆守候，一咬牙，转身要走。


    “瑾凝……”


    他却立即叫住了她，他不看她，只是看着竖在墙边的高脚烛。


    “夜深了，别乱走！”


    她心中一震，看着他火光里美丽非常神情温和的面孔，只觉酸酸热热的感觉缓缓泛起，说不出心里究竟想要怎样的他的说话？是他跟来？还是宁愿他没看见她？一时间，泪光已涌上了眼底。




两女心之战29

“妾身知了，爷今晚是在……这里歇下吗？”


    他沉默了片刻，身影一晃消失，门开了，他快步走至她身前，她看见了，那一瞬司马萌玉眼底闪现的厉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降降掩去。


    他动手脱起衣服来，她一呆，脸上微微发热，却终究没有转过头去，他将外袍脱下，为她披着，轻轻道，“我在这陪她一会！”


    一会！只是一会吗？


    她看着他温柔的手势，嗅着衣服所带着他独特的冷香，还有他这话，惶急失措嫉妒怨愤顿时消散，直觉心情宁静而亲切，由心底想一笑，然而笑容未现，因他下一句话而僵硬成结。


    “寅时我军朝广平出发，恕我……可能，不能再过去看你！”


    俞瑾凝半响才在震惊和心碎中寻回自己一点儿理智，她扯着唇，僵硬一笑，“为何……这样急！”


    他淡然一笑，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眸光霎时黯淡了去，“也不能大张旗鼓这样去，那边必然有所防范！”


    “要去多久？”


    “也许半个月，也许更长，你知道的，广平不比幽州好打，而且……”他说到这忽然顿住，细看了眼她一脸的霜白，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大军一动，幽州的守备已不多，瑾凝，如果这时，朝廷派兵攻打我幽州，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她摇头，此刻，她什么都不愿想了，她贪恋他温和的男人气息，离别这刻她才懂，好多时候她并没有尽全力对他好，否则这会，怎会生出万千感概和伤惜来！


    “罢了，或许只是我的猜想……乖乖回去休息吧！为我保重些身子，才算得让我安心！”


    “嗯！”她乖巧一应，急急要走，却又忽然想起一事，从自己袖子里摸出锦囊塞给他，低低一笑，“爷保重！”


    说罢也不待他再回答，立即走出了廊门。


    至于那只锦囊，她淡淡一笑。


    他怎样的表情，她猜得着！


    月光柔柔斜射下来，光影里，他背影清冷，然肩头颤动，心中激荡地几乎便要落泪，然而终究是忍住了，不忍他还真就追上去了……


    细细抚着锦囊上丝滑的线绘，他等这个等了很久，如今她这一步踏出，他得趁势追击！


    这才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慕容，守护神

“这范成玉这下傻眼了，被自己儿子这样摆一道，估计这会还没换过劲来吧……”狄秋甩着马鞭，想着临行前急追了几里路赶来啥事都不做只顾着骂儿子不长进的画面，仍忍俊不禁。


    极其同意的点点头，一旁的黎伦道，“外人看成笑话了，我倒是觉得范将军怕的是老来失子，若真是这样他也忒可怜了……说起来前几日我就见有人跟踪来着，不是范将军有所察觉，还能是谁？”


    狄秋冷不丁一嗤，又辨道，“他若是早发现，也不该怒极之下昏了头，把咱们爷给得罪了吧！我看他就是急糊涂了，也幸得咱家爷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道说道，这一路过来的肃杀气氛也略略淡了些许。黎伦忽然想起一事来，敛了笑意恭敬地回头去。


    “爷，咱们派去广平的暗卫怕是都败露了吧！这些天了，也没信传来！”


    车内的赫炎晋，长发未束，任其闲散地垂落榻上，盔甲未穿，一身白袍飘逸似仙，俊逸的眉眼慵懒地放松着，听着黎伦的话，仍闭着眼。


    “三哥的暗卫办事能力强，不是败露，该是未有斩获，行军打仗又不是只靠那点线索决定是否开战？”他微一沉吟，又道，“蛮族那边的暗卫有报，蛮族内部发生政变，看来一段时间内内乱不平他们也没法出兵。”


    “我知了！”狄秋大叫一声，屁颠似地跳开帘幕道，“难怪爷要在这时发兵，大军压近，豫南王数字之内等不到朝廷救援，当然得抓着这机会，将广平收复！估计再过几日，广平城头也要换旗了！”


    “是吗？”赫炎晋毫不意外一笑，狭长的眼角微睁，淡道，“这朝中想一手遮天的人实在太多了！蛛网遍织天龙各地，拿下个广平就算高枕无忧了？”


    “爷的意思是？”黎伦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危机，忙地虚心请教道。


    赫炎晋想起昨夜与俞瑾凝说的话，那份担忧也不是平白冒出，可他到底没说这事，心知眼下攻打广平才是首要，说与他们听，未必就能解他隐忧。




慕容，守护神2

他眸中神色一阵变化，终又做了决断，“去把范云痕叫来！”


    不一会，马车停了又动，那须臾时间，范云痕已坐入车内，头盔之下稍显稚嫩的脸颊白皙如玉。


    赫炎晋瞟了他一眼，勾唇笑道，“这里不用拘礼，摘了头盔吧！”


    “哦！”范云痕讷讷一应，伸手便把盔绳解了，小心翼翼放置在腿边。


    说来他也没这样规矩，若不是清晨前被家父当着三军将士一顿狠批，现在还觉心里不是滋味，他早就不用赫炎晋提醒什么了。


    “捎封信给你爹，让留守幽州的军队无条件服从赫王后指令，能办得到吗？”


    “能……”范云痕答得太快，显然有些没认真听讲的意思，后才反应过来，目光一闪而过惶急，瑟缩地瞟了眼身边那气势卓越的男人。


    “我……”


    赫炎晋一挑眉，一副意料之内的冷然的笑，“有难处？”


    范云痕点点头，“我爹他，暂时还不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赫王部下的事实，而且这信里三言两语地，也不一定能催动他，我爹那点气节，虽然到了这时候看着有些迂腐，可到底是需要时间来调适的！”


    “那需要多久？幽州城被攻陷之时？”赫炎晋说得干脆快速。


    范云痕一怔，“为何这样说？”


    “只是以防万一，其实这信也不难写吧！”赫炎晋摇摇头，淡笑道，“你就写你被我挟持，让他无条件服从，否则后果，他该懂！”


    范云痕听得脸都紫了，他老爹现都六十多岁的人，就他这一个儿子，这战场上的事可谓一时一变，明枪暗箭，啥时他就一命呜呼也算不准的，否则老爹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赶来，是他决意要随着赫王闯出一番名堂，是他决意要让干姐姐明白他不是个孩子，是他决意要在这广平一役中立下战功给瑾心一个承诺……


    哎……原来真是，山上多老虎啊！


    这难题还不得急死他老爹，到时候别说守幽州了，恐怕要领上所有的士兵，从后追击赫王后部杀来！




慕容，守护神3

范云痕硬着心肠，淡淡思量道，“这，真是不容易啊……我爹气我，更气这庞大军队背后是赫王的领导，我爹那堪忍受这样被自己儿子出卖，精锐都离他而去的打击，别说他忍得一时之气是小事，他没现在冲去把弘苑团团包围住已是最大让步了，还让他听候干姐姐指挥，我看他变通不了……”


    赫炎晋定定看了他半响，突然嘴角慢慢扯出个嘲讽的笑，随即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连衣襟都在微微颤抖，“你爹，我一直以为经过前面那场战役，他会懂得跳脱，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迂腐拘泥的所谓忠君爱国！”


    冷冷一拂袖，他道，“愚不可及，朽不可雕！”


    范云痕不言不怒，静静看着他，他从未想过，赫炎晋也会骂人，赫炎晋是意气风发，永远站在高度，周边聚集天下英豪舍身不惜为其卖命，他根本不需要为一个人动怒，主宰者，永远是不好则弃。


    主宰者，永远都能完美控制自己情绪，他是真为赫炎晋此刻的怒气震惊着。


    也看来，他这个莫名其妙就被诳来做了干弟弟的人，至今是受赫王重用的！


    微觉得心头一热，目光也瞬变得坚定了许多，范云痕轻道，“我定会不辞辛劳尝试……”


    范云痕的话才说到一半，便瞧着赫炎晋嘴角的笑意已恶劣地拉大中，瞧得他顿生冷汗，心底的危机感也越发浓烈起来，果然，他下一句便是……


    “说服你爹，我能帮你，”他又看了他一眼，闭眼，“让你干姐姐同意你和瑾心在一起……”


    范云痕懵了，马车外那俩人也懵了！


    大战在即，王爷脑中还有空闲想这些事？


    这算做交易吗？还是，这又是计？


    ……


    赫王大军行进九日，到达广平郡十五里外的望月亭。


    前三日，豫南王接到探子情报，为防赫王血洗，着手备战事宜。


    赫炎晋说的攻其不备，似乎遭到豫南王完美还击，旗下大军均严整待命，对于豫南王抽调兵力守住南城门的决定，赫炎晋表现得十分淡定，只说了个“等”字，便让大军扎营。




慕容，守护神4

这一等便是五日，广平郡没有消息，赫王军队也盘踞不动，影响双方酣战的因素，居然是老天。


    连着二十多日，广平郡未落一滴雨，连只在十五里外扎营的赫王军队也已有五日取水困难。


    狄秋几人上议，这打还是不打，光这样对峙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万一大军粮草缺乏，便一定是士气涣散，狼狈回师的结果。


    赫炎晋思忖后，任觉不是时机。广平郡这边荒之地，平日里雨水都少，大军从江南出发，哪有缺水作战的经验？


    这几日干旱，白日烈阳高照，夜晚冷风呼啸，军队里不少士兵已体力虚脱，这时为粮草出兵，就算打下广平，也会遇到暴民造反，不利于后续之事。


    众人听得他分析，心里虽怨念，可到底明白急不来，这下不下雨看老天，哪是他们对天骂几声就能成事的？


    赫炎晋招来暗卫，一旁细心叮嘱了几句，暗卫神情沉肃地离开了大营。


    狄秋见此蹊跷，忍不住问道，“爷派的暗卫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来时，人要配合！”赫炎晋淡淡一笑，转过身，沉默伫立。


    室内静如死水，只闻呼吸之声此起彼伏。 


    “云痕，你爹可有回信？”


    范云痕一怔，盯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


    良久，赫炎晋曼然一叹，无限疲惫的挥手，“都退下吧，回各营注意火烛，万不要轻心应付！”


    “是！”


    ……


    赫王打到广平郡来，豫南王已下令全城戒备，这一连五日备战，倒让豫南王有了抵御赫炎晋的办法，便是紧关城门，严守不攻。


    豫南王满以为这样拖延可消耗掉赫王大半兵力，他一面派人秘密与朝廷援兵联系，一面紧张留意赫王动静。


    虽说拒绝与外往来是良策，然而广平郡除却士兵还有大量百姓，这样劳师动众的与世隔绝，反倒让百姓心里难安。

………………




慕容，守护神5

加之广平郡几乎快一个月的干旱，囤粮有限，百姓这眼巴巴看着自己锅里碗里的日渐匮乏，想着外面还有被豫南王宣扬得恶贯满盈的朝廷叛军在守株待兔……


    这心里，更是焦躁，更是惊乱……


    听说前几日有百姓外逃，正中赫王埋伏，这些百姓也被叛军啃得只剩白骨……


    听说豫南王贪生怕死，不顾百姓生计，围城之难不解，仍日夜笙歌，美酒佳肴无数……


    听说赫王军队昨日偷袭粮仓，一把火，将官粮烧的一粒不剩，是要广平郡的百姓饿死街头，任瘟疫横行，采用这一劳永逸而惨无人道的攻击方式……


    听说豫南王手下全是太子军，听命于太子，豫南王只是空壳，却利用不知情的士兵为他挡驾……


    听说豫南王已外逃……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流言如阴风一般在广平郡内各个街角巷尾流窜不去，孰真孰假，弱小的百姓，实在难以分辨……


    ……


    流言在炙阳下暴晒，又是五日，唯独那日，天公忽然变脸，一早便阴阴沉沉，不多时飘起细雨，在贴地的锋利飘摇动荡，整个广平郡，都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雨雾之中。


    上了年纪的老人，倚着门扉仰望天空，半响叹一声，“国之将灭，上应天象，不祥，不祥啊……”


    听得周边正躲雨的妇女心底生冷，但也禁不住问出疑惑，“什么不祥？这不是下雨了，河水有了，小菜都能好生，咱们小老百姓也不愁被赫王的军队困死在城里！”


    “嘘……这话不可乱说，听说城里早有奸细混入，这话若是传到赫王耳中，恐怕你家大壮就要遭殃了……”一旁正赶收衣物的大娘竖着手指，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那妇女泪水顿涌，嗫嚅着唇，抬起围裙往鼻上一抹，后萎顿地朝自家屋子走去。


    老者依旧蹲在门扉旁，看着飞絮一般的阴雨密密给天地镀了一层油，地面上闪着青光，湿湿滑滑，人踩上去就是要栽大跟头的。


    他敲敲手上的老烟杆，喃喃道，“我的话你们不信……看着吧……这栽跟头的人，就要现身了……”




慕容，守护神6

“爷，这豫南王也算有得两把刷子，散播谣言，污蔑我军残暴无良，引得万众鼓噪，离心背弃的，还不打过去，恐怕再拖，这百姓眼里的赫王大军，都成吃人的魔鬼了！”


    狄秋一脸不忿，勉强镇定的坐着，然捶击椅臂声响震耳欲聋，恐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反观坐在高位上的赫炎晋，神色凝定得很，眯着眼打瞌睡，对狄秋的愤怒视而不见，神色平静，微带冷笑。


    他听狄秋说话前，有意无意看了范云痕一眼，那小子站在议事厅的偏角里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上神情，他倒是有些诧异，却也迅速收了目光，心知有些事还做不得之前，他也不愿意过多去想那些蜚语流言。


    “王爷，暗卫有报！”


    赫炎晋眉心微蹙，开口便道，“事情处理得如何？”


    “回王爷话，一切准备妥当，豫南王得了太子手谕，暂且按兵不动！”


    “很好，”赫炎晋微睁开眼，嘴角的冷笑已有了明显的扬弧，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思。


    堂下坐着的几员大将，都已心照不宣起立候命，然而一等再等，等来的不是王爷发兵的消息，反倒是：


    “不急，现在雨水难得，先让将士们好好冲个澡，上山置备食物，再养足精神，跟他耗……”


    “王爷？！”


    狄秋好像有些紧张，有点提得太高？赫炎晋看向他，半响直起身，叹了句，“广平郡城门不是那样好攻，让他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一旁黎伦满脸不可置信神色看了赫王半响，良久推测道，“听闻豫南王生性多疑，爷让暗卫假扮太子的人接近送信，是想让豫南王暂且不懂，我想明白，”说到这，他也掩不住内心的狂喜，激动道，“爷先前派到蛮族的暗卫，这下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赫炎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眼角掠过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容廸狐性多虑，这太子密函的事迟早会被他看破，不用个双保险如何让他混淆真假？如今放风让大军休整，而你们却还得忙……”声音顿住，勾手，“附耳上前……”


    几人忙不迭靠近。他那狂傲睥睨，滴水不漏，直听得众人心旌摇曳，神驰目眩……




慕容，守护神7

长治十一年秋，在围城长达一个月后，一直对豫南王军围而不战的赫王军队使反间计，命人散布太子与蛮族早有勾结，将要里应外合杀豫南王献都城的消息，使得因为身世背景缘故，疑心病极重的太子联军之一的豫南王对太子心生疑忌。


    只有豫南王自己清楚，收到的太子密函不过是太子的一招缓兵计，以他的疑心病与现下漂浮的传言，他看懂所谓“局势”：太子躲在蛮族，与蛮族单于达成协议，做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最大赢家。


    一向就对太子心有不甘的豫南王，这时背腹受敌，想起自己同样是容氏之子，却从小受到排挤，连封地都是这鸟不拉屎且长年征战的破地儿，现下又被太子耍了一道，自然不愿再为其卖命。


    他要，在自己的布排下攻打赫王军队！


    这是唯一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办法。


    他道，“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蚂蚱也有蚂蚱的活法……”一应军国重务都避开太子随行部下，又不顾其他联军劝说阻挠，起用自己的姻亲妻舅王成宝作为主将。


    赫炎晋一听此人名姓，连话都不说了，提起鱼竿揪着范云痕钓鱼去。


    这王成宝文人出身，最出名的是曾将《兵法》背的滚瓜烂熟，可惜的是纸上谈兵是高手，实战对阵确实白痴。


    第一次对战便将步兵齐齐拉出，方阵推行。被赫王铁骑以狂飙之势冲散，阵脚大乱之际赫王以步兵掩护行进，杀了个大浪淘沙……


    王成宝经此惨败却不认为自己的战法有问题，拒绝了太子极其盟军的苦言良策，整兵秣马雄心勃勃的要和赫王再战。


    据说赫炎晋闻讯，桀骜一笑，在城外最高的山头洒下了一地的树种，“此人死不足惜，天下也再无豫南王！”


    当日他便下令大军，不用急欲攻城，全数返回营内，修养整顿。


    “危言耸听！”王成宝对此嗤之以鼻。

    …………………………




慕容，守护神8

他再次拜见豫南王，称第一次败不过是偶有失误，再给他一次机会定会打败赫王军队，指天誓日得恨不得洒狗血，光是排兵布阵，神机妙算就推演了四种方案，每种都自称可将赫王鼠辈杀个片甲不留，豫南王被他的信誓旦旦所动，令他戴罪立功。


    王成宝这次吸取教训了，特意命太子亲征随同的钦天监推算了日子，确定后日为本月最不吉利之日，此日实值月破，擅动刀兵万事不吉，大后日却是个黄道吉日，好的不能再好，遂绝对四日后出兵。


    不想第三日，在那个他认为最倒霉，无论谁也不会出兵的日子，赫王悄无声息的攻城，当时高床暖枕，还给将领们轮休好明日备战的王成宝毫无准备，援兵抽调不及，城头守卫也比往日薄弱，而攻上广平城头的赫王士兵，带来了染血的刀剑，强悍的投石车等杀人利器……


    兵败如山倒！


    死尸无数……


    不过顷刻之间……


    当城楼被占，城门被破，赫王军队铁甲洪流源源不断的冲入广平都城，并迅速包围豫南王府，大势已去的豫南王怒杀王成宝！


    豫南王逃亡，兵荒马乱，狼烟弥漫中，他奔上城头，却意外撞见赫王得力部下狄秋，陷入疯狂绝望中的他决心以死相搏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一人之力岂能抵挡士气高昂的赫王军队，他人还没靠近狄秋，已被众士兵你一刀我一剑划来划去，最后血流遍地坠下城头摔成了肉酱……


    广平郡，易主！


    狂风呼啸，狼烟弥漫，赫炎晋站在广平郡城头，看着广平郡高大的城门，门口的守卫已经不是当初雄心勃勃的太子的卫军，全数换成了赫王的人马。


    他遥望国界外，蛮族立起的图腾大柱，精算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疲惫。


    身后有青甲红剑的士兵匆忙奔来，在他身后停驻，恭敬秉道，“爷，豫南王府走水，豫南王家眷一众七十七人全部葬身火海……”


    听到这里，赫炎晋挑挑眉，视线移向西端那火光映天如红霞刺眼的方向，淡淡道，“修筑防御工事，加固城墙，加宽护城河，并对进出城门百姓仔细搜查！”


    “是！”士兵领命退去，至此，广平郡还不能喘息，依旧满溢着肃杀的战争气氛。




慕容，守护神9

广平大捷，消息还未传回幽州城的当夜，俞瑾凝正就着窜动的烛火翻开书卷，廊上忽然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


    她刚觉蹊跷，欲起身之际，大敞的屋门外，连怕带滚冲来一名侍卫，滚跪在地难以再起。


    俞瑾凝被这架势惊得一跳，冷下眼来，一旁的瑾心已冰冷开口，“这么焦急做什么？没看见这是王后卧室，你怎敢没有通传就擅自闯入？”


    “请王后恕罪……”侍卫抬起脸来，满脸汗水之下是一双惶急的眼睛，俞瑾凝眉心微蹙，忙问，“是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咽下急喘地唾沫，急道，“回王后话，朝廷援兵攻到幽州城外，叫嚣着要让范将军在子时之前打开城门，否则将血洗幽州城，一个活口不留！”


    “什么？”俞瑾凝心下巨震，这是突袭，敌军知道幽州城防守存在巨大漏洞！


    哦，王爷去了广平已经一个月了……


    “何时的事？城防上的士兵怎不在发现情况时就报？”


    “士兵……士兵说敌军好似从天而降，根本来不及禀报！”


    “范将军呢？”她脸对着俩人，眼睛却只斜瞄着侍卫，心中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想起他临别时与她说的那句话，他都猜到了？


    可他没有指令？没留后招？


    他也有失策的时候？


    侍卫垂头，黯然道，“将军正在城头与敌军对峙！将军见情势不妙，让末将前来通知王后，少时整理，趁着夜下，末将将掩护王后撤离幽州城！”


    俞瑾凝心底一滞，目光闪现前所未有的焦迫，赫炎晋不在，他不在啊……


    而一番纠扯之间，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侍卫说的话，她捏着手心下的帕子，一咬牙，紧绷着声音问道，“何为情势不妙？”


    “敌军人数三十万，而驻守幽州城的士兵只有……只有十八万！”


    “这么少……”俞瑾凝不禁喃喃，她心知赫炎晋攻打广平不会留下太多士兵驻守，拿下广平还要与蛮族对战，若能成功击退蛮族，广平作为国门，定然要留下半数军队常年驻守与抵御。




慕容，守护神10

只是，她也没想到，十八万的士兵，如何抵挡得了朝廷派来的三十万大军？


    数量悬殊得很呐……


    这胜负几乎早已注定！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士兵目光一闪，咬牙道，“王后娘娘莫迟疑，敌军攻打幽州城是势在必行，请王后娘娘速速收拾细软，让末将完成使命！”


    她犹豫半响，脸上神色变幻，似在斟酌一件极其重大的为难事，俞瑾心急，等不得，见着姐姐分外肃然的态度，免不得乱了阵脚，“九姐，你还在想什么？那……你慢慢来，我去帮你收拾！”说着，人已飞奔入内。


    俞瑾凝伸手欲制止，然而伸到半空纤手猛然握紧，眸中肃静一闪，沉思了片刻，她又问道，“敌军主帅是谁？”


    “主帅俞怀释，随行的还有……”


    俞瑾凝的脑袋轰然一声乍响，便在侍卫提到主帅名字那一霎，全身的血液逆流，心脏猛缩，脸色苍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转身望向侍卫，看着他的嘴角一开一合，好似还说些谁？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空洞的眼神，望向天际，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扬起了自嘲的笑……


    那些是真的吗？


    她的亲哥哥，带领三十万大军攻打幽州，这是个难得的时机，赫王与他的重兵悍器不在，占领幽州，等于将赫炎晋逼在广平，前有蛮族虎视眈眈，后有朝廷援军趁机作乱，赫炎晋的心血白费了，迟早要将一手辛苦打下的半阙江山拱手相让……


    这些是真的吗？


    范将军让她收拾细软，护送她连夜离开，也就是说，二哥占领幽州城，不会对她礼让，反而会拿她做了人质威胁赫炎晋交出兵权？且不说赫炎晋会不会答应，这二哥，可是他推想出的叛国的幕后黑手，她的二哥，早已不在忠诚！


    他想做第二个赫炎晋……


    她绝望的闭上眼，感觉到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心头像插着一把刀子，在用力刮着……


    她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真希望一觉醒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慕容，守护神11

“九姐，我们可以走了……”俞瑾心从内室里飞快收拾了两只包裹，一出门便见俞瑾凝神情凝重，脸色灰淡，一时又不住问，“九姐，这火烧眉毛之时，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再不走，恐怕就要被敌军抓来当人质了！”


    俞瑾凝闻声看向她，惨白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她淡淡说道，“你知道敌军主帅是谁吗？”


    俞瑾心眨巴美目，不解问道，“谁？”


    “是二哥……”


    “二哥？”俞瑾心万也想不到还能在幽州城外遇见亲人，哦不，她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二哥做了主帅攻打幽州，这不是逼着俞家兄妹反目？


    可她到底是没之前那般紧张了，说到底她在家得人疼，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她更是冒出了要去与二哥谈判的想法……


    “你去通知司马姑娘，让她收拾妥当，你连夜护送司马姑娘到广平去！”俞瑾凝经过一番思量已有了决定。


    幽州城不能舍，不能败，她定要保证赫炎晋在攻打蛮族之前不受其他滋扰，为今之计，只有先看情势！


    或许二哥还不会猜到她已识穿他真心，如若她现在提出合议，哪怕事败，能拖延时间，便是为赫炎晋争取了胜利……


    “王后娘娘，范将军的意思是……”


    她扬手打断了侍卫说话，目光直视天际，冷肃道，“俞怀释是本宫家兄，他不会伤害本宫的！你去回禀范将军，就说，让他安排本宫跟敌方主帅见面！他定会答应！”


    “可是……”


    “别犹豫了！这幽州城不是那样好攻，王爷也是用计才算进得来，如今王爷不在，作为王后，本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活活被困而自己逃命！去把蟾宫大人叫来，本宫有事与他商议！”


    “是！”侍卫异常难为地应下声来，带着散乱惶急的心绪退出门去。


    一旁的瑾心附上前来，低声道，“九姐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还说敌方主帅会是谁呢？原来是二哥啊……姐姐要和二哥谈什么？能不能带上我一块去？！”




慕容，守护神12

俞瑾凝看向她，微微平了气息，脱力般的向椅上一坐，先拿过桌上已冷的茶一气饮尽，用来安抚自己因为焦虑而似冒烟的咽喉。


    “是，无论什么方法都要尝试，不过……”她忽然又冷下脸来，朝着门外怒道，“来人！”


    短短一瞬，在外守卫的家仆已进来二人，看得出脸色灰暗，恐怕心情也受了一触即发的战事影响。


    俞瑾凝让开目光，侧过头，盯着榻边一直红木三角架上摆置的碗莲。


    “带俞姑娘回屋！”


    那二人极听话地上前欲带俞瑾心离开，却遭到她的拒绝，她回头看着俞瑾凝，焦急道，“九姐，你想干什么？”


    “我让蟾宫陪同，你就不要去瞎掺和了！”


    “可我也想念二哥……” 


    俞瑾凝眯了眸，目光一闪已朝家仆使了眼色，那二人一咬牙已不论尊卑抓着俞谨心就走，大小姐哪有那等反抗的能力，被迫被拉出屋子，双脚不停踩踏着廊木，仍死心不改地想见俞怀释。


    俞瑾凝一直背对着她，身影微微颤抖，似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感，又似不忍听瑾心的思家情切，她叹口气，看来要在解决幽州被围一事后，还得面对俞瑾心的冷眼质问。


    做她这样的俞家人，真是天生劳碌命！


    她走到桌边，迅速地写下纸条，封好塞入袖下。然后，她看着蟾宫挺直的背影，由远及近……


    蟾宫神色焦虑，黝黑的瞳眸仿似沉入黑洞下，让人瞧上一眼便不自禁被卷入，然而在见着那抹纤细身影的一瞬，他已瞬息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因为他知道，若他也显露不安，将会更加重她的负担。


    他向她施以一礼，后一字一顿道，“王后为何还要迟疑？幽州城再是固若金汤，有朝廷的投石车和巨弩，十八万对三十万的悬殊，没有王爷的援兵，幽州城迟早会被攻陷，到时兵荒马乱，王后的安全都会遭受威胁，王爷在远方也会忧心！不如让属下亲自护送王后娘娘出城……”




慕容，守护神13

她咬了咬牙，装作若无其事道，“蟾宫别说了，你的心意我领受，可是你知道吗？王爷临走的前夜，他曾跟我说过，问我若是朝廷援兵在这时来袭我会如何做？”


    闻言，蟾宫脸色唰地一下苍白，“王爷早猜到会有这事发生？”


    俞瑾凝颔首，叹气道，“先不说王爷心里打算的是什么？我一早得知这事，并未做到未雨绸缪，妥善解决，如今敌军兵临城下我就只有一条路走，逃？！我不想这样，你该清楚，幽州城对王爷来说是有多重要……连我二哥都看穿了，我怎能只管自己活命，将王爷的江山双手奉送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蟾宫眉目紧蹙着，也因为她最后那句话皱成如山高的深印。


    敌军主帅俞怀释是王后的亲哥哥，远水不如近火，王后的意思是……


    猛然意识到那个可能性，他只觉后背窄紧，而神情依旧谨慎，片刻，他小心翼翼问道，“王后的意思是想和对方主帅议和？”


    “没错！”俞瑾凝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就算不成功，想必也能拖延不少时间，具体要看谈判结果而定！”


    “不，这太危险！”蟾宫情急制止，眸光一闪而过阴鸷，后解释道，“范将军是作战高手，敌方的诚意有多少他不会看不出，否则也不会夜半惊扰了王后，请王后三思，王爷不在，保护你安全撤离才是首要！”


    俞瑾凝烦躁怒骂道，“我说过我不会走！”


    “王后放心，蟾宫定会留下，与敌军决一生死，绝不会轻易认输，一定会拖到王爷援兵赶到为止！”


    “不行，万一这信使路上发生意外，就算你临时八百里加急也不够俞怀释打！”她的声音渐渐小去，沉重地，将袖下的纸条递到了他面前，喃喃道，“这张纸条，你帮我转交给我二哥，相信他看过之后，定会出来一见！”


    “王后……”蟾宫的眼底乍现波澜，原来不过一刻钟，她已提前走了好几步。




慕容，守护神14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还是尽快实施对策，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


    “末将这就去办……敢问王后一句，这议和地点……”


    她回首，眼底露出了一丝讥诮，淡道，“就在城门，我二哥现在坐稳兵多必胜优势，自然知道我不敢使何花招！让他的军队退后五里，可随行亲兵，在城门口等我！”


    “是！”


    ……


    黑压压的乌云挡去了皎洁的月，狂肆的风在半空中呼啸，这时一个人心不定漆黑无垠的夜晚。


    行走在偶尔有巡逻卫兵经过的街道，那被风吹得奄奄一息的灯笼也终于在一个转角欲两股对流风向而“噗”一声灭了。


    俞瑾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蟾宫，漆黑中，他容色如雪，白齿咬唇，唇色仿似滴血一般。


    “蟾宫，我想起一件事来，房间书桌上我落下了一件很重要的木盒子，我想你去帮我取来？！”


    “木盒？”蟾宫为她这突然起来的木盒弄得有些疑惑。他确信自己的记性，就算再差也不会想不起书桌上有无王后说的那只木盒，而她却在这时开口……


    他微眯了眼，看向前方百米之外的城门，思忖后道，“恐怕来不及了王后，城门就在眼前，而且离约定的时间晚了，再去取物，恐怕……”


    “我可以等你！既然都已经迟到，让他多等一刻都无妨！他是我亲哥哥，自然知道我这点能耐，他等得了……”


    蟾宫立在风中的袍子衣袂飘然，而身体依旧一动不动，他看懂了她想调虎离山，这样危险的事，他不会允许自己放松警惕的。


    “恕末将不能从命！王后娘娘，你的性命不可随意置于他人鼓掌之间，就算今日王爷在，也会特别嘱咐我定要好好保护王后！”


    他此刻什么都不愿多想，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她！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俞瑾凝知骗他不过，只得将心底那番想法搬出台面来道，“蟾宫，他毕竟是我亲二哥，我只想和他像兄妹一般好好坐下来商量，他带不带兵我不管，而我，你也看见了，只你在身旁……可是我现在倒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人去见他，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你回避吧……”




家与国之间

“轰——”


    城门缓缓开启。


    这半阙的漆黑安静渐渐被闪动的光彩打破……


    一阵红光跃入视线，随着厚实的城门越开越大，红光也随之大胜，高举的火把，腾腾的火焰将城墙廊柱照得只影无立足之地，艳红的火光映亮幽州城上空铁青的苍穹。


    俞瑾凝花了好半响劲才算适应对面那刺眼的火光，心底冷冷地笑着，原来这叫做做贼心虚啊！


    不知二哥在看见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时，他会做何感想？


    想到这里，她惊惶的目光也顿变得淡定许多，她看向那端金冠华服的二哥，却带着满面阴沉之色。


    她冷冷一笑，随即朝俞怀释走了上来。


    而那人，也显尽了君子风度，竖手让身后的士兵退后，自己则迈着方步向她走来。


    俞怀释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她淡淡盯着他，良久，她微微一笑，“九妹给二哥请安！”


    “岂敢？”他回之一笑，冷淡的态度，仿似两人之间，除了有着极为相像的一张容颜，其他的，已然形同陌路。


    “你是赫王后，要请安也是我这个二品兵部侍郎给你请安罢！”


    她无声一笑，低下声去，“哥哥无需多礼，幽州城被哥哥拦下，我即将成为俘虏，哪还敢在这时拿搪！”


    “跟了那人果然是长进不少……”说到这，他又忽然目光一变，眼神灼灼射向俞瑾凝，眼底尽是嘲讽的意味。


    “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你离开的时候，正是赫王起兵造反的那次吧，记得三娘还正待去给我娘请安，谁知就这样被盛怒的爹叫去了书房！”


    娘亲！


    这世上唯一与世事隔绝只求安稳却永远都躲不开暗箭逆流的娘……


    俞瑾凝听得心底一刺。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而后她轻轻闭上了眼。


    远处的火光映出她惨白的脸色，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完全没有脱逃俞怀释的目光。


    “我娘，她还好吗？”




家与国之间2

俞怀释浓眉一挑，颇有惊讶之色，脸上笑意越发盎然，“赫王后说笑了吧！那是贵为叛军王将的岳母，我俞家不是何高贵的门庭，怎敢对三娘不敬？”


    俞瑾凝微微点了点头，避开他目光，直视着某个角落，“二哥，我今日找你，是想与你说说，赫王和你之间的事！”


    “赫王？我？赫王后这话可得小心说，赫王如今是叛军，我是朝廷亲派的援兵，道不同不相为谋，赫王后怎可以随意就把我和赫王扯到一块？爹傻，大哥傻，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蠢！”


    闻言，俞瑾凝已禁不住笑起来，“是吗？”偏过头，满带疑问地，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俞怀释被她这突然弄得心底有些发毛，毕竟还是有备而来，且还是蓄谋多年的幕后黑手，就算心里存在疑惑，表面上也能表现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只声音稍显气急了些。


    “你笑什么？”


    俞瑾凝摇了摇头，她可不好说俞怀释是聪明还是笨？今夜的议和也不是她算计的步步为赢，她笑的是俞怀释今夜的浮夸，一个沉浮多年的忍士，本该在任何人面前都伪装成性，是他真没想过她俞瑾凝早已对他心有戒备，还是他以为，有了这五十万军队，他所向披靡？


    是的，五十万，这是个绝对压倒性的人数，京城里，皇宫内，那卧病在床的皇上，是打算用上最后一击拼死相搏了吧！


    只是二哥，你知道吗？你带的军队是来寻找太子下落，而你这样围攻幽州城，其心，早已，昭然若揭……


    她慢吞吞地收了笑，“二哥，我今日找你谈议和，你为何要来见我呢？”


    俞怀释猛地一震，这话，问得真是挑剔了！


    使者送来纸条，说是赫王后求见议和的事，纸条里，他只看见三字：城门见！


    他当时便想，城门打开来谈议和？他这个九妹是真没脑子吗？城门开了何需再议，他可直接抢破直捣黄龙。




家与国之间3

可他唯一没把握的，是俞瑾凝这份洒脱从何而来？虽然已知赫炎晋不在幽州城，但恐其范成玉是守城老将，又未见过幽州城真正实力！加之俞瑾凝的态度，他还是决定慎重为妙。


    最后他择了三百亲兵随行，而再打开城门时，却只见到一个女子单枪匹马上阵，他的脸色，那会是有过一瞬灰败的！


    堂堂七尺男儿，身后三百彪兵，而胆量，只是她的三百分之一？


    回想起这事来，他不免又怒火攻心，她想说什么呢？想证明什么呢？


    而他是看着她长大的二哥啊，他还真不信，区区一个俞瑾凝，他还制服不了？


    他欲回击之时，却听俞瑾凝又冷笑道，“二哥手握五十万大军，岂有一个幽州城都制服不了的道理？你是没自信吗？还是从未带过军？打过仗？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俞怀释的脸色瞬转直下，那双闪烁自信的眸光瞬息黯然下去，变得幽暗而复杂，他一字一句，低沉而凶狠地警告道，“俞，瑾，凝！你还真以为你机智过人？若不是念你我兄妹一场，我谁的面子也不会给！没你自以为的那些存在的！”


    果然是老奸巨猾！


    她敢断定，俞怀释这会看她的心思，早不是刚到城门外等候那会那般轻心！


    只是何必，他要伪装到何时？既然是要叛国的，选择假手于人，卖主求荣算什么本事？这样的人，哪怕是沾到一点俞家的名声，都会被亵渎污糟！


    她噗哧一笑，直言道，“二哥，让我来说出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做了叛国通敌的幕后主脑许多年了，得爹爹管理全国六部职务之便与蛮族互通情报，你是挑起两国争端的始作俑者，如今你的目的达成了，五十万大军，除了被分散掉的赫王军队，全天龙之中，所有亲王或朝廷的兵力都不足以与你抗衡！你要拿下幽州，重踏过赫王走过的路，你想要整个天龙，你想做下一个新帝，对不对！？”




家与国之间4

俞怀释此刻脸色实在难以详细形容，想他少年英杰天赋异禀，自小珠围翠绕锦衣玉食长大，谁给过他这般言语？谁能料到他一直藏在暗处，忍辱负重要寻求的计谋会被俞瑾凝识破？


    如今被他人识破……


    他还忍得住，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具备成就大业的一番雄心？


    俞瑾凝停住了说话，绝美的眼瞳中满带怜悯笑意盯着他渐渐紫涨的脸色，在心里，等着……


    佛说，今生的种种皆是前世种下的因果。


    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不必纠结今生谁是谁非，那都是在走前世未走完的路，未做完的事！


    只要，能把俞怀释当作陌生人一般，这缘与怨，便都统统看破了……


    她定定地心里数着数，当数到五，俞怀释果然目光幽沉而复杂地瞪向她。


    “瑾凝，你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我俞怀释一统天下的那一天，我绝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是我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你偏偏……”他冷冷一笑，转过头去看了眼远处的士兵，咬牙恨道，“你太聪明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这事……赫炎晋知道吗？”


    俞瑾凝目光一闪，脸上已现出无奈的冷嘲，“二哥还需要管他知道否？怎么，难道他知道了，你就准备弃甲归田，从此隐遁起来，再不问世事？”


    “果然是多此一问……”他阴冷地笑了声，缓缓地抬起手来，“来人，拿下赫王后！”


    话音落，他身后，跟来的士兵轰然一应。


    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她认得，从小在俞家陪同俞怀释一块长大的少年，急忙上前一拦。


    “公子，九小姐，有话好好说，莫伤了和气。”


    这倒是少有的一句人话，俞瑾凝向他看去，颔首微微一笑，却摇动手指，“小迪，你错了，你家公子和我之间，再没有任何交集！至于和气这东西，我和他之间，以前就少，将来就更不会有了！”




家与国之间5

俞怀释听得不禁狞笑，几月不见，这赫王后的架势是看长的，如今是阶下囚的命了，也还要表现得如此一副大义凛然，成竹在胸的模样！他都还未因俩人剖开真面目而变脸，他这个总是一派规矩在身的妹妹，却成了第一个和他划清界限的人……


    “你知道自己该处在何等位置那是更好，你和朝廷叛军赫王狼狈为奸，一路掠池无数跑到幽州城来另立门户。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想要不费一兵一卒进驻幽州城再攻下广平，等你们养足精神再来挑战朝廷，当今圣上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坐以待毙？而你又算什么东西，能在朝廷亲派的主帅面前大放厥词？”


    俞瑾凝已难再听下去，此刻也顾不得他身边有人，反讽道，“二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哥！脸已撕破！你在我面前何必要装作大义凛然？一定要说你忠心朝廷，是来平叛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你今天为防我泄露风声杀了我，你知道吗？这天底下，将有一日，会广传你如何叛国叛民，挑起战乱祸国殃民……胜仗谁都能打，可要守护江山谈何容易？你决定用怎样的方式来治国？是以暴制暴，还是以德服人？不过，我相信，就你这些年制造出的祸害，百年之后，都会有人戳着你脊梁骨骂的……”


    “住口！”


    经他一喝，俞瑾凝非但没收住势头，更向他逼近一步，目光中闪烁着凌毅，咄咄逼人道，“怎么，你这样就怕了？是啊，一个常年躲在暗处，一个习惯了游走在夜晚的丑陋的人性，又如何能经得起白日青天的考验？你这样，还不如我夫君明反的强到哪去？你可有见过血汗交织的无辜百姓苟且偷活的模样？你可有见过血迹斑斑战士保家卫国壮烈献身的场面？没有，都没有？这么多年来，你只是在利用爹爹公职的便利，为你自己谋私利！俞，怀，释！你就是一个阴鸷阴狠，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小人而已，就凭你这点优势，那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家与国之间6

俞怀释窒了一窒，他可从未见过如此的她，绝色倾城身似抚柳，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柔软的女子，而在这一刻，看上去却是那样强大，足以让他无言以对，将他多年来高树的心理防线击破。


    半响，他才回过神来，阴阴笑起，“简直一派胡言！本帅不跟你争口舌之利，本帅现在受命于圣上，执掌叛军肃清事宜，你当初晚赫王出京逃过一劫，不见得你今日还有这样的运气！我的好妹妹，你别怪做哥哥的心狠，确实是皇命难为，虽然我也心疼你吃不起那牢狱之苦，可也不能因私废公啊……来人！”


    他手一挥，“拿下！先押进大牢，由本帅亲自审问！”


    小迪在一旁几次欲开口，心地善良的他一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冲前一拦，急切的阻拦声响动半条街都能清晰可闻，“公子，小将认为……这是议和，双方议和不杀来使，恐幽州城内不少人士都知道九……赫王后今夜与公子的会面，如果公子真要……”他的话语忽得小去，已是自己人的贴耳低语，然而离得近，俞瑾凝仍得清楚的。


    “公子真要那般打算，也可挑个日子请赫王后到大营一坐，赫王后说到底也是金枝玉叶，这样被抓，恐怕范将军都……”


    “金枝玉叶？她算哪门子的金枝玉叶？”俞怀释冷笑连声，冷冷直蔑俞瑾凝，这可怪不得他不念亲情，是眼前这个攀龙附凤的女人首先不要的哥哥！


    “我只看见一个现成的战俘站我面前！兵不厌诈，若来使是这样的人，我又何必拘泥小节！拿下她，这幽州城也不用攻了，以她的命换来太子性命是大大划算的，我想这幽州城的百姓，知道自己不用担心那日死在刀神之下，也会感谢本帅我知晓大义……”


    俞瑾凝没有说话，然而在那一瞬，她却做出了更为惊人的举动。


    电光火石的顷刻，她已松开了蜷紧的手指，目光含恨地到了俞怀释身侧——




家与国之间7

“啪！啪！啪！”


    便是三个耳光！


    这耳光声极其清脆，响在夜下的城门口处，宛如惊雷般，齐齐震呆了周围的人……


    有些人，在你识破他真面目后，你也无法想象得到他置之死地后会是怎样破釜沉舟的德行？


    这样的话说出口来，俞瑾凝听得寒心不已，饱读诗书的人呐，这下连小迪这样的胆魄都没有了！


    俞瑾凝紧握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她感觉着麻麻的刺痛感自手心一路蔓延至心房，然而一切随风荡去，如今俩人便剩下敌对关系之时，她的心，仍觉得如撕裂一般，鲜血淋漓……


    长兄为父，即便是她的二哥，也同样在她童年少女时期扮演过如山如石一般铁性的亦父亦兄的角色，她从来都对他们存有恭敬的，然而俞怀释，让她这样牢在《女诫》的女子，也忍无可忍了！


    耳光余音回荡声中，她一字字，泣血一般说道，“俞怀释，第一个耳光，是打你骄狂，不尊长上，私自违抗圣命，擅自做主攻打幽州，无视全军将士性命，无视太子安危之罪！”


    “第二个耳光，是打你多年来以公济私，滥用职权，意欲陷国家与人民于水生火热之中而仍不知悔改之罪！”


    “第三个耳光，是打你枉为俞家人，违背爹爹一生宏愿，让俞家一门忠烈染上污点之罪！”


    她站得笔直，的确，掌掴家兄，那是要遭天打雷劈之惩的，然而她却觉得值当，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她这个……在心底，自此都还希望他迷途知返的二哥。


    然而一切，也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善意罢了！


    她镇定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那三个巴掌也显露不了多少痕迹！然而却让他的三百亲兵看了个明明白白，这样也就够了……


    她伸手指向他鼻尖，可见细白的指尖仍禁不住愤怒仍在微微颤抖着，她鼓气一般深深地呼吸了下，冷笑道，“三个耳光，小小惩戒！俞怀释，我要向你宣战！让你知道，即便没有赫王，你的五十万雄师，也别想踏破我这幽州城门——”




家与国之间8

浑身一震，俞怀释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一张俊逸的脸也早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喷着怒火的死死盯着她，大有想把她拆城碎片吃入腹中的架势，要不是一旁的小迪拼死拦着，他定是会这样做的。


    “俞瑾凝，我会让你有朝一日为你今夜的所作所为付出严重代价！光凭你这点本事别想奈何到我，我劝你，真想我死，最好来点狠的，像现在，我就足以两只手指捏死你，但我决定，让你明白什么叫妇人之仁，什么才叫祸水亡国！”


    她的眼睛，直直望入他烈火深处，仿似一朵在欲火中永生的莲花，神圣不沾风火，跨越了生与死。


    “我也要看你失败，我要让你的江山美梦统统在我手中破碎，我要你跌落，趴下，看清代价这东西，在漠视亲情与人伦大义之后，你，什么都不是！”


    “好！好……”俞怀释咬唇颔首，渐渐露出了一抹含有杀机的冷笑，而后，甩袖转身，愤怒离去……


    她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看着暗红色的城门渐渐关合，看着所有的一切挡在了那扇冰冷却曾经一度鲜血满贯的城门之内，浑身颤抖将拳头捏的咯咯直响的她，也终于如被抽走浑身气力一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王后……你还好吧……”


    腰间传来有力支持，耳边响起了担忧的低声问候！


    她睁开眼，看着蟾宫幽暗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伤痛，她眨了眨眼，无奈一笑，“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她放心地闭眼，她能明白蟾宫要表达的意思，若是那一刻，俞怀释说要将她带走，蟾宫一定会挺身而出为她挡驾！


    这一刻，她又不懂了，那番说话，是不是真的冲动了？


    幽州城百姓的死活，如今真正就握在她手里了！


    “蟾宫，我是不是给王爷增加负担了？”


    蟾宫目中闪过一丝光芒，笑得恭敬，“王后从不曾辜负王爷期望，刚强聪慧，果决明段有王爷几分架势，王后莫担心，哪怕赴汤蹈火，蟾宫也会为王爷王后保护幽州城不沦陷！”


    “谢谢……”




刀锋与退场

“容氏江山，到当今皇上，膝下育有四子，然豫南王容廸封地最小最偏且最多战事，豫南王定然对自己身受的不公怀恨多年，和太子之间的间隙也早已将亲情淹没，王爷这招真是精妙，不仅拿下了广平郡，且还朝斩草除根迈近了一步……”俞瑾凝面色武搏的看着掌中最新军报，露出了一抹毫不在意的笑意，“到底算不得最精彩的一仗！”


    一旁同看连夜加急送来的捷报的俞瑾心却不认同她的说法，反驳道，“换我说，这就是最精彩的，一石二鸟，不，都不知是一石几鸟了！”


    歪在贵妃椅上的俞瑾凝抚着肚腹的手顿了顿，嘴角微扬，求教道，“那到底是几鸟？你数来听听！”


    俞瑾心一下来了兴头，迈出步子，在厅中数着手指描述道，“夺广平，杀豫南王，活捉太子，幽州以北皆已安连，眼下就剩蛮族，捷报中书蛮族因为内乱自顾不暇，若王爷在这事上也能动下手脚，恐怕蛮族再无心来攻打广平！”


    “那我真得修书恭喜王爷才是……”俞瑾凝微笑着附和道。


    俞瑾心回头，看着她对着自己露出的肯定的笑意，脸上微微一热，后又急道，“那就快写啊，还有今夜姐姐你闯下的大祸，也要快些让姐夫知道，向姐夫借兵，才能打败二哥的军队！”


    “我不想告诉他！”俞瑾凝凝了神色，半响才严肃回道。


    俞瑾心却惊诧地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她正要解释，却见门外蟾宫宽大的袖袍一闪而过，他端着先前古大夫交代熬煮的定神茶走了进来，前面那话对话他或许已经听见，能看见他浓黑的眉峰轻轻蹙着，目光中幽暗一片。


    他却是沉稳的，就算对此也有异议，也没逾矩多说什么，只将茶碗搁置在桌，弯身恭敬道，“王后娘娘，定神茶已熬好，古大夫交代让娘娘趁热喝下！”


    俞瑾凝朝瑾心使了个眼色，那人也已动作利落地将茶碗端了过来，递她手里。




刀锋与退场2

她饮下一口，目光微斜向一旁静立的蟾宫，他亦只是静静凝视着地面，谁也没说话！


    俞瑾凝一抹笑意晕染得屋内似乎都亮了一亮，侧首看着桌上的捷报，目光尤其在最后一列字上掠了掠，半响道，“蟾宫，明日的首战，该如何打？”


    蟾宫闻言身子明显一震，后听见他淡定从容的回答，“属下已与范将军商量好对策，我们都认为，明日首战，俞怀释不会打出全力，因圣旨上指明他的援兵只为太子而来，若这样滥用职权又损失惨重，他无法向朝廷交代！这首战，或许只是他想探实幽州城的兵力究竟几何！”


    “没错！也就是说……这第二战，才是大战！”俞瑾凝长长地叹了口气，抚摸着碗沿，挑了挑眉，“范将军如此辛苦，都怪我一时气盛，偏又这下身子不适，你遇见他，定要转达我对他的歉意和感谢！”


    “属下明白！”蟾宫抱拳应下，目光从桌上的捷报扫过一眼，抿唇半响，却最终还是问了，“娘娘为何不向王爷借兵？”


    俞瑾凝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也觉得该借吗？”


    “借兵的胜算岂不更大，明日首战我军定然会重挫敌人士气，让俞怀释多花些时间整兵，拖得三五日，王爷的援兵也到了！”


    “是没错，可是我不想借……”俞瑾凝一笑，歪在椅上的身子慢慢坐起，悠悠道，“王爷在广平的调配，不能出任何差池！”


    俞瑾心气愤地插嘴道，“幽州城被围攻，这事恐怕很快会传到王爷耳中，他会坐视不管吗？你借不借，这不都一样！”


    “是的，”俞瑾凝目光里暗潮一涌，浅笑道，“可我了解爷，这事啊，无论外面怎么传，只要他不看见我亲自求兵的书信，他绝不会发兵的！”


    说罢，她眼角一扬，特意去看了眼蟾宫的反应。


    蟾宫目光沉定中乍起波澜，后又迅速淹没……


    没错，他有自己的考虑，如果不是俞瑾凝把这话分析到这份上，他出了这屋，连夜便会给王爷上书求援去。王后的意思他明白了，有时候，王爷和王后的心，竟是那样的相似，那样的心有灵犀！




刀锋与退场3

他微微颔首，淡淡道，“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请王后指示！”


    俞瑾凝笑着摇头，“打仗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全部都听范将军的吧！打过明日再议……”说到着，她忽然又想起件事来，目光已不受控瞟向窗外，然而应是没看出什么，后才轻声问道。


    “她人呢？她也没走吗？”


    蟾宫一震，微笑着，默然颔首。


    “她也不怕死！”一旁的俞瑾心倒是直接的，不理这屋里什么点点圈圈就明白的眼神动作，继续又骂，“也不知她那从宫里学来的本事，是不是也要在保护幽州城的事上出点力了？”


    俞瑾凝皱起了眉，这才发觉自家妹妹语气不对，“你在说什么呢？不要随意揣摩别人！”她又看向蟾宫，“不过你要辛苦些，还是劝劝她吧……”


    “是……”


    “其实，末将有一事不明，王后大可弃城而去，以王爷的智谋，就算幽州暂且归了俞怀释也一样可以再打回来，王后为何不走？”


    “蟾宫，你没娶妻，你是不懂的……”她低低的笑，冷然的目光也一瞬变得纯美艳丽了。


    蟾宫说得没错的，以赫炎晋的头脑，幽州城迟早会拿下，却也无形使得收复的日子变得遥遥无期了，他要到多少的年岁才能完成一统江山的宏愿？


    乱世出英杰！天纵奇才往往都是后来者居上。


    她不想赫炎晋，有始无终，也不想看他，一辈子都过着戎马平川的日子。


    她移至窗边，抬头看着青灰的苍穹，轻轻闭上了眼，仰望而绝美的容颜上，显露出一丝疲惫，“等你娶妻之后，你会知道，你有多么想停下来！”


    “呵~王后这回答真让蟾宫无言以对！”蟾宫无奈一笑，终止了这话题。


    “明日开战，让侍卫一刻钟来报，现已很晚，你也早些休息吧！”


    “是！”蟾宫抱袖应了，抬头瞧着俞瑾凝转身，目光一闪又垂到她松去腰带的宽衣上，道，“王后娘娘好生歇息，属下告退！”




刀锋与退场4

“报——秉王后，一刻钟前，朝廷亲派援北大军抵达城门外，范将军在城头以一箭射下敌军军旗为衅头，双方开战，敌军攻势猛烈，投石车远远袭来，城头将士死伤无数！”


    俞瑾凝挥了挥手让其退下，耳边依稀能听见远方的厮杀声，那样惨烈，那样让人心如刀割！


    “我想到花园走走，瑾心，拿着我的斗篷，告诉守卫，来人时到花园找我……”她一字一句说得沉重异常，环顾房间，她便觉呼吸困难，这屋子好似一座囚牢，将她无形地囚禁得难以呼吸。


    俞瑾心随后赶到花园，却在那儿足足站了半响才算找到了正在一丛矮树边徘徊的俞瑾凝。


    她欣喜地走过去，却在看清姐姐的那一霎瞬间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俞瑾凝呆呆立在树下，几片早枯的树叶被风吹起，落于她月华般的裙裾，落于她秀丽的眉目之间，却衬得那乌黑流波的眸色，越发的深黑幽幽，不可见底。


    半响，她才似是很艰难的动了动身体，猛然与俞瑾心的目光一对，霜雪般的面上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道，“过来吧！”


    俞瑾心赶忙展开斗篷为她披上，目光中满满都是担忧，这会，她什么安慰都不敢说，因为她也害怕着！


    她只是陪着她，静静地站在树下，等待着，只有等待着……


    “报——范将军左臂中箭，换上蟾宫大人主战，城门士兵诱敌成功，投石车停用，敌军攻到城下，我军巨石阵暂时得胜！”


    一刻钟后。


    “报——敌军利用云梯抢上城头，恐其敌军趁虚而入混到城内会对王后娘娘安全不利，蟾宫大人命属下等人来保护娘娘安危。”那士兵说罢，回头一挥手，身后数十位将士也分列开去，恐怕这只是其中一些，如今的弘苑，也已经被重兵把守。


    直到，确定城门安全，这无形的隐患，恐怕会伴随俞瑾凝一整日……


    俞瑾凝的脸色再度白去几分，俞瑾心担心她情绪，忍了半响没忍住，“姐姐，你别着急！蟾宫大人说了今日不会让二哥赢的，你可别把肚子里的宝宝吓着！”




刀锋与退场5

俞瑾凝点了点头，却轻闭了眼，她不想看到俞瑾心眼里惊痛的表情，更不想看她努力了又努力的掩饰言语……


    心内叫苦，真是越怕被人看穿，越会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然而此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有心想安抚也无从说起，千头万绪，何等憋屈！


    她到底是低估了二哥的实力，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在出谋划策呢？


    首战无疑是在赏她耳光，让她为昨夜的冲动懊悔，让她明白，没有赫炎晋，她是真不行了！


    她掩在袖下的双拳，指尖早已深深陷入手心，这点痛算不得什么？她只希望，有个人，能明白她的苦心，能给她带回来好消息！


    如今还能支撑她不倒下去的理由，就是蟾宫！


    ……


    那不知是过了多久的事了，她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穿廊靠近，她面色仍旧有些微微苍白，而神情却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祥和。


    那么颀长身影威武地立在花园路边，远远与她的目光相碰，当看清那人被盔甲掩去三分之一的容貌后，她突然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扬高脸，欲将澎湃的冲动逼回眼眶去，却瞧着漫天火红的云霞已渐渐西去……


    原来都已这个时辰了，然而空气中，还飘荡着稠红血液的淡淡血腥味！


    蟾宫摘下头盔，一脸肃穆地，朝她旦夕跪下，“让王后娘娘受惊了！末将不辱使命，将敌军击退，试图潜入我幽州城府的敌兵均已当街正法，今日之战，我军损失两万，敌军粗略估计，也有五万有余！”


    “蟾宫大人快快请起！”俞瑾凝关切地上来看了看他，见他盔甲上多处印着干涸的血迹，而他却神色如常，为他担忧的心也总算落下地来，向他宛然一笑，“蟾宫你辛苦了！”


    听见她这别样的关怀，语气中还略带一丝哽咽，蟾宫竟一时未能想通那哽咽从何而来？然而内心却是浮动的，还带着心脏加速地跳跃着。是，他宁愿相信，那是她担心他而情不自禁地表现。




刀锋与退场6

“王后客气了！保护王后和幽州城百姓是做为战士义不容辞的责任！范将军因受箭伤，末将已先行安置他回府疗养，暂不能来给王后请安！王后这一日操劳战事，定然心血耗损，范将军已托人送来好参，算作赔礼！”


    “哪里的话……”俞瑾凝的神情一下又哀怨了去，不知是从话里又听出了哪些伤感来，顿了顿，她道，“范将军为了守住幽州，殚精竭虑，彻夜不眠，甚至亲上战场只会，若无将军，幽州早已被破，哪有我如今安稳站在这里和家人闲话的！蟾宫大人也是，这恭维的话不说了，此下让你多一些时间休息吧！”


    闻她话语突然的转变，蟾宫目光一转，看向她微白的脸色，心下大痛。


    他忙地抱拳道，“谢王后体恤，末将先行告退……”


    她微笑颔首，“去吧……”


    最后两字平淡随意，漫不经心，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她失神的微笑里，渐渐显出了她的惊惶……


    一场战役，就有七万人战亡，赫炎晋曾经还与她玩笑，说天龙连年征战死伤无数，为何还有那样多的人……


    可是王爷，我真的很害怕，如今我手握整个幽州城百姓数以几十万计的生命，我如何承受之重？


    二哥说我妇人之仁导致战事爆发，我现在知晓了，我也承认了，而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我好害怕！我从未尝试过一句话夺人生死。


    这就是你最恨的东西吧！


    我知你素来行事不轻枉，不轻纵，你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也无权草菅人命！


    而你却日日要用你的双手来重复这一千次一万次已机械而麻木地挥劈，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而如今，我便快要成为屠城的刽子手了……


    王爷，我真的要令你失望了！


    “是我挑起的祸端，而我却没有全力以赴！是我轻视了自己的哥哥，而让范将军受的伤！是我心里不能装下百姓，是我……都是我的错……”




刀锋与退场7

“从今夜起，我要与你们共同参与战事的讨论，不要拒绝我！”


    当议事厅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当她沉重冷静却如刀锋一般割过心头的话语声响起，当她抚着肚腹脸上却露出虚心的表情，议事厅里那几个忙得焦头烂额也眉心深锁的老少男子，均被震慑般起身呆立着。


    直过了半响，室内才响起移位衣袂摩擦的轻微声响。


    “臣等给王后娘娘请安！”


    俞瑾凝微微一笑，朝着范成玉走去，“免礼……眼下这紧要时间，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罢，我只想尽力为王爷分忧，范将军，不会嫌弃我是一介女流，妇人之见上不得厅堂吧？！”


    “末将不敢……素闻王后有军事大才，末将久仰多时，今日也好向王后讨教了，”范成玉正公地回道，面上神色如常，过了片刻，他又说道，“既如此，大家便来议议，堪忧什么两全之策！”跟着便有数位将士在俞瑾凝落座后靠近了桌前。


    桌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需赶制武器……”


    “……石块用得七七八八，到石场又有一段路程，若是被发现，是个大麻烦……”


    范成玉身边的副将则话音大些，“城门西角被敌军飞石压塌，现了大口，就算舍弃掷石也要修补城墙，否则这必然成为敌军突破的要害！这一仗若不是蟾宫将军早有准备，这城门是受不住的，城内现在流言四起，百姓们都在快冲到城门边高喊要出城去了，眼下内乱加外患，我看迟早要把我们逼死！这俞怀释也真够狠的……”


    “咳咳……”


    这副将是越说越气，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就敢当着众人面驳了俞瑾凝的面子。


    那弦外之音谁都听得懂。范成玉倒算是好涵养，轻咳一声也就罢了。


    “扯远了，时间本不多，无谓说这些题外话吧！”


    众人静寂了一阵，见俞瑾凝面上并未有多大情绪起伏，才冷静地，有志一同的将话题转回刚才的议题上。




刀锋与退场8

一个脸孔陌生的将领，颇有碍难之色，吞吞吐吐道，“龙副将说得是，我从西城门赶来时，就瞧着那一片聚集了许多百姓，人人肩上背上都是收拾好的行李，若明日战事爆发，恐怕他们也耐不住了……”


    龙副将又挥手，一脸不耐烦道，“别说西城门，这幽州城多年来也算平和，将军守城多年，百姓早该有个共识，也不是一点风波就会卷铺盖跑路的，也不知是谁在谣传，把百姓们都吓成这样了！”


    范成玉皱着眉，沉思着没反应，俞瑾凝看见那陌生将士冷汗抹了一把又一把，不由失声笑出，从椅上起来。


    “我知道各位将士心里都对我那夜的冲动生气着，可是幽州城也是你们的家，如今俞怀释是假借皇命谋私利，你们真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幽州城占下，然后和西伯族人共分，到时候的你们，别说是投降就能过上安稳日子，恐怕要受尽蛮夷屈辱，你们真的甘心？”


    范成玉听着她的话，不由得愣了愣，她对着他轻轻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赫王早看出俞怀释别有用心，他在京城利用什么手段哄的皇帝放权我不管，但幽州城前几月才与西伯族大战过一场，那虎狼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请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仗不是为我打，是为了你们的将来，只要你们能挺过这一次，你们将得到从未想象过的安定！”


    此时厅堂里的将士齐刷刷地扭头看她，她却不看任何人，走上来去看桌上那张军事分布图。


    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不过碍于范老将军面子，不敢发作，龙副将恐怕是个难得的火爆脾气，也不管她是谁，瞪起眼睛，“王后，你是女子，打仗的事，你知道多少？你还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这上战场流血牺牲怎么轮也不会到你，你是不明白这道理还是……”


    “龙琦！”范成玉这下是动了气，一声厉喝便把龙副将的抱怨全都吓缩回了肚子里。




刀锋与退场9

俞瑾凝倒是不在意的，其实她也是经过了许久的考虑才敢到这来。她一向是规矩惯了，来之前都会想一遍这厅堂里的男人们每个看她的眼神和对她的想法。他们以为她真是一次大放厥词还不够还要再来第二次吗？可是得不到他们的理解那也是正常的，试问在这以男子为尊的世界，又有多少男人会给一个女人指指点点的权利？


    这一会，她是多么想念赫炎晋，只有他，像他这样喜欢一个有主见女子的男人，才会让她一次次朝着胆大妄为靠近……


    她深吸了口气，垂下眼睫，浓密的睫羽将她晶黑的眼睛笼罩在了一层阴影之中，“城门所有的石料都拿去修补城墙缺口，少了石头还不能打仗了吗？”


    “可是……敌军人数有五十万，十八万如何与之抗衡？”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发问的龙琦，最后在蟾宫凝重的脸上停下，“蟾宫将军的部下，均是赫王战前强势的弓箭队，还有……赫王留下的三万精锐，这个时候，也是考验南海奇精之时。”


    “南海奇精？！”


    众人一片哗然，呆怔地脸色，惊诧的目光，一个南海奇精，是多少拼死沙场者羡慕又害怕的东西！


    “这……”范成玉的诧异也不在话下，而他却更快意识到南海奇精在幽州城会产生的后果，他迅速冷下脸来，“龙琦，你们几个先出去！”


    那几个年轻的部将并无二话，随即行礼，退出门去。


    “赫王手上真有南海奇精？且……都已试验成功了？”话是范成玉的问的，然而他脸上依旧挂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看着俞瑾凝，急待解答，而她却只是眼角一斜，看向蟾宫，微微一笑。


    蟾宫朝范成玉颔首，“没错，这是王爷的秘密武器。军令有定，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不可使用！”


    哪怕听着还是让人失望了些，但这宝物无疑让常年征战又向往神兵利器的范成玉松了大大一口气。


    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嘴角喃喃地，似在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刀锋与退场10

“看老将军这番神貌，下一仗，似乎好打多了？”


    闻俞瑾凝说话，片刻间他已反应过来，心中暗暗惊叹她思虑敏捷。原来她也一早看出他今日一战并未尽到全力，今夜才到这来以南海奇精的威力为他打下强心针！


    他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呆了一呆，心里似有繁密的荆条刺过，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是，不过……”


    “王后娘娘，这里已无他人，老夫有一事想求个解答！”他欲言又止两次最后还是问出口来，赫王后是个爽朗的女子，她都可以把那样大的机密告诉他，也就是看得起他范成玉，就算是他二字范云痕，这会，他也不该再有小人之心。


    而心底弄不明白的，就在这一次解决了吧！


    见得俞瑾凝颔首，他才恭敬问道，“王后说的俞怀释假借皇命谋私利，这……可有证据啊！”


    “我有确凿的证据可证明俞怀释心怀不轨，就算没我跟他宣战，他也会攻打幽州的，而至于这证据，便需要范将军和蟾宫合作，等拿下俞怀释，你自然可以知道，这其间存着多大的阴谋！”


    范成玉捏须思忖了片刻，目光一闪，语气凛锐道，“这样说老夫便想明白了，这些日子，我儿云痕时常给我写信，信中多提让老夫手下军队调配要听令于王后，我想赫王也知这一走会招来豺狼虎视眈眈，可俞怀释拿着的是寻找太子援助广平的旨意，他又怎能算得赫王已攻下广平，让他钻个漏洞来攻打幽州，而面对圣上疑问也不会牵扯治罪！”


    “这就是俞怀释身边的军师的谋略了，这人不简单呐！只是可惜，我至今也没想明白，俞怀释身边有谁这样高智！”


    “这倒是后话！既然王后咬定俞怀释心有不轨，老夫就是赔上性命也不会让他打过幽州去，为了百姓和我儿的嘱托，老夫自当毫无怨言为王后效力！”


    “不敢当！是我要依靠范将军……”


    “王后请看这里，”范成玉手一指，指向军事图的西端，眉宇间多了几分霸气，“这里，老夫是想……”




趁火打劫者

室内，很长一段时间里，烛火映照这三抹时离时合的背影，或来回走动，或垂头沉思……

    廊上忽然响起一阵争吵声，范成玉停下解说，忽然想起之前谴出去的几名后生守在门外，不该让这样的吵闹持续这样长时间才是。


    他轻蹙了眉，朝俞瑾凝弱弱抱歉地颔首后，上去将议事厅大门打开。


    而门外……


    等候在外的年轻将士以龙琦为首全都一瞬拥入门来，个个面上神情铁青愤怒，嘴里嚷嚷着“给个交代！”“看如何处置”的话语。


    而后，一堆人中只见一团青影扑上……


    俞瑾凝还未得反应，已瞧着蟾宫白影一闪，与青影纠缠在一起。


    不，是搀扶而去，眼见那人就要被粗鲁的龙琦推倒在地，蟾宫眼疾手快地将其抚住，而能让蟾宫这样紧张的人，莫不都是赫炎晋身边的人……


    俞瑾凝定睛一看，被蟾宫高大身影护着，昏黑的角落里，是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


    司马萌玉！心又凉了下来。


    “司马姑娘，你没事吧？”蟾宫目光急切在司马萌玉身上周围扫过一圈，见司马萌玉摇头，目光威厉瞪向门口那些将士，这位到底也是王爷的女人，怎可被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欺负了？


    “好大的胆子，这位是王爷的妾侍，你们居然对夫人不敬？”


    闻言，龙琦身后的将士全都跪倒在地，高喊着不知情求饶的话，而龙琦却始终一副傲骨，直挺挺地立在那，目光如毒蛇一般阴狠地盯着司马萌玉。


    他就这样的人，可以当着王后的面咒骂俞怀释，不过一个妾侍他更不会放在眼里，而且，和司马萌玉发生争执，那是因为被他撞见了她正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他是有理的，他怕什么呢？


    “龙琦，你这是什么态度？如今蟾宫将军已把夫人身份明确，你还不快给夫人赔不是！”范成玉老眉深皱，一瞧司马萌玉那圆鼓鼓的腹部，想起龙琦那番推搡，依旧后怕得冷汗不断。


    而他最得力的部下，今夜却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捅娄子，这不是逼得他要死吗？




趁火打劫者2

龙琦并没按范成玉说的做，反倒转身走向他，因那位置也刚好在整个厅堂的正中，却又突然被范成玉喝止住。


    “龙琦，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夫的话你也不听了？你眼前还有王后在此，你究竟想干什么？”


    龙琦站在那，看了看怒发冲冠的范成玉，又看了眼俞瑾凝，忽然冷笑道，“这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她是赫王的妾侍，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闻声，俞瑾凝淡然的秀眉起了弧度，她瞟了眼司马萌玉转动不休的目光，知道她一向心计深沉，手段狠辣，便明白龙琦的愤怒为何这样重！


    范成玉却听得稀里糊涂，忍不住骂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再是这样信口雌黄，出言对司马夫人不敬，休怪老夫军法处置！”


    龙琦脸上有过几次颜色变幻，抿唇不语中内心活动却是猛烈的，半响没忍住心中那团正义之火，又言辞凿凿，掷地有声道，“王后，将军！请二位听罢末将解释，再判末将是否有罪！”


    范成玉狠一拍桌，“龙琦！”


    “让他说！”震荡声未停中，传来俞瑾凝淡漠的话语。


    她开了口，也就意味着从此刻起这事她管了，范成玉老脸酱紫地憋着，抵不过俞瑾凝的尊贵，只得忿忿然地往木椅上坐，嘴里絮叨道，“你要是找不出个可信的理由，我便治你个目无尊卑之罪……”


    “谢将军！”龙琦朝他躬身，视线里得到赫王后目光鼓励，一咬牙，把这场误会地始末仔细地说了一遍。


    “末将等人得令退出门来，便寻思着在花园坐等将军事罢。谁料到了凉亭没多会，就见这女……司马夫人鬼鬼祟祟到了花园的围墙边，那里光线昏暗，她却徘徊不去，末将以为夫人是掉了何物，见她大腹便便行动迟缓，我便想着上前帮忙，谁料末将才出声，夫人便……做贼心虚般乍跳起来，将末将呵斥了顿！”


    司马萌玉一直沉默，他说完了才轻轻道，“闭嘴！”




趁火打劫者3

龙琦却似说出了怒气，不管不顾的说下去，“末将知道冒犯了夫人便要告辞退去，却让末将瞥见夫人之前因惊吓而不慎跌落的东西，末将拾起一看，是张纸条，而夫人的态度也从这时变得异常，末将有心返还，却被夫人拦着问起可有瞧见上面写的东西！末将是真没偷看，只是夫人这态度让末将费解，那一下拉扯中，便让末将瞧见了纸条上的留言，这才……找到了夫人为何夜半三更独自一人到花园来的真正目的！”


    “闭嘴！什么纸条？哪里有你说的纸条？你受谁的指使要这样陷害我？”


    “王后请明察，末将与夫人第一次见面，更谈不上从前积过何恩怨！哪有污蔑陷害一说？末将只是说事实，那纸条已被夫人夺去撕毁弃入湖底了，虽然未有证物，但末将确确实实是看过纸条，还能将上面的留言一清二楚的说出来！”


    “闭嘴！”


    “王后，末将可以对天发誓，若我是有心陷害夫人，我龙琦明日出战便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俞瑾凝听得心一冷，这毒咒，发得太过了吧！


    “龙副将……你不必用这个来赌咒。本宫断事也说事实，如今纸条没有了，这……你说什么都无助于事的！”


    “末将猜想王后也是这样道了，夫人毕竟是你的姐妹，你若是有心包庇，末将这军法也是死，战死也是死了，只是……呵~末将是真没想到，王后向来有美名，与赫王一样德私有分，原来，也都只是传言罢了！”


    范成玉有些坐不住了，大喝道，“龙琦，你这小子……今日是烧糊涂了！居然胆敢屡次对王后出言不逊！”


    顶着巨大的压力，龙琦这下也豁出去般，话语喊得比范成玉更大声，“将军，我龙琦死不足惜，不过，在末将死之前，我还是想让你知道，赫王的妻妾中定然积怨已深，你知道吗？在你和王后商议如何对付俞怀释时，这个女人，正在给敌人通报军情——”




趁火打劫者4

“什么？”


    有三人，皆异口同声惊呼出口，而脸上神色也是各有千秋，惟俞瑾凝更甚，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被谁当面掌掴了一巴似得。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你胡说！”司马萌玉猛地挣脱蟾宫的手，脖上青筋迸起，乌黑的眸中满是幽黯的深漩，宛如深冷的铁锈。


    龙琦看了她一眼，神情越发冷静了去，随着说出的话语一一环顾涉及的人面，“纸条上写有明确的我军现存实力，战士人数！这个，就足以让夫人和王后好生讨论是因为什么？又或许，俞怀释是王后的哥哥，赫王的妻妾情深义重的，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将军，就把你蒙在鼓里了！”


    俞瑾凝睁开眼，麻木的听着龙琦的话。


    司马萌玉，通报军情……


    范成玉虎目瞪得溜圆，作为军人最恨的也就是这样的叛徒，然而他懂，在这里他没有说话的权利，青筋暴突着，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等待着俞瑾凝处理这事。


    想看，龙琦说的两种可能，到底是演得是哪出？


    俞瑾凝抬起眼，平静的看着司马萌玉，没有纸条是么？没有纸条你就觉得我不能奈何你？司马萌玉，你且等着……


    司马萌玉对上她目光，微微怔忪，随即扬起下巴，自信满满笑了。


    “怎么？被龙琦说中你的阴险，你无言以对？”她依旧无赖一般微笑地看着她，重提龙琦说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到那句受指使的事上，让所有的敌对，从她身上一瞬都嫁祸给了俞瑾凝。


    俞瑾凝望着她，就像在望一只蠕动的小蛇，半响，她朝她走了上去。


    浑噩的一瞬，司马萌玉似乎看懂了俞瑾凝眼底的冰冷代表的是什么？她向后退去一步，接着手腕一冷。


    蟾宫拖住了她，没给她想明白蟾宫为何这样做时，眼前忽地一黑……


    “啪——”


    凌厉的一刮，重重落在她的脸颊。


    司马萌玉捂住脸的手忽然变得颤抖，低眼看去，细白的指尖上一滴鲜红血珠……




趁火打劫者5

“你敢打我？”


    司马萌玉痛极的呜咽声里，俞瑾凝的声音淡淡毫无怜悯，“看来我是太低估你了！让你这时去投奔王爷你不愿意，原来是要留在这捣乱的？！你知不知道幽州城是王爷的心血，你这样做，对得起王爷吗？”


    司马萌玉眯眼看着她，全身激动地微颤着，咬牙切齿道，“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幽州百姓，为了百姓，私下里，还是俞家的人吧？”


    “别用龙琦的猜想来放大！身正不怕影斜……我们俩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说到这，她忽然转身看向范成玉，淡淡道，“范将军，能给本宫一点时间么？我想亲自跟司马萌玉谈谈！”


    “这……”范成玉虽欲言又止，可他不情愿的态度还是很清晰地写在脸上。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要在众人面前化解误会！王后这样做难道就没想过其他人的看法？他越发觉得，这事真像龙琦和司马萌玉说的，与王后有关！


    俞瑾凝见他不答，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大家心里都有疑问，便在这儿解开！司马萌玉，我来问你，你和俞怀释怎会联合在一起？我实在不明白，我得罪过你什么？为何你三番四次都要这样来陷害我！”


    “啧，啧！俞瑾凝，我可真服了你了，虽然我恨你，但我不得不说，我确实佩服你，你瞧瞧你，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俞瑾凝微笑，笑意不到眼底，目光过于尖锐，尖锐到她也不禁瑟缩，稍稍转了头，半响她一字字道，“我的心，一样是肉做的，有同情，有容忍，所以，我给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不该给的让步，这是我一生里最为惨痛的错误，我绝不会允许我再犯这样的错……”说罢，她望入司马萌玉渐渐放大的瞳孔，嫣然一笑。


    盯着她这副笃定的神情，司马萌玉深深锁起秀眉，像个陷入迷雾里找不到出路的孩童般无助，眼中有恨，有挣扎，更有不甘。




趁火打劫者6

心一痛，她忍不住激辩道，“我没陷害你，这些事都是你让我做的！如今事情败露，你就想过河拆桥？”


    手心一捏，俞瑾凝目中燃起了幽幽暗火，一个如水一般的女子动怒，令谁的心里都不禁“咯噔”一下。


    她盯着司马萌玉，嘴角翘弯露着阴冷的弧度，“弘苑里所有人都知道本宫和你素来不和，上次你落湖一事，恐怕范将军都略有耳闻，你这般恨我，我也一般憎你，我又怎会和你同气一出，就算是要报信，我身边还有瑾心，她可比纸条更可靠吧！实在是要和你合作，我也不会选你这样一个行动不便不经吓的人来，既然是要报信，我还不能再狠点吗？”


    “你……”司马萌玉心头一紧，望着俞瑾凝忘了言语，忘了闭合诧异的唇角。


    旋即回身，她看了眼范成玉，“我当然没这么蠢，你想将计就计，然而这谎言却漏洞百出，以将军的聪明才智，又怎会被你迷惑？范将军，是吗？”


    范成玉目光一凛，在心中敲定着谁是谁非，随着话语一出，他已看懂了一切。


    “司马夫人，你好狠的心，这幽州城的百姓得罪你什么？你居然要出卖我们？”


    那几个年轻的部将，已嚷嚷开了，“将军，拿下她，军法处置！”


    “是的，将军！这样的奸细，我们不能容……”


    “王后……”范成玉憎恶地瞪了眼司马萌玉，上前一步福身行礼，“你看这事……”


    俞瑾凝扫了眼周围叫嚣的人，声音也渐渐小去，她卸退了步，朝范成玉勾手。


    他一颔首，随即附耳上来……


    “将军，司马萌玉到底是王爷的妾侍，你们往日军法如何处置叛徒我不管，可现在的幽州城还得依赖王爷的精甲反败为胜，我希望将军能劝服各位稍安勿躁，好生考虑一下是现在杀一个以安不忿，还是为了广大百姓着想，将司马萌玉交给日后回城的王爷来处理？！”




趁火打劫者7

范成玉静静听着，陷入一阵思索中，半响缓缓道，“王后说的是……”


    “多谢将军成全！”俞瑾凝颔首微笑，环顾四周，嫣然一笑，力排众议道，“那既然纸条没送出，损失应该也未造成……蟾宫，你与将军还有几位将士到别处商议对战计划吧，剩下的便是家事，将军能把这个人情让给我吗？”


    “那是自然……老夫先行告退！”话音落，范成玉便领着众人走了。


    见着屋内独剩她二人，司马萌玉走至椅边，抚着滚大的肚腹入座。


    她秀美丰润的额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因为身体的关系。可现在俞瑾凝并未让她离开，就算死撑，她也不想在俞瑾凝面前掉一点份。


    她深吸了几口气，冷笑问道，“为什么要让他们走？为什么要急着赶他们走？你发现的都不止一个纸条的事，你这么嫉妒我，你怎么不让将军把我抓去，关到天牢以奸细罪论处？”


    俞瑾凝转过脸来，面孔上是从容淡定的冷淡，“我何尝不想？可是你肚子里还怀着王爷的孩子，我就算很想让你知道犯错要受怎样的惩戒，也不想让王爷伤心！”


    她盯着俞瑾凝，满目憎恨，笑容依旧是如覆了冰凌一般，俞瑾凝的怜悯温暖不了这朵负孽太深的霜花。


    “说得真好听！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像你这样大度女人了，换做是我，我连审都懒得，便让将军拖你出去乱棍打死，那样我才能夜夜安枕……”


    “司马萌玉，你所剩时间不多了，再逞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


    “将军卖我人情，可我也想为肚子孩儿积福，我不会动你，我会让你每日好吃好喝，等王爷回来，让他来处置你！”


    “你——”她双眼赤红，浑身颤抖，俞瑾凝哀悯的注视她，她目光一暴，怒喝，“俞瑾凝，你好阴险！”甩手要掴她耳光，却在俞瑾凝目光逼视下，缓缓收回了手。




趁火打劫者8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若是王爷知道了，你的下场会怎样？就算你曾是她的救命恩人，可你却因私欲滥杀无辜，你认为，王爷对你还有情份在吗？”


    闻言，司马萌玉的身体重重一震，漂亮的眼睛里有一霎那的失措！


    良久，渐渐安静下来，她颤抖地低声喃喃道，“不要！我求你……”


    俞瑾凝却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谁也没察觉，她眼底隐藏着一份伤痛。


    司马萌玉，你都该知道这事被撞破，你会得到怎样严厉的惩罚！如今见你在什么威严下都不屈服，一说起王爷，你所有的气势都消散了。


    为什么？你既然爱着王爷，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司马萌玉也一同沉默着，清澈的眼眸中有着一片空洞的麻木，她伸出手抚着温热的肚腹，感觉着两份心跳一起一伏着，泪珠儿，从她茫然的大眼睛里，滴落……


    “从前我就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如珠如宝，为什么会这样？从他告诉我，他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的好日子结束了，独享的宠爱再也回不来，将来都要还给正主！”


    “他一次次在我面前显露的心不在焉，貌合神离我都看得见，他一次次望月思人，我的心也一日日的冷，这一生，难道我司马萌玉就找不到一个能对我好的男人么？”


    “后来，是你嫁给王爷的那一日，我看见了你，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底沉积多年的怒火快要烧到脸上来了，我都不能不强拉着理智告诉自己先别急着恨，我认得你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


    “然而我又看见了王爷，他看你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我问自己，问青天，问明月，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别人哪怕一点点值得珍爱的好东西！”


    俞瑾凝目光一闪，冷冷拂袖，“王爷不是你的东西！”




趁火打劫者9

她不理她，面上已挂满了激动的泪水，“我听干爹说，这就是我上辈子欠你的，用这辈子来还……不，我不相信……可是我没有机会了……还是没有机会……王爷越来越疏远我，更是让我发现了在竹舍的秘密，我越看越后怕，越看越绝望，人总说在绝望中看到曙光，所以，我挖去了花根上的药包，我排了日子，挣扎中，我成功了……”


    俞瑾凝幽黑的眼眸一片寂然，“原来你的性子就是这样的，明知道王爷会知晓，你还要这样做！”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心中升腾起一股绝望的苦涩，司马萌玉缓缓闭上眼，想要借此来掩饰自己眸中铺天盖地的哀伤。


    “我已经没别的选择了！这样做虽然会被王爷恨着，可是总还是有希望的，我有了孩子，而我也希望这消息能传达到你耳中，我知道，没有一个女人再见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之后还能恩爱如初，我寄希望于你们的彻底决绝，然而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好的运气，我这一生，所有的期盼和希望，最终都会湮灭，会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


    “如今我有了报应！因我强行选择在余毒未清的日子受孕，肚子里的孩儿，随时都有流产迹象，而我，也会因为母子相连，分娩时极易难产！你笑我吧……你在心里痛快地笑吧！如今这事败露，我已万念俱灰，不过俞瑾凝……”她长吁了口气，抬起头来，深深望入俞瑾凝静静的眸瞳中。


    半响，她阴笑道，“你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只要我司马萌玉有活着的一天，我还是会想办法破坏这里的一切，你别指望我会领你的情乖乖呆在这里，我这辈子生来就是与你抗争的，直到……王爷回来，将我处置的那一天！”


    俞瑾凝愣了，这……还有不领情的人，非但不领情，在以为司马萌玉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抱怨说尽，她不是沉默下去，反而越挫越勇了？




趁火打劫者11

这就是司马萌玉过的日子吗？在备受冷落和不公之后，她就是这样安慰自己，逼着自己，去做一个这样的人？


    可是她却说不出话来，冰凉的指尖在缓缓地抖索，她忽然觉得，在这场因为爱产生的纠葛中，谁都不是赢家！


    再她越来越沉迷于赫炎晋给的温情，在她懂得什么是爱之后！她也变得越发贪心了，就算她常用《女诫》来规范自己，从中找到解脱，可也不能不承认，她也在意过他身边多少女人！


    她心绪繁杂地感受着司马萌玉的威胁，忽然只想大哭或大笑一场，笑这人世间多少苦难，人人还要挣扎着活，哭这挣扎活着的人们，她也算一个！


    然而最终，她只是平静的道，“司马萌玉，你非要逼我吗？”


    “难道你觉得，我和你之间，会有和平相处的一天？”司马萌玉凄婉一笑，肚腹一抽，眉心一蹙……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弃那样的念头！”


    司马萌玉惊诧地瞪大眼，呷声道，“成王败寇，你为什么要和我谈条件？”


    俞瑾凝却没回答她，只用一双悲哀的眼睛看着她。


    其实，她也很难！她说不出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司马萌玉机会？她之前还能铁了心般要司马萌玉付出代价，然而她却深知，王爷处罚司马萌玉是小事，若司马萌玉因为意气害死了幽州城成千上万的百姓，这罪孽，不是司马萌玉消失就能救赎的……


    司马萌玉是个聪明人，目光一转，惊异不再，半响，更是恶意一笑，“我知道了……原来还是为了王爷……可你真的，就不考虑自己吗？”


    歇了一会，她才问，“说吧，什么条件……”


    “‘无子不入中宫’！这个条件，不算过份吧！”司马萌玉淡淡说着，然而覆在肚腹上的手，已不自禁地蜷紧了衣裳……


    一瞬，俞瑾凝便冷了脸，“休得胡言！这中宫二字，从哪说起？王爷仍是挂着侯爵，你我都是赫王妻室，你怎敢想到那去！”




趁火打劫者12

司马萌玉先是一惊，随即讥诮一笑，“也就不远了……等到那个时候再提，汗血宝马坐着也追不上了……你是王爷最疼爱的女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以王爷的脾性，只要我开口，他也不会不给！因为在他心里，他看重的女人心比坐在什么位置上更让他高兴！我把王爷让给你，今生只要守着我的孩儿就好！这样分，也不是对你不公平的！再说……咱们俩的孩子都还未出生，够不够胆赌一把？！”


    “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再玩什么阴私损招，你也不用想我提出这个有何居心！我只不过，是想为我的孩子寻个好将来，我知道他生出来定然不会招王爷宠爱，可若连我都还名不正言不顺，混着冷宫娘娘活着，那就更委屈他了！如果我生的是女孩，我也不愁了，她将来不是嫁去番外就是几流官员府邸，罢了！”


    “我答应你！”


    司马萌玉说了这么多，其实没两句她是听进去了的，只是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只要这事告一段落，只要能给范将军一个交代和重新树立的信任，搏一把，又何妨？


    她说得对，谁生男谁生女，这还不是定数……


    她凭什么以为她俞瑾凝不敢赌？她凭什么以为她敢的，她俞瑾凝不敢呢？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暗沉且凌厉地盯着司马萌玉，缓缓地，嘴角勾出了一抹笑。


    司马萌玉，无论好与坏，身上都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手，忽然扼紧到了极致，尽扣着，用尽了她一生的憎恨和愤怒，将她狠狠地向外一推，喝道。


    “滚吧！”


    司马萌玉被这一掌推得踉跄，幸好机警地抓住了墙边的屏风才消了危机，抬眼看门外，一咬牙，强撑着疼痛不休的身体，慢慢消失在夜幕下！


    撑在桌沿，俞瑾凝含泪微笑，身上的衣裳穿得厚实，此时也抵不住心生的寒冷，她干脆比了眼睛，只凭感觉坐在了一旁的木凳上，疲惫地撑着眉心。


    但愿司马萌玉说话算数，与俞怀释一战，必须尽快了结！




终不是神仙

“药来了，趁热喝……”


    “谢谢干爹！”


    司马萌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顺势递回古大夫手中。


    昏暗的烛火映照着她苍白如雪的容颜，红红的眼眶，大概回来之前，哭得很厉害。


    古大夫眼底浮着一抹怜爱，他的契女，至始至终都是坚强的人，就因为错爱王爷，以至于，哑忍了很多委屈！


    “干爹为何这样看着我？”


    闻言，古大夫眼底的恍惚一闪而过，而后淡笑道，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今夜还敢这样胡来，若万一王后处理不了，你岂不是真要到那牢里呆着了……”


    她半响淡笑问道，“干爹也不信我了吗？”


    “不是，只是……”古大夫欲言又止，见他双手捧着空晚，食指摩擦碗沿，指尖泛白，用力很深。“你也经不得跟王后斗的！”


    司马萌玉脸色一变，介于红与白之间飞快变幻，她是知道的，可是不搏就永远没希望了！


    “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我相信，俞瑾凝说话是算数的！”


    古大夫想了想，又不安道，“可她若是知道你设局骗了她，她还会和你履行这协议？”


    “她又怎会知道？就算今日事水落石出，也该怪她太武断，是她连同范成玉等人，污蔑我出卖军情！可是有人很清楚，我并没有那么做！”


    古大夫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心底依旧不平静，像海浪拍击磐石，激起的千层浪始终消退不了。


    可看司马萌玉现在的身子，也再经不起一点半点的折腾了，他想说，王后是好说，可是王爷……


    那真是说不准了！


    或许王爷会处置，又或者，他会看在司马萌玉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份上，将来定会给司马萌玉锦衣玉食，尊贵无双的身份地位。


    可是谁知道呢？


    王爷的心思，也不是他能揣摩的……


    “萌玉啊，你别怪干爹人老了思前顾后，一直在这唠叨，可这事也瞒不住，况且王爷一向睿智，也一向偏心于王后，干爹是怕……”




终不是神仙2

司马萌玉打断了他的话，微微闭眼，淡淡道，“干爹，这些我都想过了。其实，王爷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忙的，再加上，红香珊也快过来了，以俞瑾凝那中规中矩的性格，她定会把王爷往红香珊那边推，她那样注重名声，哼！这辈子估计都会吃很多亏！而且，我还有办法的！”


    “还有？！”


    “嗯！”司马萌玉笃定地点了点头，却没把这事与他说来。这计划也不一定要付诸实现，一切都要看王爷的态度。算来日子就快要到她分娩时候，难道他们，敢眼睁睁看着她肚中孩子不保？


    看着自己的双手染上自己孩子的鲜血吗？


    思及此，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扬高。


    古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道，“都怪干爹不中用，你的身子我治不好，又人单力薄的插不上话，不能为你做什么了！”


    司马梦笑起，伸手挽上古大夫胳膊，轻笑道，“哪里的话！如果没有干爹，我肚子里的孩儿早就不保了，如今我已把最后的心愿了了，日后也不必每日神情恍惚，可安心养胎了！”


    “好……”古大夫应声而起，慈蔼地看着她，“你早些休息吧！都过去了，不必怕！”


    司马萌玉点点头，看着古大夫离开房间，目光一瞬变得狠厉。


    半响，她从枕下摸出一张纸签，凝着上面苍劲有力的黑字，扬高了唇角，“俞瑾凝，你做梦都想不到吧！那纸条谁说是我写给俞怀释的？这样大的罪名我可扛不起！你性子倔强，王爷早料得你不肯向他服软，要不是这样，他又怎会多备这封信于我，让我旁观，将你的一切决策反映过去？”


    “要怪就怪你这人循规蹈矩，让人容易抓住痛脚！你也不想想！王爷是军人，我做这样的事，他不得扒了我皮才怪！”


    “我跟你说，我可以不要王爷，是的，我不要了，可是我要我的儿子，将来文韬武略，受他父王疼爱，我们一家人，过得开开心心！”




这一次结束

天边那淡淡的红日渐渐西斜，暗示着波澜隐浮的一天即将过去。


    俞瑾凝望着此时被落日染得红光满面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


    大战在即的紧张筹备，让她这个往日里只识针黹女工的人咋舌！可是就因古大夫一句“身子很好”的事，又不停地这样忙碌，连日的操劳，她已经无法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去思索一切。


    取过瑾心为她泡的茶，懒懒饮了一口，听得廊上脚步声响，微微坐正了身体，侍卫恭谨的呻吟随即响起，“启禀王后，府外有名异族女子求见！”


    俞瑾凝轻蹙了眉。这倒是奇了，别说异族女子她不认识，就是现在幽州城的密封程度，外族人又如何能靠近弘苑？


    她深吸了口气，嗅着一室温香，轻声道，“报给蟾宫将军听，按他指使做吧！”


    “是……”侍卫音还未落，屋内又传来她的阻止声，“还是带过来，本宫亲自接待！”


    她倒想问问，那女子如何混入的幽州城？


    侍卫的脚步声远去，半响的功夫，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王后娘娘，这位就是要见您的异族女子，小的已将人带到！”


    俞瑾凝抬起眼来，细细地凝着侍卫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一张琳琅有致的脸还不带乖巧守礼的东张西望着。


    说她的小脸琳琅，那是她多半异族发饰所致，及腰的黑发打理成无数的麻花小辫，辫子上绑着五颜六色的宝珠，额前的刘海扇形，一颗大而红的梨形宝石重重的压在眉心，两额还各系着缠有彩丝带的小辫落下，耳上是一副极具异度风格的螺纹彩珠耳坠。


    一身衣裙分了三色，黑、蓝、黄，前襟满是五彩而未经打磨的玉石，俞瑾凝留意了眼，至少也是十来串这样挂着，这能不说是琳琅吗？


    那女子见有人打量，收回目光无惧地迎上，倒是俞瑾凝被自己这番不礼貌醒悟了，微笑起身道，“这位小姐是？”




这一次结束2

“我是蛮族获悉其部落单于的女儿，我是来找扶邦的！”


    俞瑾凝瞪大了眼睛，“哦……是……”她竟结巴起来。一时还真没弄明白，蛮族？扶邦？又是什么关联呢？


    跟随进来的侍卫连忙呵斥他，“大胆！这是赫王后，还不给王后见礼？！”


    “你凶什么凶？我好歹也是我父王身边最受宠的七公主，在部落里多少人见着我也要行礼，你这个野蛮痞子！”小姑娘被喝，一叉腰随即就骂了回来。


    俞瑾凝被她这真性情逗乐，果然是天真烂漫的女子，和瑾心倒是有几分想象！


    “快去通知蟾宫，让他带上扶邦，上我屋来！”


    “是！”侍卫应了，急溜而去。


    她朝她招手，“来，进来坐！”


    女子点了点头，大跨步地迈进门槛，有模有样地瞅了几眼室内，见着古檀木的书桌眼睛一睁，见着两架花草螺钿的屏风瞳孔一圆，见着雕刻得华贵异常的贵妃椅定在了原地，似被这满室华光所震撼，满目均是惊讶之色。


    待得抬头见着靠近的俞瑾凝，更是大大一惊。


    “哇！你就是扶邦跟我说的五嫂吧！真美……真美……”


    俞瑾凝微微一笑，一个手势让她入座，“我倒是第一次见着你，扶邦在我身边，可我却极少能与他说上话来，招待不周，七公主别介意！”


    女子一怔，继而眯起眼睛笑，她是知道俞瑾凝说的是什么！那个……扶邦受命袭击他五嫂的事他与自己说过，他还说不敢在五嫂面前久呆，就怕事情败露！她是能理解扶邦的！


    “没事，咱们是小人物，怎敢劳王后惦记！”


    仆人这时端来热茶，那一瞬闪念过去，也就叉开了俞瑾凝刚生的疑惑，但也留下了第一印象，一个绝非表面看着不懂人情世故的莽撞少女！


    “七公主如何称呼？”


    “叫我汉名吧，索冬！”索冬说罢，突然尴尬一笑，皱起小脸，“是不是很难听呀？扶邦说我的名儿像男人，说我就是被这名字误了终生……”




这一次结束3

听她说话，句句不离扶邦，俞瑾凝笑了笑，细问她和扶邦的关系，她倒也不隐讳，说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扶邦是她父王身边下属的儿。

    她又追问了她为何来，她说想念他，趁着父王带兵平内乱，自己则挑了千八百精兵一路闯关入汉中，直奔幽州城来了。

    这一答令俞瑾凝大为惊奇，索冬果然出人意料，天龙各地是烽烟四起，战乱不断，她一个女子带着士兵可不比一个人行马赶路的好到哪去！

    而见她衣着干净，发带整齐，这一路上也不是像遇着什么大难过来的，她心中略一思量，刚要说话，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如黄鹂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

    “扶邦扶邦扶邦……”

    扑一下，人就奔进扶邦怀中去了。乍一看，那两个相拥的人倒是郎才女貌的，比较一下，扶邦这人倒显出了番邦汉子的魁梧来！

    扶邦人还未站稳就遭这突然袭击，幸得是练家子，只往后退了步，站稳，双手极利索地往身前人双臂一揪，把人扯出怀来。

    他黑眉黑脸的，恶狠狠地骂道，“叫什么叫？要喝奶啊？”

    众人一怔，这话说得，多粗鲁！

    索冬秀气的脸一阵微红，连连干笑，扶邦却已转了话题，“我说七公主，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任性？你这趟来幸好是无恙，若半路上出什么乱子，我家人的日子有多难过你懂不懂啊？！”

    “人家想你嘛……你这一走就三个月，咱俩的婚事什么时候才能办啊？”

    被索冬这没脸没皮地一阵告白，扶邦愣了愣，瞄了俞瑾凝一眼，脸上也多了几分潮红，沉默了片刻，揪着索冬夺门而出，一路上，还能听见他恶狠狠数落声。

    俞瑾凝看向蟾宫，见他温润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投向门外，这些人原来都相识，赫炎晋可谓交结天下了吧！

    “蟾宫，陪本宫屋外走走！”她说着，人已经到了廊边，蟾宫一怔，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随后跟去。




这一次结束4

“娘娘，昨夜的事，末将已同将军等人解释过，看将军的态度，并未有追究的意思……”


    俞瑾凝微笑颔首，目光若有若无的流转四周，又飞快回到他身上，乌光流动的眼眸含笑对上他，和婉道，“今日城内情况如何？”


    此时秋风微掠，轻卷她一袭烟绿蹙银线花莲裙裾，一头如云青丝，一枝青玉长簪，翠得正好，更衬得鸦鬓堆云眉目婉约，双目波光熠熠，好似一碧湖水。


    他竟是看呆了去，不知作答。


    俞瑾凝微有些诧异地打量他，想他今日天未亮已出府调兵，又要巡视城门损坏的修补工作，午后也还范成玉呆在书房几小时，王爷身边，能为王爷争气的人就剩他和扶邦，有眼之人正盯着呢，他也是不能让自己松懈一分的！


    难道是累了？！


    “蟾宫？”


    蟾宫一怔，别开视线，急急道，“都还好！将军威信还是有的，百姓们也还沉得住气！”


    “这个索冬，她说带着千余骑兵来到幽州，人马都放在哪呢？”


    “七公主虽是女流，但自出生起便跃马草原了，说她不会女红，但指挥这样人数的士兵是小事，她定是能好生处理的！”


    俞瑾凝微微一笑，却见前方廊上，有侍卫匆忙跑来，她俩停下脚步，侍卫奔至面前，急急道，“末将见过王后娘娘，蟾宫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蟾宫目光一黯，已猜中来者必然要事，随即也领着侍卫一旁去了，俞瑾凝看着他们交谈，看着蟾宫面色越发凝重，也一阵心乱起来……


    打发了侍卫，蟾宫向她看来，“刚才士兵来报，南边树林有敌军潜入？末将需处理，先行告退！”


    这话听得俞瑾凝一阵冷汗，忙地应下，看着身影远去，才慢慢缓过劲来。


    一时心乱，忘记追踪此事，也不知敌军人数多少？潜入南边树林是想做什么？


    想趁大军在东门重重驻守，趁其他城门防守有疏攻入城来？


    为何她会生出诸般疑问？是女人的直觉？还是真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一次结束5

回到屋里，正见瑾心指挥着下人布膳，她弯眉如月，笑意闲雅，天生带着少女般的气韵，俞瑾凝站在门边怔怔地看着，想，瑾心又为何对于兄姐之战毫不烦恼？


    她扯了扯嘴角，“瑾心，你过来！”


    瑾心抬起头，应下，端着碗燕窝走了过来，“九姐！我到处找你呢！我特意找古大夫研究了一番，这碗燕窝可是我用了两个时辰熬制的，你可要趁热喝，别毁了我一番好意！”


    俞瑾凝接过却没动，只是拉着她到了一边的阑干上坐下，“瑾心，一边是你的姐姐，一边是你的哥哥，你怎么不着急？”


    瑾心万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心里懊恼得责怪自己隐藏不深，演不出个戏来，如今被九姐这样认真地盯着问，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借口来解释！


    正当她陷入万难之际，远远听得一声脆响，“好香，王后，你用膳了吗？”那团彩影，伴着清风奔至面前来。


    俞瑾凝一怔，随即笑道，“还没！七公主应该也没用膳吧！不如一块啊！”


    “王后真爽快！我就是这意思……”索冬更不客气了，一晃眼看着瑾心，又问道，“这位是王后的妹妹吧？！”


    瑾心一震，又露出喜色，“你认识我？”


    “我猜的！”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之前来找扶邦的那位番邦女子！”


    “你又知道？”


    “我可不是猜的……”


    俞瑾凝眨巴眼，看着这一见如故的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插不入话，她叹息着正要进屋去，忽然又像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猛然瞪大了眸，转身看着索冬，急问道，“扶邦人呢？”


    “说是城外有军情，随蟾宫一块出门了！”


    “什么？”俞瑾凝惊呼出声。她不惊是假的，这俩人一走，身边可就谁也没有了！若是她心里的想法是真的，那不……


    “姐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然而随后传来的通报立即将仨人带入了无尽的担忧中……


    “敌军突袭——”




这一次结束6

第二日，清晨，大雾。


    雾气笼罩着幽州城厚实的城墙，湿了守城兵士的衣衫。


    俞瑾凝手扶城墙，遥遥远望城外天边乌黑一线的俞怀释大军，身侧，蟾宫一脸严肃。


    昨夜突袭，原来真如她感应的那样，南城树林的敌军是调虎离山之计，抽掉了蟾宫的兵力，东城门随即便展开了一场厮杀。


    首战的墙垛才砌好，又被巨石压塌，城头上的士兵正值轮班空隙，就是这么巧的，被敌人远远乱箭射来，死了半数。


    幸得蟾宫机灵，在转入南树林看不见敌军后并未穷追，一瞬就与俞瑾凝的想法一致，特让扶邦先赶回城来。


    那时的乱箭到了，是扶邦领着三百南海奇精甲兵上了城头，以那“刀枪不入”的方式，吓退了敌军！


    远望敌军营地升起的烽烟，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张俊逸锦绣的男子的脸，若是他，他会怎样制敌？


    他说他们有时的想法竟如此相似，然而此时，她却想不出别的法子来拯救幽州城，是逼得自己太紧，还是她根本就没这方面能力？


    回转身，这端，看见的不再是剑拔弩张，是一幅和谐的民生图，百姓每日开门七件事，眼下依旧在进行！


    看不出，一点儿也看不出，好似幽州城外并没有朝廷的军队在压迫，日子过得像平常一样！


    她忽然想起，范将军和蟾宫都有提过，幽州城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儿生活的百姓，好似在娘胎里就学会了淡定，从容，这份淡定从容，是久居京城看惯繁华安定的百姓不可比拟的。


    是不是，她一早的想法就错了？


    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敌我两方，从战争开始伊始，方向就很明确。


    她不求歼敌只求无恙，城中早已做好被围准备，是以粮草充足，暂时无断炊之虞。


    但因为早先连番征战消耗不少，赫王大军开拔之日也带走了一部分粮食，所以如果围城时间过长，只怕也难支撑！


    但是，俞怀释的军队，又怎会有能够耗得过一个常年备战的郡城的粮草呢？




这一次结束7

她抬头望向天空，白茫的空气中，还带着清新的香草气息，水雾凝重地已裹湿了她的发，再是想不出办法，她真对不起自己的久站。


    轻叹了口气，她转身低声对蟾宫说了几句，他面色一滞，却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下去。


    “自今日起，全城男女，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全数上城墙守夜，搬运砖石，协助守城！”


    “拆除废弃建筑或非紧要官府建筑，在全称搜集砖瓦石块！”


    “自今夜起，所有人不下城墙，分三班值卫，偶有丝毫异动，立即鸣锣示警！”


    接令的侍卫匆匆下了城门，蟾宫才恭谨问她，“娘娘，这几个命令，极易动摇民心啊……”


    俞瑾凝却不以为意，绝美的容颜在初落的一丝阳光下映上一圈光环，极致的柔雅。


    “现让百姓们参与保护家园的事，怎么叫动摇民心？眼下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大战在即，激起民心热血拥护，这是个好办法，原本我还不想扰民，但你看……”她扬手一指，“街上这番景象，若是放在京城，人人自危，你还能瞧见么？他们也知城门外便是敌人，仍旧壮胆出门买卖……有这番勇气的人，定然不会让你我失望！”


    蟾宫似乎陷入了一番纠缠中，她淡淡一笑，男人可能真难以接受这样的改变，可谁叫她是女人呢？女人，毕竟是多变的！


    只要能取得胜利，耗垮俞怀释，全民皆兵又何妨？


    眺望对面乌压压的军营的动静，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青砖，良久，淡淡道，“不是今夜，就是明夜，俞怀释必定派兵来攻……”


    蟾宫轻轻一震，目光迎日璀璨闪烁，“是啊……就要来了！”


    “王爷知道了吗……”


    蟾宫回头，凝望她直视远方的眼睛，看她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她眼底的神情看不清，然而却能感应到她心底的淡然。


    王后，原来也是这般心知肚明。


    “昨夜的事还未来得及报！”


    “王爷，说什么了吗？”


    “心有灵犀一点通！”


    俞瑾凝扬眉，目光流转，心似绵软了去。


    真好啊！他的意思，是说她想的都与他一样？还是说，他在纵容自己的妻子胡作非为？




这一次结束8

不多时，城墙下，沿着街道，已有百姓扶携着浩浩荡荡的过来，有的还有竹筐扛着，用车子推着各种石块砖瓦。


    俞瑾凝震惊着，怎么也料不到一句军令下去，幽州城的百姓会这样配合？


    心下一喜，她也顾不得安全，从城顶下到二楼烽火台，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有些砖瓦陈旧斑驳，明显是刚从房顶上扒下来的，能这么快就扒了这许多砖瓦送来，相比扒的是自己的房子。


    这是真正的毁家以助的义举，幽州城的百姓能这样解囊，令得她心中巨震。


    她忽然扬起笑，想着将来与赫炎晋桌前谈欢，她也有了话题，这般震撼的场面，他行军多年，恐怕都见不着的。


    一旁的蟾宫足以给她确切的答案，赫炎晋那人城府极深，就算天大的稀奇事也不能让他多动颜色，惟他身边这些人，有时竟这般可爱，实在招她喜欢！


    “娘娘，这一把还真赌对了！”


    蟾宫唏嘘不已，一向内敛干净的人，这下也顾不上整洁，半个身子撑在外，从熙攘的说话声中，去细细看百姓手中的物件。


    “这里，有多少？”她微笑着问道。


    “目测，估计有十来吨，而百姓是四分到各城门，还有未到的，恐怕稍后数量统计上来，也有百来吨了！”


    “咱们幽州城有多少百姓？”


    “将近六十万……”


    如此磅礴的数字！


    俞瑾凝竟红了眼眶。取材又何必求远？


    一时心潮澎湃，她竟做出了连自己都诧异的举动，上前一步，站在梯道口，向着城下的百姓轻轻躬下身去，“俞瑾凝深谢各位父老毁家相助之恩，幽州城若能得以保全，全赖诸位无私功德！我俞瑾凝在此发誓，待敌军退去，定全数赔偿父老们的损失，绝不让诸位无处容身！”


    她突如起来的一躬，竟令城墙上下的侍卫百姓都呆住了，一时鸦雀无声，良久才有认识她的侍卫叫喝起来，百姓期期艾艾手忙脚乱的还礼。




这一次结束9

城下有人，是扶邦，忽就单膝跪地，仰慕恭谨喊话道，“王后娘娘大福！小民等得赫王爷怜悯少去战祸，如今幽州城被围，那人与赫王爷相去甚远，拆房去瓦算不得什么上阵助战都是分内事，不敢要王后娘娘赏赐……”


    众人惊醒过来，纷纷向她打躬，满口赞誉，附和声！


    出人意料又引来俞瑾凝一波热泪盈眶，她深深看了眼扶邦，朝他微笑颔首，转身悄然离去……


    ……


    拧结成一股绳的震撼，不仅让俞瑾凝整日都狂热得好似浑身充满了动力，就连错过这精彩一幕的瑾心凭描述自个想象也一日好似打过鸡血一般。


    白天的一场大雾，夜间下起了零星小雨。


    俞瑾凝站在窗前，看着雨丝滴落，青砖地板上氲湿一片，目光有些雾霭。


    恐其敌军会趁雨势突袭，百姓们还留在城头，未得空闲，这雨点打下，不知会不会让一些体弱的百姓受凉，她也不免升起些恻隐。


    后来听得侍卫来报，蟾宫已让临街铺头的掌柜将商号打开，让百姓就势躲雨，雨停再动工。这时的人们脑中只有保护家园，保护亲人的念想，听说好几处商号都无人看守，然而并未发生任何偷窃引起的骚乱……


    民心所向，便是强大的后盾。


    是，她想让百姓入队，补充与俞怀释对敌时的巨大差距！


    然而她也很清楚的知道，百姓并未受过训练，或许看着冷意深深的武器还会浑身颤栗，更别说上阵杀敌！


    光凭这股胆魄够不够？


    够了！


    一定够了！


    不是因为肆意虐杀性命，不是因为贪图富贵，不是因为要他们报效赫王，而是乱世中搏生存，于征战中救人命！


    保佑亲人，保佑幽州城父老，保佑自己可安享晚年。


    这就是一支锋利的矛，可以以雄壮激昂的姿态射出，为了保护自己所要保护的人战斗，遇敌必杀，为我不死！震得飞鸟惊绝，冷风忽顿，吓得敌人破胆，倒退连连……




这一次结束10

细雨如织，密密成网，一道黑影自由在网中穿行，闪过一座座营帐，足下无声。


    很快便接近了被围护在正中的大帐，黑影伏身，仔细聆听。


    模糊低沉的男声传来，“主帅，这北地气候寒冷，我军将士多南人，不耐严寒，已经有一些士兵受寒，再拖延下去，只怕对战局不利，末将愿请率一支千人队，为主帅做攻城先驱……”


    帐顶上的人目光一闪，满面冰寒，高深莫测的望着说话的将士，目光阴鸷。


    半响，有人懒洋洋的应了生，却不置可否，顿了顿，问道，“连钧，你怎么看？”


    “回主帅，在下认为高将军所言似是大有道理，其实不然！”


    一句话引来重重不屑的哼声，“金先生想必定有高见，本将军在这听着了！”


    “高将军所言似有讽刺主帅延误时机之意吧？！”


    那高将军一怔，语气颇为憋屈，“末将失言，主帅明察，末将万不是那个意思！”


    连钧冷笑一声，字字飞快，“主帅雅量，不与将军计较！可将军要看懂时局才好说话吧！如今幽州城俱在主帅掌控之下，主帅雄才大略，怎会不及你思虑计谋？你只知道破城，却没想过，幽州城如今孤城困守，全城军民犹如困兽，自知城破便是死路，定然拼死守城，他贸然孤军深入，先不提在据城力守的幽州军民手中会有何伤亡，就算你攻破城门，只怕也难挡全城军民集中戮杀，届时主帅便要为你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而若四门齐攻，幽州城的军力薄弱难以兼顾，不仅不能伤我军精锐，而且我军四门呼应，齐涌而入，幽州城定然一举得破且无后患！主帅谋断，早在这方面做了准备，如今就等齐备后一击即中！如此道理，将军该懂自省了吧？”


    连钧的分析条理清晰思路敏捷，字字明快，将似是而非的道理说得煞有介事，帐上的男子听得目光冷硬，惊的是这连钧是个人才，恨的是这般说辞已将俞瑾凝的辛苦计划看破，这般想来，周身充满了阴森的杀机。




这一次结束11

“娘娘身子骨硬朗着呢，这与平日里那些膳补也分不开，只是娘娘切记消耗过度，顾此失彼可不好！”古大夫一边收起手枕，语气恭谨而和蔼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俞瑾凝掠下衣袖，目光含笑，却也忍不住叹气道，“这幽州城都成不夜城了，而这两日，俞怀释那边又无动静，我真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是否又有了别的打算！万一错开，我可真不起幽州城的军民，你叫我如何能安心不发愁？”


    古大夫捏着须，也不住开解道，“蟾宫和扶邦是王爷身边的得力助手，相信他们这么年来随同王爷作战，大小战役，战况简单复杂他们都有谋断！王后娘娘还是多为肚中胎儿着想，别让王爷挂心啊！”


    “古大夫说的是，我今夜便早寝下，不纠结自己了！”


    “是，那老朽也先行告退！”


    俞瑾凝颔首，抬头看天色，夜幕已降，星火正燃，外头，百姓们应似水流般向城门涌去，一想着父老都不辞昼夜这般陪着俞怀释煎熬，她的睡意，又遁地去了。


    “瑾心，备辆马车，我到城头看看！”


    俞瑾心一震，不妨她突然改口的事，愣愣问道，“姐姐不是答应了古大夫今夜早睡？”


    她淡然一笑，“看罢就回来，这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瑾心知她固执，认定的事没做完谁也劝服不了，站了半响无辙后，还是听话地去找了辆马车来。


    车上坐着她和瑾心，还有索冬，三人借着月色，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就快到城门，瑾心和索冬的对话忽然被淹没在一片轰隆隆震天动地的步伐声中，喊杀声随风吹来，压在幽州城上空，恍若雷霆，震得地面也似有微微颤动！


    敌军出营了——


    “姐姐，这可怎么办？”瑾心朝着她大喊，马车似乎也停了下来，耳边充斥这雷霆余音，敌军杀来了——好似瘟疫一般，无声无息潜入了幽州城墙，直袭身边百姓的心智！




这一次结束12

“先……”俞瑾凝话还未说出口，马车却忽然好似被一只巨手托着左右震动起来，三人急中生智抓稳车壁躲过颠簸，索冬的话，从紧咬牙关中慢慢溢出，“先到城头！”


    俞瑾凝颔首，听得索冬再道，“我去驾马！”说罢，人已一掀帘幕出到车外去。


    耳边的惊呼叫喊不绝于耳，俞瑾凝掀帘观察，见着街上的百姓似回水一般往城中靠去，马车在人流中逆行，前进艰难。


    她抬头看天，箭雨零星射来，敌人来得好快！


    索冬不知何时又回了来，半趴着身子焦急道，“娘娘，我们还是先回府，弓箭无眼，越往城门去弓箭威力越大，我怕娘娘会受伤！”


    俞瑾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双手不自禁地覆上微隆的腹部，咬咬唇，疾声道，“越是这样我越该去！百姓们慌不择路，这时没人出来表率，恐怕会中敌人奸计！去城门……”


    “好……”


    索冬应下，迅速出车往城门方向去，俞瑾凝皱眉望了望漫天纷飞的箭雨，眼底闪过一模忧色。


    城门边，情况与索冬分析的一样，所有的侍卫和百姓多躲在可避箭的角落里，士兵们眼底闪动精光，似在等着弓箭阵一过便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而百姓们走不了的，也比在城中行动方便的百姓淡定许多。


    夺夺夺——


    马车也难以幸免，只停驻片刻，已被数支箭射中。


    俞瑾凝正当为出不了马车的事犯愁焦虑时，空中黑影一闪，蟾宫已立在马车前，手掌一伸，搭上她柔荑，她避让不及，愣住！


    “娘娘，我带去你个安全之地！”话音落，他又朝她微微躬身，以俞瑾凝看不懂的武功架势，将她卷出马车，直飞台房而去。


    “蟾宫，我觉这突袭来得蹊跷，你速速去其他城门看看怎么回事……”


    “娘娘请放心！那日的南林军队，末将已想明白了敌军战略，四处城门，同等兵力驻守！”




这一次结束13

“那城中的百姓又怎么会……”


    台房已到，这是个四面被围在城墙中的石房子，只留几处方形台做通风用，隐蔽性相对比较高。


    蟾宫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才回道，“这是昨夜与范将军商议的计划，并未来得及与娘娘回报！主城门与俞怀释最近，这些扬高的灰尘，尖叫声，都是做给俞怀释看的！”


    俞瑾凝微微舒了口气，“哦那就好，没事就好！蟾宫，辛苦你了！”


    蟾宫默认颔首，她歉意一笑，随后有带旗的侍卫急冲冲赶来，蟾宫已拂袖厉喝，“点齐你的人马，随我来！”


    ……


    午夜时分，攻城战进入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西城门处守军在敌军到来时发生骚乱，偷偷潜入的敌军试图打开城门，被阻拦后突起杀人，顿时西城门乱成一团，城门守卫一冲即破，险些被敌军趁乱攻入，幸亏扶邦及时赶到，重整队伍，稳住了局势。


    而进攻主城门的敌军好似精确料定一般，在扶邦抽调兵力援助西面之际忽然对东城门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势。


    五个梯队的士兵，沿着云梯，顶着城上士兵如雨的弓矢，和百姓狠力砸下的砖瓦碎石，头破血流却前仆后继的向上死命攀爬……


    城下也没闲着，骑兵纷纷跳下马，扛着盾牌，合力举着巨木，几十人一队，拼命撞击着城门，牢固的沉铁厚木所制的城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得嗡嗡直响，连城上站立的人们也能感觉到城墙震动，脚底微麻！


    俞瑾凝焦急地站在台房里，感觉着脚底几乎塌陷一般的猛震，看着房间顶上不时落下的石灰，心底杂乱，容颜雪白！


    侍卫已是第十九次来请她回府，她不是走不得，只是不想走！


    这场战役，即将决定她或俞怀释的生死，想起那夜在城门，她是何等无惧向那人发起挑战，就算战败，她也不愿成为被人说三道四的人物，无论如何，她都要与幽州城军民同在。




这一次结束14

站紧宽台，正瞧着蟾宫领了三百精甲兵阵列守在城门处，只等敌军破门那一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些士兵，身上穿着的是赫炎晋研制的抹有南海奇精的盔甲，蓝师傅还特意为各种战役做了精细调整，如这般守城的将士，全身上下，无一处无奇精，无一处不武装！


    ……


    那边的挥汗如雨，这边的屏息凝神。


    隔着厚实的城门，犹如置身于前的敌军之中，突然听见有人喊话，声音遥远又清晰。


    “将士们，给我冲，转头是砸不死人的！活擒赫王后，占领幽州城！”


    城门外响起兴奋的鼓噪，攻击力度顿时加大，许多士兵丢弃了手上繁缛的盾牌。矛枪往前往上冲，拼着向前，手脚快捷的爬上城墙……


    第一个上城的士兵一声欢呼，满面得意的神色突然淹没在绽开溅起的血光里，欢呼的嘴还张着，头颅却已骨碌碌滚到脚下……


    他被守城士兵一刀砍下头颅，然而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更多的士兵满面血迹狰狞的爬上来，含着刀柄，手脚方便的第一时间便狂乱地挥舞刀剑，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们……


    尸体，无声的倒下，一层压着一层，有敌人的，也有幽州兵士的，鲜血缓慢而惊心动魄的流淌，慢慢浸润了青石地面，染成暗红的印迹，犹如盛开在魅夜地狱的曼珠沙华！


    而城门，被巨力连绵不断地撞击，渐渐不堪那无限的力量挤压，发出令人惊心的碎裂声……


    步兵们迅速冲上来，想用树木支柱城门，然而刚刚支上，立即被新一波的撞击撞翻倒地，栓门的粗大门闩，已经被撞断一根，尚有一根，岌岌可危的支撑着，却也随时都有断掉之险。


    蟾宫临危放话，步兵速速后退，精甲兵堵上。


    人墙与南海奇精战术，只等门外那些看见曙光而不顾危险的敌军冲入，一并眨眼吞噬！


    “哐嚓——”犹如天际掠过的滚滚巨雷声，惊起了满地尘埃。


    烟灰飞舞间，一阵阵扼杀开始了……

这一次结束15

涌进城来的风和黑暗，和敌军狂喜的脸……


    利器划破身体，入肉三分，血光飞溅……


    轰鸣的杂乱声响中，她听得蟾宫一声厉喝，“撤！”


    那三百奇甲兵立时向两侧退去，而借着夜幕隐身在某处的弓箭队一涌而上，整齐堵在城口正中，“唰唰唰——”一阵阵箭雨令敌军犹如钉在原地的木桩，大张双目，魂兮断去。


    这些弓箭都是百姓们匆忙中拾取的敌军射入的乱箭，如此一着还诸彼身，竟也割得俞瑾凝心一痛，黑夜里，氲开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瞳。


    闭眼喘息的一瞬，有感身子似被谁一带，随即她耳边传来风响，原来城下的蟾宫看见了她，欲要带她去往更安全之地。


    “城破，台房也不安全，在重兵之后，王后可稍作歇息！”


    他想让她退到阵后，她知道的。那里看不见血腥，也难听见前方厮杀的叫喊，然而笼罩在幽州城上的血云，她恐是躲到哪都避不开的。


    最终她也只是颔首应了，这时候确实不能给他们增添不必要麻烦。


    几个起落，半空中可见兵士百姓们冲出营地时，蟾宫带着她进入了合围地。


    放下她，还不够时间与她说上一句话，人群簇动着，有将士跑上前来，蟾宫一脸肃穆，从来人手中接过长剑，一脚榻上高台。


    “乡亲们！”他的声音平静响起，清亮而穿透，令士兵百姓立即转头敛神，目光灼灼又惊叹的眼神看着他。


    俞瑾凝目光中，只见他一身白色劲装，黑色披风在霎间甩出，披风落地之时，随后的长剑也铿锵插入。


    “事不宜迟，就让敌军知道我们幽州城百姓的厉害！让他们知道，咱们随地处北地，却人人能武，不是他们好欺负的！敌军侵占咱们家园，让咱们流离失所，担惊受怕，不如今夜就跟敌军来个了断吧！”


    “要了断！要了断！要了断……”


    热血被点燃，斗志被奋起，雄壮激昂的呐喊自肺腑喷薄而出！


    蟾宫双手下按，呼声立止。


    “乡亲们，人命无分贵贱，只应为我不死！给我冲！杀死敌军者，每人赏银五两！”


    “杀敌最多者，本将军战后定当禀明赫王，论功行赏！”


    蟾宫环顾一周，语气明脆，掷地有声。


    “本将希望，战争结束后，今日所见之百姓，一个不死！”


    “一个不死！”


    “冲啊——”


    “冲——”


    狂热的呐喊，响彻幽州城上空，久久不散！




这一次结束16

呐喊声振聋发聩，震颤着耳膜幻听犹在。


    轰鸣中，似乎还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俞瑾凝眨了眨眼，环顾四下，身子忽然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目光穿透远处桉树，突然缝隙间见着了光芒……


    年轻冷酷的身姿，浮雕般凸显在黑暗里。


    望去，那人无声笔挺的在她身后，黑甲红披风，渊停静峙，不动如山。


    “瑾凝……”


    “王，爷？”


    她惊诧地喃喃，似不敢相信那人就是他，而理智告诉她，他该留在广平而非幽州，那这人，似在梦里吗？


    而不顾她思索清晰起来，那黑影已一眨眼不见，她惊得心脏都凉下去半截，而下一秒，眼前的人，熟悉地让她想哭。


    “王爷……”


    赫炎晋清明柔和的眼神注满了神采，用力的点头。


    “我回来了！”


    这一刻，每踏一步都似在荆棘上前行的心就开出了鲜艳的花朵，那些疲累心酸似乎都在这一霎那烟消云散了。


    她紧紧地凝着他，回味着心头涌起的酸涩，分离将近两个月了，原来她是这样渴望见着他！


    她原是这样想念他！


    映着湖面倒映的粼粼波光，晶莹如珠的泪水滑出眼底，她看着他目光一黯，轻笑着，将她拥入怀来。


    “王爷，臣妾等你很久了！从你走的那天，到现在……臣妾一直想你！”


    赫炎晋一怔，双眸忽然闪现炽热的光芒，定定地看着她，樱红的唇，如画的眉……


    “我也……”


    话音忽然断了，再见他眸中神色已清冷倨傲，那是花了多大的力气他才抽回神智？理智告诉他，想拥美人在怀，还得处理眼前的暴乱……


    而他，也都是为了这二者，披星戴月，赶回来的！


    “凝儿，我送你回府，今夜之战……我会替你到最后！”


    “不要！”她猛然惊醒，忽然伸手揪上他衣襟，面对着他眼底的疑惑，轻轻地摇头。


    “我要和爷一块，命运在左，妾身陪你在右！”




这一次结束17

赫炎晋听得心里一片悸动，心头仿似热烈涌过，他细细端详着她绝美的容颜，从她瞳眸中读到的真诚，仿佛一瞬就想起了当年那个热血冲脑的小子，眸中流露出的渴望，那种希望她能走进他生命，融成他心中盛开的那么高贵无暇的莲花……


    许久，他淡淡笑起，“那我便了你这个心愿，随我来！”


    话音落，他已携住她丰盈的腰，飞起直奔一出高台而去，手中的感觉让他眸中光芒一闪，两月未见，她身体的变化，让他有些把持难控……


    垂眸看着她轻闭的眼睫，他淡淡一笑，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上得高台，站定后，她睁眼去看，眼前半个幽州城局势尽收眼底，同样的，如夜色里杀气暗隐的死神仍在盘旋飘荡着……


    城门一路，被扎堆混在一块欲冲欲挡的士兵百姓几乎挤得水泄不通，而在百姓身后，一块偌场的街道，却空无一人。


    俞瑾凝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奥妙，只听夜空中远远飘来几声厉喝，敌军一下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长街，她的心跟着一紧，下意识认为是百姓不够敌军金戈铁马砍杀败下阵来，然而长街上，却突然出现了多不胜数的街垒、鹿砦、陷进。


    俞瑾凝这才知道，她的心思，远不如身边这人深沉，就算她有点小智，可再拼个十来年，都追不上他的。


    这些，都是他做的？


    一面为他的多智惊喜着，一面为战况揪心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敌方领头将士大喊着“无须顾虑，冲过去”时，士兵们，却都动作一致地怔愣了下。


    而后，是他低沉地嗓音响起，“我看你，有什么事要问我的？”


    她一怔，随后点头。


    “那你问我！”


    她又是一怔，这个时候，他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她抬头去看他，颇是不愿意陪着他玩笑，可一想，心底却有许多疑惑待解决，一转眸，她换了个方式问。


    “爷，你何时回来的？”




这一次结束18

“昨夜！”他低低地笑起，大手拢住她的腰，“回是回来了，也做了很多准备，可不去见你，有两个原因！其一，我要准备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让任何人走漏风声！蟾宫和扶邦可能是最忙的，我还抽空去敌军大营房顶上歇息了片刻！这回来都快天亮了！”


    至于其二，他只是略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而她却是真没去计较了，顺着他的思路，半响略一点头，轻笑道，“难怪……我当时就觉得蟾宫那番说话让我汗颜！我怎么就没想到，若不是爷默许的事，他怎么敢自把自为说要给百姓们赏银！”


    他轻应了声，“这一仗，我们必胜！”


    “何以见得？！”她第一次露出那般震惊的表情，有些呆傻地只望他能给个解释！


    “第一，你出的主意甚好，好的开局就是一般胜利！第二，你知道吗？我在俞怀释屋顶见着谁了！”


    “谁？！”


    他傲然一笑，卖了关子，“一个好人！”


    “哥哥那哪有好人？”她反驳了去，在她印象中，俞怀释身边的良将没人能劝服俞怀释以圣旨为重的，那都一班的奸佞小人，而赫炎晋这人，总也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于他，是没有人任何人能逃脱他法眼，他就坐在人家屋顶上，还能想不出妙计来！而他说的好人，估计也就是被他听了话去而又从中找到漏洞的人。


    想想，那人还真是可怜。


    她见他眼底闪烁的戏谑不同以往，得知自己仿佛遭计算一般，启唇正要问，却闻远处一片哀号声滚滚而来，望去，敌军之中的骑兵队，却七歪八倒的，刚刚，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爷，这是……”


    他忽然冷笑出声，嗤道，“俞怀释身边还是有些猛将的，骑兵落入我陷阱，马匹倒地压伤了不少士兵的腿，他们正决定弃马步行！”


    她沉吟着颔首，又急问道，“倒是难不倒他们，还有其他办法阻挡吗？”




这一次结束19

“自然……那些高高矗立的街垒，鹿砦又岂能是空置？街垒后诡异莫测的飞箭又怎能漠视？旁逸横斜形如鹿角的鹿砦更是令他们走得跌跌撞撞无法施展！”


    这边人详述的一切的攻防武器，至于厉害如何？却真有士兵如演习一般，形象生动地为她做了详解。


    而骑兵队首冲的将军，也算是个猛将了，见得前方寸步难行，后方不停遭伏击，不禁命人放火少了鹿砦。


    而他们还忙于处理这个麻烦东西，不知何时，城门口狭小地狱，已被数百骑无声无息的包抄。


    突如其来的安静里，风声越发烈烈，风里有旌旗卷动的啪啪声。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向上看去，便见骑兵之首，一个杀气凛然的骑兵掌中，鲜红的旗帜猎猎飞扬，旗上两个浓黑大字“不死”！


    那二字，笔力狂逸，墨汁淋漓，寥寥两字，写得意兴凤飞，似要破出旗来凌空狂舞，卷来凛凛杀气。


    俞瑾凝的眼眸一下湿了！她心知这字出自赫炎晋手笔，然而“不死”两字是经她口再传蟾宫令人皆知……


    而他，尽把心思用到这来了！


    无时无刻，都是在为她的将来做奠基，他的一番苦心，真让她受宠若惊啊！


    几乎所有士兵在看到那旗帜时都表情一震，隐隐透出凛然畏惧之色，赫炎晋冷眼看着他们的神情，微微一笑，现在就害怕了么？现在的赫王军队以其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之势，横扫天下，那一刻，为何你们不懂后退？


    “杀——”


    千余骑低沉的呐喊如刚入铁汇聚成流，长枪骤然齐挑，唰的连成银光连绵的一线，枪尖如利眸冷冷，带着无限的战意，浩浩然向敌人，压迫而来……


    赫炎晋无声抬掌，豁然下压挡在俞瑾凝眼前。


    而她惊诧抬眸，却在那一瞬感觉身体某个部位一麻，向后倒去，安睡在他怀中。


    落吻在她光嫩细滑的脸颊边，他轻溢出声，“后面太血腥……我陪你回去罢！”




恩爱如露滴

俞瑾凝是被一阵温热的贴附惊醒的。


    睁眼看去，视线内只有一张熟悉而俊逸的脸庞，光线暧昧难明，看不出是夜晚还是白天。


    “瑾凝……”


    他见她醒来，打了声招呼，不由自主的顺着本能的反应覆下俊颜，轻轻的吻住她，好似那是一个精致易碎的陶瓷，两个人的唇都有些凉，慢慢的热氲起来。


    “王爷……”


    她趁着间隙唤他，她关心外面战事，想问是赢是输，然而她这一哼声，有人就恼了，非但没理她，更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地，要将彼此的热情点燃。


    趁势袭上她的前胸，那一瞬的触感，不仅让她愣了下，连同他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脸渐渐转红，狭长的眼眸危险眯紧了些！


    两个月未见，她的身子居然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惊喜，这副即将孕育孩儿的身子，不禁腰肢丰润了，连胸都大了不少！他这一碰便能感觉到和以往的不同，而这丰盈鼓大的饱满，竟让他眸中的热火一瞬被撩拔到高点。


    他的呼吸一下变得沉嘎，他加深唇上的吻，深深的缠绵的吻，似乎要把所有的热情都吻进去，两个月的相思，那些刻骨的压抑，统统化为这般折磨他的煎熬与辗转手心施加给她的柔情。


    唇角轻吟出声，“相公……”


    “瑾凝，我爱你！”他喜悦的在她耳边低吟，两个月的渴望，已将他压抑在心底的欲望掀染，近乎粗鲁地扯掉她外衣，然而是白色的亵衣，吻移到她的眉间，然而一点点的细腻的轻尝着，不时地发出满足的叹息。


    “凝儿，你真美……”


    俞瑾凝颤了一下，身体立时僵硬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便有所察觉，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俯身凝着她，眼瞳跳跃着两小蔟的灯花，俞瑾凝清晰的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绷得很紧，不由轻盈地荡出笑声来。


    赫炎晋的眸，一下子迷乱了去……




恩爱如露滴2

“怎么，瞧着现在咱们越发情投意合，你就这般高兴了……”


    听着他粗嘎的嗓音响在耳侧，俞瑾凝这才意识到危险，一时竟从他瞳眸中出来，去看他的眉目如画，她想起过往，他深邃的眼睛看她，又是清冽有时焚灼，耀眼夺目又漾深如海，每每看他的眼睛，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如狂！


    他为她做了许多，已经超出了夫妻、君臣的界限，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值得她依赖和牵挂，那便是他了！


    若是忠心可安，痴心不问。那么此时，俞瑾凝倒是觉得，她的忠心与痴心，已经合归为一，皆安守静凝如水！


    一时心底激荡，她唧唧歪歪地憋了半响，最终是红着脸壮胆道，“如今……如今妾身身子沉了，若爷不嫌弃，今夜让妾身来伺候你吧！”


    他一下子欢欣起来，再次咬上她的唇。慢慢地，又在她唇边下巴周围厮磨，像只淘气的小猫，在轻轻逗弄一个毛球般的让人痒痒……


    “嗯……爷……”


    “过些天再说这话，今晚不行……”他轻声咕哝着，唇舌在她唇角颈边厮磨，就是不舍得远离，她浅浅的呜咽已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这番缠绵中陆陆续续有记忆袭上心头。他想起他们的初次，是在她僵硬他的怒火中完成的，而后的多次，他的迁就，她的进步，成就了她肚中胎儿的孕育，现在的这次，他饱受温软在怀却疼惜她身体不适的隐忍，却在她倾城一笑中化作春水一般流泻不止……


    “为，为什么……”她也不懂自己今夜哪来的胆子敢说了又问的？换做平日里，这话她羞于启齿，然而今夜，是怪诞得很了！


    他低低地笑，抚上她高耸的饱满，享受这那新鲜的触感的同时，又在细想如何回答她这一问题。


    说的这事总是心照不宣就好了，哪有让他解释个一清二楚的道理？熄火这工作，总是麻烦的！


    难道他要告诉她，今夜他控制不住，而她来伺候，到底是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可他清楚知道，今夜他就是等不及……




恩爱如露滴3

“不，不……”


    得不到他的解释，俞瑾凝有些慌乱，这点煞风景的拒绝是可以理解的。


    她怕他一时情迷，忘了肚中孩子的事！更怕自己抵不住他高超的手段，一旦自己也沉迷在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她想给他提个醒，提个醒就好！


    可偏偏唇舌在他控制下又不得自由，小手推搡他，不知何时又不见了去。


    赫炎晋伸手握住她的手，寻到她的唇直接封贴了过去，那恼人的支吾声顿变做销魂的呜咽，他细吻了半响，又去勾缠她的舌头，纠缠出炽热和滚烫。


    他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臂则箍着她不让她乱动。但却小心的没压挤她的肚子，她现在是个孕妇，赫炎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但这般忍下来真的是很煎熬，所以……


    他得撩得跟他一起感同身受！


    俞瑾凝像是感觉到了他这刻的至极呵护，身体也在他绵缠的厮磨中渐渐放软了去，这一次没能绷到最后，她也没料到，其结果，还是稍稍脱离了俩人的控制！


    毕竟这情爱之事，越是感情深厚的人，也越难隐忍……


    那一瞬，赫炎晋腹中狂流一扫，眸中的幽邃沉得如夜的漩涡，轻易就将他的理智全数卷席殆尽！


    淡淡的光中，他将她抱起，压坐进了腿中……


    竹牙床边轻轻溢出的欢愉，或缠绵，或交织，深深久久……


    在她沉沉睡去后，他小心的半俯身子，嘴角是满足的笑意，轻轻滑过她香汗淋漓的脸，一寸一寸，愈见温柔。


    这段时间她在幽州的所作所为，他一直牵肠挂肚，那边是她的亲二哥，明明最是信她，但念及这层关系就总也安心不了。挠心抓肺的让他好生折磨，那么这回自就陪着他一起忍才好！


    他就是知道这一点，一方面按她的心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凭她决定，但另一方面，又少不得替她操心牵挂！


    到底是她的家人，血浓于水的道理他最是清楚的！




恩爱如露滴4

只是他也没料到，一向出事温和的人儿，这次也动了怒，玩了真格的！虽然被她聪慧的头脑想到了办法，可到底，对付五十万朝廷军，没他决策还真不行！


    这一次，他倒是没她想的那般伟大，毕竟他也熬了几日才回来，让她在幽州城百姓面前露了脸，而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只待日后他在好好调教，新朝的皇后，名满天下，是不日之选！


    无论他将来做什么？皇帝也好！继续王爷也罢！他的妻子，必须企及，就像她说的——


    命运在左，她陪在他向右！


    混沌的思绪转为清明的那一霎，他深幽的眸中忽闪过一丝后悔。这个时候来折腾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一次偷听得老头和她交代事项，这房中事就是首要禁止的，不可让孩子吃下脏东西！


    他又低吟了阵，越发觉得紧张不妥，忙也动作轻柔却火燎上身一般着衣出门。


    ……


    俞瑾凝再醒来，看见的还是同样一张俊逸若仙的熟悉脸庞，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侧，还坐着古大夫。


    脸颊轰一下就热烫吓人，一旦是这种她特别在意的事，她也不会愕傻到哪去？！而这刻，她是宁愿自己傻了……


    她看着古大夫朝她望来，目光传递恭谨问候的意思，而后，脸上便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知道是他，她没敢看！


    古大夫倒是没被打扰什么，依旧专业道，“王后娘娘身子好着，可是……”说到这，他会讳计莫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道，“那事，能少就少了吧！”


    真是这事！俞瑾凝已觉羞躁的火都快烧到嗓子眼了，连躲的时间都还来不及，一旁的人说话了。


    “什么能少！我也没碰她几次！你不是男人吗？”


    瞧瞧，听听，某人还很哀怨地数落自己作为男人的苦痛，她这下真是要没脸没皮地往被下钻去。


    “躲什么躲？！”


    一声低喝，外加某人在被上的拉扯……


    古大夫一捏胡须，朗声笑过，也不置一词退出了门外。




恩爱如露滴5

他撩起被角去看她，忍不住一笑，“你这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躲这些做什么？”


    “妾身实在是受不了这个……”


    “你身上被子捂着，外头帐子垂着，你怕谁看了你去？”他忍不住白眼，后见被下的人没回话，思忖了片刻又道，“你知道吗？这世上很多事都可以不置可否一笑了之的，你再是磨不出脸来，就干脆强硬地忍过去，反而还不照人腹诽，老头做大夫，什么没见过，倒是你反是越来越不大方了！”


    “妾身就是受不了这个……”她仍旧不改坚持。


    他听得一乐，拍了拍她肩上的铺盖，语气满带着宠溺意味，道，“好好好，怕了你，明日张榜，为你找个女医师来，如是可好！”


    俞瑾凝抿唇，半响后颔首。


    她真不是介意是男是女的事，比较下来，她更相信医术高超者，她恨得是赫炎晋把这闺房事都说得好似讨论天气一般自然，她的认知观里哪能接受这些！


    就算二人感情已非昨日相比，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了也是难以更改的。说她古板也好，守旧也罢！她就不信，这世上的女子除了她俞瑾凝磨不开之外，其他女子就都能接受？！


    她听着外头好似没啥动静般，一时猜不到他人在哪？猛地掀被要找，偏就撞见他一双戏谑的眸子盯着她，她又知中计。


    “你找我啊？什么事这么急啊？”


    “那个……爷要出去吗？妾身想一块！”


    赫炎晋眸光一瞬黯然下去，抬头看了眼天色，后道，“大战已结束，你无需太过牵挂！你能躺在床上高枕无忧，就代表你赢了！”


    “真的？”她听明白了他的说话，却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还要却确认！心口一直闷闷地，找不到可以放松的理由！


    心还是痛了，她赢，便代表俞怀释输了！成王败寇，一个战俘，能有怎样的好下场呢？！


    如此大义灭亲，将来传她俞瑾凝为人，是不是要和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歹毒决绝沾上边了？！


    “王爷，带臣妾一块去吧！我想看看幽州的百姓……”




晓战随金鼓

此时，才不过破晓。


    一场杀戮，已经结束。


    城墙斑驳的青砖，如同无数双悲悯的眼睛，静静俯视脚下的尸体。


    破晓的月光冷得如冰，冻结了那些先前还鲜活的生命，冰凝了一切挣扎呼喊与呻吟，那些死亡，凝结在未闭的双眼中，凝结在青涩的面容里，一一望去，怵目惊心！


    蟾宫由远及近的战衣血色斑驳，他向赫炎晋禀告了战况，也一同，将她想知道的事，一一简述道。


    一个时辰前，冲入幽州城的三万兵马全数被剿。围攻另外三方城门的敌军共计十万人也如数被赫炎晋设下的陷阱与谋断击溃……


    一刻钟前传来的消息，一夜丧兵十三万，让俞怀释部下的战士心惊胆颤，有几路将士本就不服俞怀释此番冲动决断，在看见俞怀释大势已去，赫王已回到幽州城，携同亲兵兵力共计十万，弃甲归顺而来。


    想必这会的俞怀释也压根没心思再来和俞瑾凝争斗什么了？就是安抚和整顿军纪，也够他花时间忙的！


    城中参与战斗的百姓，牺牲仅四千，而有功有劳者，已得到妥善安排，正在范将军府上等待赫王接待。


    其他的百姓，除了伤亡者家属还在县衙门口排队等待抚恤，其他的均已吩劝返家。


    俞瑾凝说，要给这四千为幽州城牺牲的百姓立碑，赫炎晋当场同意，已吩咐手下人去办了。


    她为这四千遇难百姓默哀时，又清楚地看到，若不是赫炎晋后手有准备，伤亡人数会更大，一番思量，昨夜他的说话，全又涌上心来！


    赫炎晋倒是不瞒他，他说他在俞怀释的屋顶见这一好人，他便是从那人口述中得到的解决办法，现在想来，那人到底是谁？


    “瑾凝，我记得，瑾心似乎说过，连钧去了广平？！”


    “是……金大人在广平为官多年，亦是病逝于广平，那到底是他的故乡，瑾心说他想回去看看！”


    赫炎晋侧眼看她，长睫若蝶微颤，嘴唇柔润粉嫩，团团光影之下格外诱人！


    他眯了眯眼，她既然是这样想的，那就算了罢！




没日享清闲

第二日。


    俞瑾凝正在屋里枯坐，突然得到消息，说是俞怀释连夜弃军而逃，消失无踪。


    那一瞬，她的心是痛麻的。


    她也是到了这刻才明白，自己的修为不够！


    她不得不鄙视自己，在面对珍惜和失去这两件事上，她做的还不够好！上下不达，便想她此刻，又开始杞人忧天了。


    脑中闪过无数给俞怀释可能遇到的下场，枯坐更让这股邪思滋长蔓延，再是坐不住了，起身去了赫炎晋在的书房。


    经过这一战，天下大势为赫王有力，赫炎晋抓住时机，在安定广平边防一事后，便要起兵杀回京畿了！


    这几日的幽州城，笼罩在一股肃穆却相对平静的氛围中。


    百姓们都知道赫王的仁慈，这一传十十传百，大大有力各郡县的百姓做参考！


    如此大好形势，赫炎晋的决断，定不会再拖延。


    她想请他救救俞怀释，无论什么借口，为谁都好，一切过去，他们都还是兄妹！于她这样善良的人，也是认为俞怀释有此教训必然会痛改前非，而罪不至死！


    到达书房廊歪，瞧着房门紧闭，知他这会定然在商议大计，她不敢打扰，安静地守候在外，等待传召。


    不知是谁进去通报的，来人说是王爷意思，将她请入房去。


    房中蟾、狄、扶都在，均以君臣礼向她请安，她颔首回应，坐在赫炎晋身侧，听他们将话题再度议起。不料，话题竟关乎俞怀释。


    而在场多人，无一人不是持反对意见，就算不捉，也不管！


    俞瑾凝听得心底一阵激动，想着，他也多次旁敲侧击来问过她的想法，她都那样决绝过，会不会在这下，成了他的错误判断？！


    这下她更是慌了，他递了杯茶来给她，她本是要接的，却一下就肃立地腾起身来，眼见就要朝他跪去！


    她当时心里什么也没想，就想向赫炎晋求个恩典，可她也知他讨厌这么做！可现在，一条人命的事，那容的她迟疑？




惊鸿一瞥姿

可人最终还是没能跪下去，手肘上一紧，她紧张抬头看去，便见赫炎晋一双深眸凝着他，眸中平静，深不可测。


    “怎会这样心不在焉？若不是我看着，你这跟头栽下去，身体可亏大发了！”


    她一怔，忙敛了神，顺势应下，“是妾身大意，让爷担心了！”


    他点了点头，就着搀扶她手臂的势头将她向怀中带，低声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年夫妻，也不是白做的！”


    有他这话，无疑是吃了定海神针一般安稳了。她轻轻一笑，重又坐回他身旁，感觉着他似有些身子斜倾靠来的样子，这会激动的她，也略略移了下肩，这秋天一来，北地这头人人着衫也多了，加之她早已换了宽松的孕妇装，这一个碰一个承的，俩人的衣服都交叠在了一块。


    众人一看过去，这俩人恩爱的模样颇为仙逸，一个俊朗有型，一个娇媚富态，活生生就拼出了个“好”字来。


    知道他们的女主子面子薄，众人也都没敢多留眼，生怕自个的不长眼就成了破坏这美好的老鼠屎……


    话题又说开了，然而是王爷起头，那事就逗开俞怀释不提，说起了今日操场练兵的事！


    众人也心照不宣，就算王爷没给准信，众人也知他是要追踪到底了。


    想来也不是坏事，他们手上现有一张王牌，拿下俞怀释，也算拖住了俞家在朝中的势力，在对付赫王回师一事上，再不敢没有顾忌了！


    议事结束，长廊上，蟾宫双手拢于袖下走在前方，后是打闹的狄秋和扶邦。


    狄秋瞅着前面那似落寞的身影，忽然就问起扶邦道，“听说那日，是王后娘娘在城门上一呼百应，说了那句‘为我不死’的话，连我这征战沙场多年的人也想不出这么好的鼓舞士气的字眼来，就是可惜了，错过了一睹王后娘娘的风姿！”


    扶邦听得一笑，抓着他臂膀就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惊鸿一瞥姿2

狄秋满脸雾水，还当他是傻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激动，我是没见过那个女人像你王后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扶邦说着，脑海中定然又回忆起那一幕，当下也不瞒他，笑道，“我那日被那丫头缠疯了，非要让我陪着她上街见识，那会出来，街上已经人头济济，全往城门方向去，我心知那边定然有事，就带着丫头一块赶过去。那会我在城下……”


    他说到这忽就停住，狄秋一怔，转眸看他，却见他目光凝着蟾宫，一瞬又收回来，面色无恙，然而声音却放低了几分，“你也知我是个俗人，什么文雅的词也也难刮出几个来，但那会瞧着王后站在城门上，背后阳光暖照，粉面含威，裙裾飘飘，她说话时带起鬓上的金钗一摇一晃，将阳光都装饰了成了无数晶莹剔透的小花，百姓们个个都傻了眼，真好似就看见了只可远观的下凡神女一般，又敬又畏！我就真的只能说这几个，其实我瞧蟾宫离王后最近，他的感受应是最大的，你不如问他！”他说着，扬声就叫前方人的名字。


    蟾宫始终未理会他们的揶揄，听见扶邦唤他，只略停了几秒，又迈开了步伐。


    扶邦见他这态度不温不火反是惹起他胸口怒气，就着廊上一个小石子，脚尖一挑，便朝蟾宫踢去。


    石子打在蟾宫背上，他又停在原地，心里为狄秋下套的事恼着，豁然就转过身来，瞪向狄秋去，“你问他做什么？他当时离得远，又晚来，他能给你说出什么新鲜来？！”


    扶邦一听就不高兴了，远远地就喊，“我怎么没瞧见，我还看见你看王后的目光，就好像，好像……肖像娘娘什么似的！”


    “住口——”蟾宫顿时厄怒，目光一瞬便暗沉下去，然而还不及他警告，脸色又一霎转为灰白，朝着扶、狄二人的方向躬身。


    “王爷！”


    那两人一震，旋即回眸，不知何时廊梯上就多了一副身影，英气慑人，目光含霜！


    俩人吓得一激灵，急忙拜倒，“王爷！”


    赫炎晋拂拂衣袖，怒色难掩，“你们真闲，让你们速去操场查看整兵一事，全都当成耳旁风了？”


    “不敢……属下这就去……”扶邦诺诺回了句，垂低的视线瞧着那双黑布盘蟒靴下了廊梯，远远而去，这才长舒口气。


    “我闯大祸了！”


    狄秋面容紧绷，回头看了眼躬身未起的蟾宫，哀嚎道，“是我的错！”




天外来客般

王爷那会生气，却听不出一点儿有关话题的事，难道是没听见？那倒是好办些，就怕他什么都听进去了，这才要人命！


    俩人恶寒的心境是不一样的，狄秋才知这真正要受罚是谁？


    非他非扶邦……


    蟾宫钦慕王后他一早就知，常拿这个来调侃，虽没恶意却也知道这话说多了，总会出事的！可就……说顺了嘴！


    如今被王爷撞见，哪个敢生胆子去问？更没人敢在王爷不提之前跑去解释吧！


    可就是猜不到王爷跟王后在书房，好端端的样子，也不会半路跑了出来。


    后来见廊梯远处不时有仆人端茶倒水往会客厅去，扶邦心热，一时竟不着北抓了个姑娘上前，吓得那小丫头将军将军支支吾吾半天也回不了话。


    几番盘问下，她才告知，原是弘苑来客人了，女子，姓红！


    红香珊？！


    这无疑是颗惊雷。这么说，王爷出来是因为红妃到了，这位娘娘，可是来得真巧！


    蟾宫目光中一片淡然，看不出他心底有何想法，狄秋这会也不敢再惹他，挥着手说先去操场，凭他记忆，是除了廊院，也没瞧见蟾宫跟出来。


    他越想这事越不放心，找了个借口又从大门口兜回来，直直就朝着王后的寝居过去，果然，在一处转角，看着蟾宫挺直地站在那，顺势看去，王后正在庭院里，修剪着花草。


    空气中，似乎沉凝着一抹暗香……


    庭院内外，皆安静如水……


    “蟾宫！”他所出的位置不算隐蔽，俞瑾凝旋身整理完花枝，便巧就看见了他，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瞳，没有焦距，引得她轻轻蹙眉。


    “是，王后娘娘！”蟾宫慢慢走过来朝她施礼，温润的脸庞上带着微薄的怒气，“王后娘娘，红妃娘娘到达幽州一事，你知道吗？”


    俞瑾凝一怔，没想到蟾宫突然问起这些事来，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后又微微一笑，“之前有仆人来秉过了，王爷不是赶过去了吗？”




天外来客般2

蟾宫一听，薄唇抿紧，紧绷的面容上透出冰冷的气息，“那王后娘娘就自己回屋来了？”


    “是，可是……”俞瑾凝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细细地看了眼蟾宫的怒气，一笑道，“王爷身边妻妾甚多，我争也争不过来啊！再说红妃已和王爷四月未见，当然有很多话要说的！”


    蟾宫淡漠一笑，帅气的眉眼忽然有些难受地扭曲，他在鄙视自己，斥责自己的多管闲事，可是身体里，却有一股感觉，似要冲破肌肤要让他发泄出来般。


    “娘娘真是大方……”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墨黑的眼珠变得幽暗幽暗，露出了狠厉之色，“娘娘莫忘了，红妃和司马姑娘都不是安守本分的人！你为何要让她们都入住弘苑来？”


    “是这样，又如何？”俞瑾凝温和的眸光迅速冷锐成冰，悦耳的声音带着点冷冷的嘲讽。


    “蟾宫，王爷不该只是有我一个，他将来的身份，还会有很多！作为女人，只有接受的份！”


    “你不是该去操场的吗？怎会突然跑来这里？”


    一针见血仿似将蟾宫入蛊的邪血刺破了，他身子一震，尖锐的疼痛从心口一刹蔓延开来，覆盖在眸上的一层冰忽然隐去。


    他抬眼去看她，脸色一变，急忙躬身道，“对不起，打扰娘娘休息，属下告退！”


    一直守在门边的瑾心走过来，遥望那端远去的背影，唏嘘道，“蟾宫将军今日很奇怪，干嘛突然跑来跟姐姐你说这些？”


    俞瑾凝看着瑾心那好奇的脸庞，半响才道，“没事了……这个时间，你不是该找索冬练武去吗？”


    瑾心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后又拧紧眉，突然转头看向她，声音轻轻地，“姐姐你更奇怪，你不是说女子舞刀弄剑成何体统？怎么今日还有赶我的意思？！”


    “我是想让你别自寻烦恼！”


    俞瑾凝转身向屋里去，瑾心亦紧紧跟在她身后，可是他们却谁也没注意到，司马萌玉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在看着俞瑾凝进屋后，双手抚腹，步伐轻缓地朝着自己屋里去。




静夜思情深

她还以为，今夜他会宿在红香珊那屋，早早就熄灯歇下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估计夜深了，屋门却忽然被打开，灌入了风，夹带着属于他的熟悉的气息。


    她的心一紧，喜悦之下，淡淡地又感觉到不真实。


    真的是他？可他回来，理由是什么？


    她这身子，何时又能好好伺候他，就算没那些事来烦，也多是他在给她端茶倒水的。


    可还是带着怦怦直跳的紧张起身来了，看着屋里灯光亮起，他幽邃的眸，带着笑意看着她。


    “爷！”


    他朝她走过来，低头便吻上她，她轻轻地阖眼，缓缓地，唇舌主动迎上他的，赫炎晋那受得她这般，腾地便抱着她滚到了床里去。


    然而身体动作，却是那样小心地不碰着她肚子，手探入她衣服里，飞快掀开里衣，隔着肚兜重重捏握她的丰满，身子一下便紧绷了。


    俞瑾凝这时也很难受，又弄不明白他为何一回来便对她如此？若是他想要，身边不就是红妃吗？他需要忍耐什么？红香珊没来之前，这里就她和司马萌玉，而俩人都怀着身子，谁伺候他都不够心力！


    而他又总不去司马屋里，连给她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疼她她知道，就因为这样，给俩人的折磨不是小的，他撩拔得她难受至极，而他又何尝不是？


    就像今日听闻红香珊到，她心里不爽之时也已经安抚好自个，到底是解了她的心疼，可他还不是又回来了？


    “爷，你去红妃屋里寖吧！”她盯着他额际时隐时现的青筋，心疼地劝道。


    “不去……”他埋首在她颈间回的话，嘎沉缠绵，还带着一丝任性。


    她听得心头一痛，知道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可她又怎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这次却选择沉默，已经是够自私的行为，因为知道他在隐忍，知道彼此都不好过。


    半响，他抬起头来，翻身躺在她身侧，将她拥入怀来，“睡吧！”


    俞瑾凝颔首，抱着他的臂膀，进入浅眠。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羽，喟然一叹，她能理解吗？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碰除她之外的女人了……




好人太难做

俞瑾凝她理解不了。


    第二日，便开始了有意的成全，索冬是个事外人，红香珊也会念起她来，寻她来打发时间。


    她便让索冬有意无意地传达一些赫炎晋最近的喜恶，更甚者，操兵一事有些什么小麻烦，也让索冬教会红香珊如何处理，再在赫炎晋面前表现一番。


    赫炎晋知红香珊与索冬处得密，从索冬那儿听点意见来也平常，但每次听红香珊分析事理，就颇有些让他惊艳之处，这一来二去，他与红香珊一同的身影在弘苑里时常得见。


    赫炎晋喜欢的是工于心计的女人，少与世间男子相同，红香珊也看清了这点，知道曾经的自己错得离谱，以为光凭父辈势力可将赫炎晋留住，实则，以赫炎晋的本事，根本就看不起这些旁支势力，相反的，还有更多的人，希望能得他青眼一瞥，获得救赎！


    而她这次千里迢迢赶来，也就一番计量孤注一掷想在他心中有所建树，令他刮目想看。


    红香珊得索冬背后军师提点，越发像个受宠正当时的红人，时刻与赫炎晋形影不离，吃宿一块，赏月一同！得了赫炎晋赞许，赏赐自不在话下，而她每次开口要的，无论金银玉石，珍宝玩物，赫炎晋必应。


    不多时，她那间屋子，又像在赫王府那会，繁富厚重得很……


    红香珊视索冬为贵人礼戴，可索冬也不是傻瓜，知道这样的成全不利于俞瑾凝，她曾试图把真想告知红香珊，希望她能亲自去给俞瑾凝道谢！然而才是说起俞瑾凝的名儿来，红香珊已露出一脸不忿，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一鼓作气将俞瑾凝彻底驱逐出赫炎晋心底！


    索冬思来想过觉得俞瑾凝苦心化作流水，返来说不愿再为虎作伥，任凭俞瑾凝如何劝也不肯点头了。


    两边一下就开始频繁找她，一个希望她能再考虑，一个又似吸血鬼一般缠着不放，索冬不胜其扰之下，那日，去找了赫炎晋……


    她倒没说这事，毕竟这事她是合谋者，说了就是自己找死！


    她去骂人，把赫炎晋给骂了一顿！


    然而，不该说的她不经意就说出来了……


    关于幽州城一战的前夕，司马萌玉逼迫俞瑾凝答应的事——




泣血心也残

这边争执未停，消息已传入了俞瑾凝耳中。


    她不知心底痛到几时，只知决定顺其自然垂眸而下，看着手里的杯子，是冷的。


    她轻轻晃着杯正要喝。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忙乱，借着便有急促地脚步声往这边来。


    她先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一花，赫炎晋瞪着一双眼大步向她走来，目光死死颤着她。


    她晃了晃身刚要起身，忽然他手一挥，一下将她手里的杯子甩飞出去。杯子“哐啷”一声脆响在地上碎成了花。


    他回身就向着跟进来的扶邦一脚踢过去，扶邦反应及时，也被这番怒气吓得不敢造次，退出门去，几个随同而来的头也不敢抬也没人敢言声半句。


    赫炎晋踹完扶邦，转身去盯俞瑾凝，此时她已经起身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盯着地板。


    他眯了眯眼，伸手就来抓她，几乎是把她给提起来的，单手一抡，将她身狠狠往桌几边一摁，俞瑾凝这上不去下不着地的，也不敢吱声道疼，只得忍着身痛如裂的折磨，抬眼去看他一双蕴着狂风暴雨的眸子……


    简直，像是疯子！


    “赫王后，你好胆魄啊？！与人立下这样的赌约，普天之下，就没人够你这肚量，连我赫炎晋都自愧不如了！”他捏着她的骨头，像是要把她捏碎一样。


    俞瑾凝冷汗直冒，这一句话便听懂了他的盛怒在于什么？


    她是清楚的，他将来是皇帝，他也曾与她说过，受万人膜拜的其中要有她！她对着他发过誓，赫王正妃的位置绝不会轻易让给司马萌玉！如今是她把这一切美好亲手推翻！他岂会不怒？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在一刻看穿的事实，他所珍视的东西，在她眼里都不屑一顾！


    她可以随意跟人打赌，她可以事后不惊不怕也不找他商量，她可以稳坐如泰山好似那孩子都生了，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的一样！


    她究竟把他的用心曲解成什么了？他突然觉得和这个女人，真是沟通困难！




泣血心已残2

中宫皇后之位！


    这不是名声是什么？哪怕就是虚名，不也是她期待的吗？


    她这人，究竟要把他气成什么样她才满意？


    他的手臂如钢铁所铸，抱得她动弹不得，几乎震破耳朵的轰鸣声里，听得他在她耳侧冷酷的道，“这一次，我坚决不管你！‘无子不入中宫’，你喜欢赌是吧！你最好保佑你这胎是个男孩。否则你这辈子要的名声我全都一次给你毁了，再把俞家上下一个个全斩了，看你还装什么心谋什么富！”


    他是越说越气，话语也越发尖刻刺骨，让俞瑾凝听得冷汗直冒，这两天害喜本就食不果腹，此时让他连拉带拽一阵折腾，立时开始干呕起来。


    她突然挣扎起来，他正捏在她肩骨上，疼得她连连抽气，她伸手去掰他的手，一时甲缝里就溢出了血丝！


    赫炎晋的手哆嗦了一下，突然松了她转身就走。


    俞瑾凝眼冒金星，但她一见他转身竟是反应极快，挣扎扑过去拦他。


    “不要，王爷，你听臣妾解释……”


    “我不听你妖言惑众！”他恶狠狠地吼回来，心中一片悲哀，痛苦在心中不停地翻涌着。


    真不知是谁助长了她这点胆子！让她一次次来伤他！该恨，该打，可那人到底是她还是自己？


    此时他真不想再跟她说什么。手一挥将她推到一边便往门外去，俞瑾凝整个人又扑了上来，手足并用地一扑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王爷……当时情况不利司马，她拿有我军情报要与俞怀释报信，我不能让她出事，想着只要她不闹事什么都成……再说……”


    “闭嘴！”他再次厉喝，当俞瑾凝将事实真相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块冷硬的坚冰在他胸腔里瞬间破碎，冰冷尖锐的冰块狠狠地刺进他心脏，血流如注。


    她实在让他太失望了！她的用心良苦让他感觉窒息，她的出发点不乏是好的，可她至此也未弄明白他为何而生气！




泣血心已残3

对，当时是情况紧急，是无路可选！可那风头一过，连日来，她哪有一点要与他商量这事的样子？


    她心底压根没记住过他真心。


    还有，红香珊的事，她当能瞒得过他吗？


    她还乐此不疲地玩这种把戏，想让他从中看见什么？她的真心？她对他的爱？


    难道，就是把他送到另外一个女人怀里？


    他每个深夜，在她入睡后，来到床头瞪她，发泄心底因她多事而憋不住的火。这些，她都没有感觉的？


    连旁人都看不过眼了！


    索冬像个疯丫头一般来质问他为何厚此薄彼，说他忘恩负义，说得他无言以对！


    他深深闭上眼！


    半响后，垂眼看着她，“放开！”说着，足尖微微的一移，正对着她的胸口。


    “王爷……”


    “你滚开！”他狂怒地吼出声来，颀长的身体在刹那间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突然弓下身子将她半身拖起，没有踹她，手上一用力便把她丢回到榻上。俞瑾凝再挣扎起他已经出来门去，她两眼一黑，手上乱抓了一把也没站起来，觉得喉咙里翻搅得要命……


    “王爷，臣妾错了……”臣妾知你心意的，可是臣妾真不想输给司马萌玉，这是嫉妒衍生的感悟，臣妾不敢跟你说，怕你瞧不起我！她也说不出这么多话，只是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现在，她觉得快痛死了……


    “不要来找我，你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后果！普天之下就没人能牵绊住你俞瑾凝，你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我还不够格来给你！”


    碰——


    屋门猛然关上，阳光也瞬息消失殆尽。


    俞瑾凝身体忽然向前栽倒，是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哀痛打败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无力跪坐在地的声音都在瞬间失措。


    赫炎晋离开了，随行来劝架的人也随着他离开了，屋里屋外，只剩下她俞瑾凝一个人，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沁入骨的凉意。


    她做错了吗？


    没有！可是她输了！




血路还漫漫

长治十一年冬，大寒之日，天降瑞雪，草被植物均安躺雪下冬眠，为厚积薄发酝酿。


    而生活在京城的百姓，是第一次，瞧见这说不清道不明却遮挡视线纷扬无度的大雪天气……


    这都已经，持续了十多日了！


    这也是，俞瑾凝主持幽州城之战的四个月后！


    这四个月，是赫王与朝廷对抗的真正开始。


    战争的烽烟将将烧至最旺。


    士气如虹的赫王军队自举旗杀回京城开始便如斩浪之斧，所经一路，旌旗蔽日，风烟滚滚，直破涿州官军，潼关守军俱降，杀气冲天向京城驰来。


    京城街头巷尾，到处传说着赫王将杀回京畿为父报仇的消息。


    如今远离京城还剩数十里路程，赫王军队也受大雪天气阻挠，瞭望横隔在两方之中的浩浩江水，要渡，也要等到冰厚！


    大军不得不暂且休整，在避风处扎下大帐。


    帐外狂风呼啸，冷风卷着如棉絮大小的雪朵在风中乱舞，落在驻守士兵的盔甲上，冻红了握枪粗黑的手。


    大帐内。


    “这消息来得及时，皇帝要弃车保帅，定然会派人前来滋扰，若让他得逞逃离京畿，这战事完不了，你们意下如何？”


    赫炎晋话落，一卷手中战报，传递给各人审阅。


    众人看过战报，私下低声讨论了番，由狄秋代表诸位上表，道，“王爷，末将认为，朝廷派兵追截部署皇帝逃宫一事昭然若揭，我等需渡江，以前锋出其不意给截兵迎头痛击！”


    “本王亦是这打算，蟾宫，本王命你选八千精锐，强渡冰封永江，杀个截兵措手不及，为大军进发京畿做前锋探路准备！”


    “末将遵命！”蟾宫脸色肃穆，抱拳领命。


    而正当他要退下时，却听见赫炎晋又道，“本王亲自挂帅，必在明日之前，给皇帝送上一份厚礼！”


    “王爷？！”


    众人皆愕！


    不是因赫王少有自主做前锋指挥战事的决策，只是这几日，司马姑娘即将临盆……




四月的冷战

赫炎晋扫过众人，眉梢一挑。


    “怎么？你们对此有意见？”


    几人幡然醒悟，知这时并不是絮叨家常好时机，面上的善意也萎顿下去，眼神闪烁，喃喃道，“末将不敢！”


    他的眉稍隐带几丝烦躁，甩手冷淡道，“蟾宫先去准备，出发之前再来报！”


    “是！”


    蟾宫敛眼，想起这四个月来王爷与这三位娘娘分分合合的事，越发迷雾重重，也越发不是他们几个能随意插话的，且现在前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在这时扰乱王爷心绪绝不妥。


    不可否认，王爷在四个月内打回京畿，真有些情场失意，战场得意的意味。


    而这四个月，王爷和王后之间，冷得就像外面吹的狂风，打在人脸都如刀割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二人又是怎么熬得过？


    ……


    永江上的积雪很薄，下游的位置基本还未见冰霜，只有从上头不时流往下来的浮冰，渡江，必须选择这里！


    八千将士已整装待发，蟾宫进帐请了赫炎晋。


    那会看着赫王，一身凛然杀气，雪白的战袍，青冷的奇精剑，眉目如星，薄唇负意，端的都是意气风发，瞧得蟾宫一时就肃然起敬。


    赫炎晋只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领着他出了帐，瞧着时辰还早，便打算亲自过到校场去，鼓舞士气。


    然而才到半路，蟾宫便见赫王脚步越走越小，他顺势看去，远处风雪较小的山脚下，有抹人影在走动。


    是王后……


    不知这风雪天气，有什么会让她不顾沉重的身子，漫步在着山边。


    然而他却看见赫王眸光熠熠，胸膛激烈起伏着，他明显很是激动，那是蟾宫从没想过会在他这样的人脸上见到的神色。


    那种近乎狂喜又不敢置信百般忐忑的心境。


    蟾宫更是紧张，又细细地去看王后，见她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用雪捏成的圆球，不知是要做什么用，但那双细白纤细的手却是冻得通红的。


    他心里升起一丝疼痛，王后这样不爱惜身体？捏这东西玩是做什么？




四月的冷战2

赫炎晋心里却是痛恨，一股悲凉从心底涌出，终于，咬牙吼道，“俞瑾凝，你给本王滚过来！”


    没想到这会会遇见他，没想到已经有四个月未见的人，未听到的声，突然这样传入耳，俞瑾凝还是吓着了，手中的雪球无声地落入脚下的绵软中，很快就吸附牢固，她都顾不上有几个落在她鞋上，浸湿了鞋面。


    她只是怔怔地，隔着风雪看着那抹伟岸英气的身影，一时眼眶红红地，心在扯痛！


    赫炎晋别开脸低低地骂了两声，也不知是什么，蟾宫也听不清，只知他骂罢，人就一闪影，飞身往那边去了。


    俞瑾凝见状，湿热的眸一下就干了，怔愣着，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宽厚大手已朝她伸来，男人深深紧紧地凝着她，她方一扭身，他已将她包在了怀里。


    俞瑾凝目光淡去，在他们看不见的身后，其实还站着一个人，是红香珊，这四个月，都是她陪着他，这会也不知是要干什么，她来找他，怕是有事的！


    离得太远，可她也能感觉到红香珊眼中露出的痛，只是，她却并没有太多的欢喜，别人的痛苦，哪怕是这个她不喜欢的人的痛苦也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快乐。


    更何况眼前的人，提醒了她那些伤痛的时光。


    那一个月，无论她用尽什么办法去找他，他都不见。后来就让红香珊来打发她。


    时日一长，她也难受，沉寂的日子里明白自己对他的爱，想剪断，却是越剪越乱。


    她可以为听见赫炎晋与红香珊趁着空闲出游的事闹一天的脾气，好在瑾心都懂得她那点死要面子的事，张一眼闭一眼没张扬。


    第二个月的某天，她收到了母亲的来信，才知道自己偏离原定路线太远，她身后还有俞家，还有被赫炎晋囚禁在某处的二哥的性命，她才知道，她要做很多的事！


    接下来，她安静了，伴随肚中孩儿一天天成长，她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而和他，却不知道是否越走越远？




你的城府心

抬起头去看他，见他拧紧着眉，他眼里还残余着方才的霸气和冷漠，却隐隐透出丝沧桑来。


    她的心一下就软到极致，酸得想落泪，她知道他这四个月的辛苦，然而她却瞒着他，又做起了暗箱操控他所厌恨她的事，她这会，还有什么理由，去索求他的半片温柔？


    她猛地将他推了出去，他似怕弄伤了她，将她稍稍松开，却不放开她，双手仍紧握她的肩，也是这一缝隙距离，她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泪光，每一下闪烁里都是狂烈的情绪。


    这种表情，不适合他平素显得庄严肃穆的脸。


    “王爷，红妃在那等你呢……”


    她可以忽略掉心中涌动的酸涩提醒道，然而说出的话语却是沙沙的。


    那一刻，他眼里深藏的戾色终于一点一点显现出来，俞瑾凝心头一跳，竟有些害怕，他手一挥，将她的下颌紧紧钳着，抬高来。


    “瑾凝，你何必总是这样大方？你计较一些不行吗？难道露出一点你的在意就会毁了你的名声？四个月，你是越忍越顺了，而我的耐性也快到极限了！你知道的，你要是再不说，你将会永远失去……”


    他指的是什么？她听得懂。


    是说中宫之位，对，这几日，司马萌玉就要临盆，若她生得一儿子，胜算也占了大半。


    这段时间司马萌玉韬光养晦，让人寻不到一点不是，她也不会随意与人结怨，她似乎真的，就把所有的希望放注在自己腹中那块肉里，便是这几日了，什么都有了结果。


    他跟她说，只要她开口，他可以让司马萌玉放弃那样的念头。然而她却很清楚，现在是他要她服软的时候……


    原来，他心里清楚过明镜，他什么都知道！


    手臂被他狠狠抓着，她看到他手上青筋迸露，心跳更甚。抬头间又见他眼里恨意深浓，她又惊又恸，脱口便道，“我懂，我都懂，你要她尝尝从天跌到地的感觉……你一直等到现在，王爷，我求你了，她也算你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女人，能不能……”




他的城府心2

“不能！”他恨声打断。


    他的怒气明显将她吓到了，脸色一变，低头胡乱地躲，耳边，传来他淡漠的声音，“她已经变了，而我给她的，也足够让她满意！瑾凝，我爱的不是她，我如何能分给她？”


    他又轻笑出声，“你的耐性好过我，可你也急了不是？”


    “如果连你的心思都看不穿，我就枉费了这十几年对你的思慕，你想借这几个月的沉寂来让我生气，让我觉得你心中无我，让我对司马萌玉好一点，让我一糊涂就给她排了名份，然而什么都没实现，你又急了。”


    被他捅穿了真正的用心，她竟突然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要怎么做？


    远处，看着他们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他怎么却仿佛还看到他们眼里的期盼？


    他们在期盼什么？


    期盼王爷和王后和好如初？


    那就意味着，司马萌玉跌落了……


    她心里又乱又慌，害人的事她可从未做过，若司马萌玉因这事而承受不了打击，因伯仁由我而死，她该如何面对？而他，却亦在逼迫她！


    “王……”


    “瑾凝，明晚冬至我们一起过，好吗？”


    他似在寻她眼底的惊惶，也是在转移话题，他不想再与她为司马萌玉的事争执，结果，其实是两败俱伤！


    他苦笑，“我只想和你一起过这个团圆的日子，让我陪你一会，用些膳食，可好？”


    赫炎晋，很少这样低声下气的。


    他的眸光很复杂，却又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在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的心中，她还不清！


    她心里一动，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


    ……


    “九姐……不好了……不好了……”


    被瑾心惊乱的喊声惊醒，俞瑾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从被他送回帐内，盯着天色越来越暗……天黑……深夜……


    而这会，子时一刻，瑾心在喊什么？


    她吓得心脏用力一紧，难道是他出事了？


    她瞪着那个跑得虚脱的身影，紧张地抑声问道，“喘好气再说话！”


    “司马萌玉要生了——”




他的城府心3

“什么？这个时候？这么突然？”俞瑾凝眼底少见闪过诧异，这样始料未及，且身边王爷不在，谁能拿主意？


    “稳婆呢？”


    瑾心被问得咋舌连连，大眼睛眨巴着，满是难色，“这这这……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稳婆啊？”


    俞瑾凝手一紧，目光一闪，又问，“古大夫呢？”


    “之前找人问过了，说是进山采药，应该回来的，可是还没见到踪影呢！”


    “事不宜迟，就按规矩来办吧……来人！”


    帐帘一掀，进来的是扶邦，脸色也带着焦灼，“王后娘娘！”


    “扶邦，你速派些人到前面山头下的村子里把稳婆找来！越快越好，多找几个都无妨！”


    她说罢，也没顾上扶邦应声，突然抓住一边屏风，弓着身子激烈呕吐起来。


    这变故吓坏了瑾心，忙轻拍她背帮她顺气，一边朝扶邦使眼色，“姐姐，你别激动啊！司马萌玉孩子迟早是要生下来的，你别惊也别急，来，坐这边休息下！”


    她说着正要搀扶俞瑾凝过去，却忽然被她反扯住，绝美的脸上有丝惨白，朝着她摇头，“王爷出战未归，稳婆也找不到，古大夫也不见，司马萌玉定然慌乱，你随我去，去看看她……”


    瑾心听得晶眸瞪圆，急忙劝道，“姐姐，那生孩子见着血对你来说是晦气，你别去，就坐在这儿等就是了！”


    俞瑾凝暂也没吭声，似被瑾心的话震到了，抬眼看着帘外飞扬的大雪，半响后终于开口，“我还能听见她的叫喊声……她……”这话也没说完，人就这么直直起身，朝着帘外去。


    瑾心差点被她吓死，拦在她身前，又拼命地重复那些话，“哪里有？我怎么没听见？姐姐啊，那司马萌玉那样阴你，你何必去管她死活……”说到这瞧着俞瑾凝瞪来，才知自己性急说错话，忙也改口道，“姐姐你听我说，你现在去也帮不了什么，你会接生吗？扶邦已经去找稳婆了，那孩子是王爷，他也不敢怠慢不是，你就别去了吧！”




他的城府心4

“啊——”


    叫喊声，夹着呼啸的冷风吹出帐外，令人揪心撕肺。


    俞瑾心拼命地捂着耳朵，却还是逃不开这魔音绕耳，而她无法想象，进到司马萌玉的九姐，现在是稳坐还是也同她一样难以忍受？


    俞瑾凝坐在床沿，细心地用热水为司马萌玉擦拭汗液，司马萌玉并未真心领受她的好，从她入帐便冷眼看她，只是实在抵不过身体的疼痛，越发意识消散了。


    这阵疼痛过去，她喘着气，双眼望着帐顶，干涸的嘴角轻轻地呵气道，“俞瑾凝，你别在这假惺惺，你把古大夫藏哪去了……你这阴险小人……”


    俞瑾凝并未回答，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小心地保护着自己，也保护着她。


    这话题，从她进来到现在，司马萌玉唯一咬住不放，得了空闲就要重复的事，她已经回答过司马萌玉，古大夫至今未归，可是司马萌玉不信！


    因为她说她心里明白，古大夫为她诊脉，断定便是这二日就要临盆，他见此处扎营之地的高山悬崖上有种可用来为司马萌玉生产时保命用的药草，说是今夜之前便要为她寻回，才可保住她和孩子性命！


    而现如今子时都过，古大夫未见入内，她相信，这事上，俞瑾凝定然做了手脚，因为王爷下午出征了，借此她最薄弱的时机，俞瑾凝会向她报复！


    她不想看见俞瑾凝，更确切的说，她害怕看见她，王爷不在军营，此处属她最大，而她进来后又做了一系列的让她不理解的事，她让瑾心留在帐外，因为周围都是将士，是男人，帐内除了她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若这时俞瑾凝对她伸出阴毒之手，她却无力反抗……


    她真的很害怕，然而她却只能伪装自己，让自己在俞瑾凝面前表现得坚强，在她意识清醒之前，她要等到古大夫回来！


    干爹说过，今夜一定会回来的！


    新一阵的疼痛又侵蚀了她的神经，抑制不住，她又一次在俞瑾凝面前，显露了脆弱。


    “啊——好痛……我要我干爹……”




他的城府心5

俞瑾凝如星的眸盛着满满的怜悯，看着司马萌玉这一痛呼之后，双瞳透出茫然之色，好似意识已开始迷离。


    顺势往下看，当瞧着被褥之下有血不断溢出，她惊得一下站起，手中的毛巾也跌落在地。


    “瑾……瑾心……瑾心！”


    “来了，来了……”瑾心从外分奔而入，眼睛都不带看人的，才在俞瑾凝身边站定，就听见她尖叫出声，“呀，好多血……”


    再看床上的司马萌玉，好似被什么扯去了半条命，蔫蔫地愣是回不来的样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扶邦把稳婆找来了没……”


    “哦，哦……”瑾心应着旋身就走，可又差点与外屋相隔的屏风撞在一起，这满屋子都是血腥味，看一个女人生孩子前是什么模样？这也是她俞瑾心大闺女上轿头一遭啊，不，简直比这更可怕，是还未嫁人就生孩子了，颠倒错乱，俞瑾凝也没太留意她是怎么出去的。


    俞瑾凝盯着床上发丝凌乱，汗滴不止的司马萌玉，怕她这会不出声，挺不到古大夫回来会出事，忙又靠近了些，忍着血腥引起的胃部不适，颤颤地慰道，“司马姑娘，你再忍忍，稳婆马上就到了……”


    司马萌玉半阖的眸无力地睁开又垂下，睁开又垂下，泪水中夹杂着痛与恨，簌簌自眼尾滑落，她咬着牙根，揪着铺褥的手青筋迸露，却一直，未给她任何回应。


    她很清楚，她要的不是稳婆，她的胎位不正，随时都有难产的危险，稳婆来也只会速手无策，她要干爹，干爹说过，他已寻到母子平安的稳妥之术，这才是她的救命良方啊！


    “姐姐，姐姐……稳婆来了……来了……”


    瑾心从外便喊起，她也辛苦了一晚上，带着三四个稳婆头发凌乱的奔进来，内室顷刻间忙活开来。


    俞瑾凝深深地看了眼处在疼痛中的司马萌玉，垂眼将瑾心的发辫系好，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城府心6

尖锐的叫喊声持续不断，稳婆忙进忙出，热水端进去，不时就是一盆鲜红地泼出来……


    站在帐外等候的俞瑾凝也有些慌不择路起来，怀里的暖壶捂着，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热，十指均是冷的。


    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除去司马萌玉的叫喊，稳婆地鼓励，帐内似乎没有新的进展，而这样拖下去，很可能出现的结果便是——


    难产！


    果然，稳婆这一次出来，一个年岁大的，抚这胸口，向她承秉了一件事。


    “王后娘娘，夫人这是难产啊！你快拿个主意，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俞瑾凝惊得手抖，必须是有一命舍去的事吗？她忽然想起司马萌玉与她的那个约定，“无子不入中宫！”


    若是保大人，那司马萌玉就再也没机会与她争什么了！


    这也是赫炎晋的想法……


    可是，孩子是赫炎晋的骨肉啊，再过个把时辰，父子就能见面……


    原来，做这样的选择，是那样的困难！


    “王后娘娘，你快拿个主意吧！要不这样拖下去，母子都可能有危险……”稳婆再次催促道。


    她乱得毫无头绪，她不敢做这样的决定，而帐内，隔得如此远，司马萌玉好似也通灵一般，朝着门外大喊道，“还我干爹……让干爹来见我……俞瑾凝，你藏着我干爹做什么……”


    “哎哟，我的好夫人哎……这产房不能让男人入内……”里屋，便是另外几个稳婆劝说的话。


    这些话，更让司马萌玉疯魔了般，尖着嗓子，连连凄声喊道，“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俞瑾凝……你别想在这时候坑害我……我要见王爷，让王爷回来……”这一连串的喊叫几乎用尽了她全部气力，声音突然中断，传来了稳婆更为慌乱地喊叫声。


    俞瑾凝的心也重重往下沉去，看了眼静候在旁的扶邦，颤声道，“你亲自去，一定要把王爷请回来！”




他的城府心7

赫炎晋接到扶邦遣人过来禀报，那场阻截战也快接近尾声了，立刻也动身回来。


    路上听得扶邦说一直都是俞瑾凝在照顾，他阴鸷的眸子更深了些，虽说午后那段说话，聪明如她这时必不会多做事，但他还是担心她会吃亏，在等不来他回去，就为了保住孩子做了什么！


    这四个月，他不在俞瑾凝身边，可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向他禀报俞瑾凝的情况。


    他深爱着那个时刻以大局为重的聪明女子，他想她想得快疯了，但就为了同等的大局，他等到今夜，他忍着……什么都没有表示。


    马儿在黑夜白地里奔驰，冷意冉冉，却似一抹魅影疾驰而过，旋即，他已赶回军营。


    跳下马来，直奔司马萌玉大帐去，他知道他这般心急不为她，只为那个有时脑中浆糊的俞瑾凝。


    转个弯，看着一瘸一拐赶来的古大夫，他随即大怒，劈手指向他，“本王命你站在这，没有本王传唤，你不许入内！”


    他说着狠狠一拂袖，便待掀帘而入。


    古大夫一身脏乱顿时跪在地上，硬着头皮禀报道，“王爷，萌玉难产，非老朽不得，老朽已想到解决之法，定能保住母子平安！”


    赫炎晋略一皱眉，忽然冷笑。


    古老头也以为他是介意产房不入男的迷信？可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母子平安？他倒希望这半夜不归的古大夫能整夜不归！


    他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自己进了那间污秽的屋子。


    ……


    俞瑾凝从大帐一侧显出身来，古大夫瞧得眼底一惊，她示意他起身，问了他这半夜去向，才知古大夫采药下山时，因天黑路滑不甚摔倒昏迷，再醒来赶回来便到了这时候。一回到军营就听见士兵说起司马萌玉生产大事，立时也没得歇个脚，就这样瘸着过来了，谁料与赫王撞见，被他喝止在门外。


    他叹，他来晚了一步，真的，就是一步……


    俞瑾凝不安地再度望向那厚重帐幔之内，看不真切，她的心，也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


    赫炎晋不让古大夫入内，就是不保母子平安？


    如果是这样，她看不起他……




他的城府心8

内室，血气冲天，香炉青烟盖不住呛鼻的血腥味。


    他挥手，让稳婆停止，等在了厅中。


    有细碎的呻吟从床榻里传来，幔帐放着，看不真切，他目光愈暗，伸手掀去。


    司马萌玉一脸汗湿，早分不清是泪是汗，黏湿的发贴在雪白的脸边，更显消瘦而孱弱。


    他斜了眼放在木架和床榻上的铜盆，盆中血水殷红，血块坨坨，一丝躁热之感突然从身体深处而来，他往额上一擦，已是薄汗一层。


    “王爷……”


    司马萌玉迷离的眸在努力看清来人时，嘴里带起了笑，她知道，他不会这样丢下她不管的，他对她，仍然还有情意在。


    “萌儿，你这是何必？明知当初怀上孩子就是个劫数，你现在是拿命在赌知道吗？”


    “不……”司马萌玉挥舞着手臂，哑声喊着，缓缓地想要起身，赫炎晋看不过，伸手去制止，却被她紧钳着。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却是毫无神采的，急道，“我会没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干爹说，已有办法救我们母子平安，是王后，她藏了干爹，不让他来救我……”


    赫炎晋眸中的怜悯瞬间黯淡下去，他紧抿着唇看着她，一言不发，直到一个胆大的稳婆进来询问是保谁时，她瞧着他眸光一厉，狠地抽回手来。


    “救大人……”


    “不——”司马萌玉的拒绝随即而起，整个人就像溺水之人瞧见了浮木，拼命地翻身去扯他衣袖。


    下身疼痛，一牵动她立刻低低呻吟起来，然而胡乱中抓住了他的衣角，随之痛苦难堪地恸哭了出来，“王爷……我也想为你生个孩子……那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


    “够了！你的爱，早已变质，这孩子是在什么动机下怀上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爱我赫炎晋承受不起，我今日救你性命，便是还你当年救命之恩……”赫炎晋却并无为之动容半分，鹰隼般的眸光直直落在她面上。




他的城府心9

“不，不……王爷，不要这样绝情地对我……”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希望都泯灭了，司马萌玉挣扎得更厉害，往日的灵气不复半点，向着赫炎晋哭喊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与王后立赌，救孩子吧……求求你，救孩子……”


    赫炎晋一声轻笑，“你知道错了？”


    司马萌玉一震，随即又燃起希望，迭声道，“是，是……我知道我不该耍手段，在那个时候趁火打劫，我知道我不该在王后得宠的时候做任何的计算，都没用的……可是孩子也是王爷的，王爷怎么能这样……”


    “那又如何？孩子难道只有你能生？”


    “如此……这般……”司马萌玉喃喃说着，恍然间像想起什么，怔怔地看着赫炎晋，“王爷，真的只能留下我的性命？！”


    “是，还有宫门，一辈子荣华，都可以给你！”


    司马萌玉听得一声冷笑，眸子开始散乱，她嚅动着嘴唇，颤声道，“就是没有孩子……”


    “萌儿，是我错，我不该早早让你进宫，让你在那样的环境里看惯宫中的波诡云谲，你对我的情意，其实真不能只是一命还一命就能不欠的，可是，恩情与爱需要区分，这是乱世，不是太平天下，我要的女子，必须有着凤仪天下的大度，贤淑，爱心。你已经没有了。我留你性命，待你好后，你住在后宫，又怎会安守本分？可我还是让你活着，因为，这是我曾经对你发过的誓言！”


    他淡淡说着，微一沉吟，又道，“你很聪明，知道如何做才是你的出路！”


    “王后……救命……救我……你替我求王爷救救我的孩子……”


    此时，司马萌玉却疯了般，嘶叫着外面的俞瑾凝，她并没有把握那人还在，然而到最后，她只能求一个同样快为母亲的人来救她的孩子。


    赫炎晋眉眼一沉，转身就要走，司马萌玉却低头扯住他的衣袖，“王爷……救我的孩子吧……”


    他眉眼里杀气越来越重了。




他的城府心10

连一向对处理难产这种事的稳婆，见惯了保大人或保小孩都只是一句话的事，而现在，心底也微微起了惊，难道这不是一句话的事？留得大人便还有希望啊，可是这真的，不是她们平日里看得懂的常理了。


    赫炎晋却没有看她，眯着眼盯着帘帐外时隐时现的一抹润湿沉色的裙摆，方才对她道，“你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冷冷撂下话，便朝着帐外走去，身后，是司马萌玉绝望恐惧的眼睛。


    事已至此……


    “王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让干爹来……”


    自那句话冲出肺腑，她也知道，她和孩子都平安了！


    也不知是清醒的还是梦境中，她看着干爹为她忙进忙去，往她嘴里塞东西，而下身的坠胀感也没了，身体也轻了，孩子……


    她也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


    终于好了……母子平安！


    然而她和孩子，却永远都不是母子！


    她知道赫炎晋的意思，真的是清楚的！


    赫炎晋为了俞瑾凝，不会杀她的孩子，他为了俞瑾凝，也不会让她死，他为了俞瑾凝，从来都是谋划得当，这样的女人，太幸福了！


    赫炎晋说得没错，纵使他因为誓言不会害她死，但她一直爱着他，何况，她心里恨啊，凭什么俞瑾凝便能得到他全部的宠爱，她不服，只要她能留下，还是有希望……届时，她必定杀了俞瑾凝。


    然而她又悟懂了他后面的话，在那面对与孩子诀别的一刻，她似乎什么都想通了。


    他之所以在这时候对她如此绝情，便是要让她司马萌玉对他的爱彻底死去，其实他是个温柔的男人，从来都是，在他的心全部被俞瑾凝占满之后，他还是留了一处给她的。


    这辈子，宫门，锦衣玉食，就是她司马萌玉的一生！


    孩子，我的宝宝，娘亲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而原来，你的好日子，不是娘亲够资格给的！


    你，明不明白！




他的城府心11

主帅大帐里，赫炎晋卸下一身沉重，被带到这来的俞瑾凝心里轻轻吁了口气，她想问他在里面都和司马萌玉说了些什么？


    然而她再三思考，还是没把这么没有自信又愚蠢的话题说出口来。


    她想着，最后是他叫了古大夫进去，古大夫喜笑颜开的脸，就注定是母子平安的结果了，她还好奇什么呢？


    猛一抬头，却见他不发一言盯着她，她心里一沉，想起今夜的战事，闭了闭眼，低声道，“王爷，永江战事可一切顺利？王爷不到议事厅去吗？”


    “你想让我去，不想和我呆着？”


    她话口刚落，却倏然被他紧紧抱起，他眸光如霜，眼底却掺着一丝受伤。


    “你好狠的心，这四个月就造就你越发冷落了，那明日之宴恐怕你又要找说辞了吧！俞瑾凝，你这个大骗子，你死性不改，你想气死我呀？！”


    “臣妾不敢……只是……”


    “行了，在那找不见我，难道还不懂来这禀报？”他淡淡说着，手指一蜷，已将她胸前的丝带扯了开来。


    俞瑾凝脸一热，低低呜呜了两声，好似想提醒来着，可鼻息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一时迷乱地，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已经四个月没与他灯下独处了，她亦是非常想念他的，可有时候吧，她心里有事，就不想被他的暧昧蛊惑，她挣扎了几下，见不得抽身，竟撅起了小嘴。


    “你这又是怎么了？你说吧，我知你心里有事！不问不痛快！”他这边是一本正经的说着，然手却往她腰上一搁，抱着她往床边去，放坐在腿上。


    “臣妾身子重……”


    她可比从前重太多了，她怕压坏他。


    “也没多重，和俩副精甲差不离，也还凑合吧！”他有丝心不在焉地，声音也哑哑地，俞瑾凝随之觉得嗓子也干干地，想咳又咳不出，壮着胆子去看他，瞧着他俊逸的脸轻松恣意，她脑中，忽然又冒出了司马萌玉。




他的城府心12

“王爷……”她使劲推了他一下，也不管死活地，闭着眼睛就问，“那也不等等，司马萌玉生了呢……”


    “生就生了呗……”他淡淡说着，忽然一笑，“你关心她是男是女啊？你现在也知怕了？那日又哪来的胆子敢这么赌啊？”


    “我……”俞瑾凝无言以对，是，她是怕，是又喜又怕，她本性善良，知道司马萌玉母子平安她高兴，而这个“子”若是真的子，那她，还不惊吗？


    他看出她眼底的难为，知她这性子一向都如此，这四个月分开，明明就是一步之遥却还要装得漠视不理，这种日子，他过得很苦很痛。身边时常呆着红香珊，可就是越看她越厌倦，这人不如她时而沉默时而机灵的样子，永远都不对他胃口。


    她这几个月，都在忙在赫王军队打入京畿时，为俞家奔波着，他并不用特意去探究她的秘密，从朝堂上的俞林不倒来看，这说服工作，她也是乏心乏力的。


    可他总归也忍下来了，毕竟是爱着她，就得包容她的一切，且将来不远，新王朝建立伊始，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要忙，相处的机会很难得。


    如此这般想着，他便不愿错过今夜。


    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即将诞生，本该留在帐外等候，好歹也做个像样的父亲和夫君，然而他心里想着的，却是眼前这个人。


    欲望是可以控制的。


    情欲，却不行！


    掌下是她温软的身体，是她……不是别人……


    整日精打细算的理智也无法抵挡身体深处的燥热，脑里疯狂的想法，他猛地扯落她肩上的裘领，向床榻倒去……


    他要她脑里只能有他，不要再装那些二人身外事……


    俞瑾凝又惊又怕，朝向自己压下的沉重身躯胡乱打着……


    赫炎晋一声呵笑，伸手拂了她的穴道，她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看着他扯开她的衣裙，亵裤，大腿根部一片冰凉——


    床上的身子肚腹处鼓鼓隆起……妖冶又美好……他只觉全身紧绷得快要炸开一般，情和欲都在这一下达到至极，他清楚知道，带着不顾一切的他占有了她，便彻底沦陷……




他的城府心13

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要她！


    他要她也知道，其实她的身体，也是同样在想他……


    那又何必忍耐？


    他快速褪下自己的衣物，即将刺入她身体那一刻，忽然看见了她丰韵的下颌，点点的富态气，伴着她潮红的脸，更是妩媚妖艳……


    ……


    俞瑾凝醒来的时候，脑中热热沉沉，只记得她睡过去之前，一双布满情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全程盯着她。


    然后，身子一软，又变得好热好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腹流窜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下意识想有个人能碰碰自己……她身体上方似乎有个人，是他吗？她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但他抵在她身子两侧的手臂却清凉无比，他便循着本能向对方蹭去……


    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又觉得有一股怒气从四周某一处穿透开来，却丝毫没有办法，她热得快要死了，全身无一处不难受……


    ……


    俞瑾凝再次醒来时，床帐半开，天微光，她枕在赫炎晋臂里，他一动不动凝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天大亮时。


    俞瑾凝彻底醒了，一股狂怒从心底缓缓涌上来，她和他，在大腹便便，自己也快临盆之前，做了那种事？


    赫炎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我没有，我发誓……”


    俞瑾凝一震，迅速抓住他手臂，颤声道，“你说真的？”


    “真的！”赫炎晋心底低嘲，你当我没有常识吗？


    俞瑾凝轻轻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穴道已被解开，能动，她从他手比例挪出来，慢慢起身。


    他没有阻止。


    她却突然又像被点了，被褥落下来，下面是光溜溜的自己，她随即蹙眉，恼羞成怒地看向他，“那这是什么？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赫炎晋不忍啧声，骑到他头上的女人，现在连敬语都不带了。


    他淡淡一笑，抛来一句让她牙痒的回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城府心14

“王爷昨夜定是打了胜仗了！”


    她也哂他一哂。


    他更乐了，凝着她美好的身姿，眯眼道，“凝儿，我昨夜发现，你是更美了！”


    她听得脸微烫，朦朦胧胧想起昨夜，他盯着她将她从头到尾这么灼灼地看，真是谢谢他点了穴道，免得她尴尬无处躲。


    可转而一想，他这话是再也找不到反击的了，而且她也清楚，她美什么呢？都胖了，圆圆的脸，圆圆的肚子，胖跟美哪扯得上丁点干系？


    俞瑾凝无奈，正穿衣，他的声音从背后淡淡传来，“再睡一下，午膳过后，我带你去看你想知道的！”


    她怔住，半天，不曾动弹，轻轻问，“她生了……是儿子吗？”


    他的第一个儿子，该是世子吧！而不久地将来，就是太子了？


    她乍喜乍惊，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委屈还是什么，早已分不清。


    背后一声冷笑，却探臂过来，将她搂进怀里。


    没有话。


    只有从心底深处传来的抚慰……


    ……


    俞瑾凝还是到午膳之后，才知道司马萌玉生的是个儿子！母子平安，赫炎晋还没给孩子取名！


    今日是冬至，大过年的节日。


    除却昨夜阻截拦兵渡江而去的八千将士做了先锋部队直奔京城去，留在这端的和王大军倒是放了一天的假，这四个月来，将士们第一次可以不用早练！


    也当作，是赫王得子，对大伙的抚恤！


    午饭后，俞瑾凝想去看看司马萌玉和孩子，听说因为失血过多，司马萌玉还未醒来，孩子饿了喝的是煨热的羊奶，俞瑾凝听得心地辣辣地疼，孩子一出生就着罪了，同样快做母亲的人了，她的怜悯心也多了不少！


    “姐姐，我去帮你瞧！”


    “你懂看什么？”


    “怎么不会？就是把小孩眉眼似谁，多少重量，昨夜几时生的，有无额宽鼻高人中长都记住回来通报于你呗……”


    俞瑾凝没好气地叹一声，从一堆娃娃衫里抬起头，“你当是在算八字啊！”




他的城府心15

瑾心一怔，后撇嘴道，“这又有何不可？那可是个儿子，你想，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将来就算不是纨绔子弟也是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别瞎说！”俞瑾凝猛地喝止道，这话是大逆不道，传入王爷耳中，还不抵多少人揪着闹事来。


    瑾心摇摇晃晃地靠过来，心里仍有怨气，“姐姐你为什么就不着急？你忘记那个‘无子不入中宫’的约定了？王爷也不管，他都让她们娘俩活下来了，你不担心你这胎……”


    她说着就没声了，实在不敢乱说话，若万一不幸言中，就算是迷信不可信，她也会自责自己嘴巴臭，可是她又想唠叨醒自己的姐姐，满腔热血，总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反观俞瑾凝，在这衣服堆里呆很久了，好似还要挑先什么款式出来，瑾心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她的主意，一把将那堆衣服全掳进了怀来。


    “我的好姐姐，你可真大方！你还要选几套新衣给她的儿子？你难道真忘了她当日如何让你骑虎难下？如何在背后阴你吗？”


    俞瑾凝没理她，只朝她伸手，“拿来！”


    “不给！”


    “瑾心！”


    “这些衣服都有我一边功劳，你要送就送你自己缝制的，我看她不顺眼，我的不会送老虎去！”


    俞瑾凝细细地盯着她，好半响了，才轻轻坐回去，握住她的手，低道，“王爷是男人，这些事都是我该做的……王爷一向迁就我，我想回报他一些！这不是照顾司马的事，而是不想让司马那边，说是这个缺了那个没有的，去叨扰了王爷！”


    瑾心不说话，只看着她眼里的淡然，心里苦苦的。


    她看不出赫王对姐姐的迁就表现在哪？这四个月的冷战，不就是赫王一顿脾气酿造的后果？如果有迁就，他当消气之后便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来看望姐姐了，哪里有点大丈夫豁达的心胸？倒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真搞不懂，王爷和姐姐的爱表现在哪？更是好奇，这王爷与姐姐的那方面事，究竟和谐不和谐的？




他的城府心16

“瑾心，你在干什么？见着王爷到，也不知过来行礼？”


    一声娇斥打断了俞瑾心的天马行空，她眨巴两下眼看去，赫炎晋一脸神怡，嘴角带笑地进门，心底不禁鄙夷，是不是生得个儿子了，都高兴老半天了，这会到了姐姐屋里还不知收敛？


    她懒洋洋地朝赫炎晋作揖，俞瑾凝看不过眼正要指责，却听赫炎晋淡淡道，“罢，你的妹妹这性情是改不了了！随她吧……你在做什么？”


    说着，他顺势拿起一件小衣服，正反看了看，似乎想起什么来，目光一瞬变得冷鹜。


    他没说什么，放下衣服坐到太师椅上，俞瑾凝接过瑾心递来的茶水，往他手边一搁，他却就着她伸来的手，将她抱坐在腿上。


    俞瑾凝咳了一声，轻声道，“瑾心在这呢！”


    他抿着茶，眉峰一挑，“她自己长脚，看不下去还不知道走吗？”


    不知那丫头是不是真听不见，还是对这种亲密天生免疫，非但不识趣地走，反还端着盘糕点呈上来，转身去折衣。


    俞瑾凝轻叹了口气，罢了，好不容易一个假日，又是他难道休息的日子，还是随他高兴去吧。


    她这边想着，又听见赫炎晋说道，“你捡衣服是准备给他送去？”


    俞瑾凝对于他嘴里那个他字细辨了一番，后才回，“古大夫说司马姑娘身子弱，这孩子生下来恐怕会受苦，我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就想着，先过去看看，还需要个礼信什么的，这里也只拿的出这些了！”


    “孩子睡着，也不怎么哭闹！便是饿了啼哭两声，哄好了就睡了！老头子知道他毛病会出在哪，会特别关照的，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难得今日我空闲陪着你，说点别的来……”


    他说着去搂她，她心里一惊，推了他一把，方才垂着头低声道，“那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还没！”


    “司马姑娘的名份你要考虑了吧！”


    “嗯？”




他的城府心17

“人家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还不给别人交待，不合理法呀！”


    “嗯……不是让你说别的！”


    “听扶邦说，你昨夜过江的队伍已做先锋先头开路去了，攻打京畿势在必行了？”


    “是！”


    “不给要伤害俞家人好不好？”


    “行！”


    俞瑾凝愣了下，猛地抬高头，见他眸中满满充斥着昨日午后相见那种狂喜失态的光芒，目不转睛的凝着她，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她心头反重重跳了下，却随即睁大眼睛，宛似狐疑地盯着他，“你骗我？”


    “我不骗你！”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赫王攻打京城不许伤害俞家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最主要的，不要伤害赫王娘家亲眷，你可能做到？”


    “好！”


    俞瑾凝没想到他答得如此之快，竟像完全不用思考一般，又或者，他早有办法可保她一家老小平安，她终于轻轻笑开，心里却恨恨道，早知能和他几句软话就能达成心愿，她这几个月忙里忙外地折腾个什么劲啊？！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以后，我们便一家三口便好好的在一起，你，我，还有孩子！”他抒情畅意地说着，眉眼里都是笑意，容颜玉臻，直有股妖惑之美。


    俞瑾凝一怔，下意识摸摸肚子。


    “还有他呢，你都不算了吗？”那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她会有种错觉，他并不喜欢司马萌玉的孩子？


    他凝着她看了半响，无奈一笑，道，“是的，四个……”


    俞瑾凝眯起眸，有些话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有些乱，又有些惆怅。


    赫炎晋将她轻轻揽入怀，“瑾凝，晚上的家宴，还有个人会到！”


    被那带着薄薄凉意的壮硕胸膛包裹着，俞瑾凝一颤，忙不迭挣脱出来，他摸摸她的头，语气和暖如春风。


    “稍安勿躁，倒时你便知了！”


    ………………………………




他的城府心18

当晚家宴。


    虽不是罗列珍馐，八珍琳琅，也是一桌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野味，熊掌狸唇，兔肉鳄炙。


    大帐里，除却蟾宫不在，军中大大小小，稍有一官半职的将士都被赫炎晋请入大帐同饮。


    将士们诚惶诚恐，难得遇到与赫王同桌宴会的场合，这一次聚饮之后，将来的赫王便尊贵无比，少有与武将小卒喝酒的机会了，想一想，这等殊荣都算八辈子修来的福，人人努力拘束着，默默喝酒，目光时不时探向高座，心中打着什么鼓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每个人的鼓敲的都不一样。


    俞瑾凝盯着今晚艳绝，频频给赫炎晋夹菜的红香珊，陷入了沉思。


    他说今晚家宴会有个人来，她原以为是红妃，但随即看见大帐厅中一幕也知自己估错！这小到乃至炊事兵小队长都能到这来了，又说是家宴，红香珊出席是情理之中。


    而剩下一个人，那就是司马萌玉，坐着月子的司马萌玉是不该随便出门走动的，要么就是赫炎晋抚恤，一会家宴结束，过去陪她几个时辰。


    那除了司马萌玉，又还有什么人会来？


    她实在费解！


    守门侍卫进来，在赫炎晋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她瞧见红香珊似乎听见了，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常态，这样的举动，让她坐立不安，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赫炎晋颔首，侍卫退出帐外，门口出现了索冬的身影，俞瑾凝见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


    靠近帐门的几桌估计看清来人，齐刷刷地盯过去，然而变幻着深深的讶异之色。


    室内安静了下来，似可听见烛泪滴落烛身的微响。


    俞瑾凝笑了笑，然而，重重震了震。


    随索冬过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坐着月子不该走动的司马萌玉，她发髻只是稍事梳理整齐，一身淡青色长裙一件黑色大氅，怀中抱着她的孩子，她略施了脂粉，却两眼通红，神色悲戚……




他的城府心19

走至跟前，红香珊看见司马萌玉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冷冷笑道，“妹妹怎在第二日就下床来了，还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就不怕这大冷天的，给身子和宝宝落下什么病来？这谁能担当得了？”


    俞瑾凝扫了眼红香珊冷漠的嘴角，心里不禁冷冷一笑，红香珊也好自私的心，居然只是对着那婴儿称孩子，无论如何，即便不是世子也该是长子的说话，好似红香珊是彻底排斥的。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还不懂学会通识大体。这话是不得罪王爷，但满堂还坐着这么多的人，这话要被是被他们听见心去，还不得说王爷身边的女人语言刻薄。


    伤害的还是王爷的利益！


    但她很快也平静下来，虽说心里对司马萌玉这样不爱惜的行为有些微词，然而大抵都和红香珊的说法一致，也就作罢，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赫炎晋侧脸看着司马萌玉，道，“坐吧！”


    “谢王爷！”


    司马萌玉声音沙哑，似是刚大哭过，这倒引起了俞瑾凝的注意，她抬头去看她，正巧瞧见司马萌玉落座前，往她这方向看来一眼。


    她的眼神，充满了死寂悲恸……


    俞瑾凝惊得一跳，别开眼去理清那点杂乱，司马萌玉一向心高气傲，自恃聪明，如今再得一子，还有什么会引来她心底负有万千愁苦一般？


    她暗诫自己收敛悲天悯人之心，再扫周围，下边许多桌，都有将士翘首以盼，像是想瞧瞧赫王长子相貌如何，可否有俞瑾心说得那些大富大贵像……


    她又觉好笑，如果真有人借此话来奉承，不知赫炎晋听了是高兴还是生气？


    但她就觉着，赫炎晋并不喜欢这孩子，她原先以为他在她面前对于这孩子只字不提，也未流露半点喜悦之心，是怕她临产有负担，怕她多想，是做给她看的。


    后来一想，他也是四个月未去看过司马萌玉一回，哪怕一回，他都没有！对于这个孩子，他是真的……


    没感觉！




他的城府心20

赫炎晋随即举杯，将所有人注意力别开，只一杯便再不理会下边人的躁动。


    脸色也不如之前好看，碍于此，众人也不敢妄动！


    在宴席上，司马萌玉抱着孩子并未多吃，俞瑾凝看他，更像一副心事重重难以开口下咽的表情，她实在忍不住了，刚向一旁瑾心推肘，只听赫炎晋一声清咳，她当以为他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谁知对面，司马萌玉清了清嗓，站起身来。


    “王爷，趁着今日冬至家宴之时，王爷一干亲信都在，奴家有一事相求！”


    她一开口，众人又是一静。


    赫炎晋端了杯，眼微睨了下，“何事？”


    司马萌玉沉默片刻，似在鼓起勇气般，半响看向他，笑道，“奴家谢谢王后之前送来的小衣，王后娘娘身子不便还挂心咱们娘俩，奴家感激之甚，实在难以报答……”


    俞瑾凝一听提到自己，一时也纳了闷，她是拣衣来着，可都没送出去啊！那会之后，在他怀中都睡着了，更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又听见司马萌玉道，“奴家知道王后十分疼爱吾儿。奴家自怀着吾儿起，身子一向不好，孩子一些日常所需都凑备不齐，没想到王后娘娘对吾儿如此关怀，那些衣服都是王后一针一线亲自缝制，奴家自从产后一直气滞血凝，古大夫说这副身子恐怕坏了。奴家是想，既然王后娘娘如此垂爱，不如请王爷作主，将吾儿过给王后娘娘，日后有王后娘娘体恤管教，必是比奴家要识礼得多。”


    这话一说，众人先是一诧却是犹可，俞瑾凝身边的瑾心手里的筷子“噹”一声掉在桌上，可见诧异之深。


    她还一脸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来盯着俞瑾凝，希望从她从容淡定的脸上找到一点她是做梦的安慰！


    俞瑾凝脸上是这么个淡定从容，心里也不比红香珊面色转变之神速好到哪去？她突然觉得额头很冷，而后背很热，一股灼火一股冰凌正将她两边夹击，斗争拉锯起来……




他的城府心21

赫炎晋轻笑了声，“如今王后也有了身孕，再说，不管是哪个的孩子都是本王的亲骨肉，你何需如此啊？”


    司马萌玉听得秀眉痛苦一拧，跪下身来，低声道，“王爷，奴家一向见识浅薄，不识大体。不如王后娘娘凤端仪雅，若吾儿有王后娘娘这样的母亲来教导，自比奴家强上百万倍。奴家实是看到王后娘娘对吾儿的疼爱，这是吾儿的福分，所以借此佳节，恳请王爷应允，奴家相信王后娘娘必将视若己出，况且奴家也在王爷身边，又不是再无相见之日，自当也会时时助王后娘娘，所以，还请王爷恩典。”


    “王后意下如何啊？”赫炎晋转过脸瞧着俞瑾凝，唇边带着一淡淡笑意。


    俞瑾凝完全迷糊了，怎么看着这一唱一和好似事先安排！不，是有人刻意对司马萌玉诱导一般！


    司马萌玉眼圈是红的，让谁一个做母亲的，孩子才出生一日，就要和自己骨肉分离，这等苦痛，都不是一个成为母亲却又在瞬间被剥夺权利的女人可以承受的！


    所有她相信，司马萌玉的眼泪是真的，这番话，原来，原来……


    “嗯？难道王后有何难言之隐？”


    话音落，俞瑾凝不慌，那端跪伏在地的司马萌玉却是神情紧张地抬头来看，俞瑾凝看见了她一双眼中现出的绝望。


    她恍然大悟，想起之前自己说的原来，原来，赫炎晋找了这么多的人证在此，原来，他的城府心，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包括赫炎晋。而她的，却直直地盯着司马萌玉，她看着她唇角轻启，用唇语对她说了个谢字，她的心重重往下沉去，司马萌玉选择了退出……


    她站起身来，肃然向在座所有人道，“既然……妹妹厚意，本宫岂有不通人情之说？王爷长子为妹妹所出，天下人尽知！妹妹身子有恙，有心无力，让人怜惜。如今不过要本宫代为教养，臣妾身为王爷妻室，孕教王爷血脉以为伦纲之道，自会责无旁贷！”




他的城府心22

“既然你们俩都有意，本王就应准。即日起将本王长子一应册符，将来所涉及规制管系，全部移往王后处，在座各位皆是今日过继一事的见证！”赫炎晋听了便开口，话音落，所有人全部起身，贺喜声重。


    孩子从索冬手中，完成了由亲母到继母之怀的命运！


    孩子被抱离的那一刻，司马萌玉仿佛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气与魂都被一瞬抽空了，随着孩子而去。


    那一刻，听见他话中不断分清她和孩子！


    听见他夸他的后是个贤淑大方之人！


    她就知道了，他给了她一条明路，他给了她宽容！


    今日他派人来，告知她今晚抱儿出席家宴，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想不到啊……


    一切，都来得这样快！


    她尝到的生命中最值得开心的时光来得太迟，直到看见孩子那一刻才懂得什么叫珍爱。然而悲苦的一生又注定来得如此快，从此以后，她和宝宝，即便相隔不远，而心，也成了彼岸之花，永远有了无法跨越的长壑。


    这就是她背叛了赫炎晋信任的结果，其惨痛让她后悔，然而她又是觉得，自己不会轻易死去。


    为了宝宝，为了能见到他长大成人，在俞瑾凝的教导下成为一代贤俊，就是支持她撑下去的动力……


    她抑制着满腔伤心冲击身体昏昏欲倒的悲恸，转身朝向赫炎晋，半俯身道，“王爷，奴家这就去为孩子过继打点余下事宜，先行告退！”


    “嗯！”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也无谓一笑，好痛的心，好冲的泪，颠颠撞撞，失魂落魄地离开大帐，走得急，走得恨。


    一口气不知跑出去多远，直到苦涩的泪水挡去了模糊的道，她跌倒在雪地上，抑制不住，放声痛苦出来……


    她想起四个月前，在幽州城面敌一刻自己的假聪明，无知到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她曾与干爹说起过，她还有后着！


    而这个后着，她压根就用不着……


    因为一切，都逃不过赫炎晋的算计……


    不说也罢！




弹指一挥间

三日后，赫炎晋宣布，将长子交由俞瑾凝抚养，当日有众人见证，后还让人记入族籍，言王后娘娘有才德，可担抚养重任。


    司马萌玉被册封为昭华夫人。


    长子赐名赫誉勋，关于册封王候一事，赫炎晋只字不提，怕是因新朝将降，众人亦都心照不宣。


    而关于长子取名一事，这里还有个小故事。


    那日赫炎晋择名，按照族谱十字之配，誉郃隆浩弘、煕德昌永寿取名，赫炎晋并不想让赫誉勋成选，他道司马萌玉算妾，按理妾之出只能一姓一名，执意直说该叫赫勋，俞瑾凝却据理力争，自己也是妾所出，不都是三个字。且孩子是无辜，无枉让他从小在人心中就低了一等，况且还是长子，说出来岂不笑话人！


    赫炎晋依旧不愿，她又道，孩子现已交她抚养，她是他的亲母后，便该算嫡出，三字不选，若涉及江山社稷，便是一大难堪，赫炎晋这才应允。


    ……


    长治十一年大寒，赫王军队攻打京畿，原来孤注一掷的皇帝派出五十万兵马只召回三分之一。面对即将攻来的赫王浩浩七十万雄师简直是螳臂当车，皇帝有些疯魔了。


    如此民不聊生，只求苟且而活的日子，朝廷还要派病抢夺百姓辛苦所钟粮食，掳走所有壮劳力，导致烽烟处处，暴民乍现又一瞬投入赫王旗下。


    朝廷就算东挪西扯，强行征用壮年百姓入伍，也瞧见都是些和不紧的散沙，反而还引得百姓民心不向，覆舟之水越涌越高。


    皇帝不管，只管保命，最后连陵墓军队都启用了，也不过多得个十万，对抗之悬殊，是人都看得明！


    皇帝早是吓破了胆，一时老人病急出来了，下床走三步都喊疼，而这样仍满心不死，做着重整旗鼓的美梦，有意逃离宫去，一批死忠之臣遂愿同行，待到东山再起！


    赫炎晋道此余党不除，危害社稷安危，先行一步潜入京畿的蟾宫已早已暗中安排进了宫去，随时等待号角吹响，生擒皇帝老儿！


    太子在赫炎晋手上，暂不知是死是活。


    皇帝年过半百，后继难说有人，容氏江山风雨跌宕中飘摇了十多年，终于要到了分崩离析，化作尘埃的边缘……




弹指一挥间2

长治十一年大寒，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书的日子。


    一个为父报仇火光殷然的日子。


    彪悍风发的赫王军队，不用吹灰之力便推开了京城徐同虚设的城门，长骑直入，潮水般涌向了天龙王朝皇帝治下，最最重要的枢纽之地，皇城！


    朱红的巍峨宫门，一抹朝阳如血泼洒，京城的百姓遥望着金甲万骑踏起的烟尘，面色平静而默然。


    想必，要换皇帝坐龙廷了。


    会掩面而泣，惶惶不安的，永远都是离龙椅最近的那些人。


    赫王进城时，皇帝才是择定路线欲往何处逃去，然而山震一般的嚎啸声轰鸣传来，皇帝已知，劫数难逃。


    俞瑾凝被赫炎晋留在了城外大营等候，他的话说得简单却寒意森森，“我曾答应过你，不伤害你俞家一条性命，然而你也懂，天下人也待我如此关照，你知我心都与你时刻相通，妇人之仁我便不与你计较罢！”


    她含泪福身谢过，知道他话中还有未明说之言，是的，她目光短浅了，天下的百姓，无一人希望枉死，俞家他会关照，然而更多时候，要为大我！


    她站在营门口滞留不去，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让俞家人赶往大营来，尤其是爹爹！


    她想娘，想娘亲慈爱的手拂过她发间的温暖，想娘亲宽容的怀抱能治愈她任性的无奈。


    她站在那里，一直等一直等……


    ……


    皇宫里，一片乱景，宫人太监们惶惶乱窜，撞墙碰壁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奸猾之人神色鬼祟，趁着人心纷乱宫门不严，抱了包袱一路掩藏着往外溜，包袱沉沉的坠在怀里，而那些平日值守的侍卫也无心履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神色焦躁的一会看看内殿，一会看看宫墙外，那杀气腾腾的叫喊声随着他们的脸色是越发近了……


    宫门被破，两方势力迅速纠缠在一起，鲜红的血液飙到空中几丈高，后溅在白雪覆盖的白玉阑干，梯道上……


    冰冷了，被前进者踩踏着，被漠视地……


    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弹指一挥间3

天色渐渐暗沉，一场殊死搏斗竟不知要纠缠到何时？


    然而就在这时候，冲入皇城正四下搜寻皇室成员的士兵队里，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有火光——”


    赫炎晋收回染血的剑，一抬头，便见飞朱流碧的深宫檐角之间冒出滚滚黑烟，火势乍起。


    “爷，那可是……皇帝寝宫方向？”


    蟾宫脸色肃然，由他说的想到后果，目光一瞬变得阴鹜。


    “是……长生殿……他想，自焚？”


    赫炎晋一声冷笑，脚下之势变得更为快捷。


    蟾宫追上来，急道，“恐其有诈，爷请三思！”


    赫炎晋停下脚步，看着蟾宫的眸子里，已满是杀气。


    “你是说，他还会重兵伏击在外，等我情急不备，刺杀于我？”


    “是，至此为止，传言中所说皇帝的陵墓禁军都未出现，爷不可为心愿所纵，只身犯险啊！”


    “我必要生擒那老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赫炎晋目光一瞬嗜血，飞身直奔浓烟而去。他必要找到狗皇帝，将其血刃，他不能让他死得如此轻松，他要将其凌迟，暴尸，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蟾宫脸色大变，速从后调来亲卫，救援而去。


    临近火场，才知火焰正盛，翻起几丈高的热浪，昔日整个华丽的宫殿都被包围在火势中……


    赫炎晋紧咬着牙，面色苍白漠然，双目中满是血丝。


    这冲天明艳的火光忽好似一幕溯镜，镜中滑过赫老将军戎马一生，如何为容氏皇朝出生入死，然而百年归老之后，就被这自私贪婪的后生皇帝如此一番践踏！


    赫炎晋犹可想象到，当日举旗造反，父亲尸体吊挂城门的景象……


    而此刻，仿佛一瞬又看见了坐在火海之中的容氏皇帝，正对着他长笑……


    笑他到最后也不能亲手将他刺杀！


    笑最后得到刚烈一死的人，是容氏皇帝！


    这叫他，如何承受之痛？


    面对父亲，他亦有永世不得救赎的！




弹指一挥间4

长生殿内，重丝华缎的帐幕垂帘俱都燃烧着，猩红的帷幔缠满了火舌，却执着不肯化成灰烟，幔上苍龙飞腾盘旋，金丝满绣，昔日的危重华贵，都化为了绝世的艳。


    赫炎晋锋利如刀的目光一眼便穿帘幕深处，金龙炮明珠冠装扮的老皇帝，正对着他端坐在龙椅上，呆呆地笑着，身边帐外还有几个忠心的奴仆，颤巍巍抖着双腿伺候在他身旁。


    大太监泽宁见着他，双眼瞪得溜圆，忠主的拿着拂尘当利剑也要上来搏斗一番，谁料还不及靠近赫炎晋身边，已被他一反手，甩出去好远！


    烟气熏腾中，皇帝低低地咳嗽。


    “容连昊纳命来——”


    几个宫仆神色大变，没有选择地冲上前来阻止。


    赫炎晋此刻犹似索命阎罗俯身，俊逸的容颜满带肃杀之气，遇鬼杀鬼遇佛杀佛，宫仆被他一脚一个踢开，人已一眨眼便闪入帘内，一把拽起容连昊，想要将他往外带，谁料容连昊便猜准了他的报仇方式，拼了老命死死扣着龙椅不撒手。


    他盯着愤怒异常，理智全无的赫炎晋，冷冷地笑。


    他要死就用自己选择的方式，哪怕引火烧身很痛苦，也好过被赫炎晋拖出去，城门暴尸……


    他是皇室，皇室的人，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赫炎晋……你爹的事，朕不认为有做错！”说罢，丧心病狂地狂笑起来，笑得猖狂，狂笑中隐含苦涩绝望。


    痛苦吗？伤心吗？那就来吧，一剑杀了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还诸彼身的！


    寻人而来的蟾宫，在浓烟黑雾中穿行，躲过一根根被火淬断而倒砸下来的横木，才好不容易在养生殿内堂，瞧见正在拉扯两具身影。


    “王爷……快，长生殿快要倒了，快随属下离开……”


    蟾宫冲入殿来，烟雾弥漫中犹可见头顶一块金顶方木已摇摇欲坠，他强拉着赫炎晋要往外去。


    头顶轰轰地声响已引得三人注目。


    皇帝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蟾宫心知这便是皇帝动的手脚，他想要赫炎晋长埋于此？


    “王爷，快走，快走——”


    “哈哈哈……赫炎晋，你还是不及朕……你再不走，朕赐你同葬如何啊……”


    这话无疑再此刺激着赫炎晋的死穴，他脱开蟾宫的手，再次往那高阶上冲去。


    “不要——王后还在等着爷平安回去啊——”


    一声悲呼，赫炎晋轻轻一颤，定在了原地。蟾宫见势，强拉着他，迅速冲出了养生殿。


    踏出那片火海之际，身后“轰隆隆”一阵阵巨响如排山倒海袭来，火屑砸向天空，落入雪地上嗞一声灭了……


    赫炎晋跪倒在地，轻轻地，极其无奈地一笑……




弹指一挥间5

当夜，俞瑾凝被安排来的马车接入了京城。


    她有心看过所经之路，雪冷门庭闭，然而在城门大街上却又不少百姓，目光带喜地看着她的马车经过，在那些眼神中，她看见了期盼！


    一行人直奔中门，马夫忽然停下车来，有侍卫传来赫王口谕，将方向调转，回赫王府！


    回家了！


    站在朱红大门外，俞瑾凝心潮澎湃又感概良多，心境已全不复当日。


    在这看似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的王府之外，才是她真心，爱情，孩子，一并开花结果之地。


    哦，原来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也有一日是要离开这安全无忧的樊笼在天空中翱翔成长的！


    但她太清楚了，倦鸟归巢，她是永远属于这深宫大院的！


    然而如今，她的心已不似从前那般空虚。


    她有了赫炎晋，还有了孩子……


    看着匆忙中正整理无暇的仆人们东奔西跑，老管家赶来，与她解释求她谅解。


    她当然可以理解，京城如今人人自危，胜仗也是刚刚打下，找个人手不容易。她同他说，她等在车里。


    侧回身，一抬头，便望见火色黯淡中的皇城，目光一黯，清秀的眉眼间往事深藏如水。


    伸出手，双手合十，为一代末路帝王哀悼。


    此皇帝，不得善终！


    皇位，家国，天下，祖业，一朝全失，江山易主……


    他，恨吗？


    他可有追忆往昔，为自己的过错后悔？


    他可有害怕过，想象过，他与赫炎晋交锋，谁输谁赢？


    他会怪这世上有个赫炎晋吗？然而，她和赫炎晋所做的事，孰是孰非，何人能定判？


    一切都是天意！


    闭了闭眼，再转头，她已是一脸平静神色。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乱世熔炉之中，容氏江山千秋大业，不过一场繁花烟火，经不得命运凛凛锤炼，瞬间湮灭灰飞了……


    ……


    我一直忘记说，新书《浪漫契约：恶趣味恋人》


    现代文，短篇！


    大家有空来看哦！




真是一家人

五日后，赫炎晋宣布继位，改国号“无极”，年号“元和”。


    赐俞瑾凝为后，凤仪天下，扶摇直上！


    新帝登基当日，大赦天下，无极皇朝废苛税，减农税三年。除极刑死囚之人外，所有狱中牢犯可得天恩宽恕回家与亲人团聚。


    无极皇朝进入休养生息之年。


    百姓们伏地谢恩，喜极而泣！


    而那些为寻求昌盛年代而牺牲的百姓将士，在天之灵也该得到安慰。


    是他们追求和平的理念生生不息，是他们为真主重生献上了自己的一生，无怨无悔地一生才奠定了诸多时势。


    在时势之下，必然出英豪！


    人们都相信，逝者之心是无私的，伟大的！


    ……


    朝事搬入皇宫数日了，帝后合居的养和殿却数日不见皇后身影。


    皇帝御书房审折完毕，回到殿中，劳累一天，也只得个暗自嘘唏的份。


    这除夕还未来，外头可凉了……


    咱们年轻帅气的新帝，这长夜漫漫地，真可怜见！


    皇后哪去了？


    说起这个事，新帝很郁闷。


    算算日子，就是皇后分娩之期，惦记在心头的事，却被皇后言辞灼灼地以动胎气相要挟，逼迫得赫炎晋相见也不敢见。


    做了皇后当风范之表率，怕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她就把这规矩端得严严实实地，赫炎晋是又怒又无奈。


    皇后自个挑了间殿阁，把稳婆请到殿里来住着，随时为分娩做准备。


    她拒绝赫炎晋空闲时来看望，只要得知新帝要来，便让宫人将殿门紧锁，拒绝与他照面。


    她也异常想念他，可是临近生产这几日，全身忽然浮肿得很厉害，就连脸都不能幸免。


    她说自己现在胖得像个冬瓜！


    如此一个注重仪容仪表的人，这个模样，她不止是不能见他，于心底深处，她也不愿让他看着自个不美的容貌。


    她让下人着手准备，因见过司马萌玉生产时的狼狈，她又千叮万嘱，孩子生时必定要阻止新帝入屋，让他在御书房等着就好，孩子誕下再派人去传！




真是一家人2

去吃了几日闭门羹，赫炎晋脸色是铁青的，然而心里却真怒不起来，反而更为疼惜她。


    于是便有了，新帝独守空房之说。


    这日早朝刚罢，新帝是刚离开座位，站在后屏内的小太监便急匆匆地抛来，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颤声道，“秉皇上，皇后娘娘刚刚誕下……公主！”


    这小太监心里也不知在度量什么，那公主二字说得迟缓，笑声。


    “什么？”新帝龙颜大怒，一手将他拽起，小太监瞧着珠帘之下一双凌毅双眸，顿时吓得头尾俱颤，活像只泥鳅。


    “你刚刚说什么？”赫炎晋如雷霆击身，整个就定在了那，半响才回过神来。


    嘴角一弯，喜悦之情已难掩在表，却又嫌这小太监不机灵，手劲又是一紧，再次重复道，“朕问你刚刚说什么？”


    “皇后……皇后刚刚誕下……公主……”


    他以为，新帝是在意是男是女，他就知道，皇上一定怒焰冲冠，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才净身不到五日入宫，就摊上皇后生的是公主这等让人遗憾的差事！他来时心里就不靠谱，现在看见皇帝的反应，他猜自己厄运降至！


    赫炎晋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生了？


    生了！


    无声无息，也不让人告知，她不该派人来说她要生了？不该让他陪着吗？


    这么快就生了？


    他眸底燃起了怒火，直勾勾地瞪着小太监，喝道，“你怎么不早说！”


    “是，是……皇后命奴才要等到皇上早朝完毕才来报……”小太监试图挽救自己一条狗命。


    “废话！”赫炎晋已是急不可待，一手将人甩出去，可怜的小太监就这么滚了几滚，差点内脏移位……


    新帝直奔怡和殿去，那里宫门大开，一并的宫女稳婆站在廊上，见着他到来，叩拜而下，山呼万岁！


    赫炎晋只一挥手，脚下是更迅捷了些，穿廊过室，看着殿内安静，还有淡淡熏香飘来，他心底微微冒出一点酸楚，这死孩子，这等子功夫，什么善后事都做完了！




真是一家人3

殿内，静谧安然，暖香淡淡，宫人正束起粉色帷帐，一回身便见着皇帝悄无声息进来了，吓得六神无主，正要山呼请安时，被赫炎晋伸手制止住。


    他看着帷幔之内，床榻上，有个人正闭眼休憩着……


    小方迎上前来，跪地低声道，“奴婢给皇上请安，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誕下公主，此刻娘娘和小公主都在内室里休息着……”


    这有规有矩的模样，赫炎晋一瞬便想到了那个人的教化，的确是有些样子，弄得他都不能心急直奔，还得陪着她装装样子。


    他轻叹了口气，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谢皇上！”小方领着众人福身，鱼贯而出。


    瑾凝！


    他缓步靠近，不忍心打扰一个拼尽全力独自忍受分娩痛苦的爱妃休息，然而他心底牵挂着她，多日不见，也不知她这几日吃睡是否安好！她倒是什么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反倒让他升起些愧疚来。


    将至床前，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并无大汗淋漓，一切都似为他准备的，她在他心中，永远都那般温婉典雅。


    “哇……”


    一声啼哭惊到了他，引得他注目，大床一旁的梨花摇篮里，可爱的小公主，心有灵犀地发现了亲爹。


    俞瑾凝醒来，便见他抱着婴孩，窗外一束初升的朝阳透射窗台映照着他和孩子，在他们周围打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这副画面，有着透析心灵的爱存在！


    “嘘！别哭，我是你父王！”


    他有些笨拙地轻声哄着她，也有些笨拙地不知该如何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手中好似捧着一颗明珠，珍贵又意外！


    他将她捧在手心，婴孩的柔嫩肌肤娇小声息穿透了他茧痕密布的手心，直抵他心深处，他骤然回想起初次与瑾凝欢好后那微妙的温暖感受。


    心慢慢融化的感觉，随着婴孩的降生，隐秘地回归了！


    她的降生，似乎昭示了他生命的年轻和昌盛，连她搅人的哭泣，他听来也觉悦耳喜人。




真是一家人4

听见婴孩哭声的小圆悄声进入殿来，见着赫炎晋手抱宝宝，诚惶诚恐地靠近，“皇上，把小公主交给奴婢来照顾吧！”


    “为何？”新帝眼中似乎只有这颗明珠宝贝，爱不释手地看着她如藕手足轻轻伸张蹬动着，眼底满满都是怜爱，让远边的俞瑾凝发笑。


    “小公主哭闹，自然是要哄劝回来的，皇上……应该不懂……还是……”


    “朕哪又不懂？你没看她现在已经不哭了？”赫炎晋瞪她一眼，此刻高兴，非但不揪小圆的胆大，反是朝她靠近，问道，“长得像谁啊？”


    小圆一愣，后退半步颤声道，“奴婢不敢说……”


    “你又来了，刚那样不是很好……朕只是问你像谁，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是！眼睛像娘娘……小嘴似皇上……”


    “是吗？”赫炎晋蹙紧眉，盯着爱女那圆乎乎的脸蛋儿，仔细瞧了瞧紧闭的眼睛和娇嫩的小嘴，忽然笑道，“可她现在睡着，眼闭着怎么看个究竟？还是觉得她小手像我，紧握着，有她爹壮志凌云的自信！”


    小圆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小孩生下来都这样啊，皇上……”


    “是吗？”赫炎晋又蹙高了眉心，一副试图去回忆的模样。


    好像……又真是这样的……


    小圆看了眼床边凝望父女和睦画面的皇后一眼，低声道，“皇上，你咋就看小公主，咱们娘娘辛苦一早上，你也不看看咱们娘娘！”


    赫炎晋这才想起这茬，她再来他怀中要小公主这才算得手。


    小圆抱着小公主告退。


    室内安静如初。


    他盯着她深深的看，见她眸光熠熠，心底似平静了不少。


    他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眼里的光芒开始一点点的变化，最后全部变成爱怜。


    心潮涌动，想着喜悦来得如此之快，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俞瑾凝被他盯得有些纳闷，轻轻动了动身子，却得他更快地伸手来帮忙。




真是一家人5

她侧眸看向他，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楚地看见晶挂在他浓密的长睫上，她心一动，轻声问道，“皇上……早朝罢了，今日没什么烦扰你吧！”


    “嗯！”


    她轻轻一笑，“那就好！”


    “瑾凝！”他紧握着她柔嫩的手，细细摩挲着，半响才感概万千道，“怎么就生下来了……”


    知道吗？我想陪着你！


    知道的。我想你陪着！


    她晶莹的眸瞬间润湿，思忖了片刻，道，“臣妾也不怎么记得了，只是记得抓着床单，嘴里喊着皇上的名字，宝宝便生了……”


    他轻轻一笑，是吗？你也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我可是见过那产房里如何忙乱焦灼，如何血气冲天，如何……


    “疼吗？”


    她轻摇头，不疼地，想着他也一定期待，爱到深处，不觉痛！


    “可是臣妾对不住皇上，没有誕下麟儿……”话还未说罢，已被他一手捂住。


    他眸底深深，明黄的身影轻轻靠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还会有机会的！男孩，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俞瑾凝蓦然静下来，也有了些了悟，她伸手捂住口鼻，更多激动的泪水却从眼里涌出来，却听赫炎晋不悦道，“不过下次生产，要让我陪着！”


    她一怔，更多的泪水止不住了……


    “皇上，给咱们的公主取个名字吧……”


    “这个，我真的好好想想……”他轻笑着，然而心底却有了个答案。这个女儿，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他赫炎晋的第一个孩子！


    他赫炎晋与俞瑾凝的第一个孩子！


    ……


    新帝为长女赐名为高旭，名字璀璨，耀人眼目。


    纵隔了流光暗转的岁月，犹可见，新帝当时是何等意气风发，雄心万壮，又将雄心投射在她身上。


    “高旭，我的小高旭！”此后，他总是这样注满深情地唤她，宠溺她的程度，是诸子诸女之冠。




我心昭日月

俞瑾凝的身子方能动。马雅盈便奉诰进宫来探望。


    母女相见，这机会并不多了，前几次都是因她忤逆而还得母亲牵肠挂肚，饱受指责。


    被封做皇后，母亲的地位才算得是真正有了提高。


    这一次见面，虽说是探望外孙女，好歹也是腾出了时间，让这对见少离多的母女好好的说上一阵贴己话。


    母亲也知现在的赫炎晋是一国之君，她与自己女儿交流也多少带着敬意，俞瑾凝虽三四次和她拉低身份来，可都被母亲以礼拒绝了。


    当俞瑾凝问起家中事来，马雅盈还是漏了嘴，说了句“物是人非……”虽然很快就察觉不对止了声。俞瑾凝又是何等心思？俞怀释至今下落不明便是家人愁眉难解的结！


    母亲似乎只代二娘说了这一句话。她本想就势问下去，可一想母亲为人，还是作罢！


    如今的俞家，就如她曾经向赫炎晋保证过的，只富贵不官达，爹爹一生忠于前君，容连昊火中葬身，他亦也失了志，以年岁已高告老请辞，赫炎晋允了！


    如此一家真正的皇戚，所有的希望，估计也都压在了俞瑾凝身上。


    母亲对高旭亦非常喜爱，却还是特意叮嘱她，尽早调养好身子，为皇家再孕育一名男婴，这才是一个江山社稷的维系，母亲道，女子传宗接代是必然的，万不可因一时宠爱而忘了本份！


    俞瑾凝有苦难言，母亲的教诲好似活生生又把《女诫》搬到眼前来了。


    她又不是不生了，可也没这么快啊！瞧母亲急的。


    马雅盈似乎从她这神态间看出些什么来！然而却隐而不发，没有多加告诫！看着时辰不早，她也准备离宫！


    俞瑾凝想让她留下来在宫里住几日，也好一解母女思念之苦，但她也不敢抱太大希望，母亲做事一向循规蹈矩，最后询问，母亲还是谢过了！


    她又想让母亲等到赫炎晋过来一块用了晚膳再走，可她仍推辞！


    做女儿地也不好再强求，命人送走母亲，回头坐在摇篮边，逗弄着扑闪大眼的高旭。




我心昭日月2

一双手从她身后环抱住她，她惊得抬头，便瞧着他嘴角含笑，好似很开心的模样。


    “皇上，可着你开心当口，臣妾可否多问一句，为政事开心？”


    他夺过她手里的拨浪鼓，晃动着金丝手柄，空空地敲击声惹得高旭眯眼，他便在她开心的当口说道，“前几日出兵西伯族，连日来战报不断，看来拿下西伯不是问题！”


    “臣妾要恭喜王爷了，版图扩展，指日可待！”她亦轻轻一笑，回眸看着高旭伸张小手想要抓住拨浪鼓却又毫无能力的表现。


    “嗯……今日吃的什么？”


    “燕窝，乌鸡……”


    他轻蹙了眉，垂眸见她丰润粉红的脸色，眼光温柔而平静，这才淡下气去，只询问道，“只这样简单？怎么不让膳房多做些……”


    她听得心中一甜，可理智犹在，生怕他当真，忙也劝释道，“皇上，新朝伊始，百废待兴，身为帝王应心系百姓，与民共度时艰才是英伟帝王的表率啊！”


    “我吃青菜豆腐即可，你这月子的身体哪能清汤寡水？饿着你，不也饿着我的高旭？”他见她还要开口辩解，目光一变，严厉道，“寻常百姓家，妻子生了孩子都加菜了，我这也是情理之中！”


    俞瑾凝却急得摇手，“不可，若是这样，母亲还得说我不懂规矩了！”


    赫炎晋一怔，注视她衣袂飘飘起身去为高旭找来小毯子，抿紧唇，忽又问道，“岳母今日来过？”


    她并看到他目光幽深，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赫炎晋倒是有些想法的，虽说不讨厌岳母，但也称不上喜欢岳母那教人的本事，俞瑾凝就是个翻版，他才好不容易调教好些，别是岳母一来，絮絮叨叨地，她又昏了头！


    咿咿——


    高旭朝着他兴奋地蹬腿，好似在笑他小肚鸡肠。


    他垂眸看着她的机灵，这可真害怕，他的高旭，别让她娘亲剥了活泼的天性去！否则，他定跟她没完！


    他是想啊，这世上，也就他赫炎晋一个人能忍受得了俞瑾凝这样的怪人，可再没哪人男人能做他第二了……




我心昭日月3

高旭公主满月。


    皇帝一身龙袍金光猎猎，皇后艳装楚楚，宴请群臣。


    在满月宴上，新帝兴致之余，为范云痕和俞瑾心赐婚，俞瑾凝心底是十万个不愿意，事出突然让她有些防备不及，为保全皇帝颜面，并未多加阻挠。


    范云痕和瑾心就这样顺理成章走到了一块。


    俞家人是何等高兴？！自然也不会想到，曾经在俞瑾凝的眼皮底下，范云痕和瑾心做的那些伤风败俗之事，而知道内情的人多半是新帝心腹，谁又会传出去半个不是？


    俞瑾凝对这种事自然是隐而不发的。但也看出来了，赫炎晋和范云痕之间似乎有着约定，这是履行约定的时刻。


    不想好端端的满月宴败兴收场，俞瑾凝只能强忍不悦，待到宴会结束，自己一头扎入深宫，说要闭门思过，想明白自己为何就不同意的心结？换言之，便是气赫炎晋，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她商量？


    赫炎晋自然知道此做法会得她这样反应，可他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固执？那俩人两情相悦是好事，促成一双璧人长相厮守才是正道，否则以这两孩子的脾性，再阻挠几次私奔的心都会有的，真到了那时候，丢脸的还不是她们俞家？


    为此他也不满她的反应，暗地里，俩人暗涌加深，却也谁也没去见谁！


    这场争执一拖就是五日，他想她了，还想他的高旭。可俞瑾凝的态度还是那般刚烈！


    思念无门。


    这一日，俞林携同妻房入宫来，他们的意思，是想借此高兴之余，求得皇上释放俞怀释。


    跪在御书房外俩时辰，等来了新帝召见的机会。


    一行人被小太监领着进了御书房，方台黄案之内，赫炎晋一双黑眸深不可测地凝着他们步入。


    俞林官场打滚几十载，察言观色自不在话下，那一瞥便知新帝有多眼亮心明的。


    他又不禁汗颜，这一趟携家眷来唱悲苦，是否得当？




我心昭日月4

“老臣俞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回话吧！都是一家人，无需这样礼拜！”赫炎晋淡淡说着，将面前奏折一合，凌厉的目光扫过俞林身后那三位夫人。


    嗯，他带正房同来是对的，俞瑾心是大房所出，道喜来！那二房是俞怀释亲母，今日恐她情绪最乱，泪水最多！而带着马雅盈来，可见俞林心思之深，是怕什么？怕这边若谈不成，就是岳母说情的份了？


    “岳父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啊？”


    俞林见着新帝问这话时嘴角带笑，看那笑意中隐隐透出几丝嘲讽，那是明明就已看穿他心思的提问，他又不禁思量，之前的准备的客套是否还有必要？


    这面君的机会，可是他们长跪两时辰才搏得的。


    若是揣摩不得此时新帝心情，提起俞怀释的事，并未得个好啊！


    一旁的三位夫人因俞林的迟疑也一下怔住了！


    老爷不说话是为何？


    大夫人一咬牙，也顾不上男人之间那点腹诽心计，情急之下，跪地说道，“禀皇上，臣妇斗胆，求我家老爷引路而来，想为前几日高旭公主满月宴上，皇上为瑾心赐婚一事，特来道谢！”


    “大夫人免礼！范云痕与俞瑾心心心相惜，早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朕也愿成其所好，毋须多谢！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臣妇还有一事请求！”好似勇气正当，大夫人这番话题一开，便也不顾轻重，反而还要求起来，她说道这，抬头看了眼新帝的神色自然，一伸手，将身边的二夫人拉跪下来，禀道，“皇上开恩，我家二儿自幽州城一役之后，至今下落不明，音讯全无，今日进宫面见皇上，便是想让皇上派人打探一二……”


    “住口！”一旁的俞林已醒悟过来，忙着打断，朝向赫炎晋解释道，“内子无知冒犯了天威，还请皇上恕罪！”


    “这倒没什么……”赫炎晋轻笑摇头，看了眼一旁静立的马雅盈，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我心昭日月5

他佯似一番苦思，后淡道，“正如大夫人所言，幽州城一役，俞怀释做了逃兵，如今音讯全无也不是什么坏事！要知前朝余孽未了，俞怀释当日公然抗旨围攻幽州，害了多少将士无辜枉命，别说你们在找他，就是那些人都不会放过他。量其安危，还是不找为妙！”


    皇帝是拒绝派人去寻找俞怀释下落，虽然俞家人已确信，俞怀释就在皇帝手中，就是知道，现也不敢直言直问！


    皇帝现在也顺着他们的话题钻空子，好好的一番铺垫，反正中他下怀！


    二夫人一听这话，已控制不住情绪，悲恸哭道，“望皇上开恩，如今俞家无权，只得几个家仆，这寻人之事，还望皇上体恤……”


    俞林瞧着这俩夫人是越说越离谱，急得想骂又不敢无视天颜，抬头一眼赫炎晋眸光深邃幽黑，忙地跪倒求恕，马雅盈见着夫君礼下，也随即一并跪了下来。


    不料二夫人也是一副视死如归地态度，还听她在说着，“皇上，当日小儿幽州城与皇上为敌，那也是受命不同，身不由已的事，如今时过境迁，退一步来看，小儿之过可情可怨，但求皇上能看在皇后面上，派得十几人去寻寻，就是没有，臣妇也死心了……还望皇上开恩啊！”


    赫炎晋一拂袖，冷冷喝道，“便是朕派人去寻了，没有消息你们就能放弃吗？你们明知俞怀释当日围攻朕，便是现在论罪，也是个株连三族的大祸……俞林你在朝为官多年，其中厉害你又岂会不知？如今还带同妻室在御书房大闹，朕未治罪已是大赦，还敢用皇后来压朕？到底这是赫家天下还是你俞家的？”


    “皇上息怒！内子思儿成狂，口出不逊还望皇上见谅！皇上说的是，如今二儿情势仍岌岌可危，没消息也算好消息，得皇上一言茅塞顿开，老臣这便退下……”俞林挥汗如雨，简直是在与自己心脏病赛跑般求情着，后见赫炎晋未多加追究，忙也带着三位夫人离开。


    “慢着！”赫炎晋喝止道，目光里翻涌难言的情绪。


    “你们去求皇后，让她来求朕！”




我心昭日月6

“娘……”


    看着马雅盈进来，俞瑾凝有些喜出望外，高旭在她怀中蹬腿，更显得应时应景，看着她的俏皮，两母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雅盈自她怀中将高旭接过，边逗弄着边与俞瑾凝道，“那日满月宴上只得匆匆一瞥，也没得这般着手抱过，几日不见，她是又漂亮了，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主啊！”


    “是！”“娘今日怎么用空入宫来？”


    “其实是为你二哥的事来的，老爷带着大姐二姐和我，一块去面见皇上，你二娘情急，言语之间多有冲撞……”


    “什么？二娘说什么了？”还没等马雅盈将话说罢，俞瑾凝已脸色骤变，“他生气了？”


    马雅盈并未留意她面色和言语中的不适，叹息道，“没事了，你也别担心……这接近年关，皇上也不会对我们如何！只是苦了你二娘，日日以泪洗面，恐怕今年除夕，是盼不到你二哥回家了！”


    俞瑾凝抿唇，思忖了片刻，小声说道，“其实二哥就在皇上手里啊！”


    “我们都猜到了……可谁敢就这样直接问，本想找个台阶，说起这事也有个转机，可你二娘这样莽撞，我心想此事恐怕难成，你爹带着我们正要走时，皇上又让老爷来见你……”


    “见我？找我当说客？”


    “不是……”马雅盈目光闪烁，皇上说的那个字她可清楚记得的，是求！


    她暗自叹息，本来还不想打扰俞瑾凝，眼下也不得不来走一趟了。二姐得罪皇上，皇上生气，连那句俞家赫家都出来了，事情就不是说客这样简单。一想着要自己的女儿去为俞怀释的错误恳求些什么，她又怕女儿拿不准度！


    俞瑾凝也陷在沉思中，总觉得这事有古怪，可当时情况未亲眼所见又不敢确定，一时不禁喃喃道，“他又在玩什么？”


    “他？”马雅盈一怔，愣了半响才明白她说的他指的是当今圣上，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些。




我心昭日月7

“你私底下就是这样称呼皇上的？”


    俞瑾凝手一颤，知道母亲那点较真的性子上了来，本想扯个慌糊弄过去，可在母亲关切的语声中，还是默默点了头。


    马雅盈眼底是顿见焦急。


    “小九啊，你那些规矩都学哪去了？其实娘看得出来，即便你是生个闺女，皇上也摆了百桌宴宴请群臣来道贺，这是爱屋及乌。皇上宠爱你，可你也不能不自省，整日沉陷着情天恨海里吧！这新朝刚刚建立，内忧外患还未完全平息，你作为皇后，就该端好皇后的本份，你且不说要如何随夫治天下，便是你一身好教养就能为皇上消掉许多繁琐事务，可你瞧瞧你自己，说着皇上不用敬语，哪有他他他这样来的？为娘伺候你爹二十载，也没生出这点胆大来。罢了，你二哥的事，我也不敢找你去说情了！别把你这店骄纵任性暴露在君前才好……”


    长长一段话，说得俞瑾凝无言以对，呼吸也不稳了，骄纵任性，她现在都变如此了吗？


    马雅盈瞧着她脸上渐渐消散的笑容，心底也是极痛地，然而厉害分析却不得不做。


    她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你别怪为娘念叨这个，你要知道，新帝是万人之上而无一人之下，圣上之上没有太后，而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对君指责，你该清醒着，做那个监督辅佐他的人才是啊，你万一不理智，不也让皇上多生苦恼来？皇上一言一行都牵扯整个江山社稷，媚乱后宫的人，我可不希望发生在自己一手教导出来，为娘引以为傲的女儿身上！”


    “娘教训得是……”俞瑾凝悠悠地开口，清澈的眼瞳里是一片淡淡冰凉的光芒。


    ………………


    差不多大结局了，来推下新书《恶趣味恋人》。再不来打打新书，就没机会在这页尾发文了。

明天就是大暑，天气很热，亲们注意防暑降温，不要徘徊在中暑边缘……

祝大家暑假愉快！（貌似都是些上班的人，木有暑假的吧）


我心昭日月8

“皇上，已经三更天了……”


    小太监在旁轻声提醒着，这都三更天了，御书房的灯火还亮着，而皇上五更天又要早朝。


    奈何皇上与皇后这暗地里较劲，皇上好似更一心扑在政事上。皇上这样不辞辛劳是好，可他这个做奴才地瞧得心疼。


    “你下去吧，没朕召唤你不用进来伺候了……”赫炎晋眼不离奏折，淡淡说着。


    “是……”


    小太监退下，为他掩了宫门。室内顿时安静如固，只是偶尔有寥寥几声笔迹扫过奏折的声响。


    早上被俞林阳奉阴违的态度气得够呛，一想这事就发闷，没来由就恨起俞瑾凝来。


    要不是她这几日闭门不见，他念她得紧，又苦无台阶下，如今明的暗的就说给俞林听了，让他们去求，再让皇后来！


    这摆明就把自己的心刨出来给俞瑾凝看了，就是让她过来说句好话，什么事都好商量！


    而那个死孩子，至此都还未见半点人影！


    你说他怎能不生气？又怎么毫无计较地躺下睡觉？


    他正在那暗骂死孩子没良心，瞅着一桌子的折子上火，这时突然一个托盘托着青花小瓷碗递过来，他正烦得不行，哪由得人这般往他眼皮底下送？


    声也不出，手肘一抬就想一把掀了去！


    他刚要掀盘子，忽然眼睨那双手，恍惚间总觉得这双手很是熟悉，一时心里便怦怦乱跳起来。


    他们有时是极有默契的，但有时她又别扭较真得可以！不会真的这样开了窍了吧！


    他心跳加速，让他的眼不由自主的微微向上抬！一看到那双眼，整个人差点没窜起来。


    俞瑾凝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手里端着托盘。


    她今夜穿得简单，一件大氅之下，是水粉色的裙，窄袖无首饰，梳着垂髻，淡淡脂粉，眼眸含露。


    恍惚见他又觉得这身衣服眼熟，那是去年在别苑，她常在屋里穿这套在他眼前晃。这么说来，她是真开窍了，也不是用个皇后的身份来见他，一时让他越发心潮澎湃起来！




我心昭日月9

可她笑盈盈的神色又激怒了他，想他没命地日忙夜忙，想他一番苦心不得她谅解，哪能给她几个笑容就把一切苦痛自己吞了？


    他这会自大又冒出头来，瞪着眼问她，“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跑御书房来？成何体统？”


    她却不愣，似早已将万种情形如何反应记在了心里，搁下托盘，朝他矮身福去，“臣妾特意为俞家感恩而来，谢皇上不计前嫌放过俞怀释！”


    赫炎晋一声冷笑，侧身去看那盘精致糕点，“朕什么时候说过放人了？”


    “今日皇上让我娘来看我，那一下我便知自己错得离谱，皇上都能在百忙中为瑾心赐婚，这是俞家何等的福分？再说皇上都明示让要臣妾来，臣妾既然来了，那就不该再是旧事重提的活计吧！”


    赫炎晋转头又盯着她看了半响，冷笑更冷了，“皇后好心思啊！那朕要说不放呢？”


    “那臣妾这就去跪……”她说着转身要走，他倒是被她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吓了一跳，等到清醒过来，她的手已被他紧紧抓着，人也被带到了面前，鼻息间满是她身上温和甜美的香气，越是近她一份，那淡淡的芬芳便如诱惑向他袭来，缭绕这他的神魂，便成点滴都是思念。


    “别跪了，有另外个方法，比那更见效……”


    他轻抚她的颈窝，语气也一瞬变得轻若春风，引得她微微的颤。


    盯着他幽深的眸，俞瑾凝心道不好，莫不是在这庄重的御书房里，他还要给她指条“明路”，他又在开这种玩笑了。


    一时慌神，她记得往后退去，却见他又逼近一步，语气已变得暗哑地开口，“瑾凝……这位置可比那树上好多了……”


    俞瑾凝听了，心尖一颤，他这话……是在提醒她，他们有多久没有……


    正算着呢，他就突然捧起了她的脸，嘴唇一下贴了下来，她简直就像要反抗地，差点和他来了个牙磕牙。


    “皇上……唔……不要，这里是……御书房……随时都会有……人来的……”




我心昭日月10

她就快要疯了，天朝大国，帝后就是这样……半夜三更有屋不睡，在这御书房里干这事？传出去笑掉全国老百姓的大牙！


    “别做无用功了，你穿成这样来，还能让人不想什么呢？”


    “不要不要……”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进去，挣扎反而更剧烈了。


    赫炎晋一下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箍着，动弹不得的那种。他细细凝着她有些急白的小脸，目光一黯，叹道，“我已等不及了，你坐月子时，我也没敢碰你……”


    她涨红着小脸，半天才飘出这几个字，“那……臣妾陪皇上回宫去……”


    “都说等不及了……”赫炎晋此时是烈火熊熊了，听着她这扫兴的话，真真是面容扭曲俊颜不在啊！


    “呜呜……不要……”


    咱们新帝，那可是皇后说什么不愿意，也从未能改变他的想法的人啊。说话那会，已是神不知鬼不觉，挑起了她的敏感。


    俞瑾凝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咻咻，他太过熟悉她的身体，让她脑子开始混混沉沉，酥麻的感觉直冲后脑。


    当她感觉到他时，再是耐受不住嘤咛出声。


    他含着她的耳垂挤出声音，“放松一点，你，你真……”


    她好难受，他的拥抱那样热，那样霸道，就恨不得要把她捏成团去，她拼着命这么反抗着，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身体被贯穿的感觉，瞬间夺了她的心神……


    “乖……没事的，别怕……”


    俞瑾凝正顺着他，突然好像就听见外头有走动声，一下子又清醒不少，而就是这一分神，身子一紧，害他差点立时缴枪！


    她听着他轻唔了两声，是那般痛苦又销魂的声音……


    她简直要找个地缝钻了，滚烫的脸一下便碰上更为灼烈的肌肤，也弄不懂究竟是谁的温度凉些，而眼前视线忽就一暗，人已被他抱入了一旁的侧室里……


    她是彻底地淹没了……


    ……


    那夜御书房中赏月的事，谁也不知道，成了属于他俩的秘密！




大结局篇

七月，无极国对西伯族出兵，大获全胜，同年九月，西伯族三千里疆土划入无极国版图。


    同年十一月，幽州城划成独立郡县，第一任郡主范成玉。


    次年，蛮族新单于之女索冬与新帝义弟联姻，缓和了两国近二十年已岌岌可危的邦交。为爱女在贵国能生活安泰，新单于立誓，愿与无极国永世称臣，年年上贡，永不进犯！


    元和三年，俞瑾凝誕下一子，取名郃洌，五年，誕下二子，取名隆厚。八年，誕下双生胎，均为男孩，三子取名浩离，四子取名弘骢。


    八年后的无极国，已是极力发展务农、经商及海外贸易，使得国运昌盛，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俞瑾凝总觉得孩子少？可天朝皇室缺的就是能为赫家传宗接代的妃子。


    选秀女一事，五年前，俞瑾凝曾偷偷瞒着赫炎晋为他择选后，她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到时候把美人往他面前一送，他自然会原谅她的自作主张，而开枝散叶的事也算有了着落。


    谁知道陛下早闻到风声，隐而不发，当百十个秀女选进宫来，他却封号都不给，更别说去临幸了。


    俞瑾凝被这一巴掌打得是疼啊！这可如何同这些秀女的亲人交代，她本以为全国选秀是个让人攀龙附凤的好机会，谁料自己亲手把如花似玉的姑娘推入了深渊……


    所以她只能身体力行，用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卯足劲一头扎在怀孕上，八年不停歇地生了四位王子，加上义子誉勋，这赫家香火才算解了火头之急。


    可较之前朝，这数量还是忒少了些！


    那时的俞瑾凝不过二十八，其实她还能生，她也还想生。


    可赫炎晋拒绝了，言辞凿凿，声重色厉地告知，她生孩子严重影响他的夜生活，他实在忍不得了。且还详细地给俞瑾凝上了一课“量变到质变”的教育，她才慢慢接受事实，歇了下来！


    ……


    无极国统治长达1300年，成为历史上统治时间最长，国力最强盛，国库最充足，百姓最丰衣足食的强大国家……

    …………

    正文完结。

    明天有两章番外，本书就彻底大结局了……




一世一双人

元和十二年，春。


    这日天气晴好，更好的心情，难得早朝之上并无扰事，早朝之后，御书房的奏折也只两三本。


    十二年，就得这一两次，圣上决定，携后出宫游春。


    顺公公赶紧赶慢来了趟怡和殿，便知皇后不在中宫就是陪着几位皇子公主，果不其然，这俨然成为小主子生活的殿院里，皇后娘娘一身红衣站在花前，团团怒放的牡丹正称她俯视花朵的容颜，皇后啊皇后，倾城倾国的容颜，数十年如一日，依旧是那样美艳不可方物！


    顺公公笑眯眯地加快脚步，然而在转角出来，便瞧着娘娘手里一把小剪，细心地料理着花枝。


    顺公公吓得心脏突突乱跳，抓着几个宫女便朝着这边来讨罪。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身吧！”俞瑾凝歇了剪子，回身一看是他，倒是稀奇了，“这个时候你不该伺候皇上在御书房吗？”


    “回娘娘话，皇上命奴才来禀告皇后，今日朝堂无事，难得一天假期，皇上邀娘娘出宫游玩……皇上人现正在御花园等候娘娘大驾……”


    俞瑾凝一下愣了。


    出宫哦，这皇宫一呆就是十二年，她都忘记了还有出宫游玩的好事！


    眼前那朵牡丹仿似一下开进了心里，她轻轻一笑，旋身进了内殿。


    顺公公底下的手急忙挥舞，宫女们也机灵，急忙捡了皇后摆弄过的工具，在花前忙碌起来。


    “母后！”


    随着声响，一抹紫蓝色的身影到了内殿外，俞瑾凝回身去看面前男孩子，眉眼清晰，轮廓鲜明，五官之间，已渐渐有其父之模样。


    他就是司马萌玉过继给她的皇长子赫誉勋，今年已有十二岁，由她亲自教养。


    她朝他招手。


    男孩走上前来，朝她施礼。


    她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道，“老师的课上罢了吗？也正巧了，母后还说等着你们过来……”话语忽然中断，她恍然一笑，“是你父皇？”


    “是！父皇派人来同老师说，让我们今日休假！”




一世一双人2

俞瑾凝点点头，正要给他说些事，门外又是一声娇呼，“母后……”人随声至，那抹粉红身影已一下扎入她怀中来。


    “高旭，你看看你，规矩都学到哪去了？上窜下跳，哪里有点公主的样子？”俞瑾凝无奈摇头，看着怀中女孩，一双大眼闪亮若星，薄唇似其父。一眨眼，蹒跚学步的孩子已经是翩翩少年，婷婷少女！


    高旭吐吐小粉舌，为自己的激动辩解道，“母后息怒啊，我是听着能出宫游玩才这般失礼，怪不得我哦，要怪就怪我父皇，是他做出这样惊心的决定！”


    俞瑾凝无奈叹气，“贫嘴！你还说起你父皇不是了？”


    “只在母后面前，母后心胸宽广，断不会跟父皇告状的才是！”


    俞瑾凝已不知在答什么了，高旭呆在赫炎晋身边比呆在她身边多，虽然不懂赫炎晋究竟心里藏什么秘密，但这个女儿教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她！


    “弟弟们呢？誉勋去房中看看，是不是换衫来着？催其快些！”


    “是！”


    誉勋退下，高旭揽着母亲的手，边走边问，“母后常说父皇政务繁忙，今日父皇特意邀母后出宫游玩，母后心情如何？”


    这小丫头，倒来挖料来了。


    俞瑾凝嘴角一瞥，面色寻常道，“如今太平盛世，万民朝向，是你父皇打拼十二年的成绩，难得你父皇能歇息一日，母后自然是高兴的！”


    “不是……母后，高旭要问的事，母后得知父皇之邀，心里作何感受？不觉父皇对母后情深意切？不觉父皇对母后恩爱如初？”


    “母后倒是对你成语乱用的事不高兴！”


    “母后啊……你就告诉高旭吧，一会我再偷偷告诉父皇，保管父皇一整天都高兴！”


    俞瑾凝抿唇不再说，任凭高旭如何撒娇也不再吐出半个字。


    这孩子，才多大年纪就懂这些了？难道说，赫炎晋心情好坏还是她决定的？即便是有，那也是私底下俩人相处时刻才有的事！


    天真的小丫头！




一世一双人3

温柔的阳光和初春的景色装饰着御花园。


    周周充满鸟儿的歌唱，到处流散着浓郁的花香气息。


    俞瑾凝带着六个孩子沿着花园湖边走过，几人说说笑笑，讨论着池中水鸭和鸳鸯的区别……


    这御花园经十二年装点，也成了宫中一邑之胜！山叠岷峨怪石，花栽阆苑奇葩，水阁遥通竹坞，风轩斜透松寮。


    水上芳亭，那抹明黄石身影如此惹眼，他似正在忙着什么，一旁有端墨的宫人。


    “父皇又有事忙了？”一旁的浩离疑惑不解地问，眉峰蹙在一起，生怕父皇这一忙，出宫的事就泡汤了。


    细算起来，他和弟弟可没赶上六年前那次出宫机会！


    “当然不是，父皇那样小心的人，怎么会在花园里批奏折，万一有本掉水里了怎么办？”作为姐姐，高旭很胆大心细地做了分析。


    听她这无心一答，俞瑾凝心底轰然闪过什么，深深地望着远处俊逸英朗的男子，心底缓缓流过暖意。


    圣上今日真是好兴致！


    ……


    赫炎晋第二次抬头，眼前的她一身常服，称得一张玉质天成的容颜更别有一番风情。


    在这春意浓浓的景象里，她眉如远黛，明眸皓齿，乌黑的翦水瞳眸熠熠生辉，更让他迷得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已为人妇的韵质，一点不为他人道的小心思里，常常便因她这妩媚的身姿把持不住！


    “誉勋给父皇请安！”赫誉勋一向规矩，见着赫炎晋第一时间行了礼，听着赫炎晋淡淡一应，便退到了俞瑾凝身后跟着。


    他知道父皇并不喜欢他，而他的生母也甚少到怡和殿走动，虽说母后并未瞒他所有，可他自小受母后栽培，一直与母后最亲，可每次见着父皇，他还是能感觉得到那不同他人的冷落。


    俞瑾凝轻轻抚了抚他的脖子，笑意久凝，誉勋抬头，目光清澈纯净！


    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父王！”


    剩下几个，全一瞬扑他怀里去了，好似商量过比赛谁快一般。


    逗得赫炎晋朗声大笑，逐一去问他们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一世一双人4

答罢，好奇公主发问，“父皇，您是在画画吗？高旭可从未见过父皇画画，水平如何啊？”


    赫炎晋淡淡一笑，抬眸看了眼俞瑾凝，果见她脸色不是很好，才准备说话，她已经打断了去。


    “高旭，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去了？与你父皇说话也这般轻浮吗？”


    高旭撇了小嘴，眼神哀怨地瞅着父皇，本想让父皇帮她说情，然而每次都这样，只要母后出声教训她，父皇从来不搭嘴，可是没有母后在时，父皇又总与她同仇敌忾，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画画得真特别！皇兄，皇姐，你们快来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疑惑，是弘骢，踮着脚趴在书案边，指着画问。


    这边气氛一僵，也不知道弘骢是何时跑开的？


    被他这一叫，高旭也乐了，什么都顾不上，旋身也去看画。


    赫炎晋目光轻眯，朝着俞瑾凝走来。他看着她凝上他的目光瞬间一软，心底微微一滞。


    他拉过她袖下的手，带着她出了亭子，倚在阑干边，端礼又亲密地过着二人世界。


    拉着手算亲密了？赫炎晋知道，在人前，他一个拥抱就让她不断的颤抖，这些，已是她能接受的底限了。


    然而十二年过去，早已分不清是谁将就谁的事，反正他也习惯了。


    “说罢一个还有一个，你念叨不完的！孩子到了这年纪，本就调皮，你总是要求他们不要如此这般，他们只当母后严厉，不黏你可怎好！”


    俞瑾凝不赞同地摇头，轻声道，“他们这年岁，本就不该再贯着！不黏臣妾要是学会独立，做母亲的自然求之不得，可你瞧，高旭身为长公主，一个女孩子，将来是要嫁到夫家去的，本就因为是帝王家的公主，夫家已是不敢怠慢，若她这性子这般刁蛮，恐怕……”


    “罢了，她天性不像你，你强求不得！”赫炎晋忙清咳打断，这要是再说下去，《女诫》又要被她端来上课了。




一世一双人5

这么多年了，她身上的矫情是改了不少，然而她端正淑慧的品性还是在的，至少在人前，她从不会对这些孩子有所松懈，可孩子还小，随机应变能力还不够精，誉勋是从小自知身份不同是规矩惯了，其他几个小子都还没高旭这般年纪，而首当其冲地，就是高旭他这可怜的宝贝女儿。


    他轻叹气，“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现在就操心几年后的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可是……”她仍想坚持，却不料他突然伸手过来，揽过她肩头，这动作，让她不禁一愣。


    “放心吧，高旭成这样，我也有错，我向你保证，她的夫家我定当认真择选，定找个与她情投意合的男子照顾她一辈子可好？！”


    俞瑾凝见已是说不动的事，而每次她一说高旭，赫炎晋就是这样暗下维护着，这次同样不例外。


    她无奈一笑，“高旭有这样溺爱她的父皇，臣妾也无可奈何了！”


    “这画的什么呀？我说是父皇和母后！”


    “我说是皇兄和皇姐……”


    “我认为是父皇一个梦境而已……或许只是父皇的想象！”


    那端的几人，对纸画产生了分歧，争执着，惊扰了这边人的窃语。


    俞瑾凝回头去看叫声最高的高旭一眼，微微蹙眉道，“皇上画的什么呀？瞧他们几个吵得不可开交！”


    赫炎晋只笑不答，非要俞瑾凝也一块去看画的架势。


    禁不住好奇，又要说说高旭的规矩，她也不愿猜赫炎晋的哑谜，兀自进了亭子，靠近那张书案。


    啊？


    当看清洒有金箔的宣纸上描绘的是那一番情景，俞瑾凝眼眶一霎红湿，脸颊滚烫。


    这，这不是二十年前，她舍珠赠少年的画面。他用的描摹地手法，浓墨淡墨将天地万物勾勒，而在两位孩子的周身又留下一圈白，让整个小人的轮廓清晰地隔离出来，女孩双手直伸，掌心中，捧着一颗珍珠。


    这画面，对于她和赫炎晋是再熟悉不过，那一年，没有人参与见证的时候，他们一眼定了终生……



番外——一世一双人6

珍珠白得惊艳，已不是留着宣纸的底色那么简单，好似上头还沾着一层粉末，她四下看了看，在砚台的左上角，一只小盘里，寻找到了答案。


    盈盈的眸子望向赫炎晋，果然在他袖扣处，本该镶有珍珠的装饰不在了，他是把珍珠磨成粉抹到了这上面……


    这珍珠才像月华皎白，似露珠晶莹，跃然纸上却有立体欲落的美感！


    “母后……那珍珠是真的吗？”弘骢一边问着一边还想伸手去试试。


    他个子本不高，看这画都得踮着脚，应是碰不到珠儿的，可俞瑾凝还是紧张了，一下子抓过了他的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这般疑惑看往一向持重端庄的母后，她不甚尴尬起来。


    “这……你父皇难得好兴致，也甚少作画，别碰！若是你们也觉好看，就让内阁装裱后再把玩好了！”


    “哦！”几个孩子略略点头，心中记得了，父皇公事繁重，甚少这样雅兴，难得一幅手笔应该珍惜。


    聪明如赫炎晋，什么是俞瑾凝表面说话，什么是她心里重视的，他一清二楚！


    当即，他走到她身侧轻轻拂袖，已越发成熟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昭示着有人的用心，他很受用。


    “小顺子，派人将此画送去内阁，按皇后吩咐的做！”


    “是！”小顺子卑躬上前将画纸卷好，随后给了待命的宫人。


    高旭眸光闪烁，似有话说，一瞧父皇母后此刻笑意融融，想来母后也不会计较太多，跑上前来，揪住赫炎晋龙袍，“父皇，画上是您和母后吗？”


    “是……”赫炎晋朗声笑，宠溺地抚过高旭娇嫩的小脸蛋。


    “那这画到底说的什么？”


    她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毛病又现了，还不等赫炎晋开口，一边的俞瑾凝已抢声道，“高旭，女孩子怎么这么样羞耻！即使你看出是父皇母后，你又想打听什么？”


    赫炎晋斜眸看她，见她脸色微红，哦，这么多年了，说起关于爱的事，瑾凝还会脸红。




番外——一世一双人7

贤惠的妻子不喜欢孩子打听，然而孩子们个个目光殷切，谁又不想知道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的相遇，是第一次，还是两心相许之时？


    他向来对孩子不隐瞒，而且父母如何寻到真情，对于这些生长在帝王家的孩子更该传情达意，以让他们将来，能信仰这种美妙的东西，减少伤害！


    然而俞瑾凝一向主张地就是点到即止，她不喜欢孩子们打听，怕他们从小对情爱之事存有幻想，便不思进取，不务正业，导致将来淫乱朝纲。


    有时他真觉得俞瑾凝有些杞人忧天，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前有他们父母做标榜，自个品行摆着那里，又怎会突然就沉迷下去？


    “这事……” 


    “皇上！”


    他喃喃一开口，这厢就有人色厉严词地打断了，“皇上不是说要带臣妾还皇儿出宫游玩么？”


    “母后啊……”高旭已听出俞瑾凝的心思，撒娇似求嚷道。


    赫炎晋暗自叹气，随后看向俞瑾凝道，“这事也不会记入史料，又何不让孩子们口耳相传下去！？”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送一颗明珠的事！没啥好说的！”


    “不行！”


    向来对母后宠爱有加的父皇，众孩儿这是第一次听见父皇决然的口吻，不时一下怔愣了，难道父皇生气了？


    “等他们再大些……”


    “不！”


    俞瑾凝没辙了，没想到在这事上，赫炎晋居然不让她？孩子们现在正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们做父母的争吵，难道他就不顾她颜面了？


    她目光流转，一下就往他身边靠过来，轻轻咬牙道，“相公，你让我这次吧！”


    身子一轻凌空，俞瑾凝吓了一跳，羞愤地怒视无视她求情将她抱进坏的男人。


    “快放臣妾下来啊，孩子们都在看呢？”她急的都要哭了，仿佛还听着孩子们低低的笑声。


    “朕说，不！”


    俞瑾凝顿时也疯魔了，胡乱拍打着他，可他就不放。她就是弄不懂，他干嘛好端端地要抱起她？抱着又不说不做的，存心给她难堪。




番外——一世一双人8

身边孩子们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啥时候见过父皇母后这阵仗？看着就是好笑，就是新奇！连站在亭子外的小顺子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帝后如此亲密，一时竟也忘了要带着几个孩子回避一下。


    远处宫人们个个面色含春，嘴角紧紧抿着，生怕溢了笑声惹怒天颜，然而又止不住好奇偷偷这么瞟着……


    赫炎晋到底是知她软肋的，且他心底一直都希望他和俞瑾凝的爱情能有人倾听，否则就白瞎了眼前这几个所谓的爱情结晶。人家都说帝王无真爱，即便是有，那女子也只得盛宠一世，后就在被历史淹没。


    俞瑾凝这十二年来，在旁协助功劳不少，每一年，她从他这儿讨去的活计都不下百十来件，要么是让俞家出面，要么便亲自过问。而在史料中也只是写她慰民抚军！倘若她不是皇后，不是女人，也能称得上半个好丞相了，可他真真在意的妻子，却总是屈居他后，无奈这社会与礼数制约着不止她一个，每每想起她的劳心劳苦，他是既心疼又恼怒的！


    但他到底舍不得对她不放职，她本就是个耐得住烦闷的女子，若还因为这个借口不让她出出入入，她反而更深宫禁锁了。


    可好歹他也有一己之私，面对自己孩子，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就算是玩笑话，也留给他们将来长大成人后自己来分辨了。


    可她还这么别扭！也怪不得他以威严施压了！


    后来她也明白了他的执拗，他可以在很多事上迁就她，唯独谈到他们的爱情，他绝不会让步！


    其实她嘴上说不好，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渐渐地不打了，羞红的脸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忽然一阵倦意袭上心头。


    赫炎晋眸光一垂，见着她慵懒下露出的妩媚态，微微眯了眯眼。


    “瑾凝？”


    “皇上……”俞瑾凝咬了咬唇，怕吓着孩子，在他怀中磨蹭道，“臣妾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番外——一世一双人9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一番望闻问切后，花白胡须的医正就是这样告诉了她今日为何突然身子不适的结果。


    她感觉着放在她腰上的手骤然一紧，她心里也是一紧。


    “是弟弟！”


    “是妹妹！”


    几个孩子已讨论开了，最小的浩离和弘骢还要追着问问这话是啥意思，当知道了自己也是由这位年迈的医正探出喜脉才落下人世来，似乎也懂了，在那雀跃地蹦跳着。


    “我再不是最小的！”


    弘骢是这么说的，压根没兴趣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瞧得人仿佛就看见了他心底那一点委屈与小小邪恶感，他要的是小的，他有了可以欺负的人……


    ……


    不知何时，小顺子已带着几个宝贝出了内殿，留着帝后二人，慢慢分享着难得的美好！


    许久都未回神，一向睿智渊傲的皇帝也未回神。


    却能从他嘴角看出心底的喜悦。


    俞瑾凝却愁眉苦脸，虽是悸动，却总有些磨不开的意味在其间。


    俩人静了一会。赫炎晋身子动了动，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她抬头，正看到他在笑，是那种纯净喜悦如水晶一般通透的笑容。


    俞瑾凝暗暗叹气，他不是不想再要孩子的？他又笑什么？


    “你怎愁眉苦脸的？你不是很想要孩子的？”


    原来不止他的表情奇怪，连她也一样。只是如今的他们和当初怀着郃洌的时候不一样，表情都套错了人。


    她亦反问，“皇上不是不想再要了！如今又笑嘻嘻的……”


    赫炎晋做冷淡状瞥了她一眼，眼里还挟着笑，“自己的孩子怎有不要的道理！既然怀上了，多一个又不是养不起！反而是你，不是一直都还要生的，知道自己又怀上了，反而一副苦瓜脸！怎么……你怕你这身板回不去当年了？”


    “臣妾不敢……臣妾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臣妾福份……”她弱弱回道，目光一闪一闪地，憋了半响终是没忍住，靠近他紧贴着他低语，“臣妾今年已经三十二了……”




番外——一世一双人10

老蚌生珠是不是就该冠名在她头上了？


    一想起这个她就觉丢人！


    他们家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皇城深宫虽说关卡重重，可从来挡不住流言蜚语啊！


    她又不信邪地看了眼心花怒放的当今圣上，他想要孩子们口耳相传的事，将来便会天下皆传！


    你说今上能不高兴吗？


    “那你是不想生啊？！”赫炎晋看着她，双眸精厉，像看穿了她的心一般。


    “臣妾……不敢！”她嗔声回道。她是怎么都觉得少，早两年生罢弘骢还闹过一阵，如今这又有了，最开心的应该是她！可反观呢，如今这新朝后宫到成了百朝历代里最无趣的后宫了，新朝皇帝恐怕也成了最禁欲的皇帝。还不都是生孩子害的！


    俞瑾凝和赫炎晋对望着，一时谁都没说话。俞瑾凝忽然就双眼一眯，眉花眼笑道，“孩子当然生了！”


    赫炎晋被她这一忧一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在意的不是年纪大生孩子怕人笑话，她又乐什么了？


    “你这人，花花心思又出来了！”


    俞瑾凝听了一怔，不由的抬头去看他，殿内的人都被他支下去了，这会他起身去喝茶，那俊逸的身型，亮黄的龙袍，灿灿地扎入她眼帘，心底那番想法突然冒出来，竟不禁觉得胃酸。


    他说得没错，她是有点心思了！自第一年为他着手操办的秀女选拔一事，当年的青涩女子都块等成老姑娘了，再这样下去，她这治理后宫的责任可是没做好啊！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让皇上到别宫走走，看看不同面容不同性格的女子，或许他一个喜欢也能解决她十月怀胎还得为他解决的难以启齿的大事！


    可是，可是……


    桌前的男子，此刻看着却霸气冷魅，成熟俊朗，他是越发修出了帝王相，想着他怀中还有别的女子承欢索恩，她心里痛极！


    都已经十二年夫妻了，她还以为自己能抽离，能以大局为重，原不想，这十二年，磨的是她《女诫》的心，生的是她对爱的占有欲……




番外——一世一双人11

“今日的外出便取消罢！允你安心养胎!”不知何时他已靠了过来，弯腰垂了头，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一说话弄得她有些痒。


    俞瑾凝只得轻轻叹口气，这一次，还真是她欠下了孩子们！


    “不如臣妾不去，皇上带着他们出宫玩玩吧！”


    “不必了……恐怕他们这会也忘了出宫的事……”他更是没那心情，如今就已经够一扫多日阴霾的，也没必要出去劳民伤财！


    这会，老医正又折返而来，见着帘后帝后正轻喃细语，刚要出门候着，就让眼尖的赫炎晋发现了。


    “何事？”


    老医正回身，诚惶诚恐道，“回禀皇上，之前为皇后娘娘把脉，见娘娘喜脉带浮，老臣斗胆，便写了几张方子，多是保胎剂，看能否为皇后分忧！”


    赫炎晋思虑颔首，见随后追进来的小顺子，顺势就让他拿了方子进来。


    他看罢，又不悦地蹙眉，“皇后身子一向很好，况且这养生补汤平常没少用，可你瞧你开的，都是些大补特补的药材，你们太医院现在的药材是多得没处使了？”


    皇帝之前还眉开眼笑，转眼就雷霆震怒，医正吓的老脸姜黄，速速跪地求饶道，“皇上息怒，皇上容秉，头年皇后娘娘生下二位小皇子那时，月子里身子调得极好了，说是为下胎做准备都绰绰有余，然则这时间一晃就是四年，老臣是怕……怕……”


    赫炎晋听得魂儿就差没一瞬息抽离了，当真怕俞瑾凝出点什么事来！偏这老东西不识他心底着急……


    他当即就冷下脸来，大喝道，“怕什么？皇后的身子一向都你们负责，怕或不怕，有个好歹你们都提头来见，还支支吾吾作甚？”


    “是……”老医正一边瑟缩说着一边抹汗道，“经过各位太医商议，以娘娘凤体为先，娘娘也到了进步这些药材的时候……”


    赫炎晋怒目一怔，后就勾唇一笑。


    “罢了，就挑个好的，日后就按这个方子来吧！”他一挥手，小顺子就将方子送了回来，领着老医正离去。




番外——一世一双人12

“皇上是在笑话臣妾吗？”俞瑾凝现在生气，瞪着容颜凝和的圣上，差些就要叉腰指着鼻子警告了。


    他那么了解她的人，又怎会不知她在意什么？老医正也算留了口德，一下没戳她死穴。三十二了……


    他还真以为天下人不会笑话国母？


    “谁让你心里还冒那样的心思？”


    果然是做了十二年的皇帝，他是越发心怀渊谷，心思难测了。这都让他看出她想过的事？俞瑾凝只觉得后背生冷。


    “臣妾只是想想，又没动手做什么？”她沉下气，黯然一叹道。


    “嗯……那朕也是笑笑，可没说笑的是谁！”


    俞瑾凝气结，嘴上功夫也不及他了。


    “可是……皇上既然猜到了，难道真不愿去看看她们？或许从中，有得几个，在臣妾身子不适时，能为皇上分忧……”


    她一笑住口。


    她试探着他，语气是极慎重的，然而还是惹得他面色死灰。


    心中一冷，赫炎晋暗骂她又犯了老毛病，刚才所说，在她每次怀孕时，就成了他们经常争吵生气的祸话，如今她又旧事重提，难道一定要让他去宠幸那些女人，她就开心了？


    “你可真懂见机行事！我就奇怪了，难道你非要说出来，非要听我答好或不好，好了你高兴么？不好你能把话收回去？真不知你能说出这话，心肠是有多硬？”


    “臣妾自然不会和她们计较的……”


    “是吗，”赫炎晋目色清冽的转过来，如无雪的冬季清澈凛冽，“我素来行事也不喜欢被人指控！若我哪日真瞧见了攀上墙头的红杏，我摘下了，你可别哭天胡地的来闹才是！”


    “臣妾紧记皇上教诲，只要是能让皇上开心的事，臣妾也会为皇上高兴的！”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里男的有了些微的颤抖。


    赫炎晋挑起眉，满眼的冷寒。


    “你又大方了一次！”


    情痴，心痴！


    他又被她伤了一次！


    他一甩袖，连句话也没留，俞瑾凝怔怔看着他跨出殿门的背影，心底是刺刺的痛！




番外——一世一双人13

“娘娘，这几日后宫的宫人们可一点都不安份啊！先是传皇上和娘娘犟嘴，这几日，又是这边殿里的昭仪，那边殿里的答应，被皇上叫道御书房伺奉，这一呆就是一宿，入夜皇上也不过来，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小圆站在她身后轻声说着，连日来在后宫之中盛传的谣言满天飞，她是不敢相信皇上突然转性变得如此不顾皇后感受的昏君，然更可怕的事，是这平静了十二年的后宫湖水会在今年被卷翻，浪高几尺，而危及皇后地位！


    一早上，她就见着小姐整理着浩离和弘骢皇子的旧衫，一派清闲宁静的样子，就愈加激发她要为主鸣不平的抱怨。


    俞瑾凝微笑着，缓缓踱到窗前，掩好被突然一阵清风吹开的窗扇，轻轻道，“小圆，你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学不会不该说的话不说？这天下是皇上的，连百姓都是皇上的，你说我可以，置喙皇上是杀头大罪你都不怕吗？”


    小圆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惊恐万分地跪下地去，硬着头皮道，“小圆知错，可是小圆实在心里堵得慌！这两日瞧着那些被宣去过御书房的小主子们，身边的丫鬟都翘上半边天了，小圆不是怕遭她们打击报复，就怕她们这些不懂规矩地将风头带起，流言传入皇上耳中，到时候，一个管理后宫不利的罪可就该小姐来收拾了！”


    “你说得没错！”俞瑾凝笑容高华，神情怡然的道，“御书房到底是皇上办公之地，每日不少外大臣下了朝也在此和皇上商议政事，这些小主一日得宠就不懂分轻重，的确是该管管的！”


    “如何管呐？”


    “与其打击这些人，还不如去找弄事的人商量！”


    “那娘娘是何时准备去找皇上？”小圆没想到这次小姐会答应得如此之快，一时竟也以为小姐已想通开窍了！


    普天之下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爱自己一个？白头偕老，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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