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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一 穿越纪要：

    我溺水了，在美丽的亚热带水底。

    当瞳孔模糊到绚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窒息的惊恐，海底缤纷的小鱼和美轮美奂的珊瑚交织成一派天堂的美景。

    我知道，这世间与我的一切都结束了，身体不属于自己，只有意识梦境般的浮沉，我终于放弃挣扎，也无力挣扎。原来这死亡的感觉，是祥和。

    我叫黎晓，25岁，生活在北方，美术系毕业生，在一家外企做企划工作。自小没有见过父母，一直跟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五岁时外婆因事故离开，从此与外公两个老少相依为命。

    打拼了几年，终于有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开始陪同外公游遍大江南北，了却他毕生的心愿，外公一路游一路嗟叹，如果你外婆还在就好了。可如今连我也弃他而去了，我无法再想象在岸上的他怎样焦急的寻我，更不敢想象从此已经满鬓雪霜的他再怎样面对又一次丧亲之痛，他一个人可以坚强的活下去吗？

    别了，外公。

    或许死亡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如果25岁算是一生的话，那么我有20年的时间都在考虑死亡，等待死亡，惧怕死亡，我以为那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意味着一切一切的终止，没有人再爱你，你再也也不能体会，未知的世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冰凉。

    但是我从来不知道，生命的另一端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告知我死亡的答案，比起这样的方式，我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惊恐。

    最为读者的你或会以为我是在故弄玄虚，你可以很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你不就是穿越了么。或许是，或许不是，我所面临的这一种，更确切的说，叫做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事情的发生，本来带有很多的诡异色彩，但是到如今我才切身的体会到，真正恐惧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是灵魂本身。

    我抖瑟的瘫坐在河边，身上已经是一套湿透了的异族的衣服，她的，或者现在是我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覆盖到腰际，这是一具蓬勃的少女的躯体，皮肤健康的黝黑，匀称而娇小。

    无法忘记在水底里最后那一刻看见少女生动的眼睛，她冲我甜甜的笑，她对我说：“你终于才来，我叫若心，帮我找到他，一定。”

    不知名字的大河静静流淌在一边，夕阳下静谧而辉煌，束住少女导致她溺死的竹笼散碎在河面上随波逐流，而她借助于我的灵魂继续生存于世上。我将她交给我的一只玉管紧紧握在掌心，她说找到他，或许这个就是凭证吧。

    夕阳就要沉了，举目荒无人烟，只有绵延不绝的山陵，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是忍不住的颤抖，支配着一具陌生的躯体是恐怖的，我必须要离开，赶紧离开，等待在前方的，是对未知的迷茫。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一节 相府

    一辆漂亮的马车在街上慢悠悠的行驶，易国北丞相的三夫人冯芝爱掀开车帘一路观赏者山区小城的街景，忽然道了声：“停车。”

    随行的大丫鬟玉珠轻声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玉珠，墙角那里躺着个孩子，快抱来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是。”玉珠应声朝墙角边走去，正是一个八九岁摸样的女孩，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微闭着眼睛，嘴唇都干裂了。玉珠唤了两声，又试了鼻息，还活着，便赶紧将孩子抱起来给夫人去看。

    “夫人你看，是个女孩，想是饿昏了。”

    芝爱拉开车帘，仔细的瞅了瞅：“这孩子生的真是招人疼爱，怎么可怜成这样？玉珠快拿些水来。”

    玉珠取了水，用丝帕沾湿了轻轻润湿了女孩的嘴唇，又将水一滴滴流进女孩嘴里。

    不多久，黎晓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孩子，你醒了？”

    黎晓见自己正被一个美妇人环抱着，轻轻点了点头。

    玉珠：“夫人这孩子可是缓过来了。”

    芝爱笑着点点头，关切道：“孩子，你家在哪里，看你的衣衫不似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一语说中黎晓的伤心事，不禁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不记得了。”

    “好孩子不哭不哭。”芝爱怜爱的将黎晓的眼泪擦干净：“你叫什么名字？”

    黎晓想了想低声道：“若心。”

    芝爱：“呀，名字这么美，人生的更美。告诉娘娘，愿不愿意跟娘娘回家呀？娘娘把你当女儿疼，好不好？”

    玉珠诧异道：“夫人，王婆婆已经把孩子选好了，夫人不去瞧了？”

    芝爱笑笑摆摆手：“我一眼就看上这孩子了，对我的眼缘。能在这里被我遇到，也该着是我们的缘分。若心，愿不愿意跟娘娘回去啊？”

    黎晓只略一思量便点了头，芝爱高兴地往怀里揽了揽，虚弱的黎晓感到一阵眩晕。

    玉珠：“夫人，我看她太虚弱了，怕是要养些日子才能上路。”

    芝爱点了点头，怜爱的摩挲着黎晓的脸蛋：“让福全留下照顾吧，请个大夫和婆子好生养着，身体好了再上路吧。”

    福全应了将黎晓接过抱着怀里：“夫人请放心，小的一定照顾好小姐。”

    “恩，我们出来日子不短了，这就回去吧。”

    芝爱回车中坐好，马夫便掉转了方向，向来时的路辘辘行远了。

    相府

    南柯一梦。

    此时的黎晓已化作庄子笔下的蝴蝶，不知是身在梦里梦外。

    她以后，成了若心。

    车子辘辘的行驶在平整的青石板上，京都大道上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掀开车帘看看，穿着各色服饰的男女或三个两个，各色的神情，或闲庭信步，或行色匆匆。街道两旁坐落着一片片青砖灰瓦的民居，偶尔可在这一片灰色中看见一两点金红色的琉瓦。

    “小姐，到了。”福全跳下马车，将车帘分挂在两边，搀扶着若心下来。

    见是极僻静的一处，繁茂的绿树掩映下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前后左右看不全面貌。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厚重的大木门漆的红亮，上方悬着一块大大的匾额，金灿灿“北丞府”三个大字，字体磅礴大气，张扬着主人万人之上的尊荣富贵。

    “三小姐到了！”福全进去通传，不多时玉珠领着几个青衫的丫头鱼贯而出。

    玉珠笑道：“三小姐可来了，夫人都想得急了。”

    若心咧着嘴笑笑，一双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竟是极其童稚的模样。

    玉珠仔细打量着，见若心梳着一根麻花辫子，身上崭新的红袄绿裙，脚上一双绣着和合二仙的绣花鞋，鹅脸粉唇，一双大眼睛透着别样的机灵。

    玉珠满意的笑笑，拿出一锭银子：“福全，夫人说了，小姐照管得好便重重赏你，快拿着吧。”

    “是是，谢夫人赏赐。”福全喜滋滋的接了银子，一行人迎着若心进了丞相府。

    “呦，咱相府是来了贵客了！”

    若心闻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峨眉杏目的美人站在一旁，二十五六的光景，珠翠锦衣，十分的富贵美艳，拈着兰花指风情万种的嗑着瓜子。

    玉珠瞧见恭敬的行了礼：“回七夫人，是三小姐到了。”

    “三小姐？咱们府里还有个三小姐么？我听着可真是稀罕。”

    玉珠不想多做纠缠，只引着若心快走。

    七夫人不依不饶，冷笑一声，在背后喊道：“自己生不出来就别硬逞，什么样的野种都往府里领，当心沾一身晦气！”

    玉珠气的手都在发抖：“三小姐，咱别跟她一般见识。”

    若心点了点头，心想这以后的日子可热闹了。

    一路走进相府后花园，又转了几条长廊，来到一处十分别致清幽的院落。正是初春时节，院子里迎春怒放，柳吐新芽，各种花草盆景打理的整洁有致。

    玉珠四处看了一下，笑道：“三小姐，夫人躲起来了，快去寻医寻她。”

    若心心中不免好笑，这三夫人好有这样好玩的心思。

    玉珠朝院子里圆拱门一处眨眨眼睛：“快去。”

    若心心领神会，咧嘴一笑，迈动着一双小脚朝拱门跑去。

    这原来是一处花田，角落里几株桃树含苞未放，田里泥土刚被翻过，植满了不知名的花草。

    这一处一目了然，未见三夫人的身影，若心正纳着闷，一回头正见三夫人芝爱在身后笑盈盈的看着她。

    芝爱上前将若心抱起来，只一下又放下，笑道：“要抱不动了，心儿，快叫娘啊。”

    若心迎上三夫人期待的目光，心里踌躇了一下，想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抿了抿嘴，甜甜道：“娘。”

    这一声带着童声的稚气，脆生生的，三夫人听了心里十分的欢喜。

    “三夫人，大夫人给小姐送了东西过来，说晚饭时一起过去，让老爷瞧瞧。”

    三夫人闻言不应，只细细理着若心的头发：“谁把咱们心儿的头发梳的这么丑？来，娘给心儿梳个好看的去。”

    相府一家子

    晚饭时分，相府后花园灯火通明，摆了两张大圆木桌子，丫鬟们好一阵忙碌，各色珍惜佳肴便摆得满满当当。

    北丞相苏之尚落座后，大夫人二夫人等依次落座，公子小姐们坐另一桌。

    大夫人向众人斜睨了一圈，见几位夫人各是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纷纷向老爷投来或热切或含蓄的目光。大夫人心中有些不快却不漏声色道：“各位妹妹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怎么不见芝爱妹子？”

    众人都不言语，只有七夫人李水香闻言冷哼道：“三姐姐向来气焰高，懒得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平日里请不来也就罢了，今天老爷在这里还这么怠慢，不知道是安得什么心思？”

    四夫人秦俞香瞅得老爷面露不快之色，轻笑道：“三姐姐向来爱清静，住的比我们都远，自然来得晚些。”

    七夫人又道：“哼，四姐姐真爱做好人，会说话。”

    大夫人心里暗笑：“好了好了，别吵了，芝爱来了。”

    三夫人拉着若心的手来到众人面前，向老爷大夫人行了礼，见老爷身旁依常给她留了位子，便款款走去。

    “芝爱，这个就是你选中的孩子？”

    三夫人点点头：“老爷瞧着怎样？”

    “你自己喜欢就好。”

    “这也是老爷的孩子，若心，快叫爹。”

    若心看这人浓眉阔目，一张国字脸不怒而威，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有几分惆怅，只得轻轻叫了声：“爹。”

    苏之尚神情复杂的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应下一声。

    三夫人却全不瞧他，只把众人一一介绍，一一叫过大娘一直到七姨娘，若心的舌头差点打了绕，心里连连叫苦。

    一顿饭毕，又上了许多水果茶点。

    大夫人笑道：“近来老爷公务繁身，今日好不容易得闲，难得一家团聚，让孩子们都过来陪大家热闹热闹，月磊也难得回来，正好指点一下弟弟的功课。”

    苏之尚眉头一皱斜了月滨一眼：“近来我公务繁身没时间管你，正好今天让你大哥考一考你。”

    苏月磊是大夫人的儿子，年最长，已经在朝中辅佐苏之尚处理政事，苏月滨是七夫人所生，年纪只有六岁，一听父亲说先考他，吓得一下大哭起来。

    七夫人一见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你爹叫你还不快去？”

    苏之尚叹着气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随便让他写几个字吧，写得好有赏，写不好重罚。”

    “快去快去。”七夫人将月滨揪着摁倒书案上，将笔塞进他手里，轻声怒喝道：“快写。”

    苏月滨哭的一抽一抽的，甩得宣纸上一块大鼻涕。

    “算了！让他站一边去哭！”苏之尚整个脸就落下来了，似乎对这个儿子已经失去了耐心。

    七夫人心里恨得牙痒痒，掐了月滨一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苏月滨一下哭得更凶了，下人赶紧上来将他抱走哄去了。

    大夫人心里冷哼一声，斜过身对苏之尚笑道：“好了，孩子太子还不懂事，大些再说吧。今天难得团聚，琴儿备了曲子，说是要等老爷回来再弹呢。”

    苏之尚神色稍缓：“到底是琴儿懂事，有什么曲子要弹给爹听啊？”

    大夫人唤的是自己的女儿苏月琴，十三岁，词曲方面颇具天赋，弹得一手好琴，只见她信心满满的站起来，冲苏之尚轻轻一拜：“爹爹，琴儿知道爹爹公务繁忙，做女儿的不能为爹爹分忧，只有闲暇时做了首曲子，让爹爹听听，也好暂时忘了烦心之事。”说着来到琴台旁坐好，手指轻捻，一首婉转的乐曲便徐徐响起。

    若心不懂琴，也听不出好坏，但见苏之尚满意的点点头，大为宽慰之色。

    一曲终了，大夫人藏起脸上的笑意，故意严苛道：“尚有微瑕，还要更刻苦才行。”

    “嗳，”苏之尚摆摆手：“已经难能可贵了，难得琴儿一片孝心。明天起，给大小姐再加两成月钱。”

    “谢爹爹。”苏月琴纳了个万福，甚是乖巧的模样。

    四夫人的女儿苏月锦坐不住了，撅着嘴巴道：“爹爹，锦儿也要孝敬爹爹，如果锦儿作得好，爹爹也要赏。”

    “呵呵当然，锦儿也懂事了。如果作得好，再多赏一成。”

    苏月锦头骄傲的一仰，来到书案前，想了想，作了一幅梅花图。

    若心细心看去，作画她可是专业，看着这幅梅花图，也不禁赞叹苏月锦的天分，再好好学上几年，必然大有所成。

    苏之尚看了也赞叹几句：“虽然作梅不太应景，但是画得不错，明天起给二小姐加三成月钱。”

    苏月锦高兴，谢了爹，一头扑进四夫人怀里，倚着娘亲坐了下来。

    七夫人看着众人得赏，心里还为自己的儿子郁闷着，便开口道：“不知道咱们的三小姐可有什么才华展示给大家看看？”

    苏之尚看了若心一眼道：“她年纪尚小，不必了。”

    七夫人不满道：“她总该比滨儿大上两岁，滨儿考得她就考不得？”

    大夫人斜睨了若心一眼：“总是个女儿家，说什么考不考的，自个家里弹琴作画只是图个乐子，也是女儿们的孝心。”

    三夫人却笑着看向若心：“心儿，你有什么要送给爹爹的？会什么就作出来给给爹爹看看，若是不会也没关系，娘以后慢慢教你。”

    若心迎着三夫人的目光，犹疑着站起身，看见苏月锦挑衅的目光，心想着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娘丢脸，便轻声道：“回爹爹，若心只会作画。”

    三夫人鼓励的点点头，若心便跳下凳子，朝书案走去，经过七夫人时，听她轻声唾骂了一句：“小野种。”

    若心气结，心中冷笑一声，本想草草的画一株花草，此时却想出一个法子气她一气。提起笔来，迎着三夫人充满笑意的眼神心中便有了主意。

    若心用线描的手法，细细刻画，不多时便完成了，轻轻一吹，将画纸向众人展开。

    苏之尚打眼看去，心中一颤。画中正是写实的手法描绘的苏之尚冯芝爱二人，相对而坐，四目深情。

    七夫人一下站起来：“小小年纪谁教你画这样的东西？”

    若心假装受惊，声音颤抖道：“若心只是看见爹娘的样子就比着画了下来。”

    众人皆被说中心思般脸上不大好看。三夫人赶紧过来牵住若心的手：“别管心儿画什么，老爷只说她画的好与不好，是不是该赏。”

    苏之尚神色复杂的看了三夫人一眼：“是，画得很好，以后若心就与月琴她们一处学习吧。”

    众人不再有话，晚宴早早散了，三夫人拉起若心的手便告辞离开了。

    “芝爱。”

    苏之尚竟然从后面追上来：“芝爱，你到底何时才能正眼看我一次？”

    三夫人面无表情道：“老爷已经有很多女人天天盼着老爷，不需多芝爱一个。”

    苏之尚叹了一口气：“今天这孩子画触动了我的心事了，芝爱，难道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以前那样么？”

    三夫人：“老爷，夜深了，心儿乏了，有事改天再说吧。”

    苏之尚：“芝爱，你能这般疼爱这个孩子，难道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么？我跟你的孩子。”

    三夫人：“我有心儿便够了，老爷也有好几个自己的孩子了。”

    说罢三夫人便牵着若心的手离开，再也不肯回头。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节 学堂

    春意渐浓，院子里的桃花都开了，其他一些不知名字的花花草草也都隆起了花苞，等待着一朝怒放。

    苏之尚有时来这院子里赏赏花，三夫人的态度总是冷淡，所以呆不久便走了。若心看得出来在苏之尚与三夫人之间存在着不同于其他夫人的感情，三夫人似乎在怨他什么，所以宁愿躲得远远的，只是偶尔自己会黯然伤神。

    三夫人在这相府里吃穿用度皆与大夫人同等规格，平日里只是养花种草，悠闲度日，日子倒也过得极其轻松自在。

    若心已经换上了一身粉绿的薄衫，背上三夫人亲手缝制的荷包就要上学去了。这里的教育远比若心想象中的开明，朝中官员的儿女连同皇子公主可以在一起学习，专门有一座书院位于皇宫北面。只是男女要分开，女孩多学习琴棋书画，手工刺绣，男孩学习诗词文章，历史政治。虽然男女分工并不拘泥，女孩也可以去学习男孩学的东西，反之同样，只要不满十三岁，可以自由选择。

    “娘。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学？”若心对三夫人央求，毕竟她已经接受过长达九年的义务教育，加上高中大学，实在不想让这个过程再重复一遍。

    三夫人笑着帮她整理好衣服：“你说呢？官吏儿女不去学习长大了是要被人轻视的，难道心儿想长大了嫁不出去么？”

    若心一听头就大了，忙抱住三夫人的胳膊：“心儿不嫁人！”

    三夫人笑着轻刮了她的鼻子：“好，现在不嫁人。”

    玉珠：“夫人，大夫人派人来催了。”

    三夫人又将若心仔细打量了一圈：“心儿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快去吧，别让大娘等急了。”

    若心：“娘，我真的不想去。”

    三夫人却冲她摆摆手，笑道：“呀，花该浇水了。”说罢便朝花田走去，对着若心眨了眨眼。

    若心无奈，一路被玉珠拽着出去。

    马车已经在大门外停放好，月琴的车已经先走了，只留下月锦不耐烦的等着。

    月锦看见若心出来，撅着嘴哼了一声便上了马车。若心又与玉珠告别，搞得玉珠直乐：“小姐你别再拖延了，快去吧。”

    若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坐在月锦的对面。看着月锦一脸的不乐意，若心心里直叹气：又得经受一遍启蒙教育，还是跟这么一帮养尊处优的孩子。

    马车驶到半道，月锦终于憋不住说话了，只是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喂！”

    若心：“你在叫我吗？”

    月锦：“哼，你没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我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而你不过是从外面领来的野孩子，是下等人。”

    这小丫头，若心心里只觉得好笑，受封建等级制度危害太严重了。

    若心无心跟一个小孩子理论，便闭了嘴不说话了。

    月锦见她不理自己，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

    若心：“说什么啊？”

    月锦：“苏若心，我给你说，在家里你比我小，要喊我姐姐，在外面你的身份比我低贱，所以你要帮我拿东西干活，好好伺候我。”

    相必她作为一个庶出的女儿肯定也没少受过苏月琴的气，刚刚这番话，没准就是月琴曾经对她说过的。

    想到这里，若心轻声一笑：“好。”

    月锦这才得意的笑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能告诉爹，谁都不能说。”

    若心不假思索：“好。”

    学堂建在山脚下，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中，山上各色的野花都开了，气候宜人，深深嗅一口，空气中都是干净馨香的味道。

    学堂有两个正门，一个题“雅”，一个题“馨”。若心她们要去的正是馨园。

    马车停下来，若心和月锦皆被人搀着下了车，学堂外面的大道一旁早就停满了各府里的马车，小姐公子们进去上课，丫鬟随从们便在外面等候，以便传唤。

    其实能到这种学堂来上学的都是嫡生的公子小姐，，若心跟月锦是个特例，只因为苏之尚对子女开明，他们才能有机会过来。在这个朝代，庶出的子女地位是要比嫡生的低一等的，向若心这样收养来的更不必说了。虽然在相府因为三夫人的关系，苏之尚又对子女一视同仁，所以孩子们才能平等相处。但是到了外面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早到的公子小姐都扎着堆说话，手挽着手进去，而月锦和若心根本没人来理。月锦向来性情高傲，见到这种情形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失落。

    若心觉得她有些可怜，便主动将月锦背在肩上的小包裹接过来，月锦诧异的看了一眼：“你怎么帮我拿东西？”

    若心笑道：“二姐刚才在车上不是说过以后在外面要若心好好伺候么？”

    “哦，对了，那谢谢你了。”

    若心心觉得可爱，刚才在车上趾高气扬，现在竟然说谢谢。

    二人进了馨园，见是一个极宽敞的大房，镂空的窗棂，梁上雕梁画栋，红木的桌椅，角落里摆着各种古董瓷器。

    真是太奢侈豪华了。

    二人找了一个角落坐好，正在跟别人说笑的苏月琴正好看见，若心一转身，月琴便低了下头，假装没看见。

    来授教的是宫里来的老嬷嬷，四十多岁年纪，一脸的严厉。嬷嬷一进来，轻轻咳嗽一声，小姐们就赶紧回到座位坐好，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嬷嬷拿眼在众人身上斜了一圈，目光停留在若心身上：“敢问小姐是哪个府里的千金，以前没有见过。”

    若心站起身：“嬷嬷，我是北丞相府的苏若心。”

    “就是那个收养来的三小姐？”

    若心点点头：“是的。”

    嬷嬷嗓子里哼了一声，再不看她：“小姐们今天要学的是刺绣，把工具都拿出来吧。”

    其实所谓的教，就是让大家自己去绣，再由嬷嬷一个个检验，或纠正手法，或指导绣法。

    这些东西若心是从来没碰过的，好不容易将针线引上了，面对雪白的丝帕无从下手。再看一旁的月锦似乎也不在行，费了半天劲丝线都理不好，渐渐失去了耐心，将丝线扯来扯去，乱成了一团。

    月锦尴尬的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不会做这个。”

    若心将自己的丝线扯出一根，帮月锦把针线穿上，也悄声道：“我也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瞧见别的小姐们都已经像模像样的绣起来，便也硬着头皮跟着比划起来。

    半个时辰过了，嬷嬷走到苏月琴处看了看，赞赏的点了点头，又走到南丞相秦树海的女儿秦怡青处，见秦怡青绣的正是一个“香”子，下面点缀着几瓣粉色的小花，赞赏道：“字绣的美，绣法也工整，南丞相的千金真是兰心蕙质。”

    秦怡青站起来谦逊的行了礼：“嬷嬷夸奖。”

    众小姐一一将自己的作品交上去，嬷嬷看过，评出了一二。秦怡青最好，苏月琴第二，杜大人的千金第三。

    嬷嬷将这些绣品看完：“怎么少了两幅，哪两位小姐没有将绣品交上来啊？”

    若心月锦两人手里捏着自己不成形的作品，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嬷嬷将众人扫过，严厉道：“请小姐们自己将作品交上来，不然被我查到可是要罚。”

    月锦一下站起来：“是我没交，怎样？我就是不会绣这个，要罚便罚，又不是第一次了。”

    嬷嬷得意的冷笑一声：“还有一个。”

    若心轻咳了一声，也站起来：“那个，还有我。”

    嬷嬷冷眼斜了若心一眼：“那两位小姐恕老身无理了。”

    月锦瞪她一眼：“哼，若心，我们走。”

    两个人在众人奚落的目光中站到了门外大树下，原来所谓的受罚就是罚站啊。月锦无趣的在旁边大青石上坐下：“这个老嬷嬷就是看不起我们两个，我就看见李大人女儿的绣品也没交呢。”

    若心乖乖的站着：“那那个嬷嬷怎么就知道是我们没交呢？”

    “反正只要是学刺绣我都要受罚的，其实我一次刺绣课都没有上成，所以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会。谁让我们是庶出的女儿，那个李碧圆其实笨的要命，因为是大夫人生的，嬷嬷却从来不罚。”

    “可我们爹是北丞相，嬷嬷不怕么？”

    “当然不怕了，爹又管不着宫里的嬷嬷。再说如果我们告状，爹也只会说是我们自己不争气。”

    若心心里明白了，看来这个二姐真的在外面没少受欺负，回到家里又不敢说，这么小的年纪却要自己承受这么多，怪不得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其实她是怕别人看不起她而已。

    想到这里，若心道：“二姐，以后我就陪你一起受罚了，以后咱们两个还能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闷得慌。”

    月锦笑了：“你说话可算数啊，还有，”月锦抿了抿嘴，不好意思道：“刚才在车上说的都不算了，你年龄比我小，我不该欺负你。”

    若心：“你是我二姐嘛，我本来就应该听你的。”

    就这样，馨园大树下，两个小姐妹冰释前嫌，相互说笑着，好不融洽。

    隔壁雅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月锦侧耳倾听，玩心大起：“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两姐妹猫着腰，悄声的溜了出来。

    书声朗朗，两个人已经摸到雅园教堂外的窗户底下，若心听着都是自己没有听过的句子，却是绕口的很。

    月锦偷偷猫着身透过窗户往里看，捂着嘴偷笑起来，对若心摆摆手：“快来看。”

    若心也学着她的样子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踮着脚尖才能看见屋里的情形。顺着月锦的目光，原来六岁的月滨也在，眼睛微闭着已经快睡着了，却还下意识的跟着大家读书的节奏摇着胖乎乎的小脑袋，真是可爱极了。

    若心个子太低，只好用手扒着窗棂，正看着月滨好笑，不小心窗棂受力拉开了一块，“吱”的一声，十分刺耳。

    读书声一下停了，两个人大叫不好，赶紧拔腿就跑。

    “站住。”教书先生郭子羽厉声喝住二人：“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小姐，不在馨园好好学习，跑到雅园来干什么？”

    两人悻悻的站住，相互对着撇了撇嘴。

    月锦行了礼：“先生，我们是北丞相家的二女儿和三女儿，我叫苏月锦，她叫苏若心。”

    郭子羽气冲冲的吹着胡子：“我不管你们是谁，即是大家千金更应该恪守本分，你们跑到这里胡闹，这事我一定会禀告苏丞相，对你们严加管束。”

    “啊？”

    月锦一听脚都软了，冲着若心直跺脚：“他要告诉爹，怎么办啊？”

    看月锦吓成这样，想必肯定是又免不了受罚，若心眼睛一转，恭敬道：“先生，我们不是跑来胡闹的，二姐昨天正好做了一首诗，今天特意来请先生指教的。只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知道先生正在上课，所以才会在窗户下面等着。”

    “对对对，我们是来请教先生的。”月锦连连应和。

    郭子羽并不信任：“如此，就将诗作拿来吧。”

    “这……”月锦着急的偷偷扯了扯若心的衣袖。

    若心：“先生，这首是我二姐并没有写在纸上，我来替她背给先生听听。”

    若心想了想，只好照办古人的了，也不知道这个朝代有没有，如果有，仗着自己年龄小，就说记错了，如果没有，这苏月锦今日起肯定就要才名远扬了。

    正值阳春三月，若心心道一声苏轼老前辈得罪了，便装模作样的将双手背在身后，边走边诵：

    “竹外桃花三两枝，

    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时。”

    一边念完，若心偷偷斜眼打量郭子羽的表情，只见他一边咀嚼刚刚若心念过的句子，已经足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若心这才轻舒了一口气，看来是蒙混过去了。

    郭子羽回味半天，又将月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一遍，不可思议道：“这诗真是苏二小姐作的？”

    月锦被他的表情盯得极其不自在，但见别人竟然这么怀疑自己，不满道：“当然是我作的，难道先生怀疑我作不出诗来？”

    “不不不，苏二小姐误会了，郭某只是没有想到小姐小小年纪竟能吟出如此佳作。苏丞相家里是出了一位才女啊。”

    听到夸奖，月锦不免有些得意：“这么说，我这诗作的还好？”

    “实乃上乘之作啊。苏二小姐有如此才情埋没闺中实在可惜，不知道小姐肯不肯舍下红妆到我着雅园中来？”

    这对于月锦是十分惊喜的，她暗自踌躇：“那以后就不用再去馨园了？”

    若心心想这先生倒是个爱才惜才的人，又担心以月锦肚子里的墨水早晚会漏了陷，便赶紧道：“先生说得好，虽然雅馨二园并不严苛性别，但是至今也没有一个小姐到雅园学文，也没有一个公子到馨园学艺，只怕我们破了先例，我爹爹不肯。”

    郭子羽笑道：“非也，二位小姐放心，苏丞相不是迂腐守旧之人，只要将这篇诗作呈给丞相，丞相必然应许。”

    月锦喜道：“当真？”

    郭子羽点点头：“当真。”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三节 太岁九殿下

    郭子羽的办事效率的确是挺快，当晚就到北丞府拜访了苏之尚，苏之尚看过诗作大为惊喜，好好的在众人面前将苏月锦表扬一番，当场就应允了郭子羽的请求。

    又在马车上，若心月锦二人已经换上一色的男装。月锦的心情格外的不同：“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去馨园受罚了，若心你真行，怎么做出那么好的句子？昨天爹爹表扬了我，要不是郭子羽先生在，我肯定会告诉爹爹那是你作的。”

    “那哪里是我作的，只是以前我看过的一本诗作孤本，上面都是些好句，我料那先生也不知道，才拿来给咱们充数的。”

    “原来是这样，若心你真行。”

    若心却没有月锦这么好的心情：“咱们用别人的诗作充数，不算我们自己的本事。先生爱才才让我们去雅园学习的，万一以后他又要你作诗怎么办？”

    “这怕什么，那孤本上不是有好多诗句么，以后你就天天跟着我，先生要考，你就随便捡一首背给他听嘛。”

    “啊？”若心看着一脸喜色的月锦和那毫不担心的神情，心里直叹，以后要天天帮她得罪那些老前辈了。

    二人下了马车，见一帮小姐正围在馨园门口好奇的往这边观望。

    秦怡青：“想不到月锦竟有这样的才华，现在我们整个京都都对她刮目相看了。”

    苏月琴没好气道：“我们女孩子学那些东西干什么，学问再多也不能像男子一样考取功名。”

    秦怡青笑着摇摇头，见几位皇子的马车驶过来了，赶紧道：“咱们快进去吧，别站在门口让别人笑话。”

    看着小姐们交头接耳的议论，月锦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这雅园教室中又是另一番情景，墙上挂着好几幅字画，罢了几盆绿色植物再无其他累赘，到更显得古朴雅致。同样是红木的桌椅整整齐齐的列了几排，若心她们个子太子便分到第一排。

    月滨跟月琴乘坐同一辆马车已经先到了，见到两位姐姐进来咧开小嘴笑了。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还蛮可爱的。

    有仆人给各位公子一一上了茶，若心感叹这待遇真是大不一样，刚想入座，却发现大家皆垂首立着，神态十分恭敬。

    又有三位少年进来，众人行了礼这才入座。若心好奇的打量，见这三位公子，为首的是五皇子慕容风，面容谦和，温文尔雅，接着是七皇子慕容越，他神情冷淡，眼神已见犀利，大有据众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再有一位就是与月锦同岁的九皇子慕容铎，生的是玉面粉唇，竟比一般的女孩生的还要俊秀，眼神倨傲乖张，看见月锦若心两个十分的不屑，见月锦的位子跟自己的挨着，拿眼瞪过去，月锦惊得逼退好几步，扯着若心的胳膊偷声道：“若心，你跟我换换位子好么？这个九皇子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我真是怕他的不行。”

    月锦的手都有些冰凉，连一旁的月滨都打哆嗦，若心奇怪这个家伙究竟嚣张到什么样让大家这么怕他。便跟月锦换了位子，拿自己的眼睛跟他瞪回去。

    “滚开。”

    若心回了他一个“就不”的表情，心想你一个小孩子也太嚣张了。

    慕容铎似乎心有顾忌，只得回到位子坐好，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这几个字说得还真是狠，长大了必然是个暴徒。

    郭子羽拿着书本走进来，对三位皇子行了君臣之礼，大家又对先生行了师生之理，拜来拜去，这课才算开始上了。

    慕容风：“先生，昨天听说得了首佳作，不知道哪位是苏二小姐？”

    月锦赶紧恭敬的站起来：“回五殿下，正是月锦的拙作。”

    慕容风见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欣赏的点头微笑：“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不知道我吟的可对？”

    月锦羞涩道：“五殿下见笑了。”

    慕容风笑着摇摇头：“昨个儿我就得了这首诗，想不到苏二小姐如此才情，昨夜一场春雨也不自禁作了一首相赠，请苏二小姐指教。”

    月锦连道不敢，郭子羽击手一笑：“五殿下快快吟来。”

    只见慕容风沾了笔墨，在宣纸上从容挥洒，又盖上自己的印章，遣人呈到月锦的面前。

    月锦摊开一看，字体飘逸俊美，连若心也不禁赞叹。

    上面写的是：

    “片云风架雨飞来，

    顷刻凭看遍九垓。

    槛外近聆新水响

    遥穹一碧近天开。”

    真的是大气澎湃，大家纷纷一片赞赏之声，月锦小心的将诗作收好，脸上腾起两片红霞。慕容铎斜着眼看在眼里，冷哼一声道：“你得意什么，我五皇兄这是以诗会友，他送别人的诗作多了去了，我劝你可别想得太多。”

    月锦被说的低下了头：“九皇子说笑了，月锦不敢。”

    众人一片哄笑，月锦又羞又气，眼泪就啪啪掉下来了。

    这个臭小子，年纪不大还挺会欺负人的。若心想着，拿出毛笔写了几个字，撕成小纸条，四下看了看，大家都在认真地听先生教书，便偷偷的伸出腿踢了踢慕容铎的椅子。

    慕容铎正在专心的在桌子下面摆弄他的蛐蛐，没好气的看过来。若心将手中的纸条扬了扬，趁着大家不注意轻轻丢了过去。

    慕容铎不明所以，捡起纸条偷偷打开来看：“badboy。”

    慕容铎低声道：“什么意思？”

    若心耸耸肩膀，心想你要看懂就奇怪了，不再理他，跟着先生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念起书来。

    “你耍我？”慕容铎恼怒，拍着桌子就站起来。

    众人吓得一惊，郭子羽赶紧过来作揖道：“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慕容铎指着若心的鼻子：“哼，你给我起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心没想到这个九皇子泼皮到这种地步，低着头站起来：“九皇子，这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写着玩，没成想被殿下捡了去。殿下你恐怕是误会了。”

    郭子羽摇头叹气：“你不好好读书写这东西干什么，同样是苏丞相的女儿，你跟你两位姐姐可真是大不同啊。”

    月滨一听腾的就站起来：“先生，她是三姨娘养来的，当然不同了。”

    众人一片纷纷议论起来，想不到连六岁的月滨都会落井下石，看来这里哪个孩子都不好惹。

    若心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诚心认错道：“先生我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不捣乱了。”

    郭子羽看也就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也确实认了错，叹口气道：“你知错就好，坐下吧。”

    慕容铎：“等等，你说你是写着玩的？”

    若心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里连叫不妙。果然慕容铎端起墨台，在若心的脸上瞧了又瞧，忽然用力一泼：“那我也画着玩玩？”

    黑色的墨汁溅了一身一脸，若心心里直骂自己干嘛没事惹这么个混世魔王，又见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更有甚者还捂嘴偷笑。抹了一把脸，看一张小手也黑的不成样子，若心不怒反笑：“九殿下，若心今天算是见识了您的皇家风范。”

    慕容铎冷笑着坐下：“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泼她，往她脸上泼。”

    郭子羽想出来制止，急道：“九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正说着，月滨却先端了墨砚过来一股脑倒在若心的裙子上，嘴里还咯咯的笑，仿佛这是很好玩的事情。

    “子铎！别闹了。”

    慕容风从后面过来，将若心扯过一边，用手绢将她的眼睛擦出来，安慰道：“好了别哭。”

    谁知若心不但没有眼泪，扎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看他，慕容风一愣，这孩子倒是倔强得很。

    慕容铎：“五哥你别管，这个野丫头太没规矩了，我代苏丞相好好教训教训她。”

    慕容风：“子铎，她还是个孩子，你身为皇子又年长几岁，不该这么欺负她。”

    慕容铎还欲顶嘴，一声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子铎，适可而止吧。”

    慕容铎一听就赶紧禁了声，心有不甘的撅着嘴坐回去。

    看来慕容铎极其忌惮慕容越的，若心后来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慕容越跟跟这个嚣张跋扈的慕容铎原是一母所生，能将慕容铎制住的也只有他了。

    若心没有办法再上课了，慕容风示意先生继续讲课，拉着若心出去了。想若心毕竟是个小女孩，慕容风遣来随从绕过馨园的大门将若心引到河边，吩咐随从买来小孩的衣服给若心套上，让若心在河边将脸擦洗干净。

    慕容风在河边找了一处坐下，看着郊外的景色，温和的笑道：“今天的课怕是上不成了，不过也难得能吹来散一散心。”

    若心洗净了脸，学着慕容风的样子坐下来，看着野外的景色出神。

    慕容风：“你这个孩子倒也是倔强，今天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哭得不行了。”

    若心：“今天是我鲁莽，得罪了九皇子。”

    慕容风转身看她，好笑道：“不过你那纸条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心笑笑：“那是，我自创的一种密码。”

    “密码？听着新奇，说出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见九殿下出言奚落二姐，想个法子戏弄戏弄他。所以就写了纸条，那上面的意思是说他，那样说别人是不对的，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

    “呵，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难对付，对不对？”

    若心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这次我可把九殿下得罪的大了。”

    慕容风叹了口气：“老九从小骄纵坏了，我会差人到北丞府说明一切，你不必太担心。”

    若心感激的笑了笑，两人静静呆在河边赏景，再无他话。

    人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若心看着旁边这个温润风雅的少年，心里竟如沐春风般温暖平和起来。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四节 花田公子

    一晃五年过去了，院子里的景象也大不相同了，经过这几年若心与三夫人的细心打理，花田里已经值满各色的花草，还辟一块新地种了一大片竹子，寒冬腊月，院子里的梅花盛开的火热，倒是极不冷清的。

    若心在屋里偎着火炉取暖，红红的炭火烧的劈啪作响。来到这个地方五年了，若心摩挲着怀中那段五年前的来的玉管，没有任何文字标记，陌生世界的茫茫人海中竟不知怎么去寻它的主人。到底当年的若心要寻的是什么人呢？不能为真正的若心完成心愿，她总觉得自己内心亏欠了什么。可自己现在连相府都出不去，若心轻叹了口气，将玉管收起来，也许到了该离开相府的时候了。

    三夫人擎着一枝梅花进来，拍落肩头的雪花笑道：“心儿你看，这梅花开的多美。”

    “娘，外面下雪了么？”

    “可不是么，下的可好了，每一片像这梅花似的。”

    三夫人将梅花插进花瓶里，折下一朵来：“来，娘给咱们心儿戴上。”

    三夫人偎着火盆坐下，将梅花别在若心的头发上，爱怜道：“我的心儿头发真好，又长又亮缎子似的。不过呢，人长得就更美。”

    若心亲昵的倚在三夫人怀里：“恐怕只有娘觉得心儿是美的吧。”

    三夫人叹了口气：“心儿，那个女儿家不想自己花容月貌，你又何苦将自己扮丑。”

    “娘，”若心笑道：“生的太美不一定就是福气，现在大姐二姐两个人因为宫里那些皇子已经斗得不可开交，心儿不想被搅合进去。”

    “可是孩子，你总得嫁人吧，像你现在扮成这个样子，哪家的公子还敢要你？”

    “心儿知道，像我这样收养来的孩子比不得正经的小姐，将来只能给人做妾。娘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无论爹怎样对娘好，娘都心里怨着，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娘做不得，心儿更做不得。”

    三夫人苦笑：“娘怨你爹那是因为当时他把我从月城带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已经有两房夫人，我怨他气他，他却只把我晾在一边，变本加厉一连又娶了四房。”

    “娘，爹他不是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么？这些年心儿是知道的，爹是真心对娘好，心里只有娘一个，你不理他怨他，可爹还是一如既往的来，别的夫人那里都不去了。而且这些年来，娘虽然没有给爹生下一儿半女，但吃穿用度都跟大娘一样的标准。大娘去了以后，府里的丫鬟下人那个不是把娘你当成正经的主子。爹也一再想把娘扶正，求了多少回，是娘自己不肯。娘，反正爹已经有了好几房夫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了，如今爹这般对你，你又何苦折磨爹也折磨自己呢？”

    三夫人摇摇头：“娘是放不下那个心结啊，再说，如果你爹真把我扶了正，咱娘两个恐怕也过不成清净日子了。咱们家平时看起来一团和气，背地里都明争暗斗。娘清净惯了，不想费心。女人呐，哪个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若心安慰的拍拍三夫人的手：“娘算是个幸运的女人了，有爹真心实意的爱着，总强过了别人斗了一辈子也换不回男人的真心。”

    三夫人心里触动了一下，只瞧着火盆里的炭火一明一灭，许久不再说话。

    玉珠从外面进来，一头一身的雪，边跺着脚打落身上的雪花，冻得抱着双手哈气：“快让我烤烤，冻死我了。”

    三夫人笑着招呼玉珠过来：“都嫁了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玉珠按着冻得通红的脸：“夫人小姐不知道，这雪下得太紧了，北风也吹起来了，吹得雪花只往人脖子里钻。对了，三小姐，二小姐让我把这封信给你，说今个雪大，不能自己过来了，让你作好了差人送过去。”

    三夫人：“怕是又来要诗词的吧。”

    若心打开信，看上面写着：“要雪景的，梅花的各一首，明天就用，急。”

    若心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想了想写下两首，折好了放进信封：“玉珠，待雪停了，就给二小姐送去吧，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玉珠接过信不满道：“现在外面都说二小姐是咱们易国第一才女，谁又知道这些诗都是咱们三小姐作的？”

    若心笑笑：“二姐的画也是极好的，单凭那一样也称得上第一才女。”

    玉珠不屑道：“得了吧，就论画画顶多算得是第二，三小姐你画的那些才叫好呢，都是从来没在别人那里见过的，画的人儿都跟真的似的。再说三小姐你就算不想让别人知道，也不能把那些画都撕了呀，怪可惜的。”

    三夫人若心相视一笑，三夫人：“她哪里是撕了，都在院子里呢。”

    “什么？都在院子里？我整天打扫院子，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若心：“娘你快别逗她了。其实我把那些画都卖了，娘喜欢一些珍稀的花草，要很多钱才买得到。娘又不想问爹去要，我就自己想办法挣一点喽。”

    “噢，”玉珠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在老爷那里见到一幅画很像小姐画的那个样子，不会，就是小姐的吧？”

    三夫人忍不住笑了：“可不是，老爷为了那幅画可花了不少银子。心儿署名‘花田公子’卖画，现在这世上也可谓千金难求了。‘花田’，可不是咱们院子里那块吗？”

    玉珠大惊：“哎呀，那小姐你也画一幅送给我得了。”

    三夫人：“可不行，你要是缺钱尽管跟我要，现在多少达官贵人都得不到‘花田公子’的画，你拿回去无论是卖还是放在家里都不一定是好事啊。”

    若心：“这也是物以稀为贵，我偶尔有心情了才画，一共也没几幅，所以价钱才会这么高。”

    玉珠：“夫人，三小姐可是奇人啊，咱们易国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小姐这样的人物。要是再有人看见小姐跳舞，还不得当是仙女下凡啊。”

    若心：“哪像你说的这样夸张，跳舞是娘教的，我是不会舞给别人看的。”

    三夫人：“心儿越优秀我这当娘的心里高兴，只不过可惜心儿一幅好嗓子，却不会抚琴。”

    “娘，你还真想让我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啊，哎呦，心儿要累死了。”

    三夫人和玉珠不禁噗哧一笑：“这孩子。”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五节 诗会（上）

    入夜，三夫人悄悄传唤玉珠过来。

    “玉珠，那两首诗给二小姐送去了？”

    “是夫人，已经送去了，可高兴的紧，还赏了玉珠一串钱。”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着急要那两首诗？”

    “嗯，二小姐说明个儿学堂那里有个诗会。”

    “学堂？十五岁以后不是已经不去了么？”

    “好像是说皇上下令办的，地点暂时选在学堂，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去。夫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三夫人叹了口气拉玉珠坐下：“玉珠，你知道小姐的脾气，我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气也高了，眼看快到出阁的年纪。她不肯去做妾侍，宁愿把自己扮丑。我也想了，就让她这么丑着吧，不因为她的容貌爱上她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啊。可她不能老是在家里跟咱们一起呆着，总该出去见见人。”

    “所以夫人是想明天让小姐也一起去么？”

    三夫人点点头：“正是，明天各家的公子都在，倒是个好机会。”

    玉珠想了想：“可是这次去的很多都是从学堂上过学的公子小姐，自从那次小姐惹了九皇子就再也没有去过。何况我们又没有得到请帖，如果就贸然去了，恐怕会让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三夫人笑了：“这个不难。”

    雪后初晴，整个京都一片银装素裹，太阳升老高，灿烂的阳光将雪地映得闪闪发亮，表面像覆了一层剔透的水晶。

    苏月琴精心打扮一番袅袅娜娜的走出来，正碰到月锦，只见月锦二八年华发育的玲珑的身段裹着一件玫红的小袄，下身一件银白的长裙，面若桃花，粉黛峨眉，亭亭玉立。月锦见月琴葱绿的长袍，露出下身粉绿的裙子，领口袖口饰一圈雪白的兔绒，杏目樱唇，也自是一番风姿绰绰。

    两人相见冷哼一声，各自分开朝两辆马车走去。

    玉珠在大门前扫雪，见两位小姐过来行礼道：“两位小姐早。”

    月锦奇道：“你今天怎么在这里打扫？”

    “回二小姐，积雪太厚了，看大家扫不过来便过来帮帮忙。二小姐今天可真漂亮，你看这雪下得这么好，山顶都白了，想必今天必定会以山色作诗，二小姐又要出风头了。”

    ‘什么，以山色为题？”

    玉珠看向远处的山岭，假装不经意道：“不是吗？这山色连我这个丫鬟都看不够呢。”

    “是了，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见月琴的马车已经走了，月锦有些着急了：“玉珠快别扫了，快让若心过来，说我有急事找她。”

    玉珠假装纳闷道：“二小姐不是要去诗会么，找三小姐干什么？”

    “哎呀，你快去吧，让若心跟我一起去。”

    玉珠摇摇头继续扫雪：“我看三小姐未必肯去，她有没有收到请帖，去了岂不招人笑话。”

    月锦真的着急了：“好玉珠你快去叫吧，请帖只说邀请苏家小姐，并没有指定哪一个。玉珠快去，回来我好好谢你。”

    玉珠这才放下扫帚，喜滋滋的应了一声：“哎，二小姐你等着我马上去叫。”

    “什么，我陪她去？不行不行。”

    玉珠：“哎呀小姐，二小姐是让我来求你的，现在都等得急了，你快点去吧。”

    “不去不去，昨天不是已经把诗给她了么？”

    三夫人走过来：“心儿，我看你就去一趟吧，今天是诗会，指不定要作多少诗句，两首哪里够用。你都帮了月锦这么久，她的才名已经出去了，万一今天丢了丑，岂不要记恨你么？”

    “这……”若心泄气的叹了一声：“快快快，化妆，越丑越好。”

    “好好，我这就化。”三夫人玉珠两人悄悄使了个眼色，不禁莞尔。

    月锦托着下颚仔细看了又看，若心坐在对面被看得十分不自在：“二姐，你看我好半天了，到底看什么呢？”

    月锦皱着眉头：“若心，你都十四岁了怎么这么不会打扮自己？你看看你穿的就像原来大娘穿的袍子，又老又俗气，头发梳得也不好。我记得你小时候长得特别漂亮，你看看现在，脸色又黄，还长那么多斑点，眼睛还水灵，你又用那么长的流海盖着。”月锦看了又看，直叹着气。

    若心撅嘴道：“我都已经长成这样了，你就别说了。我就说不想出来见人了，你非要我出来。再这样看我，我可就回去了啊。”

    “哎，不要。若心，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嘛。”

    “担心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怕我将来嫁不出去啊？”

    月锦撇撇嘴：“我可没这么说啊。”

    若心：“你和大姐都是都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将来肯定嫁得好。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啊。对了，好几年没见你的五皇子了吧，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呢？”

    月锦的脸腾地红了，嗔道：“你这丫头没好话，不跟你说了。”

    “苏月锦来了。”

    月锦一下马车，人群便沸腾了。原本围在其他小姐身边的公子们此时潮涌一般的涌过来。

    月锦谦和的对大家有礼貌的打招呼微笑，一颦一笑极具大家风范。若心远远的看见苏月琴气愤又妒忌的瞪过来，心里面不禁感叹。同样是这个地方，几年前月锦因为是庶出的关系受了不少奚落欺负。如今因为才名远播，人又生得美貌，竟得满城的公子如此热烈的追捧。

    月锦一路被人簇拥着，有宫里来的小太监传旨，说皇上准许大家到皇家花园承景园相聚，所有公子小姐以步代车，以一路的景物为题作诗一首，随行有工人跟着，谁最先得了便由宫人记下，排出先后，再由皇上及各位大臣评出良莠，优胜者重赏。

    人群一下炸开了，原来皇上以诗会为由头是要借机会考考大家的才学。公子们更是紧张，听说自己的父亲也在宫里，纷纷收起玩乐之意，冥思苦想起来。

    从学堂到承景园的路并不远，若心跟着月锦踏雪而行：“怎么还要进宫，你早说我就不来了。”

    “我哪里会知道，我看是皇上故意瞒着我们，连爹也没透露半点口风。”

    “那你自己去吧，我可要回了。”

    “别闹了，宫人已经把你的名字记进去了，大家都去，你怕什么？快别说了，赶紧作首诗来吧，要不该让别人抢先了。”

    “昨晚不是给你两首了么？”

    “哦，对啊，”月锦喜道：“你来，我已经得了。”

    小太监招手即来，将月锦吟出的诗句记在纸上，又偷偷塞了一只金镯子。小太监大喜，忙撒欢子就跑，一边高喊着：“苏家小姐得了。”

    众人皆是吃惊，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月锦有些自得：“我们去看看月琴怎样？”

    若心没好气道：“我可不去。”

    看若心面露不快，月锦赶紧道：“好，那就饶她这一次。轻松了，我们可以边走边玩了。”

    相比于其他人的忐忑，若心二人可轻松多了，一路说笑着，转眼就走到大家前头，宫门也到了，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小太监一路引着，进了承景园。

    “二姐，这里就是皇宫啊？”

    若心第一次走进有皇帝的皇宫花园，之前有不少期待，谁知进来之后只见辽阔空旷，道路上的积雪也扫得一干二净，没什么可看的景致。

    月锦压低声音：“好精致在前面呢，到了就知道。”

    果然没走几步，转进一扇门，一股温热之意迎面扑来。这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温泉，假山真石林立，腊梅傲雪，各种盆栽的植物因靠着温泉的关系依然盛开着，水雾萦绕，真如到了人间仙境一般。

    大家都觉得热了，男女分开除了棉衣这才往里面走去。越往里才发现气温越高，百花争奇斗艳，五彩的卵石铺地，各种珍禽在林间嬉戏。若心看得呆了，这里竟然有这么庞大的一个温泉群，刚刚走过外面的冰天雪地，这里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六节 诗会（下）

    一个最大的温泉上面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亭台，亭台上挂着粉沙的帏帐，皇上及众大臣就在这里。

    大家整齐列成两排，跪在地上齐呼万岁。皇上已是知非之年，体态唯有发福，眉间不减英武之气，念着胡须朗朗笑起来：“都起来吧，可不要怪罪朕把你们诳来啊。”

    众人连道：“不敢。”

    皇上：“刚才你们的诗作我都看过了，有人很早就得了，有人到现在还没做出来，不过今天朕只赏不罚。北丞相的二女儿苏月锦作的最快，也是最好，果然不负第一才女之名啊。那个是苏月锦啊，出来让朕看看。”

    苏月锦上前几步，跪拜道：“回皇上，小女便是。”

    “哦？看来北丞相的千金不只是才学好啊。”

    众官皆笑，连连称赞。苏之尚谦逊的摆摆手，脸上却难掩笑意，这个女儿果然让他感到十分的骄傲。

    皇上：“月锦才貌出众，得了头魁，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月锦又拜：“有皇上夸奖，已经是对月锦最大的赏赐了。”

    “哈哈哈，北丞啊，你这个女儿可乖巧得很啊。来人，把南启国进贡的五彩古玉镯拿来赏给这丫头吧。北丞教女有方，赏黄金百两。”

    苏之尚月锦父女两人一起叩拜：“谢皇上。”

    皇上挥挥手：“你们这些孩子都散了吧，在这里好好逛逛，不必拘束。”

    众人纷纷散了，月锦将玉镯戴在手上，五彩流光四溢，果然是个宝物。见月琴被几个小姐围着说话，月锦走过去，扬起手腕：“大姐，皇上赏赐的玉镯月锦不敢独享，应该让给姐姐佩戴才是。”说着作势就要往下摘。

    几个小姐一见纷纷围上来：“好漂亮啊。”

    “是啊，这玉镯可是宝物，流光溢彩的。”

    月琴冷哼一声：“赏你的就好好戴着吧，我若想要就有本事得来。”

    月锦撇撇嘴：“既然大姐不稀罕，月锦就不谦让了。”

    “快看，那不是清致王爷和清玉王爷么？”

    不知谁叫喊了一声，大家纷纷看过去，若心也顺着大家的目光去看。

    是他了，当年的五皇子，现在的清致王爷，依然的温润清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一如当年，如春风般和熙。

    几位小姐已经悄然的整理衣服发饰，假装不经意袅袅娜娜的走过去。

    若心远远看着，一时间原地就剩她一个人了，便独自走开，往景园深处而去。

    再往里，过了一大片温泉群，气温开始清爽了些，有一条小溪流过，溪边几株艳丽的红梅。

    到了这里，四时的花草景致交汇，竟不知道是春夏秋冬了。

    若心坐在溪边的卵石上，折了一枝梅花，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撒到溪水里，看着一片片随着流水漂远了。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送落花。”

    这情形倒是贴切。

    “私折御花园的梅花可是死罪。”

    若心被突如其来的冷冰冰的声音吓了一跳：“是谁？谁在那里？”

    声音又没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若心惊出了一身冷汗，侧耳听着：“别装神弄鬼的，赶快出来。”

    齐塬王合上手中的书：“你安安静静的大家相安无事，否则我现在让人把你抓起来。”

    若心循着声音悄悄地寻过去，忽然一个利器擦着若心的面颊飞过来，往后一看，竟然是一片树叶在树干上划出一道不浅的痕迹。

    若心用手抚着那道划痕，这种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的情景让若心不禁张大了嘴巴，她惊喜道：“这位大侠恳请出来一见。”

    “什么大侠？我看你再多嘴，下片树叶就要你的命了。”

    清玉王从身后走过来，若心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着那个混世魔王慕容铎，如今已经长大了，身材欣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如冠玉，自然是连女人都要嫉妒的俊美，嘴角一边吊着，笑容连目光一起透着一股一股危险的邪气。

    “这么丑？哥，快把她杀了，留着脏我们的眼。”

    若心不禁一声冷笑：“感情全天下的丑人都该死，可不是人人都有王爷的好福气。”

    慕容铎眼睛一眯，邪笑道：“这语调倒是有些耳熟啊。”

    慕容越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只看了若心一眼，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温度：“当然耳熟，当年你不是泼她一脸墨汁么？”

    看见这种仿佛全天下都欠他一样的眼神，若心直叹自己今天诸事不利。慕容越愈见深沉冷漠，一瞬的目光能让人彻底冰寒，这目光不同于年少的是不经意间多出的几分凌厉。

    慕容越只看一眼就将若心认出来，还是让她非常诧异。

    慕容铎：“你怎么现在长成这个怪样，五年前把我得罪了就躲进家里不敢出来，怎么今天这么不幸又被我给遇上了？”

    若心被这目光逼的连退几步，落在这两个兄弟手里真是凶多吉少了，四下瞅着却无路可逃，只好硬着头皮道：“好歹也是个王爷，五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记着仇，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慕容铎不禁笑道：“若是个美人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放你一马，只可惜，你这副尊容实在天理不容。”

    “什么？”若心真是无话可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逻辑？

    慕容越将书本收起：“可不是个美人么？”

    仿佛他哥的话就是圣旨一般，慕容铎眯着眼睛看了看：“可不是。”

    若心赶紧用手一抹，原来这里水汽太大，脸上的粉都化开了，露出白嫩细致的肌肤，又抹了几把，丑妆全掉了，展现出一张极其清秀的面容。这张脸在任何别的男人面前都会是惊艳的，只可惜面前的是一对有着绝世容颜的两兄弟。

    慕容越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的走了：“别再来打扰我。”

    “过来。”慕容铎动动手指。

    若心斜眼看他，好一副欠扁的模样，但想起刚才慕容越的身手，不知这慕容铎又是如何。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若心硬着头皮走过去。

    没料到慕容铎忽然伸手将若心揽到怀里，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襟。

    “你干什么你个流氓，你放开我。”

    慕容铎脸上带笑，只伸手扯她的衣服，保持着三寸距离，并不碰她。

    这是一如猛兽捕食，猎物越胆怯挣扎越有意思。

    若心奋力挣扎，觉出慕容铎羞辱之意，索性不再反抗，狠狠地拿眼瞪他。

    慕容铎一怔，忽觉无趣，将若心一把推开。

    “咝。”若心重心不稳倒地，衣服挂过树枝，硬生生的扯开了。

    慕容铎眼睛不禁在若心胸前停了几秒，轻咳一声背过身去。

    忽然觉得有些委屈，若心双手紧紧抓住扯开的衣襟，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哭什么，我什么也没看清。”

    “什么没看清？”若心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过去：“你这个流氓，滚开。”

    “那是什么？”慕容铎竟然迎着石头也不躲，从地上捡起刚刚挣扎掉下的玉管，神色忽然大变，厉声道：“你从那来的？”

    “什么从哪来的，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快还给我。”

    “哼，明明是个贼，还狡辩。我告诉你，这个东西叫‘夜影’，世上只有一个，是我母妃临终前留给我哥的，你竟然连他的东西都敢拿？”

    “你说这是你哥的？齐塬王？”

    若心正要说明一切，忽然一把剑就横在了脖子上，冷冰冰的声音响在身后：“‘夜影’跟你多久了？”

    剑锋冰寒，一如它的主人。若心心里一阵发颤：“五年多了。”

    “你是北丞收养的女儿，五年前你在哪里？”

    “边城。”

    寒光一闪，宝剑入鞘，慕容越：“五年前我去过边城，将‘夜影’丢了，是她捡的。走吧。”

    慕容铎显然并不相信，还欲说什么，被慕容越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离开，若心颓然的坐在地上，刚才一番连惊带吓，让她已经有些虚脱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七节 水调歌头

    衣袍已经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就算是勉强扯在一起还是露着皮肉。这个样子怎么行，正门是不能走了，这皇宫四处高墙，她怎么可能过得去？

    宫里华灯初上，眼见天色暗了。

    这地方虽然清净，若心还是躲在假山后面，万一被什么人看到北丞的三女儿竟然在这里被人撕了衣服，传出去非得被这个古代爹给灭了。

    树叶轻动，像一阵风忽然吹过，一个蓝色的包裹掉在脚边。

    若心四下看了看，一切如旧，似乎从来不曾有人来过，便好奇的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青色男装，极好的料子。看来混世魔王莫荣铎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

    若心将衣服穿好，来回走了几步。易国男子的服饰很像中国古代的汉服，只是衣袖稍微窄些。这种衣服极能衬托男子的身材气度，青色的深衣，右衽，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一种说不出的干净风雅的味道。

    若心是极喜欢的，束上宽宽的腰带，学着男子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走来走去。但这里的女装没有统一的样式，基本上都是小褂加长裙，绣上各式的花样，美则美矣，难免千篇一律。若心心想着回去设计几套特别的给娘和玉珠去穿。

    又对着溪水将长发束起来，脸上抹了两把溪底的泥浆，这才匆匆往外面走去。

    仿佛有乐声传来，只是那片水雾太浓看不清楚。若心不懂琴，但听着这曲子极像是《水调歌头》的调子，心里十分惊讶，便循着乐声找过去。穿过一片蒸腾的水雾，水池边的小榭里，几株梅花树下挂着好几盏宫灯，慕容风正盘腿而坐，眉头微皱，一遍遍试着调子。

    因为水汽的关系若心没有看清模样，便道：“兄台好雅兴，好曲子。”

    待走近看清不免一怔。

    慕容风温文一笑，拱手道：“好一句兄台，在下慕容风，敢问公子大名。”

    若心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在下黎之晓，只是机缘巧合到了这皇宫诗会，听着琴声，便寻来了。”

    “原来公子也是善琴之人，在下刚刚谱了首曲子，还请黎公子指点一二。”

    若心摆摆手：“我并不会琴，只想给慕容兄这乐曲送上一首歌词。”

    “愿洗耳恭听。”慕容风轻轻挑动琴弦，听得仔细了，果然是《水调歌头》的调子。

    若心一边打着节拍，轻声随琴声和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慕容风双手陡然一收，轻轻压住琴弦的余韵，长长惊叹一声：“在下今日是遇到知音了，词曲竟然如此相合，竟是天衣无缝，相辅相成。”

    若心：“兄台过奖了。”

    慕容起身走过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你我如此投缘，不如今日就结为兄弟如何？”

    “慕容兄天潢贵胄，在下不敢高攀。”

    慕容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若心看着叹口气道：“不过你我今日结下知音之谊，宫墙之外黎某就胆敢称一声大哥。”

    “好！之晓贤弟。”

    若心还礼：“慕容大哥。”

    “呵呵呵，贤弟从哪里来，怎么弄一脸泥浆。来人，取一盆清水来。”

    “啊，不用不用，”若心别过脸去，连连摆手：“这泥浆是我故意涂上去的，脸上长冻疮，这是，秘方，呵，真的是秘方。”

    慕容风好笑道：“还有这种秘方？”

    “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大哥，你别老看我的脸了，啊，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当然，来人，拿些茶果点心来。”

    若心吃了点心喝了茶，她是真的有些饿了：“大哥，你们皇宫怎么招待人都不管饭的么？”

    “管饭？你是说设宴么？宴会早开始了，我不过是到这里躲清净。”

    “躲清净？”若心想起白天里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的莺莺燕燕，心里好笑一声，露出脸上的梨涡。慕容风瞧着可爱：“想是饿了吧，咱们兄弟两个就在这里摆下小宴，把酒问一问青天。”

    慕容风就是有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魔力，若心的心情放松下来，两个人把酒言欢，竟似多年熟识的老友。

    月色朦胧，灯火辉映下水面腾起五彩的雾气，红梅吐香，温润风雅的男子，美酒佳肴，让若心以为自己恍如梦中，度过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为轻松快乐的一天。

    慕容风：“之晓，你刚才所作词曲似乎只是上半阙，等下半阙得了一定要告诉大哥。”

    若心点点头：“当然。”

    慕容风的贴身侍卫王城双手捧着一幅画卷走过来：“禀王爷，左丞相之女秦怡青献宝。”

    慕容风将画卷拿过来，仔细摊开来看，只一片刻便说：“这画不是花田公子的，让她回去吧。”

    若心心中叫奇，他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画不是自己的？原来在学校的时候大家的作品都堆在一起，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那一幅是自己的。于是赶紧道：“等一等，让我瞧瞧。”

    好像是两年前作的一幅水墨山水，明明就是自己的画的呀，若心仔细看了又看，忽然发现了端倪。这幅画的作者画技极高，模仿的更是以假乱真。但是凡画画的人都有自己用熟的笔法，这个是勉强不来，是自然而然的习惯。自己勾勒山峦的线条，笔法粗狂，一般会有断开的线。而这一幅却是线条极其流畅，笔触细腻。

    若心道：“果然不是花田公子的画，大哥好眼力。不过我看这一幅却也是上乘之作，画技不在花田公子之下啊。”

    慕容风摇摇头：“之晓你有所不知，花田公子的画，贵在一个意境。他的每一幅画都是在讲故事，里面有情节，有心情，每一幅画都是他自己，是有骨血的东西。”

    若心目瞪口呆：“哪有这么夸张？”

    慕容风笑笑：“不瞒贤弟，我这些年一直努力收集花田公子的画作，倒也收获几幅真迹。”说着便差王城取来一只木匣，打开来是一张水粉画小图，只有几株郁金香。

    “贤弟请看，这是我刚刚得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装裱。”

    若心看着这幅自己一年前的旧作，不禁一笑。为了制作画画的水粉自己可是花了大心思，而这一幅小图当时可是卖了个好价钱。图画就是这样，刚出炉时价钱并不太高，但几经转手，如今到了慕容风这里就不知道又是什么天价了。

    慕容风手指轻触着画作，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之晓你看，这幅画构图简洁，花朵颜色清雅秀丽，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每一朵花代表的含义？”

    “含义？”

    “对，每一朵花构建的颜色不同，花瓣伸展的幅度，跳跃的曲线

    总能说明不同的心情。你看这一朵，似忧愁；这一朵，似哭泣；这一朵，似癫狂；而最里面那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似遮掩的快乐。这说明他现在的内心十分失意，那朵未开的花苞说明真正让她快乐的东西只能隐藏在心里不能与人分享。花叶宽阔欣长，花枝却十分纤细，根不入泥，表面是繁花，实际是浮萍，这说明他也只为盛开而盛开，却觉得自己虚存于世上。”

    若心深受感触，她画图一向只凭心情，随心而走，却没有想到透了这么多心情在画里面，也亏得慕容风知画懂画之人，观察的如此细致，一番讲解也是一针见血，道出若心现在的心情和处境。

    若心感慨：“大哥真可谓是花田公子的知心之人了。”

    慕容风轻轻一笑：“子风心神往之，却始终不得一见。”

    若心心里一跳：“大哥只管赏画便好了，为何非得强求相见呢？”

    慕容风：“这样才情心意惹人倾慕，子风愿作怜花惜花之人。”

    若心身体一颤，几杯酒下去压了压狂乱的心跳，慕容风竟然从画中就能看出花田公子是个女人？

    “听大哥的话，似乎对她有意？”

    慕容风不置可否。

    “花田公子有意掩饰自己的身份，如果大哥永远找不到她呢？”

    慕容风轻叹一声，饮尽一杯酒，手指摩挲着郁金香的花蕾，若有所思道：“或许答案就在这里。”

    若心不解其意，一笑释然。看着朦胧的月亮，心里慢慢荡开一丝丝似有还无的清甜。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八节 跟踪（上）

    瞧着整日里来北丞府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大都是来向苏月琴和苏月锦提亲的，看着苏之尚大有一番将女儿早点嫁出去的姿态，若心坐不住了。

    她现在还不到及笄之年，又丑名在外，所以求的暂时安稳，但古代女子总要出嫁的，以现在这副摸样保不齐到时候就许给哪家的傻儿子，病秧子了。

    若心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正是寒冬腊月，找不齐配置水粉的颜料，暂时是作不了画了。春节临近，看着大家一片张罗，打扫卫生，添置新衣，若心心里有了主意。

    这一天若心悄悄换上男装，将脸涂成小麦色，来到花田里的竹林里，用铁棒使劲一翘，一块砖就下来了，再掏出几块，一个通向外面的洞口就出来了。若心快速的爬出去，瞧瞧四下无人，在外面又一块块将洞口堵住，这才若无其事的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走了。

    京都的市集很是热闹，卖鞭炮和对联福字的小贩特别的多，各种小吃冒着腾腾的热气，看得若心好一阵神往。

    又转过几条街，到了一个位置极偏僻的茶楼，咋一看上去十分的不显眼，生意自然是很冷清的，真不知道老板怎么会把茶楼开在这种地方。若心来到二楼，闪进一条过道里，数着第四个厢房，悄悄掀开了帘子。

    乔装打扮过的慕容风捻着贴上的假胡子好笑的看着，见若心穿的一身蓝色的袍子，个子小小的，正猫着腰将脑袋偷偷摸摸的探进来。

    “大哥！”

    若心放心的走进去坐下，只看着慕容风傻呵呵的笑。

    慕容风轻咳一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有人跟踪你。”

    “啊？我怎么不知道。”若心站起来透过小缝去看，却只茶楼外一条空旷的小巷，什么也瞧不出来。慕容风笑道：“诳你的，看把你吓的。”

    若心松了一口气，瞪了他一眼。

    慕容风：“说吧，这么着急找大哥有什么事？”

    “额，”若心笑笑：“大哥你饿了吧，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你尽管去点。”

    “真的？那我可就随便点了。这个茶馆可是咱们京都最好的，平时只有一些王公贵族才来得起。”说着拿起茶杯来：“这壶茶就得五两银子吧。”

    “什么？一壶茶水就得五两银子？够平民百姓吃半年的饭了。”

    慕容风点点头：“我还真觉得饿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定要好好吃上一顿。”

    若心不是花不起这个钱，这几年卖画除去大部分买了珍奇花种，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数字，只是觉得这样花钱实在有些冤枉。

    谁让对面坐的偏偏是个王爷，若心道：“只要大哥肯帮我的忙，吃什么都行。”

    慕容风抿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换来小二点了一堆东西。

    好歹是个王爷呢，真是越有钱越会算计。

    吃饱了喝足了，若心便理直气壮的开口了：“大哥，你看这几件衣服怎样？”

    若心将随身带着的几张古装的设计图纸一一摊在慕容风面前。

    慕容风瞧见图纸脸色一变，探究的往若心脸上看去。

    呀，忘了，这些图纸都是用自己作画时自制的铅笔画的，光想着突出效果了。

    若心假装没有看见慕容风的异色一一讲解下去。

    慕容风忽然一把抓住若心的胳膊，盯着她道：“你到底是谁？”

    若心使劲将胳膊挣出来：“我是你结拜兄弟黎之晓啊。”

    “那你这图画是怎么来的？这画是用什么笔画上的？”

    “哦，这个啊，是我那天去月湖游玩的时候捡到了一段特比奇怪的笔，好像用碳棒作的，我瞧着还挺好用的就把它留下来了。”

    慕容风依然逼视着：“当真？”

    “哎呀，”若心一甩的他的胳膊，作势就将设计图全部收起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哎，之晓，我只是看你这画图的笔很奇怪所以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你别生气，你的忙大哥肯定帮，你先说说要我怎么个帮法。”

    “其实也不让你干什么，你不是王爷么，我想让你帮忙把这图拿宫里，然后看看宫里的公主啊，娘娘啊什么的喜不喜欢，帮我估个好价钱呗。”

    “什么？”慕容风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觉得我会帮你卖东西？而且是要我卖给公主？娘娘？之晓，你是不是缺钱花了，你要多少大哥都会给你。”

    “我知道让大哥你一个堂堂王爷去做这种事实在是大材小用，但我也就认识你一个皇亲国戚，你不帮我谁帮我？再说，我不是缺钱花，只是要开始做生意，让你先帮我估一估行情。你要实在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大不了多花点银子托宫里的小太监去打听打听。”

    慕容风一笑：“所以你为了省下那笔银子找我？好，这个忙大哥一定帮，只是不知道事成之后有什么好处？”

    若心咕囔着：“大哥你不去做生意反而当王爷真是可惜了，大不了到时候挣了钱让你再到这里宰我一顿。”

    “呵呵呵。”慕容风朗朗笑着：“成交。”

    慕容风告辞后，若心让小二来算账，一顿饭竟然吃了一百零七两银子，心滴着血下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付了。

    呵呵，若心乐呵呵的从茶楼出来，匆匆往北丞府赶去。

    慕容风从暗处走出来，对王城道：“跟着之晓看他都去哪些地方，接触什么人。同时打探一下一直跟踪他的那个人的来历。”

    “是。”

    王城躲在暗处，使轻功一路远远的跟着，却见若心一路进了北丞府，从墙洞钻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若心进去之后，另一个跟踪者便一直在暗处潜伏，王城则返身回去复命。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九节 跟踪（下）

    慕容风：“他当真进了北丞府？”

    王城：“是，一直没有出来。”

    “向北丞府的人打听过吗？”

    “打听过了，说相府根本没有叫黎之晓的人。属下还打探了黎公子通行的那个洞口接着的是北丞相三夫人的园子。”

    “那个跟踪他的人是什么背景？”

    “回王爷，是齐塬王府的人。不过依属下看，看起来是跟踪，实际是派人暗中保护。”

    “齐塬王府的人，你肯定么？”

    “肯定。”

    “好，多放些眼线到齐塬王府里打探，看看为什么齐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黎之晓，而黎之晓在北丞府到底是什么身份。另外继续派人守在青枫崖。”

    “是。”

    慕容风示意王城退下，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幅花田公子的画作，到底黎之晓身上有什么秘密，竟然使齐塬王也牵涉其中。

    慕容风拿出茶馆里若心的设计图，一一摊开在书案上，陷入了沉思。

    另一面齐塬王府内，两名跟踪者告退出来。

    慕容越斜倚在书案一角品着茶，犀利的眼睛眯了眯。

    苏若心竟然女扮男装跟慕容风来往，并且派人跟踪。也许自己应该早一步行动了。

    慕容铎一只手推开房门，恨恨道：“哥，你为什么派人保护那个苏若心？”

    慕容越瞥了一眼：“这件事你不要管。”

    “为什么？哥，从小到大你从来没一件事瞒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苏若心了？你连那么珍贵的‘夜影’都给了她，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越放下茶杯：“年后我会向北丞府提亲。”

    “什么？哥，你疯了么？你竟然喜欢那个丫头，你不能跟她成亲！”慕容铎的声音提高好几倍，情绪一下非常激动。

    慕容越看着慕容铎通红的眼圈，声音温和了一些：“我已经决定了，北方就要开战了，到时她还要托你照顾。”

    一滴眼泪从俊美的脸颊滚落，慕容铎不能接受，一边摇头一边狠狠道：“不！哥，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慕容铎奔出房门，慕容越吹响口哨，两明黑色戎衣的人跪在面前：“跟着清玉王，别让他出事。”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节 衣服（上）

    苏之尚可以携夫人和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一起在除夕之夜到皇宫赴宴，而苏之尚点名要三夫人陪同。

    得知这个消息若心可忙坏了，这对她来说可是绝好的为自己的服装做广告的时机。若心不惜花重金买了最好的布料，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薄如蝉翼的真丝绡。

    若心关起房门，用水红的缎子做成一件类似于唐朝服装的拖地外袍，肩头和胸前绣几只彩色的蝴蝶，衣服的下摆和宽大的衣袖口是大片的娇艳的牡丹。用粉绿色缝了细细的封边，封边处缀满了一个个圆润如玉的珍珠。又用嫩黄色比较柔软飘逸的绢做成长裙和抹胸。从裙角开始绣上大片的兰花草，下摆最深，花开到腹部处。抹胸上右上角绣几多零星的淡粉梅花，往左下由多到少渐变。中间一掌宽的腰带是用的跟外袍同一块料子的水红色，腰带很长，直垂到裙角，走路时会有飘逸的效果。

    最后一块真丝绡做成袍子外面透明的罩衫，还差最后几针就成了，三夫人走进来：“心儿，你关在房里几天了，干什么自己劳神做这些东西？”

    “我在给娘做衣服啊，等娘在除夕夜晚上艳惊四座，娘娘公主们肯定会问娘这衣服哪来的，娘就说是一位民间什么制衣高手缝的。这样那些娘娘公主想穿心儿做的衣服，就只能乖乖的将银子给娘了！”

    三夫人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孩子想做裁缝啊，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若心怕多说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嘴闭上。

    “哎呀，若心，这衣服是你做的？太漂亮了！”

    月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到若心做好的衣服眼里满是着迷之色：“这么美得衣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若心，你把他送我好不好？”

    “不行！这是给娘做的！”若心一听就急了，赶紧将衣服抢过来抱在怀里。

    “若心，这衣服这么美，你借我穿一穿还不行吗？三娘，求你了！”

    三夫人被越紧抱着胳膊央求，为难道：“这心儿打定的主意你还得跟她去说啊。”

    没等月锦开口，若心就赶忙道：“不行不行。”

    月锦：“那我买你的还不行么？”

    “那你有多少钱？”

    “我这些年存下至少也有四十多两银子了，全给你。”

    若心想了想：“不行，这么便宜不能卖，还不值我那些珍珠的钱。你若真想要，我就再给你做一件吧，不用这么贵的料子，也保证不比这个丑的。”

    “真的？”

    若心点点头：“你看见这件金丝绡了么，等我再往上面撒上些珠光粉，罩在外袍上若隐若现，亮晶晶的别提多美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月锦高兴的一握手：“什么事，我答应你。”

    若心瞧了瞧三夫人，将月锦拉到一边，凑到耳根旁说了几句。

    “就这个？”

    “就这个，你做到了它就归你了，几十两银子呢。再加上独一无二的珠光粉，可就无价了。”

    月锦高兴地一下将若心抱在怀里：“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一定要把月琴嫉妒死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一节 衣服（中）

    青枫崖上有一处地方，偶尔能捡到小块的云母，原来若心会偷偷的溜出来花一整天的时间去寻找，拿来做了珠光粉加到画画的颜料中，这一次为了真丝绡的衣服，若心一大早便起来了，拿上种花用的铲子，准备再出去找一次。

    “若心，你带我一块去吧。”

    月锦又来了，自从答应帮她做衣服，便天天跟在若心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表达意见，以求在除夕晚宴上成为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若心又打扮成小公子的模样，月锦不肯换男装，穿上小丫鬟的衣服，两人偷偷从花田竹林后面的洞口爬出来。

    在外租了一辆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又爬上青枫崖，月锦已经娇喘吁吁了。

    前些日子下过的一场大雪，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没有消融，崖顶厚厚的积雪，将一切覆盖在下面，踩上去，脚踝都没了。

    这无疑增加了寻找的难度，若心拿着铁铲仔细的将积雪铲开，细细翻开湿漉漉的枯草，月锦冷得受不住，跟在若心的后面，一直打着哆嗦。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的温度慢慢溶解着崖顶的积雪，积雪下碎石颇多，不小心踩上去随时有被滑倒的危险。几米之外就是陡峭的山崖，若心道：“不能再找了，这样太危险了，我们改天再来吧。”

    月锦小心翼翼的坐在一块清出的大石上，用锦帕试着额头沁出的密汗：“三天后就是除夕了，我们今天找不到云母，真丝绡怕要完不成了。”

    若心也擦了一把汗，瞧着高高的日头：“恐怕这里已经被上山砍柴的樵夫搜罗过了，我再去那边找找，你身子这么弱，就在这里等我吧。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能放弃了。”

    若心四手并用，双手摸着岩石一步步小心的攀过去。这一片密草极多，樵夫们不可能搜的这么仔细，若心钻进草丛，用手细细的摩挲。

    不知道走了多远，扒开一片碎石，一块鸡蛋大小晶亮的石头闪现在眼前。

    “找到了！”若心一阵雀跃，将云母矿石捡起来，小心的擦拭干净放在怀里，准备转身回去。

    “喂！”有人忽然拍她一下，若心受惊转身，却忽然受了重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慕容铎掠着若心，使着轻功越下山头，纵身飞来的两个精壮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殿下，请将苏小姐放下。”

    “我若不放呢？”

    两人齐单膝跪地：“齐王爷命属下保护苏小姐安全，请恕属下冒犯。”

    两人说话间已经运起功力，齐齐腾起半空，直冲着慕容铎袭击过来。

    慕容铎冷哼一声，只拉过苏若心挡在身前，两人避着苏若心，一时之下竟近不了身。

    “住手！”慕容铎用手卡主苏若心的脖子：“你们再上前我便拧断她的脖子。回去告诉我哥，让他今夜到芳悦亭见我，否则，我也只能将她杀了。”

    两人相看一眼，确定苏若心暂时安全，便拱手告退飞速朝齐塬王府奔去。

    王城焦急的等在宫门外，朝廷边防告急紧急集结群臣商讨对策，直到华灯初上，群臣才疲倦的走出宫门。

    王城赶紧迎上去，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王爷，有人去过青枫崖了。”

    “什么？是谁，查清楚了吗？”慕容风十分的急切。

    “回王爷，是北丞府出来的人，一个丫鬟和一个面容丑陋的家丁，两人上了青枫崖便寻找什么东西，那家丁不曾见过，倒是那个小丫鬟像极了苏二小姐。”

    “苏月锦？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属下一直暗藏在青枫崖上，见到苏二小姐领着家丁上去便赶紧回来禀报，想必现在已经回去了。”

    慕容风喜道：“果然是她，苏月锦才貌双全，画艺也早就闻名，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王城，你快去备马，我要到北丞府一趟。”

    “王爷，只怕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吧。”

    “不，本王现在就去。”

    慕容风二人跨上骏马直奔北丞相府。

    月色皎洁，北丞府笼在一片月色中，里面一片灯火通明。

    慕容风勒住缰绳，静静矗在远处，眼神里透着一片温润如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红墙之内有他梦寐以求的红颜，苏月锦的一颦一笑萦绕在脑海，她的诗作，她的容颜，她的画。曾以为她那样隐瞒自己仿佛浮云不可触摸，若不是自己发现了她画中用了一种晶亮的颜料，查下去才知道是一种叫做云母的矿石，只在青枫崖上见过。这才派人日夜轮守在那里，等待佳人再度寻访。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他等到，如今仅在一墙之隔，这片深深的府宅无法承载她的风情婉转，随心所欲的情怀。

    不过今天有他慕容风在这里，他相信自己可以给这个女子一个坚实的依靠，让她不再以为自己如浮萍不定，可以一如她画中的郁金香恣意妖娆的盛开。

    王城疾驰过来：“王爷，不好了，属下去通传时，相府的管家说苏家的小姐不见了，现在全府上下已经乱成一团，派人四处寻找了。”

    慕容风一惊：“月锦还没回来，难道在青枫崖出事了？”

    慕容风不敢再多想，用力扬起马鞭，直冲青枫崖飞驰而去。

    月锦坐在大石上，又累又乏，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不禁打了个哈欠，渐渐竟睡着了。待睁开眼睛见已是夕阳西沉，青枫崖上寒气渐重，月锦不禁冻得发抖，又觉得腹中饥饿难耐，看若心还没回来，便冲着另一边喊道：“若心，若心。”

    喊声消逝在空旷的山野，不见一点的回响。

    瞧着天色渐沉，月锦心里十分害怕，加大了几倍声音：“若心，你在哪？若心！”

    还是没有回声，月锦惊出一声冷汗，若心不会出事了吧，陡然站起身子想跑过去看看，不料一脚塔在碎石上，身子一歪磕到在地上。

    腿部一阵钻心的疼痛，怕是崴到脚了。

    月锦挣扎着起不来身，心中又急又怕，大喊道：“若心，快来救我若心。”

    苏月锦一个丞相府深养闺中的千金小姐，哪里经过这样的场景，眼见深沉的夜色笼罩了青枫崖，寒冷的山风呼啸，似刀割一般刺痛人的皮肉。月锦心里惊恐难当，蜷缩着快要冻僵的身子，只剩下嘶哑的哭喊：“若心救命，爹，娘，救救锦儿。”声音越来越弱，竟觉得身子有些暖起来，意识有些模糊，眼睛困乏的要睁不开了。

    “锦儿，不要睡，快睁开眼睛。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快睁开眼睛，千万别睡。”

    慕容风一路驾着轻功攀上青枫崖肆虐的寻找，一眼就看见那个较弱的身躯倒在雪地里，心中十分心疼，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盖在冻得发紫的小脸上，一遍遍呼唤。

    王城提着灯笼跟过来，慕容风道：“赶紧准备马车，请个大夫过来。”

    慕容风将月锦安置在马车里，给她身上盖了厚厚的锦被，又在车中烧起了铜炉，将大夫煎好的药一口口送进月锦口中。

    月锦咳了一声，眼睛缓缓睁开了，眼前的人是谁，月锦迷迷糊糊的有些发呆。

    慕容风温言道：“锦儿，你醒了？”

    “你是，清致王爷？”

    慕容风心痛的将月锦的手包含在自己手中：“锦儿别怕，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涌出，月锦不可思议喜道：“王爷，真的是你？”

    慕容风宠溺的点点头：“是我。”

    月锦眼泪涟涟止不住抽泣：“王爷是你，真的是你，你找到我了。”

    一把将月锦拥在怀中，轻抚着她的秀发，慕容风心中百般滋味，喃喃道：“锦儿是我，是我，我来迟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二节 衣服（下）

    哎呀。”苏若心清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散了架似地又疼又麻。

    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身下又冰又硬，原来自己正躺在月湖边上的芳悦亭的石板上。

    是谁这么缺德，若心撑着冻僵的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张绝美的脸正冷冰冰的看着她，这邪里邪气的眼神让苏若心一下惊醒过来。

    “又是你，清玉王殿下，你为何总与我过不去？”

    慕容铎冷冷道：“是你与本王过不去！”

    苏若心不禁纳闷，这小魔王今天怎么格外不同，看自己倒像是恨得要命。

    远处传来蹬蹬的马蹄声，慕容铎忽然跃起，将苏若心牵制住，一把尖刀对准了苏若心的咽喉。

    慕容越独自一人驰马而来，在芳悦亭前停住，清冷的眸子盯住慕容铎：“子铎，把她放开，有事回王府再说。”

    尖刀又逼紧了一些，苏若心感觉到一丝微疼。

    “皇兄，我只让你知道，你若再一意孤行，她便立刻死在你面前。”

    慕容越手指一动，一枚暗器震麻了慕容铎的手臂，尖刀哐的一声落地，马鞭一甩，苏若心就被拽到马上。

    这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干净利落无可挑剔，身在马背上的苏若心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慕容铎握住吃痛的手腕，一双眼睛里极其受伤的痛楚：“哥，你为她伤我？”

    慕容越轻叹一声，声音温和了许多：“子铎，这件事我回去向你解释清楚，不过你今天绝不能杀她。”

    慕容越吹响一声口哨，几个戎衣男子从暗处飞出，齐齐跪在跟前。

    “先护送清玉王爷回去。”

    “是”几个人牵出几匹骏马：“九殿下请。”

    慕容铎神情落寞道：“好，哥，我回去，我看你怎么给我解释。”说罢翻上马背，被一群人护送着疾驰而去。

    骏马咯噔咯噔一步步踏在冻得冰硬的青石上，苏若心尽量往前倾着身子，与身后的慕容越保持着距离，空气中似有似无的一种好闻的龙涎香气，苏若心心道若不身后是个比冰雪更加冰冷的男子，这样的时候应该还算蛮浪漫的。

    “你为什么去青枫崖？”

    同样的没有任何温度，若心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男子极其的精明犀利，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便如实道：“找云母。”

    慕子越却不接着往下问，只道：“你左胸口是不是有一朵红色的六瓣梅花？”

    苏若心心中大骇：“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样的胎记？”

    “不是胎记，是毒。”

    “什么？毒？不可能的，这胎记从小就在我身上，从来不痛不痒，怎么会是毒呢？”

    苏若心太过激动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慕容越将她扶住用一只手臂弯住。

    “小时候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苏若心这才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这个人会与若心又很大的关系，便道：“是不记得了，我九岁时溺了水被人救起后，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

    慕容越不再说话，过了许久，忽然道：“你放心，我会娶你。”

    “娶我？”

    慕容越忽然甩了下马鞭，骏马一下奔腾起来，再不给苏若心说话的机会。

    苏若心忽然一倒，直跌进慕容越怀里。

    清致王齐塬王各自将月锦和若心送到北丞府，丞相府众人皆目瞪口呆，苏之尚赶紧拜见了两位王爷，引去大厅就坐。

    苏月锦一脸幸福甜蜜的笑容，直扑到苏若心跟前：“若心，云母找到了么？”

    苏若心将慕容风对月锦的温柔呵护全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失落开来，木然的点了点头：“找到了。”

    捧着晶莹剔透的云母，月锦雀跃道：“太好了，真丝绡可以做成了。到时候王爷看见肯定会喜欢的。”

    若心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眼泪却掉了。

    月锦奇道：“若心，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点迎风泪，一下就好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三节 珠光蝉翼

    自那晚之后，苏之尚一直喜气洋洋的，不时的将月锦若心两个女儿叫到跟前，特别是看着若心时常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对若心的态度也亲切了很多，让若心感觉自己一下从养女变成了亲生的。

    三夫人看着若心时也常常失笑，问也不说。月锦若心两人便在这莫名其妙的目光包围中紧着赶制她们的衣服。

    秦怡青来寻苏月琴，两人坐在花园里晒着太阳说话，偏偏四夫人和七夫人一起经过，七夫人这几年也安分了许多，此刻和四夫人一起竟有谄媚之色。

    七夫人：“呦，这不是左丞相的千金怡青小姐么？今怎么有空来了？”

    秦怡青问了好道：“来找月琴说话。”

    七夫人：“哦，月锦那里去过了么？怡青小姐不知道，我们月锦可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保不准哪天就当了王妃。你说这清致王爷也是，就那么亲自将我们月锦送回家来，害得我们月锦现在还害臊呢。”

    四夫人清咳一声：“哎，老说这个干什么，是月锦这孩子有造化罢了。”

    月琴自从大夫人去了之后府里的地位也不如先前，苏之尚对月锦越发宠爱，又眼见着清致王心向着月锦，这心里早就窝着一股火气：“四娘七娘这话说得跟月锦明天就能当王妃似地。谁不知道清致王爷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保不准哪天封了太子，全国选秀，到时候还不知道轮的上谁呢。”

    这个时候正是选拔太子的敏感时刻，怡青不免干咳一声：“这些大事哪是我们操心的，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怡青我送你。”月琴瞪了一眼，跟怡青手挽着手出去。

    秦怡青：“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家真是风水宝地。”

    “哼，那个老三又丑又笨，兴许齐塬王爷顺道碰见了。只是那个月锦，不知道什么法子魅惑了清致王爷。”

    “我看月琴你相貌才华并不比月锦差到哪里去，琴艺堪称一绝，又是正经的小姐，怎么到让一个庶出的比下去？”

    月琴轻哼一声：“你还说我，你当我不知道你也早就对清致王爷有意，难道你就不恼她？”

    秦怡青轻笑道：“我们都让一个庶出的丫头压着，再不想点办法，你我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话正中月琴的心思，两人相视一笑，携着手走的更远了。

    衣服终于做好了，粉嫩的拽地长袍，细细绣着银丝茉莉，雪白的封边，里面鹅黄色的绢制长裙，裙子上绣着怒放的腊梅，一直延伸到抹胸上，粉色的丝带系在腰间，外面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绡外衫，在阳光照射下闪亮着五彩的斑斓。

    若心拿着衣服去寻月锦，见她又捧着当年慕容风送她的那幅诗作发呆，宣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是保存的极好，看着看着，月锦忽然咧着嘴笑了。

    若心清咳一声，月锦赶紧起来将诗作藏在身后，脸腾的红了。

    “二姐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不要胡说。”

    若心笑笑，上前将诗作拿过来看了看：“二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当真对清致王有意？”

    月锦脸更红了：“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臊。”

    若心看明白了，心里也释然很多：“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衣服做好了。”

    “真的？”月锦雀跃的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迫不及待的试穿在身。

    月锦粉腮雪面，极匀称的较好的身段，在这套衣服的映衬下愈发娇俏动人。

    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月锦看了又看，惊喜道：“这件衣服更美，若心，你说王爷会喜欢吗？”

    若心心中一颤，笑容在脸上凝住了一瞬：“当然，二姐你穿上这身衣服，真叫天下红颜都失了颜色。”

    “真的？”

    若心点点头，月锦美丽可爱，性情率真，倒与慕容风是极般配的一对。自己又失落什么呢？若心自嘲自己的痴心，月锦在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早已是真正的姐妹朋友，希望她能够真正获得幸福。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四节 黎之晓

    今天是大年三十，北丞府上上下下一派忙碌，充满了节日的喜庆。若心惦记着自己开成衣店的事情，前些天在闹市盘下一个铺子，房主是个落魄的公子，急着用钱，今天便是交割的日子。

    若心收好银票，扮成黎之晓的样子，从竹林后的洞口溜了出去。

    来到铺子里，那个杜公子已经焦急的等在那里，见到若心也不客套，直接道：“地契我都准备好了，黎公子钱带来了么？”

    若心仔细看了地契，掏出银票。

    公子道：“黎公子给多了。”

    若心笑了笑，看这公子也不是贪婪的小人，落到这步田地应该是遇到了难事：“多出的银子当是报答杜公子这几日帮我费心清理打扫。”

    若心将铺子里打量一番，见是到处已经清理干净，也添置了一切开成衣铺的家具，自己也缺少一个得力的人帮忙打点，这杜公子原先也是做生意的，倒也是个细心周到的，便开口道：“我这铺子以后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人照料，不知道杜公子肯不肯屈尊在我这里当个管事，工酬方面一定让杜公子满意。”

    杜公子一愣，似没有料到苏若心会这么说，眼下自己落魄到卖了铺子，脸上有些放不下：“黎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

    若心打断他：“我是诚心邀请杜公子，也不急于一时，还请公子再考虑考虑，正月十六开张之日，我会在这里等候杜公子。”

    杜公子也不便再直接拒绝，一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杜公子走后，苏若心又逗留了一会才锁上房门离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上次跟慕容风相会的茶楼，苏若心抬头一看，茶楼今天还开着门，只还是没有什么人，十分的冷清。苏若心自嘲的一笑，正欲转身离开。

    “黎公子，我家少爷请公子上楼一叙。”

    原来是慕容风的贴身侍卫王城，苏若心不便拒绝，随着王城上了二楼的包厢。

    “大哥好雅兴，今天还在这里喝茶。”

    慕容风让人给若心上了茶：“几天没见到贤弟了，正好今天出来办事，来到这里坐坐，没想到贤弟也来了。”

    苏若心笑笑不语，端起茶杯品茶。

    慕容风：“与贤弟相识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当大哥却到现在还不知道贤弟家住何方，也不曾去府上拜会令尊。”

    “大哥堂堂清致王爷，怎么能屈尊拜会我们这等小家小户，你我虽相识一场称兄道弟，毕竟君臣有别。”

    慕容忽然神色一变，逼视着黎之晓的眼睛：“那天正巧从北丞府路过，看见贤弟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苏若心心中一惊：“你跟踪我？”

    慕容风：“只是好奇罢了，据我所知，北丞府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在朝的苏月磊，一个是十一岁的苏月滨，而且北丞府根本没有黎之晓这个人，不知道贤弟作何解释？”

    苏若心冷笑一声：“既然王爷已经调查的这么清楚还来问我干什么？告辞。”

    慕容风出手拦住：“我向来敬重贤弟的为人，也钦佩贤弟的才华，至于你真正的身份是谁与我并不重要，无论怎样我希望都还永远是你的大哥。只是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花田公子正是苏家二小姐月锦，又想起那日你给我的图纸用笔罕见，所以才有此一问。”

    原来慕容风把苏月锦错当成花田公子。

    若心：“大哥怎么知道苏月锦就是花田公子？”

    慕容风便将自己发现画纸颜料中有云母，以及自己如何暗中查访一事告诉了苏若心。原来苏月锦跟自己去青枫崖寻找云母，却被阴差阳错认成了花田公子，怪不得慕容风对月锦的态度转变这样大。苏若心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大哥若实在想知道我的身份，只怕你我兄弟情义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是何意？”

    苏若心将束着的发带解开，如瀑的秀发散落肩头，直达腰际，又轻轻抹去脸上的油彩，露出白皙的肌肤。一张清丽可人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慕容风十分惊诧：“这是……”

    “不瞒王爷说，我本是女儿身，是北丞府收养的三女儿苏若心，至于那次的服装的画图，正是请二姐帮忙画的。”

    慕容风不可置信道：“人都传言说苏府三女儿丑陋愚钝，却不想竟是这样的清丽佳人。”

    “我既然可以扮成黎之晓瞒过王爷的眼睛，也自然可以扮丑瞒过天下人的眼睛。”

    “哪个女儿不爱如花红颜，你又为何宁愿以丑颜示人？”

    若心一笑：“只不过不想为美貌所累，寻一个清静。”

    慕容风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若心的眼睛。

    苏若心将头发束起，又在脸上涂上深深的颜色：“王爷的疑惑解了，你我兄弟缘分情尽于此，苏若心告辞。”

    慕容风站起：“若心，你我兄弟虽做不成了，但我依然视你为知己好友，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大哥，在我心中你依然是那个黎之晓贤弟。”

    若心的眼眶有一些湿润，背对着慕容风道：“只怕已经不同了，告辞。”

    苏若心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慕容风看着那背影，心里有一种微妙难言的感觉，不免怅然：“王城，天色不早了，回吧。”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五节 除夕夜（一）

    黄昏时分，北丞府里鞭炮不绝于耳，到处满挂红灯，苏若心对着镜子呆坐着。

    三夫人进来：“心儿，怎么还不梳洗打扮，一会该进宫了。”

    “娘，怎么忽然又换成四娘进宫了？娘不去，心儿也不想去了。”

    三夫人爱抚着若心的头发：“现在是皇上立储的关键时刻，朝中势力分成几派，其中拥戴清致王和齐塬王的最多，你爹原本是和齐塬王亲近，但是齐塬王母妃早逝，也没有有权势的外戚，甚至有传言说他不是不是皇上的龙脉。因着各种关系，你爹一直没有表明立场，如今见清致王爷对月锦有意，这才打算带你四娘进宫，以表示对清致王示好。”

    若心惊奇道：“怎么会有传言说齐塬王不是皇上的龙脉？谁这么大胆，竟敢传这样的谣言？”

    三夫人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谁敢议论，但是你看其他皇子封了王的都是‘清’字头的王爷，只有齐塬王不同，这是个驻守一方诸侯的封号啊。”

    若心点点头：“看来传言未必没有根据，既然这样，怎么还有那么多大臣拥戴他呢？”

    “齐塬王为人精明豁达，文韬武略，又懂得近悦远来笼络人心，所以竟得朝中许多大臣奥援。但是他自己却在这个时候请命北征，似乎无心太子之位，不知何意？”

    才干过人，笼络人心，请命出征，无心太子之位，又被皇上猜忌，所有种种的条件让苏若心想起原来看过的许多古装电视，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他想造反？”

    三夫人大骇赶紧捂住若心的嘴：“心儿，你怎么这样胡说，担心被人听去，咱们北丞府就要遭殃了。”

    若心自知失言，赶紧道：“娘我胡乱说说的，你当真不去皇宫了？”

    三夫人点点头，若心道：“那我也不去，在家陪着娘。”

    “心儿，你要明白你爹的苦心，娘不在乎去不去那个宴会，但是你若不去可是抗旨啊。”

    若心勾住三夫人的脖子，调皮道：“想不到娘现在这么替爹着想。”

    “你这个孩子！”

    三夫人作势责怪，若心一吐舌头：“娘要不去，我那衣服便可惜了。”

    “那衣服是极美的，不如心儿你自己穿上。这些年来你始终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首饰。”

    若心往脸上化了丑妆，又胡乱的在头上插满饰品：“我这样子岂不糟蹋了那衣裳？”

    三夫人叹气：“心儿，你到底要扮丑到何时？”

    若心想起白天在茶楼向慕容风展露真颜一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丑，给谁看？美，给谁看？

    忽然觉得自己扮得累了，镜子里的面孔尤为可恶起来。想着便去了所有的装饰，洗去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素着一张小脸，穿上朴素的衣服，只不起眼就够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六节 除夕（二）

    各人打点妥当便到院子里集合，若心一出现让大家一时没有认出，认出后都有些惊讶。好歹她将自己弄得很不起眼，也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只有月锦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若心，你一下变了好多，比以前美多了。”

    一行人乘坐马车到了承景园，分别去换上轻薄的衣裳，方才入席。月锦穿着若心给她做的衣裳，一出来引起了一片哗然，连月琴都有些惊呆。大家小姐们纷纷将月锦围住，问她衣服怎么来的。月锦记挂着若心给她的任务：“是一位民间了不得的裁缝，做了几十年的衣裳，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大家纷纷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月锦：“说来可巧，这个人一向隐姓埋名，很多人求他就是不肯出活。但近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打算出山了，年后十六要在咱们京都开一间成衣店，名字叫‘织女坊‘的，你们到时候可以去找。”

    若心在一边听月锦讲的绘声绘色，乐不可支，凑过去偷偷道：“任务完成的不错，这衣服值了。”

    朝官先去觐见，然后才是女眷出席，苏月琴秦怡青等人也是精心打扮，赢得不少侧目。然而月锦的出场一下掩盖了所有女眷的光华，精心缝制的衣服，别出心裁的样式，特别是那件闪闪发光的真丝绡薄如蝉翼，若隐若现，全场一片哗然。若心偷偷的望过去，坐在皇上身边慕容风亦是惊艳，眼中的温柔爱意一览无余。只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苏若心赶紧低下头，随大家一起入席。

    皇后是一位雍荣华贵的中年妇人，保养的极好的面容，锦衣凤钗母仪天下的风采。

    皇后：“这位是北丞相的千金苏月锦吧，真是咱们易国第一的美人。风儿，她身上这件衣服好像你给我的那些图纸上的样式吧？”

    “回母后，正是。”

    苏若心低着头讲这话听进耳中，原来他真的帮自己去做了。

    众人向皇上进了酒，宴会就开始了。

    秦怡青出来献艺，献了一场舞，婀娜的身段，翩翩舞姿，也是百媚千娇，赢得一片叫好声。

    苏若心却只看见她极不安分的一双眼睛，她知道慕容风喜爱花田公子的画，便趁四下无人寻到慕容风所在献画，可见是极其有心机的人。

    皇后给了赏赐，苏月琴又走出来：“月琴为皇上皇后娘娘献上一曲，曲名《水调歌头》。”

    这首曲子自从那日谱出以后便一路风靡，无论宫中民间竞相演绎，尤其那词，更是被无数文人墨客争相朗诵，题在纸上挂进书房。

    苏月琴也算有心了，她的琴艺是极好的，手指轻动间，琴声高逸，如流水潺潺，一曲终了，众人纷纷赞扬。

    苏月琴娓娓起身：“月琴献丑了，不知有没有亵du清致王爷的曲子。”

    慕容风温文一笑，目光朝苏若心看过来：“苏小姐好琴艺，只是这曲词更绝，可惜只有半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知音送上下半阙曲词，这曲才算圆满无憾。”

    苏月琴：“王爷琴曲高雅无双，能弹奏着世上已是寥寥无几，其中神韵月琴也只得一二。若真有能作出下半阙曲词的人，也算是天下无双了。”

    慕容风说这番话本是向苏若心示好之意，但见苏若心始终低着头，不为所动，不禁有些失望。

    苏月琴领了赏，自得的朝月锦看过去。月锦一撅嘴：“苏月锦也有才艺献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宫人在正中间的红毯上摆下笔墨纸砚，苏月锦自信满满的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慕容风眼睛一亮，充满了期待。

    苏若心心中大叫不好，月锦献什么艺不行，非得要作画，这一下什么都得拆穿了。眼见月锦已经提笔，苏若心情急之下使劲推了一把果盘，手中端着的酒顺势一泼，酒浆污了月锦的衣裙。

    月锦大惊：“若心，你干什么？”

    苏月琴秦怡青二人也十分诧异，不知道苏若心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又丑又笨的丫头想干什么。

    苏若心赶紧跪在地上请罪：“皇上恕罪，若心无心之失，不小心打翻了果盘又弄脏了二姐的衣衫。”

    皇后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别是嫉妒姐姐故意使坏吧。”

    若心忙到：“若心不敢，请娘娘恕罪。”

    苏月琴听皇后这么说，也添油加醋道：“若心，你平日里嫉妒我与月锦，经常偷偷弄坏我们的衣服首饰也就罢了，怎么在皇上娘娘面前还如此放肆？”

    皇后冷哼一声：“果然如此，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带下去掌嘴。”

    苏之尚听到苏月琴这样说有些惊讶，知道若心是三夫人的心头宝，见皇后要罚若心，正要求情。

    四夫人又开口道：“是该罚一罚这个不懂规矩，目无尊长的丫头了。”

    看来这四夫人是要把对娘的怨恨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皇后一听：“这个丫头还如此大胆？你且说来听听。”

    四夫人：“娘娘有所不知，这丫头本是九岁时捡来的，平时就不懂规矩，不服教管，臣妾只当她年龄小不懂事。但是慢慢长大了，仗着三姐姐宠着，愈发不成规矩，每日里也不向长辈请安，说她几句也当听不见。是说不得，也罚不得的。”

    秦怡青也道：“月琴常常找我诉苦，说若心欺负她，原来都是真的。”

    苏若心叫苦不迭，看来今天真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四夫人是杀鸡儆猴对付三夫人，而月琴秦怡青二人是看她平日里跟月锦走得近，那天又被齐塬王亲自送回府中，心有不忿。

    皇后听了这些：“从小孤苦本是可怜的，你自己却不感恩图报，反倒仗着爹娘疼爱胡作非为，哀家今天必定代北丞相好好管教一番，来人，带下去杖责三十，只打到认错为止。”

    慕容铎忽然道：“这丫头脾气是很大，也该教训教训。”

    慕容风听众人这么说，想起平日相处，觉得苏若心并不是这样不堪的人，好歹结拜一场，便开口求情道：“母后，杖责三十怕是男子也吃不消。她好歹是北丞相的女儿，求母后从轻发落。”

    总算有替自己说话的了，若心投去感激的目光，又使劲冲月锦使眼色，月锦似有所知，也求情道：“回娘娘，若心与我关系是极好的，也不曾欺负与我，求娘娘绕过她吧。”

    若心趁机赶紧道：“求娘娘饶命，若心再也不敢了。二姐的衣服已经脏了，若心还带着另外一套，求娘娘让若心陪二姐先把衣服换上。”

    苏之尚赶紧出来：“娘娘恕罪，臣以后定将严加管教，求娘娘饶她一会吧。”

    北丞相出来求情，皇后不好驳他，只好道：“北丞相请起，哀家这也是替你管教这丫头。你起来吧，这顿杖责哀家可给你记着，以后再敢造次，哀家决不轻饶。”

    “谢娘娘。”

    若心深深叩拜，搀着月锦赶紧朝外面走去。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七节 除夕（三）

    一路奔到更换衣物的地方，月锦一边更换衣衫，责怪道：“若心你怎么能将我的衣服弄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二姐，我可是在拿命帮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如果一落笔，你和清致王爷也不可能了。”

    “这话怎么说？”

    若心只好道：“那天我出去置办成衣店，路上渴了就进去茶楼喝茶，不成想听见清致王爷在隔壁说话。原来清致王爷把你错当成花田公子了，所以才会对你态度大变。你想想，如果清致王爷看见你作的画，就会知道你不是花田公子，那他又会对你怎样？”

    月锦听了不服道：“就算我不是花田公子又怎么样，我不信王爷一点也不喜欢我。”

    若心只盯着看她，一会月锦便败下阵来：“怪不得王爷忽然对我这么好，可我根本不是啊，若心你说我该怎么办？”

    若心盯着他：“我只问你，你现在知道王爷心里只有花田公子，还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月锦坚定的点点头：“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真心喜欢我的。”

    若心叹了一口气：“幸亏我临摹过花田公子的画，不敢说十分相似，但也有七分，希望能帮你瞒过去吧。”

    再回去的时候，月锦跪在地上：“皇上娘娘恕罪，月锦想了一个替若心将功赎罪的法子。月锦想握着若心的手指引她作画献给皇上和娘娘，也当时若心对皇上和娘娘的一片心意。”

    皇上饶有兴趣：“握住别人的手也能作画？朕倒要好好看看。”

    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目睽睽下，月锦将若心的手握住，表面是月锦指引若心，其实是若心带着月锦。奇妙的构图，奔放的线条，挥毫洒墨见，忽然听见有人惊呼一声：“花田公子？”

    众人纷纷站起来围观：“不错，的确是花田公子。”

    “哎呀，想不到啊，今天竟能看见花田公子当面作画，实乃一大幸事。”

    众人议论纷纷，又感叹苏家二小姐深藏不漏，乃当今天下第一奇女子。

    慕容风也来到跟前，眼神中爱慕甚浓。

    苏若克制心神，笔端在画纸上信步游走，一幅画完，已经是香汗淋漓。

    画上的正是日出青山，烟雾渺渺，大气磅礴。

    皇上看后朗声大笑：“花田公子的画可谓千金难求，连朕想求一幅都十分不易啊，想不到今天意外获宝。皇后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皇后赞叹道：“想不到月锦竟如此才艺，生的貌美如花，又大度懂事，臣妾都不知该如何赏她了。”

    众臣附和着大笑，皇后取下头上的凤钗亲自插到月锦的头上，皇上又重赏了苏之尚。

    缤纷的烟花燃起来了，大家纷纷涌出去观赏，等到又坐回席上，秦怡青忽然道：“月锦，娘娘赏你的凤钗哪去了？”

    月锦往头上一摸，大惊失色：“我的凤钗呢？”

    左右找了都不见，月锦惊骇的跪倒在地：“月锦该死，求娘娘饶命。”

    皇后脸色一变：“苏月锦，哀家赏你的东西看不上吗？”

    月锦抖如筛糠，带着哭声道：“刚才还好好戴着呢，月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求娘娘饶命啊。”

    慕容风：“幕后息怒，想必是刚才纷杂别人碰掉了。”

    于是便派人到处搜寻。若心心里十分奇怪，怎么好好的不见了？又见秦怡青苏月琴二人面带喜色，心中不由恼怒。

    这两个人心肠太歹毒了。正欲起身帮忙寻找，觉得垫子下有些异样，掀开一看，正是那只金凤钗。

    若心大惊，苏月琴忽然道：“苏若心，你的毛病还不改，连皇后御赐的凤钗都敢拿。你这样陷害月锦到底是何居心？”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苏若心手中正握着那只金凤钗。

    若心跪倒在地：“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里，想必是刚才二姐不小心落下的。”

    “够了！”皇后气的一拍桌子，腕上的玉镯应声啐了：“想不到你竟如此不堪，哀家今天决不饶你。”

    月锦带着哭声不可思议的看着若心：“你怎么这样对我？”

    苏若心已是百口莫辩，月琴又向桌子下摸了一把，大叫道：“这是什么？”

    苏月琴不知从那里摸来一把匕首，佯装神色慌张道：“若心，你怎么会藏着这个东西？”

    门外的侍卫一拥而入纷纷护在架前。

    慕容风也神色大怒，走下台阶一把抓住苏若心的手腕，将月锦护在身后，冷声道：“亏我还想袒护与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苏若心有些发愣，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容风，浑身都在颤抖：“你怀疑我要伤害月锦？”

    苏若心惊悸的眸子泪光闪烁，慕容风一怔，手便松了。

    握着酸痛的手腕，看着慕容风护着月锦到一边好生宽慰，若心觉得十分的心灰意冷：“看来我今天是死定了。”

    “苏之尚，你可知罪？”

    苏之尚忙跪倒在地：“苏家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皇上明察。”

    苏之尚一语铿锵，倒也是个铮铮的汉子。

    皇上龙颜大怒，苏月琴怕苏家受到牵连，赶紧道：“皇上，此事是苏若心一人所为，她是收养来的，跟苏家没有关系，皇上千万不要迁怒苏家。”

    苏若心看着她，忽然大笑：“苏月琴，这一招谁教你的？你让我出事，苏家真的脱得了关系吗？携带凶器进宫，罪当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苏月琴大惊朝秦怡青看过去，秦怡青垂目饮酒，面露自得之色。

    苏月琴跪在苏之尚身边，吓得瑟瑟发抖：“求皇上恕罪，求娘娘恕罪。”

    若心想到身在家中的三夫人：“此事是若心一人所为，跟苏家毫无关系，请皇上明鉴。”

    苏之尚面色复杂的看了苏若心一眼，叹了口气。

    一声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认罪了？”

    慕容越走下来捡起匕首一看：“父皇，这匕首还未开刃，看这样式不过是女子闺中玩耍之物，也常有女子当做饰物戴在身上，算不得利器。”

    皇上：“拿上来给朕看看。”

    皇上看过，便挥退了一干侍卫：“的确是个玩闹的东西，北丞受惊了，请起。”

    苏之尚面色一松：“谢皇上，小女年幼无知，还请皇上网开一面，恕她不知之罪。”

    慕容越忽然单膝跪下：“儿臣有一事相求，还请父皇恩准。”

    皇上微迷了眼睛：“说出来听听。”

    慕容越：“父皇，儿臣只要一个人，苏若心。”

    全场一片寂静，大家都不敢说话，但心里十分疑惑，不知道齐宣王怎么会看上苏若心这个相貌平凡又身份卑贱的苏家三小姐。

    秦树海走出来，他的身子像一个吹了气的气球圆鼓鼓的，圆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低垂的眼睑遮盖住眼睛里狡黠的目光。他弓着身子，对慕容越一拱手，又对皇上行礼道：“老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皇上面无表情的往龙椅上一靠：“南丞但说无妨。”

    “是，”秦树海一笑：“这本是皇上的家事，老臣本不该多言，但是齐宣王爷贵为皇子，代表的是皇家的体面。你看这苏若心不过是北丞收养的养女，身份卑微，容貌平凡暂且不论，光是才德品行也让人不敢恭维。王爷纳妃岂非儿戏，如果这样的女子都能贵为王妃，岂不天下人耻笑。”

    苏之尚冷哼一声，本来立太子一事他一向没有表明立场，如果站错了位置，只怕祸及自身。若月锦真能嫁给清致王爷，而若心又跟了齐塬王，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位于他都没有害处。于是苏之尚站出来：“南丞所言不敢苟同啊。这若心好歹是我的养女，在我看来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并无两样。说她品行不端，敢问南丞哪来的根据？若不是今夜之事？我看这事情本就存在着蹊跷，真相没有查明之前，南丞不必急于下定结论吧。”

    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了这个北丞是要做好两方面的准备，而南丞秦树海也一直两边摇摆不定，对于太子立位之事始终不发一言。这两个狡猾的老丞相对太子立位的意见可谓举足轻重，此次如果齐塬王真纳了苏若心，南丞保不准就能重新考虑站到清致王这边，而对苏丞相而言，苏若心怕也只是他平衡两边利益的棋子，清致王又对月锦有意，将来有一天真的政局动荡，苏之尚必定不能舍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皇后凤目一弯，笑道：“皇上，这越儿一直冷傲不羁，从未将一切看在眼里，如今有了个可心的女子，皇上就允了吧。”

    皇上听完这些，沉着嗓子道：“你真要苏若心？”

    慕容越：“正是。”

    皇上：“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她身份卑贱，只封个侧妃就够了。”

    慕容越：“如果只是封个侧妃，儿臣大可不必在这里请奏父皇。”

    皇上已经面露不快，带着愠色道：“够了，你能在这里请旨要她，也不算辱没了她。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纷纷高呼万岁，皇后协同皇上起驾回宫。苏若心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已经都跟自己没有了关系。慕容风亲自陪同受惊过度的月锦回去，慕容铎走过来，已经恢复了脸上一贯邪邪的坏笑：“起来吧，皇兄让小王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说罢招来两个宫女将苏若心馋起，一直送到马车上。

    难得慕容铎竟然一路无话，两个人的沉默一如浓的化不开的夜色，天空开始飘起了雪。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八节 除夕（四）

    回到北丞府的时候，苏之尚一干人还没有到。玉珠焦急的等在门口，一见苏若心赶紧迎上去，拿了一件斗篷披上：“小姐，宫里传出信来说你出了事，夫人不放心让我在这里迎你。”

    苏若心心头一热，安慰的拍拍玉珠冻得冰凉的手：“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回来了么？”

    “心儿！”三夫人十分担心，在屋里坐不住，焦急的等在院子外面。

    苏若心一见三夫人，鼻头一酸，想这么些年从小没有父母，只有外公无无微不至的拉扯她长大，如今到了这里，只有三夫人真正关心她爱护她，两个人也早已产生真正的母女之情。见到娘在这里冒雪等她，苏若心满腹的委屈汹涌而出，不自禁掉下泪来。

    三夫人爱怜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好孩子，别哭，咱们进屋再说。”

    偎着滋滋燃烧的火炉，玉珠又拿了手炉让苏若心捧在手里。

    三夫人：“想不到齐塬王真的跟皇上要你。”

    若心：“娘，你怎么会知道？”

    三夫人叹了口气：“心儿，那天齐塬王送你回来，便跟你爹说要娶你过门，娘心里虽然诧异但还是高兴的，以为你终于有了一个不因你的容貌，真心爱你的人。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是做了别人的妾侍。但是齐塬王毕竟身份尊贵，心儿你真嫁过去倒也不至于受苦。”

    苏若心惊诧道：“娘你不是说不让心儿做人别人的妾侍吗，怎么……”

    三夫人苦笑的摇摇头：“心儿，这些年娘也想通了，咱们做女人的身不由己，若将你许给平常百姓，娘舍不得你受苦。官宦家的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与其像娘这样不如进了皇家的门，虽是妾侍，好歹是个王妃，等将来生下一儿半女，终身也是有了依靠了。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遇见了齐塬王，让他对你中意呢？”

    苏若心：“其实我也很不解，倒觉得他不是中意与我，倒像是有别的原因。”

    “这是何意？什么叫还有别的原因？”

    “娘，”苏若心给三夫人倒了一杯茶：“事到如今不瞒娘说，心儿有一段玉管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次陪月锦参加诗会，在承景园偶遇齐塬王，好像那个玉管就是他的。我自从九岁那年落水后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也没有多问。前几天就是齐塬王送我回来的那次，是因为清玉王将我劫持了，为的是要挟齐塬王不要娶我。我也不明就里，后来在回来的路上，齐塬王问我身上是不是有一个六瓣梅花，我一直以来只当是个奇特的胎记，齐塬王却说那其实是毒。后来我再问什么他也不说了。后来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三夫人十分惊奇，接过若心给她的玉管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道：“他怎么会知道你身上有一个六角红梅？心儿，你那印记能给娘看看么？”

    苏若心点点头，将衣襟扯开，在左胸心脏的位置的确有一朵六角红梅，鲜艳的红色赫然夺目。

    三夫人神色大变，取了灯盏又仔细照着看了看，灯盏“哐”的砸在地上，呼呼地燃烧起来。玉珠赶紧取水将火灭了，把烧坏的灯盏清理出去。

    三夫人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神色十分的慌张。

    “娘你怎么了？”苏若心赶紧将衣服穿好，紧紧握住三夫人的手：“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像齐塬王说的，这是毒么？”

    三夫人缓过神色，将玉珠遣退：“心儿，你告诉娘，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孩子？家住在什么地方？”

    苏若心心里一紧，走到一边：“娘，心儿说过，原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难道心儿的身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三夫人深呼一口气，拉着苏若心坐好：“心儿，不瞒你说，娘原本是曼香国的四公主，曼香国位于易国南方，四季鲜花盛开，长满了奇花异草。曼香国人善使毒物，有巫师终身研究下蛊之事，娘从小生长在那里，自然听说过很多关于下蛊的事情。”

    这次是苏若心十分震惊：“娘，你竟然是曼香国的公主？那你怎么会到易国来，爹知道你的身份么，他怎么敢娶你当妾侍？”

    三夫人笑笑：“这个故事可长了，娘年轻的时候十分调皮，偷偷跑到易国来玩，不成想遇见了你爹。曼香国后来国力衰退，慢慢被周边的小国吞并，所有皇室的亲人死的死，散的散，娘躲过一劫，就隐瞒身份到易国来寻你爹，后来的事情你大体都知道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知道娘的真实身份了。”

    “所以，娘才这么喜欢种花种草，尤其喜爱南方的一些珍稀花草，是跟娘的家乡有关吧。”

    三夫人点点头，神情落寞，想起故国心中百般滋味。

    苏若心调皮一笑：“怪不得娘的舞姿那么美，原来竟是个尊贵的公主，爹可捡了大便宜了。”

    三夫人往若心鼻子上一刮：“你这孩子。”

    苏若心憨憨一笑：“那我身上这六瓣红梅是跟曼香国有关了？”

    三夫人摇摇头：“这不是曼香国的蛊术，但看你这六瓣红梅，很像娘听过的一个传说里讲的。”

    “传说？”

    “恩，”三夫人点点头娓娓道来：“传说有一个地方有个神秘的村落，那个村子叫做宁古村。几百年来从没有见村里人出来过，也没有人能够进去。宁古村信奉苦神，凡到重大事件就拜祭苦神树，村里的孩子得等到九岁时，拜祭了苦神树，在苦萝河里沐浴后才被族长赐一个名字。宁古人女子身份比男子尊贵很多，传说中女子都是神灵播种的花神，而男子不过是养育花神的泥土。若有男子想要离开宁古则直接沉在苦萝河中溺死，而女子如果想要离开，也必须接受苦神的惩罚。传说女子想要离开，必须有一个外界的男子奉献自己的鲜血，用这鲜血混合一种剧毒在宁古女身上下蛊，在身上会留下一个六瓣梅花的印记。然后再装在竹笼中溺进苦萝河里，如果苦神护佑，必能顺着河流活着出来。心儿，我见你身上的印记竟跟传说中的极为相似。”

    苏若心想起灵魂穿越那天河底竹笼里少女，大惊失色：“那中了这蛊术会怎样？”

    “这在宁古人眼中是对那些眷恋外界男女之情的宁古女的惩罚。中了蛊的女子只能嫁给蛊主，不能再对他人动情，否则将会触动蛊毒，毒液流经心脉，最终心痛而死。如果蛊主负心，心中另有所爱，中蛊的女子只需将蛊主杀死，才能解了蛊术。否则必定终身受尽心痛折磨。”

    苏若心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刑罚，难道这个蛊术只约束女子，那蛊主却没有关系？”

    三夫人皱着眉头：“这娘就不知道了。只传说苦神也是个被情所伤的女子，留到宁古处定居繁衍，所以创造这个刑罚以警告后代不要妄图人间情爱。这也是几百年来宁古人从未有人出入的原因，甚至让世人一度以为宁古人已经消失匿迹，只是个传说罢了。”

    两人沉思许久，苏若心：“那齐塬王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这样的印记？难道他就是那个蛊主？”

    三夫人爱怜的看着若心：“心儿，若他真是蛊主，身上必定有一个黑色六瓣梅花印记。心儿你今生恐怕只能爱他一人，万不能再对别人动心了。”

    苏若心将头扭向一边，掩饰着不自然的神色：“娘你说什么呢，心儿谁都不爱。”

    “心儿！”三夫人牵起若心的手：“你身上的六瓣梅花已经鲜艳异常，娘不管你心里念的是谁，只希望心儿你悬崖勒马，不可再动情了。否则你也只能将齐塬王杀死，才能解了这蛊毒。”

    苏若心佯装轻松，掩起脸上的不自然：“不过是个传说罢了，娘你不用当真的。”

    三夫人将若心的手握紧，神色凝重恳切道：“心儿，到底是不是宁古的蛊毒，娘一定再去帮你查证。但是你现在必须答应娘，忘掉你心里那个人，一心对待齐塬王爷。娘真的不愿看见你出事啊。”

    苏若心迎着三夫人殷殷的目光：“娘你放心吧，心儿答应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正文一 第一章 第十九节 苏家月锦

    大雪下了一夜，苏若心夜里反复难眠，直到天将亮了才昏昏沉沉睡去。

    玉珠进来叫了好几遍，苏若心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玉珠，我昨天睡得晚，让我再睡一会吧。”

    玉珠急道：“小姐你快起来吧，二小姐一大早就过来找你，已经在雪里站了大半个时辰，夫人怎么劝她都不进屋，只一个劲的哭。”

    “什么？”苏若心一下就清醒了，赶紧穿戴好衣服。

    一打开房门，大雪竟然还没有停，月锦果然一个人站在外面，身上已经落满了积雪。

    “二姐，你怎么站在这里，还进屋吧。”

    “若心！”月锦哭着将若心抱住：“若心，你不要怪我，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这是怎么了？咱们进屋再说好吗？”

    好不容易将月锦劝进了屋，三夫人给月锦身上又披了一件棉衣，让玉珠把火盆烧旺，叹道：“你这个孩子真是倔强，看把自己冻成什么样了。”

    月锦还是忍不住抽泣，身上还打着哆嗦：“若心，昨天晚上我丢了皇后的凤钗，心里太害怕了，被大姐他们一说以为真的是你干的。”

    若心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

    月锦点点头：“说完那句话我就后悔了，若心你对我这么好，帮我作诗，给我缝衣服，还帮我作画，我竟然听了别人的话怪罪你。若心你是对我最好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若心心里触动，与月锦抱在一起：“你并没有说我什么，别哭了，我没有怪你啊。”

    三夫人笑了：“看你们两个孩子，从小就玩到一块，比那些亲生的同胞姐妹还要亲密。如今有什么说出来就好了。”

    月锦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若心，其实我是不会怀疑你的。但是当时吓坏了，回来后才想明白。大姐他们看我跟王爷走得近，才想办法对付我的，但是却连累了你。他们没有害到我，就拿你出气罢了。”

    月锦说着又想掉眼泪：“你代我受罚，我竟然还错怪你。”

    若心赶紧又将她好一番劝：“就因为这个，你就在雪里站了那么久？”

    月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怕你不肯见我了。”

    若心与三夫人相视一笑，心里也不免感动。

    月锦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清致王爷给你的，说他也怪罪你，向你赔罪的。”

    若心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的是一些记号和价钱，原来慕容风帮她估了价记录下来，看这数字那些衣服果然很是值钱，最高的估到百两。看来那些宫里的嫔妃娘娘为了博龙颜一悦，真舍得花钱啊。

    若心将纸条收起，笑道：“王爷当时一心为二姐你牵挂着，所以才一时错怪了我。王爷只一心保护担心你，再聪明磊落也会一时看错的。再说当时大家都出来指证我，你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这个人别说是我，就是换了皇后，王爷也未必不会动怒。二姐，看着王爷对你这般，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

    月锦羞涩一笑：“你又取笑我。”

    苏之尚掀开帘子进来，三夫人一见，没好气道：“老爷眼里还有我们娘两个么？”

    月锦赶紧道：“三娘你别生气了，爹爹昨天一回来就狠狠骂大姐，连我娘也被骂了呢。”

    三夫人道：“不敢，老爷这又何必呢？”

    苏之尚叹了一口气，对若心道：“心儿，昨天让你受委屈了。”

    若心请苏之尚坐下上了茶：“心儿并不委屈，只是还差点连累了爹爹。”

    苏之尚：“琴儿这个丫头是被我宠坏了，连那样的话都敢乱说。俞香也是，我只见她平日里还是本分有分寸的人，想不到……”

    见月锦在一边，苏之尚也不好再说了。

    苏若心：“爹爹，想四娘也是以为若心在算计二姐，一时气急了才会说那些。爹你好生坐着吧，我跟月锦去看看玉珠绣的荷包怎么样了。”

    说罢拉着月锦的手出来，给三夫人和苏之尚两人单独说话。

    “若心，王爷给你的那是什么东西？”

    苏若心知道月锦心里存着怀疑，将纸条掏出来，轻描淡写道：“我也看不懂是什么，只不过看也是王爷亲笔所写，大概是写了一些道歉的话，给你时不小心拿错了吧。”

    月锦不相信：“当真？”

    “当然了，”若心打着哈哈：“你要不信自己拿回去看吧，要不然直接去问王爷就是了。”

    月锦瞥了一眼：“不用了，若心，我相信你。”

    苏若心舒了一口气，知道月锦并不相信，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两个人来到若心房里，钻进被窝里说话。月锦神情落寞道：“若心想不到你竟先比我一步嫁人了，为什么清致王爷不能像齐塬王那样，去跟皇上要我呢？”

    “这……”苏若心一时思量着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也是她心里疑惑的，既然慕容风对月锦一往情深，怎么会不急于娶她过门呢？

    月锦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王爷要做太子，将来肯定要娶一个正经的小姐当正妃。而我，就算再得他的喜欢又怎样？倒是不如齐塬王爷敢爱敢恨，不在乎那些规矩。”

    苏若心心叹月锦倒是看得明白，便打趣道：“难道二姐也对齐塬王有意？倒不如替我嫁了，反正我也不想嫁呢！”

    “你！”月锦气的脸色绯红，挥着拳头就过来：“你这个坏嘴巴，看我打你。”

    两个人在床上笑闹成一团，月锦捂着笑痛的肚子道：“若心，你怎么能说不想嫁呢？难得齐塬王爷肯要你，我以前都担心你嫁不出去呢。我们是庶出的小姐，比不得大姐她们尊贵，而你相貌又平凡，能当王妃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这话亏得是我听见，以后可不许再说了。”

    苏若心愕然，这个苏月锦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不禁又将拳头挥起来：“谁说我嫁不出去了?看我不好好打你！”

    月锦连连求饶：“哎呀，我说错话了。啊，我再也不敢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节 出嫁（一）

    初一是新年，北丞府难得团聚在一起吃饭。苏月琴和四夫人果然拉着个脸，很没有精神。苏月磊对若心和三夫人招呼着很是亲切，七夫人也难得对着若心挤出了笑脸。只是苏月滨越长大越是圆圆的，吃起饭来顾前不顾后的，贪婪的紧。七夫人呵斥了几声也没用，苏之尚心情很好，便由他去了。

    一顿饭在怪异的气氛中进行着。门外突然响起了鞭炮声，慕容越差人送彩礼来了。

    因为不是正妃的关系，所以只排下人来提亲，苏之尚接了彩礼，将大家打发去领赏，定了日子。本来应该等苏若心满十五以后再过门，但是慕容越要北伐出征，这过门的日子也提前了。

    齐塬王府派了人守在三夫人的院子，这个昔日清净的小院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倒显得陌生起来。三夫人在屋里帮若心梳头打扮：“心儿今个儿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出嫁，咱们让全天下的人看看我们心儿是个怎样的美人。”

    苏若心透过镜子看着三夫人的眼圈都红了，没有拒绝，随她去了。

    “娘，怎么日子定的这么急？”

    “齐塬王初三就要出兵了，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就及早进门，以图平安吉利。待到再过两个月你满了十五再圆房。”

    三夫人偷偷试了眼泪：“你出门赶得急，娘都来不及为你做嫁衣。你前些天给娘做的那套水红色的就当是心儿的嫁衣吧。”

    三夫人说着就拉开衣柜去找，苏若心起来，从背后将三夫人抱住：“娘忘了，齐塬王已经派人送了衣服过来。心儿不是出嫁，不过是一台轿子抬过去的侧妃，穿不得嫁衣的。”

    三夫人转身将苏若心抱在怀里：“心儿，你叫了五年的娘，娘还没有听够呢。”

    苏若心宽慰三夫人道：“娘，就算我嫁人了，还是你的心儿啊。”

    三夫人：“以后要见一面恐怕不容易了。这些年你陪娘一起在这院子里种花种草，吃饭聊天。如今要走了，娘心里一下就空了。”

    苏若心鼻子一酸，向三夫人讲了自己开成衣铺的事：“娘以后想我了就到那里去，咱们还是时常能见着的。”

    三夫人很惊讶：“心儿还有这样的本事？”

    苏若心笑笑：“心儿的本事大着呢。”

    门外有人恭敬地提醒吉时已到。苏若心匆匆换上粉色的新衣，蒙上面纱，三夫人在背后叫道：“心儿。”

    苏若心狠了狠心，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出去，眼泪哗哗的就流下来了。

    透过面纱看见玉珠在角落里看着，眼睛也是红红的。苏若心招呼过来，塞给玉珠一大把银票：“玉珠，这些年来你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跟我娘，这些银票给你不是别的，是要你代替我，好好的照顾夫人。”

    玉珠推辞不肯要：“夫人待玉珠像亲人一样，就算小姐不说，玉珠也一定好好照顾夫人。”

    苏若心点了点头，待到走远了，才差人又将银票送回去。

    门口一顶装饰一新的小轿，没有锣鼓乐器，只一串大红的鞭炮噼噼啪啪炸了半天。

    苏之尚领着苏月磊，苏月滨在门口相送。若心跪拜：“爹爹，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娘，娘这些年心里太苦了。”

    “哎，放心吧。”

    又像苏月磊拜了，正欲离开，月锦从院子里跑出来，气喘吁吁.

    苏之尚一见呵斥道：“快回去，女眷不能出来相送，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月锦喘着粗气：“我来送送若心。若心，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些首饰，你又不会打扮自己，留到王府用吧。”

    又偷偷道：“你只有把自己扮的漂亮了，王爷才会喜欢你。”

    苏若心心中感激，紧紧握住月锦的手：“二姐，我手里有些银两，自己还可以添置，这些东西你得来也不容易，自己留着吧。”

    月锦不肯：“这是我的心意。这些年我已经把你当成你的亲姐妹，你如今要出嫁了，我只有这些东西能够给你。你走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苏若心只好接了，温声道：“二姐，以后不要再随便作诗作画了，自己一定小心行事，有什么需要只管差人来找我。不管在哪里，我一定会帮你的。”

    月锦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感激的点了点头。

    身边的人低声催着吉时到了，苏若心握紧月锦给的东西，只一句：“我走了。”

    看着小轿行远，月锦眼泪又流了一串。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一节 出嫁（二）

    大年初二的街头，还是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京都几年不曾办过喜事了，这一次齐塬王纳侧妃还是吸引了人们争相观望。大家都知道苏家三小姐面貌丑陋，这一次竟然先于两个貌美如花的姐姐成了王妃，不禁纷纷称奇，都想着能够亲眼看上一眼。

    本来以为会依着纳妾的规矩，从后门进去。没想到轿子停在了王府正大门前，苏若心被小丫鬟搀着下了轿子，顿时一片锣鼓齐鸣。齐塬王府一片张灯结彩，喜庆非凡。这一切都照着正妃出嫁的规矩，苏若心十分诧异。

    轻拾罗裙踏上齐塬王府的石阶，苏若心心中一阵轻颤，无论前生今世，作为一个女子，总会不经意的想象自己出嫁的那一天。她想过披着圣洁的婚纱在教堂里与自己心爱的男人紧紧的相依，想过在梦幻的巴黎漫步在梧桐树下相约今生来世的旅行结婚，甚至想象过披着大红的嫁衣，一个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新郎为她揭开红盖头的传统婚礼。

    但是今天她只着一件粉色的纱裙，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面纱，甚至没有举行任何简单的仪式。等待她的不过是作为别人小妾的命运，而且是那样一个宛若冰霜的男子。

    身边搀扶的小丫鬟低声催促：“王妃，快进去吧。”

    苏若心停下脚步：“你去告诉王爷，让他出来迎我，否则我是不会踏进这个大门的。”

    “什么？”小丫鬟十分惊愕：“王妃，这可使不得啊。您是……”

    “我是什么？不过是个侧妃对么？”

    小丫鬟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说话。一路跟着围观来的百姓看着苏若心站在门口不动，纷纷议论起来，各种猜测不止。

    “王妃，咱还是先进去吧，王爷怪罪下来，奴婢，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你只进去通传就好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并负责。”

    “这。”眼见齐塬王府门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小丫鬟有些急了，低声道：“王妃，王爷他今日不在府里，和清玉王一同去兵营了。”

    “什么？”苏若心不免苦涩一笑：“我知道了，进去吧。”

    鼓乐声重新响起，苏若心被搀扶着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了齐塬王府的大门，由小丫鬟一路印着，走进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喜房。

    喜房已经布置一新，还未点燃的红烛，崭新的缎被。苏若心环视一周，许久没有说话。

    “王妃，您累了吧，先喝杯茶吧。”

    苏若心摆摆手，看着小丫头极其干净精巧的模样，眉目里竟有几分像极了玉珠，不免生了几分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行礼：“回王妃，奴婢叫玉扣。”

    “玉扣？人像，名字也像。”

    玉扣扶着苏若心在床边坐好：“王妃说的是玉扣的姐姐玉珠吧？”

    “玉珠是你姐姐？这可真是太巧了。”

    苏若心完全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玉珠的妹妹，心情一下开朗起来，拉着玉扣道：“快来我身边坐，你怎么没和玉珠一起，反在这齐塬王府呢？这个玉珠，竟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玉扣乖巧的坐在一边：“奴婢原是宫里的，从小跟在王爷身边伺候，后来王爷封了王搬到宫外居住，奴婢也就跟来了。本来已经赎了身的，这几日知道娘娘要嫁过来，怕身边没有靠得住的人，这才回来的。”

    苏若心心里感动：“这个玉珠，原来我只见她省吃俭用，给她的首饰衣服也没见穿戴过，原来是换了钱赎你。”

    苏若心叹气，抓起玉扣的手：“玉扣，你既然好不容易赎了身就该好好回家去过日子，不必因为我继续给人当丫鬟。这些年我和我娘受玉珠照顾太多，不能再亏欠你们姐妹了。玉扣，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明天就给自己赎了身回去吧。”

    玉扣一听，挣脱苏若心的手跪在地上：“娘娘，奴婢要留下来不只是姐姐的意思，也是玉扣的心愿。三夫人对玉扣和姐姐恩重如山，奴婢的爹是三夫人帮忙葬的，奴婢的娘身染重病，是三夫人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给治好的，连奴婢的姐夫都是三夫人给撮合的。我们做人奴婢的命贱，不敢贪图什么福分，但是这些年姐姐跟在夫人和娘娘身边从来没被当成一个丫鬟，吃穿用度都跟大家的小姐一样，从来没有苛责过一句，更没鞭打过一次。奴婢在宫里虽说一个小小的宫女，但宫中人心叵测，到处要使钱财，若不是三夫人和娘娘对奴婢的姐姐那般，姐姐也没有银子给奴婢去用。奴婢可能早就被人害死了。只要娘娘不嫌弃，玉扣就终身服侍在娘娘身边，如果娘娘不要玉扣，玉扣只能一死，才能对得起这些年来娘娘和三夫人对奴婢姐妹二人的大恩大德。”

    玉扣说完已经是眼泪蒙蒙，跪在地上又是深深一拜。苏若心哪里看得进去这个，只赶紧去搀扶玉扣：“玉扣你快起来，咱们起来再说。”

    “不，娘娘不答应，玉扣唯有跪死在这里。”

    苏若心叹了口气：“玉扣，你这是何苦呢？我答应你了还不成吗？”

    玉扣直起身，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娘娘当真？”

    苏若心心想以后慢慢再劝你，但嘴上直说：“当然当真，我诳你干什么？快起来吧，你再跪下去，连我都想跪了。”

    “娘娘千万不可。”玉扣这才赶忙站起来，擦干眼泪：“奴婢帮娘娘把面纱摘下来吧。”

    苏若心往脸上一摸，这才发现面纱竟还挂着，不因哑然失笑：“你看我都被你吓坏了，都忘了脸上还蒙着这个东西。”

    玉扣也忍不住一笑，轻轻帮苏若心把面纱扯下来。“呀！”玉扣惊叹一声，一下愣住了。

    “怎么了？”苏若心惊奇，摸着自己的脸跑到镜子前去照：“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没有。”玉扣赶紧道：“是娘娘太美了，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像娘娘这么美的女子。”

    苏若心一笑，戳着玉扣的鼻尖：“你这个小丫头嘴倒是甜得很，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玉扣一本正经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原本在宫中，宫里的娘娘，公主，宫女，什么样的没见过，只是像娘娘这样的，根本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咱们人间的女子是比不得的。怪不得以前姐姐常说，这世上最美的人藏在北丞府里，以前问她怎么都不说。原来这个世上最美的人，就是咱们的王妃娘娘。”

    苏若心扑哧一笑：“得了吧你，说的一套一套的。是你还没见过真正的美人呢。”

    玉扣还欲争辩，苏若心赶紧止住她，四处打量了一遍房里房外：“以后咱们就住这了吧。”

    玉扣点点头：“这是咱们齐塬王府最好的一处了，开门是花园，待到春天的时候百花盛开，一开门就能有蝴蝶飞进来。房后临的是月湖，一开窗就能看见。”

    “当真？”苏若心十分惊讶，忙推开后窗，果然是一望无边的月湖，只是正值冬天，湖面上结了冰，一阵寒风趁机灌进房子。

    苏若心冻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将窗子关好，抱住双手哈气，笑道：“果然的。”

    玉扣掩口一笑，赶紧取了手炉让苏若心捧在手里，又倒了一杯热茶，扶着苏若心依窗坐下。

    “娘娘，玉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苏若心看玉扣一脸严肃的表情，笑道：“看你一幅像模似样的表情，有话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玉扣踌躇着：“娘娘，我从姐姐那里知道娘娘你性子直率，从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遮掩的，玉扣才敢对娘娘说这些。娘娘不知道，咱们齐塬王府比不得别处，两位王爷性子不似别人那般亲和。清玉王爷性子燥，从小到大，身边的丫鬟下人没有一个不怕的，齐塬王爷更不必说了，别看他平日里说话少，但眼睛里看的比什么都清楚。”

    苏若心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玉扣接着道：“在咱们这府里，齐塬王倒还好些，如果得罪了清玉王爷可是了不得的。齐塬王爷又偏偏惯着他的脾气，只要不闯出祸来，只凭着清玉王爷的性子胡来。咱们府里人人都知道，玉王爷一直反对王爷娶亲，玉扣听姐姐说过，娘娘好像与清玉王爷有些过节，如今娘娘进了咱这王府，千万要步步小心。玉王爷极是记仇的，别说您是王妃，但是宫里的公主们哪个没被他欺负过，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

    苏若心只知道慕容铎专横跋扈，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怎么会连皇上都没办法？”

    玉扣小心的跑到门口看了看，回来轻声道：“恐怕连皇上都惧怕咱们王爷呢。”

    “什么？”苏若心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皇上还能害怕自己的儿子不成？”

    玉扣示意素若心赶紧噤声：“娘娘这话也就奴婢说给您听的，千万不可让外人听了去。这件事奴婢也不知道缘故，您也别再问了。”

    苏若心这才吞下一肚子疑惑：“那清玉王一直反对齐塬王成亲又是为什么呢？”

    玉扣道：“这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但是昨晚上玉王爷忽然把迎亲的花轿一把火烧了，今天接娘娘回来的那座是连夜又赶着做出来的。”

    苏若心感觉到这事蹊跷的很，忽然恍然大悟道：“这玉王爷不会是喜欢他哥哥吧？”

    玉扣这下是真的急了，一把捂住苏若心的嘴，满脸通红道：“娘娘可不能再胡说了，奴婢给娘娘说这些就是不想娘娘有事。咱这玉王爷心情好时也就罢了，否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今天天娘娘不肯进府，奴婢心里急坏了，幸好两位王爷不在家，要不然，真不敢想象会出什么乱子。”

    苏若心把玉扣的手掰开，深呼了一口气：“玉扣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心里很感动。但是今天进府的时候，我只觉得心里委屈，才坚持让王爷出去迎我。是我莽撞了。”

    玉扣这才放了心：“姐姐告诫奴婢说娘娘做事喜欢由着性子，看来真的说中了，以后我可一定帮三夫人和姐姐把娘娘看住了。”

    苏若心笑骂道：“你这个丫头。”

    玉扣俏皮一笑：“娘娘亲易近人，玉扣不小心造次了。”

    苏若心笑着白了一眼，这玉扣表面一幅天真烂漫的模样，城府倒是很深的。

    玉扣又将房里的东西好好归置了一遍，打了水给苏若心清洗了一遍，端进来一套精致的酒具。

    “娘娘这是合huan酒，今天一定要喝的。眼见天色暗了，王爷也该回来了。”

    苏若心盯着那酒具：“你端走吧，王爷他不会来的，况且这酒，我也不会喝。”

    “娘娘，算奴婢求你了。王爷今天一定会来的，这是咱们这的规矩，喝了合huan酒才能幸福吉利。”

    苏若心无奈道：“真的不想喝。”

    “娘娘！”玉扣气的一跺脚，柳眉倒竖。

    “好了好了，我喝就是了。”苏若心连连妥协。

    玉扣这才转怒为喜，关好房门出去了。

    苏若心叹口气，还真是被这小丫头给制住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二节 出嫁（三）

    夜幕很快沉沉的降临了，苏若心点了灯，一个人在房里无聊的走来走去，玉扣紧紧地在门外守着。

    苏若心踱到门边，隔着门道：“玉扣，王爷肯定不来了，我饿了，先弄点东西吃吧。”

    玉扣在门外道：“不行，王爷回了府，一定会过来的，娘娘你快回去坐好吧。”

    苏若心知道玉扣的固执，也不再多说，踢着腿走回床边坐好，心里快抓狂了。这哪里是成亲，不让吃，不让喝，还不让出门，比坐牢还难受。

    又压着性子等了许久，玉扣忽然在门口唤了一声：“王妃，王爷来了。”

    门“吱”的一声开了，慕容越从外面进来，带来了一身空气的冰凉。

    玉扣将门掩好告退，还不忘冲苏若心使了眼色。

    慕容越在桌椅上坐好，与苏若心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都相对沉默，只有红烛的摇曳还显现几分生气。

    苏若心透过蒙蒙的烛光与慕容越对望，他不动，她亦不动。苏若心心想你不说话我便与你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好像慕容越并不屑于与她比拼这方面的功力，忽然开口道：“让你受委屈了。”

    苏若心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容越轻叹了一声，隔着朦胧的烛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苏若心似乎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无奈，不禁恍惚了一下。

    慕容越开口说话，不似往日的清冷，声音里有几分低沉：“事到如今，于你我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你好自为之吧。”

    苏若心冷声一笑：“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爷既然不愿娶我，我苏若心也不愿嫁你，当初又何苦在皇上面前要我，徒增烦恼。”

    慕容越用力扯开衣襟，露出身上一块黑色的印记，苏若心看不清楚，往前走了几步。一朵黑色的六瓣梅花赫然入目，苏若心惊呼一声：“你竟然真有这个东西？”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就该明白如果你不嫁进齐塬王府，便只有死路一条。”

    又是那冰冷的声音，苏若心不屑的哼了一声：“死了又怎样？”

    慕容越也不看她，独自饮了一杯酒。

    苏若心看着那精致的杯盏，想起玉扣说合huan酒寓意着幸福吉祥。

    慕容越独自饮酒，忽然道：“听说你今天差点闹了事？”

    苏若心走到慕容越对面坐下：“不是闹事，只是认为新娘进府，做新郎的总该去迎接一下。我苏若心虽不是北丞府正儿八经的小姐，但作为一个女人来说，这点要求并不过分。”

    慕容越抬眼看她，冰冷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艳还是有的，只是语气更加的冰凉：“你入王府，一切规格与正妃无异，并不算辱没了你。”

    “是么？”苏若心不禁好笑道：“那我要好好谢谢王爷了，不过是纳个侧妃，王爷的阵仗作的也未免太过隆重了。”

    慕容越看着苏若心的眼睛，神色更加复杂，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是不要妄图要求更多。”

    盯着这张如冰雕玉琢的脸，苏若心实在瞧不出有一丝除了冰凉更多的东西，站起来背过身去：“王爷酒也喝完了，可以走了。”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听见玉扣恭送齐塬王的声音，呼啸而入的寒风冷的苏若心一阵冷颤，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地上。

    “娘娘。”玉扣将门关好走进来：“王爷走了总该送送的。”

    一过来却发现苏若心满脸的泪痕，急忙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王爷明个北征去，很快就回来的。”

    苏若心擦净眼泪：“他上哪去与我并无关系，我只不过一时想不开罢了。以后断不会再这样掉眼泪了。”

    玉扣扶苏若心坐下，转身去收拾酒具：“呀，这酒都喝光了。娘娘你先好生坐着，奴婢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玉珠小心的关好房门走远了。

    苏若心轻叹一声，自嘲自己好好的流什么眼泪？嫁也嫁过了，以后还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抱着一只软枕轻轻靠在床头上，想起慕容越最后说过的一句话：“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是不要妄图要求更多。”

    真的可笑，难道慕容越以为自己会跟他要感情么？

    眼下的，苏若心只一心要将成衣铺开起来，等积够了足够的盘缠，等到恰当的时机远远的离开这里。

    至于要去哪里她自己并不清楚，只一心的，想离开这里。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三节 织女坊

    慕容越在成亲的第二天就带兵出征北伐了，苏若心这些日子过得也算自在逍遥，常与玉扣在一起闲话家常，天气一天天变暖，也时常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在王府花园里转转。

    与玉扣接触多了，才发现这个小丫头不仅厨艺好，女红也是一绝，更难得的是还能认得一些字。苏若心瞧着欢喜，总想着有机会把她弄进织女坊去。

    眼看距离织女坊开张的日子越来越近，苏若心心里着急，当时只请了几个做针线活的绣女伙计，一直没有时间过去打理，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个卖给她铺子的杜玉成杜公子能不能过去帮忙，苏若心心里也是没底。

    不耐无论走到哪里玉扣总是不离左右，苏若心很是烦恼。

    这一天苏若心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看着玉扣在房里忙来忙去。

    “玉扣，我的一只耳坠不见了，是出嫁前娘送的。可能昨天逛园子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你快去帮我找一找。”

    玉扣停下手中的活：“是不是那只珍珠的坠子？”

    苏若心点点头，佯装着急道：“就是那一只，现在被我弄丢了，可怎么办啊？”

    “娘娘别着急，我这就去找。”

    玉扣说话就出去了，苏若心看她走远了，赶紧把门关好，拿出早就藏好的一套男装，急匆匆的换上，悄悄溜到后院去，打算从后门溜走。

    “站住，什么人？”

    苏若心悻悻的回头：“元侍卫，是我。”

    “属下参见王妃。”

    “不用了不用了，我见水粉快用完了，正打算出去买一点。”

    “王妃你怎么能自己出去买东西？玉扣呢？来人，把玉扣找来。”

    苏若心连连摆手，直叹自己出门不利。

    玉扣很快就来了，着急道：“娘娘你怎么扮成这个样子，这是要去哪啊？”

    “哦，我的水粉用完了，所以……”

    “娘娘，你大可吩咐玉扣去买就是了。”

    苏若心赶紧把玉扣拉到一边：“玉扣，我真是又不得已的事，你快把元侍卫弄走，我再细细跟你说。”

    玉扣犹疑着：“元侍卫，娘娘这里有我，你不必在这里了。”

    元侍卫知趣的告退：“娘娘有事但凭差遣，属下告退。”

    “去吧去吧。”苏若心连连摆手。

    “娘娘，你到底有什么事？”

    看玉扣这小丫头着急了，苏若心只得硬着头皮讲了自己成衣铺的事：“你可要保守好这个秘密。”

    玉扣不解：“娘娘，咱们王府吃穿用度并不短缺，何苦学着男人的样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呢？”

    想是一时讲不通的，苏若心着急道：“玉扣，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的，你如果愿意就跟来，不愿意就好好在府里呆着，不许把这事告诉别人。”

    “这，玉扣当然要跟娘娘一起了。”

    玉扣似乎很不满苏若心要将她撇开。

    “这就对了！”苏若心嬉笑着打开后门，一主一仆偷偷溜了出来。

    大街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家家户户挂着大红灯笼，叫卖声不绝于耳，苏若心十分兴奋：“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玉扣笑道：“娘娘日子过糊涂了，今天是元宵节啊。”

    “哦，是了，”苏若心一拍脑门：“是我过糊涂了，你看外面这么热闹，咱王府里一点节日的气氛都没有。”

    玉扣道：“娘娘有所不知，咱们王府里一向冷清得很，什么节日都不过的。”

    苏若心心中有些奇怪，但牵挂着铺子的事情也无心多问，只说：“一定记得叫我黎公子，待会可别叫错了。”

    远远看见成衣铺前挂上了红灯笼，织女坊的牌子也挂上了。苏若心十分诧异，急忙跑过去。店里已经装饰一新，该置办的东西也齐了。有脸生的小伙计恭敬地：“公子里面请。”

    苏若心摆摆手：“不必了，这铺子怎么回事？谁请你来的？”

    小伙计脸色一变，诧异道：“公子你这是？”

    苏若心不轻自坐：“谁把你请来的，你把他找来见我。”

    小伙计不敢怠慢，以为闹事的来了，赶紧跑进内堂去叫人。

    “黎公子，你可算露面了。”

    苏若心一回头，正是杜玉成从内堂出来，惊喜道：“杜公子果然是你，我还真怕你不来呢。这里都是你置办的？”

    杜玉成谦逊的点点头：“眼见织女坊开张的日子渐进，却一直不见黎公子露面，所以杜某来还个人请。铺子装修了，请了几个伙计，黎公子看看是否称心。”

    苏若心连连称赞：“实在是太满意了，这次真多亏了杜公子。”

    杜玉成招呼几个新招的小伙计：“这是黎公子，是铺子里的东家。”

    几个小伙计见东家这么年轻都十分惊讶，连忙见过了，端茶递水的一通忙活。

    果然都是十分机灵的人，苏若心十分满意。

    一个小伙计道：“东家，咱们这还没有开张，已经接了很多订单了，都是些官宦家的小姐，有的还已经把定金都付了。”

    苏若心一笑，看来月锦这个活广告效果真不错：“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一切交给杜公子去办。”

    杜玉成却一拱手道：“如今黎公子来了，在下的人情就还到这里，告辞。”

    杜玉成竟然忽然要走，苏若心赶紧将他拦住：“杜公子这是何意？”

    “黎公子，杜某过来帮忙，全因为之前黎公子多给的那些银子，帮杜某度过难关，现在……”

    苏若心知道他不请自来，脸面上过不去，一定要做足了文章，让他在伙计们面前有足够的分量。于是暗示玉扣请他入座，亲自端了茶双手送上：“黎某恳请杜公子留下打点一切，如果杜公子不嫌弃我这个庙小，就留下吧。黎某不能常来，恳请杜公子帮忙打点。”

    杜玉成将茶杯接过：“黎公子使不得。”

    苏若心又招呼伙计们过来：“杜公子以后就是咱们这里的管事，大小事情一律向他汇报，快来见过杜管事。”

    小伙计们齐声行礼：“杜管事。”

    杜玉成为难道：“这…….”

    苏若心笑道：“黎某这般恳请，杜公子就当卖个人情吧。”

    杜玉成这才不再推辞，拿了这些日子的订单过来。

    苏若心仔细的翻阅一遍，订单还真不少，的确都是一些大官宦家的夫人小姐。苏若心满意的点点头：“以后咱们的订单分两类，一类是这样的官宦家的女眷，一律量体裁衣，你只管把尺寸量好了放在这里，我会定期来看，这类衣服的价格也由我来定，但是首先交付五十两银子的定金。”

    “五十两？”杜玉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若心一笑，接着道：“另一类是宫里来的贵人，有了订单约好时日，我一定亲自过来具体商议款式布料，定金不少于百两？”

    杜玉成的眼睛睁得很大，打量了苏若心一眼，开始怀疑黎之晓的身份来历，但也不多言去问，只一一详细记下。

    苏若心心里十分赞赏：“其他的就依照我拿来的图样批量赶制，摆在店面上销售，不必收取订单了。衣服的价格到时候根据成衣的料子和工时，你自己拟定一份就是了。”

    杜玉成也一并记录下来，苏若心又道：“一定培养一批做工好的师傅，到时候我们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做，我又不能常来，一定要有几个手巧的人帮衬。另外大家的工钱每月一结，比别处的成衣店再多出两成。”

    杜玉成十分赞赏苏若心这样的做法，点头应允。

    苏若心又交待了一些别的事情，留下几张衣服设计图纸，拿走了几张重要的订单，正待告辞，杜玉成忽然道：“东家留步，前几天有位夫人给东家留了些东西，问她身份也不说。”

    苏若心接过那个粉色的小包裹，一看知道是三夫人的东西，安排道：“以后这位夫人再来一定好好接待，她所定制的衣服一律免费，并且订单一定交到我手里。”

    苏玉成点头：“记下了。明天咱们铺子开张，东家一定要过来。”

    苏若心轻叹一声，看了眼玉扣：“怕是不能了。你只管去安排，体面和热闹是一定的。”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四节 蒙面人

    两人离开了织女坊，都不愿早回去，在街上闲逛。

    “娘娘。”

    苏若心一眼白过去：“叫什么呢？”

    “是，黎公子。”玉扣撅起嘴：“不过刚才我看公子的气势还真像那么回事呢，比那些男人们也不差。”

    苏若心美道：“知道我的本事了吧。”

    玉扣竟然认真的点点头。苏若心不禁噗哧一笑：“你这丫头。哎，好不容易出来了，要不要去看看你姐姐啊？”

    玉扣惊喜道：“真的？”又连忙摇头：“娘娘这样的身份怎么能随便回北丞府呢？”

    苏若心神秘一笑：“我有秘密通道，跟我来。”

    “什么？”玉扣被苏若心扯着一路疾走，离开了闹市，到了极僻静的一处，玉扣忽然止住脚步。

    苏若心奇怪：“怎么了？快走吧，要不时间来不及了。”

    玉扣将苏若心护到身后，正色道：“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你跟踪我们有什么目的？”

    说时一道黑影只朝苏若心二人袭来，玉扣将苏若心一推，迎着招式就冲上去，与蒙面人对打在一起。

    没想到玉扣深藏不漏，竟还有这么好的功夫。

    蒙面人招招带着杀气，轻功十分了得，但真正的武功却不怎样。眼见玉扣占了上风也不硬拼，只使着轻功周旋起来。玉扣毕竟是个女子，轻功不及，几番下来已经体力不支了。

    “娘娘你快跑。”

    苏若心心急，正待拔腿跑路，担忧道：“我不能把你自己留到这里。”

    玉扣急了，撇开蒙面人拉起苏若心就跑。

    蒙面人很快跟上，一剑冲两人刺过来，苏若心大惊，并未多想就横在玉扣身前。蒙面人却手中一滞，收了剑势。

    就在他这犹豫片刻里，玉扣分秒不漏，拉着苏若心又跑。

    一拐角到了一条大街，路上有了些行人。眼见蒙面人锲而不舍又追上来，玉扣掌一用力，将苏若心打出几米远，差点撞上疾驰而来的马车。

    慕容风掀开车帘一看，赶紧跳下车来：“之晓，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

    苏若心愣了一瞬，赶紧爬起来：“没事没事。你快去帮玉扣，她快挡不住了。”

    慕容风腾地而起，与玉扣一起击向蒙面人。

    蒙面人哪里是慕容风的对手，只几下就败下阵来，驾着轻功要逃，慕容风忽然道：“子铎。”

    苏若心玉扣二人皆是一愣。慕容铎见被拆穿，也不遮掩，一把扯下蒙面：“五哥好身手。”

    苏若心赶紧上去扶住玉扣：“你没事吧。”

    玉扣气喘吁吁，擦了满头的大汗：“没事，娘娘你还好吧。”

    苏若心感激的点点头，走到慕容铎面前，恨恨的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容铎嘴角一扬，斜靠在墙上：“不想怎么样，今天杀不了你，以后就放你一马。”

    苏若心真是哭笑不得：“王爷这样的功夫都敢出来杀人，我苏若心能活下来也不算侥幸。”

    慕容铎并不气恼，不置可否的努努嘴，一幅桀骜不逊的样子。

    慕容风看了慕容铎一眼：“我们先上车再说吧。”又对苏若心道：“你没事吧？”

    这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关切，避开他有些灼热的目光，苏若心一笑：“谢王爷出手相救。”

    “王爷，你没事吧？”

    竟然是月锦，她也在车上？月锦担心慕容风从车上下来，关切的问。

    苏若心赶紧将头扭向一边。偏偏慕容铎不怀好意道：“苏二小姐怎么只关心我五哥，却不知道关心一下差点丢了性命的妹妹。”

    “妹妹？”月锦在人群中扫视一遍，走到苏若心跟前，探究的看了半天。

    因为这一次苏若心只在原来白净的脸上涂了一层深的颜色，月锦一时没有看出来。

    苏若心迎着头皮也装不下去了，讪讪道：“二姐，是我。”

    “若心？”月锦兴奋道：“你怎么在这里，打扮成这样，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若心尴尬一笑：“是啊是啊。”

    慕容风又邀众人上车，车身很大，几个人坐进去还有宽余。慕容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靠在车身上闭目养神，玉扣一边恢复体力也不说话。月锦见到苏若心十分高兴，一肚子说不完的话。慕容风在对面好笑的看着两人，只觉得那目光十分的让人不自在。

    一行人来到齐塬王府，元侍卫见苏若心出门久未回来，正召集人手处寻找，看到慕容风慕容铎苏若心一起回来，赶紧遣退了人手上前行礼。苏若心摆摆手，让人搀着玉扣进去休息，玉扣不肯，只说自己没事了，便要陪苏若心去换身衣服。又招来小丫鬟伺候慕容风等人去大厅喝茶。

    苏若心换身干净的衣服，洗净了脸，脂粉未施，被玉扣搀着去大厅相见。

    月锦哪里见过苏若心这等清丽的模样，惊呼一声，将苏若心看了又看：“若心，真的是你吗，我都不敢相信。”

    慕容风的眸子里有一丝闪亮的东西闪过，瞧着苏若心露出温润的笑容。慕容铎似乎情绪不高，不死不活的靠在椅背里喝茶，眼睛都不抬一下。

    苏若心款款入座，轻咳了一声。

    “玉王爷好兴致，不知三番四次要我性命又是为何？”

    慕容铎抬了下眼皮，极俊美的脸上漾起笑容，极妖冶的模样：“你倒也是记仇的很。我说过今后没有兴趣再杀你，大可放心。”

    苏若心笑一声：“是么？王爷既然想杀我，今日又何必手下留情呢？”

    慕容铎在案上敲动手指：“全凭本王的兴致。只希望皇嫂你以后安分一点，不要随便出去。今日幸亏遇到了我，要不然可没人像我这样好的心肠。”

    苏若心想发怒却又觉得气不起来，只觉得好笑。这个人的逻辑总是不可理喻，便也不再争辩。

    慕容风知道慕容铎的脾气，也不多说：“子铎，你后也不可太任性了。”

    慕容铎：“五哥是在担心皇嫂吧，是不是关心太多了。”

    月锦气的撅了嘴，慕容风却毫不在意，坦然一笑。

    看来看去，这几个人说话是说不到一出去的。好在月锦在这里，许久不见，苏若心亲切的拉起月锦的手：“二姐，我娘她们可好？”

    “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三娘的。”

    月锦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话要说，苏月锦会意，大声道：“二姐，我有件好东西给你看，要不要过来？”

    月锦连连点头。

    苏若心：“玉扣，你陪两位王爷在这里说话，我们姐妹去去就来。”

    慕容铎：“我没心情等你们，改天再来找皇嫂说话。”

    说罢对慕容风告别，甩甩袖子走了。那神色不像之前，也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

    慕容风一摊手：“就剩本王自己了，有什么好东西不妨一起去看看。”

    月锦脸色一红，娇嗔道：“不行，王爷不能来。”

    瞧着月锦脸上的神色，想必两人的关系更胜从前。

    苏若心笑笑，携着月锦的手从大厅出来。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了，二姐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啊？”

    月锦红着脸将头扭向一边：“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苏若心：“当然。”

    月锦双手绞着手帕：“其实，王爷要选妃了。”

    “选妃？”苏若心笑道：“还用得着选妃，王爷喜欢你，直接跟皇上请旨不就得了。”

    月锦摇摇头：“其实，王爷要被立太子了。”

    “你说什么？”苏若心有些不相信，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立太子，慕容越出征才半月，皇上这样做倒是有故意支开慕容越的意思了。

    月锦揶揄着：“这事是爹告诉我的，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苏若心点点头：“太子选妃是大事，皇上怎么可能会答应让二姐你做太子妃呢？”

    月锦有些丧气的低着头：“我知道当太子妃是不可能的。但王爷答应我封了侧妃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

    苏若心不禁叹气又摇头道：“咱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命苦，到头来还是人家的小老婆。”

    月锦噗哧一笑：“我想通了，不管做侧妃还是别的，只要能跟王爷在一起。”

    这个月锦看来已经情网深陷了，苏若心只好道：“那我也只能祝福你们了。不过太子妃的人选出来了么？”

    月锦摇摇头：“立太子的事都保密得很，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慕容越一旦知道自己的爹竟然这么算计他会做何感想。

    月锦忽然道：“若心，你再作两首诗给我吧。”

    “你怎么还要作诗啊？”

    月锦恳切到：“若心，你就帮我吧。我这天下第一才女的名气已经出去了，我总不能跟在王爷身边既不画画也不作诗吧。王爷曾经要求过几次，我都搪塞过去了。在这样下去，我怕早晚要露出马脚。”

    苏若心抱住月锦的双臂，正色道：“二姐，你有没想过，你不可能这样瞒他一辈子，万一他那天知道了真相，你该怎么办啊。”

    月锦哭丧着脸：“那我也没办法啊。再说，有你帮我，肯定会没事的。”

    真是拿她没办法，苏若心狠了狠心：“二姐，我这次真的不能帮你了，这样早晚会害了你。以你的相貌才华一定可以打动王爷的，又何苦去做那些不擅长的事情。”

    月锦着急了：“我求你了若心，这是最后一次。”

    苏若心背过身去，坚决的摇了摇头。

    月锦又绕到前面，伸出一个手指：“就这一次。”

    苏若心无奈：“就这一次。等你嫁过去了，我可再也不管了！”

    月锦眉展眼笑，一下拥住苏若心：“谢谢你若心。”

    “哎呀，不用了不用了。”竟然被这个古代小丫头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正文一 第一章 第二十五节 往事

    说了一会话，便送月锦回去，让她捎去一些给三夫人和玉珠的东西。

    送走慕容风月锦二人，苏若心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让玉扣早早回去休息。自己半卧在床上，心里不安起来。

    如果真如月锦所说，皇上要在这个时候宣任太子，再加上之前对慕容越的种种了解，只怕这事不会善罢甘休。究竟会发生什么，苏若心不敢多想，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将来要和慕容风月锦站在对立面的一天。

    “皇嫂，想什么呢？”

    苏若心吓了一大跳，慕容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悬梁上坐着，手里玩着一只玉箫。

    苏若心将被子又往身上扯了扯，皱着眉头道：“玉王爷半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知道于理不合么？”

    “不觉得，我来跟皇嫂说说话，也没有什么。难道皇嫂在想一些于理不合的事情么？”

    知道慕容铎扯不出什么好话来，苏若心也基本上免疫，所以并不生气：“房梁上好玩么？王爷总是与众不同。”

    慕容铎把着玉箫：“好不好玩，上来才知道。”

    真怕他一时兴起把自己也弄上去，苏若心忙道：“好玩王爷自己玩吧，我困了，王爷请自便吧。”

    苏若心缩下身子躺好，捂上棉被背过身去。

    一声悠扬的箫声响起，飘渺悠长，如诉如泣。苏若心直起身，惊讶的看过去。

    慕容铎奏出悠扬的箫声，眼神里让人心疼的忧伤落寞。

    面容是绝美的，箫声是绝美的，只是那里的凄然寂寥让人不敢入心去品。

    箫声在房间里久绕不去，苏若心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收起玉箫，慕容铎凄然一笑，很快恢复一如既往邪里邪气十分欠扁的表情：“皇嫂看来很享受呢，想什么呢，说出来听听。”

    思绪被打断，苏若心白他一眼，这个慕容铎就是没有能让人心里舒坦的时候。

    “没想什么，只是在想王爷什么时候会从上面摔下来。”

    慕容铎难得裂开一个大大的笑：“以本王的轻功盖世，只怕要等房梁塌掉的那一天了。”

    苏若心忍俊不禁：“轻功盖世？武功却烂的很，王爷怕是只学会了逃跑的本领。”

    慕容铎不屑道：“本王是没有兴趣，练那么多功夫坏了我的手。”

    看着那自恋的表情，苏若心不免咋舌，两人相视一笑，心里也莫名轻松起来。

    慕容铎飞身下来，掀开棉被便坐了进去，与苏若心面对着面。

    苏若心用脚蹬他：“在你的房梁上呆着去。”

    慕容铎不管不顾，将枕头也抢过去垫在自己身后：“房梁上是好，总比不上这里暖和。”

    苏若心好笑的又蹬他一脚，倒是个可爱的孩子似地。好在她不是正统封建思想教育出来的人，见撵不下去，也就由他去了。又给自己拿了一个软枕垫在身后：“你半夜跑到这里，是要跟我说什么呢？”

    慕容铎眯缝着眼睛闭目养神：“来解皇嫂的疑惑。”

    “你知道我有什么疑惑？”

    “以你的身份地位，我皇兄能把你娶来当王妃，你就不觉得稀奇么？”

    苏若心一笑：“这个疑惑，我恐怕已经解了。”

    慕容铎忽然道：“有酒么？”

    这两兄弟倒都是好酒的人，苏若心摇摇头：“没有。”

    “就知道是这样。”慕容铎从身后拿出一支精美的酒袋：“还好我自己备着。”

    苏若心哭笑不得：“自己备着酒还来管我要。”

    饮了几口酒，慕容铎微闭着眼似乎闭目养神，许久没有发出声音。苏若心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慕容铎忽然开口了，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慕容铎和慕容越的母妃叫做苦千夜，是个极美丽的女子，生长在一个叫做宁古的神秘村落，是宁古族长的女儿。从小生就了绝色的面容（这从慕容越和慕容铎的长相就能看得出来），婀娜的身姿，人又性情温婉，能歌善舞，赢得了整个村落年轻人的倾慕。

    宁古人把她奉为苦神的使者，是最纯洁美丽的花神。

    然而有一天，一支庞大的重甲军队却打破了这个在大山中隐藏了几百年的神秘村落。当时易国与雄季国分占南北，遥相对立。南北时有战事，当时年轻的基兴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雄心勃勃，势要收复雄季国以图天下大业。于是领兵三十万，金戈铁马朝北方攻进。待杀到边城一带，群山连绵不觉，基兴王当即率领三十万大军进入群山，占据险要位置，易攻易守，将雄季国官军引进大山，杀得血流成河，大战三天四夜。雄季国战败，派人送来打量奇珍异宝，其中还有一个掳来的绝色美人苦千夜。基兴王一见倾心，便将苦千夜带回当时的都城封了侧妃，后来又封了贵妃。

    而宁古村在这场战火中受了重创，族人死的死，伤的伤，村子被毁，剩余的村民只得将村子迁往更深处隐居。

    苦千夜当时被掳走时，也有一部分村民被掳来当成奴隶供奉，其中就有苦若心的父亲苦千穷。苦千夜封了贵妃后就把苦千穷救出跟在自己身边，不久生下七皇子慕容越。当时因为苦千夜的得宠遭到慕容风的母亲玉妃也就是当今皇后秦绫的嫉妒，以慕容越生产时并不足月为由，放出谣言说苦千夜不忠，早就怀了野种进宫，混乱了皇室血脉。皇上宠爱苦千夜只把谣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自觉中将心里隐藏的怒火发在慕容越身上，年幼的慕容越在宫中受尽了冷眼和欺负。

    玉妃生下八皇子的时候，苦千夜也身怀六甲。不料八皇子一落地就夭折了，玉妃又找了由头陷害到苦千夜身上，皇上龙颜大怒，将身怀六甲的苦千夜打入冷宫。九皇子慕容铎出生之后，苦千夜也对皇上心灰意冷，玉妃还不罢休，三番四次到冷宫中奚落讽刺，苦千夜不堪其苦。苦千穷当时已是宫中侍卫首领，不忍宁古族人眼中的圣女如斯田地，在一天晚上偷偷将苦千夜救出宫去，连续十多天日夜奔波，竟然依照自己族人的方法找到新遣的宁古村落，从此隐居下来。

    因为受了太久的折磨，又心灰意冷，回到宁古没几年，苦千夜便香消玉殒了。苦千穷偷偷潜出宁古，寻到七皇子慕容越赶去见母亲最后一面。就是在那一次，苦千穷用慕容风的血在自己收养的女儿苦若心身上下了蛊，自己却用一把长剑自刎，跟随苦千夜而去了。

    原来苦千穷一直内心暗暗苦恋苦千夜，却把自己一生的情谊转嫁到女儿身上，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与苦千夜的儿子结成姻缘，并且不容背叛。

    苏若心听到这里连声嗟叹。

    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慕容越感激苦千穷对自己母亲的救命之恩，便将苦千夜临死前送他的‘夜影’送给苦若心，以作为将来相认的凭证。

    慕容越回到京都后，为人更加冷漠，一心研习武功，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所有的事情有序不稳的进行，做得滴水不漏。皇上觉察到慕容越的仇恨，却无奈抓不到证据。眼见慕容越势力越来越大，皇后多次谏言，皇上竟然听之任之，一方面他感觉当年确实有可能冤枉了苦千夜，慕容越也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方面，皇后势力庞大，当今南丞秦树海就是皇后的堂弟。皇上为了自己政权的稳定，只好对两方势力装聋作哑，玩弄起平衡之术。

    苏若心这才恍然大悟，只恨她自己平时并不关注这些事情，朝中之事竟然复杂到如此地步。苏之尚这些年谨小慎微，能一直立在北丞相的位置上倒也十分不易。

    如果皇上一心争取两方势力均衡，又为什么会要趁慕容越北征的时候宣立太子呢？他真不怕这个七儿子领着千军万马，从战场上杀回来么？

    看来皇上也是有心要立慕容风，如果猜得不错，到时候必然会给慕容越相应的好处，以求两方势力的均衡和谐。到底会怎么做呢？该不会要把秦怡青许给慕容越吧。苏若心好玩的一笑，忽然心头一凛。这倒是个好法子，秦怡青嫁给慕容越，这秦树海和慕容越到底斗是不斗呢？皇后同时也被架空了，秦树海处在中间顶多是两边都不靠站，那皇后好不容易给慕容风求来的太子之位势力必定受损。但皇上如果再把秦月琴嫁给慕容风，苏之尚也同样夹在了皇后和慕容越之间，那倒时候可有的好看了。

    如果皇上真会这么做，连苏若心都不得不佩服他是个老狐狸了。

    慕容铎故事讲完了，苏若心陷入沉思之中。等到回过神来，慕容铎已经不见了。

    他慕容铎又为什么深夜到访，讲述一段这么曲折的往事给她听呢？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一节 相会

    眨眼已到四月的天气，苏若心住的这个院子叫做芳菲苑，果如其名，院子里百花盛开，芬芳四溢，吸引了无数的蜜蜂蝴蝶。打开屋门的后窗，便是景色秀美的月湖，湖面清波荡漾，远处湖堤的垂柳，时常可见游湖的画舫。一打开窗子，清风徐来，竟如在湖面上一样。苏若心陶醉其中，常常令窗子房门都打开，水照花影，风送芳香，别提有多惬意。

    这几个月的时间，织女坊的生意更加火爆，苏若心又偷偷在附近的几座大城开了几家分店，找了几个能干可靠的人管事。也有了一些能干的裁缝慕名而来，苏若心只负责画图，再也不用亲手缝衣，乐的做一个甩手掌柜，只是银票大把大把的进来，望着慢慢堆积起来的银票，苏若心在考虑开设几个染织坊和绸缎庄之外，要不要再开几个钱庄出来。毕竟大把的真金白银握在手里才最实在。

    苏若心的财富迅速堆积，只等待时机成熟逃出这里，逍遥自在的过日子去。

    又听说玉珠有喜了，找了机会溜进北丞府去塞了大把的银子。三夫人跟玉珠完全角色互换，硬是将她留在府中照顾，只等待顺利生产那一天。苏若心见三夫人忙前忙后，不觉得辛苦反而十分乐和，就由她去了。

    这其中最为忐忑的要数月锦了，迟迟不见皇上下旨册立太子，太子选妃的事情也自然耽搁着。苏若心好生宽慰她，时常派人送去一些最新款式的衣服。

    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这一日苏若心接到三夫人的订单，订单上另附一段文字，大意是说感激大东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希望能当面道谢。

    苏若心一看便笑了，感情是娘亲想念自己了。因为最近一次去北丞府的时候，三夫人告诉她朝中局势可能将有大变，各位重臣可能已经受到秘密监视，不方便再由院后的洞口进出。想来也多日不曾与三夫人见面了。

    芳菲苑后窗外就是月湖，苏若心以后要出去只管声称让玉扣出去办事，租了船只游到后窗将自己接出去，省了不少麻烦，再也不用过那种从后门偷偷摸摸出去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此法甚妙啊。苏若心上了船，一路将月湖收进眼里，每次一离开王府，心情便格外舒畅。

    已经乔装成黎之晓的样子，来到织女坊门前，杜玉成正在招呼一位顾客。门庭若市，生意可谓一片火爆。

    苏若心走进门去，各位伙计各司其职，但见东家来了只用眼神行了礼，便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这原是苏若心交待过的，以后见了大东家只管做事不用相迎。

    杜玉成送走顾客，笑着对苏若心：“大东家可来了，您原先特别吩咐照顾的那位夫人正在后院喝茶呢，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此时的杜玉成已经俨然一副生意人的样子，未语先笑，举手投足一幅恭敬热忱的模样。苏若心满意的点点头，让玉扣留在店里帮衬，自己掀开帘子朝后院去。

    三夫人在后院喝茶，一见苏若心慈祥的笑意便浮现在脸上。苏若心粗着嗓子让在一旁招呼的小伙计下去做事，房内再无他人了，才一下扑到三夫人面前，甜甜叫了声娘。

    三夫人应一声，将苏若心好好打量一圈，眼眶有些湿润。

    苏若心急道：“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难事了？”

    三夫人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想我的心儿了，十多天看不见你，都要想出病来了！如今咱们娘两个要见上一面，竟要费这些周章。”

    苏若心扑哧一笑，将三夫人扶回座位坐好：“娘，你看你，原本洒脱脱自得常乐的一个人，现在也多愁善感起来了。咱们这不就见着了？等朝中局势稳定了，我还天天从墙洞子爬进去看您。”

    三夫人一笑，又叹口气：“只怕以后要见一面更加不易了。”

    苏若心惊奇：“娘怎么这么说？”

    三夫人：“心儿，难道你不知道齐塬王北伐大捷，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苏若心依着三夫人坐下：“我倒是听说这事，这两日就该到了。”

    三夫人：“想这齐塬王立了军功，势力更胜从前。最近宫里加强警戒，连左右二丞都受到监视，只怕朝中要有大事了。”

    苏若心见三夫人面色凝重，故作轻松笑道：“娘，朝中大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您不要太担忧了。”

    三夫人摇头：“心儿，娘有预感，皇上就要宣立太子了。”

    苏若心想到月锦曾说过皇上早有确立慕容风之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四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下旨。三夫人是自己最亲近信赖，而且极有见识分寸的人，便开口道：“娘，你说皇上是不是要立清致王？”

    三夫人听此并不惊讶，只是脸色沉了一下：“看现在情形，恐怕是的。”

    苏若心：“那皇上为何早不立晚不立，偏偏要在齐塬王大胜回朝的时候？皇上就不怕此时的齐塬王真的会举兵造反么？”

    三夫人急忙捂住苏若心的口：“心儿，这些话可不能轻易出口。想皇上应该早就有确立清致王的心思，只是现在连我们都能猜得到，恐怕皇上也是故意放出的风声。”

    这是为何呢？苏若心心一沉，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道：“这么说，皇上趁齐塬王不在京都故意放出要立清致王的风声，无非要看齐塬王的反应。齐塬王听闻消息，如果起兵造反，同时面临边疆大敌，势必分身分心，只能自损，甚至伤及性命，而朝廷更有理由出兵讨伐他，毕竟皇上没有真正下过旨意。就算此刻凯旋而归，也没有正当理由起兵，否则只能使自己人心倒戈，大失民心。万一他回到了京都，自然要上交兵权，皇上到时会给他大大的好处安抚一下，他自己等于受困皇城，皇上再宣立太子，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三夫人听完苏若心这番见解：“心儿果是极聪慧的。”

    苏若心心里叹气，这皇上对自己的七儿子也太狠了点。皇上久放出传言册立慕容风，三四个月已过，朝众人心自然朝慕容风靠拢。如果慕容越真能够理智忍下这份气，必定更加动摇跟随他的人心。然而以慕容越的精明，应该能够料到皇上这番心思，当初为何要请命出征呢？岂不自钻圈套？

    除非，慕容越心中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有更周密的计划。苏若心大脑飞速的运转，慕容越不会轻易做一件事，只怕他也是步步为营，一步步假装走进圈套，让皇上顺利册立慕容风，放轻对他的警备。而他自己一定暗中筹谋，等待时机，不动则已，一招制胜。

    他又会怎么做让皇上对他放心呢？

    皇上在慕容越出征仅半月就秘密告之要册立慕容风，却是授意将消息隐秘的传出去，所以月锦才能轻易知道。这一番也是皇上对慕容越的试探，看他敢不敢造反。如果敢，慕容越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敢，朝重太子册立已成定局，谁又能不为自己打算，继续支持他呢？哪一种形式都对慕容越不利，皇上已经出招了，而且是下的死招啊。

    至于皇上寻求的利益均衡，就要看到时候会给慕容越多少好处。

    只是这种均衡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三夫人见苏若心陷入沉思，轻轻换了声：“心儿。”

    “啊？”苏若心抬起头，冲三夫人笑了笑。

    “心儿，”三夫人牵起苏若心的手：“娘问你，齐塬王到底对你怎么样？”

    “娘，他还能对我怎么样？成亲的第二天就出征去了。”

    三夫人思量着：“不管当初他纳你为妃是出于什么原因，总归因着你身上的蛊毒，他是不想让你死的。再说从来是正红偏绿，你作为侧妃出嫁，他却送你粉色衣衫，足见对你还是用心的。不管将来政局怎样，也不管你爹那个老东西站在谁那边，只要齐塬王对你好，娘的心是向着他的。”

    苏若心惊讶：“正红偏绿？”

    三夫人轻笑：“傻孩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女子出嫁，如果是正婚，必穿大红嫁衣，贴红囍字。如果是纳妾，千万不能用红，必须穿绿色衣服，也不能帖囍字，否则便是冲撞了正配夫人的尊贵。”

    这个苏若心也是听说过的，只是自己出嫁时是王妃身份，以为是跟平常百姓不同，便没有多想。

    三夫人见苏若心神色：“心儿，娘听说你进门的时候是正妃的礼仪迎亲的对不对？”

    苏若心点点头。

    三夫人：“那新房可用了红烛囍字？”

    想到的确是的，苏若心有点点头。三夫人总算放心了：“难得王爷对你有心。心儿，你能这样，娘也算放心了。”

    慕容越对自己怎样，苏若心自己比谁都清楚。如果出嫁时慕容越故意表现出的重视，除了苦千穷曾对他有恩，那么只能说明他在意苏之尚。这次出征回来，为了不失苏之尚的心，只怕自己今后是受不到冷落的了。

    母女二人相聚时间不长，三夫人就要走了。待的太久会让人疑心，不舍得也没有办法，送了一些给玉珠的东西。又见因为玉珠身子不方便，三夫人身边跟了个新的小丫鬟，便偷偷给了她银子，也好照顾三夫人十时多尽些心思。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节 夺命青枫山

    送别了三夫人心情有些莫名的沉重。

    “东家你看，近来接了不少订单，有的甚至开出天价。在下不敢私自拿到制衣坊去。”

    苏若心接过订单也确实惊讶，左丞府的秦怡青，右丞府的苏月琴，李大人府上的李碧圆等等，这些大家千金都出了极高的价格做衣服，可谓倾巢出动。只是没有看见月锦的订单。

    想是这个二姐囊中羞涩，又得了不少苏若心的衣服，不好再来求她。苏若心心笑，也总该替她打算的。

    于是吩咐下去：“这些订单衣服图样我亲自绘制，只管拿去制衣坊。”

    苏若心有些疲劳了，想着离开。

    杜玉成忽然道：“东家留步。”

    诧异的转过头去，见杜玉成脸色，似是有不方便说的话，难道…….

    二人转到后院，杜玉成拿出仔细收藏的订单：“东家请看，这个恐怕是宫里的。”说罢拿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子。

    苏若心眉头一皱：“这是订金？”

    杜玉成点点头，苏若心仔细看那订单，写明了衣服的尺码，特别注明了要用到一种图案：凤。

    杜玉成：“东家，要不咱们将订金退了，只当是我们的孝心？”

    想这杜玉成已经了然订单人的身份，想把订金退回去，不是谁都敢挣的。

    苏若心心里盘算一盘，摆摆手：“不必了，我们只管开门做生意，我在这衣服上多下些功夫便是。只是，衣服什么时候来取？”

    杜玉成：“四月二十二，也就是三天以后。”

    苏若心心中一紧：“太急了。”便将订单收了，心事满怀的离开了织女坊。

    皇后的订单，各府千金的订单，看来闻到风声的确实不少，大家都在为太子册立和太子选妃的事情做着积极的准备。皇后是肯定知道确切日期的人，看来这些衣服都要加紧赶制了。

    苏若心按照订单的要求，连夜绘制了草图，样式上不能差别太多，只是各有特殊之处，又凭借自己对这些小姐们性情的了解选了不同的料子，绘制不同的花样。

    对月锦的衣服自然是多费了一些心思，力求她能出众。吩咐玉扣下去，委托可靠的人以月锦的身份到织女坊下了订单，又付了不菲的订金。

    最后便是皇后的衣服了，如果是为了太子册立，应该作成隆重正式的朝服，苏若心虽然知道一些各朝各代衣服款式，毕竟给皇后做衣服，是要有很多的讲究，又查阅了大量书籍，发现这个时空对皇后衣服的讲究与自己那个朝代的所差无几，这才放心的做了草图，差人送去织女坊。

    慕容越不日班师回朝，齐塬王府已经得了确切的信，开始打理府苑，纷纷忙碌起来。

    慕容越带领三千重甲将兵已经行至文城一带，再往前走一天的路程，就到了皇城外城。按照律法，重甲兵不能驻进京城，慕容越便在文城整顿一番，三千兵马自行分成几队，只管先行留驻文城兵营，不能再往前了。

    此时慕容越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皆是自己的近兵亲信。天色暗了，贴身侍卫梁锐的神情紧张起来，这剩下的一夜路程未必好走，如果万一遇到精锐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越自然深知其中利害，此时在皇城外多停留一分便多一份的危险，于是下令连夜赶路。如果真遇到埋伏，晚上的目标总不至于像白天那么容易暴露。一百多人分成几列几纵，将慕容越保护在中间。纷纷策马而行，加大了行进的速度。

    自己刚离开京都半月，朝中安插的眼线已经告知皇上册立慕容风之心，果然不出所料。便只管稳定军心，领兵杀敌，一切待到回京都后再做分晓。但是此举虽然能让皇上暂时放轻警惕之心，却不能保证会有人趁这个时机暗下杀手，以绝后患。

    四月的夜晚月朗星稀，微风徐徐透着些清凉之意，军队在万籁俱静的深夜行进，道路并不平坦，四周茂树深草，黑夜里如同招摇的鬼魅。已至深夜，但这支军队人人目光炯炯，个个都是精锐，身手不凡，他们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保护自己的主子顺利进入皇城。

    这样的夜晚太舒宜，慕容越心中已经是狂风呼啸，他的豪心壮志和愤怒已是这四月的夜晚无法承载的下的。

    “停！”

    慕容越忽然下令，队伍嘎然停下来。

    梁锐策马跟随在慕容越身边，道了声：“王爷。”

    慕容越：“前面就是青枫山，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皇城外城。”他的目光如炬，青枫山山势陡峭险峻，壁立千仞，易守难攻，要进入皇城，只有一条路可走。而那条路十分狭隘，两旁都是山崖，抬头望去，天空只见一线。如果进入了那条路，无异于让人瓮中捉鳖，只有等死的份了。但是现在夜色深沉，正是走过那条路的最好时机。

    慕容越眉头深锁，梁锐更是忧虑：“王爷，让属下先去探一下路子。如果真有埋伏，王爷也好确定对方埋伏地点，等待最佳时机。”

    这一百多人都是慕容越亲信，人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身后无可牵挂。跟随慕容越后个个忠心耿耿，保护主子就是他们唯一的信念。听到梁锐请命，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前往。

    他们都想以身涉险，用自己的牺牲给主子换来生存的时机。

    他们也都是慕容越的中坚力量，是最忠诚善战的人。如果失去这些人，慕容越也算折了左膀右臂，于是他思忖片刻，低沉着嗓音：“两人共承一骑，余出一半马匹在前面开道。”

    众人领命纷纷跳下马背，有一半人脱下自己的战甲，极快的速度割下大片深草，做成了五十个草人塞进战甲中。再用绳索固定在马背上，乍一看去，深夜里这些穿着战甲的草人真跟策马而行的骑兵一样。

    将这些载着草人的马匹驱赶到队伍最前面，其余人等紧紧列在后面。这些马都是精良的战马，识得自己的主人，所以一下口令便踏蹄而行，竟然丝毫不乱秩序。

    青枫山路口近在眼前，深夜里的窄道连月光都没有光顾，黑森森的像等待将人吞噬的巨兽。

    众人已经将兵器紧紧握在手中，竖起耳朵静听四周的动静。慕容越打起手式，众人会意，分成两排跳下马来贴着两侧的山壁。用力抽下马鞭，马群加大速度齐齐奔向峡道之中。铮铮的马蹄声格外真切刺耳，也深深敲打进众人心里。

    果然，马群奔到峡道中间，四周山峰上扔下篝火，箭雨纷纷铺天盖地。只听见马儿的嘶鸣和四蹄狂乱的奔跑。

    依这种箭势看，对方真是策划周密，不知道埋伏多少人在这里。第一轮箭阵过了，几十匹马已经无可幸免，全数射死在峡道中。慕容越一行人屏住呼吸，对方必然还要发动第二轮攻击，此时只有等待，但是天色有些变亮的趋势，时间分秒必争。

    过了一会，再一轮箭阵发起攻击，到处是冷箭打在山石上的摩擦撞击之声。

    等这轮箭阵过去，慕容越紧抿着嘴唇，狠狠地握起拳头，如果对方再不现身，等天色一亮，他们就完全暴露，失去了最佳时机了。

    但是对方比他预想的要心急许多，第二轮箭阵一过，四周山峰上传来杀喊之声，数以百众的敌人冲杀进峡道，火把纷纷亮起来，峡道里一片通明。一一查看尸体，发现竟然都是穿着战甲的草人，突觉上当大惊失色中，慕容越忽然下令杀进峡道里来。

    对方已经失去了最具威胁力的进攻，而且已经现身出来，正给了慕容越下手的机会。

    慕容越部下个个是人中高手，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就算是山上还有弓箭手埋伏，此时也不至于轻易放箭，就算舍得下这几百人，慕容越他们正好可以掠个人在身边抵挡一下。

    只是天色已经见亮，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只能舍命一搏了。

    这是一场极血腥的恶战，慕容越一行人见人就杀，他们的目的就是开道，不能恋战，尽早杀开一条血道，便多了生存的机会。

    对方显然对慕容越十分熟悉，借着火光看见慕容越身形出现，立刻下令放箭，目标直指一人。

    箭雨忽至，峡道里一片混乱，对方人手已经大惊失色，奔逃着死在刀下箭下的不少，正是给了慕容越一行极好的机会。大家各自扛起一具尸体护住自己，眼见箭雨纷纷瞄准慕容越而来，不惜用身体护住主子，顷刻几人便倒下了。

    再这样下去，慕容越一行便极为不利，如果此时自己先争取出去，人人便可自行保护，不至于损失惨重。想到这里，慕容越挡开几只冷箭，梁锐护在主子身边，两人相互使了眼色，顷刻间掠地而起，驾着轻功躲路奔出峡谷。慕容越一起，箭雨纷纷改变方向，追着慕容越而来。梁锐紧护在慕容越身后，眼见出口就在眼前，慕容越忽然转身，将梁锐一把扯起，重掌击出峡道，自己胸口已然结结实实挨了一箭也飞出峡道。

    后面的人也多数逃出，大家不能多做停留，又奔出一段路程离开了青枫山才松下一口气，稍作调整。

    除了损失十多人外，不少人也受了重伤，中箭者不在少数。

    梁锐发现慕容越中箭，心中愧疚万分，慕容越却示意无碍，用刀将箭支削去。

    梁锐心中百般滋味，只能跪在慕容越跟前，自己从小便跟随慕容越身边，名为主仆却有兄弟之义，人人都知道慕容越冷酷无情，却能够舍身将自己救出来。

    慕容越瞥了梁锐一眼：“现在不是你该跪的时候，将受伤者送去安置。我中箭不深，只是箭上有毒，迅速寻解药回来。”

    “有毒？”梁锐心头一紧，但见慕容越和其他中箭者脸色无碍，想必是毒性还没有发作，于是毫不敢停留，将受伤者吩咐安置下去，自己火速寻找解药去了。

    如果主子真的有个万一，他梁锐万死不能谢罪了。

    慕容越封住血脉，双目中怒火狂烧，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他心中自然明了。想到这里，擦掉身上的血污，整军直往皇城进发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节 辰王

    连着赶制订单衣服的草图，苏若心伤了些神，已经十分疲倦了。又想着怕这批衣服要得急，织女坊赶制不出来，想分一些到别的分店去做。

    织女坊是她以黎之晓的身份开的，三夫人，月锦，玉珠，玉扣都知道这件事，她不能保证慕容风甚至慕容越慕容铎他们会不知道，所以当初在开分店的时候都是秘密进行，取了别的名字，连织女坊的人都瞒着。想到这里，苏若心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只管让织女坊去忙吧。只有皇后的订单索要的急，其余的都没有说明确切的日期，倒是可以推延一些时间。如果三天内不能全数赶制出来，也不算是织女坊的过错。

    今天是慕容越回朝的日子，苏若心趴在芳菲苑花园中的软榻上晒太阳，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得。

    其实无论朝中怎样，谁当太子，谁要造反她都可以不去放在心上。然而这个时空里，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牵挂，三夫人，月锦都是她在乎的人，或许还有慕容风。

    本来到了这个时空，一开始只想帮着苦若心找到‘夜影’的主人，自己攒些银子就跑去自由自在的逍遥了。然而到现在她才发现，无论有多少钱，能跑去哪里，这个世界还是陌生的，总要结识一些人，碰到一些好的或坏的事。想到这些事情，苏若心已经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了。难道她只能披着苦若心的皮囊，接受苦若心的命运，替别人活上这么一遭么？但她又是不甘心的，到了这个世界已近六年，一直慎言慎行，偷偷摸摸做事，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越来越像苏若心了，一个综合了苦若心与黎晓的双重身份的人，是个怪物。苏若心无奈的吐了吐舌头，自嘲有时候也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方式。

    四月二十日清晨，慕容越一行卸下兵器，骑着战马踏着晨露走上京都宽阔平坦的青石大道。

    满城百姓欢欣鼓舞夹道迎接他们凯旋的皇子，但见慕容越高头骏马，面色刚毅冷峻，威风凛凛。百姓们不由得纷纷议论，竞相传说着这位铁血阎王如何战无不克，神勇杀敌，各种有的没的威风八面的战事传的神乎其神。

    慕容越由官道一路向北，来到皇城第一道宫门，跃下战马大步踏进皇宫。

    皇宫的金流碧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碧辉煌，巍峨而雄壮，不可一世的权贵，翻云覆雨的神圣。

    慕容越紧握着拳头，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他内心任何的轻蔑和愤怒。百官已经列队等候在大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慕容风及各位皇子领在队伍前面。

    “子越，祝贺你凯旋而归！请。”

    慕容越接过慕容风擎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朗朗一笑：“多谢皇兄。”

    慕容风见这笑容为之一怔，朝中百官也不由得暗暗吃惊，噤着声不敢言语，心中自有万般猜测。

    慕容越走到苏之尚面前一抱拳：“北丞。”

    这本是翁婿间一点应有的礼仪，苏之尚身子一颤连声道：“不敢不敢，王爷抬爱。”

    抬头见慕容越脸色，不由道：“王爷似乎面色欠佳，一路辛苦了。”

    慕容越森冷的目光在百官中扫过，人人将头深深低着，在那目光下如针芒在身。

    慕容越忽然一笑：“北丞多心了，一路奔波难免有些疲惫。”

    慕容风闻言，嘴角一弯，拍了拍慕容越的肩膀：“父皇在大殿等候多时了。”

    慕容越见众人中并没有慕容铎身影，笑道：“子铎呢，又跑哪里贪玩去了？”

    慕容风也笑：“子铎这次可是去办正事。受父皇之命去尘羽寺借取经书了。”

    慕容越不动声色，此次将子铎调离京都，恐怕意在太子册立之时，用以牵制自己。随之假装不经意道了声：“那地方倒可以正正他的脾性。”

    二人大笑并肩朝大殿走去，百官恭敬的垂首跟在后面，有人不时擦去沁出的冷汗。

    齐塬王变了！？

    “儿臣，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朗声笑道：“众卿平身。子越，你这次大胜而归，为易国建下奇功，说，想要什么赏赐！”

    慕容越恭敬跪下：“谢父皇垂爱，保护易国疆土本就是儿臣的本分。”

    皇上捋捋胡须，点头道：“说得好！不过罪有罚，功有赏，朕一定要重重赏你！来人！”

    老太监打开早就拟好的圣旨，捏着细细的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塬王慕容越北伐大捷，建下奇功，现正式册封为辰王，子孙后人世代相袭。另赏赐辰王府宅一处，黄金千两，珍玉宝石百匣，钦此。”

    圣旨一宣，人人心里暗吸一口凉气，皇上的赏赐太重了，单说这辰王之封，地位仅在皇上一人之下，可与太子同称千岁。但辰王一封，大家也都知道慕容越与太子之位已经无缘了。

    皇上眯缝着眼，将众人表情暗暗看在眼里，慕容越心中一声冷笑，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深深拜下：“谢父皇！”

    皇上哈哈大笑：“好，今夜朕在隆景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慕容越听此似乎有些犹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儿臣谢父皇龙宠，但是……”

    “但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有话说来便是。”皇上瞧见慕容越不似往日性情，目光深邃了几分。

    慕容越好似有话不好启齿，拿眼瞧向苏之尚。苏之尚不解，作揖道：“王爷可是劳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秦树海一直打眼瞧着慕容越的变化，肥胖的圆脸一皱出现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眼睛都看不见了：“老臣想，王爷该是挂念家中王妃了吧！”

    慕容越似被说中心事般，垂身一笑：“让左丞见笑了。”

    众大臣附和着笑起来，这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皇上的眼睛眯了眯，难道子越已经认输了？如今得了辰王之位真能知足么，想到这里，皇上跟着众人笑道：“想你也将近四月不曾回府了，朕也不勉强你，只管回去吧。来人，给辰王侧妃赏些衣服首饰，一并送过去吧。”

    慕容越大喜谢恩，这就迫不及待的要告辞回府。慕容风神色复杂的目送慕容越出了大殿，只听见秦树海轻声对苏之尚说：“北丞女儿好福气啊。”

    苏之尚自己还在纳闷，看了秦树海一眼，没有说话。

    慕容越阔步离开皇宫，重跨上战马，冷眼看着巍峨的皇宫，轻轻冷哼一声：“父皇，你已经老了。”

    说罢策起马鞭，朝齐塬王府方向飞奔而去。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四节 回府

    齐塬王府已经红灯高挂，难得的热闹非凡。院子里一下多出许多官兵侍卫，铁甲钢刀闪烁着与四周景致格格不入的寒光。只是这群人卸下战甲兵器，似乎一瞬间消失在了深深的附院，不知道隐匿到哪里去了。

    玉扣来芳菲苑寻苏若心，却见她已经在花丛中的软榻上睡着了。玉扣只得轻轻唤了几声，苏若心睡的并不沉，听见玉扣叫她便醒了，懒懒的支起身子，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玉扣一怔，姹紫嫣红的花丛中，芳芳的青草，明媚的阳光，斑斓的蝴蝶成群的飞舞，或在花枝停驻。苏若心一起身拂落几片洒落身上的花瓣，盈盈一笑间，竟是道不出的妩媚风情，四周的景色更加明媚几分。娘娘虽一直都是平凡的装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可以在这不经意间的绝美，以后怕是怎样都藏不住这样的花容。

    苏若心笑着：“有什么事么？”

    玉扣这才轻笑着走上去：“娘娘，今个是王爷回府的日子，下人们都等着娘娘呢。”

    苏若心“哦”了一声：“我不懂得这么些规矩，还要出去迎接的吧？”

    玉扣点点头，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将苏若心缠起来，稍稍理了理苏若心的头发衣服，笑道：“娘娘可知道咱们王爷又加了封赏？”

    苏若心见玉扣说话还卖着关子，想这封赏是极丰厚的，笑道：“你这丫头还卖着关子，说王爷可得了什么封赏了？”

    玉扣：“咱王府刚得了宫里的信，说王爷已经被册封为辰王了！”

    苏若心：“辰王？”

    玉扣：“是啊，娘娘有所不知，这辰王的封号咱们易国以来就没有过的事，地位仅次于皇上，可与太子同称千岁，但是却比太子还尊贵些，以后只需跪拜皇上一人，连皇后都不用跪呢！”

    苏若心吃了一惊，这封赐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但这么高的尊位，可能只是个地位极高的闲职。

    主仆二人一同往外走，玉扣又说：“还不止呢，皇上还赏了咱王爷一处府宅，黄金千两，珍玉宝石百匣。”

    苏若心一驻足：“你说什么？黄金千两，怎么会这么少呢？”

    玉扣笑：“亏娘娘还在外面开铺子。咱们易国向来黄金极为稀贵，千两的黄金能换咱们齐塬王府几十处这样的宅子了。”

    苏若心心里暗暗吃惊，原来只知道这个时代的银子所值跟自己那个时空的明朝差不多，却没想到黄金这么金贵。想自己手里那些整的散的金元宝，金豆子，一时觉得那可都是些了不得的东西。这一下，几家分店加起来，她苏若心不过一年便可成为一代富贾了，恐怕比皇上都称钱了。

    怎么可能呢？

    以前自己只管收取银票，并不知道银子与黄金是怎么换算的。只是金子难见，所以市面上只流通银子和小钱。黄金大多数被当成保值的东西收藏起来了。苏若心想到了以后该怎么对待那些堆积起来的银票了。

    至于皇后为订单舍下的那两锭金子，恐怕不只是订金那么简单了，怪不得杜玉成想把订金退回去。

    苏若心先把这些心思都收进肚子里，已经和玉扣一同来到了齐塬王府的前院。

    齐塬王府的办事效率总是让人惊讶，看着一切打点妥当，苏若心走到正在门口等候她的众人跟前：“王爷几时回府？”

    元侍卫行礼道：“回娘娘，已经传了信，这就该到了。”

    一眼扫过大家脸上都有焦急之色，看来自己的确误了些时间，便不再多说，由玉扣指点着率领一众列队在齐塬王府正大门一路延伸到正厅的红毯上。

    听见蹬蹬的马蹄声，是在前方开道的先到了，元侍卫便率领一干男仆侍卫出去大门外跪迎，女眷们还在院内静候。

    慕容越一行已经来到齐塬王府正门前，元侍卫奇怪怎么看不见梁锐，他与梁锐本就是王爷的左右，只是这一次身俱别的任务不能一同出征。元侍卫上前牵住马，慕容越一跃而下，众人齐齐跪下，苏若心被玉扣轻轻一扯，也不情愿的跪了下来。

    “恭候辰王凯旋归来，辰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恭敬地深拜，高呼着慕容越此时的荣耀尊贵。

    一声清冽而洪亮的声音：“都起来吧。”

    “谢王爷。”

    只是女眷们还不能起，得到亲面慕容越以后，得到许可才能起来。

    慕容越跨进府门，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苏若心，只是撅着嘴，似乎不太情愿。

    按照玉扣交代好的，这次由不得苏若心不开口：“臣妾恭迎王爷，王爷千岁。”

    声音轻轻的有一丝清甜的韵味，只是不知道心里有多不情愿。慕容越嘴角一扬，几步走上去轻轻扶起苏若心：“心儿，我回来了！”

    苏若心一阵恍惚，心里炸开一声闷雷，惊愕的抬起头来，眼前这个笑容亲切而温柔的男人不是那个淡漠如冰的慕容越是谁？

    他身着玄色铠甲，战争的磨练使脸上多了分沧桑疲倦，眼神更加深沉坚毅，再不是当初那个神情清淡，如冰雕玉琢般的少年，仿佛一下老去好几岁。

    他，竟然会笑了么？

    慕容越轻笑着，将苏若心的手握在掌心，靠近苏若心的耳边，轻声而温柔：“心儿。”

    这一举无异于耳鬓厮磨，王府的女眷纷纷垂下头去。

    苏若心脸一红，避开了慕容越的亲昵，尴尬一笑：“王爷。”

    慕容越朗朗大笑，将苏若心的手紧紧握住，一路向王府里走去。

    手指触到那寒光闪闪的战甲，苏若心不禁打了个寒颤，战甲坚硬而冰凉，没有一丝的温度。

    王府众人知趣的退在身后，没有一个人跟上去，很快各自吩咐去忙自己的事情。玉扣瞧着两人的背影，不禁开心地笑了，指挥丫鬟们下去准备王府的晚宴。

    大家都觉出慕容越这次出征回来似有不同，惊讶之外也不做多想。都只知道王爷此时的心都跑到王妃那里去了，王妃盛宠，渐渐在各人中流传，再流传到民间，少不得是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也是奇闻。

    谁不知道原是苏府三小姐的王妃是怎样的丑陋愚笨？

    慕容越携着苏若心的手，一路直往芳菲苑。苏若心低声道：“这里没有外人了，王爷的戏就唱到这里吧。”

    慕容越果然放开苏若心的手，推开门走进去。

    苏若心跟进，脚一踏入，一把利剑已经横在脖颈，苏若心突然受袭，不免一些惊慌的看向慕容越。却发现他脸色似乎有些异样，嘴唇青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如雨，身体有些发颤，像是正在经受极大的痛苦，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这倒使苏若心平静下来，冷冷道：“这是王爷第二次用剑指着我的脖子了，如果再加上玉王爷，可是第三次了。”

    慕容越双目深了下去，将苏若心狠狠看在眼里，箭毒早就在进宫的时候发作了，又饮了慕容风一杯酒，这毒性发作更快，一直靠着意志支撑到现在。但是他不能确定苏若心能否信得过，就是元侍卫都不能尽信。苏若心更不行，就算是她已经是自己的王妃也不行。

    慕容越握剑的手开始轻颤，苏若心垂目看见发颤的长剑，慕容越的身手她是见过的，一个武功高深的人如果连剑都握不稳了，只能说明他的身体已经遭受了不能克制的异样。

    苏若心转眼想了想，看来是慕容越信不过自己，便尽量诚恳的语气说：“王者博弈，生死有时只在一念。王爷既然来了芳菲苑，不如信我一次。毕竟再这么耗下去，相信不过多久，我想取你性命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慕容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绞痛，四肢迅速无力，听见苏若心这样说，双目更深，这才一把松了手，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慕容越身体一瘫，单膝跪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苏若心舒了一口气，关好房门：“你到底怎么了？”

    慕容越扯开铠甲的系绳，沉重的铠甲落地，里面黑色的劲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个胸膛，呈现出一大片触目的黑紫。

    苏若心吃了一惊，竟然受了重伤，走近一看一段黑森森的被销断的箭支突兀在那里，寸长的箭头已经没入皮肉。

    苏若心哪里见过这样场景，不免大骇，人也紧张起来，急切道：“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慕容越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声音低沉而嘶哑：“多备些清水，取一把匕首，把烛火烧起来。”

    简洁而短促，苏若心不敢迟疑，将慕容越扶着坐好，身后垫了棉被，赶紧取来他要的东西，一一摆在面前。

    眼见慕容越快要支持不住，苏若心打心里着急，毕竟此人与她没有深仇大恨，出于什么原因也不能看他就这样丢掉性命。

    苏若心抿紧嘴唇，心一横，扯开了慕容越的衣衫，心口处一朵黑色的六瓣梅花刺了双目，不禁一怔。又见那箭伤仅离心口一寸，幸好没有直中要害。有黑色的血不断从伤口处溢出，苏若心抬头道：“血怎么是黑色的？”

    慕容越无心给苏若心多做解释，将匕首拿过在火烛上灼烧片刻，将刀鞘用牙齿咬住，一下就往伤口处刺去。

    “啊！“苏若心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眼见慕容越用匕首深深刺进伤口，，手一用力，将箭头从皮肉里挖了出来，动作简练迅速，黑色的寸长箭头哐的落地，又一股黑血喷涌出来。慕容越脸色一下煞白，豆大的汗珠滴滴打湿地上。他忍住身体的一阵痉挛，深皱着眉头挺住一口气，将刀鞘从口中吐出来。意识慢慢涣散，低喘着沉沉的气息道：“把伤口包扎上。”

    苏若心回过神来，赶紧翻开衣柜，拿了前几日寻来的一段霜丝雪绢，顾不得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用力撕开成条状，一圈圈紧紧缠绕在伤口上，黑色的血伴着红色的血一层层将雪绢浸透，苏若心额上冒出了汗，手指沾了血液有些发黏。不知道这血什么时候可以止住，双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最终打了一个结，慕容越最后不明神色的看了苏若心一眼，昏迷过去。

    苏若心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忽然听见玉扣的声音：“娘娘，奴婢给王爷送热水来了。”

    苏若心连忙道：“不必了，你先回去吧，需要的时候再叫你。”

    玉扣领着三个小丫头分别提了大桶的热水送来给慕容越洗乏的，但听见苏若心这么说，低头轻笑了声，领着小丫头们回去了：“娘娘，奴婢先告退了。”

    “哦，好。”

    闻见玉扣的脚步声远了，苏若心深呼一口气，想把慕容越掺起来，但是丝毫没有力气。但见慕容越吩咐准备的清水，一下回过神来，想这慕容越是中了毒了。

    苏若心只得在地上给慕容越盖上被子，将清水一点点给他喂进去，只要尽量多喝些水，还可以缓一缓毒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再耽搁下去只怕慕容越也活不久了。

    “嘭”的一声，有人破窗而入，苏若心受惊，手一抖将茶盏摔到地上。原来是慕容越的贴身侍卫梁锐从后窗进来。

    梁锐的神色十分紧张，满头的大汗，不知道赶了多少路过来。梁锐甚至都没有看见苏若心一样，拿出一支白色的小瓶，将里面的东西送进慕容越嘴里，又在慕容越腕上割了一道口子，手掌在拍在慕容越后背，缓慢而深深用力，手掌忽然一发力，从肩膀使劲一撸到手腕，一股股黑血流淌出来。

    做完这些梁锐将慕容越搀起躺好在床上盖上了被子，检查了伤口，这才松了口气，面色沉重的跪在床前。

    苏若心见识了这番场景，走上去：“梁侍卫？”

    梁锐侧过身，对苏若心深深一拜：“谢王妃。”

    这个头苏若心可受不起，梁锐在王府有很高的地位，平时只受慕容越一个人的命令差遣，除了慕容越，他谁都不用拜。

    苏若心赶紧道：“梁侍卫快起来吧。”

    梁锐固执的跪在床前：“属下一定要等王爷醒过来。”

    这个人，这么拗。苏若心不再说什么由他去了，转身去收拾东西，用清水细细擦掉地上的血迹，一切归置妥当。看慕容越还没有醒，梁锐像雕塑一样坚定地跪着，抿抿嘴唇，走到后窗边来。

    但见后窗外月湖风光旖ni，湖面漾起细细的波浪，忽然惊奇，这湖面上未见任何船只，梁锐是怎么进来的？

    苏若心回过头去看着梁锐的背影，大呼神奇，比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里还玄妙，太不靠谱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五节 交易

    慕容越这一睡真是太久了，天色暗下来，点了烛火。玉扣又来过一次叫晚饭，苏若心不敢开门，只说晚些再用。梁锐还一直跪在地上，地面是石板铺成，这样下去任谁也受不了。看着那双跪的笔直的膝盖，都想去给他送个垫子了。只是那主仆二人的事情苏若心不清楚，也不好多管闲事，只得由他们去了。只是苦了自己陪他们一起憋在房间里。

    元侍卫一日的心情也不轻松，见主子自从上午进了芳菲苑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他不相信自己的主子是个眷恋温柔乡的人，只是到现在都不见梁锐出现，一众侍卫中死死伤伤，主子怕是遇到了极其凶险的事情。

    至于苏王妃，主子派自己一直暗中跟查，这个王妃经常乔装打扮溜进北丞府去，自己开店铺，甚至有时会不经意的去那个可疑的茶楼附近驻足。他心中早就起了疑心，以他手中掌握的情况，苏王妃绝不是简单的女子，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阴谋。

    元侍卫一直暗暗潜伏在芳菲苑附近，他要把这个王妃看紧了，只是主子这么久不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想到主子的身手和智谋，又坚定的摇摇头。可惜他元侍卫虽与梁锐一起身为主子的左右，但是因为是从皇宫里带出来，总比不上与主子一起长大的梁锐得到信任。

    但他也不抱怨，做人贵在忠义二字，他元英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点道理是懂得的。

    玉扣去芳菲苑请了几次，王爷王妃始终不曾出来用饭，也不好再去了。王府下人中已经流传了各种声音，玉扣听在耳中，只管让他们议论去，全天下都知道才好呢。

    夜很深了，芳菲苑里还点着红烛，苏若心已经十分疲乏了。慕容越占了床铺，自己虽然连连打着呵欠却没有地方睡觉，只能趴在圆桌上眯瞪一会。梁锐心里果然只有一个主子，只管自己跪着，丝毫没有去在意苏若心的处境。

    如果只是困了倒还好说，无奈从中午到现在没有进一粒米，苏若心已经望眼欲穿，巴巴的盯着天花板，又不敢多喝水，要不上哪里方便去。

    慕容越啊慕容越，这次要是大难不死，看你怎么谢我。

    不知道到了几更，忽然听见梁锐欣喜的叫声：“王爷！”

    苏若心一下惊醒，睁开朦胧的双眼，身子十分的疲倦。

    慕容越身子素质很好，虽然中毒延误了治疗，但是有梁锐的解药和得当的处理，待到夜半时分渐渐苏醒了。他瞥了一眼，见梁锐跪在床边，只一声：“起来。”

    梁锐七尺男儿虎躯一震，差点掉下泪来，深深叩头：“梁锐护主不力，给主子赔罪了。”

    慕容越眼神一凛：“起来。”

    梁锐不敢忤逆，这才直身起来，只是在地板上跪了太久，双腿早不是自己的了，身形一倒。苏若心赶紧上前两步将梁锐扶住，没好气的瞪了慕容越一眼。梁锐站住，赶紧避开苏若心，深深弯腰：“谢王妃。”

    苏若心出力没讨好，悻悻的看了二人一眼，站到一边去了。

    慕容越看了苏若心一眼，对梁锐道：“其他人可安置妥当了？”

    梁锐心中一沉，当时派人安置了受伤的众人，自己便返回峡道寻解药。峡道里只剩下一些处理尸体的人，自己求解药心切，一连砍了几个人才问道解药的下落。便马不停蹄的追寻解药，几遇凶险才寻到，更是一刻不敢怠慢直往王府来了。至于其他人，虽然已经派人送去解药，但不知道情形怎样。听到慕容越这么问，只好说：“都已经安置了，中毒者也送了解药，想必无碍了。”

    慕容越这才安了心，因为失血过多，口舌十分干渴，便要了杯茶。

    苏若心站在一边指使不动，梁锐看了一眼，给主子倒了茶。

    慕容越饮了茶，下令让梁锐去找元英强。梁锐虽然知道主子已经无碍还是不愿离开，但也深知主子性情，只好告辞了。临行看了苏若心一眼，不知是什么神色。

    夜里芳菲苑有灯光，从后窗走反而容易暴露，于是这一次从前门潜了出去。

    元英强在暗处发现梁锐出来，心里已经确认主子出了事，再看芳菲苑通亮的窗棂，眉头皱了起来。

    慕容越脸色已经恢复过来，稍微有些大量失血后的苍白。苏若心已经十分疲乏，想出言让他离开，终是没能开了口。

    慕容越起身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污了的血衣，只是一半肩膀裸露在外，身上还缠着那段让苏若心心痛的霜丝雪绢。雪绢上还有血色渗出，只不过已经是正常的鲜红。

    “苏若心。”

    慕容越生硬的开口，声音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

    那目光有些让人发寒，苏若心是不会忘记长剑横在颈上那一刻，精神提了起来。这个人毕竟是那种危险的动物，不同于其他。

    慕容越：“本王要与你谈些交易。”

    苏若心面色沉静下来，端坐在床铺边的妆凳上。谈交易？相比起慕容越来，自己才是真正的生意人，不怕谈交易，于是开口道：“王爷想谈什么？说来听听。”

    倒真有一幅生意人的架势。

    慕容越不作声，像等待什么。梁锐去寻元英强，不知道他一直在芳菲苑暗伏，所以多费了片刻工夫。

    梁锐去而复返给慕容越一包东西，便又告退了。

    慕容越打开包裹，取出一幅画递给苏若心：“你先看看这个。”

    苏若心一见，惊得一下站起身来。这正是自己大开分店时，因为缺少资金不得已作的一幅水粉画。

    靛蓝色的轮廓，粉的红的紫的黄的，各色的水彩细细的覆盖，画纸上几朵点缀着春露的芍药，极淡的绿色渲染的背景，没有任何的花草虫鱼的点缀。

    苏若心又仔细看了一遍，她作画向来是这样，极其注重画面构图的简洁，用恣意奔放的颜色，着重的妖娆。所以她所刻画出来的东西都是极有性格的感觉，背景总是空的，一下又让人有些失重，总感觉少些什么东西，又觉得画面只有这样才是最美的。

    是自己的，没错。苏若心惊出一身冷汗，发觉自己失态又坐回去：“花田公子大作，可谓千金难求，王爷好福气。”

    慕容越清亮的双眸闪过一丝玩味：“王妃可太没诚意了。”

    苏若心如坐针毡，她自然知道慕容越目光精准，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诳她。只怪自己当时求财心切，擅自作画，如今被人捏了把柄。

    悔不当初，要那多银子干什么，又没有地方去花。

    慕容越又拿出一本册子，竟然是织女坊连及其他几间分店的详细账目，他连这个都能搞得到？自己的铺子混入了慕容越的人？是谁呢，杜玉成么，只是杜玉成不应该知道其他几家分店的存在，苏若心心中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可疑的人。难道是玉扣？苏若心很快否定了想法，玉扣是最不可能的人。

    慕容越瞧见苏若心神色，心中已经料定，毕竟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小女子，于是嘴角一吊：“竟然连自己的人都信不过了？”

    极大的震撼过去，苏若心反而冷静下来，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一个觊觎皇位的男人最危险也最聪明，她确定慕容越的确有本事可以弄到这些东西，不再怀疑自己店里的人，就算真的有奸细，也不是她一定可以查得出来的。

    慕容越的手下，个个不是凡夫俗子。

    苏若心将账本连同画作放到一边，双手相叠端放在腿上。对手深不可测，而她自问不是对手，无论是哪一方面，更何况对方已经掌握了有力的把柄，这并不是一场交易，是胁迫。

    花费许多的心思做那么多事情，此刻轻而易举被人拿在手中，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苏若心觉得自己很幼稚，很可笑。此时的慕容越已经披了一件白色长袍在身上，脸色还是苍白，身体或许还是虚弱，但那一幅鄙夷的神情更甚，彷佛看着已经擒在手中的猎物无谓的挣扎，很可笑。

    慕容越在轻视她。

    苏若心抑住翻腾的怒气：“王爷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什么意图？所谓的交易是相互利用，各取其利。如今我苏若心的把柄都在你手上，这场交易并不公平。相比之下王爷似乎更没有谈判的诚意。”

    倒还是一张伶牙俐齿，慕容越玩味的看着苏若心，不说一句话。

    在这场攻心战里，苏若心承认自己一开始就败了，因为她有那么多弱点，个个犹如蛇的七寸。她最害怕的，不知道慕容越想要她干什么。迎着慕容越的目光，苏若心忽然咧嘴一笑，有些凄然：“真后悔刚才帮忙救你。”

    慕容越眼垂了一下，轻笑一声：“苏若心，你和清致王，苏月锦之间的事情，本王只当一场闹剧。我不在乎花田公子是谁，也不在乎你是否心甘情愿为清致王诱发蛊毒。至于你的店铺，”慕容越好笑一声：“你以为凭借几种特色的款式，便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可以做，别人也可以做，若没有人暗中相助，织女坊恐怕已经关门了。”

    苏若心瞪大了眼睛，自己也早就想过，织女坊生意好，自然会有人跟风模仿甚至自己钻研设计，也一直在想应对之策。却没想到慕容越已经暗中相助了。苏若心叹一声：“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失之我命，得之我幸。如果王爷真不屑于花田公子之事，不做暗中作梗的小人，”苏若心深吸一口气，笑看着慕容越：“你还有什么可以挟制我的呢？”

    慕容越忽然朗声笑起来：“你以为我拿这些东西是要挟制你？也未免太小看本王了！”

    慕容越眼神忽然凌厉，声音慵懒却冰凉：“那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包裹中还有一样东西，苏若心打眼看去，正是一支郁金香的图样，忽然笑道：“堂堂易国辰王爷竟连郁金香都不认识么？”

    话声刚落，苏若心一下噤了声。她忽然意识到郁金香这种植物在易国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连三夫人那样对花草极其钟爱的人，当初在看到她画的郁金香时也奇怪到底是什么植物。只是当时苏若心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慕容越：“是么？这叫郁金香么？”

    苏若心有些懊恼，以苦若心那样的年纪阅历怎么会画出连慕容越都没有见过的植物？再又知道慕容越曾经去过宁古，也不能谎称自己是从宁古见过的。

    那么慕容风呢？当初见到郁金香图的时候就没有疑问么？

    苏若心心中打起小鼓却依然佯装镇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当然有机会见到这种植物。王爷也对花草感兴趣么？”

    慕容越的目光骤然冰凉，声音里迅速退去任何温度：“这种郁金香只生长在一个叫做魔域的小国，十五年前魔域国国王曾试图派使者将郁金香进献给易国，以换取易国的谷物种子。但是路途遥远，气候不能适应，郁金香待到半路上就枯死了，一连派出数次使者都没能完成任务。皇上甚觉遗憾只能命魔域国使者将郁金香的样子画录下来存入国库典籍。朝廷重臣，皇*嫔中能见到者寥寥无几，你又从哪里见过它的样子，还画的那样惟妙惟肖？”

    是啊，真正的苦若心根本不可能见过，就算是听说的几率都几乎没有。苏若心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言语辩解。身份要被拆穿了么？她乐得做回黎晓，但身体是苦若心的没有错，任谁会相信借尸还魂这样荒诞的事情？如果没有借尸还魂，随身携带的玉管以及身上的六瓣红梅无一不在说明她顶替了苦若心的身份，那这个顶替的人又处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慕容越的目光愈发深沉，狠狠逼视着苏若心的眼睛，她的心里一阵发寒。

    苏若心猛然站起身，站到床前直视慕容越：“你到底要做什么交易？”

    眼前的女子是个谜，似乎神秘还蕴藏着危险。慕容越在这神秘和危险中却感受得到一丝乐趣，看着苏若心的紧张，她已经一败涂地。

    慕容越忽然弯了嘴角，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很想发笑。他微微扬了头，一种张扬的盛气凛然，一种王者的睥睨众生的气度，一种不可一世与星辰同辉的光华，那样不经意却自然而然的流露。

    苏若心一下愣住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可以不因任何理由便顶礼膜拜的气魄。

    是的，他有资格君临天下。

    慕容越动了动嘴唇，他命令，或者是宣布：“做我的女人。”

    苏若心浑身一颤。

    不。

    绝不。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六节 初妆

    慕容越毕竟受了大伤，中毒加上过多的失血，身体一时半刻无法复原，已经睡着了。

    苏若心就那样直直的站在床边看着，想着刚才谈过的交易。

    慕容越是个清高自负的人，他不屑于强占苏若心的身子，只不过要苏若心做一个表面上祸水的红颜，做一个他手中的棋子。

    苏若心落寞的一笑，慕容越，你的计划无懈可击，这交易我先接了。只是输了这一盘，还是先不要得意的太早了。

    此刻这个男人就睡在自己的床榻上，苏若心没有那么歹毒的心思，她心里不至于生出杀机。

    只是就那样站在床前，整整一夜。

    天色渐亮了，开始有和煦的阳光洒进来，映了一室的温暖清和。

    玉扣不得已又来到房外，本来也不想一次次来打扰王爷和娘娘，只是这是规矩，也是她做奴婢的本分。玉扣在门外站住，深呼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王爷，娘娘可起来了？”

    慕容越陡然睁开双目，睨了苏若心一眼，嘴角一扬，将她衣衫一扯带到床上，紧紧拥在怀中，将衣衫扯的凌乱，然后慵懒道：“进来。”

    玉扣这才推开房门，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一间房中情景，脸色一红，十分的不自在。

    苏若心被慕容越拥在怀里，见玉扣进来，假装害羞的往慕容越怀里一扎，正狠狠抵在伤口处，娇羞道：“王爷，你怎么随便让这丫头进来了。妾身，当真羞愧死了。”

    慕容越吃着痛，笑着看向苏若心，手指不安分的滑过苏若心的脖颈：“自己房里的丫头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还想赖床，舍不得起来了？”

    苏若心咬咬牙，娇笑着捶向慕容越的伤口：“谁说不舍得！玉扣，更衣。”

    说罢便推开慕容越的胸膛，灵巧的从床上翻身下来，不忘百媚千娇的回眸一笑。哼，慕容越，看不痛死你。

    慕容越额上已经沁出密汗，苏若心那一掌拍下去用了十足的力，本未痊愈的伤口又被拍出血来。

    慕容越看着苏若心闪进屏风后的身影，眼睛眯了眯，这场交易远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玉扣服侍苏若心在屏风后的小内堂梳洗打扮，温热的水流过一夜疲乏的面颊，十分的舒适惬意。玉扣双手举过帕子，脸上噙着喜色。

    苏若心擦净手上的水珠看着玉扣：“玉扣？”

    玉扣轻笑一声，纳了个万福：“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啊？”

    苏若心张了张嘴，不自然笑道：“说什么呢，不必这样，不必这样。”

    小内堂本来就是一间沐浴用的房间，里面倒是各种梳妆用具一应俱全。苏若心坐在镜前，往手上擦了些香脂，端详着镜子里的面容。古代女子成亲早，发育晚，十五岁的苏若心女儿模样初成，不经意间已有摄人心魄的媚态。这身形也是极好的，只是还不算成熟，再过些时光，玲珑体态一出，只怕要妒尽天下女子，艳绝一世了。

    苏若心不禁失神了片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这身子的美丽，也第一次意识到美丽是一个女人最有力，最诱惑，最致命的武器。

    苏若心：“玉扣，今天费些心思吧。”

    玉扣一喜，王妃终于肯装扮自己了。好在在宫里学了一手做头发的好手艺，如今可是有了用处。

    玉扣一边惊喜的应下，细细的思量了片刻，以王妃的性格肯定不喜欢太繁杂的，一定要简洁大气。以王妃的模样，只要稍一打理便足够了，太繁杂反而辱没了王妃的相貌。

    玉扣心中已有思量，双手轻轻陇上柔软绢滑的发丝，手指灵活的缠绕，不多时做成一个简单温婉的发式，露出光洁莹润的额头，取了一支镶嵌着粉色玛瑙的花型发簪，仔细的装饰在头发上。

    苏若心看过将发簪取下，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镶嵌着红色宝石的金制镂空蝴蝶发簪，装饰在头发上。

    如果刚才那样算作温柔可人，现在可就是风liu婉转，透着些清爽，端庄而不俗。

    玉扣端详着镜中人，轻轻呼唤了一声：“王妃好美。”

    苏若心一笑：“将那件半月前刚设计的春装拿来吧。”

    玉扣：“可是那件蕊含香的料子，有粉色暗绣的那件？”

    苏若心点点头，玉扣双手一握，那件衣服可是极美的，以前王妃怎么都不肯穿的。

    苏若心将衣服换上，罩上最外层那件粉色暗绣的外袍，蕊含香的料子本是用花朵浆洗出来的颜色，清淡如水墨，又好似笼着薄薄的晨雾，走动起来还有淡淡的花瓣的芬芳。

    苏若心站在镜前，冲着镜中人淡淡轻笑，苦若心，如今你的美貌已经全部展现出来了。

    “娘娘！”

    玉扣站在身后，似乎不敢相信一般：“这，真是奴婢的主子么？”

    苏若心往她额头轻轻一戳：“不是我还能是谁？这样好看么？”

    玉扣连连点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只是笑容始终洋溢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笨拙了？

    苏若心连摇头，这小丫头还这么色！

    最后又对着镜子，在唇上点了一点胭脂，轻轻地晕开。斜睨了玉扣一眼：“好了，看够了吧！”

    玉扣点点头又摇摇头，苏若心叹了口气不再理她，拢开内堂的珠帘走出去。

    梁锐早已经过来服侍慕容越起床，此时的慕容越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脸上的倦容一扫而光，清清朗朗，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

    苏若心轻迈着步子走上前，低低呼唤了一声：“王爷，你看妾身这样可好？”

    慕容越转过身，目光清转了几分，眼前的女子自是如仙瑶出世，一眉一眼尽是赚足了天地光华，只是那双巧笑嫣然的双眸里，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月半蒙蒙巧作目，芙蓉羞合娇扮唇，又有什么能道足她的万一呢？

    慕容越露出温柔宠溺的笑意，将苏若心的手轻轻牵过：“心儿怎样都是极美的。”

    慕容越的反应始终是低于苏若心的预想，只是梁锐一时看得呆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低下了头去。

    慕容越苏若心二人旁若无人般的亲昵，四目相对间，一种奇异的只有他们心中自知的东西在流动。

    苏若心：慕容越，你可不要太得意。

    慕容越：这交易，算是找对了人。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七节 月锦的主意（上）

    苏若心可谓陪着慕容越做足了戏，亲亲我我，如胶似漆，不在话下。

    辰王位尊，加上慕容越立下战功，又是人中之龙风的人品，不少的千金小姐名门闺秀已经生出了钦慕之心。辰王爷对侧妃的盛宠一时由辰王府流传到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只说这丑陋愚钝的苏家三小姐懂得魅惑之术，迷惑的辰王爷乱了心性。又有人说可不是那苏三小姐天人之姿，一夜之间不知得了什么神丹妙药，竟出化成仙女般的人物。

    人们纷纷对第二种传言产生浓厚的兴趣，毕竟谁都不会相信堂堂辰王竟然宠溺一个丑陋愚钝的人。流言如洪水般泛滥开来，百姓心中已经对这位不知为何方神圣的苏家三小姐充满了好奇。

    眼见就是皇后订单到期的日子，苏若心怎么都放心不下，这不是普通的订单，是一国之母要出席太子册立大典的盛装，万一出了纰漏，只怕祸及整个织女坊一干人等的性命。

    于是又到晚上，芳菲苑四寂无人了，苏若心在地上铺好自己的床铺，这房里只有一张床，她懒得那么矫情去跟慕容越讲一番道理，不用多说什么，自己选择了睡在地上。天不凉了，睡在地上也挺好的。

    慕容越似乎有趣的看着苏若心做完这一切，但见苏若心煞有介事的盘腿坐在地铺上，仰着脖子开始了她的谈判。

    谈判内容如下：

    “辰王爷，我想既然你已经将我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我也遵从了你的安排陪你做足了戏，以后是不是应该抽掉你的人手，不必再跟踪我了？”

    “……”

    “辰王爷，我知你已经对我产生怀疑，但我只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女子，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也没有跟任何人有任何对你不利的瓜葛。如今已经有把柄在你手中，你想要我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希望你还给我一点自由，这对你我并没有害处。”

    “…….”

    苏若心此番似乎只面对空气讲话一般，慕容越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听进去。

    苏若心心中十分不满，蹙了眉头道：“慕容越，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慕容越：“你叫本王什么？”

    苏若心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从口齿中清晰的发出：“慕容越。”

    慕容越鼻孔里哼出一声：“苏若心，你大概真的是活够了。”

    苏若心：“不，我可远远没有活够呢。正因为我想好好活着，才会出去开店铺，我不过想多挣些钱，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的富足一点。我就是这么简单的动机和目的，王爷如果这么放心不下，可是高估了我了。”

    慕容越：“是么？”

    苏若心脸上浮现冷冷的笑容：“王爷，您可活得太累了。”

    慕容越：“操心太多了。你刚才的条件我答应，从今后抽掉跟踪你的人手。”

    苏若心：“这么爽快？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慕容越冷眼瞧了苏若心一眼，手指一动，不知道什么东西擦着苏若心的面颊而过，苏若心一惊，带往地上一看，正是刚刚慕容越摆弄在手中的玉扳指，将青石地板打出一块很深的缺损，扳指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转了几个陀螺。

    这可是一块玉石，与石板相击竟然没有碎掉。

    慕容越已经侧身躺下，闭上了双目，嘴里轻哼出来：“杀你，易如反掌。”

    苏若心心中沉下去，顾自一笑，击了几掌：“的确。易如反掌。”

    第二日慕容越称病不去上朝，在外人眼里看来这王爷舍不下苏若心，已经无心朝政了。毕竟辰王一回府便进了芳菲苑的屋子，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这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慕容越只拉着苏若心的手懒懒的在花园里赏景，待到皇上竟然亲自下旨来宣，才不情不愿的换上朝服，千叮万嘱苏若心道：“本王去去就回。”

    苏若心一脸笑意：“王爷不要过于牵挂了，妾身知道照顾自己。”

    简简单单的上朝一件事，竟被二人演绎的犹如生离死别。

    苏若心自然知道今天这早朝是非去不可，前天册封辰王，今天册立太子，桩桩都是朝廷的大事。

    看慕容越这样子，不知道今天会怎么唱好这出戏。

    送别了慕容越，苏若心总算得了空子，匆匆返回芳菲苑换上男装，化成黎之晓的样子，由月湖为径赶去织女坊了。

    玉扣不太理解：“娘娘荣宠正盛，何必还要自己辛辛苦苦抛头露面呢？”

    苏若心叹口气：“女子出嫁从夫，但又有哪个能保证可以一生一世呢。”

    玉扣点点头，笑了笑：“娘娘说的是，但这世界上哪里再寻娘娘这样的姿容？”

    苏若心心中寻思其他事情去了，不再说话。

    赶到织女坊得知皇后的衣服已经成了，苏若心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这才放下了心。

    月锦的衣服也是特定加急赶制的，已经成了，苏若心看过，唤来杜玉成：“杜掌柜，这件衣服是何人定制的？既然已经做好了，就差人请来试穿一下吧。”

    杜玉成：“回东家，这衣服原是北丞府二小姐定制的，已经派人去请了。”

    苏若心点点头，踱开几步：“那件宫里的衣服，如果有人来取，你只管好好接待着，一切要等北丞府的二小姐来了。”

    杜玉成不解：“东家这是何故？”

    苏若心：“杜掌柜，我想过了，那两锭金子咱们收得或收不得，都得好好思量，又不能太张扬了，露了咱们的心思。”

    杜玉成略一思量明白了苏若心的用意：“果然是东家想得周到。”

    苏若心摆摆手：“把那两锭金子拿来吧，等苏二小姐一到，请来内堂相见。”

    杜玉成应下，拱手告退出去。

    既然现在自己的一切已经被慕容越掌握，苏若心反而放开了心思，以后大可不必再躲躲藏藏，只管能在织女坊多停留片刻。至于慕容越答应不再派人跟踪监视，不管他能不能做得到，只要她苏若心只在织女坊北丞府之间游走，想必也说不出什么。

    苏月锦很快就到了，听织女坊来的人说让自己试衣服去，本来还很诧异，但很快想到是若心帮了自己。

    杜玉成：“东家，苏二小姐到了。”

    苏月锦一见苏若心，脸上绽开了花，苏若心没好气看她一眼，连忙站起来作揖：“苏二小姐请坐。”又赶紧吩咐了杜玉成出去。

    苏若心嗔怪：“二姐，你好歹存着些心思，让那些外人看见了会寻思些什么东西？”

    月锦吐舌一笑：“还不是看见你高兴嘛！”

    苏若心摇摇头：“哎，给你定制的衣服可看见了？”

    苏月锦连连点头：“若心，那衣服好美啊。说实话，这一次宫里传出风声，都说太子快要册立了，那些官员家的女儿哪个不着急打点自己。我只看大姐来你这里做衣服，自己是个庶出的女儿，本来没存下什么东西，所以……”

    苏若心：“所以，你就一个人憋在家里委屈？”

    苏月锦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已经送我那么多衣服，我怎么好意思伸手向你要？”

    苏若心站起来，推着苏月锦出去：“出去，出去，咱们这是哪门子的姐妹，你端着架子高，我这里可留不起。”

    苏月锦连连告饶：“若心，我错了还不行，以后缺什么了保管跟你来要，再不这么见外了。”

    苏若心这才一笑：“这还差不多。”

    苏月锦不好意思的笑笑，噘起了嘴，叹了口气：“若心，你真好的福气。原来我还担心你回嫁不出去，受人家的欺负。没想到，现在辰王爷竟然对你这么好。”

    苏若心：“二姐，你说什么呢？”

    苏月锦：“你啊，可别装不知道。咱们都城早就传开了。辰王爷凯旋而归，刚上了朝堂，加封进赏都没留住他的心，只一心往你那里去了。”苏月锦眨眨眼：“听说，辰王爷一天一夜都没从芳菲苑出来呢！”

    苏若心一愣，尴尬的咳了两声：“你听谁胡说，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不臊得慌？”

    苏月锦抿抿嘴唇：“咱们都城哪个人还不知道？”

    苏若心冒了一身汗，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古代百姓的八卦之风丝毫不逊色于自己那个时空。亏得没有什么媒体狗仔队，要不然还不得被人追着偷拍。

    以往任月锦的性子，此刻肯定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今天好像格外有些心事。

    苏若心：“二姐，你可是在担心太子选妃的事情？”

    苏月锦点点头：“若心你说，清王爷真能当上太子么？”

    看现在天色，估计皇上已经要册立了，怕是慕容风已经顺利登上太子之位。

    苏若心笑着安慰道：“怎么不能，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苏月锦点点头：“可是，我怕自己不能出众，负了王爷的心。”

    苏若心不解：“这是怎么说呢？以清王爷对你那么好，你肯定能顺利入选的。”

    苏月锦心事满怀道：“太子选妃历来由皇后娘娘主持，另有贵妃参与其中。但据我得到的信，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苏若心：“还能有什么不同？”

    难道太子妃册立会不是内定的么？

    苏月锦巴巴看了苏若心一眼：“宫里的贵妃娘娘哪个不曾是官宦家的女儿，身后都有自己的娘家，谁都想让自己家的人上位。可是今年主持太子选妃的有一位李贵妃，她就是兵部李大人的女儿。李贵妃膝下只有一个公主，但是很得皇上宠爱，她今年可是出了新的主意了。”

    苏若心细心回想着：“兵部李大人？李碧圆的爷爷？”

    苏月锦点点头：“就是她，我们原来在学堂的时候，她就比我们还笨，但是因为是嫡生的女儿，从来没有受过罚的。”

    苏若心不觉好笑，这事情月锦可是刻在心里了。

    苏若心：“这么说，李碧圆便是李贵妃的侄女。那李贵妃想让李碧圆去做正太子妃，又怎么可能越得过左右二丞呢？二姐你快说，李贵妃出了什么新主意了？”

    苏月锦：“李家的官位是高，但是高不过爹爹和左丞。李贵妃想了个主意说是这一次选太子妃不光要名门闺秀，还得艺，容，才，德四全，方可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苏若心：“名门闺秀不用说，二姐你容貌才德都不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月锦：“关键就在这艺上。这艺又包含四项：绣工，琴艺，书画，舞。”

    苏若心咋舌，这太子选妃真比沙海淘金。只是月锦连这么详尽的信息都能知道的清楚，看来慕容越一场不过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好好走了一圈，客串了番场子。

    不过皇上毕竟没有下旨，太子选妃已经计划的这么周详，看来小姐们是不在乎谁当太子的，她们在乎的不过是那个尊容天下的位子。

    谁当太子都可以，没准明天皇上改立慕容越了，她们也是不会在乎的。

    太子妃，太子妃。苏若心心里冷笑，满口的仁义道德，端的是大家闺秀，倒还不如月锦是一颗真心。

    现在反而觉得为慕容风都悲哀起来。站在那高高的位子上，竟连真心都得不到了。

    慕容越啊，你争的就是这个么！

    看月锦的脸已经愁成了大苦瓜，苏若心开口安慰道：“二姐，以爹爹的高位，再加上清王爷青睐，肯定能够顺利入选的。再说，你自己不也早就看开，不在乎正妃之位么？再说，就算李贵妃费心为李碧圆开路，那李碧圆你我是知道的，笨的要命，成不了气候的。”

    苏月锦摇摇头：“李贵妃已经派给她宫里的教习苦学技艺，且不管李碧圆怎样，大姐也请了师傅在家研习。若心你知道的，秦怡青善舞，绣工一流，大姐善琴，绣工也不错的。至于书画，哪家小姐不是从小练习，功夫也是不会太差的。而我。”

    苏月锦越说越泄气：“绣工来说，我连针线都穿引不上，琴艺也是一般，跳舞从来没有学过的。至于书画，若心，如果我只是苏月锦还可以在这一项上拔得头筹，但是现在已经冒顶了花田公子的名声，自从那次除夕夜宴后，北丞府快让人踏破了门槛，只为能求得一幅画作。爹爹找我几次，有些朝廷重员不好推脱的，我都找各种借口推掉了，害的爹爹难做。我真怕有一天花田公子本人找上门来，那我可就……”

    苏若心万没料到这些事情，连忙止住了月锦：“这些事，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苏月锦：“我…….”

    苏若心摆摆手，一时心乱如麻，站起来踱开几步：“好了，二姐，不要再说了。花田公子的作画方法确实与众不同，如果不懂其中道理模仿不出来。我好歹能够模仿几分，现在将其中技巧教给你，以你的天赋肯定能够悟出来的。”

    月锦摇摇头：“时间也来不及了。”

    月锦有些绝望的看着苏若心：“其实能不能拔得头筹我不在乎，只是王爷爱惜我的才情，我怎么能让他大失所望。再说，这次选妃，还有才这一项，我这京都第一才女的名气也是因你来的。只怕这次要考的题目我们猜不出来，准备都无从下手。”

    苏若心震撼加上内疚，看着苏月锦的眼睛：“二姐对不起，都是我把你害苦了。”

    苏月锦：“若心，我担着你的才气风光了这么久，也因这个才受到清王爷的另眼相看，感激你都来不及。你怎么能说是害苦了我？”

    苏月锦越是这么说，苏若心越是内疚，难过的低下头去。

    “若心。”

    苏月锦忽然双膝跪下去，紧紧扯着苏若心的衣袖：“你帮帮我吧。”

    苏若心连忙将苏月锦扯起来：“二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当然很想帮你，可是，我又能怎么帮呢？”

    苏月锦的眼泪唰的掉下来：“代我选妃。”

    “你说什么？”苏若心惊得连连后退，一下倒在座椅里：“二姐，你可不能胡来。”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八节 月锦的主意（下）

    苏月锦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走到苏若心面前：“若心，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但我也只能这样了。十一岁那年，我们贪玩闯进雅堂，留下诗作得了进入雅堂学习的机会。就是那一年，清王爷亲笔写了首诗送我，我的心里便只有了他的影子。那次我们去青枫崖上寻找云母，我找不到你，一个人失足倒在雪地里，当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是清王爷连夜赶赴山崖把我救起。他亲手喂我吃药，他因为让我受苦而心痛。你知道吗？今生，无论他是清王爷，是太子，或者平常百姓，我心里便只有他一个了。若心，你知道的，他的诗作我一直好好留着，几年来偷偷翻开多少次，却连一个角都没有折过。若心，我已经不能想象他如果知道，我不是京城第一才女，我不是花田公子，我骗了他。我只不过是一个很笨的北丞府庶出的二小姐，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月锦一番话说的真切动情，苏若心的鼻子发酸，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有些苦涩：“二姐，你别再说了。”

    苏月锦泪眼蒙蒙，期待的看向苏若心：“若心，你帮我好不好？”

    苏若心百般滋味，将苏月锦抚着坐下：“二姐，你听我好好说，你已经与王爷相处这么久，他不一定只是因为你有才华……”

    “不！”苏月锦目光变得坚定。

    苏若心懊恼的深呼了一口气：“我问你，如果没有了王爷，你会怎样？”

    苏月锦正视着苏若心的眼睛，咬了咬嘴唇，幽幽叹了声：“若心，没有了王爷，我会活不下去。”

    苏若心心中一痛，深深叹了口气，紧紧凝视着苏月锦：“二姐，我一定帮你。”

    “真的？”

    苏月锦惊喜的双眸闪现出明亮的光采：“若心，你真的肯帮我？”

    苏若心苦笑：“要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不能因为这个失去一位没有脑子的二姐啊！”

    苏月锦被说的面色一窘：“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没有脑子？”

    苏若心一笑：“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苏若心坐下，深深一番思量：“二姐，首先，我代你选妃肯定是不行的。”

    苏月锦又要着急，苏若心赶紧摆摆手：“你听我慢慢说。我帮你是肯定的，但是一定要从长计议。太子选妃非比寻常，我现在又是辰王侧妃的身份，光是跟你混进皇宫就难如登天了。太子选妃，计划周密，各个环节出不得纰漏。你想，这太子选妃，皇后主持，各贵妃参与其中，到时候皇上及各位朝中大臣都会在场，你就不想想，我们又不是孪生的姐妹，哪个人除非没长眼睛的才看不出来我们的身份！”

    苏月锦犹疑着点点头。

    苏若心笑她：“说你没有脑子，可是冤枉了？”

    苏月锦一撅嘴：“算你骂得对，我不是太着急了么！那这样的话，你又怎么帮我呢？”

    苏若心：“别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苏若心细细考虑了片刻，直到饮完一盏茶：“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跟皇后和李贵妃带的上话。”

    苏月锦：“你快说，带什么话？”

    苏若心：“李碧圆资质愚钝，就算是有李贵妃为她谋算，也不是能在短时间内把什么都学成的。你想让我代你选妃，李贵妃未必不做这样的考虑。二姐你想，李贵妃会想什么样的办法帮助李碧圆作弊呢？各府千金进宫参选，肯定不是一时半刻的功夫，肯定会有随身的丫鬟携在身边。李贵妃要作弊，只要将这些千金小姐各自安置在宫里，各人间隔开，不必亲自到大殿上去，只管将绣品诗作送去一较一二，谁又知道到底是小姐作的，还是丫鬟作的？这样绣工，诗作，书画三样首先蒙混过去了。”

    苏月锦神色雀跃起来：“这真是好主意啊。”

    苏若心接着道：“只有琴艺，跳舞两样不得不去大殿上亲自比试。以我们来说，绣工你我都不行，琴艺我是不会的，但是诗作，书画两样便可以出众。至于跳舞，”苏若心试探的看了苏月锦：“不如也直接放弃吧。”

    苏月锦可不依了：“若心，你可不能耍赖啊。我去三娘那里玩的时候可听玉珠说起过你会跳舞的！”

    苏若心叹口气：“就知道玉珠得把我张扬出去。”

    苏月锦一笑：“这一节你也帮帮我嘛！这么多比试，我们只得了两样还是不够的。”

    苏若心想想：“其实这也不难的。有一种舞叫做月下花，这种舞蹈需要四周蒙起透明的薄纱，舞者在内蒙着面跳舞。你我身形差不了多少，倒是极容易蒙混过去的。”

    苏月锦大喜：“太好了。”

    苏若心：“只不过到时候你可要警惕一点，不要让别人设计了。”

    苏月锦想起除夕夜宴上的事，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见月锦高兴的样子，苏若心心里也轻松起来：“这些不过只是我们的假设，一定要让李贵妃也做这样的考虑，小姐们才能将丫鬟们带进去。最重要的便是皇后那里，李贵妃得宠，必然与皇后不和，皇后要接受她的建议也不容易。”

    苏月锦听苏若心这么说，脸上也露出难色：“怎么办呢？”

    苏若心一笑：“眼下正有个好机会。”

    说罢苏若心让月锦稍等，掀开帘子出去捧回一件衣服回来：“二姐你看。”

    “好美啊！”苏月锦看见这件华服由衷的赞叹，用手细细的翻着，忽然一惊：“这是……”

    苏若心点点头，将衣服拿过：“衣服上绣凤，想你也猜出来这是谁的衣服了。本来这件衣服订单一下，交了两锭黄金的价钱。黄金是何等金贵的东西，再说是宫里的主子的钱财，我这织女坊可收不起。二姐，你现在将这衣服收好，金子我先留下了，另外我再送你一件宝物，可是一个极富贵的人物的衣服钱。”

    苏若心叫来杜玉成取来一个匣子，里面都是苏若心织女坊的款项金银，包括大量的银票，其中里面有一只精制的玉匣，光看这玉匣雕刻精美，就是价值连城之物。打开来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颈饰，颈饰由一种罕见的雪白的玉石雕刻，稍微有点光线的地方便可看出这玉石晶莹剔透，光泽温润，握在手上映下柔和的光圈。

    这本是苏若心在出卖那幅芍药图的时候得的，花田公子之画因为越来越难寻觅，价值不可估量，当时苏若心在拿到不菲的金银外还得了这个颈饰。现在想来竟是慕容越的手笔，他手里出来的东西肯定是件宝物。当时因为对这东西稀奇，没舍得出手，只用了其他金银加上一些织女坊的款子开了那几家分店。想来如果把这东西卖了，苏若心的铺子恐怕要遍及全国各地了。

    慕容越的大手笔啊，想来花田公子的画再值钱也不一定能值了这件东西。想想苏若心就觉得开心：“二姐，今天宫里会派人来取衣服，你只管将衣服和这件玉匣收好，就说有宝物要献给皇后娘娘，正配这件华服的，然后跟来人一起送进宫里去。这东西皇后娘娘肯定喜欢，你趁着她高兴，提一提近来身体不适，如果没有丫鬟伺候，恐怕影响太子选妃的事。”

    苏月锦听懂了，深深点了点头：“主意很妙，但是现在太子之位还没有确立，我怎么好提太子选妃，再说我一个庶出的小姐，哪来的这么宝贝的东西？”

    苏若心心想，慕容风现在太子之位恐怕已经坐稳了：“二姐你忘了，你是花田公子了？花田公子有这样的宝贝稀奇么？再说至于太子册立，你信我一次，保证没有问题。”

    苏月锦放心了：“若心，你竟连这样的宝物都肯为我舍得！”

    苏若心笑：“再说这话还把你轰出去。”

    苏月锦连道不敢了，苏若心：“李贵妃那里尽管有李碧圆去带话，这件事交给我了。你这次回去后，把你的贴身丫鬟小云打发回家假装养病去，想办法进宫时把我捎进去。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苏月锦认真的点点头，杜玉成进来：“东家，宫里来人了，已经在前厅吃茶。”

    苏若心点头说知道了，对苏月锦：“二姐，靠你自己了。”

    苏月锦深吸一口气，冲苏若心甜甜的笑了，这就掀开帘子去了。

    苏若心却不能像月锦这样轻松，将杜玉成叫进来，让他留意李碧圆来取衣服的日子，安排了几句要说的话，杜玉成虽不大理解也不多问，直送的东家唤来玉扣离开。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九节 米凡

    苏若心与玉扣走在易国官道的青石板路上，已是四月末的天气，正午时分阳光有些耀眼的感觉。易国气候春短夏长，五月一到，天就该转热了。

    前方簇拥了许多百姓，不知道在围观些什么。

    “玉扣，咱们去看看？”

    玉扣：“人多繁杂，奴婢代公子去看吧。”

    玉扣说罢闪着灵巧的身子挤进人群里去了，不多久便又出来：“公子，是册立太子的皇榜张贴出来了。”

    苏若心点点头：“哦，咱们走吧。”

    玉扣：“娘娘就不好奇是哪位皇子被册立为太子了么？”

    苏若心瞧了沸沸涌涌的人群一眼：“不好奇。”

    玉扣无趣的撇撇嘴：“册立的是清致王爷。”

    苏若心已经对这个结果提不起兴趣，见道路两旁商贩叫卖不觉，还真未尝过这里小吃，不觉吞了口水，走向一个生意很火的包子铺。

    “老板，这包子什么馅的？”

    包子铺的老板是一个花白胡子身形精瘦的老者，脸上洋溢着生意红火带来的笑容，听见苏若心发问，手里还干的活：“刚出笼的花菜心小笼包，公子要几个啊？”

    苏若心来了兴趣：“花菜心？”

    老者乐呵呵的笑道：“公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花菜心是用了五种蔬菜的花蒂做成的馅，里面有南瓜花，金银花，茄子花，荠菜花，辣椒花。这种花菜心的包子只有这个节气才能吃到，节气一过，花落结果，可就吃不着了。”

    还真是地地道道的乡土风味的东西，苏若心不免好笑：“这辣椒花也算是一种？”

    老者已经被她问的不耐烦了：“我说公子你到底买不买包子，您要是想找人聊天寻乐子就到茶楼里去，别妨碍了我的生意。”

    苏若心一笑，看向远处的一角：“老人家，您再跟我多说点，这几笼包子我全要了。”

    “全要？”

    苏若心点点头，老者喜上眉梢：“其实咱老百姓吃这花菜心就是图个新鲜，平日里就是些五谷杂粮，趁着这个节气吃起了花菜心。另外还有一个说法，吃花菜心的包子，可保五福。读书的中第，农耕的多产，出行的平安，老者长寿，幼者体健。您说这是五福不是？”

    苏若心失笑，说成五福太过牵强，不过这寓意倒是极好的。

    苏若心赶紧让玉扣付了银子，老者为难道：“可这么多的包子公子怎么带回去啊？”

    苏若心：“烦劳老先生随我给那边那些乞儿送过去吧。”

    老者顺着苏若心的目光看去：“哎呀，公子还是个善心之人啊。我这就帮你送过去。”

    苏若心道了声谢，自己手里抓了两个包子，跟玉扣二人一起美滋滋的品尝起来。别看用的馅料平凡，味道真没说的。

    二人接着往前赶路，经过那群在墙根下乞讨的人看了一眼，仿佛饿了很久，那么多包子都不够吃了。苏若心叹了一声，枉自己平白挣了那么多银子，竟是第一次出手做善事。

    “公子留步。”

    苏若心一顿足，看是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懒洋洋的半靠在墙边，头发上沾满了碎草叶，面上沾满了泥灰。原本以为也是个乞儿，仔细看过去竟然前面支起个摊子。

    见苏若心打量他，那人一动不动，裂开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玉扣赶紧跟进上来，提防着这个人。

    苏若心：“你叫住我有什么事么？”

    那人往地上一指：“我见公子出手阔绰大善之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买走我的东西？”

    苏若心顺势看去，见地上摆着两块木板，那人将两块木板掀开，左边那块下面是一幅字画，衬着一张白纸，写着“卖画”，右边那块木板下面只一张白纸，却写着“卖心”。

    苏若心：“你这是何意？”

    那人手一摊：“当然是卖东西。”

    玉扣：“公子，这个人看来神智并不太清醒，我们走吧。”

    老者已经分完包子，见这边场景走过来：“公子不必理他，这个人疯疯癫癫，整天要别人买他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

    苏若心本来要走，听见老者这么说，忽然来了兴趣，笑着道：“那，你这画怎么卖？心，又怎么卖？”

    那人手里捡起一直木棍往画上指去：“画，用心买，”又指向心：“心，用画买。”

    玉扣已经完全认定这个人是个疯子，但见苏若心饶有兴趣的模样才忍住没有发话。

    苏若心点点头：“是有点意思。不过你那画可否先让我看过了。”

    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若心正待去取，玉扣急忙道：“公子当心脏了手。”说罢瞪了那人一眼，自己将画捡起来，徐徐展开。

    苏若心心里赞叹一声，如果花田公子的画能在这个时代价值连城，全是因为独一无二的画法和构图，但这一幅就是送去自己那个时代，也可谓是大家之作。

    只是那画上内容，构图方式跟自己倒是几分相似，背景似有还无，只用水墨仿佛分成两种不同的意境，一半仿佛风和日丽，一半又似乌云盖日，压抑沉闷。画上是络绎不绝的商船或是精美的画舫，岸边几个衣衫褴褛的纤夫。

    苏若心不由得想起了一段趣闻，说乾隆皇帝送给自己的官员一个白玉烟壶，上面提了一首白玉烟壶诗，于是笑道：“这画堪称杰作，只是不能用心买。我是个生意人，只认得真金白银，不过倒可以给你这画送上一首诗。”

    苏若心说罢一笑，眼睛一转，念起了乾隆皇帝那首诗：

    “船中人被利名牵，岸上人牵名利船。

    江水滔滔流不住，问君辛苦到何年？”

    吟罢呵呵一笑：“公子高才，不过在下不是你要找的买主。告辞了。”

    苏若心说罢便转身告辞，不免又笑了几声。

    “在下米凡，敢问公子贵姓？”

    那人忽然一跃而起，对着苏若心抱拳道。

    “米饭？”苏若心喷笑出声，玉扣也不禁掩口轻笑。

    苏若心一抱拳：“免贵姓黎，是织女坊的东家。告辞了。”

    想着慕容越应该早就下朝回府，苏若心不敢多留，便同玉扣一起匆匆离开了。

    米凡看着苏若心离开的身影，嘴里估囔着：“织女坊？”

    于是麻利的收起画作，转身走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节 祈福

    苏若心主仆二人乘上木船，想起刚才米凡之事，觉得很有些意思，不免说笑一番。

    玉扣：“娘娘，那个人可真怪。”

    苏若心：“不过看那画作应该不是平凡之辈，只是名字挺好笑的。”

    玉扣：“既然是个人物，怎么还那么潦倒？”

    苏若心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凡大成者，有一种境界叫做隐。”

    “隐？”

    玉扣不解摇了摇头。

    苏若心多说也无用，便只笑笑了事。

    大易朝五十九年四月二十二日，册立易国第四代皇太子慕容风，同年五月初一日宣布太子妃册立之事，轰轰烈烈的选秀活动拉开了序幕。

    苏若心已经得了确切的信，五月十二日既是太子选妃之日，同时也确定了各府千金小姐可携一名贴身侍女进宫，另有民间所选拔出来的大家闺秀，一时间皇城热闹起来了。

    慕容越自此更无心朝政，天天告病不去上朝，皇上乐的省心也不深究。只是元侍卫最近出现在芳菲苑的次数多起来，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他的身影。苏若心在先前已经将各店铺的盈利收拢起来，自己放在身边保管，眼见着慕容越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阴霾，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出了叉子。苏若心感觉到慕容越是在隐忍着什么，但是这种隐忍怕是很快就要到头了。

    苏若心更加谨慎慎言，但是选妃之日渐近，一直不能跟月锦取得联系。苏若心心里着急上火，想了一个不得已的主意。

    这天苏若心将辰王府一干仆人侍卫召集到跟前，大家不知道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压着心思恭恭敬敬跪着。

    苏若心盛装打扮一番，脸上蒙上面纱，慕容越已经被人请来了，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笑着道：“心儿这是为何？可是他们不和你的心了？”

    苏若心盈盈一拜，将慕容越请到前厅正位坐下，恭敬的跪下来：“王爷眷顾，妾身自认出身低微，日日担心自己福薄留不住这天大的福分，所以心中忐忑万分，又惶恐不能为王爷添福，后续香火。所以今天召集了王府所有人员在这里，让大家为妾身做个见证，妾身要对王爷请辞去尘羽寺祈福，以祈求王爷福泽绵长，辰王府人丁兴旺。”

    苏若心这一番可谓先斩后奏，又召集了所有王府人员在，马车行李已经备好，一番话又说得极尽虔诚之能是，目的就是为了让慕容越无话可说，不能阻拦她出远门。

    辰王府一干众人听了苏若心这一番话，都在心里赞叹这王妃真是个贤惠识大体的人，脸上露出恭敬神色。

    慕容越眸光转动，大有深意的看着苏若心，嘴角一提，忽然凑到苏若心的耳边：“王妃想给本王生子，眼下岂不有比烧香拜佛更有用的办法？”

    苏若心胸口一跳，忍住心里的不自在，又拜了下去，正色道：“如今妾身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即刻就能出发。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妾身这么做全是怕王爷平白担心。心诚则灵，妾身辞去三五天能回，王爷放心就是。”

    说罢，苏若心深深一拜，不管慕容越说什么，她今天一定要走，否则月锦可就来不及了。

    慕容越手中扳指一转，抬眼道：“好，王妃路上当心。”

    元英强既刻上前：“王爷，属下愿保护王妃周详。”

    苏若心一听抬眼冷冷的注视慕容越，心中坚定的：不可以。

    慕容越看着苏若心的眼神，仿佛一时想把她当成妖怪给收了，随后一摆手：“不必。”

    苏若心脸上浮现笑容：“有玉扣在身边倒是可保万无一失，妾身告辞。”

    苏若心抑着狂乱的心跳，一步步从大厅走到门口，马车已经备好，玉扣在车边等着，苏若心这才双腿一软，急奔出门槛去了。

    随行有一位车夫，后面跟着两位骑马的王府侍卫，苏若心扶了玉扣的手上车，主仆二人坐好，苏若心迫不及待：“快走吧。”

    额头沁出许多的密汗，直到出了都城，才安下心来。

    元英强已经得到授意，乔装打扮一番，紧紧跟在苏若心一行后面。

    马车已经驶出皇城的外城，外面的景色全是青山绿树以及一望无际的深草，草丛里不时点缀着些粉的紫的黄的小野花。苏若心一看见这些东西，叫了声：“停。”

    玉扣：“娘娘何事？”

    苏若心下了马车直往草丛里去，看见那些野花取下一朵放在手心里。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这种野花，想起小时候外公接送自己上学放学总会经过一段乡村小径，小径两旁是两条干涸的水渠，水渠里全是这种野花。她最爱紫色，每当看见了总是要让外公去帮她摘，美滋滋的捧回家里，插进易拉罐制成的花瓶里。阳光很暖，映在床前的书桌上斑驳的树影，阳光明媚而温暖，紫色小野花梦幻恍惚在一个小女孩的心里，甜甜的。

    这段回忆是甜的，苏若心捧着这种野花，鼻头忍不住的发酸，站起来看看远处的天地相接的一线，有时候，思念就是这么远。就是牵肠挂肚，总有些笑脸你再也触摸不到，总有些过去连回忆都无所依附。

    苏若心落寞的轻笑，这种相隔不是时空的相隔，是死亡，是生命的相隔。她不知道在世界的另一面，她的外公是否好好活着。

    玉扣轻轻呼唤：“娘娘，你还好吧。”

    苏若心被扯回了思绪，看向远处静候的车夫和两名侍卫：“玉扣，我有件事求你。”

    玉扣：“娘娘有话直说便是，说什么求不求的。”

    苏若心：“玉扣，我这次本不是要去祈福的，实在是有不得已的事情。”

    玉扣气道：“奴婢一直奇怪娘娘怎么突然要去尘羽寺，果然是有事。”

    苏若心：“玉扣，算我求你了，这件事我必须去办，这事非同小可，如果我不去，会有难以想象的后果。我这一辈子怕是要愧疚死了。”

    玉扣：“怎么会这么严重？”

    苏若心凝重着神色点点头。

    玉扣：“既然这么严重的事情，奴婢陪娘娘一起去。”

    苏若心：“不可，随行有侍卫车夫跟着，保不准会有王爷派来暗中保护的人。我之所以蒙上面纱出门，是因为你必须要陪同另外一个代替我的人前去尘羽寺。”

    玉扣大惊失色后，说什么也不同意。苏若心只得将事情说得更为严重，同时保证了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玉扣才无话可说了。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行驶到一个小村落去一家农户休憩片刻。这农户里的主人是一早就安排好的苏月锦的贴身丫鬟小云，苏若心在内堂与小云换好衣服后，见她们离开了，又停留片刻，这才赶紧起身返回都城了。

    这一次苏若心将自己打扮成小丫鬟的模样，面容白净秀丽，但是前额的头发留了很厚很深的流海，差不多将眼睛盖住一半，总算不至于轻易让别人认出来。

    苏若心租了马车一路赶往皇城，首先要去织女坊给月锦送信。一来到织女坊竟然看见米凡那幅画悬挂在店铺里，心里十分奇怪。

    有伙计出来招呼：“小姐里面请。”

    苏若心：“不必了，我代你们东家黎公子送一封信给杜掌柜。”

    杜玉成出来，接了信看过，打量了苏若心一眼：“小姐是？”

    苏若心：“我是黎公子府上的丫鬟，专门来送信的。黎公子交待这件事立刻去办。”

    杜玉成应承下来差人往北丞府去，苏若心拒绝了杜玉成的招呼，离开了织女坊。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一节 再遇

    转过几个小巷，苏若心有一次来到了那个生意冷清的茶楼，以前从来没有细心去看，原来这茶楼上挂了牌匾：“悦风楼”。

    茶楼有这样的名字是很奇怪的，不过能在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开间生意冷淡的装修考究的茶楼本来就是怪事，而且茶饭价格极其昂贵。只是这名字“悦风”，苏若心一笑，慕容风的确是喜欢来这的。

    苏若心走进茶楼里，果然还是没有一位客人，柜台上只有一个伙计，看见苏若心笑着招呼：“小姐喝茶还是吃饭？”

    苏若心先摆上一锭银元宝：“给我开个厢房，我等人。”

    伙计收了银子招呼小二过来：“给这位小姐开个厢房。”

    苏若心被小二引着上楼，路经两次与慕容风说话的厢房道：“我就在这间可好？”

    小二笑道：“真是对不住，这间厢房已经有人了。”

    苏若心稍微有点诧异，对小二笑着：“无碍。”

    进了一间厢房，看这每件格局都是一样的，简洁古朴，细看下去，家具到摆设装饰都是极讲究和昂贵的。

    苏若心要了一壶茶，便静候苏月锦的到来，能不能找得到。月锦到的比预想的快，一看见苏若心的打扮便捂着嘴笑起来：“若心，你可真行，能化装成多少个样子，连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苏若心：“你还好笑我，北丞府的人只见过我原来极丑陋的模样，这样子应该没有问题了。”

    苏月锦：“放心吧，保管她们认不出。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间茶楼的？这茶楼这么冷僻，要不是太子带我来过，我是真想不到会有这个地方。”

    苏若心心了：“有次闲逛无意中发现的，觉得这茶楼确实有些意思，饭菜还不错，就记下了。”

    苏月锦：“若心，还真怕你出不来呢，我都快急死了，对了，你是怎么安排的，快说来听听。”

    于是苏若心将自己心中计划详细的解释给月锦听了一遍，又仔细安排了许多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苏月锦一一记下。只是关于跳舞那一环节，苏若心始终放不下心，试图劝月锦放弃，但月锦哪里肯依，便只好先放进心里，只待到宫中见机行事。

    茶楼包厢里，王城：“殿下，苏二小姐来了，要不要请过来？”

    慕容风：“不必了。明天是选妃之日，今天应该避嫌。只是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王城，约月锦来的是什么人？”

    “回主子，是个小丫头，不过看她出手很阔绰的样子。”

    慕容风点点头不语。

    苏月锦不敢待得太久，代苏若心事情交待完毕便急忙离开了。苏若心又在包厢坐了片刻，丢下茶钱走出包厢。

    “小姐，我家公子恳请一见。”

    王城忽然打开包厢的门，苏若心吓了一跳，见是王城急忙转过脸去：“你家公子是谁我没兴趣，随便发出邀请也太无理了。让开。”

    王城抬臂挡住去路：“小姐，请。”

    苏若心无奈，走进了包厢，一眼看见慕容风坐在窗边的位子上，低着头在门口站定：“公子到底何事？”

    慕容风站起走过来：“小姐莫要怪罪，在下只是有事请教一二，你？”

    慕容风走近，忽然发现这张笑脸极为熟悉。苏若心硬着头皮，转过脸去：“我不知道公子要请教的事情，告辞。”

    苏若心拔腿要跑，慕容风忽然道：“若心！”

    果然还是没瞒过，苏若心悻悻的转过身：“见过太子殿下。”

    慕容风见果然是苏若心站在跟前，脸上展现融融的笑意，声音更加温和几分：“果然是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快过来坐。”

    苏若心站住不动：“殿下，毕竟叔嫂有别，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慕容风笑意一凝，轻声道：“之晓，可是怪了大哥了？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我们还是结拜的兄弟对不对？”

    苏若心抬头看他，虽身着华衣却难掩清雅之气，谦和有礼，目中带笑。如果再生硬下去，也太不近人情了。苏若心略一思量，如今在宫外不外乎只是兄弟身份，心思便放开了，一笑：“大哥。”

    两人这才一派融洽的落座。

    慕容风：“若心，你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苏若心知他肯定发现了月锦，便直言道：“想念二姐了，便出来邀她相见，只是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了，所以有些不方便，才化妆成这个样子。”

    慕容风：“月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苏若心眼一垂：“大哥多心了，二姐很好，只不过明天太子选妃之事，我知二姐心意，怕她心中太过忐忑，所以才相约一见。”

    慕容风笑容一深：“真是姐妹情深。”

    苏若心看着慕容风，试探道：“二姐毕竟是个单纯率真的人，选妃这么大的事情难免忧虑。幸好二姐并不在乎正妃之位，但是我是她的妹妹，难免会为她以后的生活担心。二姐是庶出女儿，本来身份低了大姐他们那样嫡生小姐，如果再进宫当了侧妃……”

    慕容风知道苏若心要表达的意思，打断她的话：“月锦是我最珍惜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她委屈的。”

    苏若心这才点点头，两人沉默片刻，慕容风忽然道：“若心，你还好吗？”

    苏若心一愣：“大哥怎么这么问？”

    慕容风起身踱步到窗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嘴角一弯：“若心，你在辰王府过得快乐么？辰王是不是真如传言中对你那般好？”

    苏若心心中跳了两下，倒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快不快乐：“大哥放心，王爷对我很好。”

    慕容风似有所思的看着苏若心，转念又释然了一些：“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气氛有些怪异的味道，苏若心忽然想起郁金香之事，便开口道：“大哥，你可还记得那次你给我看的二姐的画？”

    慕容风：“你说在承景园看过的那幅？”

    苏若心点头，假装不经意道：“今天一见二姐，我这忽然想起来了，那幅画上的花朵样子好像很特别，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的。”

    慕容风：“的确是特别，我问过月锦，说是小时候偶然见到的，已经忘了长在什么地方。”

    苏若心“哦”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既然国库典籍里留了郁金香的图样，虽然见过的人不多，可连慕容越都知道，慕容风似乎却对那件事一无所知？

    始终不敢再多问了，苏若心借口必须回辰王府了。

    慕容风出言想多留片刻，一转念没有开口，让王城将她送下楼了。自己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形走远，还有暗中紧随的影子。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二节 春花

    苏若心自离开悦风楼后找了一个隐秘的客栈住下，好歹身上带的银子多，第一次自由自在的出门极是痛快的，好吃好喝不在话下，晚上又去诳了夜市，好好感受了一番异时空古代夜市的热闹与惬意。

    第二天一早，盛装一番的苏月锦来到前厅拜见爹爹，北丞府前厅里坐着满满的人，各房夫人都到了，苏之尚乐呵呵的捋着胡子，三夫人笑颜盈盈的看着月锦走进来。

    “月锦给爹爹请安。”又一一见过了几位姨娘。

    苏月琴也早到了，身上着着织女坊的衣服，自是一番俊俏的模样。

    苏之尚笑道：“好了，不必多礼。都到齐了，今天太子选妃，这是咱们易国的大事，也是北丞府的大事。琴儿锦儿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这是光耀门楣的好机会啊！”

    苏月琴苏月锦一起：“请爹爹放心。”

    苏月琴：“月琴，今天太子选妃，必定要带一名贴身丫鬟进宫，可不巧前些天小云告病回乡了，你可怎么办呢？”

    苏月琴体贴的笑着，眼中露出奚落的意味。

    苏月锦眼一抬：“大姐费心了，三娘已经吩咐了园茗跟我去了，对不对三娘？”

    苏月锦撒娇似地依偎向三夫人，苏若心出嫁后月锦常去三夫人那里小坐，竟然像母女一般亲昵了。

    三夫人笑着：“是啊，老爷放心就是了。”

    苏之尚：“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苏之尚跟两位女儿一起走出前厅，众人纷纷跟随在身后，一路相送到马车走远了，才回去。

    苏之尚与苏月磊在最前面，他们应该早行一步去朝堂。依着规矩，苏月琴与苏月锦分乘两辆马车在后面。

    这园茗也是三夫人房里的丫头，自玉珠有喜后收进去的，也是个可信的人。

    眼看到了苏若心约定的地方，苏月锦掀开车帘与园茗一起细细观察着外面的情景，走到一处树林，园茗忽然道：“二小姐你看。”

    树林中一颗小树上赫然系着一段红绳，约定的地点到了。

    “就是这里。”苏月锦高兴的一拍手，园茗便忽然双目一闭，昏迷过去了。

    “停车！”

    苏月锦大声喊道，车夫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勒住缰绳：“二小姐怎么了？”

    苏月锦带着哭声：“不好了，园茗昏过去了！”

    车夫一听赶紧跳下马车，掀开车帘一看：“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病了？”

    前面月琴的车听见动静，叫住前面骑马的管家，也停了下来。

    管家策马跟过去看看：“这园茗怎么说病就病了？”

    苏月锦：“我哪里知道，这可怎么办呢。今天太子选妃，全让她给耽误了。”

    管家：“二小姐，我看着园茗病的可不轻，赶紧送回去医治吧，这可耽误不起啊。”

    苏月锦十分懊恼：“那还不赶紧把她送回去！”

    管家叫了人来，将园茗从马车里弄出来，快马加鞭送回去救治了。

    苏月琴看清了这番情形，端坐会车子，手把车帘一甩，冷笑一声催促道：“快走吧，咱们不必跟他们在这里耽搁。”

    苏月锦看见月琴的马车先走了，对管家急道：“我可怎么办呢，每人都携带丫鬟进宫，我若是自己去了岂不遭人耻笑？人家只会说，苏月锦一个庶出的小姐，连个丫鬟都配不起。”

    管家也着急上火，现在赶回府去要人也来不及了，园茗是三夫人的人，嘴上也不敢责备：“二小姐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苏月锦：“想什么办法，人都送走了。算了，我还不如不去了，管家，回府。”

    说着苏月锦眼泪就掉下来了，一听说二小姐要回府，管家一身冷汗就下来了，这可是天大的事，任谁也担待不起。

    苏若心躲在树林里，看时机已到，便从树林中跑出来，扑通跪在马车前：“求官老爷，大小姐救命。家乡闹了虫灾，我随家人一起逃荒到京都来，没想到半路亲人失散了，已经几天没吃东西，求贵人救命啊。”

    管家打量过去，见这丫头虽然衣衫破旧，身上有些灰土，但面容清秀，便问道：“姑娘，那你怎么不去官道上讨口饭吃，反而藏在这树林里？”

    苏若心抽泣：“官老爷有所不知，我跟家人就是在这里失散的，虽然食不果腹，但还是天天守在这里，只盼望将来能够亲人相聚。”

    管家同情的点点头，苏月锦急道：“管家，你跟她说什么，几个钱打发了，眼见都误了进宫的时辰了。”

    管家打量苏若心一眼：“二小姐别急，眼下不正好有个人么？”

    苏月锦恍然：“对啊。哎，你叫什么名字？”

    苏若心：“回大小姐，我叫春花。”

    管家笑着：“春花啊，你愿不愿意帮我们做件事，保管好吃好喝给你，做得好了还有赏钱。”

    苏若心擦了擦脸上的灰，撅着嘴道：“什么事啊？”

    管家：“陪我们二小姐进宫一趟。”

    苏若心一听大惊失色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地：“进宫？不去，不去。”说罢转身就要跑，看着管家和苏月锦像看到了怪物。

    管家赶紧上前将她拦住：“春花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让你陪小姐进宫走一趟，什么都不用做。再说只要你去了，我一定派人帮你找回失散的亲人。”

    苏若心似动了心，犹疑道：“当真？”

    管家又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个你先拿着，等做完事还有更多。”

    苏若心看见银子，砸吧砸吧嘴，手指动了动。

    苏月锦：“你快上来吧，我车上有好吃的，快来。”

    一听有好吃的，苏若心眼睛放了光，一把抓过银子，被哄到车上去了。

    管家这才舒了一口气，擦了一头的汗，催着车夫赶紧上路。

    幸亏只是缺个丫鬟，看着春花不像笨的样子，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苏若心爬进车厢坐好，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满脸的泥灰，呸呸吐了两下。苏月锦一边忍着笑，肚子都痛了。两人一起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瞧，见管家快马加鞭去追苏月琴的马车，这才四目一对，哈哈大笑起来。

    车夫听见笑声十分狐疑，这才刚认识就谈得这么高兴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三节 选妃（上）

    马车一路进了皇宫的第二道宫门，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广场，已经停满了各府千金的马车，各种装饰豪华和朴素的一溜排过去，苏若心打开车帘一角：“妈呀，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苏月锦：“有些是民间选来的，只依着模样和简单的考量充进宫里的。正式参选太子妃的车上都挂了红色的荷包。”

    苏若心仔细去看，果然有些车上是挂了红色的荷包，不过人数也是不少。

    竞争很激烈，很残酷。

    有神色倨傲的老太监走出来，捏着细细的嗓子：“请各位秀女小姐下车，列成两排。”

    苏若心便搀扶了月锦下了马车，跟众女子一起分成两排站好。苏月琴已经听说了春花的事，转过身打量了一眼，好笑了一声，不屑的转过头去。

    苏月锦撅嘴瞥了一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老太监又扯了一嗓子，众小姐便被他引着朝皇宫里走去。

    有在宫门等待上朝者，看见这么多姿容不俗的小姐走过，都自觉的低下头去，只有几个年轻的后生不安分的拿眼偷看过来。

    苏若心发现人群中有慕容越的身影，赶紧将头深低下去，紧随着苏月锦往里去走。

    众秀女被安排进隆景园，这隆景园也是皇宫的后花园，有活水引进来，柳树成荫，百花争艳，气候凉爽而舒适。不愧是皇室，冬天有温暖如春的温泉群承景园，夏天有舒爽适宜的隆景园，到底是皇上会享受。

    隆景园大成殿前有一大片开阔的绿草地，一字排开许多用粉色纱帐搭起的小纱房，小姐们携着自己的丫鬟一间间分开走进去，与外界分割开来。

    苏若心已经瞧见几乎所有体面的小姐都穿着织女坊的衣服，心里十分自得，织女坊果然已经打开了一片天地了。

    走进小纱房才发现里面空间倒还宽敞，里面备有书案，琴台，甚至还有用来小憩的软榻。苏若心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拿了写着月锦名字的木牌挂在了纱方的外面。

    稍稍准备了一番，有宫女一一送来帖子，打开一看都是比试的步骤。一看了不得，安排得满满当当，真是要用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比下来。

    苏月锦也是不敢大意，与苏若心一起仔细的看起来。

    一，容；二，德；三，才：字，诗，谜；四，艺：绣工，书画，琴艺，舞。

    果然是十分的苛刻，苏若心见第一环节就是容，便舍下帖子，拿来随身携带的包裹：“二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苏月锦好奇的打开一看，正是一件做工十分精制，款式新颖的衣服，月锦惊喜道：“若心，你这是给我的？”

    苏若心点头：“我特意从织女坊给你留了一件刚设计出来的衣服，保准你一会艳压群芳。快换上吧，不过说话注意了，在这里要叫我春花。”

    苏月锦将衣服一番比量，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身，左右看不够似地转了几圈：“若心，哦，不春花，你真好。”

    苏若心：“我刚才仔细看过了，别人几乎都已经穿上了织女坊的衣服，想必没有更好的了，我这特意给你留了一件，待会看她们眼睛都掉下来了。”

    众臣们简单上了早朝，便随皇上一起到了隆景园大成殿，毕竟今天的最重要的国事就是太子选妃。易国风气与苏若心那个时空不同，太子选妃是朝中的大事，臣子们也要参详一番，但最重要的还是皇上跟皇后二人。

    皇上在龙椅上坐定，李贵妃款款走来，微笑着拜过：“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皇上龙颜一悦：“爱妃快请起。”

    “谢皇上。”李贵妃起身，端的是一个眉眼娟秀的美人，只不过有些媚气。

    李贵妃坐在龙椅下榻：“皇后姐姐还没来么？”

    话声刚落，小太监软绵绵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身着织女坊精心赶制的华服，款款走来，虽人到中年，体态与面容保养得不错，头上饰着凤冠，自是尊荣华贵仪态万千。特别是颈上那一串雪白的颈饰，剔透玲珑，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映得人的脖颈和面容更加柔美。

    众人起身跪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有慕容越不用拜，微微含了首，看见皇后颈中之物，眼睛深眯了一下。

    皇后这番的出场，立刻引来了几位贵妃的侧目，羡慕和嫉妒都在其中，李贵妃有几分吃味：“姐姐今天真是华贵，气色更胜往日呢。”

    皇后心里几分得意，坐到皇上身边：“妹妹今天也是不错呢。”

    李贵妃扯了扯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此刻与皇后比起来全没了光彩，不禁咬了咬嘴唇，将头转过一边去。

    皇上自然对皇后赞赏了几句，宣布全体入座：“好了，这就开始吧。风儿，你今天可要瞧仔细了！”

    皇上打趣的一番话让众人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慕容风坐在次座笑道：“父皇请放心，儿臣自有主意。”

    小太监已经宣召秀女们进殿，苏月锦一下紧张起来：“春花，我有些怕。”

    苏若心拍一下她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么没出息的话，小姐你这样美极了，放心吧，快去。”

    苏月锦这才深呼一口气，对若心笑笑，掀开纱帘走出去。

    众小姐们走进大殿，拜过皇上皇后，列成几排站好。众小姐中自有姿色不俗者，秦怡青中人之姿，却也是纤腰秀骨，眉目如烟；苏月琴面色含春，柳眉杏目；李碧圆体态玲珑丰满，肤白如脂；苏月锦更是出众一些，粉黛峨眉，亭亭玉立。

    皇后看过笑着点点头，拿了花枝一一分赏下去，得了花枝的入选，不得的便可以离开了。

    慕容风眼中只看得苏月锦一人，冲她温润笑着，不自觉那身影面容恍惚了一下，仿佛一个眼神清亮的公子忽然扯掉束发，秀发如瀑，绝丽的容颜，笑意浅浅，清脆脆的叫一声：“大哥。”

    慕容风失了一下神，我已经有了月锦，这便足够了。

    慕容铎看着这些女子，似乎有些无趣：“很一般嘛。”

    众人听见他这话，只当他又口出不逊，根本不去在意。

    容这一项，算是完了，接着便是德。皇后依次提了些问题，不外乎三纲五常，知礼得体。这些哪个不是千金小姐，从小在这样的教育中长大，自然谁都难不住，人人答的十分得体。

    这一轮很容易便过了。

    苏月锦拿着花枝走进来：“若心，你看我通过了。”

    苏若心接过花枝：“我知道你肯定能通过的。刚才是不是又叫错了？”

    苏月锦笑道：“刚才太高兴了，知道了，叫你春花便是了。”

    接着就是才这项，小太监出来宣布题目，这第一环节是要比诗，小姐们作得了就把答案写在纸上，有宫女来取，如此字与诗这两样就可以一同比试了。

    皇上众人已经也来到草场上就坐，隔着纱房就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形。

    细细的嗓音响起：“听好了，我先念一首例诗，以春为题，大家可听好了。”

    苏若心竖耳细听，苏月锦毛笔已经拿在手上，这一轮是一定要领先的。

    “莺啼暗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晓月明。

    明月晓晴春弄柳，晴春弄柳暗啼莺。”

    苏若心一听便笑了，这原是十字回文诗，如果没有几分才情和机敏还真是做不出来的。好歹原来苏若心便喜欢读一些奇怪有趣的东西，这种十字回文诗原来上中学的时候可是收录了不少。

    苏若心脑中一转，便催促月锦道：“快写，花枝弄影照窗纱映日斜。”

    苏月锦赶紧落笔，不放心道：“这就是了么？”

    苏若心点点头，拿出一支花丢出去。

    小太监叫道：“苏月锦得了。”

    宫女便过来将诗作取走，一听说苏月锦得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苏之尚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

    皇后赞叹：“不愧是京都第一才女啊。”

    慕容风已经将诗作拿到手中，那首例诗本来就是他作的，看上面只有“花枝弄影照窗纱映日斜”十个字，李贵妃道：“还以为真得了，这哪是什么诗啊。”

    慕容风一笑：“花枝弄影照窗纱，影照窗纱映日斜。斜日映纱窗照影，纱窗照影弄枝花。”

    一位大臣听完连连赞叹：“苏二小姐好才华，如果老臣没猜错，这本是十字回文诗。这首诗不但符合规则，而且诗中未提到一个春字，却把花枝映照在纱窗上这样的春趣刻画的十分生动，佩服，佩服。”

    慕容风点点头：“大人说得极是。”

    这一轮比试中，也有能将诗作做出来的，也十分勉强，苏月锦当之无愧在这一环节上拔得头筹。至于字体的秀美，则是秦怡青更加出众些。

    附：以上两首十字回文诗取自清朝吴绛雪及明朝唐寅。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四节 选妃（中）

    再接着是要猜谜，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题目，想必是要测一测将来太子妃是否思维敏捷，足够聪慧。

    这一轮题目口答口问，苏若心出不上力，猜谜她是不在行的，只能靠着运气，倒也答上了几个。只是不知道李贵妃给李碧圆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一轮猜谜她倒是答得极好，取了头名。

    苏若心觉得有趣，猜谜慢慢变得像抢答，只管竖耳听着，很有些意思。

    大家在这样的气氛中，试才的心思被逗起来了，中午用膳的时间快到了，一位礼部的大臣忍不住技痒，站起来：“皇上，老臣斗胆出一个对联，不算什么比试，只当给大家取个乐子。”

    皇上：“无妨，季爱卿尽管说来便是。”

    季大人清清嗓子：“众位小姐听好了，老朽这上联是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上联一出，立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苏若心见苏月锦还在为刚才那一轮没能取胜耿耿于怀：“小姐，哪能都是我们出风头，想开些就是。”

    苏月锦叹了一口气撅了撅嘴。

    苏若心摇了摇头：“这个对子你想对么？”

    苏月锦：“啊，当然了，春花，你能对出来么？”

    苏若心笑笑，只是这下联由苏月锦说出来不大合适，于是捏着嗓子大声道：“大人，这对子何难，奴婢跟在小姐身边倒也学些文墨，不知能否斗胆对上一对？”

    季大人听竟是个小丫鬟要对他的对子，哼了一声，十分不屑。

    慕容风却道：“无妨，说来便是。”

    李贵妃：“第一才女身边的丫鬟倒是狂妄，要是答不好可要治你得罪。”

    苏若心听这声音翻了个大白眼，大声道：“季大人，我这下联是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季大人，奴婢可对得工整？”

    “好对啊，好对。”有人已经连声称赞：“端的是大气，又应了今天的吉兆。”

    季大人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个对子竟被小丫头轻易对了出来，脸上几分挂不住，对苏之尚道：“北丞大人府上是藏龙卧虎啊！”

    苏之尚连连摆手：“侥幸而已。”脸上的笑意却是分明可见的。

    只是慕容铎似乎听出些异样，“咦”了一声，几步踏出来，掠着身子飞向纱房，竟伸手要掀帘子。

    慕容越：“子铎，不可胡闹。”

    慕容铎这才住了手，皱着眉头看向纱房，还是想要一探究竟。慕容越面色清冷的看着他，这才忍住心中疑惑，回去了。

    苏若心在纱房中捏了一把汗，再不可轻易出头了。

    中午小姐们在纱房中休息，倒都是极其小心谨慎，没有私自外出，也没有大声说笑的。

    有宫女送来茶水点心，苏若心接过来道了谢，见这宫女身形长得极为高大，脸上浓脂厚粉，让人看去十分的别扭。

    但那宫女送了东西却还不走，有些粗鲁的往软榻上一坐：“让奴婢陪黎公子说说话可好？”

    宫女捏着嗓子说话，眼睛使劲的眨了又眨，十足的恶心。

    苏若心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

    宫女捂嘴一笑，抛着媚眼，翘起兰花指：“哎呦，公子连奴家都不认识了。画，心。”那一个心字拉了好长的音，直叫苏若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凑着她的连看上去，犹疑着：“你是，米饭？”

    米凡香帕一甩打在苏若心脸上：“讨厌，人家明明叫做米凡。”

    苏若心连把手帕捏开，被那香浓的气息呛了一口，捂着鼻子道：“我说，你怎么跑到宫里来了，还打扮成这个怪样子？”

    米凡娇嗔状撅起嘴：“讨厌，这样不美么？”

    苏若心实在有些受不了他，一叉腰道：“米饭，你再这样恶心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

    米凡这才直起身子恢复了正形，往软榻上一靠，懒懒道：“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苏若心好笑：“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米凡：“我连皇宫都进来了，查出你的身份简直易如反掌。那天听你说了织女坊就找去了，谁知你家大掌柜看上了我的画，就卖了他三串钱，天天在织女坊候着你，这不就找来了。”

    苏若心不可置信：“那画你卖了三串钱？”

    米凡不置可否：“我都大半月没吃饱饭了，三串钱够喝一顿好酒了。”

    苏若心直感叹，杜玉成这次可是赚了大便宜了：“那你找我干什么？”

    米凡：“还不是那个倔脾气的老头子非让我出来卖什么画，我转了大半年，全国快跑遍了，到处被人当成是个疯子，钱也花光了，只能跟叫花子混在一起。这不遇见了你，亏得你一首诗道破了老头子的玄机，要不然我可是活不成了。”

    苏若心被说得云里雾里：“什么老头子，什么玄机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凡：“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苏月锦一听见这话拦在前面：“不许，你是什么人，胆敢在皇宫里撒野。”

    米凡只管自己乐和，一边甩着帕子：“我知道你们今天有大事，这不就在这里等你们办完了事再走。怎么样，我米凡够通情达理了吧？”

    苏若心见这人十分怪异，不知道什么来路，却不似是个恶人，只管让月锦安心：“米饭，随便你呆在哪里，不过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米凡撇撇嘴，又捏起了嗓子：“哎呀，看你说的，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啦！”

    眼见下午的比试快要开始，苏若心一时不再跟米凡争辩计较，跟月锦一同吃了点东西，饮了茶，看米凡已经躺在软榻上打呼噜，彼此莫名其妙对看一眼。

    苏月锦：“春花，你从那里认识了一个这样的人？”

    苏若心脸一苦：“我哪里认识他，不过见过一次罢了。算了，别说他了，好好休息一会，准备下午的比试吧。”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五节 选妃（下）

    这下午的比试，其中绣工书画两样都是需要费些时间的，皇上皇后以及各贵妃皇子大臣自有各处休息，用过午膳各处去逛御花园，自然比这些心中忐忑紧张的秀女轻松许多。剩下应试的秀女都是一些姿色出众的大家小姐，其余人等或者已经出局，或者有宫人引去教习房筛选以备充盈后宫。

    太子妃人选无外乎从几位重臣千金中选出，但是慕容风自有打算，苏月锦是庶出小姐身份，太子正妃本来无缘，但慕容风偏偏纳了李贵妃的点子，他是个爱惜才华的人，只一心想要月锦能够脱颖而出，占了这正妃的位置。至于真正的人选皇上皇后心中自然已有打算，不外乎那几个朝中重臣嫡生的小姐，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选一个德才容貌兼备的更是好事，至于真能够轰轰烈烈的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也是趁这个机会与众大臣同乐一番。宫中已经在准备晚上的宴会，宫女们已经送来刺绣及作画的题目，只待晚宴时分较量舞艺。

    其实苏月锦已经可以出局了，她已经是最后一个还留在宫里的庶出的小姐。苏若心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是慕容风已经为月锦做了打算，只要月锦能够艺压群芳，他便有理由力争苏月锦坐上正妃之位。怪不得月锦对这次比试这样在意，慕容风对她也算用尽了心思，倒是难得他一片成全月锦的心意。

    下午时的比试了三样，书画这一项月锦是没有悬念的胜出，琴艺中以月琴最为精湛，绣品苏若心采用了十字绣的方法，总算没有让月锦在这一环节上交了白卷，也不知道帮着李碧圆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在这一环节上胜了秦怡青，苏月琴二人，得了头名。

    苏若心在心里想，这人才要是搁在织女坊去倒是极好的。

    几番比试下来，头名名单中：

    诗作：苏月锦；

    书法：秦怡青；

    猜谜：李碧圆；

    琴艺：苏月琴；

    绣品：李碧圆；

    书画：苏月锦。

    苏若心将这些记在纸上，看月锦与李碧圆胜出最多，只要月锦能在舞这一环节上取胜，太子正妃之位便可名正言顺了。只是书画环节上，苏若心知道画作一出，已经引起了慕容越的怀疑，只是想他也不敢当众揭示自己的妃子在这里帮人作弊，才把上下不安的一颗心放回肚里。硬着头皮比试下去，至于秋后算账，也只是回到辰王府后的事情了。

    晚宴本设在大成殿，中间从门口一直到龙椅下铺上红毯，两排九对高高的鹤形烛台上燃起手臂粗的宫烛，大殿顶上悬下二十四盏精美的宫灯。众臣子分坐红毯两旁设下的低桌矮塌，桌子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银质的酒壶杯盏在灯火辉映下闪现出柔和的光泽。

    众人一惊落了座，纷纷举起酒杯敬过皇上皇后，皇后放下杯盏笑着：“众位大人不必拘束，今儿特意将舞艺比试放在这晚宴上，一来是最后一个环节为太子选一个可心的太子妃，二来也给皇上及众位大臣歌舞助兴。”

    皇后说完，手一摊：“宣。”

    最先出场的是李碧圆，她已经赢了两局，只是这一项上用不了替身，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李碧圆身形丰盈并不擅长起舞，还好李贵妃之前为她请了教习学了些日子，还可以勉强跳完一曲。

    皇后看过心里冷笑，看向李贵妃：“妹妹看碧圆如何？”

    李贵妃看完李碧圆表现，本来捏了一把汗，又见她实在不是这块料，脸上也不大好看。只要这一环节苏月锦不再取胜，这个侄女还是有机会入主东宫。李贵妃听见皇后问话，笑道：“姐姐心急，看完再说。”

    然后就是苏月琴等人，各是没有特别善舞者，表现平平。秦怡青自幼研习舞艺，加上身段婀娜，赢得一片好评。李贵妃这才稍好按下心思，只等待最后出场的苏月锦。

    然而大殿中忽然灯火灭了大半，大殿里一下由灯火通明变成了一片昏暗，橘红的火光将众人模样掩住，只能看见对方身形。大家纷纷低声议论，心里几分疑惑。

    皇上皇后心中也有几分诧异，只是透不过昏暗的光线，看不出究竟。

    不多时场地中间忽然一片大亮，众人看去，原来场地中间已经由五彩透明轻纱隆起一个球形的纱房，明亮的灯光正是从纱房中映出，一看上去竟似一个闪耀着五彩斑斓的星体，十分的瑰丽。

    苏若心着了一身的轻纱，蒙了面颊，静静的伏身在里面，听见沸沸扬扬的惊叹议论之声，轻呼一口气，压住心里几分紧张，乐声响起，忽然间腾身而起，双臂一伸，甩出长长的衣袖。

    这一下犹如腾空出世的月中仙子，众人只见一个身段较好的身影，舞袖翩飞，驾乐起舞。袖如灵蛇，又似翩鸿，映出五彩斑斓的仙姿，影影绰绰，如入梦中。

    这一番如梦如幻，如天女翱翔九天，又似嫦娥奔月。众人起先一阵惊呼，都被带入缤纷的梦幻之中，人人屏住呼吸，渐渐被带入无限的遐想，不知身在何处了。

    慕容风也被这样的景幻迷住，嘴角融进笑意，轻轻一挥手，让人取了一把古琴，盘地而坐，手指一拨，空灵悠长的琴声如徐徐流水，暖如春阳。

    苏若心身形一滞，正是那首《水调歌头》。

    是慕容风在弹琴么？苏若心鄂住片刻，原来伴奏的曲子已经停了，只有琴声婉婉，一丝丝将纱房抽离出去，声声激荡在苏若心的心头里。

    慕容风在为她伴奏。

    苏若心会心一笑，转变了节奏，衣袖轻扬，和上慕容风的曲调。

    徐徐弹，翩翩舞。不知是曲美还是舞美。

    好一支月下花，蒙蒙的月光揽尽了花群的娇艳芬芳，月中人轻柔的身姿撩拨着月光的清和，摄人心魄；

    好一首《水调歌头》，潺潺流水奔不尽，载着月的清辉，和着洌冽的夜风送一池缤纷落花，如醉如痴。

    《水调歌头》仅有半阕，慕容风奏完，双手轻轻压住琴弦的余韵，双目痴了几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慕容风若有所思，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压上心头，忽然几步朝纱房而去。

    苏若心随着乐声舞完，眼见有身影急来，心中一紧，灵机一动间将身上轻纱撤去，露出光洁的肩颈。

    慕容风手掌忽然发力，五彩的薄纱纷纷扬起，缓慢无力的飘落在地上。

    苏若心赶紧将头一低，深深跪拜在地上。众人一见舞者肩颈裸露，自是非礼勿视，赶紧将头低下。慕容风一愣，知道自己唐突了，伸出手来，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苏若心眼泪已落，她知道慕容风似乎有所疑惑，深深拜了一拜，转身掩面朝大殿外面跑去，随手扯起一缕轻纱，将身体遮盖住。

    苏若心破纱而出那一刹，慕容越已然瞧见她胸口若隐现出来的六瓣红梅，面色一凛，狠狠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咯的声响。

    慕容铎也已经看出端倪，大叫一声站住，驾着轻功掠地追了出去。见慕容铎去追，慕容风似有所悟，紧跟着追出去。

    苏若心奔出大殿，用尽全力夺路而逃，月锦正在隆景园水边等她，如果能赶在众人追来之前会合，那便万无一失了。

    忽然有人一把将苏若心掠起，捂住她的嘴，快速的往黑暗处奔去。苏若心心中大惊，只听见那人带着嬉笑的声音：“是我，现在能跟我去见老头了吧。”

    慕容铎追出来眼见苏若心就在不远，忽然被什么人拦住，身影一闪就不见了。慕容风紧跟而来：“子铎，人呢？”

    慕容铎一摊手：“不知道，应该朝水边去了。”

    二人接着追到水边，苏月锦正紧张等待，以为苏若心来了，欣喜的回过头去：“若心。”

    却见正是慕容风慕容铎二人。慕容风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六节 失踪

    米凡携着苏若心竟然七绕八绕，躲过夜里巡逻的宫中侍卫，轻而易举出了皇宫，又马不停蹄夜色奔出皇城。

    苏若心终于得以喘口气：“米饭，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进出皇宫？”

    米饭得意道：“皇宫建设布局自有特定的规矩讲究，我不过一眼就看出门道，钻了空子。”

    眼见米凡直往皇城外奔走，苏若心大惊：“你要带我去哪里？”

    米凡：“当然是跟我去五夹山见老头子了。”

    苏若心：“什么五夹山，我不去跟你见什么老头子，你快放我下来。”

    米凡置若罔闻，只管赶路，苏若心哪里肯依，不免奋力挣扎：“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喊人了！”

    米凡看她一眼：“太烦人了！”说罢竟然对着后颈一掌劈下去，苏若心眼前一黑就被击昏过去。米凡咧嘴一笑，径直将她扛在肩上：“这样可省些麻烦！”

    秀女们重新被召集回大成殿，齐齐跪地，等待她们企盼已久的命运的宣判。臣子们还在为刚才那支月下花津津乐道。慕容风颓然坐在太子金椅，已经听不见看不见眼前的纷乱，失魂落魄，心中万般纷杂酸楚。他觉得自己如此愚蠢可笑，竟连自己真正的意中人都看不出，失意中露出对自己的嘲笑。

    过往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怪不得每当看见苏若心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怪不得自己时常忆起她的笑容，怪不得自己面对月锦的时候却往往想到她的影子，怪不得只要她在那里花田公子的画作才会出现。

    慕容越清冷的目光略过慕容风的神色，心中陡然生起几分恨意。

    这一番比试下来，苏月锦胜出最多，然而因为是庶出的身份自然而然被忽略在一边。因为太子妃人选，众人好一番唇枪舌战，苏月锦落寞的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颤抖。自己让苏若心来帮忙应试被拆穿了，便索性什么都承认了，她不想再这样欺骗太子一辈子，她也希望太子能够真正喜欢她这个人。然而太子现在，竟然一句话都不为她说了。

    皇后看中的秦怡青，李贵妃力挺的李碧圆，皇上心中已有打算的苏月琴，纷争不休。慕容风忽然站起身：“父皇，儿臣先行告退。”说罢竟然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成殿。若心被人掳走了，他心挂她的安危，已经再也坐不住了。

    皇上龙颜大怒：“子风，怎能这般无礼！”

    然而慕容风嘴边一笑，坚定地迈出了步子。

    众人一片唏嘘之声，慕容越冷眼瞧见慕容风出去，兀自站起身：“父皇，儿臣告退。”说罢竟也阴沉着一张脸，直朝大殿外而去。慕容铎一见追上：“哥，等等我！”

    三位皇子的突然离席，群臣们惊得掉了一地眼珠子，又不知什么缘故。皇上面色乌云密布，震怒的一掌击在桌几上，满桌美酒佳肴皆被掀翻，污了满地。大殿里人人惶恐，纷纷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皇上的双眼跳了一下，心中颓然长叹，自己的儿子，竟然已经无法驾驭了。

    慕容风一出大成殿便急忙召来王城，慕容越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本王的爱妃，不敢劳驾太子。”

    慕容风转过身对上慕容越的双目，四目间各有一触而燃的火焰，看的周围人无不心惊胆寒。

    慕容越冷哼一声，召来贴身侍卫梁锐，一路奔出皇宫，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慕容风眼中迸发出愤恨之意，遂召来一干人马，连夜出宫搜救苏若心。骏马的缰绳狠狠勒在手中，竟然渐渐染下一片腥红。他双目炙热如火，目光却十足的坚毅，这一次，苏若心是他的。

    慕容越回到辰王府，心中大怒：“元英强，你是怎么保护的王妃？”

    元英强自知失职，本来就是等待领罪的。本来他一路跟踪苏若心出了皇城，又见她化成小丫头模样返回，途中去了一次织女坊。却不想暗中更有高手神秘的跟在自己身后，不知不觉间竟然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醒来时早已失去了王妃的踪迹。元英强愧疚万分，双膝跪地：“属下失职，请王爷重罚。”

    慕容越面色一狠：“将元英强和玉扣关押起来！”遂又召集一干精英护卫，纷纷投身夜色之中，寻苏若心而去。

    慕容铎靠在一边的桌角，脸上几分失意：“哥你怎么动这么大的气？”

    慕容越已经手中握剑，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忽然恨恨道：“叛我者，必死！”

    说罢竟然收起长剑，召梁锐一起带着霜冻的冰冷，怒气冲冲的消失在夜色。

    慕容铎看他背影，忽然一笑，后退几步跌进椅背里，双目中失落可见，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竟然露出凄绝神色。

    “哥，你何时这样动怒？”

    易国五十九年五月十三日，正式册立第四代皇太子妃秦怡青，李碧圆苏月锦两位为太子侧妃，同日，苏月琴封辰王妃。

    因为慕容风慕容越二人的忽然离席，皇上已经没能实现他牵制皇后左丞与慕容越势力的一步好棋。秦怡青荣登太子妃之位，一切尘埃落定。

    而慕容风慕容越二人也因苏若心忽然失踪，其中矛盾骤然升级，竟然以至水火不容之势，皇上不久因殚精竭虑，无力控制大局，称病朝中。

    人只知辰王宠妃苏若心前去尘羽寺祈福路中忽然失踪，辰王当日派出重兵出寻，竟不知为何太子也参与其中，加上北丞府派出大量人手，三路人马浩浩荡荡淹没在大易国广阔的疆土，不知寻往何处去了。

    百姓都说这辰王宠妃失踪了，太子辰王大婚紧接着一拖再拖，不知其故，各种纷说四起。

    苏若心此一去犹如人间蒸发，不管派出多少人力，似乎已经寻回无望。

    同年六月六日，太子大婚，李碧圆苏月锦同日入宫；六月十八日，辰王大婚。

    京都再一次热闹起来。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七节 一叠子（上）

    五夹山顶云雾缭绕，从山顶俯身去看皆是掩映在烟雾中的奇松怪石，脚下是浮云细细的流动。远远望去，天接的尽头红光奔涌，仿佛一只闪着金光的巨龙翱翔翻腾。云深不知处，不知道已经是天外还是尽头，尘缘的一切在这里被无形的分割，谁又说的清这里是怎样一个生死轮回交接抑或逆转，恢弘或渺小，绝望却永恒。浓烟掩映处一个不知深浅的石洞，黑压压的洞口满满缭绕着腿粗的老藤，结满一个个奇异的透明的白果子，细看去能发现果肉中的黑籽。洞中涌动着浓浓的白雾，喷涌出来在洞口结住长长的冰锥将洞口包裹的只剩一人多宽的窄洞。

    洞前一块平坦大石，只一颗苍劲的千年老松，突兀的老根攀附在大石上，根须狠狠的压进去，树皮斑驳着，焦黑却坚硬。松树下一张极大的白石床，苏若心正静静的躺在上面。米凡好奇的看上去，此时苏若心的容貌已经完全展现，米凡看得有几分痴迷，眼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想不到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子长得这么美。”

    苏若心忽然觉得头疼欲裂，一股寒意侵来，皱了皱眉，张开了眼睛：“这是在哪，怎么这么冷？”

    米凡：“你正躺在我床上呢，这里已经居地面五千多米，当然冷了。”

    苏若心一睁眼便瞧见米凡一张嬉笑的脸垂在上面看她，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身上仅着跳舞时的纱裙，皮肤上细细的绒毛解满了细细的冰晶，翻出霜白的颜色。寒气很重，禁不住打了哆嗦，手脚冻得僵硬青紫，脑袋昏沉沉，十分的沉重。四周好奇的打量一番，看自己躺在一张十分宽大的白石板上，哆嗦道：“这就是你的床？”

    米凡点点头：“怎么样，很舒服吧！”

    苏若心一只手正撑在石板上，又硬又冷，哪里会有多舒服，又觉得颈后十分酸疼，忍不住活动了一下筋骨，蜷缩成一团：“这就是你说的五夹山？”

    米凡一脸陶醉之色朝远处看去：“正是。”

    苏若心只觉得发寒：“你想让我在这里冻死？”

    米凡似乎并不觉得冷，看她一眼，丢来一件斗篷。苏若心赶紧围在身上，身体有些软绵无力。

    米凡笑着挠了挠头：“你终于醒了，老头子刚砍柴回来，咱们就去见他。”

    苏若心不知所以的看他一眼，这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这番模样？

    只是原本被米凡打昏带来这里，苏若心想要质问一番的，只是浑身又冷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只想着有房子进去避避风寒，他说的老头子砍柴去了，应该能点火取一取暖。既然来都来了，索性见见，看他非要自己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苏若心瞪了米凡一眼，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是太冷了：“行了，既然来了就去见吧，再待在这里我可要冻死了。”

    米凡引着苏若心来到洞口前，缭绕的白雾带了很重的水汽，又湿又冷，里面连路都看不清楚。幸好米凡对这里已经极其的熟悉，凭着感觉将苏若心带进去。走了大概有几百米的路程，洞中越来越宽敞，最宽敞处竟似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越往里走视线越清晰，白雾渐渐不见了，也不再觉得那么冷。苏若心就奇怪了，米凡怎么有这么好的地方不睡，偏偏睡在外面的大石板上。

    洞中平坦光滑，地面上铺陈着细细碎碎的五颜六色的石子，踩上去又不觉得膈脚，反而有一种细细柔软的感觉。真是奇了，难道是橡胶做的？天然形成的山壁石缝里有少量的植物，细看下去都是各色零星的小花，却没有一片叶子，不时能听见水滴在石板上清脆的滴答声。不知道哪里有光线照进来，在石壁上映下浮动的光影。洞中倒是干燥些，地上有生火的痕迹，一些简陋的烧饭的家什，虽然跟着仙境似的景观有些相悖，总算有些人气。神仙也要吃饭的。

    真是个奇异的好地方，苏若心心中有些兴奋，这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就是在自己那个时空也没见到过的，连照片都没见过。

    苏若心正好奇的打量着，米凡却忽然止住了脚步，对着前面一大块光洁的石壁道：“师傅，我把您要我找的有缘人带来了。”

    苏若心诧异：“你在跟谁说话呢？”

    忽然一声低沉却浑厚的嗓音响起，环应在四周石壁上，竟然有一种轰隆隆的感觉，那声音却似乎辨不出多少年纪：“混账，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这米凡还是一幅宫女摸样的打扮，一听这话暴跳起来：“还不是你这老头子非要我出去卖什么画！”

    苏若心对着那石壁看了又看，原来石壁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暗门，门前散落着几根干柴，石门上面几株植物掩映下有一个巴掌大的洞口，想必那老者是从那洞口处看见外面的情形。看这米凡叫他师傅，又直言不讳的大骂他老头子，看那里面的人应该是个脾气古怪的老顽童吧。

    老者猛烈的咳嗽几声：“这位施主，老朽名叫一叠子，面容已经尽毁，就不方便邀施主进来相见了。”

    苏若心听他叫自己施主，看来是个出家人便也生出尊重之心，倒也不太介意能不能进去暖和一会，洞里面温度还是可以的：“无妨，只是不知道老前辈为何要见我？”

    一叠子：“施主可看见米凡卖的画了？”

    苏若心一笑：“看见了，画用心买，心，用画买。”

    一叠子：“不知施主怎样将画买下的？”

    苏若心：“晚辈并没有买画，不过是作了一首诗相赠。”遂将乾隆皇帝那首白玉烟壶诗又念了一遍。

    一叠子听过，笑了两声：“好，米凡果然没有找错人。”

    米凡听见这话不知道有什么不满，嘟囔了两声。

    苏若心不解：“不知道老前辈这是何意?”

    一叠子：“老朽今年已经年过百余，只不过二十年前因着一段孽缘将米凡留在身边教养。米凡虽然聪明，却是个不开化的浑物，极难教化。眼看老朽大限将至，想寻一个性灵开化的人将他收走，也不至于他将来胡作非为，走上歧途。”

    这老先生是要“托孤”啊，苏若心一听就急了，这么大个人哪能是她说收就收了？遂干笑两声：“老前辈，我想是搞错了，只不过一首诗哪能道出老前辈的玄机，成了性灵开化的人呢？”

    苏若心朝米凡看去，原以为他听见师傅要将他交给别人会不乐意，却没想到他只蹲在一边，面上有悲戚之色，想必这件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了。

    一叠子忽然道：“我看施主身魂两散，不知道是有什么机缘？”

    苏若心一听，一下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前辈，您说什么？”

    一叠子又咳，只是比刚才稍微平缓一些：“施主魂魄半散于身，想必只是个半路结缘的天外人吧。”

    一叠子这一句话可谓道破天机，苏若心身形一瘫，直直倒靠在身后的石壁，这一叠子到底是哪路的高人，究竟是人是鬼？

    米凡听见这话也有几分惊诧，但见苏若心花容失色，道了声：“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师傅本就是个修道的高人，天文地理无不知晓，这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能得他点化，几世也修不来的福气。”

    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么？不过想起自己借尸还魂穿越之事，也由不得她不相信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算真跳出个妖魔鬼怪，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八节 一叠子（下）

    想到这里，苏若心内心平静几分，对一叠子态度更为恭敬：“老前辈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现在不过是借了别人身子的一缕魂魄。”说到这里，苏若心心中已然几分凄哀：“只不过老前辈，我怎么会是神魂两散呢？难道我的魂魄与这身子竟然不在一起么？”

    一叠子笑一声：“施主想必借了这身子以后，生活的并不如意吧。”

    苏若心想自己这几年，的确是活的懵懵懂懂，也不知生有何趣，点了点头：“不瞒老前辈，这身子主人恐怕命中已定，我不过是接了她的命运，身不由己，哪里会过得如意。”

    一叠子：“施主之所以身魂两散，这便是根由了。施主恐怕来自天外，人虽在这里却不能接受现在的生活，只觉得被这身子命运牵扯了，心中自有郁愤。施主已逆生命伦常，如果灵魂拒绝接受现实，岂不身魂两散？”

    一语点醒梦中人，苏若心心中由衷叹服，深深叹了一声。

    一叠子：“还望施主顺应天命，一意孤行，终将导致身魂破散，再无轮回之福。命已定，顺则成。”

    苏若心心中震撼，喃喃道：“命已定，顺则成。”

    苏若心手抚上胸口，想起六瓣梅花蛊毒，苦笑一声：“这命，还真是难顺。”

    想这一叠子是这等看破生死轮回的高人，便借机道：“老前辈，若心冒昧一问，身上有六瓣红梅是什么样的蛊毒，可有的解么？”

    一叠子：“六瓣红梅？施主可是宁古人？”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苏若心大喜过望：“不错，正是。”

    一叠子沉吟一声：“施主可否介意将那印记让老朽一观？”

    “啊？这个？”苏若心瞥向一边的米凡，又想着这是个能解蛊毒的大好时机，随深呼一口气：“无妨。”又让米凡转过身去，轻轻扯开衣襟一角，露出六瓣红梅。

    一叠子沉默片刻，忽然一笑：“毒耶，非毒。不过一个看似蛊毒的尘颜记。”

    苏若心将衣服收好：“怎么会不是蛊毒呢，我见过蛊主，身上也有一只黑色六瓣梅花。”

    一叠子：“怕是有人故弄玄虚，为的是要隐你这尘颜记。”

    苏若心：“尘颜记是什么？”

    一叠子：“尘颜记一出，女者必定艳绝天下，祸乱红尘，腥风血雨。”一叠子叹一声：“想这尘颜记死而复生，实乃天命。”

    这话说的就太玄了，苏若心容颜是美，可还没到艳绝天下，祸乱红尘的时候，再说自己得过且过，怎么会导致一场腥风血雨？

    苏若心一笑：“前辈是不是看错了？这六瓣红梅跟传言中一模一样且有蛊主，怎会是尘颜记呢？”

    一叠子似乎猜中苏若心不相信一样：“施主将自己的鲜血涂上便知。”

    苏若心一听，疑惑的往那崖壁看了一眼，径直取下头上发簪，对着手指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她要证明看看，忍住疼痛，将鲜血往六瓣红梅上抹去。渐渐地，红梅的颜色变了，呈现黑紫的颜色，花朵还是六瓣，只不过，那是，苏若心心中一惊：“黑色曼陀罗？”

    怎么可能？手中发簪哐的落地，苏若心心跳急速起来。

    黑色曼陀罗，传说中被诅咒的花朵，传言中没有一个能找到曼陀罗的人可以安然离开。她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凡间的无爱与无仇，绝望的爱，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

    怎么会是这样？

    一叠子：“尘颜记千年一遇，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可以一见。有此印记者多为男婴，一出生便坠入地狱，无有能过百天者。但如果出现在女人身上，心爱之人必能一呼百应，天下为尊。”

    苏若心平明的摇头：“不对，这明明是梅花蛊毒，背叛蛊主颜色转艳，继而诱发毒性，心痛而死。”

    一叠子大笑：“只怕是有心人费劲周章作出的一番假象吧。”

    “不对，不对。”苏若心滑落瘫坐在地上：“怎么会是这么邪恶的东西。”

    她明白了，当初苦千穷取了慕容越的血在他们身上假装施下蛊毒，其实是希望两人能够走在一起，慕容越将来可以天下为尊。但他又怕尘颜记秘密被人知道才做了假象，为的是保全女儿性命，又怕慕容越负心，所以用这个办法瞒住慕容越以至天下人的眼睛。这不是希望自己遗憾的爱情在后代身上延续，而是一番爱女的苦心啊。

    苏若心苦笑，原来是这样，看来自己的命的确是不怎么样。祸乱红尘，腥风血雨，真的会发生么？

    岩壁中又传来剧烈的咳声，夹杂着沉沉的喘息。

    过了好久四周才安静下来：“老朽有一句话相赠，空色相依，心空色明。施主是个心清意沌的局中人，岂可负手观棋。轮回是劫，尘缘似风，心随意走，顺天逆命，成也，空。”

    苏若心双眼迷离起来，仿佛听闻迷迷的梵音，直往七窍中钻去，口鼻中呼出燥热的气息，身体一软，昏迷过去了。

    一叠子长叹：“今日总算了了一桩夙愿，米凡，你随这位施主去吧。尽心服侍，不可忤逆！”

    米凡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声音有些哽咽：“老头子，我还会来看你的，你可不能一个人死在这。”

    一叠子：“不必，你我缘分已了，走吧。”

    米凡眼泪掉下来，却也不再说什么，扶起苏若心坚决的走了。他的心里是难舍的：老头子，你这样就赶我走，我可真不回来了。

    身后回荡起沉沉的咳声。

    已经出了山洞，望着烟雾缭绕的皑皑青山，米凡将苏若心放在地上，这才面向洞口忍不住放声痛哭，久久跪在那里，止不住。

    苏若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树林中的干草堆上，手抚上泥土芬芳的地面，呼吸着温热的空气，再想起仙境中的五夹山还有洞中一幕，仿佛一切不真实起来。好像做了一场梦。

    米凡已经守在苏若心身边两日，见终于醒了，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拜见师傅。”

    苏若心愣住，难道自己在昏迷中就不明不白的接了一叠子的托付？

    又看这米凡已经换了一身青色衣袍，束起头发，也是干净却有些清瘦的面容，两瓣嘴唇自然抿起的时候是个“一”字形，好像动漫里的卡通一样。看过了慕容越慕容铎这样的极品兄弟，再看米凡不由想起山中的春笋，田里的青菜，清爽悦目。

    苏若心脑袋的嗡的大了起来，坐起身子，十分的无奈。只是觉得头还有些疼，看来山顶的寒气真是太重了。

    米凡忽然嬉笑着凑上来：“师傅，咱上哪里去？”

    苏若心极不适应这样的称呼，关键是受不起，咧嘴一笑：“还能去哪里，我这失踪几天，不知道娘急成什么样子。”

    话虽这样说，毕竟高烧还没有完全褪去，不得已又在这个不知哪里的地方休养了几天，才去雇了马车，回都城去。

    那个地方心中是不想回的，但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叠子的话“命已定，顺则成”，似有所悟。既然是命中注定，她也就勇敢走上这一回吧，只是这一次，苏若心心中已然踏实很多。既然来到这个时空，就要好好的活着，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好好活着。

正文二 第二章 第十九节 归途

    真不知当日米凡走了多久才把苏若心从都城带到五夹山，也不知自己期间昏迷多长时间，真走起来才知道，原来五夹山距离都城那么远。苏若心可不想再被打昏扛在别人肩上带回去，于是便雇了马车，一路游荡者回去。

    马车中，苏若心：“米饭，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师傅了？也没见你对一叠子老前辈有多么尊重，何必这我这里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我可受不起。”

    米凡迷瞪瞪的快要睡着了，哼了一声：“老头子跟你可不一样，从天降下来一个比天仙还漂亮的美人做师傅，以后在人前叫起来多有面子！”

    苏若心目瞪口呆，这个人的逻辑跟慕容铎还真有的一拼：“哎，你随意吧，但是有一点要说好了，我一直经营几家成衣店，你以后就到成衣店里去帮忙吧，辰王府就不要跟我去了。”

    米凡半卧起来：“那怎么成，你可休想向老头子那样把我甩开。”

    苏若心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夕阳，幽幽道了声：“辰王府那个地方，我早晚要离开的。有你在成衣店里我也好安心，以后我要安然脱身还要靠你在外面的接应。”

    米凡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愿意做辰王妃了？”

    苏若心咧嘴笑了笑：“老前辈说过，命已定，顺则成，可不代表我一定要逆来顺受，自己的命运终究是要靠自己改写的。”

    米凡列了裂嘴：“老头子说你是来自天外的人，那你说说你那里跟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若心倒是一愣：“我那里啊！”

    夕阳很美，芳草连天，映下橘红色的光斑，静谧，神圣。

    “那里是什么样的呢，也快不记得了。”

    米凡扫了困意，看夕阳的余晖在苏若心脸上映下柔和的光泽，很美，而且圣洁。

    苏若心的回忆之门犹如决堤的洪水，一下荡漾开来：“我有一个很博学的外公，花白的头发，总是爱穿洗的发白的中山装，不过一点都不老土，还很精神呢。”

    米凡：“中山装是什么？”

    苏若心：“以后我做一件送给你怎么样？”

    米凡：“你接着说。”

    苏若心：“那里的天没有这么蓝，空气没有这么纯净，但是却让人安心。”苏若心看了米凡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是不容易解释的清，汽车啊，飞机啊，电脑啊，等等，还不得让米凡一下昏厥过去。随收起心思笑了笑：“其实那里与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人总会拒绝陌生的东西，总还不愿意忘记自己熟悉的一切，因为那总是很容易让人安心的。”

    米凡不满的眯了眯眼，本来已经准备听些新鲜有趣的事情，看来这个师傅的秘密还真多啊。

    苏若心直接无视了米凡的不满，已经听说了太子大婚的消息，苏月锦却没能如愿当上正妃，到底是那天代她参选的事情败露了，还是慕容风终没能让彼此如愿呢？

    太子妃是秦怡青，印象中那个心机深沉，身段窈窕的女子，苏若心笑了一下，皇上的平衡之术失策了，慕容越迎娶苏月琴，自己回去的日子也会很热闹吧。只是这样一来，易国平安和乐的日子也要结束了，慕容越你真会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非要争到那把君王椅么？古往今来，哪一次政变谋反不是要血流成河，每一位君王的成就是要踏过多少无辜人的尸体，双手沾满亡魂的血腥。到底那个位子上有什么，高处不胜寒，所有将要付出的代价，和必须为此所接受的命运，你都想好了么？

    尘颜记，心爱之人必能一呼百应，天下为尊。难道这一切的决定都在于自己这么一个小女子，怎么可能呢？

    在这一路上，苏若心终于了解米凡跟着一叠子到底学会多少本事，除了爱睡爱吃之外，媲美慕容铎的轻功，易容术，医术，毒术……简直是个全才么。但是好像哪一样都不是用的十分完美，常常出漏子也见怪不怪了。真应了一叠子那句话，“米凡虽然聪明，却是个不开化的浑物，极难教化”，想来为了教导米凡，一叠子肯定费尽苦心了吧。呵呵，想想都觉得乐，不过，易容术？苏若心倒是很感兴趣的，不经意将眼睛朝米凡瞄过去，看的米饭心里怪怪的，那是什么眼神啊，总觉得不怀好意。

    本来只想着将米凡带到都城安置一番也就罢了，相处下来觉得倒是个极有意思的人。米凡从来上不尊，下不爱，对苏若心虽然口上一口一个师傅叫着，却是说话做事依着自己的脾气，正好对了苏若心的胃口。与米凡在一起，她不是那个遭人白眼的北丞府收养来的三小姐，不是那个下人眼中，尊贵盛宠的辰王妃，也不是那个织女坊中规规矩矩相敬三分的大东家。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两个平凡人平等无争的相处，像回到了自己那个人人平等的时空，真正被当成一个平凡人的感觉。

    这样真的很好，谢谢你，米凡。

    六月初六日，太子大婚，慕容风整整一天三拜九叩，祭祖拜君，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迎娶秦怡青，拜了朝堂，入洞房。此刻已经孑然一人悄悄离了太子寝宫嘉和殿，站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之中，回头看那红光满堂的洞房，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森森的树影里，那笑容竟然有几分邪异。若心依旧下落不明，他一刻也没有停止暗中寻找，想起自己心爱之人竟已是辰王侧妃身份，心中涌起澎湃恨意，只待有朝一日坐上龙椅，慕容越要为他的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所有的好戏，也该收场了。

    六月十八日，辰王大婚，辰王府与北丞府一派忙碌喜悦之中。只有三夫人终日牵挂自己女儿的安危，怎么都舒展不开担忧的神色。就在这一天，已经成为一对无话不贫的好友的苏若心与米凡两人乘坐的马车也终于驶进了京都的城门。

    “哈哈哈。”

    “呵呵呵。”

    一阵阵开怀的笑声从马车中传出来，引得不少人张目去看，到底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哎，谁叫米凡偏偏就是个搞笑的天才。苏若心已经觉得以前的那个黎晓又回来了，若心，我终于可以做我自己，代替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以黎晓的姿态。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节 京都亮相

    “小梨子，你看前面那个迎亲的是不是‘师母’？”

    （注：两人混熟之后，又得知苏若心真名叫黎晓，这称号也直接由‘师傅’变成了小梨子，‘师母’乃米凡对慕容越的尊称。）

    苏若心打开车帘一角看去，见慕容越正骑着高头骏马，身着喜服，意气风发的模样，那后面花轿里坐的，可不就是苏月琴了。

    苏若心将车帘放下：“算你猜对了！”

    米凡大叫一声：“这可不行，辰王正妃进了门你可要受苦了，看我去跟你套个公道去。”

    “你别胡闹！”苏若心急忙阻拦米凡，却哪里跟的上他的身手？米凡衣襟一甩，脚尖在车上一点，纵身飞出去，几步掠过，站稳了身形，拦在慕容越马前。

    梁锐踏马飞身而下，保护在慕容越之前：“大胆，竟敢阻拦辰王大驾。

    米凡根本不去理他，对着慕容越双臂抱在胸前：“‘师母’，我师傅今天回来，你不去迎接反而在这里娶新媳妇，是不是说不过去？”

    梁锐剑已出鞘：“混账，竟敢对辰王无力。”说罢直对着米凡攻上来，米凡身形往后一翻，踏地腾起，直直避开十多米：“我在跟辰王说话，关你什么事！”

    梁锐没料到米凡轻功这么好，一剑刺来竟然扑了空，随不再轻视他，身形一整，又要再攻上来。

    慕容越已然勒马驻地，号令制止梁锐，冷眼看着米凡，语气冰冷道：“你是什么人？谁是你师傅？”

    米凡戒备着梁锐，对着慕容越：“人都说辰王盛宠侧妃苏若心，我且问你，今天给你个选择，是要我师傅，还是后面花轿里那个女人？”

    慕容越面色一沉，直向后面马车看过去。米凡嘻嘻一笑：“看你倒是很聪明，那我先把后面轿子里的女人赶出去，好给我师傅腾个位置。”

    说罢竟然身体一绕，直奔向后面花轿，梁锐紧接着跟上拿剑刺过去。眼见要出乱子，苏若心大急，大声喊道：“住手！”遂将车帘一掀，探出头来，怒目瞪着米凡：“你怎么这么胡闹！”

    米凡被苏若心这么一喝，顿住身形，笑嘻嘻的看过去：“师傅，你先别露面嘛，待我把花轿清出来，好让‘师母‘抬你回去。”

    梁锐惊愕的转过身：“王妃？”

    苏若心没好气的瞪着米凡，原想等慕容越大婚后再回辰王府，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周围百姓反应过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家三小姐，辰王宠妃，竟想不到是这样仙女的模样，人群中涌动热闹起来。

    “这就是辰王侧妃，怎么长得这么美？”

    “是啊，是啊，跟画上画的人物似地。”

    “哎呦，怪不得那么得宠呢。”

    “......”

    慕容越早就看见苏若心的出现，嘴角挂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踏马腾空而起，转眼到了苏若心身边：“爱妃，让本王好找！”

    苏若心知他在人前做戏，这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回给他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让王爷费心了。”

    慕容越：“是吗，王妃还知道本王牵挂？不过爱妃能去而复返，本王也就放心了。”

    苏若心再这样故意的气氛中，躲过慕容越怪怪的眼神，吞了吞口水，弱弱的笑道：“让王爷费心了。”

    慕容越嘴角一吊，携起苏若心重回马背，忽然抽紧马鞭，竟然撇下迎亲队伍，往辰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苏若心惊呼一声：“月琴！”

    慕容越只管将苏若心狠狠勒在怀中，那力道用足了十分，只将苏若心勒的肋骨都要断了，只能拼命的张大口呼气。看来慕容越已经大有恨不得将苏若心立刻处死的心思了。

    辰王侧妃突然出现，辰王竟然撇下迎亲队伍，百姓纷纷围观过来，议论开来。

    米凡看着慕容越背影，嘻嘻一笑：“看来‘师母‘对小梨子还真不错。”又对梁锐道：“看见了吧，我可是你们王妃的爱徒，还不把你的剑收回去。”

    迎亲队伍早已目瞪口呆，新郎官撇下新娘子抱着小妾跑了，这情景谁也没遇见过啊。

    梁锐收了剑，迫于米凡无理取闹，三番四次要梁锐对他赔礼道歉。隐住怒气躲开，又看他一眼走到迎亲队伍前。王爷忽然不告而别，这苏家大小姐也不能就晾在这里，于是沉着气一抬手：“继续！”

    鼓乐声这才又一次响起，迎亲队伍遣散开议论不休围观的百姓，继续前进。

    苏月琴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听见围观人的议论，她只知道苏若心忽然出现了，又说这辰王侧妃长得多美，而辰王爷竟然撇下她这位新娘，抱着苏若心走了。又不能不顾得北丞府前进的体面，用手帕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大哭起来。苏若心，你竟然敢这样故意羞辱我！

    米凡抱着双臂站在队伍后面好笑的看着，撇了撇嘴，想起苏若心交待，往织女坊去了。听小梨子那样说，那幅画卖给杜掌柜三串钱可是卖的便宜了，待我再去讨来一些，又是一顿好酒钱。

    但是慕容越已经暗中下了命令对他缉拿，这米凡还没走远，几个高头壮汉已经齐齐围了上来。

    米凡被围在中间，他哪里会知道谁来对付他，只以为自己名气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得江湖仇家，不，应该是嫉妒他的才对。遂懒洋洋笑道：“敢跟你米爷爷过不去，看招！”

    慕容越手下哪里是吃素的，几个大汉围住米凡就是一场恶战。几番下来，米凡打倒几个，体力相当消耗，只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衣袖一甩，几个大汉竟然齐齐倒地，估计没有一顿饭的功夫是醒不了了。

    米凡拍拍手，对着中了迷香倒地的几个人大笑：“一叠子亲授，米大侠自制，这么好的用又善良的迷香，没见过吧！”

    其实慕容越这几个手下都是一流暗杀高手，对迷香这种低级暗器极为熟悉，躲过不在话下。偏偏米凡的迷香自有特别之处，散而无形，无味，散出之时又没有特别动作，有时一挠头，一伸手，甚至在奔跑过程中就能散出来。可怜这几个身经百战的暗杀精英竟然被算计在这种根本不屑一顾的计量之下。

    米凡大闹辰王迎亲队伍，早就闹的沸沸扬扬，吸引了慕容风暗中查访苏若心下落的人手，只隐在暗处，看苏若心忽然出现，又看米凡轻易解决了这几个大汉，才急忙奔回复命去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一节 休妻（上）

    辰王府一干人等已经忙碌半天，此刻正翘首期盼，恭恭敬敬列在大门外等待迎亲队伍的到来。却见慕容越独自策马而来，怀中拥着的正是失踪月余的苏若心。管家立刻迎上去：“王爷，王妃。”慕容越却忽然一马鞭抽过去：“滚开！”遂翻身跳下马背，将苏若心强硬的横抱起大步走进府去，虽然这样的亲密的姿势，但还是能感觉他胸膛的起伏，怒气的膨胀。那一马鞭虽然没有抽在管家身上，但足以令他噤若寒蝉，一下跪在地上。其余人等看见慕容越一脸盛怒的样子，哪里还敢抬头去看，全部恭敬的退避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迎亲队伍没有来，王爷却将失踪许久的侧妃带来了，还一副盛怒的模样。

    芳菲苑，慕容越将苏若心一下抛到床上一剑指过来：“苏若心，本王给你活命的机会，说，你到底怎么向本王交代？”

    苏若心被这么一抛，狠狠的摔到床上，已经六月的天气，床上铺的极薄的被褥，半边身体摔得生疼，长剑就那样寒寒的对着自己的脸，她恨恨的直起身子，冷笑道：“王爷，你只会这样用剑指着我么？如果你觉得我罪该一死，直接动手好了。”

    其实她这心里想的是，你可千万别激动，刀剑无眼，我这才刚找到人生的真谛，还没活够呢。

    慕容越面色一狠，剑锋近了几分“你当本王不敢杀你？”

    苏若心打了个哆嗦，看慕容越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表情，剑锋的寒光反射出的光线打在鼻尖上，这慕容越的脾气她也把握不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让他把剑拿开再说。

    苏若心转眼弱弱一笑，手抬起来虚虚挡在剑锋对准的鼻子前：“王爷，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拿开。”

    苏若心的忽然变脸，让慕容越双目一眯，听见牙齿咬合的咯吱声，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将她处死，以绝后患。却忽然哼出一声笑，剑势一收：“好，本王就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若心见他收了剑，大大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坐好，理了理衣襟，心里计量着该怎么开口，要说什么，毕竟面前的是一位号称铁血阎王的战将，拿刀砍死个人跟玩一样。

    苏若心笑笑，本想先说一句请坐，但看见那恨恨的眼神咽了下去：“王爷，我知你恼我什么，身为辰王侧妃，竟然借口为王爷祈福，混进皇宫帮二姐应选太子妃。事后竟然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一个月。”苏若心一边说着，感觉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搁在封建思想的古代的确是该杀该刮，怪不得慕容越气成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理亏，说话更加诚恳：“虽然是这样，但我也是迫不得已，进宫是无奈，失踪更是被人掳走，至于假称去烧香祈福，的确是我做错了，我，甘愿受罚。”

    慕容越一直冷眼瞧着苏若心说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

    苏若心刚才一番忏悔的确是发自肺腑，没想到慕容越看笑话似的听完了，却一个字也不相信。

    慕容越：“苏若心，你该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是谁的女人。想做太子妃，也要问过本王才行。”

    “太子妃？”苏若心一愣，难道慕容越以为她设计混进皇宫去，是为了想当太子妃？

    苏若心好笑道：“你当我有那么天真？太子妃想当就能当的么！”

    慕容越一掌甩过来：“不知羞耻！”

    苏若心忽然受了一掌，整个身子一下倒掉，咸咸的血液当即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被褥上，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起来，耳中一片嗡嗡的轰鸣。

    这一巴掌，真的不留情面，也让苏若心一下惊呆了，她没有想到慕容越竟然突然动手打她。她愣了片暇，捂住面颊，吐出一口血来，眼睛直直盯向慕容越：“我一直当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没想到今天总算见识了！”

    慕容越手指微微一抖，他没料到自己在听到苏若心笑着说到太子妃的时候，竟然怒不可彻，忽然出手。

    苏若心忽然咯咯笑了两声，被鲜血染的艳红的双唇，眼睛里丝毫不遮掩的愤怒，竟然十分的妖冶。

    慕容越深看着她，一声不响的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

    苏若心却忽然直起身子，几步走到慕容越跟前，抬头直看向他，一字一字道：“慕容越，我要你休妻。”

    触到手帕的手陡然顿住，慕容越俯首看着面色坚毅的苏若心，艳丽的双唇不容置疑的倔强，眼神淡漠里透着冰凉，轻蔑，坚持。冰寒的：“你说什么？”

    苏若心直视那双眸，嘴角咧出一笑：“我要你，休了我。”

    慕容越一只手伸到苏若心后背，紧紧的将她揽住，手中力道愈手愈紧，缓缓用力，苏若心整个脖颈便被撑扯出来，只能更仰着头看他。

    四目相对，苏若心眼中倔强不屈，她早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辰王府，如果那胸口上的不是蛊毒，就更没有什么东西能将她留在这里。

    慕容越脸色冰寒的似寒冬的冰雪，眼中是盛怒的火焰，这个女人进宫选妃，跟一个陌生男子消失月余，现在竟还敢命他休妻。

    慕容越紧紧扯着苏若心的衣襟，目光一沉，拳头越收越紧将那柔软轻薄的丝物狠狠收在掌中，眼神越眯越深，手掌忽然发力一扯，只听见丝绢碎裂的声音，清脆，直接，不留半分余地，紧握的拳头扬起半空，在苏若心的头顶缓缓放开，如鹅毛般衣服的碎片伴着掌力揉碎的丝絮，缓缓的，缓缓的，一片片落在苏若心如瀑的乌发上。失去后襟的衣服柔软无力的划过光滑的脖颈，缓缓的，顺着光洁的肩，游走过雪白柔嫩的肌肤，掠过起伏饱满的曲线，坠落下去。

    苏若心惊愕，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挽留了几丝碎絮。

    慕容越：“今天，给本王侍寝。”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二节 休妻（中）

    突如其来的惊悸让苏若心脑中一片眩晕，此刻的她已经春guang尽显，身上不着存屡，嫩白的肌肤在点点光斑下极尽柔美，闪耀出柔滑的光泽。身段玲珑而修长，温柔的曲线，完美的波澜，下意识的耸了肩，胸前含羞的诱惑映红了人的脸，那一朵娇艳的六瓣红梅，心潮忐忑却汹涌的绽放着。

    这身躯温暖却媚惑，仿佛天地之间最完美的杰作，吞噬的人的理性，迷离人的双眼，纠结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却毅然万劫不复。是的，这身躯有这样的魔力。

    慕容越的手轻轻滑触在她柔软的腰肢，手指有些微凉，苏若心心里一阵轻颤，如果慕容越只是个冰冷的报复者，只是一如刚才的盛气凌然，她可以去挣扎，去愤怒。但是在那双手攀上这温暖柔润的身子时，慕容越的心中颤抖了一下，有一种痒痒的东西荡漾开来，想要汲取，想要摧毁，想要握住什么东西，却无从找寻。胸膛是qing动的起伏，呼吸渐渐炙热而急促，他手指轻轻擦净苏若心嘴角的血迹，俯下头，低低的，轻轻的靠近那双柔软的唇瓣。双唇淡淡的温度，清甜，柔软，一瞬间点燃和满足着难以言明的渴望。炙热的气息喷附在苏若心的面颊，她被吸允着，探索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脸上火烧般的灼热，她想开口说话，却已然哽咽在喉中，连呼吸都厚重起来，想要拼命追寻一丝被压迫窒息的空气。

    她想要伸手去推，身躯却被紧紧的压迫，胸前的饱满抵上宽阔结实的胸膛，柔滑有些微凉的丝物的触感引得身体轻颤，慕容越的呼吸更加灼热，双手有些霸道的游离过腰肢，想要紧紧的覆盖那朦胧诱惑的双峰。苏若心知道他想要干什么，面颊紧张而羞赧的一片通红，双手一下抱住结实挺拔的身躯，将面颊深深埋进去，“不要。”喉咙里颤抖的呢喃出这一句，双唇却又一次被紧紧的覆盖，亲吻和呼吸一同变得凌乱而不可遏制。

    嘉和殿，王城来到慕容风身边，详细报告了在街头所见的一切。慕容风面色一紧，大步走过来：“若心回来了？”

    王城：“是，已经被辰王带走了。”

    慕容风握紧了拳头，紧张的踱开几步，眼睛里蹦出猩红：“为什么当时不行动！”

    王城有些惊愕：“这！”

    慕容风一掌击在嘉和殿漆红的柱上：“备下贺礼，去辰王府贺喜！”

    王城看出慕容风动怒，苏若心突现街头，但毕竟是辰王侧妃，他们哪敢擅自抢人，只觉得主子太过冲动了，但是身为属下却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传令下去备上贺礼，随慕容风一起往辰王府去。

    迎亲的队伍已至，，但谁也不敢去通知王爷出来拜堂，遣散了鼓乐仪仗，燃起长长的喜炮，由下人将苏月琴接出来，现行安置在储秀园。

    备着贺礼而来的慕容风一行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慕容风心里冷哼一声，跳下马来。正在门口打点善后的梁锐看见，迎上去跪拜：“梁锐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风笑容洋溢在脸上：“今日子越大喜，我来道喜来了。”

    王府一干家丁看见竟是太子前来，都恭敬的跪拜：“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风笑笑，王城让人将贺礼送进王府。

    慕容风径直走进辰王府，梁锐：“请殿下先行前厅稍坐，容属下通传王爷。”

    慕容风：“不必，怎么不见子越出来拜堂，岂不将新人怠慢了！”

    说罢朗朗笑了两声：“听说侧妃苏若心失而复返，该不会是将新人抛在脑后了吧。容我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物，竟让我这七弟连色艺双绝的北丞千金都看不上了。”

    梁锐急，伸出胳膊一拦：“殿下。”

    慕容风面色一沉，声音带着怒气：“梁锐，你这是何意？”

    王城剑已出鞘，对准梁锐：“大胆，竟敢以下犯上！”

    梁锐知道唐突，赶紧退到一边：“属下不敢！”

    慕容风嘴角一笑，看他一眼接着往里走去。

    这辰王虽比太子等级略高，但毕竟太子有关皇威，将来是要正统天下，谁也不敢擅自忤逆，万一稍有不慎，必定给辰王府招致大祸。

    梁锐被勒令不可跟随，遂悄悄传下命令，只命暗中侍卫静伺时机，不可轻举妄动。

    王城打听出苏若心芳菲苑所在，一路引着慕容风过去。

    芳菲苑名副其实，宛如一座被花神眷顾的人间美镜，慕容风冷眼一番打量，看来这慕容越真的对苏若心极上心思，给她这样美的园子。

    不过芳菲苑再美，又怎么能配得上若心的婉转风韵，他相信若心对慕容越无情，她的心不是那个冰冷淡漠，不解风情的慕容越可以抚慰。

    芳菲苑房门紧闭，王城上前正待通禀，慕容风一抬手制止，眼神深了几分，走到门前，忽然出掌，一掌击开了房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若心大惊，慕容越忽然转身将苏若心挡在身前，手里撩起一袭轻纱，将苏若心身躯掩住，嘴角斜出一丝轻笑，却又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这才稍微转过头去，眼睛的余光透出敌意，声音却慵懒道：“皇兄来的真是不巧。”

    慕容风万没想到自己的突袭竟然看见房中这一幕，他心爱的女子美好光洁的身躯被慕容越拥在怀中，这样坦然地在他面前亲昵。他听见自己骨头的声响，心里被划开深深的伤痕，是的，苏若心已经是慕容越的妃子，但他一直不肯相信真的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时刻，自己的心爱之人被别人汲取霸占。他相信自己的感情，相信若心的眼神，他不会相信苏若心真的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女人。他渴望这个女子，这深深的渴望里伴随着这一个月来噬骨的思念。

    紧跟而来的王城不小心也撞见这一幕，大吃一惊后急忙退出去。慕容风极力遏制着心里的愤怒和切齿的恨意，对王城：“掌嘴！”

    “是。”王城领命后竟然真的劈头盖脸的往自己脸上掴去，一下下清晰的声响。苏若心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慕容风撞见这一幕，被慕容越挡在胸前，却想离开这个怀抱，找个封闭的黑暗的地方躲进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不堪。刚才的自己被慕容越拥吻抚mo，心里除了一丝抗拒外，真的奋力挣扎了么？与慕容越的亲热竟像是有一种魔力，引得她欲迎还拒，身体背叛了她，刚刚的自己不是竟还有一丝的沉醉么？

    苏若心无言，王城的掌掴声一下下袭击鼓膜，竟像是打在自己脸上。

    慕容风已经看见苏若心身体的颤抖，她羞愧，她在意，不是么？慕容越却将苏若心的身子揽的更紧了些，苏若心，你真对慕容风如此在意！

    两人的目光中已经迸发出火焰，慕容越冰冷道：“皇兄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慕容风听见自己牙齿咬出的咯吱声，紧握的双拳拧出青紫的颜色。他真的很想现在冲上去，把苏若心抢回来，抱在自己怀中，她是自己的，怎么能这样被别的男子拥抱zhan有。但是若心，现在还要忍耐，这一天已经不远，我一定会让你回来我的身边，然后亲手将这个男人毁灭。脑中浮现出卧病在床，面色憔悴苍老的皇上，心中恨意奔涌，这一天，很快。

    慕容风怎么都无法遏制身体的僵硬，脸上挤出一个几分狰狞的笑意：“打扰了。”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房门，脚步迈不动，但他必须要迈出这一步，否则自己真的会冲上去，一切前功尽弃，毁掉自己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王城的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慕容风瞧着他：“我们走。”

    “是。”王城遂领命跟着慕容风大步走出芳菲苑。主子的脚步坚决，身躯僵直着透出森森的寒意。他知道主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擦掉嘴角的血迹，坚决的跟上。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三节 休妻（下）

    确定慕容风已经离开，慕容越怀抱一松，苏若心双腿瘫软的跌坐，各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鼻头有些发酸。

    慕容越已经不似刚才那个温柔却霸道的模样，眼中迸出寒意：“怎么，看见太子竟然这样失魂落魄？”

    苏若心将头深深埋下去，发不出一言。

    慕容越手指轻佻的点过她润滑的下颚：“要不要继续？”

    “你！”苏若心感觉到这羞辱，直直抬起头去，两颗眼泪无声的落了：“我求你，休了我。”

    慕容越轻蔑笑了声，一甩衣襟，走到门口，斜睨她：“休你？这样的美人本王怎么舍得？”

    慕容越大笑着走出芳菲苑，他的胸膛似乎还不能平静，他承认自己有一种逃离的感觉。那女人身上有一种噬人的魔力，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意乱情迷，思绪有些混乱，欲罢却不舍。伸手抚上胸口梅花印记处，难道是因为这个诡异牵绊的蛊毒？

    苏若心得到慕容越的答案，痴痴笑了两声，是她自己太幼稚了。摊开双手，这柔弱的双臂怎么可能去对抗那样一个慕容越。这便是苦若心的命运么？纵然她只是一个无辜的黎晓，又能将这样的命运怎么办？

    身上残留着他的触感，双唇留有他的气息，刚刚的一切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牵扯，低下头去，才惊异的发现，六瓣红梅鲜艳的颜色竟然淡去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尘颜记难道会因为这样的亲昵慢慢隐现？那么难道这就是当初苦千穷假装施下蛊毒的用意，当这身体有了托付，才能红梅消退，尘颜记现世，为她宿命的主人绽放着？

    梳理不开纠结的情绪，苏若心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裳自己换上，想要打来水清洗一番，想想许久不见玉扣了，以前这个时候早就应该过来了。

    “玉扣！”苏若心坐在妆台前轻轻呼唤了一声，却不见玉扣踪影，于是拾起裙角走到院子里来：“玉扣！”

    芳菲苑已到极尽怒放的时节，正是最美的时候，落英缤纷，芳香满园，依着墙角的几棵大树投下一片阴凉，还是能看出这里常有人清扫，但是这园子太过寂静了，偶尔能听见鸟儿婉转的清啼。

    “玉扣。”苏若心又唤了一声，心里面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娘！”

    一个青衫绿裙的小丫头从园外走进来，苏若心欣喜的转过身，却是个从没见过的小丫头：“你是谁，玉扣呢?”

    “娘娘，奴婢名叫翠翠，以后就由奴婢来服侍娘娘吧。”

    苏若心打量她，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倒也干净，只是眉眼间透着精明算计，不喜欢这样的人，皱了皱眉：“我问你，玉扣到哪里去了？”

    翠翠笑着走上来，伸出手来要扶住苏若心，苏若心却一抽手，不自在的走开两步。翠翠双手悬空，似是受了委屈一样抿了抿嘴：“娘娘要找的玉扣，已经被王爷关起来了。”

    “什么？”苏若心惊讶，难不成自己接口尘羽寺祈福，路上金蝉脱壳之事连累了玉扣，慕容越竟将玉扣当成了替罪羔羊？

    苏若心：“翠翠，你快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被关的？”

    翠翠见苏若心对她说话，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娘娘你别急，玉扣姐姐被关押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同时被关押的还有元侍卫。至于因为什么，奴婢也不知道。不过下面人都传说是因为玉扣姐姐不恪守本分，反而连累了元侍卫，真是让人觉得难堪呢。”

    苏若心面色沉下去，果然是因为那件事，不过元侍卫怎么也被关押？看翠翠神色语气，仿佛是因为玉扣跟元侍卫做了什么苟且的事。心里又对她厌恶几分，玉扣的为人她是清楚的，如今竟因为自己被关押，还被人传言的那样不堪。

    已经被关押一个月了，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苏若心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担心：“到底关押在什么地方？”

    翠翠已经极力讨好苏若心之能事，都知道侧妃受宠，如果以后跟了这个主子，说不定必要跟在那个一进门就受冷落的正妃身边还要强些。翠翠笑着：“娘娘你别太担心了，玉扣姐姐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奴婢也不知道，但是王爷下了令，谁都不许去探视的。奴婢想，玉扣姐姐怕是要出不来了。”

    苏若心哪里还去照顾到翠翠这些心思，蹙着眉头道：“翠翠，王爷去哪里了？”

    “回娘娘，王爷离开芳菲苑以后去了储秀园。”

    “储秀园？”

    翠翠点点头，瞧着苏若心脸色：“那是正妃娘娘的园子。”

    苏若心点点头，握住翠翠的手：“你知储秀园在哪里对不对，现在就带我去！”

    翠翠一惊，想不到侧妃竟然这么恃宠而娇，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想这侧妃过去肯定要唱一出好戏，如果要压过正妃的气焰，此时过去正是个好时机，听说正妃可是这位娘娘的姐姐呢。遂跟上来馋住苏若心：“奴婢这就带娘娘过去。”

    慕容越离开芳菲苑，梁锐就赶紧迎出来：“王爷，太子已经走了。”

    慕容越冷笑一声，想起苏月琴之事：“今日的迎亲之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梁锐：“回王爷，已经先行安置在储秀园了。”梁锐顿了一顿，犹豫道：“只是拜堂的吉时错过了。”

    慕容越摆了摆手，面色冷峻起来：“既然错过，便不用再拜了。”

    梁锐跟上来，总觉得主子有点心不在焉，小心提醒道：“正妃怎么说也是北丞的嫡生小姐，如果太过怠慢恐怕落人口舌，还望王爷大局为重。”

    慕容越顿住身，想这种事情竟然都需要梁锐来提醒，但是想起这些事还是有些不耐烦，叹一口气：“你说的对，那就过去看看吧。”

    因为在有些时候，一个无论怎样的女人因为她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总还是要发挥她的作用。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四节 夺夫

    一来到储秀园便听见哭哭泣泣的悲声，应着的是瓷器脆裂的声音。苏月琴一个从来娇生惯养的千金，在北丞府里是唯一的正经小姐，没想到在成亲这天被苏若心这个自己从不放在眼中的养女抢了风头。这还不算，自己期待许久的这天，女人嫁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竟然没有新郎与她拜堂，只被一个下人领来这个破园子。自己已经极耐了性子，带着沉重的喜冠，蒙着大红的盖头等待半天，却不像现在天色将暗，还是没有辰王的影子。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了，将喜帕一把扯下来，摔了一桌子的美酒佳肴。王府丫鬟千禧过来劝她：“娘娘，这毕竟不是在北丞府，娘娘还是珍重身子，啊！”

    苏月琴一掌扇过去：“你叫谁珍重！连你这个奴才也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千禧扑通一声跪下，捂着生疼的脸，泪眼婆娑：“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请娘娘息怒。”

    苏月琴陪嫁来的贴身丫鬟五静早就看出苏月琴焦燥之意，因为深知小姐脾气，早晚要大闹一场，便趁早借口躲出去，留王府配来的丫鬟千禧在里面伺候。现在听见苏月琴果然哭闹，以便在门外躲着倾听，一边庆幸自己躲得及时。

    侍奉在储秀园的下人们都知道其中缘故，哪个不在窃窃私语，看见王爷一脸愠色走过来，赶紧闭上了嘴巴，负手站在一旁。

    听见里面的哭闹声，慕容越深皱了眉，站在园外冷哼道：“北丞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慕容越：“罢了，随她去闹，只说本王来过了，让她静思己过吧。”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回去，梁锐忽然道：“王爷，侧王妃好像往这边来了。”

    “噢？”慕容越顺着梁锐的视线去看，果然是苏若心，正由一个小丫头引着王储秀园方向来，脚步匆匆，双目似有忧虑之色。她怎么突然来这里？

    慕容越嘴角一吊：“罢了，还是进去看看，月琴刚过门又受了些委屈，难免心有不忿。”

    慕容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突然改变主意进了储秀园。梁锐有些奇怪，王爷不是不想进去么？

    五静正躲在屋檐下倾听，梁锐清咳一声，吓得身子一哆嗦，她回头一看却是辰王站在身后，面容失色扑通跪在地上：“王…爷。”

    梁锐叩响房门：“娘娘，王爷来看您了。”

    屋里动静一下止住，苏月琴正抱着一个花瓶正欲摔碎，忽听这一声一下愣住，慌张道：“王爷？怎么办，王爷来了。”

    千禧从地上起来接过花瓶：“娘娘快回去坐好，这里交由奴婢来收拾吧。”

    苏月琴这才想起放下花瓶，赶紧回到床边，擦干净眼泪，快速的理了理头发，盖上喜帕坐好。

    千禧也是王府的大丫鬟，跟玉扣一样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做事情一如王府其他仆人一样，极有效率。匆匆将各种瓷器碎片收拢在一起堆在墙角，用顶上垂下的纱幔挡住，整了一下衣服便将房门打开了，恭敬的垂手立在一边：“恭迎王爷。”

    慕容越跨进门槛，一眼看见千禧脸上被指甲滑出的伤痕，房内虽被匆匆打扫过，还是很发现石板缝隙之间的碎片，屋内摆设差不多都不见了。

    梁锐没有跟进来，在门外伺候，千禧低着头走出去，关好了房门。

    知道慕容越进来，苏月琴一下紧张起来，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辰王慕容越她是见过的，清冷俊朗，却又骁勇善战，各方面都不在太子之下，反而更让人觉得略胜一筹。自己没能如愿当选太子妃，但是能嫁给辰王，心中也是万分欣喜的。辰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极尽尊荣富贵，从此她就是辰王妃，却比月锦进宫去当一个太子侧妃不知道要尊贵多少。

    慕容越走进房中只管在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捻动着玉扳指：“王妃今天受委屈了，本王实在是迫不得已，请王妃体谅。”

    苏月琴使劲搓动着手指，她知道慕容越并不是真心，但也只好娇声道：“王爷言重了，月琴不敢怪罪。”

    慕容越：“不怪罪便好。”说着直起身走向床边坐下，伸手一扯，喜帕一下被掀开，滑落在地上。苏月琴娇羞的转过头去，去忍不住眼角的余光打量，辰王果然是风神俊朗，面色沉竣却愈发摄人心魄，不由得心中小鹿乱撞，羞红了脸。

    慕容越捻着扳指，这苏月琴也的确是个美人，不过只一个精心装饰过的花瓶而已。身上芬芳直钻进鼻孔，这味道对那些大家小姐来说恰到好处，只是习惯与男人打交道的慕容越来说有些浓烈了。

    苏若心一路心事满满的赶到储秀园，见元侍卫，五静，千禧都在外面伺候，看来慕容越真的在里边。

    千禧本是玉扣的姐妹，两人一同从宫里出来的大丫头，平时亲近经常来往，自然认得苏若心。便迎上来盈盈一拜：“娘娘。”

    苏若心看见她脸上的划痕，惊讶道：“千禧，你的脸？”

    千禧赶紧将脸上伤痕捂住：“娘娘不必担心，只是奴婢粗笨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

    苏若心牵挂玉扣的事情便也无心多问，只说：“千禧，你帮我去通传一声，我有要事要见王爷。”

    “这。”千禧有些为难，五静只瞧见千禧叫这个美貌的女人娘娘，并没有认出苏若心来，便只在一边看着，好奇打量。

    翠翠拿眼斜着千禧，有些趾高气扬：“娘娘说的话你没听见么？还不快去！”

    翠翠原本是王府里二等丫头，此刻竟然仗着苏若心这样对千禧说话，千禧不免一怔。

    苏若心叹气看向翠翠：“这里不用你多嘴。”说罢将千禧扯到一边：“千禧，实话对你说，我这次来就是要让王爷放了玉扣，她因我被关押，我怎么能看着不管？”

    千禧没有想到苏若心是特意为了玉扣，心里感叹玉扣跟了一个有情有意的主子，但她还是不敢擅自近去通传：“娘娘，奴婢也为玉扣牵挂，但是现在……”

    千禧为难的朝房门看去，苏月琴的脾气她也见识过了，毕竟以后是自己的主子。苏若心看出她的为难，现在进去的确不合时宜，但是既然已经知道玉扣被关押，她又怎么能够再熬过一天才去救她？遂撇开千禧想直接冲进去。梁锐守在门口，本来奇怪主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现看见苏若心心中似有些明白，见苏若心闯过来也不真心去拦，只虚虚挡了两下，由着苏若心一把将房门推开了。

    苏若心一掌推开房门，外面的视线已暗，金色的夕阳余辉洒在身上，在地上印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突袭实在是很拽，室内人苏月琴惊呼一声：“你是谁？”苏若心咬了咬嘴唇，刚刚与慕容越那一幕又在脑前浮现，这样突然见面还是很多尴尬，但她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学着电视上那些从别的女人那里抢回老公的英雄，硬着头皮走进去，扯起慕容越的袖子就往外拉：“王爷，你跟我走，我找你有事。”

    慕容越却一伸手将她手掌握住：“爱妃找本王何事？”

    苏月琴瞪大眼睛：“爱妃？”她只知道慕容越先娶了那个又丑又笨的苏若心，却不想有忽然蹦出一个‘爱妃’来，还竟是这样一个美人，自己比起来不知逊色多少。但苏月琴哪里又承认过自己比别人差过？她顾不得太多体面，只觉得王爷要被这个女人抢走了，身子竟然悄悄斜过，轻轻靠在慕容越身上，娇羞的模样，闻言温语道：“王爷，这是？”

    慕容越却只笑不答，看向苏若心，眼神里几分玩味，一幅看戏的表情。

    苏若心扯不动他，只得讪讪的冲苏月琴笑笑：“大姐，是我。”

    “大姐？”苏月琴将她好一番大量，竟是生生认不出来。这苏若心原本在北丞府将自己装扮的极其丑陋，又长于三夫人一处深居简出，苏月琴向来看不起她，平日里看她都是将眼睛放在头顶，两人也不怎么来往过，所以这番模样的苏若心站在面前，左右都看不出端倪来。

    苏若心已经失去了耐心，房间里视线暗起来，只好硬着头皮娇笑着揽住慕容越：“王爷有了新人，竟然将旧人都看不上了！”

    这句话一出真当惹怒了苏月琴，自己新婚洞房竟然过来抢人，管她到底是谁，心里已经十分动气，竟也挽住慕容越的胳膊：“妹妹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苏若心只想先将慕容越拉走再说，手上用了力：“大姐，原来在北丞府被你欺负也就罢了，现在王爷决不能再让你！”

    苏月琴惊得张开口，支唔两声讲不出话：“你是，你是，若心？”

    慕容越生平第一次被两个女人拉来扯去竟然没有动怒。因为房门没关，屋内情形都被梁锐听见，惊愕之外，咧咧嘴偷笑起来，王爷啊王爷，想不到你竟也有被这种事烦心的时候。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五节 相识？（上）

    慕容越本来因着苏若心突然前来，因为好奇她想要干什么才会改变主意进来，现在竟然被她姐妹二人左拉右扯，心里已经几多忍耐，但他哪里是那种陪人胡闹的主？好戏看完也就罢了，终于忍耐不住，脸上冷峻下来，撇开两人站起身，甩了袖子就走。苏若心一喜，就知道你得受不住，赶紧提了裙子跟上。

    万没料到王爷竟然真的被她抢走，苏月琴含着眼泪惊呆道：“王爷。”却只看见慕容越头也不回的身影。千禧，五静进来点灯，已经看见辰王跟侧妃而去，都默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向苏月琴靠近。

    苏月琴呆呆的，忽然又哭又笑，苏若心，我绝饶不了你。

    “你们两个多那么远干嘛？给我过来！”

    千禧五静两人心中一颤，相视一眼颤巍巍的走过去。

    唉，这两个苦命的丫头又要遭殃了。

    出了储秀园，眼见慕容越梁锐二人走的一阵风似的，丝毫没有要等一等苏若心的意思。苏若心撇下翠翠，提起裙角顾不得雅观，一路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你，你等等我。”

    慕容越：“难不成爱妃真是来争宠邀欢的？”

    苏若心心里一阵鄙视：“你为什么把玉扣关起来？如果是因为上次去尘羽寺祈福的事情，那完全是我的主意。玉扣一个丫鬟只能听我的命令，那件事与她无关。你非要关人，就关我好了。”

    慕容越：“噢？把玉扣关了么？”

    梁锐：“主子，的确是关了。”

    慕容越点点头，斜睨着苏若心：“放玉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错，那便拿出点诚意来吧。”慕容越直了直身子，头也不回：“抄写一百遍《家训》，明早交给我。”

    “啊，好，一言为定！”苏若心看着慕容越远去的背影高兴地喊道，慕容越嘴角一扬，轻哼了一声。

    梁锐却在想，一晚上抄写一百遍《家训》？遂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这次真是苏若心失策了，芳菲苑里，灯火亮的通明，苏若心瘫坐在书案前，咬着一只还未沾墨的毛笔，看着翠翠找来的《家训》厚的像两块大板砖，肠子都悔青了。

    慕容越，你也太狠了点吧。这么多字，怎么可能抄写一百遍？读上一百遍，一晚上时间都不一定够啊。

    翠翠站在一边，忍不住打了呵欠，看着苏若心身下压着的一摞白纸，一个墨点还没有落，忍不住道：“娘娘，不然奴婢找些会写字的姐妹过来帮忙吧？”

    苏若心下颚抵在书案上，没精打采的摇了摇头：“得了吧，现在指不定多少眼睛正盯着咱们着呢。算了，发愁也是没用的，不如就试着写写，一晚上能够写完也不一定啊。”

    苏若心伸伸懒腰，一瞬间又乐观起来，毕竟玉扣等着自己去救呢，怎么能现在打退堂鼓呢？

    “翠翠，碾墨！”

    “娘娘，墨早就碾好了。”

    “噢。”可不是么？苏若心拿笔蘸饱了墨水，正待下笔之时，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根本还不怎么会写毛笔字。通常毛笔拿在手里都是用来作画，平时很少写字，不得已时也能草草写上两个，但毕竟用的不熟。

    看苏若心发愣不落笔，翠翠又小心提醒了一声：“娘娘。”

    “啊。”苏若心讪讪笑笑，自己的毛笔字是见不得人的，就是翠翠也不好意思让她看见：“翠翠，你先回房休息吧。”

    翠翠强打着精神：“不行，主子都没睡，做奴婢的……”

    苏若心连忙打住她，知道对翠翠这样的人是需要一点强硬手段的，遂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让你去便去，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这。”翠翠低下了眼帘：“是，奴婢告退。”

    “恩。”看翠翠几分郁闷，几分诧异的出去了，这娘娘平日看起来极温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听见关门的吱声，苏若心才抬头看，翠翠果然走了，这才舒一口气，提起毛笔颤颤巍巍仔仔细细的写下字来。

    “《家训》，《家训》，又臭又长，哪来这么多规矩？辰王府的下人们真是太惨了。怪不得一个个平时那么老实本分，做事效率高，都是这本《家训》的功劳吧。”

    苏若心写了没几个字，倒是看了不少，慢慢了解了一些辰王府的规矩什么的，要真按这上面的，自己恐怕够扒几层皮的了。

    可是不行，现在抄写才是最重要的。苏若心硬着头皮又一个个写下去，越写越觉得惭愧，老祖宗博大精深的书法文化全在这里糟蹋了。写着写着，心里就忽然生出主意来了，自己原来上学的时候专门练过几堂课的艺术字，反正横竖都写不直，干脆来一个艺术点的弯曲，写起来也好看了，自己也不觉得难受。这个法子果然很好，写着写着，苏若心一边欣赏自得起来。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小梨子，你在写什么？”

    苏若心吓得一惊，笔都差点落了，一抬头往悬梁上望去，原来是米凡，正坐在悬梁上乐不可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都喜欢往那悬梁上跑？

    “你怎么来这了？”

    米凡好不容易笑够了：“我没地方睡觉，身上没有银子，就过来看看你，本来以为‘师母‘会在呢。”

    苏若心想的确是盘缠都在自己身上带着，因为当时被慕容越突然带走也没来得及给米凡留下银子：“你没去织女坊么？杜掌柜应该会给你安排地方的。”

    米凡摆摆手：“说是织女坊暂时没地方了，让我改天再去。”

    “没地方了？”苏若心觉得不对劲，怀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跟杜掌柜有什么事情？”

    米凡哼了一声：“没有啊，只不过知道他当时买我画的时候坑我一次，就找他又要些酒钱，谁料他竟说画已经出手了，就值那三吊钱。我米凡是什么人，才不信他那一套，顺便将他的钱袋顺走了而已。”

    “什么？”苏若心鄂了一下，想那杜玉成原本是个生意人，不懂得画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为人自尊心强，从不沾人便宜，不可能去坑骗米凡的画钱，以为就值那三吊钱也怕是真的。只是没想到米凡竟然又厚着脸皮管人家去要，要不来还抢了人家钱袋。怪不得杜掌柜不肯给他安排住的地方，现在气也气死了。

    苏若心哭笑不得，仰着脖子道：“行了，快下来吧。房梁上那么好玩么？”

    米凡晃着腿：“好不好玩，上来才知道。”

    这话倒像是听某人说过，看那米凡做事总是让人大出所料，跟慕容铎竟是极相似的：“我看，你跟那位清王爷倒像是亲兄弟了。”

    “清王爷？他是谁啊？”

    “谁跟他是亲兄弟！”

    房间里竟还有一个人，慕容铎从垂幔后面走出来，一脸的怒色。

    “你们！”

    苏若心腾地站起来，张大嘴瞧着两人，芳菲苑今天可真是热闹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六节 相识？（下）

    米凡从房梁上飞下来：“哼，早知道有人在那里，原来是你！”

    慕容铎：“这里不是五夹山，你是不是得跪下拜见一下本王！”

    米凡盯着慕容铎：“喂！好歹救过你的命，能不能别那么嚣张！我管你是谁，你是哪家的王爷！”

    两人大眼小眼瞪上了，苏若心脑子有些乱：“你们认识？”

    “哼！”两人竟然同时鄙夷的哼了一声，分开两边找地方坐下了。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想这慕容铎好几个月不曾露面了，这会突然出现，又跟米凡撞在一起，两人还认识。太匪夷所思了。

    慕容铎瞅着苏若心：“他怎么在这里？你们什么关系？”

    苏若心正待解释，米凡：“你跟小梨子什么关系，怎么也来这里？别当我感觉不出，我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里了。”

    苏若心赶紧将笔放下，一人上了一杯茶：“这个，还是我来解释一下吧。”

    苏若心站在两人对面，迎着四只质问的眼睛：“既然你们认识我也好说了。这位慕容铎公子，易国清玉王爷，辰王的亲弟弟；这位米凡米大侠，我徒弟。”

    “你竟然是个王爷？”

    “你是她徒弟？那一叠子呢？”

    两人又对起来了。

    苏若心又耐心解释：“是的，他是王爷，民间说法，也就是我小叔子；他原是一叠子的徒弟，不过一叠子大限将至，就托付给我了。”

    两人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苏若心有些恼了：“我还没有质问你们呢，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于理不合么？”

    慕容铎哼一声：“听说皇嫂回来了，本王好奇过来瞧瞧。”

    米凡一摊手：“我解释过了。”

    苏若心：“你们怎么认识的？到底有什么瓜葛？”

    两人相视一眼，竟然又是一副看不惯的表情：“我就是看不惯你！”

    又是同时说出话来。

    慕容铎恼了，玉笛横在手中：“我们再比试一场！”

    米凡懒洋洋的坐着，不屑道：“你知道的，根本打不过我！”

    慕容铎：“你！”身形一斜直接冲米凡攻上去。米凡腰身一低，双腿一旋，从椅子上翻出来，摆了姿势，两人眼看开打，苏若心咬着牙轻声怒喝：“够了，要打出去打，深更半夜在我这里闹事算怎么回事？要是让别人听见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米凡见苏若心真的要动怒，对着慕容铎一仰头：“走，要打出去打！”说罢直接从后窗翻出去。

    坏了，后窗外是月湖，米凡对这里不熟悉，不能像梁锐那样来去自如。苏若心张口没来得及叫住，就听见“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完了，苏若心咬牙一闭眼，太丢人了。慕容铎玉笛一收，大笑起来，走到窗前看热闹去了，对着水里的米凡冷笑一声，十分鄙夷的神色。

    米凡的性子不像慕容铎那般燥，从水里爬上来已经浑身湿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苏若心一咧嘴，却也不恼：“天干物燥，正好冲个凉，可舒服呢。”说罢竟然忽然袭击慕容铎，将措手不及的慕容铎一下翻出窗去，又听见落水的声音。米凡哈哈只乐，从后窗又跳出去。窗外立刻传来一阵对骂之声，水拍得啪啪响，估计在水里打起来了。

    苏若心无奈直叹气，干脆将窗子关了，重新坐回书案，玉扣的事情才最重要，本来就完不成，不能再耗费时间了。

    窗外闹了好一阵，渐渐水声平静了，竟然又传来两人哈哈大笑声。看来关系也没那么差么。怕他们二人在水里呆久了着凉，苏若心又打开窗子，看都不看一眼，走回书案写字。

    两只落汤鸡从后窗爬进来，各自去打开衣柜找一些东西将自己擦干，扯了床上的薄被将自己包裹起来，一人一边坐在书案旁。苏若心一看，得，两只大粽子。

    这两人倒是极不见外。

    米凡：“小梨子，你干什么呢，这么晚还练字？歪歪扭扭，丑死了。”

    苏若心目不斜视：“唉，你没看见那本《家训》么，抄写一百遍，我才能把玉扣救出来。”

    米凡：“玉扣是谁？为什么非要抄写《家训》，你要救什么人，交给我去办不就行了。”

    苏若心好笑：“你想劫狱不成？”

    米凡认真点点头，一副为什么不的神情。

    苏若心瞥一眼慕容铎：“就是他们家的大牢，要不要劫狱，你跟他去说吧。”

    米凡一听冲慕容铎道：“喂，你把那个叫玉扣的放出来，看我师傅抄写这些东西，让人看见笑话！”

    苏若心毛笔直接敲在米凡头上：“什么叫让人看见笑话？我写的字有那么丑？”

    米凡呲牙咧嘴：“不是丑，是好笑！”

    慕容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里，瞥了苏若心的字，冷哼一声：“皇嫂好才学！”

    一个已经很欠揍了，两个就能把人气死。

    米凡：“喂，跟你说了快点放人！”

    慕容铎撇撇嘴：“人是我哥抓的，我做不了主。”

    依着米凡性子肯定纠缠不休，但他好像知道什么一样，听见这话便不再多说，抱着双臂半靠在椅背里，两个人一人一边竟然沉默起来。

    苏若心抬了抬眼：“我还以为你们会起码说一句，帮我写写之类的话呢。”

    慕容铎懒洋洋：“最讨厌这种事了。”

    米凡伸了伸懒腰：“好困，要睡觉了。”

    说罢直接朝床上去，合衣捂了被子躺下。

    慕容铎：“本王也困了。”竟然也往床上去，两人一人一边，倒也不嫌挤。

    苏若心看得头都大了，自己是撞见两个神仙了。这可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啊。

    米凡一会就打起呼噜，苏若心鄙夷看他一眼，从来在马车上睡觉都不打呼噜，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装了。”呼噜一下止了。

    苏若心无奈摇摇头，看着抄写了一遍都不到，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眉头拧成大疙瘩，忽然灵机一动，看见刚才那两人翻扯衣柜的时候掉出的包裹。那里面有画画用的自制铅笔，慕容越只说抄写一百遍《家训》，可没说用什么笔，怎么抄吧。

    铅笔用起来可比毛笔方便多了，字写得小，还可以连笔，速度大大提升了。眼看时间不够用，现代人的智慧超长发挥出来，用几张白纸沾满了墨汁，稍一凉干了当成复写纸用，虽然效果不是很好，总算能看出字来。

    就这样各种方法齐上，五更时分，终于完成抄写，自己也乏的不行了。

    米凡慕容铎二人睡得正香甜，看两人面孔，一个酷酷的帅气，一个俊秀绝美，睡梦中既不邪异也不抓狂，安安静静跟孩子似的。毕竟二十岁的米凡，十七岁的慕容铎，不正是少年年纪么？

    苏若心看着二人笑了笑，但是她毕竟太乏了，而且两个人在她房里睡到大清早万一被人发现也不得了。于是便将二人叫醒赶出去。米凡揉着惺忪的眼睛，十分的不满，是了，睡不饱觉比要他命还难受。慕容铎叫了几声还不醒，但看那面色十分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噩梦。苏若心将手放到他额头上去，竟然滚烫滚烫的，慕容铎却忽然将苏若心的手拉住，流下两行眼泪来。梦里面还皱着眉，让人十分心疼的模样。

    苏若心又叫了一遍米凡，让他看慕容铎样子，米凡一下清醒了，也几分惊讶：“这小子，又是这样！”遂将苏若心的手抽出来，将慕容铎抗在身上，趁着已经稀薄的夜色潜走了。

    苏若心记得米凡那句话，慕容铎常会在梦中流泪么？

    合衣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又不敢睡沉，待到天一亮，招来翠翠，将一晚上的劳动成果一并给慕容越送去，这才安心的沉沉睡过去，忽然想起来，米凡这次走掉，又没带银子。

    唉，满眼都是小黑点。

    《家训》，《家训》，苏若心做了一个长长的关于汉字的梦。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七节 病

    慕容越拿到苏若心一晚上抄写的《家训》一百遍，眉毛挑了挑，搁在桌子上：“梁锐，你怎么看？”

    梁锐将那一打纸拿起来，只见上面几张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大大小小，东倒西歪，可见下笔时手握不稳，用力不均，十分吃力。又往下面看过去，都是些淡灰色的蝇头小字，大部分字迹非常模糊，但还能依稀看出字形，肯定是用什么方法印上去的。梁锐抽出那几张毛笔艺术字：“这几张到还漂亮些，只是笔法太特别了。这真是王妃写的么？”

    慕容越负手站在书案前：“没想到竟然完成了，本王倒是也该兑现承诺了。梁锐吩咐下去，将玉扣放出来吧。”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慕容越一招手，叹息一声，语气也温和了些：“清玉王府传来消息，说子铎病了，你带上些药材补品往那里去一趟吧。”

    梁锐欲言还止：“主子是不是亲自去一趟？”

    慕容越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梁锐心里叹一声，主子对待清王爷竟还不如对自己这个奴才亲近些。

    梁锐告退后，慕容越盯着摊在书案上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清玉王府，砸碎的药碗碎片伴着黑色的药汤撒了一地，慕容铎沉重的喘息着，俊美的脸上目光邪异：“滚！”

    跪了一屋子的奴才磕头如捣蒜，听见让他们滚如获大赦，慌不迭的就往外跑。

    慕容铎手里撩起一把短刀直接甩出去，正刺在一个仆人肩上：“你们都怕我？该死！”

    肩部受伤的奴才看着自己鲜血一下涌出来，浸透了半个衣袖，脸色吓得苍白，连忙跪在地上，其他人也都不敢退了，纷纷跪下。

    “奴才不敢，不不不，奴才不怕……”

    慕容铎支起半个身子，眼睛里凶狠邪恶：“你们不怕我？”

    “怕怕怕。”一屋奴才早就语无伦次，这个主子发起狂来，弄不好小命就没了，清玉王府哪年不被虐死几个奴才。受伤的那位，鲜血直流，失血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活不成了，活不成了，神经紧张下忍不住大哭起来，已经快被吓傻了。

    “孽障！”

    慕容铎一口喷出血来：“把他乱棍打死，留着本王心烦！”

    “是是是。”其他的奴才们一溜烟的爬起来架起受伤的那位就往外扯，顾不得平日里相处同为奴才的情分，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米凡抱着双臂靠在一边，本来面色沉重的看着慕容铎发狂，没想到马上就要闹出人命，挪开步子将受伤的仆人抢出来，用手指封了大动脉，对慕容铎：“杀死几个奴才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好好养病，跟我一决高低。”

    慕容铎身子极怒的颤抖，狠狠的握住拳头：“米凡，你敢忤逆我，你算什么东西！”

    米凡也不生气，尽管刺激他：“米大爷的命令，先把这个奴才带下去治疗，你们这个主子就交给我了！”

    “这，这。”奴才们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米大爷”是谁，管他是谁，王爷的话谁敢忤逆，还是将那奴才架出去，乱棍打死，根据以往的经验，死上一个人，王府里能太平好多日，自己也可以放心平静的多活几天。

    慕容铎擦了嘴角的血，冷哼一声。

    米凡看这些人竟然不听话，伸脚踢飞几个：“米爷爷的话都敢不听，你们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米凡几脚踢得不轻，几个人被踢飞，东倒西歪了一屋子。

    这又是哪跑来的主啊。奴才们今天可算是倒霉到家了。

    “住手！”

    冰冷的呵斥响起，慕容越一跨进来便看见这一幕，梁锐长剑指向米凡：“放肆！”

    慕容越看见这个人竟然在这里，面色冷峻的看他一眼，这股冰寒让米凡砸了咂嘴，怪不得小梨子老不愿意回家。

    慕容铎邪异的哈哈大笑起来，又咳出几口血，忽然神色一颓，翻身背对着躺下去。

    米凡摊摊手，无视梁锐的剑走开一边，嘴努着一地的下人：“瞧，我要不出手，可不就出人命了！”

    慕容越瞥一眼鲜血流了一地的那个仆人，眉头皱起来，他本来不打算来的，但是想到子铎每次生病不肯就医吃药，时常会出人命，这才跟梁锐一起过来。

    慕容越：“梁锐。”丢过去一个眼神。梁锐会意：“辰王的命令，把这个人带下去医治，都退下吧。”

    “是，是，奴才告退。”

    地上狼狈不堪的众人虽然惧怕辰王的冰冷，但是总能制得住自己的主子，纷纷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将受伤的人抬出去，自己早就透了一身的冷汗了。

    梁锐给慕容越在床边放下一只木椅，慕容越沉着面色将手往慕容铎额头上一试，滚烫。慕容铎却倔强的将慕容越的手推开，语气十分低落凄楚：“你为什来看我，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慕容越深叹一口气，语气温和许多：“没有服药么？梁锐！”

    梁锐：“是，属下这就让厨房再煎一副药来。”

    慕容铎强忍着掉下一滴冰凉的泪来：“吃药也不管用，我不过是个没人会在意的废人，何苦吃那些东西。”

    慕容越看见慕容铎身子的轻颤，叹息了一声：“子铎，你好好养病吧。”说罢站起身，米凡眼神眯了眯，伸手拦住：“喂，你不能多陪他一会，这可是你亲弟弟！”

    慕容越负着手，冷淡道：“你是何人？”

    慕容铎咬着牙，声音低低的：“让他走。”

    米凡一笑：“一叠子亲传弟子米凡是也，辰王侧妃的爱徒。正式见过‘师母’大人。”

    慕容越冷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直接走出去了。

    米凡一伸手：“喂！怎么是这种人？”

    米凡转过身，正看见慕容铎表情呆呆的，浅浅的泪痕，心碎的模样。

    “为什么，都讨厌我，怕我，连哥都是这样？”

    米凡挠了挠头，皱皱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八节 药方

    苏若心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中间好像有人来请午饭，但已经不大记得了。梦里自己乘着飞机，往下面望去，透过稀薄的云层看见林立的钢筋水泥的丛林，难道又穿回去了？仿佛看见外公外婆在机场迎接自己，面色安详而平和，还有一男一女模糊糊的看不清容貌，感觉是爸爸妈妈那样的印象。太好了，外婆又活过来了，爸爸妈妈也回来了。黎晓心情极好的做好等待飞机的降落，却忽然失重起来，急速的下坠。那是一个古战场，相互厮杀着，狂风席卷着漫天黄沙，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渍，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尸体。而她自己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穿一身暴露的血红的衣裙，蒙着面纱，极尽妖娆的舞蹈。旋转，旋转，直到衣衫渐渐退去，胸前六瓣红梅骤然褪去，变成一朵黑色曼陀罗，妖冶，绝望。

    玉扣一直在床边守着苏若心，用手帕不断拭去她额上沁出的密汗，轻轻用手推了推：“娘娘。”

    苏若心感觉自己旋转着越来越快，突然失重盗了下去：“啊！”

    玉扣赶紧扶住她：“娘娘，可是做恶梦了？”

    苏若心压着心口的急跳，睁开蒙惺的双眼，本能道：“玉扣啊，你怎么在这？”

    苏若心结果玉扣端来的水，喝下一口，忽然惊醒了似的：“玉扣！你真的出来了！”

    玉扣点点头，眼中泪光点点：“是奴婢。”

    玉扣面容有些憔悴，人也清瘦了些，苏若心愧疚的握住玉扣的手：“在牢里很辛苦吧，都怨我把你连累成这样。”

    玉扣含着眼泪摇摇头：“奴婢听说娘娘失踪了，心急如焚又不能做什么。现在总算看见娘娘安然无恙了。”

    玉扣这么说，苏若心更不好意思面对她，自己何德何能让她这样牵挂费心。

    玉扣轻轻跪下：“娘娘，奴婢已经知道了，是娘娘用一整晚的时间抄写一百遍《家训》才把玉扣换出来。玉扣这一生能服侍娘娘这样的主子，不知道几世修来的造化。娘娘，请受奴婢一拜。”

    玉扣说完深深拜下去。

    苏若心伸出手去拦，一时百般滋味在心头，心中百啭千回，只剩一句：“好玉扣，快起来吧。”

    “恩。”玉扣甜甜的笑笑，扶苏若心起身：“娘娘，玉扣这次回来，见翠翠搬进芳菲苑来了。”

    “她搬进来了？”没想到这个翠翠竟然一声不响搬进来，自己也知道玉扣在意什么，便开口轻声道：“翠翠是个颇有心思的人，我也并不太喜欢她，总觉得是个心气不正的人。但是既然已经搬进来了，就不要再撵她出去了。所谓小人难防，玉扣你不要太介意。”

    听主子这么说，心了原来是翠翠自己搬进来的，便释怀了，挽着苏若心的胳膊：“是玉扣小性了，容不下人。”

    苏若心一笑：“你这个丫头。”

    看窗外已经是夕阳了，看来自己睡的真是很久了。

    苏若心坐在妆台前：“罢了，不要弄头发了，又该入睡了。”

    玉扣笑：“娘娘怎么也这么懒惰了？头发今天不理一下，明天可就难弄了。”

    是啊，古人这长长的头发啊，也真麻烦。

    苏若心：“我听说当日元侍卫也被关起来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玉扣：“这奴婢也不清楚。”

    其实他们二人不知道，元英强跟踪失职，当时关了一天，领了几十军棍早就执行任务去了。到底人家是慕容越的人，不似玉扣，关起来没完没了，竟然都忘记了。

    头发梳理完毕，简单做了一个发髻，松松蓬蓬，却是极美的。

    肚子也终于觉得饿了，翠翠端了饭菜来，苏若心吃了几口珍粉白玉汤，忽然想起慕容铎来：“听说清王爷病了？”

    玉扣翠翠惊讶相看一眼：“娘娘怎么知道？”

    苏若心发觉失言了，咧嘴一笑：“睡梦中好像听见有谁在议论，可能是我梦中记错了吧。”

    玉扣笑：“可巧呢，清王爷的确是病了，娘娘没有听错。”

    苏若心：“噢，那生得什么病，严不严重？”

    “听说旧病犯了，高烧咳血，只是不肯用药，现在也不知道情形如何。”

    “旧病？”

    “是的娘娘，咱们清王爷这病十多年了，自小得下的。只要动怒或者伤风感冒就会犯的，朝中太医也束手无策，每次都说是外感伤寒，体内燥火所致，所以一直吃些伤寒去火的药，只是总不见好。”

    都十多年了，怎么可能每次都是伤寒上火，这里的太医都是些什么水平，竟似那些街上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不过听着这病症，苏若心沉吟了一下，又让玉扣和翠翠多说了点。慢慢心中清晰明了起来，慕容铎的病症跟自己小时候得的慢性肺炎倒是极像的。又听说这慕容铎已经许久不犯病了，肯定是昨晚米凡把他推下水着了凉引发的。这个米凡！苏若心心里骂他一句，想着写下个方子：鱼腥草，.金银，花黄芩，连翘，穿心莲，生石膏，瓜蒌，大黄，杏仁，知母，苍术，赤芍，柴胡，前胡，芦根。这个方子是自己小时候得病用过的，但总归自己不是大夫，想米凡懂医术的，便想着问过米凡再说。

    想这古代如果得了肺炎便是不治之症，也难怪那些太医束手无策。如果真是肺炎，自己这方子也算派上用场。

    玉扣不解：“娘娘这是？”

    “噢。”苏若心出了一下神：“没什么，随便写写的。”

    如果今晚米凡能来就好了。

    入夜，玉扣叩响房门。

    苏若心：“玉扣，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玉扣：“娘娘晚饭时写了一个方子，奴婢想一定是给清王爷用的，当时翠翠也在，怕娘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便记挂着过来看看。”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

    苏若心拿出那个方子：“这的确是给清王爷开的，但是又怕对不上症不敢乱用。我失踪那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懂药理的人，叫做米凡的，想把方子先给他看过了。”

    玉扣：“娘娘真是菩萨的心肠，清王爷那样的性子，怕只有娘娘还真心牵挂吧。”

    苏若心想起慕容铎梦中落泪，心中叹息：“怕他那性子也是别有原因的。”

    玉扣笑：“娘娘，这件事交给奴婢去办吧，只是不知道这米凡身在何处，是个什么样子的。”

    苏若心：“我也这么想，只不过现在夜深了，你明天再去吧。刚从牢里出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也不迟。”

    玉扣点头应允，苏若心略一思索，画下了米凡的模样，交代玉扣第二天去织女坊寻他。

    PS:以上治病药方，是本人开的。慎重！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二十九节 噩耗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

    苏若心总是习惯早起，昨天睡了大半个白天又加上整个晚上，更加起得早些。精神很足，闲来无事，玉扣又一大早去了织女坊。苏若心便一心坐在沾满露水的花丛中，这样的日子真是无聊啊。打发翠翠去干些别的事，身边更加清静了，想自己回来也已经通知了北丞府，三夫人不必太担心了。只是自己更加不方便出去，只好慢慢找机会去看看娘和玉珠。

    无事可干，巴巴的等着早饭。苏若心真觉得有些饿了，毕竟前一天只用了一餐，脑子里飞过许多美食，忍不住技痒，走到芳菲苑的小厨房里，天天等着辰王府的厨子喂饭，不如自己动手。

    玉扣在牢里待了整一个月，也该好好补一补。苏若心想着，挽起衣袖忙活起来。虽然这里的厨具不太顺手，毕竟只是些简单的家什，一会便摸熟了，得心应手起来。

    蛋，枸杞，糖桂花，冰糖，面粉。

    佐料很足，苏若心一切准备完毕，只看着小砂锅咕噜噜的冒热气。

    “娘娘！”

    “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米凡了么？”

    苏若心挽起袖子去掀开：“哎呀，真烫！玉扣，你来得正好，尝尝我煮的酒酿小丸子，适合早晨吃，等晚上我再煲个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苏若心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自己下厨做饭，心里有些雀跃的满足感，用汤匙盛了一些转过身：“快尝尝。”

    玉扣眼圈有些微红：“杜掌柜说米凡已经搬到清王府去，奴婢便托人去了清王府转交，现在应该已经送到米公子手中了。”

    “噢，”苏若心看着玉扣神色有些诧异，这丫头不会是看见主子给她做东西吃就这么感动吧，咧嘴一笑：“这个米凡，准是看中清王府好吃好睡，厚着脸皮硬搬进去的。不过药方送去了就好，唉，玉扣，你怎么了？”

    玉扣的眼泪噼噼啪啪似断了线的珠子，似有什么难言的话，哽咽着：“娘娘。”

    “你这丫头，”苏若心放下汤匙，为玉扣试下眼泪，温和的笑着：“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玉扣忽然双膝跪下，流着眼泪将头深深埋下：“娘娘，三夫人……”

    “娘？”苏若心蹲下身揽过玉扣的双肩急切道：“我娘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

    “娘娘，”玉扣紧握住苏若心的手，眼泪汩汩而落，又深深拜下去。

    “唉，你这丫头，娘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苏若心的心紧紧揪起来，用力扯过玉扣的胳膊：“你快说，快说啊。”

    “三夫人，她，她，仙逝了！”

    苏若心顿觉脑子轰的一下懵住了，身子直接倒下去：“呵，玉扣，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这种话可不能胡说。对了，你们这里‘仙逝’是什么意思？”

    苏若心直直盯着玉扣，希望玉扣口中的‘仙逝’跟自己那个时空并不一样。玉扣却以为苏若心受了刺激说起胡话来，赶紧爬过来将苏若心揽住：“娘娘，你不要吓我。什么‘你们这里’，娘娘！”

    “呵。”苏若心忍不住咧嘴一笑，几行眼泪没有预兆的掉下来：“玉扣，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娘娘!”玉扣狠狠咬住嘴唇，早已是满脸泪痕：“今早奴婢出去见了杜掌柜，织女坊刚刚开门，就看到有人系着麻孝下订单。奴婢好奇问了一句，才知道那个人是北丞府的管家，正是为三夫人定制孝衣的，还说是玉珠的意思。杜掌柜原本不肯接单，娘娘，三夫人她，真的……”

    苏若心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顷刻轰塌了，狠狠的摇摇头，扶着灶台站起来：“我不信。玉扣，你听错了，不是给娘的，不是玉珠，你听错了。”

    “娘娘！”玉扣埋头痛哭：“三夫人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也不愿相信，可是，可是……”

    苏若心声音忽然转的冰凉：“可是什么！”

    “呵，我不信，我现在就去北丞府看一看，娘她不会就这么突然…….”

    苏若心紧咬了牙，甩开玉扣的手，擦净眼泪：“我要去看一看，你们都搞错了。”

    “娘娘！”

    苏若心竟然决绝的跑出去，玉扣赶紧从地上起来，擦净一脸的泪水紧追上去。

    “娘娘！”

    翠翠迎面跑过来一下挡住苏若心的去路，扑通跪在地上，脸上挂满泪痕，半个脸都红肿了。

    苏若心心里哪里还有她，声音清冷的问一句：“你怎么了？”

    “娘娘，奴婢办完事就去厨房拿娘娘的早餐，可是路上碰见正妃娘娘的丫鬟五静，她把饭菜打翻了，说是不小心。奴婢气不过跟她理论几句，没想到她竟然动手打人。娘娘，翠翠是跟在娘娘身边的奴婢，还该不着她来教训，娘娘，你要为奴婢做主啊。”

    苏若心：“是么？”

    玉扣已经跟上来，看翠翠脸上伤痕，不像是老老实实挨上的，倒像是打架弄出来的，不由得皱了眉头：“翠翠，你有没有对五静动手？”

    翠翠一直低着头，一边抽泣着低声道：“奴婢要不还手，早就被打死了。”

    苏若心冷笑一声甩开她，径直往前走。

    翠翠竟然一下抱住苏若心的腿：“娘娘，奴婢是娘娘的人，王爷对您宠爱咱们王府谁不知道，五静她…….”

    苏若心早就心乱如麻，双腿却被翠翠紧紧抱住：“五静虽然经常仗势欺人，但从来胆小，一般不敢主动挑事。这一次说不好就是你挑起的，现在还跑来哭哭啼啼告状！”

    翠翠一惊，这个主子眼光怎么这么精准，但还是不死心，玉扣喝她一声：“你这个恶奴，没看见娘娘有事，你反倒出去惹这些事情！”

    玉扣看着翠翠怒火中烧，伸手一掰，翠翠痛得大叫起来，恶狠狠的看向玉扣：“你也不过是个奴才，你！”

    “够了！”

    苏若心早就无心纠缠，她的心只牵挂一个地方，北丞府。

    这一声凌厉，翠翠也吓得一颤，侧妃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难道是害怕了正妃不成，自己到底真跟错了主子。想到这里，不仅对苏若心又几分鄙视，真是个不成器的，不过就是个小妾，以为做王妃就了不起？握着吃痛的手腕，更对玉扣记恨在心里。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节 软禁

    慕容越已经得到消息，面色冷峻沉吟道：“梁锐，这件事你怎么看？”

    “属下以为，事情太过突然，而且十分蹊跷。”

    “调查的怎么样了？”

    “回王爷，据属下打探，苏夫人是在得知侧妃安然返回后去尘羽寺还愿的路上出的事，随行的有一个叫做园茗的丫鬟和两名随从。尸体是在昨晚发现的，两名随从不知去向，马车已经焚毁，财物被抢劫一空，表面看上去是遇到劫匪。但是苏夫人尸体没有找到，现场只有大片血迹和衣服的碎片，园茗的尸身只剩下一半，应该是被野兽啃食剩下。北丞府得到消息已经派人连夜搜寻，但看两天后举丧，恐怕已经确定确定苏夫人死亡了。”

    慕容越冰冷的双眸深眯下去：“这么说，根本没有找到尸体？”

    “恐怕是这样。”

    “哼，早闻苏之尚对这个三夫人情深意重，怎么会连尸体都没有见到就下定结论，这么匆忙的举丧，也太过轻率了。”

    梁锐与慕容越看法一致：“属下还打听到，北丞因为悲伤过度闭门拒客了，又因三夫人不是正妻，所以各方都没有通报，只往咱们辰王府和太子那里送了信。另说因为正妃刚刚过门，不能犯了皇家的忌讳，几个女儿都不必前去服丧。倒是只有北丞府里全部披麻戴孝，以正妻规格为三夫人下葬。”

    慕容越捻着指上扳指：“一个臣子的小妾去世，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北丞这么做到在情理之中。”

    “王爷，属下不明白的是，侧妃毕竟是三夫人的女儿，理应服丧戴孝，可北丞怎么会只说侧妃不过是个养女，更不必去？”

    慕容越冷哼一声：“北丞行事这样低调，他不是怕这几个女儿，怕的是本王的吧。”

    梁锐吃了一惊：“这么说？”

    慕容越一抬手：“三夫人之死肯定另有蹊跷。苏之尚这般做不过是要先将自己珍爱的人保护起来，看来，宫里马上就要有所动作。哼，只是想不到竟然会这么心急，看来本王这一步走得还是慢了。”

    梁锐心也沉下去：“如果宫中会有行动，王爷应该早得到消息了。”

    慕容越眼中迸出寒意，慕容风这么心急，只怕关键还是在于苏若心身上。

    慕容越：“既然北丞有意如此，本王也不必太为难与他。派下人手看紧芳菲苑，任何人不准出入。”

    梁锐：“那侧妃？”

    慕容越：“一定把她盯紧。”

    梁锐：“是，属下这就去办。”

    慕容越：“慢着，子铎那里怎么样了？”

    梁锐：“回王爷，那个身份神秘的米凡已经住进清王府，好像懂些医术，在清王府为玉王爷诊治，病情已经稳住了。刚才清王府的人秘密来报，说是侧妃的丫鬟玉扣托人送去一个了药方，已经检验过，无妨。”

    慕容越眉毛一挑，显然没有想到苏若心会做这样的事：“你下去吧，那个米凡一定看紧，所开药方先由人试过，若有动作立刻除掉。”

    梁锐：“是，属下告退。”

    看着梁锐离开，慕容越踱回房中，面色沉竣的看着墙上挂着的长剑，这一场对决，终于要来了。

    这样看住苏若心，不许她奔丧也是无奈之举，慕容风突然会有行动肯定别有原因，是意在苏若心么？若真如此，那么，现在的苏若心便是举足轻重，此刻更不能离开王府落到别人手中。

    只是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苏若心万没想到玉扣突然之间给自己带来这样一个消息，但她心里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娘的身体一向很好，人又豁达，怎么可能突然逝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苏若心渐渐冷静下来，不管玉扣怎么说，自己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也许，只是大家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娘娘留步！”

    梁锐突然拦住去路，苏若心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出府的准备，冷声道：“我要出去，闪开。”

    梁锐：“属下奉命行事，娘娘请回吧。”

    苏若心知道，自己一个侧妃不可以平白无故出府，就算一千个知道，一万个知道，她今天也要出去。因为事发突然，不能提前准备好船只从后窗月湖上走，事到如今只能硬闯了。

    梁锐在辰王府地位之高，恐怕自己是个妃子也不能对他命令什么，只得语气软了几分：“梁侍卫，我真的有要事，请你行个方便吧。”

    玉扣也跟上来，她更不能对梁锐怎么样，行了礼：“恳求梁侍卫。”

    梁锐却将手一抬：“来人，把玉扣绑起来。”

    话声刚落，几个大汉不由分说将玉扣五花大绑，押起来往芳菲苑去。

    苏若心：“你这是干什么？”

    梁锐只一抱拳：“属下得罪了！押走！”

    “是！”

    梁锐跟着几人押着玉扣转身就走。苏若心大急跟上去：“住手！”

    梁锐似乎听不见，一直来到芳菲苑，玉扣一下被摔倒地上跪着，一把剑横在了脖颈上：“娘娘，请不要离开芳菲苑，否则玉扣便是死罪！”

    一行几人纷纷在芳菲苑设防，园门站了四人，院内把守四人。

    梁锐布置完毕：“属下告退。”

    苏若心眼看着一切，不明所以：“你站住，这是慕容越的意思？”

    梁锐：“请娘娘对王爷敬称，属下告退。”

    “这。”苏若心想追上去，却被门口守卫拦下。几个人面无表情，却丝毫不卑不亢，态度恭敬，却坚决的很。

    看来，自己是被软禁了。

    苏若心将玉扣绳子解开，对门口守卫：“王爷呢？带我去见他。”

    “回娘娘，王爷吩咐不见。”

    “你们！”

    玉扣连忙劝阻：“娘娘莫急，跟他们说是没用的，咱们再想办法。”

    翠翠在房中给自己擦药，听见园内动静，悄悄出来偷看一会，没敢作声，又回屋里去了。难道，这侧妃已经失势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一节 失身

    已经几天了？天色又暗了一次，苏若心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就那样躲在床上最黑暗的角落里，房间没有点灯，她开始忍受不住那昏黄明亮的光线。黑暗里，无尽的，却能给心里一点小小的安全感。

    她已经不哭了，累了，哭不出来了。

    心里只有悲伤，疼。

    经过玉扣的打探，苏若心终于知道，也终于相信，娘已经不在了。

    劫匪，野兽？苏若心就那样失魂落魄的咧了咧嘴。三夫人性情婉转，那样的一个美人，她爱花爱草，爱着她的养女苏若心，她曾是曼香国的公主，却可以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不管她怨过，怪过，却从来没有恨，只一个人伤心的爱着一个人，尽管曾经不远千里跨越了国界，尽管苏之尚骗她伤她负她，只有苏若心明白，她的心里就是放不下。

    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会这样的凄凉，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三夫人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尽管没有血缘，却将这个女儿捧在了心尖上，宠她爱她，从来自己不挣不求，却总能为苏若心挺身而出，维护着女儿的尊严和幸福。

    这就是母爱吧？想不到自己来到人世，孤独坚强了这么多年，直到转世重生才得来了一个母亲，又这样轻而易举的失去了。

    不能再失去了，苏若心早就害怕了这样的失去，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了外婆，没有了外公，也没有了母亲。孤独，好可怕。

    黑夜肆意的弥漫，像抹不开的黑绸，一如苏若心冰凉的内心，为什么还要这样孤零零的活着？

    “娘！妈妈！”她这样喃喃的叫着，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就跟娘一样？

    枉费娘对自己倾注几年的心血，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到，一个月半前的相见竟然没有料到今天的天人永隔。织女坊，成衣店，那么多的银子，她用来给娘搜罗珍惜的花种，她早就计划着有一天可以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像个平凡人那样，有个平凡的家，有娘，有老公，有孩子，有好多的温暖，有一生用不尽的笑容。

    娘下葬那天下了夏天第一场雨，很大，是娘在哭么？她生气了，她孤单了，因为最爱的女儿没能去送她最后一程。

    后窗也封了，园内如铜墙铁壁的守卫。哭也哭了，求也求了，闯也闯了，就是出不去。

    “慕容越，我好恨你！”

    苏若心躲在黑暗的尽头，浑身在颤抖：“好恨你，好恨你！”

    玉扣心中百般纠结的守在房门外，双手捧着送来的晚饭，却呆呆的站了很久。她不敢进去，害怕面对那一双让人心痛的眼睛。娘娘已经几天不怎么吃东西了，人也憔悴的不成个样子。三夫人去世，她也心痛难过，玉珠再过两个月就临产了，因三夫人的事动了些胎气安置在家中休养，可她最心痛的却还是自己的主子。王爷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最宠爱娘娘了么，为什么要看守芳菲苑，为什么不让娘娘去为三夫人奔丧？几天里竟连一次也不来了。只听说往正妃那里去，这就是娘娘说的，男人的心靠不住么？

    正妃愈加得宠骄纵，因为五静和翠翠的事情来闹过一次，只是王爷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才气急败坏的回去，可是怎么会善罢甘休呢？玉扣愈加为自己主子以后的命运担忧起来，以娘娘的容貌，怎么可能会被那正妃夺了王爷的心？

    翠翠愈发懒惰了，平时也不过来伺候，倒像自己是个主子。玉扣心里想着以后还是把她撵出去，否则以后不知道又惹出多少事情。

    饭菜已经凉了，玉扣叹一声，拿去热一热吧，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娘娘吃下一点东西去。

    玉扣一转身，正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挺拔玉立的身影：“王爷？”

    玉扣赶紧低首行礼：“奴婢拜见王爷。”

    慕容越看了一眼玉扣手里端着的饭菜，面色沉竣的推开了房门：“把灯点上！”

    “是。”玉扣将手里的饭菜放到桌上，眼眶已经湿了，王爷突然出现，她心中不知是怨是喜，总归，王爷还是记挂起娘娘来了。

    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玉扣走到床边：“娘娘，王爷来看你了。”

    苏若心却没有声音，她已经懒得回答，身上抽不出一丝的力气。

    玉扣心急，娘娘怎么能这样的态度，王爷好不容易来了，偷偷瞧了一眼慕容越的神色，慕容越：“你下去吧。”

    “是。”玉扣心里牵挂着走出去，关好了房门，王爷的声音怎么这样冷淡呢？

    慕容越已经听说了苏若心几天不肯进食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感觉，只是不知不觉就走到芳菲苑来了。在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丧母之痛，无论怎样，可能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慕容越背对着苏若心坐到床边，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静谧的凝固起来，只有昏暗的烛火一明一灭。

    苏若心凄然的笑了一下：“王爷今天要唱什么戏，还是来看笑话了？”

    慕容越：“都知道你是本王的爱妃，总不能太冷落了。”

    “呵，王爷还惦记着那场交易呢吧。可如今，我苏若心什么都不怕了，就算身份可疑又如何？你大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我杀了。”

    “你这么想死么？”

    “王爷要的不过是一个陪着唱戏的女人，如今大姐已经嫁进来，总归是唱戏，哪个女人不都一样么？”苏若心痴痴一咧嘴：“王爷豪心壮志，要拉拢北丞，一个嫡出的亲生女儿，总比一个连给母亲送葬资格都没有的养女强吧！”

    慕容越目光冷峻：“你何苦总这样咄咄逼人，就这样想死？”

    苏若心忽然大笑，本以为干涸的双目又一次涌出眼泪来：“慕容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慕容越伸手抓过苏若心的手腕，却发现几天不见，她已经瘦弱成这样，手腕不盈一握，皮肤冰凉，双目泪光闪烁，原本美绝的一张脸憔悴凄楚，道不出的可怜。

    苏若心突然被这一扯，身子便无力的倒过来，跌在慕容越的肩上。慕容越心里咯噔一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他早就想这么做，心里说不出多少感情，只是一靠近这身子，就很想紧紧抱在怀中，似一股魔力，吸引他欲罢不能。

    苏若心却只想挣扎，无力的胳膊想要推开，都徒劳地滑落。她就那样反复的挣脱，仿佛气力都用尽了，只剩最后一下一下无力的拍打，她绝望的呼喊，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慕容越感受着她的无力，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苏若心软棉的拳力，伸出一只手轻轻擦拭了脸上的泪痕，低首轻轻吻下去。

    轻揉捻转，温柔舔吸那双柔软的唇瓣，浅尝辄止，渐渐迷茫在那娇弱而芬芳的气息。

    苏若心的腰身被紧紧往后压着，有一瞬的晕眩，却终不肯将双臂搭上慕容越的肩，任腰身压迫的痛楚，却怎么也逃离不开。眼泪从眼角滑落，忽然将慕容越的嘴唇han住，用力咬下去，嘴里顷刻间充满咸腥的味道。

    慕容越吃了痛，更加不放过，一只手掰住苏若心的下颌，让那唇齿张开，更深的探入进去，深深的吸吮，放肆的霸占，翻潮蹈海的渴望全部压进那亲吻里。他手臂只一用力，紧紧拥住苏若心的身子翻进床帏，肆虐，狂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挡，这是一个男人的贪婪，一如*般的侵袭。苏若心在这样近乎疯狂而强大的怀抱里，生出绝望的恐惧，心脏急剧而狂乱的跳动，越缩越小，肺里再留不住一丝空气，压迫她窒息，跌入无尽的黑暗里。

    慕容越的手已经攀上那柔软的腰肢，身体僵硬而火热，一室撩拨含羞的春guang，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无法遏制的窒息，嘴唇火热的酸麻，却不经意间触到那一脸的冰凉。慕容越急剧的喘息着，将苏若心翻到身上，环抱着那具再也无力的身子，他是如此渴望的霸占这身躯，却不得不压抑着舍去，这是属于慕容越的自负。他渴望着这个神秘而绝美的女子，却愈加渴望征服而不是强占。

    “你就这样难过么？”

    苏若心瘫软在这身躯，只剩眼泪还在静静的流淌，喘息着轻轻的露出笑意，这笑意里几分轻蔑和怨恨。

    慕容越的目光骤然一寒，这笑容激发了他的怒火，她在笑什么？在为谁落泪？

    慕容越终于摒弃了最后一丝理智，将苏若心更深的压在身下，眼眸中清冷而愤怒，一伸手扯碎了她的衣衫，帷幔缓缓落下，昏暗光线下旖ni的美好点起心头的烈火。游走，捻压，狂热的吸吮将他如困兽般的沉吟，带他慢慢了解探索着这个女人的神秘，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狂暴而有力的冲破她的完璧。

    “啊！”

    这一声撕裂的痛楚，用尽了苏若心最后一丝气力。这声音穿透了床帏，直刺向繁星闪烁的夜空，划破夜晚静谧的深沉。

    这样痛，身体里坚硬灼热的冲击让她眩晕，下体每一下都撕裂的痛感，无法承受。

    然而这冲击如排山倒海般的侵袭，引发着身体一阵又一阵的轻颤。谁打开了yu望之门？口中不可抑制的低吟，身躯越发的柔软而渴望，酥麻的感觉似电流顷刻袭遍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失重般的跌落下去，意识顷刻间涣散了。

    是谁说过，女人的第一次，要给最深爱的人？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二节 辰王府的女主人

    当晨光再一次沐浴大地，慕容越睁开眼睛，看着一床的凌乱，几点斑斑血迹。怀中人还在沉睡，皎洁美好的身躯上几处青紫，双目紧闭着透出疲倦，一对小扇子似的睫毛在光线下印出浅浅半月的光圈，粉唇轻抿，面容恬静而乖巧，倒是睡梦中说不出的温柔可爱。

    慕容越手指轻轻理了理那凌乱的秀发，将手臂轻轻抽离出来，苏若心的双眉蹙了一下。慕容越起身穿好衣服，看着还在梦中的苏若心：“若是恨我，更要好好活下去。”

    听见门外玉扣恭送王爷的声音，苏若心轻轻转了下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流下。身体的每一处都痛，心脏软软的疼起来。

    玉扣走进来，看见床边散落的衣服碎片，轻轻呼唤了几声，见苏若心不答，便默不作声的轻轻收拾了一下，关好房门走出去。

    王爷在这里过夜了，昨晚苏若心的声音玉扣也听见了，只是听那声音痛楚尖锐，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今天又见房中凌乱，心中一块大石才放下了，看来王爷还是放不下娘娘的。

    只是那房中情形，玉扣这个丫头都不禁羞得脸色通红。玉扣关好门，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守卫们也撤走了，总算雨过天晴了。

    只是昨晚娘娘那声音，岂不也让这些守卫听去了？

    苏月琴每早必去暄颐园给慕容越请安，今天过去却不见人，脸色一变，转身就往芳菲苑这边寻，正好看见慕容越由梁锐陪同走过来。

    精致的妆容，盈盈笑意浮现在脸上，娇声燕语，轻轻一拜：“臣妾给王爷请早安。”

    梁锐轻一低头：“属下见过王妃。”

    苏月琴这一抬头，却见慕容越有疲倦之色，嘴角一处伤痕尤其醒目，不仅惊讶道：“王爷，您这是？”

    慕容越轻声一咳，漠声道：“以后不必来这里。”

    梁锐早就注意到慕容越嘴角伤痕，又看主子有些尴尬不禁低头闷笑。

    看王爷竟然要走，苏月琴赶紧冲五静一招手：“王爷，臣妾特意给王爷准备了早点，是臣妾亲手做的，总比那些厨子更尽心意。”

    慕容越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清清冷冷道：“不必了。”

    “王爷！”

    苏月琴气得一跺脚，转身往回走，走到花园处一下推翻了五静手里的食盒，一定是苏若心！原本知道她被软禁心里暗暗高兴了几日，可今天王爷却是从芳菲苑方向来的，那嘴角的伤，苏月琴心里嫉妒又愤怒，只往芳菲苑去。

    守卫们都不见了，苏月琴更确定心中猜测，见苏若心房门掩着，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了门进去。

    房中整洁而静寂，苏若心听见有人进来，但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倦倦的躺着，如同灵魂游离了一般。

    苏月琴打量着，想不到王爷竟给苏若心这样好的住处，又见床帏垂着，虚虚掩映起来，一边打量着走上去：“若心？”

    没人回答，苏月琴心中好奇更甚，走到床前，一把掀开了帷帐。

    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床上凌乱不堪，到处散落着衣服的碎片，苏若心身上不着存屡，虚虚掩着薄被，露出光洁的肩颈和修长的腿背对身躺着，身上不少青紫色的瘀青，长发凌乱的散落。

    “你！你！”苏月琴指着她后退几步：“太不堪了！”

    苏月琴将头扭向一边，等着苏若心爬起来与她对质几句，却没想到苏若心并没有声音。

    难道还睡着？苏月琴伸手推了一下，声音放大一些：“苏若心！”

    这一推，原本似散了架似的身子痛了一下，苏若心忍不住口中一声低吟。

    “呦，原来是装的，小妹好大的架子！”

    这喋喋不休的声音让苏若心感到很烦，扯起棉被一角捂住了耳朵。

    五静搀扶苏月琴坐下，眼角余光不禁好奇的往床上打量，一是也面红耳赤起来。这真是北丞府的三小姐么？

    苏若心的不声不响让苏月琴心里涌起妒火，仗着王爷的宠爱便这般目中无人，不过是个小妾的养女，如今竟然想给自己脸色看。

    苏月琴顾自压着一股火，理了理衣裙，轻笑一声：“也是怪大姐多心了，小妹想必是有些心里过不去。毕竟，三娘死的那么惨，好好一个人到最后却被野兽啃得骨头渣也没剩下，倒是让人忍不住叹息。唉，好歹也养育小妹这么多年，到最后竟连服孝都不能，被王爷关在这院子里，心里不好受吧！”

    苏月琴的话每一字都似针尖扎进苏若心心里，心里难受的紧闭上眼睛，轻轻咬住薄被一角，心里酸酸的疼。

    苏若心依旧的毫无反应，让苏月琴心里生出一股恨意，言语里更加尖酸刻薄起来：“哼，也不过一个小妾，有什么资格全府举丧？以正妻的规格下葬又如何，就是死了也要陪侍在正妻身边，永远的是个卑贱的小妾。就跟妹妹你一样呢！”

    三夫人一生最痛的便是做了妾，她希望做心爱男人的妻，唯一的女人，渴望着一生的托付披着大红的嫁衣，有红烛喜字的祝福。苏月琴的一番侮辱，让苏若心身体不住的发颤，声音冰凉：“你到底来干什么？”

    “呦，我还当妹妹真的聋了哑了！”苏月琴一叠手，这里毕竟不是北丞府，总该找个正经的由头，正看见一旁的五静不时的往床上偷瞄，呵叱一声：“跪下！”

    五静身子一颤，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条件反射似的扑通跪地。

    苏月琴：“小妹不说倒还忘记了，不知道五静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小妹唆使翠翠教训她？五静怎么说也是北丞府带出来的人，小妹也不该太忘本了吧！”

    苏若心冷笑了一下，到底是苏月琴，哪里憋得住一丁点的委屈？

    苏月琴柳眉倒竖，怒喝着五静：“瞎眼的奴才，平白惹得三小姐不待见，还不掌嘴？”

    五静一愣，唯唯诺诺的看向床帏，憋着委屈一下下掌在自己脸上。

    苏若心：“大姐不必演戏了，这原本是翠翠惹事，大姐将她带回去发落就是。”

    苏月琴冷笑：“自己的奴才说扔就扔了？那好，来人！”

    玉扣正在厨房为苏若心炖制补品，听见主子这边好像有声音，但是灶台还离不开人，便唤了在园里闲逛的翠翠：“去看看娘娘有什么吩咐？”

    翠翠原本也听见了苏若心昨晚的声音，芳菲苑本来就不大，心里好奇出来看看，但见园里的守卫也撤了，心里不明所以。见玉扣传唤她，不情不愿的去了。

    一进门不禁惊呼一声，扑通一声跪了：“奴婢拜见王妃。”

    看着翠翠竟然吓成这个样子，苏月琴心中很是得意：“你来的正好，五静！”

    五静得了眼色从地上爬起来，这个翠翠平白挑衅她，两人打了一架，自己脸上的上到现在还没好，又刚刚受了气，得了主子的命令，对着翠翠的脸就狠狠掴下去。

    “啊！奴婢错了，请娘娘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翠翠捂着生疼的脸，躲过五静就往床边去：“娘娘救命！”

    苏月琴：“狗奴才，不知道哪个是正经主子？五静，好好教训教训她。”

    “是！”五静紧跟上去，将翠翠一把扯过，往脸上又是噼噼啪啪一阵打。

    翠翠这次可学乖了，从地上跪爬向苏月琴：“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啊！”

    苏月琴得意的笑，眼睛瞥向苏若心：“接着打！”

    五静这次可打过了瘾，从旁边抽出一根苏若心平时会用到的长尺，对着翠翠毫不手软的鞭打，翠翠一时又哭又喊，躲也不敢躲，逃也不敢逃。

    “够了！”苏若心勉强起身，披上一件衣服掀开了帷帐，脸上满满的疲倦憔悴：“大姐要教训她也足够了，在我这里算是什么说法？”

    苏月琴一下站起身：“苏若心，你以为这里还是北丞府？今天我倒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辰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五静，教训一下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

    五静看见苏若心容貌，不禁有些恍惚，真当是个绝色的美人，就是这样憔悴的时候依然摄人心魄，哪里还有那个丑陋三小姐的影子？一是以为自己看错了人，这三小姐原本仗着三夫人的势，北丞府哪个人不曲意奉承，如今进了辰王府也就是个身份不比自己高多少的小妾而已。苏月琴这般命令，五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这辰王妃的丫头，不再有丝毫犹豫，直冲着苏若心打下去，那花容月貌的脸蛋，倒真是滑嫩得很。

    五静鼓起勇气打了这一下，回头看向苏月琴，眼见没有叫停的意思，伸手又要去打。

    苏若心突然受了一掌，怎么还能让第二掌再打下来，伸出手这么一挡，岂料手臂软绵无力，竟被五静一时错开的揪住了头发。

    五静有些得意这样的巧合，一手狠狠揪住苏若心的头发，就要接着打。

    “快住手！”

    玉扣在厨房听见哭喊声，心里料定出了事，浇熄灶台的火赶过来，竟然看见房中这一幕。

    “娘娘！”玉扣奔过来，拧开五静的手，将苏若心扶住：“娘娘，你没事吧。”

    五静哪里是玉扣这个习武之人的对手，这一下直接翻出去，磕在地上，手腕生生的疼。

    苏月琴眼见竟然跑进来一个目中无她的奴才，银牙紧咬：“混帐，芳菲苑果然都是一帮不懂规矩的！”

    苏若心身子软软靠在玉扣怀中，玉扣轻轻揽着，心里已经心痛不已，服侍主子躺好，这才走到苏月琴面前：“奴婢拜见王妃。”

    “放肆！”苏月琴竟然一伸手直接抽到玉扣脸上，玉扣头一歪，深深拜下去：“玉扣莽撞，请娘娘恕罪。”

    竟然是不卑不亢，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若心微闭的双目流出眼泪：“不要打了，住手！”

    苏若心竟然出口求情，苏月琴明白了，这个才是贴心的奴才，更是饶不得，又一掌打上去，竟觉得自己的手都疼了，皱了一下眉：“五静！”

    五静刚才受那一下，手腕似拧断了一样火辣的疼，哪里还敢再对玉扣出手，哆哆嗦嗦跪在一边。

    翠翠擦了一把眼泪，忽然说：“娘娘，让奴婢来吧！”

    “你？”苏月琴不禁大笑：“好，倒是个明白事理的，就你来吧。”

    苏若心啊，苏若心，看你养的奴才！

    翠翠心里早就记恨着玉扣，正待狠狠打下去，听见苏若心愤怒冰冷的声音：“住手！玉扣，她是芳菲苑的奴才，不必忌讳她！”

    “是！”玉扣得到命令，只一掌将翠翠打飞出去，又重新跪在苏月琴面前。

    “好，好，好啊你们！”

    苏月琴气得身子发颤，看着跪在一边不争气的五静，这玉扣身手也见识到了，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直起身子倨傲道：“好一个芳菲苑！苏若心，你记住了，只有我才是辰王府的女主人，你不过一个出身卑贱的妾侍，永远别想爬到我的头上。今天的事情我就好好给你记一笔账，哼，你给我记住，你跟你那个卑贱的娘一样，永远都是这么卑贱！”

    苏月琴恶狠狠的说完，颤抖着动怒的身子扬长而去。五静赶紧爬起来跟上，翠翠眼见这形势，也顾不得什么，爬起来追随苏月琴而去。

    “哼！永远的卑贱！”

    苏若心仰望着头顶床幔的花纹，裂开嘴，痴痴地笑了。

    “娘娘！”

    玉扣已经奔到床边，两行眼泪流下：“娘娘，你受委屈了。”

    苏若心手指轻轻碰触过玉扣有些绯红的面颊，噙着眼泪轻轻的：“好玉扣，我竟然保护不了你。”

    苏若心说这一句，心里是真的痛了，难过的转过身去。她终于似乎有所明白，在这个世界，女人，要怎样才可以生存。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三节 曲意承欢

    苏若心懒懒的泡在装满热水的大浴桶里，水里洒满了从芳菲苑采来的各色花瓣，玉扣被吩咐退下，轻轻关好了门。娘娘这些天悲伤过度，今天又受了委屈，原担心娘娘心中想不开会更加颓靡，没想到却主动要了吃的，神情平淡，倒看不出什么不妥的。

    今天正妃来闹事，玉扣挨了打，原本这种争宠的事情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委屈，只是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娘娘太傻了，有王爷的宠爱，何必忌惮这个正妃呢？玉扣心里叹息，不放心离去，便静静地守在门外。

    泡进温热的水中，浑身一震刺痛过，便剩下酥麻的舒适，扫去一身的疲倦。苏若心轻轻撩动水珠，红梅果然消退了，赫然刺目的黑紫色曼陀罗，终于怒放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身不由己的身世，北丞府地位卑贱的三小姐，迫不得已的入嫁辰王府，直到今天苏月琴一番的羞辱。没有出入的自由，一切一切的身不由己，连自己母亲的葬礼都不能够去，苏若心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怎样一个女人，没有权利就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

    苏月琴说的对，她是个身份卑贱的人，能作画又如何，能挣钱又如何，还不是别人反手便能轻而易举捏死的虫子？可笑，竟然还曾经妄想，只要赚够了银子便可以四海为家，自由逍遥。

    辰王府的女主人？苏若心不禁痴痴笑了，是啊，这里有尊卑，有贵贱，若想好好的生存下去，便不得不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

    慕容越轻而易举就得了她的身子，既然已经嫁入辰王府，这一天她早就该预料到。只是，那个男人，会是托付终身的人么？

    忆起慕容越新婚夜对她说过的话：“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是不要妄图太多。”

    这是慕容越的警告，他不会给她感情。但是，慕容越的沉迷，和那手指间不自觉透出的温柔，出卖了他。

    “若是恨我，更要好好活下去。”

    呵，慕容越，我是恨你，但是眼下也只有倚仗你逃离这样的生活。最起码，你为这个身子着迷着，欲罢不能不是么？

    苏若心嘴角渗出繁杂的笑意，娓娓起身，晶莹的水珠欢快的跳跃着。

    独自一人为三夫人服孝，穿上一件盈白的衣裙，轻轻绾了发丝，不加任何的点缀，踏上一双小巧的丝履，打开了房门。

    “娘娘。”玉扣微有些惊讶。

    苏若心清清笑意：“备下好酒，陪我去暄颐园吧。”

    玉扣稍有些惊喜：“娘娘这是？”

    苏若心轻轻触上玉扣脸上被苏月琴戒指划出的伤痕：“我再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玉扣感动涌荡在心里，轻轻应下一声，准备了好酒小菜，掌起一盏灯笼，静静陪伴在苏若心身边。

    “见过梁侍卫！”玉扣轻轻一拜。

    梁锐看见苏若心二人前来不禁有些惊讶，只见苏若心一袭白衣，清婉素净，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灼人的身姿，更堪比仙子超凡脱俗，横空出世。

    只是这暄颐园是王爷的园子，平时不许外人进入，连一个丫鬟仆人都不得进去，于是犹豫道：“娘娘稍等，容属下前去通报。”

    苏若心望着他，盈盈轻笑：“不敢劳烦梁侍卫，我不过心里记挂王爷，准备了些酒菜，来瞧一瞧罢了。”

    在这笑意中，梁锐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王爷今天是有些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侧妃？踌躇一下：“王妃请。”

    苏若心点点头，接过玉扣手中食盒，轻轻迈步走进去。玉扣是不容许进去的，便同梁锐一起守在门外。

    第一次来暄颐园，倒是极其整洁雅致，园子很大，建筑也比其他更加恢宏大气，踏着平整的青石板路，看见房中透出明亮的光线。

    苏若心原想轻叩房门，转念一想，轻轻推门进去。

    “吱”的一声门响，这个梁锐也越来越没规矩了，慕容越微皱着眉头转过身，却见苏若心正在门口笑颜盈盈的望他，唇角微扬，却几分娇羞的模样，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揉化开心中的郁结。

    慕容越讶异，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苏若心简素洁白的衣裙，秀发高高的挽起，莹润的玉颈，脂粉未施，别样的摄人心魄。

    苏若心瞧他神色，心里更加确定几分，款款迈步，娇躯袅袅，裙带轻扬，唇角含笑，当真是步步生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当真是一个天地万物的宠儿，一笑轻群芳，月儿都羞蒙了脸。

    走到桌前，将美酒佳肴一一摆下，轻轻含了首，道不尽娇羞模样，躲闪着慕容越的目光：“王爷莫怪，母亲刚逝，若心太过素陋了。”

    慕容越轻轻迈步过来，猜不透苏若心的心思，默声在对面坐下。

    苏若心玉手轻挑，在杯中盛下美酒，轻垂着眼帘，将酒杯举上：“王爷请。”

    慕容越接过酒杯，两人一起饮下。苏若心又倒了酒：“不知道这酒合不合王爷心意？”

    慕容越独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此时的苏若心低眉浅笑，不胜娇媚，反而更加猜不透心意，嘴角一吊，此时这一声声王爷，却比不得慕容越这三字更顺耳一些。

    苏若心见慕容越酒已饮下，便也独自饮了一杯，心中辗转开来，就算是做戏，也不好太过。

    几杯酒下肚，脸上有些微热，终归是不胜酒力，这几杯已经是极限了。苏若心压着狂乱的心跳，微微侧了身子，低声轻语道：“若心已经是王爷的人了，”说话间眼眶已经微红：“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擅自前来，扰了王爷心烦？”

    一句话不经意挑拨了心弦，慕容越望着此时的苏若心，心脏不经意柔软起来，原本犀利冰冷的一双清目，此刻已经柔化开来。他终究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喋血沙场，生死存亡从来都是面不改色，此刻面对一个女子，反而不知该如何了。

    慕容越扯过苏若心的手，将她跌坐在自己怀中，轻轻揽着，终觉得心脏得以安放，心跳却加速起来。这是一种微妙难言的感觉，手指有些轻挑却温柔的试过这面颊上滑落的泪水，为什么总是会让她哭？

    十年前第一次见她，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女童，只会拉着他的手笑盈盈的叫哥哥。但那个女童的双眼是盲的，就算是知道这样，还是在发现‘夜影’时将她娶回来。她身上太多的谜团，做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然而就是这样，曾经想将她千刀万剐，看见这眼泪，便下不了手了。

    她到底是谁？

    慕容越不禁自嘲，好比沉溺在欲罢不能的毒药，吸引他追逐着新奇刺激的冒险。

    感受到慕容越指尖的温柔，苏若心心中已经分明，女人的美丽果然是最有力的武器，如果这是一场交易，那慕容越已经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沦陷进来，只是他自己却不知道而已。

    苏若心忽然娇羞一笑，双臂环绕上慕容越的肩颈，靠近他的耳朵，兰气轻吐：“王爷，想什么呢？”

    一阵酥痒温热的气息不禁使的慕容越喉头一紧，这个女人忽然而至，已经极尽讨好之意。

    苏若心这样绝色的人物，大胆而有些火热的撩拨，又是几个男子可以抵挡，更何况一个已经为她qing动的男人。慕容越抚上苏若心柔软的腰肢，低首便吻上去。然而苏若心忽然巧笑着将头撇开，眸光轻转：“王爷，酒。”

    说罢端起酒杯，辛辣的美酒噙在口中，脉脉的眼神，双手捧住慕容越清逸俊朗的脸旁，慢慢靠近，将一口美酒缓缓顺进去。

    慕容越吞下这口酒：“妖孽。”

    双目已经灼火，肆虐的吻下去。

    秀发如瀑散落，衣衫一片片轻扬。

    终于在这排山倒海般的索取中，慢慢收紧了身子，放肆的呼喊出来。

    一室的娇呻低吟，就让这黑色曼陀罗尽情的绽放吧，妖冶的，绝望的怒放。

    在奔向yu望的顶峰，苏若心终于忍不住流下一滴清泪。

    在前世，她也是个美丽的女人，曾经交付了一颗真心，痴痴爱过一个人，但总归没有跨越最后的雷池，她失了心，却没有失掉身。然而现在呢，她失掉了身子，心又该何处安放呢？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四节 撞见

    夜晚，枕在慕容越肩上，苏若心怎么也睡不着，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决定，不知道这样是不是真的正确。

    慕容越久久没动，苏若心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动了动身，想离开他的怀抱远一点。

    “恩？”

    慕容越总是很容易惊醒。唉，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怎么这样警惕。

    苏若心转过身，正看见慕容越的眼睛落在她胸前的尘颜记上。黝黑的双目眯了眯，轻轻皱了皱眉。

    苏若心不知道他究竟认不认得，便也没再说话，将薄被往身上拉了一拉，将尘颜记掩住了。

    “王爷。”苏若心思忖着开口。

    慕容越将她揽的紧了一些：“你说。”

    “我，想去拜祭一下亡母。”

    “不行。”

    “为什么？”苏若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慕容越就是不让她去拜祭母亲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慕容越不再回答，将头更深埋了一些，准备睡了。

    苏若心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只觉得慕容越对她的监控太反常了。

    房外突然一阵骚动，慕容铎踩落房瓦突然跌进来，躬身落地，却正好看见房中情景，呆呆愣住了。慕容越目光一寒，手指一动，帷帐便落了下来。米凡梁锐紧接着跟进来，门外乒乒乓乓，又不知多少暗卫。

    梁锐目不斜视，低头跪下：“王爷…….”

    慕容越冰寒的声音响起：“退下！”

    “是。”

    梁锐躬身退下，与一干侍卫房外待命。

    原来这米凡得知苏若心母亲去世一事，心里放心不下便往芳菲苑去探视，不料一连几天都有侍卫把守，见慕容铎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硬是自居救命恩人将他扯来。两人到了芳菲苑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慕容铎忽然转身就往暄颐园来，惊动梁锐及一干侍卫，又不能真动手，怎么都拦不住，掠上了房顶。慕容铎身手并不怎样，这才纷杂中踩踏房瓦落进来，却生生看见自己哥哥与苏若心活色生香那一幕，叫他心中怎不惊呆撕扯。

    只有米凡不死不活的看见发愣的慕容铎：“看什么呢？”又见地上衣衫散落，心中已经明了几分，上前扭住慕容铎边往外扯：“非礼勿视，走了走了。”

    忽然一枚暗器迎面飞来，这速度强劲，米凡这样的身手竟都躲闪不及，只斜了下身子，擦伤了手臂。门外侍卫听见声响，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将米凡捆压起来。

    “喂！”米凡突然被捆了个结实，嚷嚷道：“又不是我要来，‘师母’你怎能随便绑人？”

    慕容越已经披了一件长袍，神色不明的看了苏若心一眼，系好腰带掀开了帷幔，看都不看米凡一眼，对着慕容铎神情冷峻道：“突然来这里，何事？”

    慕容铎身子悸动一下，语气里有些凄然，垂下头默不作声走出去：“无事。”

    “送清玉王回府。”

    “是。”

    慕容铎就那样磕磕绊绊走出去，已经完全忽略了被捆押在一旁的米凡。米凡大急：“喂！你这个臭小子，好歹救了你两次，这就不管我了？”

    梁锐剑柄狠狠抵上米凡背上，疼得米凡一阵呲牙咧嘴。

    苏若心蜷缩在帷帐里，心中十分焦急，这个笨蛋米凡怎么会闯来这里？便诚心开口求情道：“米凡他无拘无束惯了，想来不懂规矩，恳请王爷饶他这一次吧。”

    米凡惊异道：“小梨子，竟然是你？”

    慕容越冷笑一声：“叫得倒是亲昵！把他压下去。”

    苏若心大惊，扑到床边，只是不敢掀开帷帐，声音颤抖了一声：“王爷！”

    两名侍卫提起米凡便走，苏若心焦急地叫一声：“米凡！”

    米凡呲着牙：“小梨子，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房内又重新归于寂静，苏若心颓然瘫坐，慕容越一把将帷帐掀开，深眯的双目将苏若心的惊悸和含泪的双眼收进眼中。一把将她扯起来紧紧贴在自己胸前：“你跟那个米凡是什么关系？这么紧张他？”

    苏若心身体颤抖，慕容越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恐惧。

    冷竣轻蔑的脸庞逼近：“太子和米凡，到底想要哪一个？”

    苏若心睁大一双惊悸的眸子：“米凡，他是我的徒弟啊。”

    “那太子呢？”

    “太子？”苏若心的心脏某一部分柔软了一下，垂下了眼帘：“若心何德何能，竟能跟太子扯上关系呢？”

    “哼。”慕容越冷笑了一声，一把将苏若心推开：“恐怕真的遇见太子，你跑都来不及了。”

    “？”

    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越却已经翻身上chuang睡了。苏若心捡起地上的衣服，索索的穿上，往床便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正文二 第二章 第三十五节 救米凡

    苏若心心中牵挂米凡之事，只是不敢开口对慕容越相求，玉扣曾经关押的地方竟然是蒙住眼睛进去，也无处可寻。总归米凡救过慕容铎的性命，无奈之下便让玉扣见机行事，偷偷溜进清王府去给慕容铎传信，然而慕容铎竟像是自那日一去再无音讯。

    宫里忽然传来皇上病危的消息，慕容越奉旨进宫。这一天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比想象中更快一些，那些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手中主要兵力以及大部分财产已经秘密聚集向南方辰王封地，这一去可谓九死一生，但他也对这一天期待的太久了。

    终于要开始了么？

    慕容越和梁锐的离开，终于让苏若心舒了口气，待到确定慕容越远远离开辰王府，便唤来玉扣，往清王府去寻慕容铎。

    侧妃受宠正盛，辰王府谁人不知，只管苏若心出府，谁也不敢上去多问一声。

    马车辘辘行驶到清王府，玉扣只管下去通报，便有清王府下人相迎进府中。

    “辰王妃请这边走。”

    苏若心原本不够资格称辰王妃，这下人不过是讨好奉承罢了。苏若心心中只为米凡着急，便也不计较那么多。

    走到一间大屋，下人似乎很是忌惮，竟然不敢进去通传，唯唯诺诺谄媚一笑：“辰王妃请自己进去吧。”

    苏若心听说过清王府下人的遭遇，也不为难他，便让玉扣守在门口，自己推门进去。

    慕容铎的住处倒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却是个极会花钱享受的。房中书画珍玩不在少数，价值连城不胜枚举，房中铺着一块极其华美的孔雀绒地毯，茶几低塌上铺着一张白狐的皮毛，毛色纯正蓬松，更是其中精品。

    苏若心不禁有些诧异，这样的奢华让人咂舌。

    房中无人，却听见内堂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几个侍女花容失色逃出来，脸上皆挂着泪痕，竟都是衣衫不整，还有两人额头上沁出血来。迎面撞上苏若心，却不知这个绝色女子是谁，只看一眼便匆匆夺门去了。

    苏若心心奇，往她们奔出来的地方去看，轻轻迈动步子走近，发现内堂里缭绕着水雾，一股淡淡的药香。手掌轻轻扫开眼前的水雾走进去，才发现这内堂里别有洞天，似乎天然的大石凿出的圆润的大池，因为水雾太浓看不出到底有多大，顶上垂下鹅黄色的轻纱，触手一摸，手感微凉，便知是极上乘的料子。

    又往里面走进，发现地上不少碎掉的瓷器碎片，捡起来看看，都是极其宝贝的东西，都这样碎掉了，真是太可惜了。

    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间，一张出奇大的软塌，上面覆着软滑的缎被，床头一张小桌，摆满了珍奇瓜果，还有精致的酒具。四角燃着灯，灯罩镂空玲珑，做工极其精巧，里面冒出缕缕青烟，竟是燃的上等的香料。

    身后传来撩动的水声，苏若心惊讶回过头去，正见一个人从水中出来。呀，刚才水汽太浓，自己竟然没有看见池中有人。

    来人正是慕容铎，头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丝流在白皙的胸膛，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外裳，腰带随随便便的系着。本来极其俊美的面容在这样的氛围和装束下，透出十分的妖邪。

    慕容铎面无表情的看她，似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若心轻笑，端坐在软塌上：“怎么，不认识我了？刚才那些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可是哪里得罪了玉王爷？”

    慕容铎邪邪一笑：“怎么不认得？”

    慕容铎这样的语调倒让苏若心惊觉那日慕容越房中被撞见一事，脸上有些尴尬，脸透红了大半，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慕容铎也在软塌坐下：“你说那些小丫头啊，我只是让她们好好伺候伺候本王罢了。谁料，”慕容铎语音拉的长长的，声音里说不出的邪魅味道，手不安分的捡起一缕苏若心的发丝，又往脖颈里滑去：“纵是都把衣服脱了，竟还比不上皇嫂的万一。你说，本王能不气恼？”

    “你。”苏若心万没想到慕容铎说出这样的话来，手也越来越不安分，轻轻摩挲着苏若心脖颈的肌肤，又要往更深处滑去。

    苏若心一把挡住他的手，气愤道：“我可是你的皇嫂！”

    慕容铎倾国倾城的一笑，将苏若心圈到怀中，忽然半压下去，一只手扯开苏若心的腰带，嘴唇靠近，轻喷出热乎乎的气息：“那皇嫂知不知道，做那种事情，本王可不必皇兄差哦！不如今天就让你试上一试？”

    慕容铎竟有这样妖邪的一面，苏若心快要惊恐的说不出话来，身子本能的后缩，眼见慕容铎已经将手伸进她的亵衣，惊得眼泪啪啪直落：“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慕容铎邪魅的笑着，手指在她皮肤上轻揉，轻叹一声：“果然欲罢不能，皇嫂可还喜欢么？”

    手指轻轻捻动，苏若心身子一阵惊颤，奋力将他推出去，那身子却直直倒下来，只把她紧紧压在身下。

    慕容铎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一双媚惑的俊目有些迷离，嘴唇便落下来，苏若心将头一偏，这吻便落在脸颊上，贪婪吸吮着往脖颈滑去。

    苏若心流着眼泪闭上眼睛，心痛道：“够了。你当时若真杀了我，好过现在沦为你们的玩物。”

    慕容铎动作更深起来，将头轻轻探到苏若心耳边，细声细语道：“嘘，别说话，只管让你欲生欲死，好好享受吧。”

    她苏若心这是怎么了，竟然此刻沦落到这种地步？无论这个男人是谁，她竟然都无法挣脱，这就是一叠子口中所说的终将祸乱红尘么？难道她只能做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

    苏若心眼泪恣意的流淌，任慕容铎将她的衣衫一层又一层剥落，狠狠一口咬在肩上，慕容铎吃痛，气恼的的对着苏若心一拳打上去。

    苏若心嘴角溢出了血：“慕容铎，我来求你希望能够帮忙救出米凡。他可救过你两次性命，你不能就那样置他于不顾！”

    慕容铎手中动作骤然停了：“原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救米凡么？”

    苏若心噙泪凄然一笑：“你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羞辱我？米凡被关进大牢，现在生死未卜。若不是朝中传来皇上病危的消息，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出来找你。没想到……”

    慕容铎忽然一把抓住苏若心衣襟：“你说什么？皇上病危？”

    苏若心：“难道你不知道么？”

    慕容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邪魅张狂，似癫似狂：“哈哈哈，好，终于要死了！哈哈哈，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慕容铎极尽的笑着，眼中却流下两行清泪来，终于从苏若心身上翻身下来，手臂一甩，砸落床头的盘碟，各种珍奇瓜果滚落一地。

    苏若心躺在床上，竟也痴痴大笑起来，吞进多少苦涩，让人凄绝不忍。

    慕容铎忽然道：“你笑什么？”眼中恶毒肃杀之意。

    “呵呵，我笑玉王爷你竟如此可笑，我笑皇上终于要驾鹤西去，这天下终将大乱了！”

    慕容铎语气冰冷：“你懂什么！”竟然一把抓起苏若心的头发，狠狠的提起来。

    “呵，我是什么都不懂！我只想好好活着，想活得有尊严一点，这都不行么！”

    慕容铎却手中一松，身子颓然下去，紧抿着嘴唇流下眼泪来：“你可知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谁又在乎过他的尊严，谁又给过我们一点温暖！终于要死了，终于要死了！你为什么要抢走他，为什么从我身边抢走他？”

    苏若心看见他让人心碎的模样，竟似一个最孤独无助的人，惹人心痛不已。轻轻和了衣衫，一只手支撑着坐起来，看着慕容铎心碎欲裂的眸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下。虽然慕容铎刚刚做了那样的事情，心里却怪不起来了。

    慕容铎流泪的双目微闭上，任眼泪滑落，伸手冲苏若心摆出一个手势：“人的心，只有这么小。原本哥只疼我爱护我一个人，现在你走进来了，我的位置越来越小了。总有一天，我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苏若心看他比划出一个圆，又去掉一半，的确，越来越小了。

    她似有些明白慕容铎的痛楚，刚出生就没有了母亲，只能在宫中备受冷落，只有慕容越张开双翼保护他。而他又长染疾病，整天纠结在病痛的折磨，他渴望被关注，被疼爱，却渐渐养成了张扬跋扈的性子，使的人人都惧怕他，躲避他。就像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想紧紧握住，越是留不住。

    苏若心擦拭脸上的泪痕，轻轻笑了：“你以为是怎样？”低头不禁有些凄然：“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还有些姿色的玩具而已。”

    慕容铎低着头，凄凄然的摇了摇头。

    苏若心：“当时他肯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爹曾经对他有恩，因为那梅花蛊毒不得已而为，现在他宠我，不过只是要一个美丽的皮囊而已。你何苦在这里憎恨我？”

    慕容铎咧开唇角：“罢了。”一忽然又似扫去一脸的落魄，有些得意洋洋地一笑：“哼，想我哥也不会对你动情。”

    苏若心心里哀叹一声，无话可说。

    慕容铎却忽然直起身，嘴角邪邪一吊：“你，人还不错。”

    …….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一节 帝王陨

    慕容越来到皇宫，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长长的石阶，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来到皇上寝宫永晨宫，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头深深埋着。

    “辰王驾到。”

    小太监细细的嗓音。

    “臣等拜见辰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越冰冷的目光扫过，只问小太监：“父皇怎么样了？”

    小太监扭扭捏捏，诚惶诚恐的神色。

    “说。”慕容越眼中寒光喷射。

    小太监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回辰王爷，圣上他，他怕熬不过今夜了。”

    “太子和其他王爷呢？”

    “太子殿下，大殿下，二殿下，四殿下，六殿下现正在皇后寝宫凤鸣宫议事，三殿下已经得到消息，从吕水封地赶来，今夜就该到了。”

    慕容越听完便踏上石阶走向永晨宫。

    小太监已经吓得快要小便失禁，还是爬过去拦住了慕容越的去路：“辰…王爷，太子…有令，谁也不能擅自进入，违令者，者…”

    慕容越已经听明白了，梁锐怒喝一声：“大胆奴才，竟敢拦辰王大驾！”

    小太监身体一抖，下体就湿了。他也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了，辰王等级虽比太子高，但将来是谁继承大统这不用想就知道。辰王冷酷暴戾，如今他拦在这里立刻就能没命，但好歹能留个忠心护主的名声，如果不拦，将来太子登基，说不定他就得满门抄斩，家里还有个双目失明的爹呢。

    慕容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转身朝元齐殿去了。那是他还没有封王时的寝宫，至于凤鸣宫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元齐殿自他离开后竟然无人敢住，都传说里面住着魔鬼。

    当然。

    在他小的时候忽然半夜被野兽舔醒，房里闪动着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那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狼。他慕容越如不是当年得到梁锐的父亲梁所的殊死搏救，早在十八年前就被狼群舔食的尸骨不存了。

    第二天天再亮的时候，才匆匆赶来皇宫侍卫，房中狼群连同梁所的尸体早就不知去向，地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他因为扰乱宫廷秩序，霍乱人心被皇上重罚，身上的伤痕半个月才得以恢复。

    从此慕容越便迷恋上这个游戏，开始在房中养狼，先是幼狼，再是成年的野狼，一只，两只，直到他足以独力对付一群成狼的时候，才第一次安心的睡着了。

    夜晚皇宫里经常能听到元齐殿传来的狼的呼啸或悲鸣，等第二天来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慕容越童稚却冷漠的眼神。

    从此，元齐殿有魔鬼的传言便流遍宫中每个角落。

    他慕容越是个与狼群为伴长大的人。

    当再一次踏进这个已经荒草丛生的元齐殿，往事依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梁锐，去拜祭一下你父亲吧，他就是死在这里的。”

    “是。”

    梁锐领命对着元齐殿面色沉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对于父亲他已经没有多少的印象了，只知道自己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便跟随在了主子身边。

    慕容越沉稳而坚毅的面容，他也想拜祭一下这个当年为他丧命的武师，但是他选择了不，因为自己现在的一切还不足以向梁所交代。

    梁锐推开了元齐殿的大门，扫落厚厚的积尘，为主子整理出一把椅子。

    “米凡的那种迷药弄到了么？”

    “是，弄到了。属下原本打算用刑，但是只用了两只鸡腿就把迷药换来了。”

    “噢？”这米凡倒是个有些意思的人。

    梁锐也觉得不可思议，好笑道：“属下没料到他会那么爽快，当即找人试了，果然不假。”

    慕容越点点头：“那就好。”

    入夜，慕容越穿上夜行衣，由梁锐掩护悄悄潜入永晨宫，在房顶揭开瓦片将米凡的迷药轻轻一撒，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就都倒下了。从另一个方向潜入的梁锐同样用迷药对付了那些隐在暗中的侍卫。

    慕容越由房顶跳进去，轻轻落地竟然没有一丝声响。

    永晨宫里通夜长明着宫灯，映得那层层明黄色帷幔下的龙床一片昏黄。

    慕容越走到床前，扯下了蒙面。

    原本英姿雄武的皇上此时已经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皮肤松弛苍白，面容凹陷，仿佛一夜间全白的发须，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喘着气，一如床头那盏将要燃尽的白烛。

    慕容越面无表情的看他：“父皇，你现在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了么？”

    慕容越声音坚硬冰寒，皇上的眉头悸动了一下。

    “哼，连在梦中都这么忌惮我么？”

    慕容越稍微给皇上运了点气，皇上这才睁开了无神的眼睛：“越儿，你来了。”

    皇上眼角流出一行浊泪，无力的胳膊抬了抬。

    “父皇，您叫得太亲昵了。”

    皇上张大口喘着沉重却不有力的气息，声音断断续续：“越儿，救救朕吧。”

    “你终于知道了？”

    皇上枯槁的眼睛合了合，声音苍老孱弱悲不可闻：“朕…错了…”又忽然强撑着一口气，奋力地扬起头来：“他们，他们，要杀…杀…了朕啊。”

    “我知道。”慕容越声音淡淡却冷漠的。

    面对这个样子的父皇，慕容越心中一点悲戚甚至同情都没有，这个老人给过他的只有无尽的冰凉和惩罚，在所有童年的记忆里，他甚至连一个背影都不曾见过。而当终于可以站到他的面前，只意味着羞辱和受伤。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自己的母亲凄绝而死。

    “你要…要…起兵…把皇位…夺…回来。”

    “我不会起兵。”慕容越顿了顿：“我记得你说过的话，如果我恨你，就得有本事把皇位抢到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造反，我不会因为你的愚蠢背负上千古骂名。我一定会堂堂正正的坐上龙椅，所以太子登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皇上有些激动：“你…你…”

    慕容越又帮他顺了一次气，起码现在他还不能死。

    “如果你希望易国江山还是慕容的天下，那么，我现在要拿走你这个东西。”

    慕容越一把扯下皇上腰间挂着的金牌，慕容越取出一张白纸，将毛笔蘸了墨，放到皇上手中，扶他稍微支起一点身子。皇上握着毛笔在白纸上颤巍巍的写下：赦。

    慕容越将金牌沾了红泥深深印在白纸上，折好放在怀中。

    “越儿…你不要…恨…恨我。”

    慕容越冷漠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盖上了蒙面：“你去求我的母妃吧。”

    说罢快速的奔出去，掠上了房顶。

    皇上颓然的倒在床上，心中长长的悲鸣：“报应啊！”眼前浮现出他当年征战雄季国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手中长戈滴着猩红的血液。到处都是被残杀的尸体，国破家亡，妻离子散，血流成河。

    最后那模糊不清的，是再也握不住的苦千夜美丽的笑颜。

    皇宫响起了长长的号角声，宣告一代帝王的陨落。

    易国五十九年七月十一日，第三代皇帝易武帝薨。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节 但愿人长久

    回到元齐殿不到两个时辰，大量的宫中侍卫暗暗将元齐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更有暗骑包围了辰王府。

    “来了多少人？”

    “回王爷，三千禁卫军。”

    慕容越捻动着指上的扳指：“哼，倒真抬举我们了。”

    梁锐：“辰王府恐怕也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要不要命暗侍先将侧王妃转移？”

    “不必。”

    “是，属下明白。”

    “皇后懿旨到，辰王接旨。”

    慕容越站起身，面色清清的走到门口，梁锐则双膝跪下。

    “辰王慕容越：一，擅养近卫千余众；二，封地驻扎三十万重兵；三，恣敛钱财，笼络人心；四，查获与周临敌国通信；…综上十八条，辰王慕容越蓄意敛财征兵，意在谋反，通敌叛国，罪在不赦。另不思早朝，妄自为尊，不拜国母，是为不孝。先皇升仙，疑点重重，现令查抄辰王府，辰王关押元齐殿，不得外出，通信，若有违抗，视同忤逆，斩不赦。”

    “你。”梁锐手指已经握得关节发白，已经怒不可叱，听见宝剑出鞘声音。慕容越一把将他的手摁住，接了懿旨。

    “主子，那懿旨上分明有意栽赃陷害，竟要查封辰王府。我们已经拿到…”

    慕容越一抬手，面色沉静道：“静观其变。再说，看这懿旨，似乎皇后的暗线并没有多少本事。如果手中真有确凿证据，关押之地怎么回是这元齐殿？”

    “那辰王府？”

    慕容越面色骤寒：“他，只想要一个人罢了。”

    慕容铎终将自己暴戾的性子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愧于混世魔王的称号，一路朝暗牢直闯，谁敢拦他，除非是活腻了。就是辰王在也纵着他，这些下人们哪敢说一个不字，梁锐也不在，剩下的人远远躲着都来不及。

    苏若心没有跟去，那暗牢毕竟是辰王府的机密所在。

    白天的时候米凡已经被带出去了，只听说在牢里过得还不错，一开始还不想走。

    苏若心好笑的失声笑了。不过就算是别人都怕慕容铎，这场营救还是感觉太轻松了。难道辰王府那些暗卫都不在府中么？

    “娘娘，不好了！”

    玉扣一脸焦急之色奔进来：“娘娘，快醒醒。”

    苏若心睡的正沉，被玉扣摇醒了，不过是四更天的样子，倦倦的问：“什么事？”

    “娘娘，咱们王府被查封了，马上就要到芳菲苑来了！”

    “什么？”苏若心仿佛被一桶冰水浇醒了一般：“怎么回事？可有王爷的消息了？”

    玉扣一边收拾着衣服首饰：“听说王爷被关押了。来的禁卫军好像在查什么人，娘娘你先躲一躲吧，奴婢带你从后窗出去。”

    苏若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拉住玉扣的手：“其他人呢？”

    “都被带到前院了，娘娘来不及了。”玉扣奔到窗口推开后窗，外面全是水，没有船只，只有从中突起的石墙的岩壁可以藏人，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站得住。

    苏若心知道玉扣看什么：“我不会功夫，不可能站得住的。如果只是查人，我们从未跟宫廷有什么牵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

    玉扣还是一脸的焦灼，苏若心拍拍她的手安慰：“如果真的有事，到哪里也躲不过的。”

    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了，看来来的倒是很快。苏若心一把打开了房门，正对上举着火把的头领的眼睛。

    “谁是苏若心？”

    “我就是。”

    “带走！”

    “是。”

    苏若心顷刻间就被人缚住双臂，身后玉扣一声惊叫，已经被人打昏过去。

    “把这丫鬟带到前院去。”

    “是。”

    玉扣已经被禁卫军架走，苏若心的双臂被缚着却不很紧，看来她还是有特殊待遇啊。

    苏若心沉静的眸子看向禁卫军头领：“不必这样，我自己会走。”

    头领一抬手，胳膊便解放了。

    “苏小姐请。”

    苏若心沉着一口气，跟着这些禁卫军往皇宫里去了。

    到底为什么单单抓走自己呢？

    出门竟还有专门为苏若心一早备好的马车，看来这一次的目标还真就是她啊。

    “殿下，苏小姐带到了。”

    “快请进来。”

    从宫门走这一趟，苏若心已经明白了，四处悬挂的冥灯，说明皇上已经驾崩了，只是还没有对外宣布。这是慕容越怎么会被关押起来，难道他真的谋反了不成？慕容越没有这么傻，要不就是他杀死了自己的父皇？也不可能，如果那样，是要株连九族，辰王府也不会只带来她一个了。

    苏若心怀着一肚子的疑惑，嘉和殿，难道是慕容风将自己带来的？

    苏若心被指引着走进宫殿，一眼看见了慕容风月华般含笑的眼睛。

    一身黑色的袍子，衬着雪白的封边，到更显得沉稳古朴，只头上的一顶金冠还昭示着他太子的身份。

    温润清雅，翩翩风度，只是稍微清瘦了一些。

    他嘴角溢出了笑意，几步走上前正欲伸出手去，又克制下了，只剩一声叹息似的呼唤：“若心。”

    苏若心却赶紧屈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慕容风目光一滞：“你们都退下吧。”

    “是。”

    等宫殿里没有人了，慕容风忽然转身拥住了苏若心：“这一天，终于等来了。”

    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满足感，这一天他等的辛苦又漫长，终于，终于。当这个身子终于被自己用进怀中，慕容风心中已经百转千回，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思念太久了，噬骨的思念，渴望，终于在拥抱住这身子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着这么轻易的就把什么都化解开了。

    有这一刻就够了，所有的的等待和煎熬都有了回报。

    苏若心身子一颤，有些惊讶：“太子，你。”

    慕容风却只紧紧地抱着她，笑。有点傻，有些痴，但是这又能如何呢？

    苏若心惊讶于慕容枫的反常，轻轻却用力推他：“王爷，不，辰王他？”

    慕容风笑容一滞，松开了怀抱，揽着苏若心的双肩，语气温柔宠溺的：“不要再提到他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放开你，你永远不用再回辰王府。从现在起，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苏若心的脸有些发烫：“你在说什么呢？”

    慕容风轻笑着牵住苏若心的手，细细的打量，几天不见愈发的美丽婉转。慕容风想起那时苏若心在他面前第一次展现容颜，秀发如瀑，清丽脱俗，一双闪亮却有些忧郁的眸子。

    苏若心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闪躲着低下头：“月锦她怎么样了？”

    慕容风却轻轻扯着她：“跟我来。”

    这是一间古朴清雅的书房，浓浓的书卷气息。白石地板，沉香木的桌椅，养着几盆绿色植物，围棋，琴台，墙上挂着一把长剑，还有画。满满的画。

    苏若心心中一惊，这里到处挂着的都是她的画。人物，山水，花草的，素描的，水粉的，水墨的。大大小小十几幅，除了慕容越手中的那幅芍药图，竟然全部都在这里。

    苏若心诧异的抬头看向慕容风：“太子？”

    慕容风取下墙上的郁金香图，嘴角溶开笑意，似乎陷入了让往事的回忆里：“若心，你还记得我们在承景园对酒当歌的情景么？”

    苏若信心里打着小鼓，不知道慕容风怎么会突然说这个，有些不自在的笑笑，假装轻松地：“怎么不记得，那时竟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拜了大哥，也亏得太子肯纡尊降贵，那么轻易就把我认下了。”

    慕容风眼眸淡了一下，其实他可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但还是希望苏若心能够亲口告诉他，她就是花田公子。如果当初是为了苏月锦隐瞒真相，是因为慕容越的束缚才欺骗了他，他的心里全都不会计较。然而现在慕容越已经是阶下之囚，苏月锦也当上了太子妃，若心她还有什么顾虑，如果真的对他有情，他希望苏若心能够亲口告诉他事实的真相，告诉他她的苦衷，她的不得已。

    谁知苏若心却忽然一笑：“如今大哥也终于娶到了花田公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我这做‘小弟’的竟然都忘了道喜。”

    慕容风心里的期望一下跌落，心里有些失落：“你想怎样道喜？”

    苏若心想了想：“那就送上下半阙《水调歌头》的诗词，也算是一切都圆满了。”

    “好，你说。”

    “恩，听好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若心还厚脸皮的“大哥觉得怎样？”

    （苏老前辈啊。）

    慕容风的眼神又莹亮起来，轻轻将苏若心拦在怀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若心，你到底还想瞒我到何时？”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节 关押

    这一节有点短，晚上回来还有一章，最近特别忙，亲们见谅。但绝对不会糊弄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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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的烛火映出的阑珊，清清的晨风有些微凉，天空渐渐的破晓，一如苏若心的心事慢慢被撕扯开来。

    他，都知道了？

    结实却温暖的怀抱，从第一次见他，他用手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安慰着：“别哭。”那个时侯，心里就觉得温暖的吧。慕容风为月锦，为花田公子，更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做了许多事，想到当时选妃他一心要月锦当上正妃，其实是一种对身不由己唯一能争取到的事。他不想让喜欢的人受委屈。苏若心心里有感动，有愧疚，怪不得月锦没有当上正妃，难道是因为事情就在那次被揭晓了？如此一来，自己所谓的成全岂不害了月锦，也骗了慕容风，可笑的成全。

    苏若心，你以为自己的成全很伟大么？

    从来没有想过一切真相被发现是会怎么样，此刻慕容风的拥抱和墙上一幅幅满满的画已经说明了，慕容风依然没有忘记，他的情是对花田公子的，是对自己。可是又能如何呢？自己已经是慕容越的女人，这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选择过了，还有什么资格再说后悔。

    “你，放开我吧。”

    “放开？你让我如何放得开？辗转那么多年，我为你牵挂了那么多年，这些心痛和思念已经将我折磨的太久，如今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再一次放开？若心，我错过你一次，绝不能再错了。”

    苏若心的心里揪揪的疼起来，一滴眼泪滑出来：“既然已经错过了。我已经是别人的妾，不可以……”

    “若心！”

    慕容风将苏若心揽的更紧了些，心里已经透出恨意，这也是他最不愿意去想起，去面对的事情：“都怪我当初太愚蠢，竟然生生认不出你，才让你。罢了，那些事都不要再说了，你现在就在我身边，跟我在一起。他对你做过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慕容风冰凉的语气让苏若心有点心惊，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冰冷的一面，说话间透出的恨意，似乎忽然间变了一个人。

    “你，你想对他做什么？”

    慕容风一双清和的眼睛紧紧看着她：“你在担心他？”

    “我没有。”苏若心躲闪开，终于离开了这个怀抱，走开了几步：“我没有在担心谁，只是……”

    “只是什么？”

    望着朝阳已经慢慢从云霞里探出头来，苏若心心中百般滋味，落寞了一下：“大哥你何必拘泥于几幅字画，仅仅几幅画又怎么能看出人心？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并不了解，我的画之所以特别，不过是有些特别的过往和经历。先皇仙逝，大哥就要登上龙椅，万上至尊，身边会有更多可怜可爱的女子，何必对我这样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只有一段记忆就够了。以后万事随缘，相见不如不见，月锦她一直痴心对你，如果我还可以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你好好对她。‘不如怜取眼前人。’大哥，我已经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月锦，你……”

    “怜取眼前人？若心，我眼前就只有你而已。”

    苏若心却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她对慕容风的感情，那一些让她怀念的温暖早就在慕容风错认月锦的那一刻深埋了。慕容风的错认，自己的成全，已经让月锦深陷泥沼。如今月锦因为自己的愚蠢，已经不知道在慕容风心中至于什么样的地位，自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要妄求和慕容风在一起。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真的太可耻。

    “大哥，你放我走吧。”

    “放你走？”

    慕容风的笑容里几分凄然：“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因为这些画的才情？你以为你一厢情愿的将苏月锦推给我，就可以潇洒的走开了？不是这样的，你在我心里，谁也替代不了！不管你对慕容越有情无情，我慕容风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放你离开一步！”

    “大哥！”

    慕容风深深的眸光将苏若心深深一望：“你先住在这里，等我回来。”

    慕容风再也没有回转头大步走了出去，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要解决掉慕容越。

    慕容越！慕容风的拳头已经握得紧了。

    这，苏若心真的十分懊恼，跟着就要出去。

    两个小宫女拦上来：“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我想去看看苏月锦。”

    “小姐请留步，奴婢这就去请承徽夫人。”

    啊？自己的架子也太大了，说一句要见谁，就有人去请了？

    怎么都觉得不得劲，苏若心连忙叫住：“我该亲自去拜见才是。”

    “小姐请留步。”

    两个宫女扑通就跪下了。

    “怎么回事？”

    一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公公就走进来了，冲苏若心拜了：“老奴见过苏小姐。”脸上忽然阴霾起来：“说，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要放苏小姐出去？不知道苏小姐是殿下关押的重犯么？”

    “奴婢不敢，公公饶命！”

    两门宫女抖如筛糠，劈头盖脸就往自己脸上打。

    “哼！不敢最好。苏小姐，老奴告退，如果哪个奴婢胆敢造次，老奴必定立刻处理。”

    老公公躬身退出去，苏若心已经惊的张大了嘴巴。

    两名宫女起身服侍苏若心：“苏小姐请坐，奴婢这就去带承徽夫人过来。”

    “唉！”

    苏若心想叫住她，另一个宫女已经为苏若心沏了茶：“小姐稍等，若要见谁，吩咐一声便是。”

    这算怎么回事？

    关押在太子寝宫？有两个宫女伺候？要见太子承徽吩咐一声就是？自己只说要出去，这两个宫女就得没命？

    这慕容风到底是怎么吩咐的，自己在这里真是什么也说不清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节 话梅（上）

    “若心。”

    苏月锦走进来，轻薄绢制的粉裙拖地，上身宽松飘逸的粉白外衫，秀发高挽，头上簪着碎花的宝石簪子，欲见风姿绰约，只是那眼神有些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天真闪亮，而是有些忧伤疲倦。

    这一次再看见月锦，苏若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里不安起来，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二姐。”苏若心有些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月锦却拉住了苏若心的手，脸上有些忧伤：“三娘她，若心，你不要太难过了。”

    听到苏月锦提到娘亲，苏若心眼神更加黯淡下去，似乎一下被戳了痛处：“二姐，不要再说了，是我不孝。”

    苏月锦叹气：“若心，那天选妃的事情被发现了。”

    “哦。”苏若心低下头：“是我太大意了。”

    “若心，你说，这花田公子到底是谁呢？”

    “啊？”

    苏若心有些惊讶的看着苏月锦，难道月锦还不知道么？眼前的苏月锦已经宛若一个神情幽怨的小妇人，美则美矣，只是在没有往日的神韵。进宫这两个月，她真的改变了很多。不知觉间，姐妹二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开了，有些疏离的感觉。

    事到如今，苏若心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瞒她。只是，这件事怕早晚都瞒不住，慕容风的心迹太过明显，又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她“关押”在太子寝宫嘉和殿。

    苏月锦的目光炯炯，直直的盯着苏若心，似有些怨愤。

    苏若心被这目光盯得不自在：“二姐，我……”

    “若心，你说她到底是谁呢？”

    “二姐，她。”

    苏若心想都不再想，拾起罗裙轻轻跪在苏月锦面前：“二姐，若心对不起你，这花田公子，其实就是，我。”

    苏月锦忽然咧开嘴笑了，走过苏若心身边，坐下了。

    “我怎么就没有早一点想到？”

    苏若心还跪在地上，她知道原来苏月锦不过是要她亲口说出来而已，她此时应该很恨自己吧。苏若心不敢去求她原谅，忽然觉得自己会做那样的事情，真的是太过愚蠢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还一直假装糊涂的帮着自己嫁给这个男人，苏若心越想心里就越难堪，连回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当初是怕伤害月锦，那么如今这种伤害岂不会更深么？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苏月锦在身后幽幽的开口。

    “我，二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苏月锦落寞的一笑，上前搀起了苏若心：“若心，你不必自责了，我知道你是好意。”

    苏若心头低得更低了。

    “若心。”苏月锦忽然笑开了，笑颜如花，让苏若心不禁一怔，这脸怎么变得这么快，一眨眼竟又？

    这种变化让苏若心心里有些发毛。

    苏月锦牵起苏若心的手坐下：“看你，我问你不过是希望你亲口承认而已，如今你认也认了，跪也跪了。我就当然原谅你了。”

    “原谅我？”

    苏月锦认真的点点头：“当然，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将你千刀万剐？”

    “啊？”

    苏若心脖子里一阵凉嗖嗖的，怎么看都觉得苏月锦今天十分的怪异。

    但看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天真无邪的笑意，苏若心不由得试探道：“二姐，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月锦瞧着苏若心，左看右看，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忽然笑开了：“你再这样罗嗦，我可就恼了！”

    “哦。”看着倒还是那个二姐的样子。

    “若心，你现在可更美了呢，当初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呢？”

    苏若心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一笑：“哪里美了，不还是老样子？是二姐许久不见我了，才会这样觉得，人总会有些变化的。”

    苏若心实在挨不住了，总觉得苏月锦在陪她打太极。

    眼前的苏月锦再不似当初一汪清水般的女子，眼神里的东西多了，深了，让苏若心心里有些森森然的怕意。

    “二姐，太子他，对你好么？”

    苏若心终于问出了这一句，她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纵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总归还是能安心的。

    听到这个，苏月锦忽然扑哧一笑：“好不好也说不上，白天里总是看都不看一眼。不过晚上嘛，”苏月锦顿了顿：“就在你刚刚叫我的时候，太子才舍得离开呢。”

    “刚刚？才离开？”

    苏若心有些听不明白了，慕容风不是一直在嘉和殿吗？

    苏月锦眨着一双大眼睛：“怎么了？你不信么？还是，今晚太子爷在你这？”

    “这，”苏若心越听越不对劲：“二姐，你不要乱说。”

    苏月锦的手指在苏若心的手背揉了揉，左看右看看不够似地：“若心，不如你也留下来，我们一同侍奉太子可好？”

    苏若心的脸腾地红了：“二姐，你怎么这么胡说？我现在已经是辰王的妾侍，怎么能留在宫里？他们可是亲兄弟！”苏若心心里有点生气，苏月锦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说了这些话竟然连脸都没红一下，而且从头到尾直视着苏若心的眼睛。

    “二姐，刚刚的话我当你开玩笑而已，再也不要胡说了。”

    苏月锦有些无辜的：“那样有什么不好么？我们姐妹又可以在一起了。”

    苏若心腾地站起来：“二姐！”

    苏月锦理了一下衣裙，那种让人发毛的笑容终于不见了，咧嘴轻轻一笑：“若心，你可曾爱过太子么？”

    苏若心背转过身，违心又干脆的：“没有，而且永远都不会。二姐，你把你刚才的念头快点打消了吧。”

    “为什么没有？太子有什么不好么？”

    苏月锦站起身走到苏若心面前，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她真的很在意，非常认真的问她为什么。

    “二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若心语气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气味。

    “呀，你看，你不说我都忘了。”

    苏月锦忽然有些雀跃：“若心来，我带了话梅给你吃。”苏月锦说话间掏出一包话梅来，拿出一颗伸到苏若心嘴边：“这是宫里秘制的话梅，就算在辰王府也吃不到，快尝尝！”

    苏若心低眼盯着快要摁到嘴边的话梅，眉头皱了皱：“二姐，你特意给我带这话梅来？”

    苏月锦点点头：“快吃，还有好多。”

    苏若心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怪异感，犹豫了一下。

    “你倒是快吃啊！”

    苏月锦的声音一下有些冰冷，似乎要逼着苏若心吃下去。

    苏若心嘴巴动了动，苏月锦却忽然将那话梅往苏若心口中一塞，就那么不经意的咕咚咽了下去。

    “这，好像味道有点怪怪的。”

    苏若心虽然没有品到滋味，当话梅入口那一刻还是感觉到十分的苦涩。

    “哦？什么味？”

    苏月锦走到苏若心面前，一步步逼视着她。

    眼前有点模糊，呼吸有点紧，苏若心不禁摁住了胸口，身上惊出一身冷汗：“二姐，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节 话梅（中）

    苏若心：“二姐，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苏月锦捏起一颗话梅放到嘴里：“当然是话梅了。”

    苏若心身上已经沁出汗来，见月锦也吃了一颗，想来这话梅是没事的，但是头还是晕晕的感觉透不过气，压着胸腔大口喘息起来。

    “若心，你怎么了？”

    “哦，可能身体有点不舒服。”

    “那我扶你到床上歇会吧。”

    苏若心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由苏月锦扶着跌跌撞撞往床上躺下，觉得浑身燥热，不禁拉开了衣襟：“二姐，我想喝水。”

    “你口渴么？”

    苏若心意识有点涣散，只能勉强点了点头，竟像是喃喃呓语似地：“很渴，给我水，给我水。”

    苏月锦却站在床前直直看着苏若心难受的扯着自己的衣衫，脸上涨起潮红，身体蜷缩在一起。

    苏月锦眼中蒙上一层水雾：“若心，你不要怪我。”

    “水，喝水……”

    苏月锦难受的闭上眼睛：“若心，我自从进宫第一天起，几乎夜夜与太子同房，但是，但是你知道吗？有一晚，我竟然不小心摸到他脸上有疤，很大的伤疤！”

    苏月锦说着潸然泪下，声音因为痛苦尖锐吼叫起来。

    苏若心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她在说什么，抑着身体灼热干渴的煎熬，声音有些絮絮的：“怎么…怎么会有疤？”

    苏月锦再也难耐心中的痛苦，狠狠抓起苏若心的衣衫，用力的撕扯他，摇晃她：“苏若心，他不是太子！那个与我同房的人不是太子！你知道吗？我有多恨，多羞耻，太子他恨我，讨厌我！”

    但是苏若心已经听不清了，在苏月锦剧烈的摇晃下渐渐失去了意识。

    苏月锦慢慢跪倒在地上，覆着苏若心的身子大声哭出来：“你醒醒，你听我说，我心里真的很痛苦！若心……”

    苏月锦终于哭累了，哭的心肺撕裂的疼。

    “来人。”

    她有些无力的呼唤，但是这么微小的声音根本根本不可能被守在外面的宫女听见，嘉和殿依然那么静寂。

    “来人！”

    苏月锦尖叫出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名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低头跪在地上：“娘娘有什么吩咐？”

    “去，把太子请来，说我有礼物要送他。”

    但是这样说太子根本不可能会过来，苏月锦扯出一丝惨笑：“对太子说，是嘉和殿的礼物。”

    “是。”

    两名小宫女听话的退下了。

    苏月锦已经太疲惫了，回头看向床上的苏若心。药物发挥了作用，苏若心紧紧闭着双目，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皮肤灼烫的红色。她已经抑制不住了，双手狠狠扯着自己的衣衫，本就丝薄的衣衫竟被被扯的七零八散，皮肤上出现一道道深深地抓痕。

    “若心，如果我把你当成礼物送给他，他会不会因此而感激我，可以让我也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苏若心此时醒过来，一定会告诉她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愚蠢。但是终究没有人告诉她，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了。

    苏月锦站起身，跌跌撞撞的离开嘉和殿。

    此时的慕容风正在为先帝守灵，但听到“嘉和殿的礼物这几个字”，还是顾不上所有皇亲国戚的目光匆匆赶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若心！”

    慕容风一边呼唤着快速的奔来。

    “若心？”

    慕容风走到床前，眼前的苏若心衣衫已经退去大半，布满潮红的脸颊更加娇艳动人，欺霜赛雪的肌肤，索人魂魄的肩臂，胸前已经露出一半的酥胸，若隐若现着那一点诱人的粉红。长袜半退，露出一条修长莹润的腿，凝光点点。她的身子还在不可抑制的扭动着，口中喃喃的语声，娇艳的红唇半张半合，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一点点猩红。

    慕容风的心跳仿佛全都漏下了，不懂得再去怎样调整自己的呼吸，床上的人儿已经完完全全摄去了他的心魄。

    “若心。”

    慕容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令他灼热干火。

    这样美艳的女子，这样诱惑的场面，那一副欲遮欲掩破碎衣衫下会令每一个男人都为之着魔的身子。更何况，还是他的心爱之人。

    慕容风轻轻伸出的手有些轻颤，他内心翻腾和挣扎着，一把将苏若心抱在怀中，他知道苏若心肯定是被下了毒，拼命抑制着自己：“快宣御医！”

    但是苏若心一碰上了他的身子，身体更加的难耐，双臂攀上慕容风的脖颈，充满诱惑的红唇一发不可收拾的抵上有些微凉的嘴唇。她的身子剧烈的颤动着，早就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就那样火热而疯狂的吻着。

    “若心……”

    慕容风在这样的探索和诱惑下，从一开的沉迷，到终于还留有一丝的理智，他一只手紧紧攀上苏若心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却忽然狠狠砸向床上的护栏，鲜血顺着握紧的拳头一滴滴淌下来，这才终于有一丝抑制了身体就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渴望。可是怀中人早就意乱情迷，痴狂的，难耐的，身体开始紧紧的拥进慕容风怀中，柔软的小舌开始火烫的在他颈间探索游走。

    “可耻！”

    慕容风已经腥红的双目透出怒火，紧紧揽着苏若心，狠狠下了决心，一掌击在后颈。苏若心终于安静下来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慕容风更紧的揽住她，为她身上轻轻覆盖了锦被，就算是再坚强的男人也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的心很疼，疼得他第一次这样想流下眼泪。

    怀中的女人，是她最心爱的女人，唯一的，最想要好好疼爱和保护的女人。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她？

    就算他慕容风做尽了自私利己的事情，就算是对不起全天下的人。唯有这个女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伤害她一分一毫的。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六节 话梅（下）

    加班码字到凌晨四点，今天的两章都上传了，希望亲们喜欢。多给小邪点动力吧。挺不容易的，唉！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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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风已经发怒，咆哮道：“御医怎么还不来！”

    “臣柳……”

    “快过来！”

    柳御医正待下跪，被这一吼身体哆嗦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是是是。”

    柳御医赶紧放下诊箱，跪在床前，侧过脸去搭上了苏若心的脉搏。

    柳御医细细捋着自己的胡须，眉头微蹙起来：“这脉象？”

    柳御医掀一掀官袍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回殿下，这位小姐应该是中了普通的逢春丸，不过药量过大了。”

    “逢春丸？”

    “是，不过……”

    “说！”

    “是是，那老臣就直言了。请殿下不妨掀开小姐的衣衫看看。”

    慕容风眼睛沉下去，洒下帏帐，轻轻掀开了苏若心的衣衫，她的身上竟然布满了深红的抓痕，待到掀开裙子一看，那下体竟然在床上印下一小滩血迹。

    慕容风隔着帷帐，声音有些颤抖：“怎么回事？”

    “据老臣所诊断脉象来看，这小姐应该是因为逢春丸药量过大，导致小产了。”

    “你说什么？”

    慕容风不敢置信，小产？难道若心她，竟然，竟然已经怀了慕容越的孩子？

    柳御医并看不见帏帐中情形，依然说下去：“只是孕期太早，脉象十分的微弱。但是据老陈多年在后宫诊症的经验，应该是不会错的。”

    慕容风已经将苏若心越拥越紧，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身体有些发抖，伏在她的耳边低语：“若心，你怎么可以，你，怎么？”

    若心，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么？

    柳御医：“这位小姐中了逢春丸，并没有能够解毒的药，只有……”

    慕容风的声音已经低落下去：“只有什么？”

    柳御医深深拜下去：“只能与人同房才能解毒，否则便只有一死。但是这位小姐又刚刚早产，所以……”

    “够了，我已经知道了。”慕容风痛苦的将头埋进苏若心颈中：“再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回殿下，只能看这小姐命不命大了。”

    柳御医也不禁摇头叹气。

    “也就是说，无论同不同房，她都会死。是么？”

    “回殿下，正是。”

    “好，好！来人，把柳御医拉出去！”

    “啊？”

    柳御医万没想到竟然拿自己开刀，吓得双腿打颤，冷汗嗖嗖的冒，磕头如捣蒜般：“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老臣实在是无能无力，殿下……”

    随声而来的两名侍卫已经将柳御医提起来就往外拖。

    柳御医一把老魂都要飞了，情急之下忽然大声呼喊：“老臣还有良方，还有良方！”

    两名侍卫手一松，柳御医就摔趴地上，赶紧跪着又爬开几步，离开了两名侍卫，这才战战津津，连一头的汗都顾不得擦一把：“殿下，老臣还有良方啊。”

    慕容风冰冷的声音：“说。”

    “回殿下，只需将藏红益母两味烘焙研磨，再混和这位小姐腹中胎儿的父亲的鲜血亲自喂下去，然后再与之交合，方，方还有生还的可能。”

    慕容风已经克制着极怒的声音：“只有这些么？”

    “是，老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拉下去！”

    “是！”

    “殿下！殿下饶命啊，殿下……”

    这个方法本就是御医们闲来无事，碰巧有人说到了与苏若心同样的状况，几个年轻御医信口胡说来的。可怜的柳御医刚才说自己有办法就是想能侥幸宝得老命，没想到说了也只能丢的稍晚一些而已。

    慕容风紧紧拥着怀中越来越软棉的身子，一边边擦拭着苏若心额头冒出来大量的虚汗，声音痛楚的低喃：“我知道，你不愿意，不愿意再让他碰你。我绝对不会把你给他，你一定会活过来的对不对？”

    苏若心，你一定要活过来。

    ....................

    从日落到月升，慕容风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身体僵硬的仿佛如石化了一般。

    嘉和殿内一片漆黑，已经看不清怀中人的样貌，但是却一直感觉到那身子火烫的仿佛将自己都要焚烧，却又一点点慢慢冰凉下去。

    一如慕容风的心也跟着彻底的冰凉。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直源源不断地往那身体里面运气，但是那身子还是一点点的冰凉，似乎全不在意他的感受，独自将他留在这一片渐渐彻骨的冰冷里。

    慕容风低低轻吻着那冰凉的额头，一遍一遍，害怕惊扰她，却更想唤醒她。

    手指试着那微弱的鼻息，眼泪真的就那么无征兆的落了。

    “若心，你不能死。我送你去他身边，我亲自送你去。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给我好好活下去！”

    慕容风的心似撕碎般的疼，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疼得他情愿现在就代替苏若心去死。

    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还要把她心爱的女人送到那个男人身边，遭受他的ling辱。

    “若心，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去？还是宁愿就这样死掉？”

    手掌摩挲着那冰凉的指尖，他慕容风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他不能让苏若心就这样闭上眼睛，她必须得活着。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害怕失去她，失去这个早就沾满他灵魂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慕容风会爱的那么深？

    如果，可以少爱你一点，该有多好。

    慕容风轻轻起身，将苏若心的身子用锦被仔细的裹好，抱起来一步步走出去。

    只是这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一样。而且，腿上绑着千金的重量。

    “来人，带苏月锦过来。”

    “是。”

    苏月锦不多时便出现在跟前，轻轻一拜：“殿下。啊，若心她……”

    慕容风嘴角扯出一丝不能再阴寒的笑：“你过来。”

    苏月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觉得慕容风此时那样的可怕，颤巍着走近：“啊！”

    慕容风忽然抬脚将她狠狠踢飞出去：“将她，千刀万剐！”

    “是。”

    已经有几人朝着已经被踢昏的苏月锦而去，两个人扯起来像拖着一具尸体，消失在夜色中。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七节 救人

    来到元齐殿，慕容风沉默着驻足，这里路他走的很慢很慢，几次想转身回去，但终于还是来了。

    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继柳御医之后总共十几个御医竟然都是束手无策，只有这样了么？

    慕容风啊慕容风，你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怀中苏若心已经再也耽搁不起了。

    终究还是做不到亲手将苏若心送进去。

    “王城。”

    王城走过来将苏若心接过去，还有已经准备好的臧红和益母的药粉，沉重的看了主子一眼，走进齐元殿去。

    怀中没有了那个已经冰凉的身子，慕容风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失落掉了，好像化成了一阵风，没有重量，也没有了感觉。

    慕容越，肯救她么？

    苏若心已经被安置在床上，慕容越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的表情。床上这个几乎已经快没有生命迹象，静静躺着的女人，面容很安详，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的痛苦。

    慕容越一接到王城的传话，让他觉得那个救人方法是在情理之中却有些荒唐，幸好慕容风一早封住了苏若心的心脉，加上自己不断的运气，还至少能维持几个时辰的性命。便让梁锐冒险放出暗号，宫中有不少慕容越所安插的暗线，就在那包围元齐殿的禁卫军中也有几个是他的人。

    暗线接到信号后就偷偷潜出皇宫，到清王府去找到了还在睡大觉的米凡。

    米凡半夜一接到慕容越派去的暗线通知便赶来了，只是知道要他来救人，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唉，米大侠无奈之下又自作聪明啦。

    因为元齐殿重兵把守监视，就算是米凡极其清楚皇宫地形，也难以进入元齐殿，便将自己易容成慕容风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进来。

    一路上见人就对他磕头，感觉还挺不错的。

    只是他的行为却被隐在暗处的慕容风，王城二人看在眼里。

    王城低声：“殿下。”

    慕容风制止将要行动的王城：“看看再说。”

    两人一同悄悄掠上了房顶，掀开一片房瓦，将屋内情形看在眼中。

    米凡一进屋：“师母，大半夜把我找来干什么？”

    慕容越一看他，目光寒的米凡不禁打了个冷颤，早知慕容风慕容越二人似乎不和，便赶紧现了真容。

    往床上一看，便走上前去，脸色一下变了：“小梨子？”忙将手指搭上了苏若心的脉搏，脸色一下煞白：“她已经快不行了！怎么弄成这样？”

    慕容越今天似乎极耐得住性子，将已经知道的情况一说，拿出了慕容风备好的药粉：“这种办法可行么？”

    米凡急又接过药粉，捻在手指上闻了一闻：“这药粉不能用。”

    慕容越：“赶快救人，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米凡眉毛凝成一团，抓过慕容越的手腕：“得罪了。”说话就要拿匕首切下去。

    梁锐大急，一剑就指过来：“你干什么？”

    慕容越：“退下！”

    “这，是。”

    慕容越对米凡：“这是何意？”

    米凡拿出一叠包裹，里面是满满的长短不一的银针和短小锋利锥形的圆刀，在苏若心每根手指上施了针，又在头顶心脉处也扎上银针，拿出一把小手指大小的圆刀：“‘师母’我要试着给小梨子排出一些毒血，但她现在血气不足，又刚刚小产，所以要借你的血一用。在我毒血未清之前，你必须一直帮她输送血气。”

    慕容越听完便毫不犹豫拿出匕首在手腕深深划开一道，将血一滴滴流进苏若心口中。

    米凡找准几个大穴，举起了圆刀：“‘师母’你最好先封住心脉，以免失血过多。”

    慕容越依言照做，米凡的圆刀便下了。

    只见米凡将锥形圆刀深深切入苏若心几处大穴中，用丝线将这些圆刀一一固定起来，丝线另一端牵在自己手中。取出火折灼烧片刻，掌心发力，圆刀便一点点缓缓轻动起来，转过一周后，米凡扯住丝线的手忽然用力一拉，几个圆刀同时取出，便有深紫色的血液一点点从各处大穴渗出来，散发着浓烈而奇异的香气。

    米凡已经满头大汗，脸色却更加凝重，盯着那一滴滴渗出的紫血：“药物已经渗入太深，这样下去，到天明也排不清。梁锐，你快多取些热水来，最好是刚刚烧开滚烫的热水。”

    可是这元齐殿连一个侍女都没有，哪里来的像米凡要求的热水。

    慕容越：“立刻去烧。”

    “是。”

    米凡：“要的太多，情况紧急，我去帮忙。”

    慕容越：“回来！这里容不得你大意。”

    慕容风已经在房顶瞧见，明白米凡是偷偷潜进来救人，便与王城从房顶下去：“一起帮忙。”

    “是。”

    王城奉命便跟着梁锐过去。

    慕容越头也没回的：“皇兄来得及时。”

    “哼，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慕容越：“那就先谢过了。”

    慕容风深深看一眼米凡，甩襟便往厨房去了。

    三人在最快的时间里已经弄来整整一大桶热水，米凡将热水全部浇在一床薄被上面，将苏若心直接放上去，也真不怕把人给烫坏了。

    另又命几人将房间窗门紧闭，尽量多的烧起炭盆。

    夏日天气本来就闷热，这样一来，房间里犹如被蒸煮一般，几个人顷刻间汗流浃背，呼吸都成了问题。

    房间身体温度骤升，苏若心的血液慢慢加速流动起来，大量的紫血自穴道出一股股冒出，加上慕容越一直没有停止输送血气，不知是室温太高的原因还是体内毒血大量排请，本来如纸张一样惨白的脸慢慢有了起色。

    慕容越却由于失血渐多，加上过高的室温，脸色越来越白。

    米凡：“‘师母’，你不能再继续了。”

    慕容越：“毒血不是还没有排清么？”

    慕容风：“不能停，交给我吧。”

    说罢便收掌往慕容越体内运气，慕容越这个时候可不能倒。

    米凡倒有些诧异，回头看着苏若心，小梨子，你命还真不错。

    慕容越：“看来皇兄对本王的爱妃倒是用心。我还没死，你便把她接进宫来，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心急了？”

    慕容风：“我倒也心奇，你这里不是有密道么，为什么不从密道逃走，反而这么老老实实的任我关押在这里？”

    “密道？看来当年之事却是皇兄的手笔。”

    “的确是我的手笔，不过却是大易国皇后的主意。子越果然精明绝顶，当年遇到那样的事，还能坦然的接着住下，不但找到了密道，竟还在密道里饲养野狼，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啊。”

    “那本王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告诉梁锐，他的杀父仇人终于浮出水面了？”

    慕容风眼睛余光瞥了在背后紧紧注视着他的梁锐一眼：“梁侍卫是个孝子，却更忠心主子，如果要为父报仇，也要先把他的主子救出去吧。”

    慕容越冷笑一声：“不错。不过不只梁锐为父报仇，还有本王。”

    米饭瞧着慕容越手腕处流出的血液颜色，知道他不能再继续了，赶紧几枚银针扎上去，处理了刀口，用布条包扎起来。

    慕容越太多失血，加上室内温度，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依着地面单膝跪下来。梁锐便赶紧将他扶起，到椅子上坐好。

    慕容风整整一天耗费了太多功力体力，本来对慕容越运气已经是勉强为之，这一下身形也委顿下去。被王城搀扶着做到慕容越对面。

    慕容风眼睛却只看向苏若心：“若心怎么样了?”

    米凡深叹一口气：“毒血已经清了，不过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就不知道了。加上刚刚小产，身体太过虚弱，又受了过多药物刺激，只怕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究竟会怎么样？”

    米凡：“不好说，看她的造化了。”

    慕容风却已经心满意足的笑了，若心已经活过来了不是么？不管将来会怎样，起码她还活着，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

    米凡却忽然道：“到底是谁把我师傅弄成这样？”

    几步走过来：“‘师母’，小梨子腹中可是你的孩子。”

    慕容越目光凌然的看向慕容风：“皇兄是不是该对本王有个解释了？”

    慕容风凄然一笑：“看来我在你眼中还不至于龌龊不堪。”

    “哼，皇兄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还不至于卑鄙到如此地步吧，否则我慕容越也不屑于会有这样的对手。”

    “不错，”慕容风目光狠下去：“伤害若心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慕容风站起来：“我绝不会再让若心留在你身边，王城。”

    “是。”

    王城就要往床边去带走苏若心，梁锐转身就出手拦下，两人眼见就要过起招来。

    慕容越：“这样公然的抢本王的女人，看来皇兄已经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

    慕容风出剑指在慕容越的脖子上：“此刻便杀了你又如何？”

    慕容越目光中带出轻蔑：“现在就杀了我，恐怕你自己也不好活命了吧。如果皇后知道她最忌惮的人死了，你索墨天又该如何脱身呢？”

    “你，知道我的名字？”

    慕容越嘴角一吊：“所以，你才会是我的对手。”

    “不错的对手。难怪可以安然被关押在这里，想必早就找好退路了吧。只是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把宝座抢回去？”

    “等你行动的时候。”

    慕容风将剑收回：“好，随时恭候。”

    但是慕容风完全没有放弃要将苏若心带走的想法，慕容越手指一弹，一枚暗器直接击中王城，王城膝盖便直接弯了下去，梁锐伺机将剑锋压上了他的脖子。

    慕容越：“现在皇兄可以选择，要江山，还是要女人。米凡！”

    米凡已经便已经出手，速度极快，将体力耗尽的慕容风钳制住：“假太子殿下，我是不会让我师傅被你这种人带走的。”

    慕容风深深看着慕容越，将米凡卡在他颈中的手推开：“江山女人我都要。慕容越，我随时会把若心抢回来，你可要看紧了。”

    “随时奉陪。”

    慕容风最后看了床上苏若心一眼，决绝而心痛。

    走在门口，忽然道：“慕容越，你为何会这样舍命救她？”

    慕容越：“本王的女人，何必有为什么？”

    “好。”

    慕容风只说这一个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八节 地宫（上）

    因为救治苏若心，前前后后耗费了两三个时辰，打开门窗，熄灭炭火，渐渐散去了一屋子让人无法忍受的干热。

    慕容越失血过多，已经由梁锐服侍下去休息了。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米凡还守在苏若心身边，再为她把了一次脉。虽然毒血已经清尽，但她脉象依然十分微弱。看来，这并不像是紧紧服用了过量逢春丸的缘故。

    米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知道苏若心遭受此番，竟全是她的二姐所至。米凡不禁感叹人心险恶，但是要治好苏若心，只能确切知道到底中了什么毒。

    慕容风说过绝不会饶恕伤害苏若心的人，不知道这个苏月锦现在还活没活着。事不宜迟，趁着天色还沉，米凡乔装打扮一番，穿上夜行衣，就要潜出元齐殿去，一定要找到苏月锦，问出药物的成分。

    米凡这次慎重了许多，毕竟人命关天，遂也清楚这样贸然闯出去实在极其凶险。听说了这里好像有密道，米凡便一点点细心的找起来。

    亏得他懂得一些阵法，曾只进入皇宫一次便看出整个皇宫建设布局和规律。皇家建筑总是讲究颇多，却正好给米凡提供了便利。

    元齐殿也不例外。

    米凡一边细细搜寻一边慢慢的分析。

    元齐殿跟其他宫殿一样，坐北朝南，运用天圆地方，整个宫殿建筑围成一个凹字形，东南边各有两座规模较大的宫殿，南边是通往御花园的小径，北边是一片树林，过了树林之后便是皇宫的承景园，那里温泉遍布，地质十分坚硬。挖一条密道并不是个小工程，如果要从元齐殿通向外面，究竟哪条路最安全，最隐蔽，最快捷呢？

    米凡在地上慢慢画出了周围地形布局，连上建筑，土壤，地质等一概标注。

    除了这些之外，皇家做事向来注重章程忌讳，如此一来，那么秘道的入口？

    米凡眼前一亮，走到院子里看了看，转了两圈用步子量着，数到九十九步，正好是苏若心所在房间的正门口，又站在门口往里面望，数着正对的第七块石板，一步步走过去，左三进二，左五下一，右七进三。

    找到了！

    米凡一抬头，正见是一根圆形的大殿柱子，上面垂下帷幔，从外面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米凡掀开帷幔，轻轻摸上去，帷幔布料中一根凸起的细线，用手轻轻拉动，柱子便缓缓升上去。

    果然是十分巧妙，原来大殿顶高，总共九根柱子撑着，而这一根顶端竟然没有接触房顶，又被帷幔盖着，谁也发现不了。

    柱子缓缓升上去，听到触到房顶的一丝轻微的声响，便停住了。

    柱子下方是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柱坑，往里面一探手，果然有微微的凉风。米饭便不再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下面长长的台阶，一直往地下走了大约七八米才终于看到一条笔直的道路，地下十分宽阔，一股潮湿和重重的霉味，还有一点酸酸的腐蚀气息。米凡掩上口鼻，一边接着火把打量起来。

    两边几个已经锈迹斑斑的大铁笼子，铁笼子里满满堆砌着动物的骨骸，米凡一打量就知道那是狼的骸骨，每一具骸骨都有不同程度的脊柱或者头骨的断裂，只是数量之多还是非常的骇人。

    看来，‘师母’的确曾在这里养过狼，数量竟然这么多。

    走过这些铁笼，道路又封死了。看来像是被人从对面封上的，这样的封闭方式，如果不是特别研究过机关暗道的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打开。但是米凡却是个行家，轻轻摸索一阵，挖掉厚厚的积土，用手一点点丈量过去，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缝隙。米凡取出一根很长的银针折弯了探进去，勾到了一个东西，用力一拉，地道里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崩塌掉的土块石块一股脑的砸下来。米凡大叫一声蹲在一个角落里抱住了头，身上已经结结实实被砸了好几下，疼的龇牙咧嘴。

    好一会震动才停了，前方出现一个容一个人能爬进去大小的洞口。米凡抖落一身的碎土，别好衣衫爬进去。

    再往里面的地道显然修葺的十分讲究，石板铺地，已经没有了让人难耐的气味。不过这种地道怎么看都像是有机关陷阱的样子。

    米凡运气，架起轻功一步步小心的挪动步子，火把探在前面仔细的照亮。

    地上的机关他是不用担心的，以他的轻功根本不可能给地面造成什么压力，但是不能不小心防止两面墙壁上会有什么动作。

    米凡打起十二分精神，火把一点点细细的挪动，果然，一根细细的丝线挡在腰间，差一点就发现不了。米凡身上惊出一身冷汗，细线绷得太紧，稍微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激发，用匕首割断是不可能的。米凡只好将火把靠近丝线下方，慢慢的用火烤断。

    长长的地道里机关遍布，每一次排除都是十分的谨慎小心。几米路走下来，米凡体力急剧的消耗，只是丝线还好说，另外头顶上不易觉察的机关不计其数。虽然一时间看见这么多精巧的机关还是让人很感兴趣，毕竟米凡是要赶时间，万一晚到一步，苏月锦死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长长的地道终于走完了，米凡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喘一喘气，回头望过去心里还是十分后怕。连滚带翻，四脚并用，别提有多狼狈。自己的眼睛因为聚精会神的一直盯着那些机关，已经酸疼干涩，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他米凡恐怕真的精力不足，死在这些机关下面了。

    真是九死一生。

    米凡长长舒了一口气，亏得是我米大侠，换了谁也活不了了。

    直起身子再往前走，连米凡不都不禁轻叹了。

    地道四壁光洁的汉白玉石，两侧点着宫灯，将整个地道照的通亮，再往里地道十分的宽阔大气，各种布局，一条条分散开的岔道，宛如地面房屋布局，出现了木石建筑，各种家具，古画珍玩，玛瑙玉石，明黄色的垂幔，珍惜的动物皮毛，简直如来到一个地下宫殿一样。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莺莺燕燕，古瑟琴弦之声，有女人的脂粉气。

    看来已经开始有人了。

    米凡熄灭火把找一个地方藏好，他已经渐渐看明白了，这个地下宫殿是仿造皇上寝宫永晨宫的布局，那住在这里的是皇上，还是一个想当皇上的人呢？

    根据这些岔开的地道，好像都是连通后宫一些嫔妃的方向。米凡没有时间多做探索，寻着可能是皇上寝殿的方向过去。

    还好，里面的侍卫很少，大多数是女人，也没什么警惕性。米凡很轻易的便潜进去，果然有一个跟皇上寝殿一样位置的地方。

    里面有说话声，米凡找了一个能够隐藏自己的地方，悄悄借着银针凿出一条细缝，将眼睛凑上去。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九节 地宫（下）

    一个面貌极其丑陋的男子，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金冠，皮肤极其不自然的苍白，此刻正依偎在皇后怀里，显然是刚刚哭过，身子还忍不住一抖一抖的，时不时甩下一大块鼻涕。

    可是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覆盖了大半个脸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仔细看去，手上也有，因为日久呈现出深紫的颜色。

    米凡胃里一阵范呕，一看便知道是烧伤。鉴别完毕，便接着往里看。

    皇后宠爱的揽着这个男子，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风儿乖，可哭坏了身子，让母后心疼。”

    皇后一阵连拍带哄，好不容易让这男子身体不抖了，心窝里却还心疼得难受，脸色一下沉下去，凤眉倒竖，装饰精致的手指着坐在下方的慕容风：“好你个索墨天，太子的妃子你都敢杀，若不是本宫赶得及时，可不叫我风儿哭扯了心肝！”

    索墨天只管自己品着茶，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米凡看明白了，原来那个面貌丑陋又有些白痴的男子才是真的慕容风。

    慕容风一听母后提到妃子二字急得直叫唤，挣扎着就要起来：“朕要找锦儿去，锦儿，锦儿。”

    皇后急得快把他揽在怀里，慕容风不愿意又是跺脚又是拍腿，挣脱不过便一口往皇后胳膊上咬下去。

    皇后痛的叫了一声，胳膊一松，慕容风便几步跳下去：“找锦儿去！找锦儿去！”

    皇后急得就跟上来，拉住慕容风的手：“我的儿，锦儿今天受了伤，服侍不了你了。”

    “不，朕就要找锦儿去。”慕容风一把将皇后推dao在地上，一脸认真的说：“朕保证，绝对不说话，睡完觉就回来。”

    “风儿！”

    皇后急得大叫，一旁的索墨天似乎没看见一样，悠闲地紧。

    “你快拦住他啊！”

    皇后从地上起不来，冲索墨天急道。

    估计是扭到腰了，米凡这么想着。

    索墨天：“皇后是在求我么？”

    “你！”

    皇后恨得咬着牙，眼见慕容风就要跑出去了，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好，哀家求你，快把他拦下来！”

    索墨天嘴角吊起来，手中茶盖一丢，砰的一声嵌进门口的木砍上，拦住了慕容风的去路。

    慕容风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哇哇叫着往后爬：“母后，他要杀我！”

    索墨天却忽然笑了：“来，子风乖，你想找锦儿，一会我领你去。”

    “真的？”

    索墨天点点头。

    “那朕现在就要去。”

    索墨天摇摇头：“现在可不行。不过听说今天李碧圆那里做了翡翠奶糕？”

    “翡翠奶糕？”

    慕容风的眼睛一下发亮了，砸吧着嘴口水滴答下来：“好好，朕今天去找圆儿去，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皇后心痛的闭上眼睛，索墨天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城！”

    王城从门外走进来：“属下在。”

    “把太子带到李良娣那里去。”

    “是，属下知道怎样处理。”

    王城对慕容风微一行礼：“太子爷，请随属下来吧。”

    “好，快把朕拉起来。翡翠奶糕，翡翠奶糕……”

    慕容风竟然跟个孩子似地，蹦蹦跳跳的跟着王城走了。

    皇后果然是闪到了腰，但还是挣扎着起来，轻扬着下颚，凤钗一步摇，纵然是忍着疼痛，却依然雍容优雅，母仪天下的风姿。

    是了，她是大易国的皇后，出身高贵，独霸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绫，怎么可以让这个人这样俯视她，轻蔑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夜之间不一样了，由谦卑到张狂，由恭敬到冷漠，似乎之前十几年的软弱和言听计从忽然间凭空消失了。

    到底是低估了他，还是他一直就在演戏呢？

    皇后再一次委身坐下，神态从容许多，面色也沉静下来。

    “墨天，自你七岁时哀家便把你养在身边，一直在人前替代风儿的身份，从来不曾亏待于你。就是你当初看上苏月锦，想纳她当正妃甚至也能答应，但你后来将苏月锦丢给风儿，要纳苏若心进宫，哀家还是依你。但是，风儿毕竟才是真正的太子，是哀家的亲骨肉，你怎么可以擅自就把他喜欢的女人杀死，到底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还是说你真当自己是个太子，可以登基称帝了？”

    “皇后跟我说这些，是要讲交情么？当初易国突然袭击我雄季国，烧杀抢掠，尸体遍野，让我雄季国人国破家亡，竟然还将我的父皇母后软禁起来，受尽你们的羞辱。如果不是当年皇后你害人不成，反倒伤了自己唯一的龙子，又正巧我的面目跟你儿子有些相像，你还会留我到今天吗？”

    “好，很好，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心存芥蒂，看来哀家真是小看了你。不过也正如你所说，哀家之所以把你留到现在，不过全是为了风儿。所以你自己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以免逾越了！”

    皇后说话间目光笑中带狠，目光森然的不留一丝余地。

    索墨天面对皇后的目光，直起了身子，面色一狠，一枚暗器就甩出去，擦着皇后的脖子扎进后面的椅背上。

    皇后脖颈中骤然感觉一阵劲风，还有些丝丝的冰凉，不禁大惊失色，连喘了两口气：“你，你想干什么？”

    索墨天站起身，目光深沉，说话间不禁有些咬牙切齿：“你以为，一个七岁的孩子心中就不会恨了么？这一点你该去问一问慕容越，他可从一出生就学会了恨。”

    皇后脸上闪过极其诡异的神色，一下煞白了：“难道你，你？”

    “哼，不错。当年你把我找来代替你儿子，却对我的父皇母后痛下杀手，是你以为自己做的太聪明，还是以为我太蠢呢？皇后，我倒要真的感谢你，为了取得皇上欢心，能够册立为太子，从小就花费大把力气培养我，才让我今天终于可以有机会为家国复仇！我又怎么可能舍得浪费你的这一片苦心呢？”

    皇后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又使劲压抑着将手藏进衣袖里，企图掩盖内心的紧张，脸上却还能挂出笑：“你以为凭你能做什么？你不过是哀家手中一颗棋子，如果你雄季国太子的身份传扬出去，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先皇已逝，风儿是正统的皇太子，不管他的相貌如何，一登大统，名正言顺。索墨天，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索墨天笑的有些狰狞：“是么？”

    “为什么不是？你是雄季国皇子，易国朝堂之上，哪个容得下你？”

    “皇后啊，你当真是老了。真不知当初是如何独霸后宫，害的慕容越的母妃凄然离世。如果你觉得凭着慕容风那个样子可以光明正大的登基，那么我的身份你如何解释呢？难道皇后还会认错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还是说忽然间被毁了容貌，脑子也痴傻了？如果慕容越知道了这件事情，皇后可亲自给他找了一个起兵造反的正当理由啊！”

    “慕容越？他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还有何惧？至于风儿和你，哀家自然有办法向天下人解释。”

    索墨天连连点头表示赞赏，不过是谁都能看出这是一种讽刺。

    “你以为，慕容越就是那么好对付的么？”

    皇后面色凛下来：“什么意思？”

    索墨天几分意味不明的看着皇后，忽然一咧嘴：“皇后，你真的很蠢。以你的心机也只能在后宫里作威作福，想要觊觎天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

    皇后却在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中一下心悸起来。

    米凡看两个人说了那么久，早就耐不住性子，天色快亮，已经往地道里找过去，忽然才想起来，苏月锦到底长什么样子？？？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节 离都

    米凡在地道里排除机关陷阱用了些功夫，又偷听别人说话，到最后竟然不知道苏月锦长什么样子，在地道理兜兜转转，不知道耽误了多少时间。天已经放亮了，慕容风也吃完“翡翠奶糕”回来了（嘿），米凡却还在地宫里挨着房间找人呢。

    梁锐来与换米凡换岗休息，才发现密道入口已经被打开，禀告慕容越后就跳下去跟了。

    一路见识了米凡排除的机关陷阱，心中也不由的暗暗佩服。

    这梁锐当年曾与慕容越一起潜入密道多次，对里面极其的熟悉。如果米凡知道了他们主仆二人当年只凭着一身好功夫，便轻而易举的穿过层层机关而毫发未损，肯定会吐血不止了。

    梁锐一边眼观八方，很快找到了米凡，见他正往一个房间里探头，摇头又叹气，不知道在干什么。

    “米凡，你来这里干什么？”梁锐一上去先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忽然叫出来。

    米凡知道是梁锐，把他的手扒下来，手往里指着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压低着声音：“那个，是不是苏月锦？”

    梁锐一看：“不错，等我先把她杀了，给王妃和小王爷报仇。”

    米凡赶紧压下他的手，急道：“我九死一生来这里就是找她，她活着还有用呢，弄回去再说。”

    梁锐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有什么用？”

    米凡：“她可能知道小梨子中的什么毒，我把她带回去救人的。别愣着了，帮个手。”

    两人悄悄潜进去，米凡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梁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米凡手一抖，纸包里面的东西全洒在了苏月锦脸上。

    “完了。”

    原来米凡怕苏月锦半路醒来挣扎，准备下一点迷药，没想到被梁锐这么一干预，全下下去了。米凡试了下脉搏将苏月锦往肩上一抗：“唉，没有两天是醒不了了，而且还受了重伤。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

    梁锐却将米凡拦下，仔细关好了房门：“你贸然进入地宫，已经全盘打乱了王爷的计划。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潜出皇宫，苏月锦是太子承徽，而你也是生面孔。你二人易容后从密道出去，到辰王府密牢集合。”

    “喂，不是吧，我也是为了救人，又要关我？”

    “密牢有通向都城之外的密道，我们今天必须离开这里去辰王封地。米公子在下先行一步，一炷香后密牢再见。”

    梁锐匆匆说完冲米凡一抱拳，由密道偷偷潜出与慕容越会合。

    米凡不满的嘟囔两声，赶紧将自己和苏月锦易容后，悄悄寻找出宫的地道。

    “王爷！”

    梁锐从地道里蹦出来，处理了痕迹，将柱子放下来。又赶紧向各方暗线发出暗号，一一通知了朝中几位心腹大员，这才又匆匆赶回来：“王爷！”

    见慕容越正坐在床边有些出神的看着床上的苏若心，顿了一下，躬身走上去，低声的：“回王爷，属下已经将一切处理妥当。”

    慕容越：“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

    “是！”

    梁锐上前冲苏若心走过去，慕容越拦下，自己躬身将苏若心横抱起来。

    这个身躯此刻静静地闭着双目，虚弱的放佛一用力就能将她窒息。慕容越心里触动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神秘且总是出人预料，不断地逾越规矩做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一次次挑战自己忍耐的极限，却总是那么轻易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她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么，曾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索墨天，却没想到在有机会和索墨天走在一起的时候将自己弄得差点丢掉了性命。还有腹中那个属于她和自己的孩子。

    她到底要什么呢？

    想到孩子，慕容越心痛之余却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是怀中这个女人，曾静静孕育着自己的骨肉？

    慕容越将苏若心抱着，仔细给她覆盖了一层毯子，沉沉的叹息一声：“走吧。”

    “是！”

    梁锐亮出先皇的赦令，一路高高举着在前面开道，上面有先皇免死金牌的印记，宫中哪个会不认得，纷纷避开道路，一片片高呼万岁之声。

    嘉和殿内一个嗓音厚重的声音：“慕容越要出宫了，想不到他竟然一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依老夫看，辰王出宫以后必定偷偷赶去南方封地，到时候可是放虎归山，于你我可是一个太大的威胁，不如就在路上伏下重兵，先下手为强。”

    “不必了，做再多打算也是徒劳而已，慕容越步步先机，不会没有防范。”

    “那就让他这样轻易的逃了？”

    “未尝不可，留他在都城更是个麻烦，他既然有先皇赦令在手，只要抓不住他罪无可恕的把柄，就算他此刻大张旗鼓，堂而皇之的要回封地，又能奈他几何？不如就成全他回去，我倒也很期待跟他势均力敌的斗上一斗。”

    “哼，老夫不管你要如何跟他斗，只要到时候太子能够兑现承诺，老夫概不会插手。”

    “不插手？左丞现在是要坐山观虎斗么？”

    “哈哈哈，老夫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得，好有什么好顾虑。只要太子登基之后，再借机除掉皇后和那个傻儿子，这天下可不就是你我二人的了？到时候依然是大易国与雄季国分占南北的天下了！”

    慕容越与梁锐一路顺利离开皇宫进了辰王府密牢，米凡与苏月锦二人也跟着到了，地牢里还有一个人，便是许久没有露面的元英强。

    米凡将苏月锦放在地上，好好地歇了口气，一看见慕容越眼神赶紧将苏月锦挡在身后：“‘师母’大人，这个人现在可不能杀，小梨子还要靠她救命呢。”

    慕容越已经听梁锐说过这件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冲元英强：“子铎已经送走了么？”

    元英强：“回王爷，清王爷与王妃已于昨晚密密护送出都城，安置在一家民宅，只待王爷顺利到达封地后再动身会合。且一路必经道路都已经密密埋伏好人手，万无一失，请王爷尽快动身。”

    慕容越点点头：“米凡，接下来要靠你了。”

    米凡听这话拍拍胸脯：“小事一桩。”

    遂将几人全部一一化装成商贩模样，元英强这才发现主子怀中一直抱着的就是那个身份让人怀疑的侧妃，心里很是惊诧，但只是将疑惑不满的情绪咽进肚子里，一路上把她盯紧了，仔细提防就是。

    几个人从密牢密道出去，乘上一早备好的马车，拉了几车货物。米凡扮成东家模样留在马车里照顾苏若心苏月锦二人，慕容越则是车夫模样，梁锐与元英强还有两个原本留在辰王府接应的暗卫都化成劳力，跟在马车后面驱赶拉货的车子。

    这只小商队走在都城大道上立刻融入车水马龙，跟普通的的商家更无两样，谁也不会去多看一眼。出城门的时候只草草检查，很顺利便通过了。

    离开都城大约半天路程，慕容越便已经下令，一只化装成农民起义军模样的小规模部队杀进都城。举着光复雄季国大旗的名义，却声声支持当今太子早日登基，引来朝野上下种种惊异和猜测。

    当然，这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引来那些惊异和猜测便是此举目的。如果索墨天等人迫于压力而提前动手，那是最好不过，匆忙之下必有疏漏。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一节 苏醒

    车队在路上行驶了两天的路程，道路两旁果然缜密的布好埋伏，每安全达到一处便放出讯号，后队补给前队，一并慢慢滚雪球似地跟进整个行程。

    出了都城后一路都走商道，道路也并不难行，就算偶尔可能碰到山贼盗匪的地方，也早就被慕容越埋伏的暗兵一路解决，其余并未遇到拦阻之事。马不停蹄赶了两天路程，早就人疲马顿，天气又热，不得已除去了易容，在半道寻了个幽静处休息。

    越往南走，天气更加闷热，空气里蒸腾着湿热的气息。

    密密的野林投下阴凉，一望无际的青草地里不时夹杂着几朵各色的野花，不绝于耳的蝉鸣打破寂静。梁锐与元英强去河边给众人取来清凉的河水，又采了些野果。

    除了京都以后便又另安排别人驾车，此刻慕容越与另外三人同在车中。

    米凡咕咕咚咚喝了些水，才觉得身体舒坦些，他原本在五夹山长大，睡觉睡的都是冰凉的石板，此刻这样闷热的天气，属他最是吃不消。

    见苏若心头上冒出来密汗，慕容越用手帕沾了凉水，细细的擦去：“苏月锦怎么还没有醒么？”

    米凡一边大口喘着气，这空气真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我也很奇怪，按说早该醒了，路上把过几次脉，迷药早就该过去了。她也只是受了些外伤而已，怎么还不醒呢？”

    米凡说着忍不住又推了苏月锦几下：“喂，知道你装睡呢，还不快睁开眼睛，小梨子等你救命呢！”

    苏月锦却全无反应。

    米凡一瓢凉水浇上去，看看还无动静，不禁有些不耐烦：“睁开眼睛便是，我‘师母’已经保证不杀你了！”

    慕容越：“我保证过么？”

    米凡急得冲他直使眼色。

    这苏月锦没有醒，苏若心却忽然蹙了蹙眉，缓缓把眼睛睁开了。

    “小梨子！”

    米凡急忙凑上去：“你怎么能醒呢？快接着睡，接着睡。”

    米凡最怕的就是苏若心在余毒未清之前醒过来，一直害怕她会有比较麻烦的后遗症，诊过几次脉，体内早就发现不了毒素，但是脉象十分虚弱，这说明最麻烦的连米凡都发现不了的毒素还在她体内。如果她一直昏睡还好说，毒素也能跟着身体一起潜伏，然而她要一旦醒过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苏若心睁开眼，脑子里一开始并无什么意识，眼神有些空洞的茫然了一会，才渐渐感觉到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十分的疲倦，双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总感觉身体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苏若心的这种反应让两个男人不禁心里紧张了一下，米凡连忙道：“小梨子，你还认识我吗？”

    苏若心吃力的转过头，对着米凡那张难得一脸紧张郑重的脸，嘴角溢出一点微笑，用虚弱的几不可闻的声音：“你不是米大侠么，怎么会不认得？”

    米凡长舒了一口气，好在不是失忆，也不是失明，不是失聪，不是失声。但是，到底会有哪里不妥呢？还是自己顾虑太多了？

    苏若心双手搭在小腹上：“米凡，我怎么了？总感觉还想身体力少了点什么似的。”

    “哦，你没事，没事。这不胳膊腿都在，四肢健全，好好的呢。”

    米凡连忙安慰，又扯胳膊又扯腿，还好苏若心怀孕时间很短，自己根本不可能发觉。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让人害的小产了，情绪很可能会激动，现在任何一点刺激都有可能让她丧命。

    苏若心被米凡滑稽的样子逗的哑然失笑，眼睛转动间看见坐在身边的慕容越，脸上的笑容不禁一瞬间凝住了。

    慕容越将手中的手帕不动声色的塞进衣袖里，看见苏若心看到自己的眼神竟然有几分恐慌和失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如今总算看见她醒了，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但看那眼神，想必真的一如她所说是恨着自己的吧。

    慕容越将心中难言的感觉压下，转身掀开车帘坐到外面去，丢下一句：“你身体虚弱，好好歇着吧。”

    米凡瞧着慕容越觉得古怪，这个人，小梨子昏迷的时候不知道多细心体贴，现在人醒了，反而将人丢下，说话还那么冷冰冰的。

    苏若心想起身，米凡便上前扶了一把，在她脑后垫了一个软枕。

    “二姐？”

    苏若心看见躺在一边的苏月锦，忽然觉得脑子又疼又沉，似乎有一部分东西想不起来了，十分的混沌。

    米凡便试探着问：“小梨子，你在昏迷前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昏迷？”

    苏若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睡了很久，疑惑的看着米凡：“我怎么了？”

    “哦，你好像吃坏东西了，所以昏迷了几天。仔细想想，昏迷前你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苏若心仔细想着，觉得脑袋十分的昏沉：“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像，好像之前吃过一颗话梅？”

    “话梅？”

    米凡眉头皱起来：“你仔细想想，那话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

    苏若心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味道有点苦，不过二姐也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米凡心里直骂小梨子你真是个傻子，又见苏若心刚刚醒过来体力已经不支，便对她道：“小梨子，你再睡一会吧。车里还是太闷热了，我帮你二姐找个凉快地去睡去。”

    苏若心嘴角微微翘了翘，真的很快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米凡托起苏月锦到了马车外面，避开一干人等：“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刚才那一滴眼泪掉我手上了！”

    苏月锦转过头去，终于任眼泪流了出来：“若心，若心她究竟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米凡没好气的：“被你害的小产，而且差一点把命都丢了！”

    “小产？”

    苏月锦不可置信的盯着米凡的眼睛：“她，她……”

    米凡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亏得你们还是姐妹，你真能下得去手。告诉我，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她现在体内还有毒素，但是是在查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苏月锦：“我，我给她吃了一颗话梅，里面是磨碎了的逢春丸。”

    “只是逢春丸么？”

    苏月锦看着米凡逼视的眼睛，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真的是逢春丸，不会错的。”

    米凡气的抓耳挠腮，要不是对方是个女子一早就出手了。

    “那东西你是哪来的？”

    梁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苏月锦仔细想了想：“逢春丸是我让贴身丫鬟去向小路子弄来的，话梅一早是自己拿来吃的。”

    梁锐：“小路子是谁？”

    “宫里一个小太监，平时帮各宫里去外面采办东西，只要给够银子，什么东西都能弄来。”

    “那个小路子平时跟哪个主子关系最亲密？”

    苏月锦仔细想着：“也没有跟谁最亲近，凡是得势的他都会去巴结，我认识的人物里面，小路子对太子妃更惧怕一些，平时也常送去一些好东西，都是不用付钱的。”

    “太子妃？你是说秦怡青？”

    苏月锦点点头。

    梁锐心里差不多有数了，思量片刻，对米凡道：“我想，我可能已经知道娘娘中了什么毒了。”

    米凡：“噢？什么毒，快说。”

    梁锐想起当初青枫崖遇袭一事，那日他去追寻解药杀了不少人，其中有人身上便携带一种毒药，梁锐多留了心计，便把那毒药一并带上，回去研究解药，以备后患。没想到至今都研制不出，便也没有向慕容越禀告。

    早就怀疑当日埋伏之人中可能会有左丞的人手，索墨天手中没有兵权，不可能一下调动出那么多皇宫禁卫军。而朝中除了几位将军手握兵权，只有左丞秘密训练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这也是几年来暗卫一直秘密调查才得知的情况，如今听苏月锦一说更确定心中猜想。

    梁锐：“你先不要着急，等我先去跟王爷禀告过再说。这种毒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梁锐取出一直戴在身上的一个小瓶递给米凡：“这可能就是你要找的毒药。”

    米凡接过来，打开瓶盖轻轻一嗅，皱起了眉，果然是前所未见。

    梁锐已经着急向慕容越禀告先离开了。

    苏月锦：“难道说这逢春丸里做过手脚么？”

    米凡不禁白了她一眼：“你们姐妹都是傻子，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

    苏月锦：“那若心她……”

    米凡：“你放心吧，有我米凡在，没有解不了的毒。”

    苏月锦当下松了一口气，看看四周景致：“我怎么会来这里？这是要去哪里啊？”

    米凡：“你已经不在皇宫了，我们这是去南方辰王封地。你若想回去，求我‘师母‘饶了你的小命，就自己回去吧。”

    苏月锦垂下了眼帘，凄然的摇了摇头：“我对不起若心，辰王想杀我我也没有怨言。但是皇宫，”苏月锦想起自己每夜遭受的ling辱，太子对自己的绝情，眼泪噗噗的落了：“我现在，哪里也回不去了。”

    米凡：“随便你怎样。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跟小梨子说她小产的事情，否则她再出了事情，我米凡也不会饶过你。”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二节 拜师

    苏若心昏昏沉沉又睡了很久，米凡一直研究毒药的事情，慕容越已经不进马车了，不知道是觉得无法面对还是怎样，只留下苏月锦在苏若心身边细心照料。

    看着苏若心憔悴虚弱的样子，苏月锦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难过愧疚，当初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更没想到害的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苏月锦将什么都憋进了心里，只能更加仔细的照顾着，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苏若心终于又睁开了眼睛，苏月锦赶紧将一早准备好的清粥端上去：“若心，你睡了那么久，快吃点东西吧。”

    苏若心这一觉醒过来，已经感觉头脑清醒很多，身体也舒服了一些，一边吃着苏月锦一勺勺喂过来的粥，这才发觉自己身在马车里。

    “二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要去哪啊？”

    苏月锦淡淡的笑笑：“我们要去南方，皇宫我已经不愿意呆了，所以便跟你一起上路。”

    “你不回皇宫了？那太子？”

    苏月锦将吃剩的粥放下，掩下了脸上的表情，再抬头时已经笑颜盈盈：“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说，现在你就乖乖的把身体养好。”

    苏若心诧异的：“二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哪里有什么事，跟你说了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现在就别问了。”

    见苏月锦坚持，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妥，苏若心便压下一肚子疑惑，倦倦的躺着，又觉得车中实在闷热的难受，便开口道：“二姐，我躺的太久了，想下去走走可好？”

    苏月锦一听赶紧拦住她：“不行，你才刚醒过来，哪里都不许去。”

    苏若心苦笑央求：“二姐。”

    苏月锦撅起嘴：“你先听我的，等到了休息的时候再说。”

    苏若心瞧着苏月锦佯装微怒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又见她一身普通百姓的荆钗布裙，越发托衬得一张小脸的俊秀，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更显得沉稳成熟了一些。

    “二姐，到今天才觉得你终于像我的二姐了。”

    苏月锦嗔她一眼，不免又眼神黯淡下去：“你还肯认我这个二姐么？”

    苏若心笑着拉起她的手：“我知道话梅里有毒。但是，我现在已经活过来了不是吗？再说有米凡在，不会有问题的。”

    苏月锦有些惊讶：“你？”

    苏若心：“恩，那话梅的味道的确不怎么样。呵呵，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苏若心一脸并不太在乎的模样，让苏月锦心里滋味繁杂：“那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毒，你，”苏月锦想起米凡交代的话，抬起头来看着苏若心微笑的眼睛：“你恨不恨我？”

    苏若心：“二姐你对太子一片痴情，才是那个情毒深中的人。我的确不该将真相瞒你那么久，所以到底是我对不起二姐。但是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也是我唯一的姐妹，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够还像以前那样，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好不好？”

    苏月锦顿时脸上一片红，羞愧又自责，眼泪一下奔涌出来：“若心。”

    苏若心拍拍她的手安慰：“对了，我们为什么会往南方去呢？”

    苏月锦：“我也并不清楚，不过我们要去的是南方辰王封地。”

    “辰王封地？”

    苏若心想起来了，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的确看到了慕容越。这样平民打扮往辰王封地去，那肯定是要有所行动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了，只是没有想到，无论怎样，自己还是没能够摆脱他。

    苏月锦看苏若心失神，唤了两声：“若心？”

    苏若心回过神：“原来，我们是在逃亡啊。”

    米凡研究毒药一直没有进展，若不是必须将这行队伍安全护送到目的地，早就奔赴五夹山去找一叠子了。

    再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在队伍后面骑着马，十分的沮丧，脸都拧成了大麻花。看来，自己还是学艺不精啊。

    梁锐一直瞅着他，这一路下来，米凡的医术，在密道里排除的那些机关暗道，巧夺天工的易容术，都不得不令梁锐对他刮目相看，心中已经生出钦佩之心，便放慢了脚步：“米公子，毒药研究的怎么样了？”

    米凡夸张的常常叹气：“我米大侠的江湖名声要受损了。”

    梁锐笑：“米公子轻功盖世，武功高强，又精通医术，毒术，易容术，阵局步法，”梁锐一一列举，不免双手抱拳：“在下十分佩服，只是冒昧问一句，不知道米公子师承何方？”

    米凡就乐了：“你佩服我？”

    梁锐一脸郑重而认真地表情，笑了一声：“在下之前多有冒犯，还望米公子海涵。”

    米凡见梁锐也是个极其爽快，心怀坦荡之人，便从马背上跳下来：“其实我在密牢的时候，你照顾的还不错。”

    梁锐失笑，心想不过每餐多加了两个鸡腿而已。

    米凡：“你问我师承何方，其实我们江湖中人跟你们大有不同，学得那些东西不过是为了多两样东西保命而已。先师原是个世外高人，一生也只收了我这一个弟子。至于现在么，小梨子才是我的师傅。”

    见米凡说话爽快，梁锐也有话直说了：“在下跟随王爷身边，一心只求能助王爷一臂之力。但是总归学术不精，不知道米公子肯不肯指点一二，在下不胜感激。”

    米凡“咦”了一声：“你要拜我为师？”

    梁锐一愣，自己倒从来没有想过拜师之事。

    米凡有些洋洋自得：“你要拜师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多尽点孝心，我米凡知无不言，不会藏着掖着的。”

    梁锐听米凡这么说，往慕容越方向看了一眼，很是干脆的跪在地上：“师傅在上，请受梁锐一拜。”

    米凡惊得跳出两步远：“你真要拜我啊？”

    梁锐跪在地上拜了下去：“请师傅收下弟子。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必以师徒之礼尽心相待服侍，只是梁锐这条命已经交给主子，一仆不能事二主。但梁锐也是堂堂正正一条汉子，必懂得知恩图报，绝不给师门丢脸。”

    这话说得倒是铿锵耿正，米凡却也并不讨厌梁锐这个人，以后有个徒弟人前马后一口一声师傅叫着也是不错。不过米凡自由闲散惯了，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弟子的事，刚才不过给梁锐开个玩笑，不想他却当真了。人家跪都跪了，米凡也不好直接拒绝，挠了挠头：“你先起来再说，现在要拜我为师，小梨子就是你的师公了。这件事，还是先问过小梨子再说吧。你先起来，快起来。”

    米凡连梁锐身边都不靠了，这要让老头子知道自己随便收徒？干脆把这件事丢给小梨子去，自己提前打好招呼，让小梨子拒绝便是。

    梁锐惊喜：“是，我这就去求娘娘。”

    梁锐说话就要去马车那里，米凡赶紧一拦：“你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跟她说说。”

    米凡几步掠到马车前，掀开帘子进去。

    “小梨子，不好了，梁锐要拜我为师，你一会一定把他给回绝了。”

    苏若心看米凡一脸焦灼，急得直龇牙：“你不想收他，回了便是，干嘛来找我？”

    米凡将苏若心扶起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腿：“你可是我的师傅，他要进师门当然要你点头才行。漂亮师傅，小梨子师傅，你可千万不能答应。我米凡自由闲散惯了，哪里受得了别人整天跟在身后边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米凡说着越想越不能接受，连摇着头：“千万别答应啊。”

    苏若心早就忍俊不禁，连苏月锦都掩口笑起来。

    苏若心却想着米凡的性子并不安稳，早晚会惹出大事，如果有梁锐这样的徒弟跟着，没准能让他收敛一些。遂叫了一声：“梁侍卫，你进来吧。”

    米凡赶紧闪到一边去，正襟危坐，冲苏若心挤眉弄眼。

    苏若心完全无视，梁锐进来便恭敬地跪下：“梁锐拜见师公，请师公成全。”

    苏若心：“只要你以后替我多看住他，我便认你这个弟子了。”

    梁锐郑重地点头，一脸的喜色：“是，弟子一定谨遵师公教诲。”

    又转向已经一脸泄气的米凡，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师傅。”

    米凡一脸遭到背叛的眼神瞥向苏若心，靠着车身懒洋洋的躺靠下来，翘着二郎腿：“行了行了，你起来吧。”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三节 七根（上）

    梁锐成功拜师，便又去慕容越那里请罪，郑重的跪下来：“属下有一事不明，斗胆向王爷请教。”

    慕容越一早看见梁锐与米凡二人在一起说，跪拜，心中差不多有了几分。

    “但说无妨。”

    “是。米凡此人奇赋异禀，一身所学无不精湛，更非朝廷中人可以比拟，有如此人才，又有娘娘的关系，王爷何不将此人收为己用？”

    “米凡之才的确是不可多得，但他自由散漫，不受约束，从来目无规矩章法，这种人只能善待，不能收纳。”

    梁锐已经料定慕容越的想法，深深叩拜下去：“属下钦佩米公子高深，已经擅自拜了师门，特来向王爷请罪。”

    慕容越一只手将梁锐扶起来：“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不过是想学到他的本事为我效力，何罪之有。”

    这本是梁锐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得到许可擅自做了决定，已经做好冒死的心思，却见主子这么知道自己的心思，心里万分感慨：“王爷！”

    慕容越：“米凡不喜约束，未必能诚心教你，你还要再多做些功夫才是。”

    “是，属下遵命。”

    “米凡毒药研究可有结果了？”

    “回王爷，好像并无进展。”

    慕容越沉吟一下，眼睛向前方望去。走过这一片便到了朴梨小城，眼睛深眯下去：“传令下去，全部易容后加快行程，天黑之前赶到朴梨。”

    “是。”

    一行人又易了容，不知道米凡是不是还在生气，将苏若心化装成一个老丑的老头子想着气她一气。谁知道苏若心照了镜子以后反倒笑的乐不可支：“米饭，你易容的手艺可是更精湛了。”

    来到朴梨以后，见是个南方小城，人口不多却民风淳朴，人人脸上自得安乐的神情，却比在京城的百姓更加叫人亲近许多。

    这支商队进入朴梨，苏若心的身体也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身上有了些力气，却还不得不装成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子模样，进了客栈以后，腰都觉得酸了。

    梁锐这一路对米凡极是恭敬，人前人后恭敬叫着师傅不说，还总能弄些野味佳肴孝敬，弄得米凡心情也好了些，这才觉得收了梁锐，在这一点上还是不错的。

    一行人安顿下来，开始布置下一步计划，毕竟一支商队走了那么远从北往南一直赶路还是目标太明确了。

    苏若心刚刚歇了歇身子，慕容越就敲门进来了。

    慕容越此时一幅护卫商队的武夫打扮，脸色黝黑，贴了胡子，再平凡不过的模样。却是一举一动怎么都掩盖不了天潢贵胄的风度，还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的强大气场。

    这是一路以来第一次两人正面相对，苏若心心里有一丝惊慌，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他。本来该笑脸相迎的不是么？岂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总归结了一个疙瘩，就算是曾经想过曲意逢迎，但这个人比她精明睿智不知多少，又怎么看不出来她在做戏？

    苏若心不自在的咳了两声，一个形容枯槁的糟老头子忽然发出两声圆润的女子嗓音，这画面真是十分诡异。

    慕容越过来拉过她的手腕：“跟我走。”

    苏若心愣了一下，急忙道：“去哪？”

    慕容越不再说话，携着她从客栈后门出去，翻身上马将她挟制在胸前。

    天已经黑透了，苏若心猜不出慕容越用意，难道有什么事情要秘密行动？但是要行动也不能带上自己啊，稳了稳心神，才看见同样武夫打扮的米凡跟在后面，冲自己挤眉弄眼却不说话。

    这是要干什么啊？

    扬起马鞭，两马三人趁着夜色疾驰而去。

    梁锐其实也悄悄跟在后面，虽然这一路下来并未遇到伏兵，但是不能保证索墨天不会半道抢走苏若心。元英强已经在前面探道，确定无事后便留下记号。慕容越寻着这些记号，又迂回一些道路，显然十分的小心谨慎。

    这是要去见谁么？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人，搞得这样神秘？

    终于来到了一所草房柴门的小院落，慕容越将苏若心抱下马：“你先进去吧。”

    苏若心看那草房中昏暗的灯光摇曳，静谧的有几分神秘。这要是白天就是个偏僻幽静的好居所，但在晚上还是有些让人心里生悸。

    米凡鼓励她：“快去啊，我一会也进去。”

    苏若心深深呼吸，黑暗中并看不清二人是什么神色，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吱呀”的推门声，苏若心有些紧张却连敲门也忘了。房内一个粗布衣衫的夫人转过头来，苏若心一下子便愣住了。

    “娘？”

    苏若心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眼泪迷蒙了双眼，看不清了，便又赶紧将眼泪擦掉，昏暗烛火映照下，三夫人一身布裙却依然美丽慈爱的脸庞，一惊诧之后却充满宠溺的看着她。

    “娘，真的是你么？”

    苏若心顿觉心里万分惊喜，万分委屈，直接几步扑到三夫人怀里：“娘，我以为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三夫人也是眼泪一片，终于将自己的心儿抱在怀中，心里万般感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把苏若心紧紧抱着，双手爱怜的抚着苏若心的头发：“让娘好好看看你。”

    元英强一早到达这里，母女二人相见便知趣的走出去关上了门。

    苏若心将三夫人的手握住：“心儿现在一个老头子的模样，有什么好看的？”

    三夫人：“就算你化妆成什么样子，娘也认得出自己的心儿。”

    苏若心将三夫人紧紧抱着，许久舍不得松开：“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夫人拍拍苏若心的背，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又将苏若心好好瞧了一瞧：“唉，都是你那个狠心的爹，趁我去尘羽寺祈福的路上派人化装成盗贼将我带走，后来又送了信叫我怎么都别回去。后来辰王便派了人找到我，将我安置在这里，隐姓埋名，却将一封信都送不出去，害得我心儿白白担心。”

    苏若心十分惊诧：“这件事，辰王也知道？”

    三夫人点点头：“想是你爹后来将这件事禀告了辰王吧。唉，也不知道园茗和玉珠那两个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当初苏之尚为了将戏做得逼真便牺牲了园茗，三夫人还不知道园茗已经死了。

    苏若心掩下心思：“爹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三夫人擦去苏若心脸上还未干的泪痕，深深叹息：“你爹，这是要赌上性命了。”

    苏若心不解：“为什么？”

    三夫人：“孩子，这件事你不必知道太多，只要你知道你爹现在坚决拥护辰王，独自与朝中势力和太子暗中作对，搜罗证据，一不小心便是家毁人亡。他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所以才会先把我送出来，对外谎称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若心越听越不明白，苏之尚一直行事十分谨慎小心，位高权重却步步为营，从来只求平安，总是怕站错了方向，一不小心祸及自身。现在怎么忽然要跟已经大权在握的太子作对，还要将性命都赌上？

    三夫人满脸都是担忧的神色：“唉，可怜了月锦那个孩子。”

    苏若心摇头：“娘，你给心儿再多说一点。月锦她怎么了？”

    三夫人握住苏若心的手：“心儿，娘一生只求你平安无事，别人也顾不得了。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就不要再问。无知是福啊。”

    见三夫人怎么都不肯说，苏若心也不执着再多打听，有些俏皮的摸了摸三夫人的脸：“娘，你可更美了呢？”

    三夫人失笑：“你这个孩子！”

    三夫人不动声色的将手搭在苏若心脉搏上，心里十分的酸涩，这个傻孩子竟然被害的小产还茫然不知，想起那个太过短命的外孙心里怎么都放不开惆怅。

    苏若心觉察到三夫人搭上自己脉搏，又见脸色沉了下来，疑惑着叫了声：“娘？”

    三夫人沉着的把着脉，眉头越蹙越深：“心儿，你去把米公子和王爷叫进来吧。”

    苏若心撒娇似地：“干吗叫他们？咱们再单独说话会吧。”

    三夫人：“心儿，你可知道自己中了毒？”

    苏若心点了点头：“知道。”

    三夫人叹口气：“那你知道为什么辰王要冒这么大风险把你送来见娘？你这毒十分罕见，就算是精通医术的人也发觉不了。我想米公子大概救不了你了，辰王才会想到娘这里来替你看上一看。”

    三夫人原是曼香国人，善毒知毒苏若心是知道的，但是难道慕容越也知道？

    三夫人看苏若心走神的样子，笑了一下：“辰王大略，早就与周边各国通好，娘的身份只要费心打探一番并不难知道。快去叫吧，此刻救你才最要紧。”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四节 七根（下）

    慕容越与米凡二人进来，梁锐与元英强守在外面。

    虽然二人易了容，但三夫人还是凭借两人风度气质不同一眼分辨出慕容越，起身行礼：“臣妇拜见辰王。”

    慕容越手虚虚一抬：“苏夫人不必多礼。”

    米凡一眼看见三夫人，觉得是个十分慈爱亲切的美妇人，心里觉得亲近，恭恭敬敬的磕了头：“米凡拜见师奶奶。”

    三夫人不觉笑了：“被你叫的感觉一下老态龙钟了，你就是米凡吧，快起来。”

    苏若心倒是心奇，第一次见米凡对人下跪，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

    几人就了座，三夫人沉吟一下开口：“王爷，米凡，心儿所中之毒，在易国的确罕见。但是我们曼香国原本专门研究毒药蛊术，世上所有奇毒莫有不见，莫有不解，而我们自己也一直不断研究新毒，其中有一种叫做‘七根’。‘七根’如果作为主毒来用，可令人顷刻间气血倒转，习武者功力尽失，平常人则四肢瘫痪，形如软体牲畜。而‘七根’最特别的就是还可以作为辅毒来用，混合不同的药物，会有不同的作用。”

    米凡：“那小梨子中的可是‘七根’？”

    三夫人点点头：“是作为辅毒来用的。”

    慕容越：“既然‘七根’是曼香国所产，怎么会到了秦树海手中？”

    三夫人双目凝重了一下：“‘七根’毒性不定，并不好把握，所以被曼香国列为禁毒，只留在皇室还有配置方法。曼香国后被骆衣国吞并，而骆衣国位居易国西南，原始密林，占据天险地利，王爷！”

    三夫人一下紧张起来，慕容越神色也凝重许多，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了。

    米凡：“师奶奶怎么知道是‘七根’呢？”

    三夫人：“其实还是能从脉象上看出来，不过要两只手同时把脉。”

    米凡听了便将双手放在苏若心左右手腕上，凝神片刻：“的确，左手脉动比右手整整差掉三下。这‘七根’可有的解么？”

    三夫人忽然对苏若心：“心儿，你出去一下。”

    苏若心心了这毒并不好解，三夫人怕她知道。苏若心遂安慰道：“娘，你但说无妨，这是心儿自己的身体，无论好坏，自己心中总该有数的。”

    三夫人口气忽然严厉起来：“出去！”

    “这。”

    没想到三夫人竟然忽然发怒，这于苏若心还是第一次见到，咬了咬下嘴唇：“娘，心儿出去便是，你不要生气。”

    苏若心站起身，看了众人一眼，根据刚才的话，还有自己的身体情况，可见‘七根’作为辅毒并没有多么可怕，然而还是有一些影响，只是这种影响三夫人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苏若心也不想平白惹得三夫人动怒，快步转身走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米凡低声：“师奶奶，可是这毒无解？”

    三夫人在纸上写下解药配方，眼色瞧了慕容越一眼：“有解，但是解药难寻。而且，‘七根’是混合了逢春丸而用，只怕毒药未清之前不能再有男女亲密之事，否则‘七根’会在心儿体内滋生，不出三月必定丧失心智，四肢萎缩，成了一个废人。就算解了毒，以心儿的身子也恐怕再难为人母亲了。我想当初秦怡青将这种毒药给月锦便是安了这样的心思，没想到没有害了月锦，反而遭受在心儿身上。”

    米凡看过配方：“这么说，真正害小梨子小产的便是这‘七根’了？”

    三夫人点点头，因为慕容越在身边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慕容越：“三夫人请放心。米凡，你把配方收好，无论多么难寻，本王一定会尽力的。”

    三夫人感激的起身冲慕容越行礼：“多谢王爷。”

    慕容越起身：“本王会力保北丞安全，请三夫人暂且安心在此住下，时机一到，本王会派人将你接到南方封地。”

    三夫人郑重跪下：“多谢王爷，臣妇将心儿托付给你了，请王爷……”

    慕容越：“三夫人放心。”

    说罢便打开房门走出去，米凡：“师奶奶，那米凡也告辞了。”

    苏若心又与三夫人说了会话，无奈现在都是身不由己，不能久留，只能依依不舍的告别，相约平安再见之日。

    苏若心擦拭脸上泪痕，看见慕容越正站在骏马前等她，一时再看他的心情又不一样了，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慕容越伸手将她带到马背上，两人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马蹄塔在路上清凉的‘第第’声一下一下敲着，夜风很湿润，扫了白天里空气里的闷热，深深呼吸一口，沁人心脾。

    月光很朦胧，途经网罗密布的河道，闪着粼粼波光的水田。

    苏若心被慕容越双臂围着，却感觉他的身子僵直着，似乎在保持着一定距离，马蹄飞扬，前胸后背难免相撞，这样的氛围让苏若心十分的不自在起来。

    “慕容越。”

    苏若心开口，慕容越放慢了速度：“恩？”

    难得叫他的名字都没有动怒，苏若心嘴角翘了翘，没有想到三夫人竟还好好的活在人世。这件事慕容越早就知道还做了周密的安排，那么当初软禁阻拦自己去拜祭亡母，反而是自己错怪了。

    苏若心得知这样的事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一会终于说了一句：“谢谢。”

    感觉慕容越胸膛滞了一下，却没有听到他说话。

    骏马又奔驰起来，苏若心不自觉地抓紧了马上的缰绳。身后这个冷漠的男子，当初一句话把自己变成了他的小妾，曾经怀疑她，威胁她，做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交易，陪着他演戏，被他将一切掌控在手里，而且还那样轻易地强占了自己的身体。

    如今，原本最痛恨讨厌的一个人却忽然变成了恩人，到底这种心情该如何体味呢？

    凉风扑面，将苏若心的头发掠的飞扬起来，夜色如水，心里感觉一阵的轻松惬意。

    罢了。也许，自己对某些东西太过于执着了。这里是古代，是异时空，苏若心一再的告诫自己。让所有的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吧，只求以后，可以生活的轻松一点。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五节 到达

    嘿嘿嘿，不好意思，上传的时候有几句话落下了，现在补上，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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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国疆土辽阔，南北地域气候地质差异很大，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民族，不同的风俗和生活习惯。

    辰王封地跨越六省之多，位居易国最南方，再往北便是易国旧都梵呈。

    易国北方山川林木众多，南方则是花与水的天下。网罗交织的河道，如星辰般点点分布的湖波，青砖灰瓦临水而建的民居，整齐湿润的青石板路，深绿色的苔藓，翡翠的竹楼掩映在丛丛芭蕉，一望无际的竹林，一树树的繁花。

    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薄雾，各种婉转鸟儿的轻啼，一艘艘乌蓬小船划开水面小小的涟漪，清幽下的繁荣，蓬勃却不纷杂。

    苏若心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仿若入世与出世之间，一切让人无法不沉溺在清新惬意。

    一路行事十分谨慎，行程十分紧急却是忙而不乱，可见计划及其的周密。一路上并未遇到特别的追兵，拦截埋伏之事，苏若心心中有些诧异，但也不做多想。

    只有苏月锦在面对这样美丽的景致，心中更化不开的失落，自己在皇宫里的突然消失竟然没有引来一兵一卒，难道太子连若心也不在意了么？

    这个地方叫做绿浚，米凡一达到之后便留了封信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了城门后才发现，这座城的规模有多大，外城之后还有内城，宛若京都的布局，外城秀美安详，内城却城墙高筑，严密的军事布局，四处严格的重兵把守，十分的严密。

    一行人卸去易容，城门大开，几百重甲将士鱼贯而出，分列两边，为首的是四位将军，身材魁梧，脸膛黝黑，翩翩大将之风，却都恭敬的跪在城门前，脸上分明的兴奋崇敬之色：“卑职恭迎辰王，令王妃，辰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辰王位尊，妻妾都有封号，从正妃开始一共八级，分别是妃，令，止，加，卓，宁，余，珨。苏若心这才知道自己的封号为令，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还在打探四周景致，并没有意识到众人也在对她行礼。

    慕容越走过来，携起心不在焉的苏若心的手，往城门内走去。

    苏若心惊讶了一声，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免脸红了几分，一路上以来与慕容越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并未交谈几句，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此刻依然是他的王妃。看来，到哪里都不脱不了这样的身份了。

    在众人面前两手相携，苏若心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太过于亲昵了，便想将手抽出来。挣扎了两下，无奈慕容越握的越来越紧，苏若心感觉手掌吃痛，抬头看他，却见慕容越一脸的面无表情，目光沉着而坚定，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早有备好的骏马和装饰堂皇的马车，苏若心上了马车，发现月锦已经被人安排不知去了哪里，掀开车帘看看，前后几百卫兵护送，慕容越，梁锐，元英强与几位将军在前方策马而行。城市繁荣，街道十分平整，道路两旁百姓争相相望，纷纷跪拜下去高呼千岁之声不绝于耳。

    看来慕容越在这里倒是极其受到拥戴的。队伍已经不紧不慢的前行，苏若心坐在马车里，虽有几分不大自在，但也知道这本是规矩礼法，既来之则安之，不过她一个侧妃，哪里用得着这样的待遇。

    行至辰王殿，两行人马分开，慕容越与一干早就恭候在宫前的官员去大殿议事，苏若心便被几个丫鬟领着来到了后殿。一排排绿衣粉衫的丫鬟恭敬地行礼跪拜，走到哪里就有人跪倒哪里，一口口声声的恭迎令王妃。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待遇，原本玉扣一口一个奴婢王妃的就让自己受不住了，更何况眼下这么多的人。

    古人啊，那里动不动就要下跪，尊与卑的差别就这样突然上演到自己的身上。苏若心只能将态度更加谦和了一些，吩咐下去一律不必下跪，直到了后殿崇金殿才松了一口气。

    崇金殿里装饰考究，规模之大，却有些过分的严谨和富丽堂皇了，看样子并不像是给女眷的住所。苏若心打眼打量一番，墙壁上还挂有刀剑之物，山水书法画卷，的确这个地方不是给自己住的。

    两个小丫鬟走进来：“奴婢小钗，鸣声拜见娘娘。”

    苏若心回过头，拦住就要跪下的二人：“这里就是我以后的住所么？”

    二人在软榻上放好软枕，又沏了茶凉茶，服侍苏若心坐下：“娘娘路途奔波，先好好歇息一下吧。这里是崇金殿，是王爷的寝宫。因为王爷之前吩咐过，娘娘住所还未安排，所以先到这里休憩片刻。”

    “哦。”苏若心纳闷哦了一声，见两个小丫鬟一个手持蒲扇轻轻扇着凉风，令一个伸手准备为自己脱去绣鞋，好好休息一番。苏若心不禁将双脚挪开一些：“你们两个？”

    “回娘娘，奴婢二人以后便在娘娘身边的贴身使唤了。”

    苏若心想起玉扣，不知道玉扣会不会跟来这里。但是玉珠还留在京都，现在已经在家待产，身边留一个人照顾也是好的。

    苏若心点点头起身：“我本不是什么金贵的身子，以后我们三人相处在一起，不要这么多的繁缛，反而让我都不自在了。”

    “是，奴婢遵命。”

    南方气候湿热，苏若心在京都生活几年自然是有些吃不消的，身上已经沁出密汗，小钗虽然扇风扇的舒适，但毕竟受不住别人这样的伺候。苏若心站起身，拦住了小钗手里的蒲扇，吩咐下去备了热水沐浴。

    总算又一次泡进温水里，水里加了很多各色花瓣，都是不认得的，但是淡香沁脾，还有微微的清凉之意。洗去了一身的疲倦，看那窗棂上映出的树影花影，随风轻轻摆动，阳光却是有些淡了，苏若心不禁轻轻合了眼，这一路下来的确没有好好休息过。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水已经凉透了，苏若心打了个激灵，一下醒了过来。

    “娘娘，王爷过来了。”

    小钗的声音轻轻呼唤，苏若心答应了一声，便起身擦净水珠穿上了衣服。

    轻轻打开珠帘，却见慕容越已经背身负手等待了。

    觉察到身后声音，慕容越回转过身来，一身水青色深袍，银丝金线绣成的九蟒腾云，晶莹剔透的玉石板带，头束嵌着翡翠的金冠。身长玉立，脸上分明冷峻的线条，紧抿的嘴唇，眼中一如既往的深沉和冷漠，却让人无法一下便转移开视线。

    苏若心都不自觉怔了一下，这个男子真当收尽了上天的眷顾。

    小钗与鸣声总归在身边，苏若心恭敬地行礼：“王爷。”

    慕容越挥手让小钗和鸣声退下，眼睛盯着苏若心，忽然说了一句：“你想住在哪里？”

    “？”

    慕容越：“以后你可以随意选择住在哪里，或者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苏若心似乎还是没有听懂慕容越的话：“你是说我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要给我自由了么？”

    慕容越顿了一下：“只要在本王掌控的范围之内。”

    纵然这样，苏若心还是有些转不过神来，毕竟自己一直想要的自有无束，这样突然的成为现实，真当自己听错了。他慕容越什么时候对自己这样宽容过？

    苏若心低着头笑了：“王爷不会又要与我做些什么交易吧？”

    慕容越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自己到院子里逛逛吧，想住在哪里，直接搬过去就好，不必禀告。”

    看着慕容越简洁的像下命令似地，说完转身要走，苏若心紧走几步伸开胳膊拦住他：“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当本王没说过好了。”

    苏若心屏住呼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似黝黑不见底的深潭，实在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好，我同意。”

    “那就好。”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六节 小王爷

    就在苏若心不遇的那段时间，慕容越等人已经确立了第一步的行动计划，首先发出讨伐假太子慕容风的全国通告，接着便是结盟或收复南方其他几位藩王的封地。不过这一切苏若心是不清楚的，也没有必要去知道。

    有了慕容越的特许，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能够自己挑园子总还是好的。苏若心带着小钗和鸣凤趁着傍晚凉爽时分，有一搭没一搭的逛起了辰王殿。

    规模自不能与皇宫相比，却也比京都的辰王府大出许多倍。绿浚风景本来极美，辰王殿建设布局又极其考究，除去正殿乃政治议事之外，整个后殿以花园为中心分布大大小小十多个小殿，各色奇异花草，假山流水布置其中，更有活水引进，正中心是一个规模很大的湖波，应该是天然湖波被圈进来的。连向湖波的是白色石头铺成的东南西北四条长长的石桥，湖中各种珍惜的游鱼，五彩斑斓，只要有人经过便惊起一群群向水深处逃窜。

    每一处都是极好的，苏若心并没有真的费心去挑，只待夜色降临了，随便寻一个宫殿稍微一布置便可以安心住下了。夕阳很绚烂，一片片似涌动的红海灼烧了大半个天空，将白石桥映得一片橘黄，水面也绚丽起来。

    苏若心看得有些痴了，静静立在桥上，随便折几片叶子逗逗湖里的游鱼。

    “你是谁？”

    从湖中心的人工岛上走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身华服衬托下粉雕玉琢的小脸，十分的俊俏可爱，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明亮清澈，正大大的盯着苏若心好奇的瞧着。

    “奴婢见过小王爷。”

    苏若心诧异的朝小钗鸣声看过去。

    “回娘娘，这就是小世子衡王爷。”

    “衡王爷？”

    苏若心瞧着那个孩子，难道是慕容越的儿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边躬下身子对慕容衡笑着：“你是辰王的儿子么？我叫苏若心，我是，呃……”苏若心不禁自嘲了一下，总不能对这孩子说自己是他父王的小老婆吧。

    慕容衡看着苏若心对他笑，眼睛里放起光彩，伸出手指摁了摁苏若心的鼻子：“本王知道你，你叫苏若心，长得这么美，那你肯定就是父王的令王妃吧？”

    哦，果然是慕容越的儿子。不过这个孩子小小年纪一口一个本王的，说话有条有理，这股聪明劲倒是像极了慕容越的。

    苏若心擦了擦被摁的有些发痒的鼻尖，反过来摁了摁慕容衡粉嫩的小鼻子：“你说对了，真聪明。”

    慕容衡：“本王等你很久了，姨母妃在上，请受衡儿一拜。”

    小身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苏若心一慌赶紧将他抱起来，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说跪就跪，也不怕把自己的膝盖伤到了。

    苏若心将他抱着，手绢擦了擦有点弄脏的小脸：“天就要黑了，可不能一个人呆在这里，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

    慕容衡抿了抿粉嘟嘟的嘴唇，抱上了苏若心的脖子：“衡儿要跟姨母妃住在一起。”

    苏若心失笑，这个孩子倒是极不认生的，一边温和的口气哄他：“好啊，衡儿要跟姨母妃在一起，是不是先要跟母妃禀告啊。”

    慕容衡一双眼睛里蒙上水雾：“姨母妃不喜欢衡儿？”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苏若心心里已经生出怜爱，将他抱到一个凉亭，放到膝盖上。

    “姨母妃。”

    慕容衡挣扎着下了地，齐齐的跪下了：“衡儿愚笨，不讨姨母妃的喜欢了。但是衡儿以后会好好努力，听姨母妃的话，好好孝敬姨母妃跟父王，请姨母妃收下衡儿吧。”

    这么一番话从这么个小人儿口里说出来，苏若心一下愣了神，赶紧将这孩子从地上拉起来：“我当然喜欢衡儿，可是……”苏若心探寻的向小钗鸣声二人看过去，却见二人只把头深深低着，似乎很是避讳。

    苏若心知道慕容越除了自己和苏月琴似乎再没有别的妃子，那这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是收养的，还是？难道这个孩子没有母亲么？

    苏若心将慕容衡轻轻揽住：“衡儿，你为什么想要跟姨母妃在一起呢？衡儿的母妃在哪里啊？”

    慕容衡：“回姨母妃，衡儿的娘跟玉姑姑原本是父王身边的房侍，但是娘亲生衡儿的时候难产死了，就一直跟在玉姑姑身边。衡儿母亲出身卑贱，衡儿又笨，所以得不到父皇喜欢，玉姑姑也讨厌衡儿。但是姨母妃是父皇身边最受宠爱的妃子，如果姨母妃能要了衡儿，父王也会慢慢喜欢衡儿的。”

    苏若心了解了，原本宫里的皇子身边都有几个房侍，在皇子满十五岁以后为未亲之前就是皇子们的内宠，没有名分的小妾。怨不得从来没有听说过慕容越有个孩子，房侍生的孩子虽然也是王爷，但是身份却是不高的。只是这个小小的孩子说到自己母亲难产而死，自己不受喜欢竟然眨着一双纯净的眼睛，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还是让苏若心十分诧异，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这么可怜，不禁心里十分的心疼，爱怜的揽着他：“玉姑姑对衡儿不好吗？”

    慕容衡点点头：“玉姑姑说衡儿是他的累赘，因为要抚养衡儿拖累，所以才得不到父王喜欢，到现在也没有名分。”

    苏若心心里嗟叹不已，想来慕容衡被慕容越冷落，那个玉姑姑根本不愿意去抚养这样一个孩子，倒更宁愿自己生一个吧。

    苏若心：“那又是谁告诉你姨母妃得王爷宠爱，跟了姨母妃也能得到父王的喜欢。”

    “玉姑姑说的。”

    果然是这样，苏若心心里已经对那个玉姑姑十分的厌恶，想来这个孩子跟在她身边过得根本不会好过，这个慕容越对别人冷漠也就罢了，这个可是他的亲生骨肉。

    苏若心将慕容衡抱起来：“好，以后衡儿就跟着姨母妃了！”

    “真的？”慕容衡小脑袋仰起来，十分兴奋的神色：“姨母妃喜欢衡儿吗？”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苏若心将脸颊往慕容衡的脸蛋上蹭了蹭，如果自己还活在现代，恐怕现在也早就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吧。

    小钗鸣声二人看见苏若心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并不多说什么，一幅置身事外没有表情的模样。

    苏若心心里叹了一声，总归不是跟自己亲近的丫鬟，这两个人什么样的心思自己都猜不透，心机又不知道高明多少，为求肃静，以后还是不用人跟着伺候了吧。

    苏若心抱着慕容衡慢慢走在已经暗淡的余光里，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但这个孩子实在可爱可怜，虽然自己也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东西，但总归会对他比那个玉姑姑好一点的。

    苏若心心事满怀，光线已经渐渐全部黯淡下去，慕容衡一直搂着她的脖子，睁着大眼睛似乎想看透她的心事。

    苏若心一笑：“姨母妃还没有住处呢，衡儿对这里熟悉，给姨母妃找个好去处吧！”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七节 争取（上）

    慕容衡给苏若心寻了个好住处，辰王宫最东南偏僻一隅，茂密的竹林掩映下，一座精致的别院，虽不似其他宫殿那样富丽堂皇，鲜花似锦，却也满合苏若心的心意。

    娇翠欲滴，十分的清幽，院子里几个小小花圃，院子不大，却可以好好的开垦一番，让苏若心不禁想起了跟三夫人一起居住时候的花田。眼睛不自觉地往那院墙上瞄过去，不知道用不用得着在这里挖个墙洞出来。

    小钗和鸣声两个丫鬟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无论苏若心做什么说什么，她们只管从命办事，沉默缄言才是最明智的。也许这跟慕容越治家太严格也是有关的，却总比翠翠那样的要好上很多。

    丫鬟们已经在里面打扫布置，苏若心一直抱着慕容衡手臂有些酸了，就把他轻轻放下来。

    “姨母妃，这里可喜欢么？”

    “正合我的心意呢，衡儿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是不是也很喜欢这里？”

    “回姨母妃，衡儿经常到这里来玩。”

    “你一个人么？”

    “恩。玉姑姑平时不管我去哪里的。”

    苏若心牵起他的手：“都收拾好了，我们进去吧。”

    房内更是清雅素净，一干家什也是极其讲究，精巧却名贵，只是墙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东西。房内点了灯，苏若心将慕容衡抱起来放到床上，对小钗二人吩咐道：“去向王爷将今天的事情禀告一声吧。”

    “是。”

    想那个玉姑姑既然有往上爬的心思，纵然不喜欢慕容衡，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来责难一番。苏若心又吩咐鸣声：“去向玉姑姑说明一下，以后衡儿便跟了我了，如果她要借题发挥就趁现在，否则今夜过后我可就不奉陪了。”

    鸣声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苏若心说话如此直接，但还是应下一声，转身去了。

    倒是两个极其听话的丫鬟！

    苏若心扯过毯子轻轻盖在慕容衡身上：“衡儿早睡吧。”

    慕容衡眨着明亮的眼睛：“姨母妃，衡儿还没有宽衣呢。”

    “啊？”苏若心愣了一下，是啊，还没有宽衣呢。自己照顾孩子总归没有经验，连睡觉宽衣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去做。

    苏若心一边好笑自己，一边将慕容衡扯起来：“站好了，姨母妃帮你脱衣服。”

    孩子的衣服并不复杂，衣衫也薄，苏若心虽然生疏但也很快将慕容衡衣衫脱下，只穿着里衣：“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姨母妃？”

    “恩？”

    慕容衡站在床上，双手捂着下体，两只脚不自在的晃来晃去，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苏若心瞧了一会，忽然道：“你是不是，想要？”

    慕容衡怕是憋不住了，整个身子晃起来：“姨母妃，衡儿要更衣。”

    是了，古代人管小解叫更衣。

    这个怎么办啊，房中也没有专门备下夜壶，苏若心将慕容衡抱起来：“衡儿乖，姨母妃带你去官房。”

    苏若心一边手忙脚乱的往慕容衡身上套着衣服，真怕把这孩子憋坏了，抱起慕容衡就往外面走。忽然觉得小腹一热，苏若心诧异地看过去，原来这孩子憋不住直接撒在自己身上了。

    慕容衡以为自己做错了多么大的事，一下子吓哭了：“姨母妃，衡儿不是故意的，不要打衡儿！”

    “好好好，衡儿别哭，姨母妃不打你。”

    苏若心赶紧将慕容衡放到床上，将他尿湿了的里裤脱下来，用毯子将他围上，好好的安慰了一番，这才不得不去清理自己的衣服，一边无奈的连连苦笑，养孩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艰难啊。

    苏若心想去换身衣服，又怕慕容衡一个人呆在房里害怕，不得不忍着湿漉漉的衣服难受，先将他哄睡了。

    左哄右哄，这孩子才终于不哭了。这点小事情就害怕成这样，真不知道原来是经受过什么样的待遇。

    慕容衡终于睡熟了，总归是小孩子，好好地哄一哄就很快忘记了。

    苏若心看着那恬淡的睡容，不禁轻轻笑了，真不知道怎么会一眼跟这孩子投了缘。正待起身去换衣服，一转头发现慕容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慕容越眼神落在了苏若心被打湿的小腹上湿湿的一片，苏若心赶紧拿了个东西挡住：“我先去换身衣服。”

    并没有小钗跟在身边，想小钗也不会这么快回来。但是慕容越，看来还是有人暗中监视着自己。

    苏若心走到门口与慕容越擦身而过：“我去换身衣服。”

    脱下被孩子尿湿的衣服，苏若心又好好清洗了一下，她并不觉得脏，只是想到外公也是这样将自己拉扯大的吧，只这一件事就让苏若心感觉到养一个孩子的确是意见不容易的事，她该好好地学着去做这些事情了。做母亲的感觉么？一个突然的或者是没有理智的决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决定了收养这个孩子，是因为孩子真的太可怜了，还是说自己真的就在很久以前内心渴望着有一个孩子。

    苏若心没有想到更多的以后，只是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再后悔，这个孩子所有的命运将跟自己牵扯到一起。

    换好了衣服这才又回到房间里。慕容衡已经睡着了，慕容越正坐在床边打量自己的儿子，神情里是陌生的，也有惊讶或者还有外人看不懂得面对骨肉亲情的的东西。

    慕容越伸出手想抚mo一下孩子的脸，手指却有些轻颤，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但终于还是将手收回来了。

    难得看见慕容越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苏若心轻轻走过去，声音低低的怕吵醒慕容衡：“父亲想抚mo一下自己的儿子，有这样困难么？”

    慕容越不动声色的站起身走到门外，苏若心轻轻关好房门跟了出去。

    慕容越嘴角溢出一点轻轻的微笑，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样。

    慕容越：“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衡儿。”

    “第一次见到？”

    “五年前这里还是齐塬王封地，当时朝廷急诏，我匆匆赶回京都，并不知道衡儿的生母身子有喜，自那一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听梁锐禀告过衡儿出生之事。”

    孩子都长大五岁了，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苏若心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或许慕容越会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也总该为孩子好好打点，也不至于他小小年纪受那么多委屈。

    苏若心苦笑了一下：“原来因为你从来不来看他，衡儿才以为自己被父亲讨厌。”

    慕容越没有回答，转身望向苏若心：“你怎么会想到收养他？”

    苏若心对上慕容越的目光：“如果你不能亲自抚养他，或者给他一个真心疼爱他的母亲，那么我愿意收养。虽然我可能也做不好，但是会尽全力去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我喜欢衡儿，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请你下一道指令，以后我便是衡儿的母妃。”

    其实苏若心此时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眉宇间还有少女的青涩和稚嫩。她因为自己前世的阅历再加上到异时空的这几年，心态早就完全符合了一位拥有四五岁孩子的妈妈。只是慕容越还是有些诧异，紧紧看着她的眼睛：“把他当成你自己的孩子？”

    苏若心正色而坚定的点点头：“请王爷成全。”

    慕容越有些繁杂的笑容，眉宇间似有些惆怅：“你这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么？”

    苏若心听不出慕容越话外之意，只是神色更加坚定几分，她一定要争取，或许从慕容衡稚嫩的小手摁上她鼻尖的那一刻就已经爱上了那个孩子。

    苏若心叹了口气：“如果你曾经渴望过亲情，曾经因为失去母亲而痛苦过，更应该了解衡儿。每一个孩子都是一样，我想以王爷这样性子，又日理万机，也未必能对一个从来不曾见过面的孩子尽多少心思。虽然我不一定会做的多好，但起码在心里是真心疼爱他的。”

    慕容越的目光却深了，刚才偶尔流露出的一点点温和也骤然消失。但苏若心还是压着心头的一丝恐慌紧紧注视着他，刚才那番话的确会惹怒慕容越，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将慕容衡争取转过来。

    “奴婢红玉拜见王爷，令王妃。”

    苏若心一转头，看见鸣声引来一个美人，正低着头跪在地上。那么，她就是那个玉姑姑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八节 争取（下）

    红玉一身水蓝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朵别致的小花和银质的发钗。体态中等，皮肤很白，大约二十一二的模样，眉眼间有一丝叫做风情的风韵。

    她还是个丫鬟的身份，但总归是慕容越的房侍，在辰王宫也算是半个主子。但见她衣着打扮，的确还是比较拮据，比那些大丫鬟也没有好多少。

    没有人开口让她起身，苏若心诧异的看向慕容越，却见慕容越只看着自己。少年时的房内人岂不是应该印象深刻，甚至会有一些不同的感情么？怎么看那慕容越似乎并不记得眼前这个女子？

    苏若心只得有些尴尬的提醒慕容越：“王爷，衡儿原来便在红玉身边抚养，她与衡儿的母亲好像之前是你的房侍来着。”

    苏若心声音低下去，这算什么个情况啊。

    慕容越这才转过身去，红玉抬起头来，脸上泪光点点，不胜娇羞的模样，目光中充满了期盼甚至思念，她是爱着慕容越的吧。这样凄凄可怜的模样，目光中丝毫掩藏不住的感情，连苏若心都有些动容，更可况深爱的是这样一个宛若冰霜的男子，竟连她的模样和名字都不记得了。

    “王爷。”

    红玉说话间已经哽咽，这样直视主子的脸本来是大不敬之罪，但是红玉突然看见深爱的男人在身边，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的压在了心头，想必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面对这样情景，苏若心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站在这里，刚才那一番话已经感觉自己是个面目可憎的老好人。苏若心悄悄地退后几步，想回房间里去。

    “若心。”

    慕容越忽然出口唤住她，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终究开不了口，自己要解释什么呢？

    苏若心悻悻站住，一回头正对上红玉投来的怨毒的目光，心脏急促跳了两下，这才想起是自己派人将她招来，因为慕容衡的事情。

    苏若心走上前去，声音却温和了许多，完全不似未见红玉之前已经做好的凌厉的准备。

    “红玉，我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了，衡儿以后就由我来抚养了，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娘娘。”红玉一扫刚才的怨毒，恭敬的跪拜下去，声音颤抖十分的可怜：“衡儿打一出生就由奴婢抚养长大，奴婢早对小王爷生出人母之心，娘娘怎么可以？”红玉转向慕容越：“王爷，您要给奴婢做主啊。红玉知道自己身份卑贱，比不上令王妃的尊贵，但是奴婢尽心抚养小王爷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他长大了，会走路，会说话，越来越懂事聪明，奴婢打心里为王爷高兴。可是王爷，您真的这么狠心的对待奴婢么？奴婢一个丫鬟生活在辰王殿，本来就是生无可恋之人，因为有了小王爷在身边才能让别人忌惮几分，吃穿用度总算够用。可如果小王爷也不在身边了，红玉该如何在这辰王宫自处啊王爷？”

    这一番话说得可怜，但是苏若心听明白了，红玉果然不是为了慕容衡来的，她是再为自己抚养孩子几年所付出的东西来要报偿，这一番话是说给慕容越听的。

    苏若心心中有数，说话间底气足了几分：“我知道抚养一个孩子不容易，但是红玉，小王爷跟在你身边似乎过得并不好，这不仅仅是因为你身份卑贱的关系吧。”

    红玉一下止住了哭声，直直看向苏若心：“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若心：“难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衡儿只是个孩子，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他的父王能够喜欢他，可是跟在你身边呢？你教给他什么了？那样教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讨人喜欢？”

    红玉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努力遏制着心里的不安，可能是害怕苏若心真的会说出什么话来。

    也许，慕容衡的遭遇还有更多是自己不知道的。

    苏若心看出红玉的胆怯，但也并不是真心为难她，只能自己做一回恶人了：“红玉，不管你愿不愿意，衡儿以后就由我抚养了。虽然我也并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但起码在生活的任何方面都会比跟你在一起好上很多。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我的身份，如果真是为衡儿着想，就不要再阻拦了。”

    苏若心凌厉的说完一席话，也不去看众人表情，所谓恶人做到底干脆直接下令：“鸣声，将红玉请回去吧，王爷如果要叙旧就请跟着回去。衡儿这个孩子我是要定了。”

    红玉转眼换上不明意味的轻笑，悄悄打量着慕容越神色，出口已经恶毒：“红玉知道，娘娘深得王爷宠爱，怀上小王爷只是早晚的问题，但是总不至于要抢奴婢的孩子，难道娘娘？”

    苏若心已经知道红玉下面要说什么，正待出口，却听慕容越已经动怒冰冷的声音：“住口！来人，把红玉带下去！”

    “是！”

    院门外立刻闪出两名侍卫，上前就架住了红玉。

    红玉大惊失色：“王爷！”

    苏若心也十分惊诧，慕容越生的什么气啊，赶紧道：“王爷，本是若心抢了小王爷……”

    慕容越一抬手，红玉已经被架出去了：“王爷，奴婢知错了，王爷！”

    苏若心看着红玉就那样不由分说被带下去，眼睛里对自己森然的恨意，还有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的恐慌，以及对慕容越行为的不可置信。

    苏若心：“你这是干什么？”

    慕容越衣袖一甩进了屋：“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衡儿，以后让他跟了你便是。”

    苏若心松了一口气，遣退了鸣声跟进房内。

    慕容越又坐在了慕容衡床边，苏若心压低了声音在他对面坐下：“谢王爷成全。”

    慕容越手指触上慕容衡的额头，将他轻轻抱起来放到自己怀中，慕容衡睡梦中无意识的双手攀上父亲的脖子，将小脑袋埋了进去，却还没有被惊醒。

    慕容越错愕了一下，苏若心却会心的笑了。总归是骨肉亲情，慕容衡就算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却天天想着念着，就算在睡梦里这个怀抱也是渴望很久了吧。

    慕容衡恍惚的睁开眼睛，对上了慕容越的脸，小嘴里不知道咕囔了一句什么，似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并不知道抱着他的是谁。

    苏若心看这姿势孩子别扭，大人也别扭，便轻轻将慕容衡接过来放好，轻拍了一阵，孩子很快又睡沉了，怎么瞧着怎么可爱，还是个那么漂亮的孩子。

    慕容越意味不明的看着苏若心的举动，见她嘴角宠溺的微笑，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恬静的模样，这张脸庞在除了美丽之外又多了一种暖意，却更加摄人心魄，让人无法不动容。

    苏若心哄好慕容衡，转身对上慕容越的目光，这目光的包含的东西让苏若心心跳漏下几拍，是温柔么？

    苏若心躲闪开，连退了几步，走到床边：“天色很晚了，请王爷早点回去歇息吧。”已经做出自己困乏的模样，下逐客令了。心里却有些打着小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慕容越对自己有点怪怪的。

    慕容越觉出苏若心的躲闪，已经收了心思，又是冷峻的模样，深深看她一眼走出去。

    “等等。”

    苏若心忽然想起月锦的事，自从城门分手后再也没有见过。总归是苏之尚的女儿，想来慕容越也不会对她不利：“我二姐她在哪里？”

    “苏月锦是太子承徽，绿浚现在还不绝对安全，在她露面之前还要再清理一番。”

    “清理？”

    难道说是要清理一些可疑任务么，不过用这个词来形容总觉得有些恐怖。这一场清理下来，不知道又是多少人命。

    苏若心：“王爷，红玉本没有什么过错，抚养衡儿几年也很辛苦，请王爷给她还有衡儿的生母一个名分吧。”

    慕容越：“这件事你做主吧。”

    “我做主？”

    苏若心一下给自己揽了这么个任务，站在门边看着慕容越远去，到底慕容越想干什么？

    过去的种种涌现在脑海里，自己到现在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么？还是因为那个位高权重做北丞的爹？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十九节 宠爱的方式

    又是一天的清晨，南方的空气跟北方似乎格外的不一样，轻柔的湿润的，饱饱呼吸一口，沁人心脾。

    原来这座别院的名字叫做君驻园，果然也是合题，精致的别院掩映在轻轻的竹林之中，挡去了刺目的阳光，明亮却不耀眼。院里偶尔会有飘落的青青竹叶，在空中打个旋，慢悠悠的落下来。

    竹林很幽静，没有呱噪的蝉鸣和鸟声，只有清风轻轻地拂过，一缕缕扫过竹竿，吹起几片叶子，沙沙的声响，却是很轻。

    苏若心起了身，却见慕容衡更加早醒，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

    苏若心笑容洋溢，披上衣衫走过去，帮慕容衡穿好衣服。

    “姨母妃。”

    慕容衡清亮的童音，让苏若心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小小的光洁的额头：“以后要叫母妃了！”

    “母妃。”

    这孩子真是乖的没话说，苏若心心中欢喜，轻轻将他抱起来。门外有些纷杂的声响，便推开门去看看。

    院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名绿衣小丫鬟，手中都托着托盘，满满的珍珠翡翠，各种上乘的衣料，还有名贵的瓷器古玩。

    见苏若心出门，纷纷整齐行礼：“拜见娘娘，小王爷。”

    苏若心一看傻了眼：“你们这是？”

    鸣声在一边：“回娘娘，这是王爷吩咐下来赏给娘娘和小王爷的。”

    “为何要赏？”

    “回娘娘，王爷吩咐，以后小王爷交由君驻园抚养，娘娘辛劳，各种用度怕不齐全，以后若有缺失的，尽管吩咐下去便是。”

    哪里用得找这么多东西？苏若心正待回绝了，慕容衡却有些雀跃：“母妃，这真是父王赏我们的么？”

    “呃，是啊，这都是父王赏给衡儿的！”

    苏若心拿起一块衣料往慕容衡身上比划了一下：“母妃用这料子给衡儿做件新衣服，衡儿可会喜欢？”

    “喜欢，父王给的衡儿都喜欢。”

    见慕容衡这样高兴，苏若心一摆手：“好了，东西都留下了，你们下去吧。”

    小钗：“娘娘，这些婢女也是王爷吩咐下来给娘娘和小王爷使唤的。”

    “这么多？”

    君驻园本来就不大，苏若心喜欢清静，原本鸣声和小钗二人都想回绝了去，没想到一下子又忽然冒出来这么多人。苏若心顾忌着慕容衡：“小王爷身边留两个人伺候便好，其余的都回去吧。君驻园院子小，那里住得下这么多人？”

    小钗：“娘娘有所不知，王爷已经吩咐下去扩建院子了。”

    “扩建院子？”

    苏若心瞧着小钗鸣声二人神色，往院门外走去，可不在竹林不远处已经有大批官兵在开工了，竟然这样不动声色，基本地形都已经圈出来了。这个慕容越，既要动工竟然使唤些官兵，有工人进来岂不更好？早知如此，当初选一个大点的宫殿就是了，何必这样劳民伤财？

    苏若心眉头皱起来，小钗笑着：“王爷对娘娘和小王爷可真上心思呢，听说这扩建的别院是根据娘娘原本在京都的芳菲苑建的，说娘娘特别喜欢那个院子，小王爷也肯定会喜欢，还特意让娘娘原来身边的丫鬟监督呢。”

    “原来的丫鬟？”苏若心一愣：“你说玉扣？”

    小钗想了想：“叫什么名字奴婢不清楚，不过现在出宫去选购花种了，应该不刻就来与娘娘相见了。”

    玉扣怎么会突然不声不响的就来了？按说并不是一起出发，早到晚到都有可能，现在看来玉扣还是走在自己前面先到了。

    不过就是收养了慕容衡，慕容越竟然这样大张旗鼓好一番周章，苏若心知道自己现在出口相拦也于事无补，不禁摇头苦笑。这就是慕容越对儿子表达爱意的方式么？想起他对慕容铎的放纵，以及清王府的奢侈，苏若心道也能够理解。慕容越疼爱慕容铎是肯定的，但是从来不与弟弟一起好好吃过饭，聊聊天，却将能给的财富和权利放纵出去，所以慕容铎才会养成那样的性子吧。如今这样的事情又降临在慕容衡身上，真不知该说慕容越是溺爱他们，还是他自己太笨了。像他那样的人，也许这就是表达心意的最好的方式吧。

    慕容衡惊异的看着这一切：“母妃，父王要给衡儿建院子么？”

    苏若心蹭了蹭他的小脸：“是啊，你看父王多疼爱你，以后可不要再说自己让父王讨厌的话了。”

    慕容衡：“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衡儿以后可要更加听话，好好的努力，这样将来父王会更加疼爱你的。”

    “恩。”

    慕容衡用力的点点头，苏若心宠溺的笑着，将他抱回去，心里却想着希望不要将这孩子娇惯成慕容铎那样就好。

    “母妃，父王喜欢衡儿，为什么不来看看衡儿呢？”

    苏若心坐下将他放在膝盖上：“父王已经来看过衡儿了呀，可是当时衡儿睡着了。你父王要办理很多事情，所以特别忙，只要衡儿听话，母妃有机会就带衡儿去见见父王好不好？”

    “那父王长得什么样子？漂亮吗？”

    “啊？”苏若心一愣，第一次发觉漂亮这个词如果用在慕容越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还是挺好笑的：“恩，怎么说呢？衡儿觉得自己漂不漂亮？”

    慕容衡认真的：“漂亮！”

    又是个自恋的小家伙！

    “那衡儿是父王的孩子，衡儿漂亮，父王当然也漂亮了！”

    苏若心这么说着，自己却觉得好笑，不自觉笑出来，清晨的阳光暖暖的，十分的舒适，怀中抱着一个这样乖巧的孩子，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幸福的感觉荡漾开来。

    慕容衡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苏若心，伸出小小的手指摁上了苏若心的鼻尖：“母妃最漂亮！”

    苏若心鼻尖痒痒的，伸手挠了一下，看早饭都送来了，哄着慕容衡：“衡儿好好吃饭，将来像母妃一样漂亮好不好？”

    纵然是吃早饭，苏若心还是不舍得将慕容衡放下，看得小钗鸣声二人掩口轻笑：“娘娘，您也太宠溺小王爷了！”

    “住口，母妃喜欢本王，不要你们奴才多嘴！”

    慕容衡生气的小嘴嘟起来，小钗鸣声二人赶紧低头行礼：“小王爷恕罪，奴婢不敢。”

    苏若心惊得张大了嘴巴，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小年纪这脾气就能看出来跟他爹跟他叔是如出一辙，当真是一脉相承。

    暴戾是根性，苏若心悄悄挥退小钗鸣声二人下去，一边照顾着慕容吃饭，心中已经思量着要给这孩子选一个老师了，这么小就有那么大的脾气，将来长大了还得了。她可不想再培养出一个慕容越或者慕容铎出来。

    竹林外动工的声音还是隐隐传来，苏若心听在耳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慕容世家啊。

    苏若心看出来了，慕容衡的乖巧也只对自己而已，对那些丫鬟仆人却是贵贱分明，容不得气受的。

    想起初见时这孩子说的一席话，跟这样小小的年纪很是不服，想这孩子也不是个普通的，聪明机灵，必有过人之处。

    吃过早饭，苏若心一边逗着慕容衡玩耍，一边试探更多。果然慕容衡虽然还未读过什么书，但是说起话来确实有条有理，规规矩矩也没有出格的。童稚之外更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聪慧机灵，天资极高，不哭不闹十分的听话。

    苏若心感慨，小小的人儿已经能够看出将来必定人中龙凤，只是这样的性情除了与生俱来，也跟红玉对他的教育和厌恶有些关联。

    临近中午时分，玉扣果然匆匆赶来了。

    “娘娘！”

    玉扣未语先泣，一进门看见苏若心百般滋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苏若心何尝不惊喜，赶紧上前几步将玉扣搀起来：“玉扣，你怎么先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一直担心你的情况呢。”

    玉扣眼泪涟涟，将苏若心看了好一个遍：“娘娘，自那日你进宫以后，奴婢怎么都放心不下，几次出去打探都没有消息。辰王府出了事，王爷派人将王妃转移出去，奴婢就一直请求一路跟随，后来得知是往南方封地来，便一刻也等不下去自己先赶来了。原来娘娘真的来了这里，奴婢还怕好不容易寻来了，却见不到娘娘！”

    苏若心见玉扣一脸欣喜神色，额头上匆匆赶路冒出来的密汗，用锦帕擦拭了一下，连同眼泪一并擦拭干净。她这一路一个女子独身赶来，不知道会有多么辛苦。苏若心心中感动不已：“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还帮着监督去建什么园子？”

    “回娘娘，奴婢比娘娘早到一天一直在别处等着，昨晚上才进了辰王宫，先去拜见了王爷。王爷有心思要建园子，奴婢怕天色太晚打扰娘娘休息，这才先张罗了园子的事情。”

    苏若心扶她坐下：“可怜你一路奔波又揽这么个差事。”

    玉扣摇摇头：“建这芳菲苑全因王爷宠爱娘娘，奴婢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辛苦？”

    苏若心叹口气，摇了摇头：“哪里是宠爱我？唉，不说这个了，你来了南方，那玉珠怎么办，她就要生产了吧？身边哪能没有人照顾？”

    “回娘娘，奴婢来前匆忙，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姐姐。”

    “这怎么能行？玉珠要担心死了。”

    苏若心哪里忍心责怪玉扣，事已至此，赶紧吩咐下去，让人给玉珠送了信，连并一些银票，好好嘱咐了一番，让玉珠也好请个婆子在身边照应。

    玉扣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让娘娘担心了。”

    苏若心嗔怪她一眼，脸上却是笑容，招来慕容衡：“这是小王爷，现在已经留在我身边抚养了。”

    玉扣显然也不知道慕容衡的事情，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敬地行礼：“奴婢拜见小王爷。”

    苏若心揽过慕容衡，指着玉扣道：“衡儿，这位是玉扣姑姑，以后可要听她的话，因为她就跟母妃一样，可不是什么下人哦。”

    玉扣连声：“娘娘，你这样说折煞奴婢了。”

    苏若心握住她的手：“玉扣，你这样一心待我，你我早就不是什么主仆，以后再不要说这些话了。”

    慕容衡好奇的瞧着玉扣的脸，见苏若心鼓励他，乖乖的叫了声：“姑姑。”

    玉扣十分的惶恐，身子又拜了一拜：“小王爷，奴婢不敢。”

    苏若心无奈：“好了好了，别再拜了。以后你就跟我还有衡儿住在一处吧，我一个人照顾孩子还真是力不从心啊。”

    “是，奴婢遵命。”

    身边总算有了一个信赖的亲近之人，苏若心也觉得更加安心了。就算想过玉扣留在京都照顾玉珠的好，但心里还是渴望她能够在自己身边的。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节 求师

    自从玉扣到了身边，鸣声和小钗便退居二线，每日里自由活动去了，苏若心并没有心思去管那么多。虽然人都知道令王妃得宠，但那两个丫头的心思似乎还惦记着正妃身上，毕竟跟着正主的才是王宫里最有地位的大丫鬟。与其两个跟自己不对脾气的人跟在自己身边不情不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遣送回慕容越身边，到时候苏月琴一来正好派上用场。

    慕容越自那夜去后并没再来过，只听说人不在王宫里，不知道忙些什么事情。芳菲苑工程如火如荼静静的进行，短短的时日竟然成了规模。苏若心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但看着自己喜爱的芳菲苑一天天成型，心里也有了期待，对园中花草种植上也上了心思，研究起南方的各种花种来。这份爱花爱草的心思倒是受了三夫人极深的影响。

    除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便是赶紧给慕容衡找一个合适的老师。

    玉扣走进来，一边试了试额上的汗珠。苏若心轻摇团扇，笑着看她，这在北方生活久了的人还真受不了南方夏日的气候。

    玉扣不好意思的：“这里的气候实在是闷热。”

    苏若心沏了杯凉茶递过去，玉扣接过饮了一些：“娘娘，给小王爷挑选的师傅来了，娘娘瞧瞧可好？”

    玉扣扶着苏若心坐在正厅，招手进来两个夫子。

    一个年级稍长，发须花白，面上沟壑分明，一双眼睛恭敬地垂着，嘴唇紧抿透出些威严，看来心里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恭敬，一看便是严厉且一丝不苟的人。

    另一个三十多岁年纪，气质儒雅，脸庞十分白净，脸上带笑却有些谄媚，一只手负在身后，属于文人的清高之气，只是身子低低的躬着，一双眼睛看到苏若心时轻挑的闪亮了一下，流露出风liu之气。

    “焦敬之，”

    “在下姚乾，”

    “见过令王妃。”

    苏若心看二人神情举止心中已有一二，轻抬手臂：“二位先生请坐。”

    二人落了座，上了茶，苏若心又仔细观察了二人品茶的动作，皆是礼道周全，十分的儒雅。只是焦敬之饮完茶便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与之前地方竟然所差无二，杯盖轻落，完美的重叠。而姚乾饮完茶则是将杯盏端在手中：“果然是茶之极品，谢王妃赏赐。”

    苏若心心中好笑，不过是一般的待客礼仪，哪里成了什么赏赐。

    便对二人道：“二位先生都是绿浚有名的文士，我也略知一二。小王爷今天能有机会得二位先生教诲，若心荣幸之至。只是小王爷年幼，虽然乖巧却也有顽皮之处，不知道二位先生对教育小辈可有什么高论？”

    姚乾放下茶杯一笑：“秋花红艳无心赏，冰雪林中若此身。”

    苏若心知他拿自己名字轻浮取乐，只脸上冷了三分却也不动声色。玉扣呵斥一声：“大胆狂徒，胆敢玷污王妃芳名。”

    苏若心笑笑：“姚先生高才，哪里是在玷污，他这是恭维我呢。”

    姚乾站起身深深作了个揖：“王妃仙人之姿，姚某一观惊为天人，情不自禁唐突了。”

    苏若心此时再瞧着这个人，似乎并不是专门为了做老师而来的，态度恭敬，眼神轻佻，神色之中之外另有深意。

    姚乾踱开几步：“小王爷身份尊贵，人中龙凤，自是不能与街巷小儿相提并论。姚某认为……”

    “哼！”

    焦敬之忽然怒哼了一声打断了姚乾的话：“无知小儿！稚子无辜，小王爷不过是出生权贵，仰仗的是祖上荣耀，辰王之尊。在老朽眼中，除此之外与平常百姓孩童并无二样，‘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

    “娘娘，”焦敬之起身鄙夷的看了姚乾一眼：“如果让老朽来教导小王爷，必定只会更加严苛，绝不会趋炎附势。平时怎么教，到了辰王宫依然怎么教。”

    好一个焦敬之，苏若心心里赞叹，却见姚乾并不以为意：“焦先生是在将小王爷与那乡村野民相提并论么？”

    焦敬之站得笔直，神态里不卑不亢：“娘娘，老朽本是钦慕辰王雄才伟略，早有报效之心这才自荐而来，为何却不见王爷身影？”

    焦敬之直直盯着苏若心，神态倨傲，似乎对一个侧妃来接待他已经十分不满。

    苏若心不知此人身份来路，抬手制止了正要发话的玉扣，站起身来略微行礼：“焦先生莫怪，小王爷拜师，本来应由王爷亲自接待。但不巧的是王爷忽有急事不得不匆匆离开，这才由若心出面，并不是故意怠慢二位先生。”

    苏若心言行已经极尽得体，态度也很诚恳，但焦敬之见她年纪轻轻，姿态妩媚，料定必是红颜魅惑的人。这样的女子竟然妄图抚养小王爷，真当是可耻至极。焦敬之脸上已经十分轻蔑，一抬手：“如此，老朽先告辞了！”

    焦敬之甩袖而去，苏若心不知他何以这样怒气冲冲，便也没有出声相留。

    姚乾不动声色看着焦敬之离去，看向苏若心的眼神更加放肆起来。

    苏若心：“辰王今日不能亲自接待，姚先生也请回吧。”

    姚乾并不着急：“敢问娘娘可是宁古人氏？”

    苏若心一愣：“你是何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出身之地？”

    姚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举手作揖：“如此，姚某也告辞了！”

    “你！”

    姚乾大笑着扬长而去，苏若心却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这姚乾到底是何方神圣？

    “娘娘。”玉扣神色不安赶紧上前搀住苏若心：“娘娘你没事吧？”

    苏若心稳了下心神，摆摆手：“我没事。玉扣，这两个先生是从哪里找来的？”

    玉扣：“回娘娘，这两个人是梁锐寻来的绿浚名士。”

    苏若心独自思量，既然是梁锐寻来的人，按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个姚乾总感觉让人心中不安。自己出身宁古，恐怕也只有三夫人，慕容越，慕容铎，一叠子，米凡几人知道。这个姚乾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娘娘。”玉扣见苏若心失神，轻轻呼唤两声：“那个焦敬之实在是太不敬了！这些文人仰仗懂些文墨，清高自大，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苏若心笑笑：“我看焦敬之倒是个严厉不苟的先生，如果真能教导衡儿也是好事。只是太过于顽固腐化了，还要再寻一个心明开化的人来，才算完满了。”

    玉扣也觉得苏若心说得有理：“只是那个姚乾，总觉得不像什么正经的人。”

    “你倒也看出来了。”

    苏若心收了心思，以后一定要对姚乾这个人好好打探一番才行。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一节 叔侄

    这说了半天话，好久没见慕容衡了，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让玉扣先行准备午饭，苏若心一人往竹林里寻过去。慕容衡人小鬼大，总喜欢一个人呆在一处玩耍，还好不是过于安静也不是自闭，苏若心见他有自己的嗜好便也放纵他去玩。起码是在辰王宫里，慕容衡在之前一直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过于担心的。最近几天总往竹林里跑，苏若心要派个丫鬟跟着，无奈慕容衡不肯，便也由他去了。只是原来总是玩上一会自己便回来，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早该到了回来的时间。纵然知道慕容衡原本也喜欢一个人跑进竹林，但苏若心还是安不下心来。

    竹林中有一处引进来的小河，慕容衡总爱往那边去。苏若心一路沿着小河，轻轻呼唤着：“衡儿！”

    河水十分的清澈，竹林幽深处静静的蜿蜒着，河边映着碧绿的倒影，一片片散落的竹叶随水流游动着。因为是活水的关系，越往深处便更加清幽凉爽。

    难得慕容衡能寻到这么个好地方。

    “喂，皇嫂近来可好？”

    苏若心听这声音一抬头，正见慕容铎轻轻架在两根竹杆之间，咧着一个大大的笑脸，阳光倾泻在头顶，一刹间宛若一个轻盈腾空的绝色美人。慕容衡正坐在他的肩头，神情兴奋，一双大眼睛明亮清澈，甜甜叫一声：“母妃。”

    苏若心一见，急声道：“快把衡儿放下来！他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跟你一样？”

    慕容铎一只手携住慕容衡掠身而下，脚尖轻轻落在地面上。将慕容衡往地上一放，一只手就往那粉嘟嘟的小脸上捏过去，不可思议的：“怎么有这么小的人？”

    慕容衡粉嘟嘟的小脸被慕容铎扯得变了形，表情有些痛苦却也不敢哭不敢叫，苏若心赶紧将慕容衡揽过来，见他双眼有些红肿：“衡儿，你哭过了？”

    慕容衡眼睛瞥向慕容铎：“衡儿没有。”

    想这慕容铎肯定欺负过慕容衡，苏若心瞧着慕容铎有些得意的神色，哄着：“告诉母妃，谁欺负衡儿了？”

    慕容铎见苏若心一心只关心慕容衡的事情，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心中已经十分不满：“皇嫂，小王我千里迢迢赶来看你，竟然这么不入眼？”

    苏若心好笑：“你是千里迢迢专门来看我的呀？”

    慕容衡已经离开苏若心怀抱，扑向慕容铎：“衡儿要皇叔抱。”

    这个小家伙也太能审时度势了吧，倒是知道哪个是大主。只是慕容铎怎么就将小慕容衡这么快就收服了？

    慕容铎直觉避开两步，慕容衡差点摔个跌铁，幸好又被一下扶住。

    “罢了。”

    慕容铎皱了皱眉，眼睛眯了一会，又将慕容衡架在肩头上，还是一副不可一丝的模样：“怎么会有这么小的人？”

    苏若心白他：“你不也从这么小长起来的吗？”

    慕容铎撇撇嘴：“是吗？”

    慕容衡小小的背叛让苏若心有些吃味，这个慕容铎不是最排斥慕容越身边人么？对慕容衡却完全容纳得下，还真不像他的作风。

    慕容铎瞧出苏若心不满，脸上乐开了花：“到底是本王的侄儿。”

    慕容铎将慕容衡又举起来，抛到空中再接住，似乎寻了个好玩的东西。

    这一抛一接之间，苏若心心脏紧张的一松一紧：“他又不是什么玩具，当心把他摔坏了。”

    慕容铎：“小人挺好玩的嘛，这是谁给皇兄生的？”

    苏若心：“衡儿的生母原是房侍身份，现在已经过世了。”

    “噢？那就好。”

    苏若心摇头，跟慕容铎说话果然不能有正常人的思维。

    谁知慕容铎又忽然冒出来一句：“再多几个才更有意思。”

    苏若心揶揄他：“哪个敢在清王爷眼皮底下亲近王爷去？”

    慕容铎撇来一个邪邪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别人生的指定不能容她，不过皇嫂愿意生几个倒还可以。至于衡儿吗，既然生母死了，本王也可以不作计较。”

    苏若心实在不想跟他再多做这些慕明奇妙的交流，摇头叹气往前走去：“王爷对我可是越来越大度了。”

    慕容铎一直以他自己的方式折腾着慕容衡，但是慕容衡非但不害怕还乐在其中，咯咯的笑个不停。

    慕容家的人果然都是些个性的。

    苏若心引着二人往君驻园走：“玉王爷，你不是与大姐她们同行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大姐她们呢？”

    慕容铎：“无故说这些惹得本王心烦！本王已经先到了，至于其他人谁知道还能不能跟来。”

    苏若心惊讶，难不成慕容铎又在路上做了什么事，怎么叫“其他人能不能跟来”？想起这个让人不禁有些寒意：“你对大姐她们做了什么？”

    慕容铎只顾着逗弄慕容衡，不耐烦的：“不过看她不顺眼，教训了一下而已。”

    “什么？”

    这慕容铎当真是无法无天，连辰王妃都敢教训的。苏若心无法想象苏月琴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慕容铎要出手可从来没有过手下留情。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个混世魔王？

    过了竹林，阳光一下刺眼火辣起来，慕容铎开始心浮气躁，把慕容衡塞进苏若心怀里：“怎么这么热的天气！”

    苏若心接过慕容衡，见他小脸上有些诧异，眼中有些委屈。苏若心连忙哄他：“衡儿乖，皇叔只是抱你累了，让他歇息一会好不好？”眼睛又撇向慕容铎：“这个皇叔可是个惹不起的。”

    慕容铎抬手挡了下阳光，生气的朝苏若心瞪过来，快步走进园子里去了：“来人，给本王弄些冰来。”

    君驻园哪里会有什么冰，苏若心怕慕容铎一会又要发作，赶紧让玉扣将慕容衡抱走，沏了杯凉茶端上去，又丢过去一把团扇：“这里比不得清王府奢华，冰块什么的是没有的。”

    慕容铎压了性子饮几口凉茶，额头上已经冒出密汗。他的确也是从北方长大，受不了这么热的天气，而且又是正午。苏若心将自己手中的团扇扇的用力了些，将凉爽的扇风带过去一点。

    慕容铎觉察出一丝凉意，诧异的朝苏若心望过来：“果然是皇嫂知道疼我，来，到这里来扇。”

    苏若心气结，本来觉得慕容铎的确令人怜惜，这才下意识的将风送过去，没想到却被理所当然的差使。

    苏若心：“我叫来两个丫头服侍你便是。”

    慕容铎耍横，脸上已经十分不乐意。看他怒色之外一点失意，苏若心心软。那个梦中落泪的情形浮现脑海，他只是想要寻求一点被关怀的感觉吧。

    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八岁少年年纪，苏若心一笑站起身，走到慕容铎身边将扇风扇大了一些。

    慕容铎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苏若心不免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倒是容易满足的。

    午饭时分，慕容越派人给君驻园加了些酒菜，都是极其精巧的样式，只说因为慕容铎刚至，给他接风洗尘的。只是人却没有出现，难免让慕容铎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失落下去。

    酒菜极佳，但是慕容铎却只直直盯着，似乎没有一点的胃口：“哼，竟然连陪我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苏若心揽着慕容衡往慕容铎碟碗里夹点菜，想着说点什么打破僵住的气氛。

    慕容铎忽然自嘲的一笑，将慕容衡拽到身上去：“来，本王喂你。”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二节 被允许

    慕容铎又哪里真的会喂什么孩子，端起一杯酒来就往慕容衡嘴边喂过去。苏若心赶紧拦下来：“他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喝酒？”

    慕容铎似乎走了神，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呓语似地：“喝点酒，就不冷了。”

    不知道他这淡淡的一句话是怎么说出来，南方八月天气自然最热的时候，他说喝点酒就不冷了，是心里觉得冰寒么？痴痴疯语似的一句话听在苏若心耳中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本想打趣他几句，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小小慕容衡却似乎能够体会他的心情，因为被慕容铎一只手抓着坐在一条腿上，晃晃悠悠很不安稳，慕容衡两只小手紧紧扯着慕容铎的衣衫却并不害怕：“皇叔，父王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苏若心怕这一句再惹得慕容铎犯病，赶紧道：“衡儿从来没有见过王爷才有此一问。”

    慕容衡：“父王不喜欢衡儿。”

    苏若心简直差点要哭出来，这一大一小都被慕容越影响成这样，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慕容铎独自饮着酒，眉毛一挑：“噢？”

    慕容衡抬着一张小脸，巴巴的看着他，似乎已经极尽委屈。

    慕容铎却来了兴致，嘴角咧笑：“看来你确实不怎么讨我皇兄喜欢。”慕容铎双手将慕容衡架起来，正对着他的小脸：“皇叔小时候可是坐在你父王肩头长大的，”慕容铎将慕容衡架在肩膀上：“就像这样。”

    苏若心赶紧一把将慕容衡抢过来抱在怀中：“他又不是什么玩具，那里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再说你给他说这个干什么？”

    慕容衡却还一只手扯着慕容铎的衣衫不肯放手：“皇叔！”

    眼看孩子要哭，苏若心赶紧让玉扣把他抱下去好好哄着，坐在慕容铎对面：“你跟一个小孩争的什么风，吃的什么醋？”

    慕容铎的心情却似乎格外好起来，一壶酒一杯接着一杯，眨眼就见底了。

    苏若心叹一声，摁住了酒壶：“你原本身体就不好，滴米未进，哪里受得住一下喝这么多酒？”

    慕容铎不以为意，终将酒壶透干了，又拿出身上的酒袋。

    苏若心知道他的确好酒，自己是管不住的，独自吃起饭来：“我吃完就会让人收了，玉王爷今天可要饿肚子了。”

    慕容铎瞧着苏若心神色，从衣袖里掏出一个荷包来，笑颜如花：“皇嫂怎么对本王这么好？”

    苏若心诧异看他一眼，将荷包扯开，里面整整齐齐折着一张纸，打开来看，竟然是之前让玉扣送给米凡的药方。

    没想到这个药方竟然在慕容铎手中，还被他这样一丝不苟的收藏在荷包里带在身上。

    仅是一个药方而已，原来慕容铎是这样在意哪怕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关心。

    苏若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药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

    慕容铎：“的确不是很有用。”

    “噢，”苏若心将药方收起来：“那你还保存着它干什么？”

    慕容铎又将荷包收回去，直直盯着苏若心的脸看了好一会，脸上各种表情都有，弄得苏若心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又惹毛了他的神经。

    “苏若心！”

    “恩？”

    慕容铎深呼了一口气：“你跟我来。”

    慕容铎抓起苏若心手腕就往外面走，苏若心急道：“去干什么？”

    慕容铎不满的瞪过来：“跟来就是！否则还想让本王打昏了带过去？”

    原本就被米凡那般对待过，苏若心将手用力抽回来，整了整衣衫，狐疑的看着慕容铎，没好气道：“跟你走便是。”

    走过辰王宫七绕八绕的后花园小径，转过风景秀丽壮阔的湖波，来到接近前殿的宫殿群。慕容铎走得很快，苏若心只得加快了脚步，几乎小慢跑的姿态，有些狼狈，身上已经冒出汗来。

    踏上整齐的白石铺成的地面，两面高高的宫墙，阳光火辣辣的烤下来，映得一片明白刺目。

    转了个弯，便看见雄伟的宫殿，门口一堆威风凛凛的铜兽，面容狰狞张牙舞爪，形态有些奇特。

    一步步踏上石阶，走进一条幽深华丽的长廊，两边树木葱葱，花团锦簇，婉转的鸟鸣不绝于耳。宫里许多侍卫，路经很多忙碌的丫鬟仆人，似乎并不认识慕容铎，只恭恭敬敬的对着苏若心行礼。慕容铎不以为意，引着苏若心更往里走。

    这个宫殿规模很大，有专门的花园，亭台楼阁整齐坐落，又过了一条长廊，假山水池后面还有内殿，不过已经看不见有女子身影，门口整齐列着八个侍卫。

    侍卫伸手拦住，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娘娘，公子，王爷寝殿，不许外人进入。请恕属下无礼。”

    慕容铎冷哼一声，解下腰间一块玉佩直往那侍卫脸上砸去。侍卫接过玉佩仔细一瞧，纷纷跪拜下去：“卑职见过清玉王爷。”

    慕容铎冷眼瞧过众人，甩襟而入。

    原来这里是慕容越的寝殿，崇金殿苏若心去过，当时只是被人从一个门口领进去，全没有看到外面那些景观，大门也不一样。那天到底是从哪条路走进来的？

    宫殿群本来就是错中复杂，规模很大，苏若心自然深入其中看不出其中复杂。

    入了门就能看见殿内景致，前后带廊，两殿式布局，南方是吃饭日常活动的配殿，北方才是寝宫。来到寝宫前，上方的确题了匾额却是：褚和殿。烫金的大字，楠木窗棂雕刻的繁杂精美的图案，装饰考究，外檐绘着彩画，精美大气。苏若心诧异：“怎么不是崇金殿么？”

    慕容铎看她一眼：“崇金殿只是临时休憩之所，这里才是皇兄的寝宫。”

    苏若心：“你既然没有来过，怎么对这里知道的这么清楚？”

    “本王封地在北方申城，清王宫布局与这里是一样的。”

    “难得你什么都向你哥学习。这里倒是壮阔得很，却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

    “那些下人都在外面候着，平时是不许人进来的。”

    原来在辰王府的时候倒也是这样。

    苏若心轻轻试了试额头汗水“你们兄弟相见便是了，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哥现在人在军营。”

    慕容铎说话间已经踏出了步子。

    迎面是紫檀木雕镂彩绘的屏风，两面挂着字画，桌椅几凳，正对面是雕刻精美的宝座，楠木靠背垫着锦缎的坐垫。

    又分为东西两室，一面卧室，一面书房。

    慕容铎进去便在宝座上坐下，脸上阴晴不明的看着苏若心。

    但见她十五六岁娇俏年纪，姿容体态却是无人可比，身上普通的月纱白衣裙，没有多余装饰，活脱脱一个仙子般的美人，却是脸上几分疑惑，粉唇轻抿，脸上表情总是似乎懵懵懂懂，与年龄不和的淡然之气。明明一颦一笑可以俾倪天下红颜，却活活被这气质收敛的小心翼翼。

    慕容铎：“与你交谈时可见思维敏捷，娟秀聪慧，远看去却怎么感觉有些傻乎乎的？”

    苏若心看他没有说出什么好话来，在身旁椅子上坐下：“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千金，从小跟在娘亲身边种花种草，自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也学不来那些姿态礼仪，却让玉王爷看出我的小家子气了。”

    这个女子，生成这般模样却不知道运用，倒是给衡儿做母亲却是像模似样的。

    慕容铎眯眼审视一番，摇了摇头：“不是小家子气，而是你太过于谨慎了。来，给本王笑一个！”

    苏若心扑哧一笑：“玉王爷从哪里学来这样流里流气的腔调？”

    慕容铎目光却明亮起来，那女子眉眼一弯，便似有波光流动，轻翘的嘴角几分俏皮，婉转风liu不可言喻，果然是一笑倾城，更有一种让四周都为之明媚的魔力。想起太子选妃之日，月下花之舞，那种轻盈曼妙体态，虽不见真容却已经足以摄去男人七魂八窍。

    慕容铎：“皇嫂果然是个美人。”

    苏若心却当是打趣她：“难得能被玉王爷瞧得上眼，真是惶恐之至了！”

    慕容铎嘴角一扬，这个女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不知道她自己会有多么摄人心魄么？

    慕容铎站起身，往殿内四周扫视一圈：“这里是我哥的居所，所有他爱好的东西都在这里。你仔细看好了，大概也能了解几分他的喜好，至于能不能让他对你动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苏若心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又看慕容铎神色不像在开玩笑，好笑一声：“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了解他的喜好？你想让他，喜欢上我？”

    慕容铎正色的：“正是如此。”

    苏若心站起身：“玉王爷这是干什么？你当时几次三番要置我死地，不就是因为我嫁到你哥身边么？现在又是什么道理？”

    慕容铎：“本王可以容忍皇兄身边有一个女人，但也只能是你而已。其余的那些，若敢有与你争宠献媚的，本王必定不会轻饶！”

    慕容铎说话带出狠意，苏若心知道他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不禁稳了心神：“为什么只能是我？”

    慕容铎正视苏若心直视的目光：“你呆在这里吧，好好等我哥回来。”

    慕容铎抬脚往外走，苏若心急忙伸手拦住，思量着该怎么开口。或许他认为每一个身为人妻的女人都渴望得到丈夫的真心，但是苏若心并不一样，她对慕容越也仅是不讨厌而已，虽然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却并不想再接着曲意承欢下去。如果慕容越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对她以礼相待，在这里生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毕竟自己这个世界上亲近的人都在身边，三夫人时机到了也会过来。

    总不能对慕容铎说自己根本不在乎他哥喜欢谁吧。苏若心踌躇片刻，大脑飞速的运转：“玉王爷，我想你是想多了。你也知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哥不过当我是个有些姿色的女人而已，并没有其他更多。他根本不可能对我有意，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住到那么偏僻的君驻园去。”

    慕容铎：“本王只知君驻园是皇兄因为缅怀母妃而建，你能被允许住到那里，还不知道我哥对你的心意么？”

    苏若心彻底愣住了，慕容铎已经走出门去关上了房门。

    原来君驻园是慕容越为了缅怀母妃而建，怪不得辰王宫会有那么清幽偏僻的一个院落。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三节 沉闷一天（上）

    慕容越态度的转变，丰厚的赏赐，再建芳菲苑，一股脑的从苏若心脑中闪过，越发迷惑起来。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收养了慕容衡的缘故么？

    再说慕容越之前不过因为与苦若心的约定以及梅花蛊毒才娶自己过门，后来对自己身份产生怀疑，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以往态度的冰冷强硬以及时不时会觉察到的恨意，怎么可能会是慕容铎想象的那样。

    苏若心摇了摇头，以往种种回想起来，不免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能够入住君驻园，恐怕只是自己已经擅自做了决定，又当即收养了衡儿才没有被撵出来吧。

    苏若心心事放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竟然被锁上了。苏若心大急，赶紧敲门：“你快放我出去！”

    连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看来慕容铎已经走远了。

    苏若心怎么都打不开门，心里十分的泄气。这要真等到慕容越回来，又要将他惹怒了。

    真不知慕容铎又犯了什么神经，偏偏忽然就能够容忍慕容越身边有更加亲近的人。心里叫苦不迭，总不会是因为那药方的缘故？

    苏若心走回殿里来，褚和殿本来就不许外人进入，如果慕容铎再下了命令，在慕容越回来之前，是不会再有人来放自己出去了。

    就算玉扣寻来，这个宫殿她也进不来的吧。

    褚和殿十分清凉，苏若心索性静心坐下来歇息片刻，另想他法。

    眼睛打量过整个大殿，殿中几根承重大柱很好的被帷幔掩藏，一切陈设物品精美贵重是不用说的，空气中极其清淡的龙涎香气，不仔细去嗅根本不会发觉。

    慕容铎说过慕容越所有喜爱之物都在这里，但除了看出富贵堂皇不逊皇宫之外，实在瞧不出特别之处。苏若心好奇心慢慢起来，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那般冷酷不苟言笑的慕容越特别喜爱呢？

    慕容越精明犀利绝非一般人可比，纵是苏若心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大上几岁，也深知自己与他比起来实在是天真幼稚的可以。谁也没说过现代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啃食几千年祖宗的智慧就可以比古人聪明。在这个时代，就算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也都颇有心计，琴棋书画，才艺俱佳，个个堪称人中精品。苏若心自叹不如之外，却也无心卷入事端，与人一争高低。

    只要安安分分过完这一世就好，谁知道到时候是去投胎转世还是再来一次穿越之旅。

    苏若心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后往右边书房走去，轻轻推开门，首相映入眼帘的是数量十分惊人的藏书，高高的书架前一张楠木书案，书案上整整齐齐文房四宝，倒是极其浓浓的书卷气息。

    走过去站在书架前大略一看，原本以为慕容越这种人只会欣赏《资治通鉴》，《孙子兵法》之类，没想到各类书籍都有，整整齐齐分类摆放。书案上还有一本半摊开的书本，里面夹着打磨光滑薄竹片做成的书签，光看那书签做工极其精巧，首尾两端细细镌刻着山水图案，也是一件好东西。

    掀到封面一看，书名叫做《虞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书名。苏若心摇摇头，古人的繁体字也不愿意细读，那对她来说是很费劲的一件事。手边还有一盏精致的烛台，不同的是里面装的是一种淡紫色的液体，应该是燃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本以为古代的好玩意见的也不少了，到了慕容越这里才发现自己见到的那些实在不足外道。灯都没有收走，可以想象深夜之时慕容越一人独坐在这里读书的情景，说明他早晨也没有再进书房就离开了，真是忙碌得很。

    四周角落里几只圆凳，上面摆的是一些繁茂的绿色植物，墙上挂着些字画，一一看过，绝非凡品，皆是出自大家手笔。其余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苏若心转了一圈，一边想着慕容越果然是个无趣的人，跟他的外表一样，一切严谨缜密的不像话。

    不过这里比外面更加清幽，窗棂上斑驳树影随风轻摇，映照在整齐的青石板上，房内淡淡的书香气息，却也让人觉得十分惬意，不介意多呆一会。

    百无聊赖，苏若心走到书架前找些简单有趣的书看，只要是满满汉字的都被放弃，须得寻些有插图的才能看得懂。苏若心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哑然失笑，慕容越会看连环画么？板着一张冷峻的脸，犀利的眼神聚精会神的盯在一本连环画上，聚精会神看到深夜？

    哈哈，想起会有那种场景就觉得十分的有意思。

    苏若心扒弄了半天，一个藏蓝色的盒子引起她的主意，这盒子放在书架右上角上，踮着脚尖才能够到，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是做工很好，不知道里面藏的什么珍贵的文集。

    轻轻扯开系着的锦带，里面是一本本的画册。既然是画册，苏若心更来了兴趣，完全忘记了自己这般可以列入偷窥之可耻行为。

    画册书页都有些发黄了，看来已经有些年代。

    翻开第一本，苏若心直接喷笑出来，本以为会是大家之作，却是歪歪扭扭，类似孩童的涂鸦，连基本的物体形状都把握不准。方形的荷叶，圆圈似地飞鸟，有些人物画更是用类似火柴棒的线条代替，上面加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脑袋，着实的可爱。线条粗细不均，可见连笔都还握不稳。

    越往后翻，手法越加成熟，翻到最后一本，笔法已经十分成熟，线条张扬洒脱，构图简洁鲜明，三两笔就将物体形态勾勒的精准传神。

    这些画册都似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像是初学画作一直到学有所成的全部记录，竟然保存的这样完好。

    苏若心干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打开来看画上一个美人，神态安详，温和浅笑，一身娟丽的宫装，身姿窈窕婀娜，身后衬着几只斑竹。

    这张画作细腻清丽，画技略胜几分，与那画册上不似同一个人的手法。画册最后一页上画的竟然与这宣纸上是同一个女子，姿态构图相通，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苏若心诧异，翻开宣纸背面：竹节比惠心，青月寻千夜。

    这张宣纸字迹娟秀清新，一看便知是女人的字体。千夜，难道这画上女子便是苦千夜么？这幅画这行字也是苦千夜所作？

    苏若心品味那两句，‘竹节比惠心’，自然是以物言志，‘青月寻千夜’？“月”，“越”？

    难道这些画册都是慕容越的？

    苏若心又将画册一一仔细翻开去看，果然在前几本册子背面右下角都有几行小字，第一本记得是：越儿周年。其次分别按照年龄记录的，一直到慕容越五岁止就再也没有记录，后面一些册子则是什么也没有了。

    这么说来苦千夜应该是在慕容越五岁以后离宫的，而慕容越自己又将母妃在时对他的这种习惯继续下去，根据册子的数量，应该是在十二岁时，画下最后一页母妃的画像便没有再继续了。

    只是慕容越仅在十二岁的时候，画技便如此之高，让苏若心不得不十分叹服。如果能够继续下去，必定又是一个书画界的高人。竟然就这样放弃了，委实可惜。

    不过再看第一本册子的画作，小时候的慕容越倒是可爱的很，能创作出那样的手法，苦千夜当初肯定更加哭笑不得。

    一句“青月寻千夜”，当初苦千夜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又有没有想到真的是一语成谶，自己儿子终究那么早就失去了母亲呢？

    苏若心将画册排列好，一本本仔细放进盒子里，系好锦带放回原处。这应该是慕容越的珍贵之物了吧。

    别的再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书架后面有个隔间，里面满满陈列着各式兵器，收房极其讲究，光看墙上一把短刀刀鞘，便知都是悉心收藏的宝贝。苏若心一笑，果然是，如果没有兵器倒是奇怪了。如果这些就是慕容铎所说的慕容越的喜爱之物，那么天底下有相同志趣的女子也不会有几个吧。

    书房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激起兴趣的东西，太阳开始西移，不知道慕容越哪一会就会回来，苏若心开始愁闷离开之策，肚子也咕咕叫了。中午根本没来及吃几口东西，就被慕容铎带到这里来了。

    窗棂都是用半透明的月纱糊上的，根本不可能像在电视剧里看的那样轻易地就用手指戳出个洞来，看不见外面情景。只是竖耳去听，依然那样的静寂，连个人声都没有。

    苏若心忽然灵光一闪，怎么早没有想到，可以跳窗出去。

    将窗子两扇打开，苏若心往外面看过去，果然静悄悄的没有人经过，窗外种植着一些花草树木，只是因为宫殿都设有长长的石阶，需要垫很高的地基，房内不觉得，从里面往外看去，地面离窗台还有些距离。就算苏若心不顾形象翻窗出去，也一定会被摔得很惨。

    彻底被困住了么？要不然豁出去跳一次，大不了扭伤了脚？

    苏若心站在窗边犹豫，仔细估量了一下，大概有将近三米高的距离，以她的身手恐怕不是扭伤脚那么简单，关键是恐高的毛病穿越了一次也没见好转。

    苏若心搬了个轻点的椅子，颤颤巍巍的一脚踏上窗台，心脏急促的跳起来，手脚都在发软。果然是没有那个胆量，手心里一把凉汗。苏若心赶紧扶紧了窗棂，有些狼狈的逃离那么高的地方，心里还有些后怕。

    将椅子擦净放回原处，阳光越淡，心里越是着急，胃里也跟着绞痛起来。

    还是先要找点吃的去。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四节 沉闷一天（下）

    谢谢大家支持，因为今天上传完了十分抱歉，现在传两个章节大概6300多字，这两个章节不要让大家觉得沉闷就好。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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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若心转了一圈，书房外殿到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便又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外面是一个通间，里面都是一些平时生活用物，好像是专门更衣的地方，走进去才是卧房，偏北面有一个内堂，大概是沐浴之用。

    卧房很大，除了一张挂着纱幔的雕花大木床，还有一处用于休憩品茶的软榻，中间设一个茶几，上面几个印花瓷盘，里面有一些水果点心，应该是早晨刚刚放进来的。

    苏若心走过去，看那茶壶中干干净净，不过有一丝清冽的茶香气，闻一闻好像是雪中青的味道。随手掂来几块点心，吃在口中，味道极淡，却有一种甘香气息。看来慕容越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苏若心忽然会意，恐怕这才是慕容铎让她来这里的原因吧。

    细嚼慢咽，慢慢就发觉了，所有点心里面绝对没有放过芝麻这种点心中常见的辅料，而且不会用糖，就算是蜂蜜也是极少的。一味茶味点心也有雪中青的香气，看来慕容越只爱喝这一种茶。

    谁让苏若心从小自立，厨房里的活计全部独揽，才能练得这么好的味觉。

    卧房内设有棋盘，墙上挂着一直玉箫，跟慕容铎那那支极为相似，再有就是一些例如宝塔，玉格，之类的摆设，瓷器植物，字画，也没有其他。却也不像慕容铎的居所那样奢华的不成样子。

    苏若心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就那样巴巴四处望着，欣赏了一番这里的好东西，只能等着突然有人闯进来将她放出去，或者等着慕容越回来，想好一番圆满的说词。

    夜已经沉了，苏若心坐在软榻上，一只胳膊撑着头，已经十分困乏了。眼皮酸涩，盘中点心也消灭了大半，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么晚了，是不是不回来了？

    深夜，梁锐元英强二人陪同慕容越踏着夜露回到褚和殿，忙碌一天的军务，三人已经神色十分的疲倦。

    两名侍女进来上了热水，摆上清洗用具，服侍慕容越更衣后便恭敬的退下去。

    慕容越清洗完毕，三人说着话往卧房里走，梁锐道：“王爷，刚才府里传信，清王爷已经安置在天华殿住下，王妃那边也已经派人去接了。”

    “夏衣泽什么时候能到？”

    “回……”

    苏若心睡梦中听见好像有人说话，立刻睁开眼睛，人也清醒了大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睡着了，门口进来三个人，一时都怔住了，元英强脸色一下深凝起来。苏若心赶紧坐起身，脸红的通透，原先想好的说辞一时间全想不起来，慌乱的解释：“我，是玉王爷他……”

    慕容越一抬手，梁锐元英强：“属下告退。”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慕容越身上只着一身洁白的里衣，苏若心心里有些慌乱，自己擅自进来不说，还躺在他的床上睡觉。自己在这些古人眼中早就是他的王妃，况且又早已有过亲密之事，这样忽然相见，心中十分尴尬不安。

    苏若心赶紧从床上下来，踏上绣鞋往门外走，匆匆一行礼，却是头都没有抬：“王爷既然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慕容越伸手拦住她，将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上，又往身上盖好薄毯：“天色已晚，你也困乏了，就在这里睡吧。”

    语气却是苏若心极其陌生的温和，透着深深的疲倦之意。

    苏若心翻过身面对着墙壁，慕容越已经熄灭灯盏在她旁边躺下。

    苏若心局促的咬着嘴唇，实在是不能安心睡在这里，起身道：“不行，我必须得回去。衡儿他……”

    慕容越止住她：“衡儿应该已经睡熟了，你不必太担心。”

    苏若心只好躺回去，悄悄依紧墙根，幸好这张床足够宽大，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人宽的距离。

    慕容越却很安静，似乎真的太累了。

    夜风很清爽，室内十分通透，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照的一室朦胧的光亮。

    苏若心渐渐安心下来，难得慕容越没有发怒，也没有为难于她。转过头超慕容越望过去，倦容难掩，双目微闭，嘴唇轻合，下颚被月光勾勒出一个好看的曲线。

    已经睡熟了么？

    慕容越忽然轻声道：“什么事？”

    苏若心一惊，原来慕容越发觉自己在看他，睁开眼睛侧目望着。

    苏若心：“那个，王爷，我想跟你商量些事。”

    “你说。”

    看来今天慕容越格外的和善，苏若心放松了些：“今儿给衡儿找了两个师傅，一个叫做焦敬之的倒是个严厉的人，不苟权贵，品行极佳，我看倒是可以请来的。只是还须你下了帖子，亲自见上一见。”

    “既然已经看中了，请来便是。”

    苏若心见他答应的爽快，又试探道：“衡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父王，是不是应该哪天去看看他？还有玉王爷也是。”

    慕容越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还有呢？”

    既然现在是个机会，苏若心便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衡儿一直在意自己出身卑贱的事情，但她的生母却为辰王宫诞下子嗣，是不是应该追加封号？我上次说起过的，连红玉一起给个封号吧，这也是为了衡儿着想。”

    “然后呢？”

    “然后？”苏若心转头看过去，却见慕容越好笑的看着她，目光里闪动着温情之意。

    苏若心一下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的场景下，自己刚才那番却似夫妻二人商量一些家常琐事，气氛一下暧mei起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苏若心躲闪过他的目光，慕容越却将手臂伸过来，将苏若心轻轻揽在怀中：“难得你费心想得这么周到。”

    苏若心几分不安的正枕在慕容越宽阔的肩膀上，感觉他的手臂在自己腰身上轻轻揽着，不自在的想要挣扎出去。

    慕容越的手臂却忽然揽的紧了，苏若心便不敢再乱动一下。根据以往，如果非要挣扎，只有两种后果：一种是将他惹怒，另一种是兽性大发。

    苏若心有些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在他身上老老实实靠着，心里一边默默感叹这一夜该怎么样才能快点过去。

    慕容越却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苏若心能感觉他胸膛的起伏，却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了一种沧桑之感，他的确有些不一样了，确实太疲倦了吧。

    苏若心独自想着，身体因为僵硬着有些发酸，渐渐地眼皮发沉起来，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五节 莫名

    今天第一更，晚上21:0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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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两声鸟儿婉转轻啼，空幽灵动，阳光淡淡的洒进窗棂，伴着有几分湿润的清凉空气。

    苏若心睁开了眼睛看见窗外景致，一枝绿叶探到窗边上来，随风轻轻摇曳，几片青叶上点点露水，在柔和的阳光的里静静沐浴，闪烁出晶莹的光圈，十分的清新可爱。却忽然不知被谁扯过去，一把剪掉了。

    苏若心忽然想出声制止，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人的肩上，不知道梦中什么时候身子已经缠绕上来，胳膊舒服的抱着这个温热的胸膛。苏若心的脸腾的烧起来，竟然忘记自己睡在褚和殿。当下这种姿势让她无地自容的可以，梦中的人当然是哪里舒服就往哪里去靠，只是他的怀抱舒服么？现在怎么不觉得，还是褚和殿夜晚比较凉，自己下意识的就往温暖的地方靠？

    苏若心有些讪讪的，不知道慕容越被惊醒了没有，悄悄地将脑袋靠回原处，假装不经意的翻了个身，面向里面躺着，努力克制着有些乱掉的呼吸。

    慕容越看出她的羞赧，觉得有些可爱：“醒了么？”

    慕容越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晴朗，却能感觉他已经起身，下床活动一番筋骨。枕了一晚上，胳膊早压麻了吧。苏若心心里想着轻轻咬了咬嘴唇，按说应该快点起身帮他更衣束发，这好像都是妻妾份内的事情。谁让自己当初上演了主动献身勾引他那一幕，如今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苏若心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装睡下去，只是眼下这种和平刚刚的好，不想再无端的惹到了他，心里为自己哀叹一声，直起了身子。

    她自己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了，殊不知为人妻妾应该更早一点起身，自身梳洗完毕再去服侍夫君。

    慕容越站在窗边几分好笑的看着她，嘴角轻扬，目光如华，难得他一觉睡起来这样神清气朗，整整齐齐，头发丝毫不乱。

    如果苏若心还是那个懵懂花痴的年纪，恐怕早就口水流了一地，只可惜慕容越的笑意却感觉比那冷漠凶狠的样子更加让她无法忍受。永远无法洞悉这个男人脑子里想的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只是看他好像心情不错，似乎今天也不急于匆匆出门去。

    在得知三夫人还好好活在人世以后，苏若心就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他，没有爱，没有恨，也没有怨。当初他请旨娶她，也是因为那一只玉管的缘故，那是苦若心与他之间的婚姻承诺，两人发生的亲密关系似乎在夫妻之间也是无可厚非，自己被他怀疑监视，却也不是没有理由。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苦若心，怎么能怨恨别人？

    慕容越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如果能够诚恳的对他坦白一切，是不是就能够从这样纷杂的关系里面解脱出来？自己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应该不至于会葬送了性命。可是这天下之人又会如何看待一个灵魂附体的肉身，会不会直接将她看做一个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其实这最有可能的一种结果，便是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话。

    慕容越看见苏若心出神，但是目光中的回避还是分明的。也许他已经在很久之前便在心中做了决定。这个神秘可疑的美丽女子，一路走来步步惶恐，虽然有预约之举，不合常理之处，却不似心机深沉故意为之。倒像她与生俱来，真的不懂的那些事情，与人为善，对子铎米凡与衡儿却是尽心，身边的丫鬟也能不顾一切出手相救，连那个伤害她的二姐都处处维护。生活简单淡然，偏偏爱往最偏僻隐蔽的地方去，除了开几个成衣店赚些银两，再也没有做过多余的事情。

    或许，她不是太复杂，而是太简单，简单到无欲无求，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慕容越想起她一身素白衣裙前往暄颐园一慕，巧笑嫣然，道不尽风liu婉转，到底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一个花田公子，惹得文人墨客竞相追逐；一曲腾空绝世月下花之舞，曼妙出尘；只身闯进皇宫，假冒参选修女；三番四次跑去那个索墨天秘密开办的茶楼相会；却又忽然失踪收了一个高深如米凡的徒弟……

    她又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才情，高深莫测，处处神秘屡有奇遇。

    慕容越也不知自己何时竟会关注她那么多的事情，又曾经那般在意她的行踪想法。自己真的会去在意一个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情么？慕容越轻轻摇了摇头，或许不想让她再受到自己的伤害了，得知她腹中曾经孕育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慕容越心里是有期待的，然而却又几乎同时的毁灭了那个期待。

    可以不去在乎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目的，慕容越此一刻却想能够疼惜她一点，看到她心中会觉得柔软，不想再看见她哭了。

    这样的行为竟似一场无法预料结局的冒险。

    过分的安静让苏若心回转心神。

    抬起头，看见慕容越深深的眸光，以为他在在意自己擅自闯进褚和殿一事，轻轻理好衣衫发丝，走上前去轻轻行了礼：“我很抱歉擅自出现在这里，原是清王爷贪玩将我引来后来锁进房中。我实在无计出门，只能等在这里，后来天色晚了，不知道怎么就在床上睡着了。请你，不要太过介意，以后断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慕容越心里却有一丝失落，他倒愿意相信苏若心是自己故意过来等他。

    慕容越嘴角一吊，扯起苏若心一只手来正视他：“你知不知道应该自称臣妾，而对于本王须得用敬语？”

    “噢，”苏若心低下了头，原本慕容越与她交谈时再也没有自称过“本王”，而是用“我”这样对等的自称，是苏若心一时习惯了，总是忘记这些规矩。将手用些力抽回来：“臣妾知道了，请王爷海涵。”

    慕容越哪里是真心怪她这个，只是出口便说出了那句话。苏若心偶尔气愤之时总是会直接唤他名字，“你”，“我”之称自己也早就习惯了。本是玩笑一句话却让苏若心当了真，倒真是倔强的难以驯化。

    两个人的关系总是这样有一种莫名的疏离，却让慕容越也觉得无力起来，他看不懂这个女子，更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慕容越想要将她揽在怀中，却觉得这样只能让她更加抗拒。

    “你为何总这样抗拒我？”

    苏若心不诚实的回答：“回王爷，臣妾没有，是王爷多心了。”

    慕容越已经无奈，连苏若心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犯别扭，这又是何必呢。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六节 夏衣泽

    第二更，这算加更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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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忽然传来笑声，一人推开房门就走进来：“可打扰王爷休息了？”

    转头望去，却见这人二十六七的年纪，蓝色布袍，头发束的整齐，飘逸的发带，身形比慕容越略低一些，有些瘦弱的感觉。面色似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两颊都深陷下去，只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举手投足十分风度，更似一个飘飘谪仙似的人物。

    他脸上带笑，笑声朗朗，苏若心诧异这个人竟然能够进来这里，擅自推门而入，极不忌惮，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人进门看见苏若心稍微一愣，又见慕容越只着里衣，心中明白一二，目光只在苏若心脸上一扫而过，走到慕容越身边，双手一抱拳：“我可是打扰了王爷了，恕罪恕罪。”

    慕容越一只手拍上那人肩膀：“夏衣泽，你这次可是病的太久了！”

    夏衣泽叹口气：“要不是记挂着你们兄弟，我还想再病些日子呢！”

    再转头看向苏若心，略一打量：“这是？”

    苏若心看出二人交情非浅，夏衣泽的突然到来慕容越是很高兴的，心想着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并没有行大礼，只是恭恭敬敬纳个福：“小女子苏若心见过夏先生。”

    “噢？”夏衣泽瞥一眼慕容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就是那个令王妃？”

    苏若心颔首：“正是。”

    夏衣泽：“果然仙姿月容。连王爷都动了凡心了？”

    苏若心听他这话说的不敬，便也没再出声，既然来了客人，便拉动了摇铃的丝线，让侍女进来服侍慕容越清洗更衣。

    慕容越却不置可否的一笑，邀请夏衣泽到正殿入座后才去清洗更衣。

    有侍女进来奉茶，苏若心将茶盏接过，双手捧到面前：“夏先生请用茶。”

    夏衣泽：“令王妃请坐。”

    苏若心原想告辞了，见夏衣泽邀坐，便在下首寻了个位子坐下，看殿外梁锐元英强二人守在门口，原来早就到了。想起昨晚被三人撞见之事，不知道那件事情传出去又会落下什么名声。

    令王妃为了邀宠，不惜趁夜潜入褚和殿？

    可惜梁锐元英强二人都是极有分寸，忠心耿耿的属下，谁也不会在这无聊的事情上嚼舌根。

    这些事情根本不必去在意的。

    “夏衣泽！”

    慕容铎匆匆赶来，神清气爽，脸上笑容洋溢，轻快地跳进门口来：“今一早就听说你来了！”

    夏衣泽站起身笑道：“清王爷愈发出众了！”

    慕容铎直接歪到一把椅子里：“衣泽，你也坐下。跟我说说又遇见什么稀奇的事情？”

    夏衣泽一把折扇触到掌心，摇头笑道：“我不过去养了一年的病，哪里有功夫去见识那些稀奇事情。这不，听说你们都回来了，这才在昨夜匆匆赶到。”

    慕容铎将目光转向苏若心，探出半个身子，脸上邪异的笑着：“皇嫂，可有成效？”

    苏若心嗔他一眼，本来就是他惹出来这些事情，无奈夏衣泽在场又不好说出什么。

    夏衣泽眼波转动，见他们二人神色，忽然道了一声：“这可是奇了！”

    苏若心不知他言外之意，心中也正觉得惊奇，这个夏衣泽的到来倒让慕容越兄弟二人都欢喜得紧。

    一个冷酷暴戾，一个混世魔王，难得夏衣泽能跟他们处的这么好。

    慕容越已经穿好一身云纹长袍出来，慕容铎站起身：“哥。”

    “子铎消息倒是灵通。”

    三人一笑，慕容越在正位宝座坐下，侍女上来上了茶。

    苏若心看他三人应该要叙旧一番，起身行礼：“王爷，臣妾先告退了。”

    慕容铎：“小王跟皇嫂一块去！”

    慕容铎紧跟着苏若心而去：“哥，衣泽，我先告辞了。”

    夏衣泽看着二人远去身影：“看来在我不在这段时间，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这可算是一个奇女子了。”

    苏若心出了褚和殿，走得有些急，消失了整整一天加一个晚上，慕容衡和玉扣不知道急成了什么样子。

    慕容铎：“皇嫂，干什么走得这样着急？”

    苏若心：“若不是玉王爷将我锁起来，平白惹得玉扣与衡儿担心。”

    慕容铎：“无妨，本王昨日已经知会过了。令王妃在褚和殿侍寝，他们应该替你高兴才是。”

    苏若心站住身，看着慕容铎一脸嬉笑之色，原不想再多说怪罪的话，毕竟谁也跟慕容铎讲不清道理。心下叹了一声，微微行了个礼：“那就谢过玉王爷想得如此周全了。”

    慕容铎拦在苏若心身前，低下头靠近探究的看她神色：“昨日可有成效？”

    苏若心知他一语双关，假装不经意避开两步接着往前走去：“若心愚钝，根本看不出什么，也猜不出玉王爷的用意，倒是枉费了王爷的一片好心。”

    慕容铎不以为意，跟上前来：“皇嫂可是埋怨皇兄不解风情了？不如跟了小王如何？”

    苏若心无奈摇头，正色道：“玉王爷休得再胡言乱语！”走着走着，心里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忽然转过头：“玉王爷不是一直很想与皇兄见面么？怎么反倒跟着我出来了？”

    慕容铎似乎刚刚在神游之中，被苏若心惊了一下：“噢，夏衣泽初到，两人想必有正事要谈，本王何必杵在跟前碍眼。”

    两人已经来到辰王宫中心湖边，脚下踏着白石铺成的湖边小径，茂密的垂柳随风舒展，远望一片花团锦簇，生机盈然。

    苏若心随手夹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柳叶，手一伸开，便又被风吹走了。

    “那个夏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看那举止气度倒像个高深的人。”

    “的确。夏衣泽本是皇兄的伴读，为人却是闲云野鹤，也颇得皇兄的赏识。见识很广，总能知道一些稀奇有趣的事。”

    如果是慕容越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两人关系亲密倒也不稀奇了。夏衣泽之于慕容越就像梁锐之于慕容越那样，所以才不会惹得慕容铎的排斥吧。

    只是与梁锐不同的是，夏衣泽更加来去自由一些，不用任何通传就径直往卧房里闯，似乎对自己这个令王妃的身份也没有几分尊敬的。

    慕容铎双手抱臂拦在跟前：“怎么，对夏衣泽这个人感兴趣？”

    苏若心一笑：“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慕容铎摇摇头：“本王倒觉得你应该多了解他一点才是。”

    苏若心：“此话怎讲？”

    慕容铎叹口气，眼睛远远的望去，不知在看什么地方：“枉你费心抚养衡儿一番，却不知他的身世来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七节 身世

    今天第一更，二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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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若心听他这话说得稀奇，好笑道：“衡儿的身世来历？难不成他不是你皇兄的孩子？”

    慕容铎却全不似开玩笑，将头探道苏若心面前：“皇嫂可瞧仔细了？”

    苏若心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你要我瞧什么？”

    慕容铎一边嘴角吊起，深深注视着苏若心：“眼睛。”

    “眼睛？”

    苏若心诧异的盯着他眼睛看过去，不愧为绝世之姿的慕容铎，这样近看下去是谁都要心跳加速几分，只是除了好看，邪魅，灵动之外，好像？

    苏若心有些惊诧的：“你的眼睛好像是墨绿色的？”

    慕容铎正了身形：“答得不错。你看我皇兄的眼睛是什么颜色，衡儿的又是什么颜色呢？”

    苏若心走到湖边，心中几分疑惑的回想起来。因为慕容铎的眼色虽然是墨绿色，但是很深，不这样近距离仔细观看根本不会发现跟一般人有什么区别。至于慕容越，目光总是深深的，复杂得很，光那股犀利冰冷的气场就足够将人摄住，哪里还回去注意他眼睛的颜色？而衡儿却是分明的，一双大眼睛乌黑闪亮，十分的纯净。

    苏若心踌躇的：“想不出来，不过衡儿的眼睛却是黑色的，与玉王爷却不相同。”

    慕容铎轻笑一声：“的确，衡儿的眼睛是黑色的，而本王与皇兄都是墨绿色的眼睛。”

    苏若心一下反应过来：“这么说，这么说衡儿果然不是？”

    慕容铎点点头：“那你知道衡儿的生父是谁么？”

    苏若心琢磨慕容铎话中玄机：“你不会说，是，夏衣泽吧？”

    慕容铎走到苏若心跟前来，斜倚着湖边的一颗垂柳：“皇嫂变聪明了呢！”

    这个事情实在有些震撼，苏若心：“那怎么会？”

    “哼，本王见到衡儿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否则岂能容他。褚和殿你也看到了，除了必要的时候，外人根本不允许进去，这其实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很简单，我哥讨厌别人像苍蝇似地在眼前晃来晃去，更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又怎么会因区区两个房侍就轻易改了好恶？那两个房侍不过是皇兄满十五岁时皇后赐下的，不得已才带在身边。平时不过做些更衣铺被的事情，与那些大丫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在外人眼里身份特殊一点罢了。”

    慕容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轻蔑。苏若心却听出来了，这慕容越好像有严重的洁癖？所以他房中一切才会严谨整洁到那种地步，寝宫才不许外人进入，自己竟然还胆敢睡在他的床上，这样说来可是足够宽大仁慈的了。

    慕容铎：“衡儿现在不过五岁而已。我哥十六岁封齐塬王，这里本是齐塬王封地一部分，当时就从皇宫遣到封地。可是不满一年，父皇怕皇兄长期在外扩张势力，便又把他召回京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哼，哪里又能跟什么房侍生下衡儿呢？”

    以慕容越现在年龄，加上衡儿的岁数，的确是时间上吻合不了。苏若心明白了，衡儿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慕容越的儿子。

    “玉王爷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但是衡儿说过，他的娘亲与红玉本是房侍，后来难产而死。总不至于连衡儿娘亲的真正身份都要隐瞒，而且既然不是你哥的孩子，为什么又要当做小王爷抚养呢？夏衣泽来去自由，又是个有本事的，难道还养不起自己的儿子？”

    慕容铎嬉笑着：“皇嫂考虑的还真多呢。”

    苏若心无心跟他开玩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衡儿双亲还在，又怎么能让他们这样骨肉分离呢？我也可成了一个罪人了。”

    慕容铎：“衡儿的亲娘是我哥的房侍不假，但是却不是难产死的。她与夏衣泽二人长期相处在南方封地，结果日久生情，有了私情。后来生产衡儿当时，因为觉得自己羞愧难当，结果自行了断，保全了名声。”

    慕容越的房侍与夏衣泽有私情，然后还生下孩子，他们两人的更关系还那么亲密，怎么这么让人费解。

    苏若心：“如玉王爷所说，为何不当初就将那女子赏给了夏衣泽，最后闹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慕容铎：“他们二人之事我哥早就发觉，也曾经有意将那女人赏给夏衣泽，无奈那女人觉得自己已经背负了齐塬王房侍的名声，终是不肯。却断不了与夏衣泽的往来，也算是自食其果。那女人死了之后，夏衣泽大病了一场，从此落下了病身，时常就会发作。那女人为了名节而死，夏衣泽便恳求我哥将衡儿当成自己儿子抚养，当时所有知情之人也都封了口。”

    苏若心已经脊背发寒，所谓封口便是杀人吧，为了掩藏着一个秘密，得要牺牲多少无辜的人命？那红玉同为房侍之一，肯定对慕容衡母亲之事最为了解，她当年又是怎样逃过一劫，还将慕容衡带到自己身边抚养呢？红玉的知情，恐怕正是嫌恶慕容衡的原因。这个女子肯定必有过人之处啊。

    古人又何苦偏偏将名节看得那么重要，她本来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房侍，跟了夏衣泽又怎样？这对于现代人来说，最大不了就是订了婚又退了，也不至于非得搭上性命，造成这样的悲剧。

    她既然敢与夏衣泽做出出轨之事，肯定不是在乎自己的名节。她真正在乎的是世人对于夏衣泽的眼光吧，所以才会那样决绝，那样勇敢的结束自己的生命，抛下自己刚刚出世的孩子。

    夏衣泽为她大病一场，落下病根，可见当时两人相爱之深，即是深爱，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眼睛里，只剩下为对方着想了吧。

    苏若心心中唏嘘不已，想不到衡儿身世这样堪怜。慕容越所做一切也可谓是对夏衣泽极尽了宽容和成全，两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更不同于别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和友谊，只有他们二人才心中明白吧。

    所以，慕容衡的生母和红玉才一直都没有名分，可叹越是权贵之家，越是更多被负的女子，将青春都慢慢耗尽在幽幽的深宫里。可叹自己还想给红玉一个封号，那样的话她便永远也出不了辰王宫了。只是曾经见过红玉的眼神，她心中是对慕容越是有感情的，就算从来没有得到回报，却还那样痴心。留在辰王宫，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吧。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八节 父子相见

    苏若心叹了一声：“我都知道了。”

    心事满满的往君驻园方向走，脚步却有些迟疑，害怕看见慕容衡那双清澈的眸子，几分委屈的问自己为什么父王不去看他。

    可笑自己当时还以为慕容越去看衡儿时的一些亲密动作，全因为骨肉亲情的缘故。但是当是慕容越看见衡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虽然陌生，但的确是温柔的。他那样一个人几分惊讶又小心翼翼的坐在衡儿床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苏若心心不在焉的跨进小径，慕容铎正想出声叫住她，却见她脚步有些凌乱，裙玦轻轻摇曳，繁花似锦，带起飞红飘舞，顷刻间宛如沐浴花雨之中一个窈窕仙子。苏若心一怔，发现自己误入花丛之中，回过头去露出一丝有些尴尬的笑容。

    人道美人如花，这女子却叫这些世间精灵，嫣红姹紫纷纷变作了陪衬，斑驳的阳光迷离的撒在洁华如玉的面庞，恍恍惚惚间似要转而即逝。

    慕容铎有些怔住了，却不敢发出声来，生怕惊得这个女子下一刻就会羽化升仙，翩然而去。

    她这样失神，是已经意识到皇兄对她的心意了么？

    这样一刻，慕容铎似有些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心中有些纷杂。

    苏若心扫落一身花瓣，笑着走出来：“刚才走神了，叫玉王爷见笑了！”

    慕容铎心下不知在想什么，转过身去：“皇嫂慢走，小王先行一步。”

    轻甩衣襟，足尖轻点后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苏若心的视野之中。

    苏若心惊愕之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慕容铎又犯了什么心思？

    回到君驻园，玉扣面面春风的迎了出来：“娘娘。”

    苏若心：“衡儿怎么样了？可曾用过早饭了？”

    玉扣服侍着苏若心进去，轻轻叹了一声：“小王爷倒是没有哭闹，只是昨晚晚饭都没有吃，非要等着娘娘回来。这不早饭都该放凉了，还是不肯动下筷子，奴婢怎么都劝不动。娘娘，小王爷是越来越离不开您了。”

    苏若心心中感叹，疼惜之外却又暖暖的，疾走几步进到房中。

    “母妃！”

    慕容衡果然嘟着小嘴坐在桌前，面脸的委屈，一看见苏若心就将双臂伸开，眼睛里闪亮亮的。

    苏若心赶紧迎上去，将慕容衡抱进怀里，轻轻抚mo着已经挂上泪珠的小脸，宠溺的：“衡儿可是挂念母妃了？”

    慕容衡强忍着哭声，小嘴极尽的撇着，快要忍不住了：“母妃是不是不要衡儿了？”

    孩子这话一出，终于忍不住，抱上苏若心的脖子大哭起来。

    苏若心心疼得难受，小小的孩子那么不幸的身世，又得不到多少疼爱，自己还把他一个人丢下，消失了一天一夜。

    苏若心细心地哄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红了。自己从小便成了孤儿，每当外公出门晚归，便担心他再也不会回来，哪里会不懂得慕容衡此刻的心情。

    苏若心觉得自己面对一个孩子手足无措起来：“衡儿乖，母妃以后再也不把衡儿一个人丢下了。”

    玉扣将慕容衡接过去，擦净一脸的眼泪：“小王爷，娘娘是去了王爷那里，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慕容衡似乎觉得自己哭成这样，是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紧紧抿着小嘴压抑着：“衡儿知道。”

    苏若心不禁一笑，将慕容衡结果放在椅子上：“都是母妃不好，现在母妃喂衡儿吃饭，当做赔罪好不好？”

    慕容衡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抬头看着苏若心：“母妃去见父王，为什么不带衡儿去？”

    苏若心哑然，难不成让这孩子觉得自己背叛了。

    好歹哄着慕容衡吃了点东西，刚刚收拾完毕，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听见外面通传，慕容越和夏衣泽一起来了。

    慕容衡呆呆的站在门口，看见慕容越夏衣泽二人进来，愣了一瞬，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衡儿拜见父王。”

    “臣妾，”

    “奴婢，”

    “拜见王爷。”

    慕夏二人脸上各有神色，慕容越只道了一声：“都起来吧。”

    原本以为慕容衡看见慕容越会很高兴，但那眼神里分明是有些畏惧，偷偷的瞧向夏衣泽，脸上却有喜色，一下扑进怀中：“夏师傅。”

    想必夏衣泽心中已经极其不是滋味，将慕容衡抱起来，十分宠溺的：“小王爷还记得夏师傅？”

    慕容衡点点头：“本王每天都去竹林等夏师傅回来，给本王讲故事。”

    夏衣泽心神大动，不免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险些咳出血来。

    原来这夏衣泽与慕容衡早就见过，看这情形似乎很是亲密的。慕容衡天天往竹林里去玩，原是因为自己的生父啊。

    慕容越身份已经尴尬，便不动声色走进房中，看见苏若心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脸。

    慕容衡此刻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父王，竟然神色有些害怕，悄悄搂紧了夏衣泽的脖子，睁大一双眼睛瞧着慕容越。

    夏衣泽：“王爷，在下可否另一处与小王爷说话？”

    慕容衡还眼巴巴盯着慕容越：“父王！”

    苏若心走上去，摸了摸慕容衡的小脸：“乖，父王还有事，一会找衡儿说话，现在先去跟夏师傅玩好不好？”

    夏衣泽抱着慕容衡，看向苏若心的眼神已经不似先前，冲苏若心微微颔首：“夏某谢过令王妃。”

    两人在一起才能发现，衡儿一双眼睛果然像极了夏衣泽，一样灵动有神，乌黑的眼珠，细长的眉眼，就像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一样。

    苏若心知他在谢自己抚养衡儿，又见他双手紧紧抱着慕容衡，却是手指抑制不住的轻颤。心中有太多感情无法表达，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能够品味吧。

    原来他这几年一直以夏师傅的身份与慕容衡相处，体疾突犯才不得不离开。一去一年，衡儿竟然一眼认得出他，还日日跑到竹林去等他回来。

    这种感情苏若心是无法体会的，也觉得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忽然说了一句：“衡儿真的很乖。”

    夏衣泽嘴角露出笑容，抱着慕容衡转身离去。

正文三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九节 遵命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二十九节 遵命

    苏若心转过身，对上慕容越望来的双目。脸一下红了。

    玉扣知趣的悄悄退下，房内一时有些过分安静了。

    阳光在门口映下一片明晃晃的白，室内有几分荫凉。大大的窗棂前挂了一席青绿的竹帘，前面摆放了怒放的繁茂花枝，娇人的粉白，十足的美人姿态。

    苏若心已知慕容越的心意，既然一切宽容，赏赐，入住君驻园，再建芳菲苑，所有种种，如说是与慕容衡无关，那么就是因为她苏若心了。

    慕容越在以他的方式表达着对苏若心的好，一如对慕容铎的那样。

    他说过：“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说过：“一切由你做主。”

    怪不得会觉得慕容越对自己的态度总是怪怪的。

    以往的一幕幕浮现，慕容越已经对她融化开的冰冷的目光，所有种种，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了。只有她苏若心固执的计较在那些恩怨上，忽略了那么多。

    这个男人对她的好，纵是再不明显，此刻也感受得到了。就算这一切都不是苏若心真正想要的。但他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苏若心在那有些炙热的目光中羞红了脸，慕容越的嘴角漾起淡淡的微笑。这个男人，是占有她的第一个男人。苏若心总是忘不掉这一点，又有那个女子会忘记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不管对他的感情是什么都好。

    面对这样渐渐展露出来的善意，又该如何去回应呢？自己已经身为他的妻妾，同时收养了一个孩子，也许再没有能力去逃离，也许就这样以令王妃的身份与他相处一辈子。

    一辈子，好像有些过于漫长了。

    苏若心低了低头，轻轻走到一边，看见摆在软榻上的棋盘：“王爷，臣妾陪您下盘棋吧。”

    巧目低垂，不胜娇羞，双手有些紧张的握在一起，却是声音轻轻的，恭恭敬敬。

    这样的苏若心，柔弱温和，终于撇掉一身的沉闷，小女儿姿态尽显，愈发灵动起来。

    慕容越看着她有些失神了，心中几分柔软荡漾开来，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样乖巧，反而让人觉得几分诧异起来。

    然而这种诧异却是极好的。慕容越走上前来，牵起苏若心的手握在掌中，将她轻轻拥进怀中。心脏急促的跳动起来，觉得极是安心的。

    苏若心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她不过是想以后自己规矩一点，可以和他好好相处，却还没有做好要做他的女人的准备。以礼相待，平和淡然就好，心中还没有做好交付一生的决定。

    苏若心目光落到棋盘上，轻轻不动声色的脱离了那个怀抱，暗自平和着自己的心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衡儿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臣妾胆敢请王爷切磋棋艺，也好打发一番时间。”

    慕容越浅笑应允，坐在苏若心对面：“衡儿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苏若心打开棋盒，拈起一枚白子落下：“是玉王爷。王爷放心，臣妾是有分寸的，衡儿的事情断不会宣扬出去。臣妾是衡儿的母妃，自然是要更加的爱护于他。”

    慕容越手指夹起一枚黑子：“纵然知道衡儿不是本王的儿子，也愿意做他的母妃么？”

    苏若心心里一阵发凉：“纵然衡儿还有亲生父亲，但是名义上是王爷的孩子，所以臣妾想着总该有一个母妃照顾的好。恳请王爷……”

    苏若心解释的有些慌乱，不知慕容越此刻心情。

    慕容越轻笑一声：“你乐意就好。”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苏若心安心下来。却也有小小的诧异，只管专心对棋，目光悄悄的朝慕容越打量过去。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以女人的心态看他，丰神俊朗，气定神闲，眉宇间轩昂之气，却有些清清淡淡，似不把一切放在眼中，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还总是能将一切吸引。的确的摄人心魄，清清洌洌的光华，无可比拟的气度。

    苏若心在想，如果他的童年没有那么不幸，一生没有那么多坎坷，心中没有那么多恨意，如果皇上能够对他疼爱一些，那么满朝皇子中，的确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加适合坐在那万圣至尊的宝座上。

    慕容越安心对棋，脸上却有几分玩味，苏若心的棋下得并不好，只守不攻，往往轻易就失了阵地，却又马上另辟道路，然后再被截杀的体无完肤。

    苏若心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慕容越不过是在耐心的陪她兜圈子。难得慕容越安静的很，除了对棋便没有多余的话语。

    慕容越的确是个安静的人，除了愤怒的肃杀，除了驰骋沙场，除了征战朝堂。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安静的吧。

    想起第一次见面之时，面无表情的冷漠少年，承景园假山后走出来的那个在清净之处读书的齐塬王，暄颐园和褚和殿的清净，为何他总是那样讨厌被打扰，似乎一切都在尘世之外。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守住权力不放，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就算是受了那样致命的箭伤，还能面不改色的一直坚持回到府中。自己亲手将身体里的箭头挖出来，那得是什么样的毅力和勇气。

    苏若心实在看不透这个男人，不过他小时候应该是个十分乖巧安静的孩子吧。

    苏若心想起褚和殿那蓝色盒子里的十几册孩童的涂鸦，不禁好笑出声，能画出那样的好玩的东西，应该还很可爱吧。

    慕容越听她发笑，抬起头来好笑一声：“败棋败得这样高兴？”

    苏若心这才观向棋盘，不禁吃了一惊。满盘皆是黑子，只有寥寥几枚白子还被完美的围困其中，她怎么被吃得这么干净？

    慕容越看着她，毫不客气的将那仅存的几枚白子一一捡起来，丢进棋盒中，听见清脆的叮噹几声。

    “哦！”

    苏若心忍不住发笑：“王爷真是毫不留情啊。”

    慕容越收起棋子，心中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若不是王妃心不在焉。本王岂能完胜？”慕容越抬头看着苏若心：“本王脸上有什么，瞧出来了么？”

    脸颊腾的飞上两片红云，原来慕容越早就觉察了。

    苏若心打着哈哈，掩下几分不自在：“臣妾本不善棋，王爷赢了也胜之不武。”

    取出黑白子各四枚，一一摆在棋盘上：“若不然来试试这个？”

    这本是四子棋，苏若心儿时最擅长的游戏，也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四子棋虽然看似简单，但真要赢棋也不是那么容易。

    苏若心玩心大起，眼眸明亮起来，笑眯眯的看向慕容越。大有全力以赴之势。

    苏若心俏皮模样，让慕容越目光深了几许，手指轻柔的滑过苏若心的脸颊，问出了一个许久以来搁在心底的问题：“你是真心跟在本王身边么？”

    手指微凉的触感让苏若心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难得一番相处下来，倒是轻松惬意，心中开怀不少。苏若心转过一下头，心中沉沉叹一口气，慕容越的问题恰好给了她一个契机，便几分试探道：“如果让王爷放臣妾离开，王爷肯么？”

    慕容越似乎已经料定她心中答案，脸色凝重起来：“不肯。”

    苏若心无奈一笑：“即是如此，王爷又何必多此一问？”

    慕容越：“你究竟想往哪里去？”

    苏若心脑海中一片茫然，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只是一心的想要离开而已。总觉得离开了慕容越身边，一切才会轻松了，一切才是自己的。

    “王爷。”

    苏若心郑重的起身，走到慕容越对面，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王爷身边不乏美丽女子，哪一个都渴望能与王爷常思相伴，才貌双全，真心以待。若心愚钝，不过是有一个美丽的皮囊而已，容颜会老，稍瞬即逝。王爷何必执着于这种并不长久的东西，负了几颗痴心。如今若心已经收养了衡儿，断不会轻易就选择离开，但是若心虽人在这里，平白担了一个令王妃的身份，却不想与百花争艳，执着于一时的盛宠。请王爷能够成全若心清清淡淡，独善其身之心，若心必当感激不尽，循规蹈矩，不做逾越之事，尽心抚养衡儿长大。”

    慕容越伸出手将苏若心从地上拉起来，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想拒绝什么？想逃避什么？”

    苏若心一愣。是啊，她在拒绝？她到底在逃避什么？心中怎么会这么不安呢？

    慕容越凝视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站起身来以俯视她的姿态，不容商榷的口吻：“本王认定的东西，从来不会选择放手。”

    苏若心的心头被狠狠敲了一下，震慑于慕容越强硬却霸道的目光下，手心已经握出冷汗，不自禁后退两步，终被拥紧了腰身，轻轻地闭上了双目，迎接上他微凉却柔软的嘴唇。

    慕容越浅尝辄止，一只手托起苏若心的脸颊：“刚才那番话，本王只允许你说这一次。”

    苏若心的眉心微蹙起来，双眸开始变得雾蒙蒙一片，却还直视着慕容越霸道的眼神，声音有些颤抖，怔怔呓语般的：

    “臣妾遵命。”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节 混乱

    第三章 第三十节 混乱

    苏若心这些天愈发的心不在焉起来。偶尔的拿起读起来十分费心的繁体字书卷，又深读不下去，不经意的就走了神。

    焦敬之已经请来做了慕容衡的师傅，夏衣泽隔天也来一次陪衡儿玩耍一番，两人将慕容衡围了个团团转，苏若心只好也靠边站了。芳菲苑本来要动的土木工程就不多，转眼已经拔地而起，只玉扣愈发忙碌起来，天天往那里去，毕竟芳菲苑最重要的是园里的景致。

    苏若心百无聊赖，君驻园此刻的确太过清净了。慕容越自那日一去之后，忙于封疆扩土，连辰王宫都很少回来了，却又偏偏派了个元英强过来保护君驻园的安全。身居辰王宫中还需要保护么？苏若心感觉慕容越的确多此一举，偏偏那个元英强跟个门神一样天天守在门边，苏若心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面无表情，话也不说几句，活像苏若心欠了他多少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苏若心干脆不出门了，窝在房间里心中叫苦不迭。烦恼于与慕容越的关系。越理越乱，干脆不再去想，走一步算一步了。无奈无论什么时候都把她这样困着，看似好意，谁知道其中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娘娘。”

    元英强忽然走进房中，将苏若心吓了一跳，手中握着一管毛笔吧的一声掉在桌上一张宣纸上。

    元英强瞧见那东西，眉头一下深凝起来。苏若心赶紧将宣纸扯起来团成一团：“什么事？”

    “王妃身边贴身侍女千禧求见。”

    苏月琴已经到了么？

    苏若心：“哦，让她进来吧。”

    元英强目光神情不明的看了苏若心一眼，转身出去。

    苏若心轻舒一口气，将那宣纸打开，上面慕容越的名字，已经横横叉叉，画满了各种样的符号。苏若心将那宣纸撕碎了，丢在一边，轻叹一声，自己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谁让慕容越惹得自己这么心烦？不经意间走了神，将他的名字好一个凌虐。

    这东西被元英强瞧见，不知道又会想成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千禧才由玉扣陪同走进来，看来她们两个已经先见过面了。

    千禧面带焦虑之色，脸色因为匆匆赶路绯红起来，已经出了一头的汗。玉扣则像是刚刚哭过的，眼眶有些微红。

    千禧恭恭敬敬行礼：“奴婢千禧见过娘娘。”

    苏若心诧异地看着两人神色，只当是玉扣许久不见姐妹，才会落泪。笑着道：“你们这不已经团聚了，以后就能时常相处在一起了。”

    千禧却忽然跪下：“求娘娘去劝劝王妃吧。奴婢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求娘娘。王妃是娘娘的大姐，恳请帮她这一次吧。”

    苏若心示意玉扣将千禧拉起来：“大姐她出了什么事了？”

    “回娘娘，这原本是迁来路上引起的。清王爷他……”

    苏若心已经知道慕容铎好像对苏月锦做了些什么，又见千禧今日来求，却是瞻前顾后不好开口，于是宽慰道：“千禧，你有话直说便是。是不是清王爷在路上对大姐做了什么？”

    千禧点点头：“回娘娘，本来是一起赶路的，但刚出了京都三日，王妃换了一件新的衣裳。那本是王妃得知要离京之前去往织女坊定制的，因为害怕到了南方以后找不到那么好的成衣店做衣服，所以先储备了几件。中途休息时，王妃换上新衣只问了清王爷一句王爷平时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却平白惹恼了清王爷，当时并没有怎么样，清王爷还跟王妃聊了一会。之后清王爷便撇下队伍自己先行了，而王妃就开始浑身瘙痒难忍，又哭又笑，害怕破了肌肤又不敢伸手去抓，用布绳将手脚缚住生生忍着，中途寻了几分大夫都束手无策。一连折腾三五日。身体才算不痒了，可王妃早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人都瘦的不成了样子。”

    苏若心听着都觉得浑身直冒冷汗，慕容铎怎么会想起来用这种法子折腾苏月琴。想那应该是一种叫做痒粉的东西，怕又是从米凡那里弄到的。米凡的东西看似普通，都没有什么杀伤力，折腾人却是一流的。配方又独特，用起来十分简单，天下恐怕也没几个人能解。

    玉扣忍不住发话了，一把撸起千禧的袖子：“娘娘请看，王妃自己遭罪也就罢了，偏偏对着千禧下手，除了脸上也没几处完整的皮肉了。”

    千禧胳膊上到处是青紫色的抓痕，有几处已经结了痂，显然是刚刚被玉扣上过药的，赫赫在目，让人不忍去看。

    准是苏月琴瘙痒难忍，心中自然火大只好对着下人发泄，苏若心皱了眉赶紧将千禧衣袖放下：“怎么被弄成这个样子？”

    玉扣眼中噙泪：“那个五静熟悉王妃的脾气，遇事就躲，翠翠现在颇得王妃的欢心，竟比千禧和五静还得势，这吃苦的自然是千禧了。”

    这翠翠倒是个有些本事的。

    苏若心叹息摇了摇头，她又能怎么样呢？

    “娘娘，千禧不过是个下人，主子怎么样对待都是奴婢该得的。但是现在王妃刚到绿浚，就要去找王爷寻个公道，奴婢们是劝不住的，只怕王妃闹出些事情来。平白遭到王爷的怪罪。”

    苏月琴从小骄纵，又是辰王妃身份，吃了那么些苦，自然是受不了慕容铎的气，不去讨个公道才稀奇。只是以慕容越对慕容铎的放纵，恐怕也不能给她出什么头吧。

    苏若心：“大姐可能不清楚王爷对清王爷的纵容，但是却也知道分寸，将其中利害讲清楚了，大姐就不会去闹了。”

    千禧摇摇头：“奴婢已经说过，但王妃哪里听得进去。一到辰王宫便去了褚和殿，谁料王爷不在宫中，便又向军营去了。”

    “什么？去军营？”

    苏若心万没料到苏月琴如此大胆，想是气急了才会这样：“那清王爷人呢？”

    “回娘娘，清王爷派了人要将王妃往外赶，说是王妃要去军营，还派人过去领道了。”

    这个慕容铎，怕是吃准了苏月琴讨不了好，等着看热闹呢吧。

    千禧：“娘娘，王妃一去军营必定惹怒王爷。眼下也只有娘娘能在王爷面前说的上话，所以奴婢才胆敢来求娘娘，去把王妃拦下来吧。”

    苏若心心中虽然也有些着急，但是苏月琴哪里把她放在眼中过？劝是肯定劝不住的。军营向来都是兵家重地，女子是绝对不许进入的。苏月琴这般太胡闹了。

    “娘娘。”

    千禧看苏若心还在犹豫，又扑通跪下去：“娘娘，你给王妃想想办法吧。”

    “这。”

    其实这事只要慕容铎肯认个错也就结了，但是这种可能性根本为零。

    苏若心叹了一声：“大姐那般对你，难为你还这样为她着想。”

    玉扣踌躇着在千禧身边跪下来：“王妃仗势几番欺负娘娘，这话玉扣本不该说，也不会让娘娘去费心奔走。但是千禧是玉扣一起长大的姐妹，胆敢求娘娘帮千禧这一次吧，王妃真出了事，千禧又要受到牵连。王爷对娘娘这般宠爱，奴婢心中是清楚的。只要娘娘开口，肯定会有用的。”

    “玉扣……”

    两人一番苦劝哀求，直让苏若心更不好开口拒绝。连玉扣都求自己出手，苏若心真当是左右为难，心中掂量不出，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苏月琴有事，但是慕容越发了怒，谁能说得上话。好歹苏月琴是正妃身份，又是苏之尚亲生女儿，怎么也不至于会捅多大的娄子。

    苏若心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去，真的有用么？”

    “娘娘！”

    元英强忽然出现在门口：“王爷有令，令王妃不许出宫！”

    三人俱是一愣，苏若心从来不知道自己被命令不许出宫一事，但见元英强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苏若心：“不许我出宫，这是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元英强双手一抱拳：“属下只知奉命行事，告退。”

    元英强似乎对苏若心也没什么耐心，也不知何时得罪的这位五大三粗的侍卫。

    “皇嫂为何不能出宫？”

    慕容铎不知何时来了君驻园，元英强行礼：“属下见过清玉王爷。”

    慕容铎摆摆手让他下去，看见屋里跪在地上两人，轻哼一笑，歪到一边坐下：“皇嫂这里好热闹。”

    苏若心：“玉王爷倒是清闲，大姐她，王妃怎么样了？”

    慕容铎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以为她真有那个胆量去军营？现在在半道上放声痛哭呢。”

    千禧和玉扣自然是没人敢在慕容铎面前开口说话的，苏若心：“这么说，王妃没有去军营？”

    慕容铎：“哼，我看她什么时候能学得听话一点。”

    苏若心一惊：“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慕容铎笑的脸上开了花，看了千禧和玉扣一眼：“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禧脸上已经变色，眼中十分惊惧。

    苏若心连忙道：“千禧，你先回去吧。”

    “是，奴婢，奴婢告退。”

    千禧慌慌张张而去，玉扣也躬身退下跟着。

    慕容铎乐得大笑，十分张狂，苏若心在他对面坐下：“这样，很有意思么？”

    慕容铎将脸靠上来：“本王带皇嫂出去转转？”

    苏若心避开几分。探究的看着他：“去哪？”

    慕容铎举手击了两掌，从房顶上蹦下一个人来：“嘿嘿，小梨子近来可好？”

    “米凡？”

    苏若心惊讶的抬头望去，房顶已经漏了天。这米凡从什么地方进来不好，偏偏爱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两人怕苏若心多说惊了外面的元英强，上前捂住苏若心的嘴，携着她跃上房顶，匆匆而去。

    脱离地面那一刻，分明看见了元英强急忙奔进房中的情形，一双圆瞪的虎目不可思议的往上面看过来。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一节 真与假（上）

    第三章 第三十一节 真与假（上）

    两人带着苏若心一直奔出去很远。越过高高的城墙，避过繁华的城镇，来到郊外一处极其清净的地方，这才放下她歇歇脚。

    苏若心坐在草地上，胳膊被米凡抓得生疼，却见元英强没有追上来，想必因为慕容铎的缘故，只怕现在是盯在暗处的。

    苏若心：“你们把我带出来干什么，在君驻园有什么不能说的么，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看向米凡：“你失踪了大半个月了，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米凡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打着呵欠，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看向一边斜靠在树干上的慕容铎，两人脸色有点奇怪。

    苏若心不知他二人在想什么，犹疑的盯着：“怎么都怪怪的，有话直说就好了。”

    米凡嘻嘻一笑：“小梨子，听说你老家有点特别，跟这里可是大不一样。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好吃的，好玩的。想见的人，想去的地方？”

    这话说的就好像那种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反正也活不长了。米凡口中的老家说的想是苏若心来自的那个时代，只是有慕容铎在场不好明言。

    苏若心好笑一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俱不说话，难得两个最不安份的能够这么安静。苏若心瞧着这郊外景色真是宜人，碧草青青，树木繁茂，交织的河流湖泊波光粼粼，人迹罕至，却是世外好景。

    算了，管他两个在想什么，能够出来透透气总是好的，在君驻园这些天也闷坏了。苏若心伸伸胳膊，心情倒是不错：“既然两位是带我出来玩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若心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两个：“到哪里去，两位带个路吧。”

    苏若心如此轻松俏皮的模样米凡是见惯了的，只慕容铎有几分玩味的看过来。

    “皇嫂今天看上去可是大不一样了。”

    苏若心笑着：“玉王爷把我忽然带到这里，既然是要来玩的，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况且，今天是你们二位不大一样吧。”

    巧笑嫣然，盼顾生辉，倒一时间不知道是赏人还是赏景。

    慕容铎嘴角一吊：“既然是身在郊外，安全起见，本王可要称皇嫂一声小梨子了！”

    苏若心一怔，失笑道：“如此正合我意。但是玉王爷要怎么称呼才好呢？”

    苏若心朝米凡望过去，不知道米凡平时又是怎么称呼他的。

    米凡肩膀扛了扛慕容铎，冲苏若心眨了眨眼睛，苏若心会意，确实听米凡叫过一次，差点让慕容铎将他关了。

    苏若心咬着嘴唇笑笑：“小，玉子？”

    “什么？”

    慕容铎脸色果然一下拉下来，眼见就要动怒，米凡连忙笑嘻嘻道：“安全起见，我觉得这名字不错。”

    苏若心偷偷吐了吐舌头，背过身去忍俊不禁，这个米凡尽爱给别人起这种不三不四的名字，听起来像小太监。

    许久没有这样轻松惬意过了，天大地大，和风徐徐，直叫人忍不住想要大声呼喊出来，望不到边的青色，草丛中成簇成簇的野花，连蝴蝶都是色彩斑斓的。

    不用忌惮着谁，慎言慎行，不用时时提醒自己遵从规矩礼法。束手束脚，连慕容铎都忍了‘小玉子’的名字，又有米凡这样轻松简单的人在身边。苏若心只还一件心事放不下，米凡怎么会突然回来，又与慕容铎二人将她忽然带来这里，还说了刚才那么奇怪的话？

    想那次与三夫人见面之时，就有很多事情不得而知了，米凡一到绿浚留张纸条就走了，现在忽然回来，是不是当初去找解药了？

    那他刚才那番话，可是说自己没得救了？所以才会跟慕容铎一起将自己带出来，开开心心玩上一番。慕容铎今天的确是有些奇怪的，脾气变好了不说，稍微显得心事重重的。

    苏若心忽然站住，难道真的猜对了么？

    米凡慕容铎二人走在后面，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见苏若心忽然转身，都一下站住了。

    苏若心将脸板起来看着米凡，脸上带出怒色，因为不这个样子米凡很容易就嘻哈过去，不会老实交代的。

    “米凡，你实话告诉我，失踪的那半个多月是不是去找七根的解药了？”

    米凡一愣，挠了挠头：“小梨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苏若心无心跟他玩笑：“那么解药呢？”

    “这……”米凡龇了龇牙，看了慕容铎一眼，叹了口气，走到苏若心身边：“小梨子，你都想到什么了？你听我说。七根的解药已经配齐了，只是……”

    米凡本来是有话就说的人，哪里像这样支支吾吾过，苏若心心中已经感知不好的预感，宽慰米凡道：“你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慕容铎走上前来，三人都有些沉闷，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米凡：“小梨子，你身上的七根残毒解药配方的确难寻，但也不是绝对找不到。我特意去了一趟骆衣国，那里各种毒物俱全，不出十日便找全解药配方。后来我不放心，又去了一趟皇宫，抓了一个宫里的药师，将他们的七根只毒要回来又仔细研究了一番。现在的七根可能已经有些变化，而师奶奶的配方可能会有些偏差。”

    米凡说到这里眉头深凝起来，苏若心听他这寥寥几句，说得简单，却知米凡为他潜入骆衣国又探进皇宫，其中会有多少风险。骆衣国遍地毒物，连米凡都得用十多天才能找到配方，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将他自己牵连进去。

    苏若心心中感激。她虽然珍惜自己的性命，却也是死过一次，生死由命，强求不得：“米凡，你费心了。”

    苏若心只能说这一句，万语千言哽咽在喉中。

    米凡：“小梨子，你可知道缀花南飞燕？”

    苏若心摇摇头：“这是什么东西？”

    “缀花南飞燕是一种毒蜂，只生长在南方，喜欢栖身花丛，数目极少，却是毒性猛烈。它们栖身过的花朵没有不枯死的。我研究过新的七根之毒，也问出须得在师奶奶的配方里加上这一味。但是你体内的七根残毒基本上无迹可寻，脉象也不明显，其中用量待有斟酌。但是你体内的毒却不能耽搁太久，早晚会侵入七脏六腑，到时候可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若心明白了，毒是可以解，但是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一时心中也踌躇起来。

    “所以你们把我带来这里，是要我作好会死的准备么？”

    慕容铎：“不错。但是米凡回来的事情皇兄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告诉他。他如果知道必然会去与骆衣国交涉，请专门研制七根的人救你。但是骆衣国现在已经被怀疑与易国朝廷暗中勾结，根本不可能会出手救你。到时候万一开战，你可就坏了我哥的大事。所以我才瞒下他让米凡到郊外与你试这解药，万一不行的话……”

    苏若心凄然笑了一下：“万一不行的话，我就只能死在郊外了对吗？”

    米凡脸色并不好看，苏若心知道米凡心地极善，就算是易容术从来不容真的人脸，宁愿花大工夫自己配置原料。如果因为一个自己导致两国交战，不知又是多少人命。所以米凡才会同意慕容铎做法，潜进君驻园去将她带来这里。

    慕容铎说话间面色有些冷酷，扭到一边去并不看她。苏若心知道他一心为慕容越着想，也非常理解，自己也不希望因为这本是捡来的一条命闹的两国开战。

    也许，慕容铎是担心的多了，就算慕容越现在对她好了很多，不代表她真的有那么大本事可以让慕容越为她与邻国撕破脸皮。

    苏若心笑了笑：“玉王爷多心了。既然来了这里了，米凡，你将解药拿来吧。”

    没有想到苏若心会这么干脆，米凡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苏若心鼓励他：“米凡，你知我已经赚了一条命了。再说，我相信你的医术，用了解药，不一定会死，但是不用却是必死无疑，对不对？”

    米凡深深看着苏若心：“小梨子。”

    “拿来吧。”

    米凡手指有些发颤的拿出一个小瓶：“小梨子。我虽然已经试验过十几次，但是缀花南飞燕用得多了或是少了，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苏若心已知事情的严重，将小瓶接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倒出来是一粒红色的药丸，红得艳丽夺目。手已经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她怎么可能会不害怕，也许吃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米凡紧紧地盯着她，慕容铎却转过头不看她，相处这么久，恩恩怨怨，都会有一些感情牵扯，也许还没有跟他们处够呢。

    苏若心将药丸握在手心，起身站起来往花丛里寻过去，采了两朵花枝回来，递给米凡一枝，给慕容铎一枝：“也许没有别的好送的了。”

    米凡：“小梨子。”

    苏若心笑着看他：“你知道的，这个叫做天竺葵，生性健壮，适应性强，也不生虫病，她的花语在我的家乡叫做很高兴遇见你。”

    米凡愣了一下，将天竺葵握的紧了，低下了头。

    慕容铎那枝原本不肯去接丢在一边，听这话转过头来：“这一枝呢？”

    苏若心轻轻叹口气：“这是忘忧草，她的花语是忘记忧愁。玉王爷以后要开心一点，不要老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慕容铎一怔，眼眶忽然有些微红：“管它是什么花语，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若心深呼一口气，原本以为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现在一颗可能会要了命的解药却让她心中平白生出许多牵挂来。

    三夫人，月锦，玉珠，玉扣，衡儿，慕容风，慕容越，似乎，这些人的命运早就与自己紧紧牵扯在一起，她早就融入了个这个世界了吧。

    或许，她心中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再多说下去只会徒增伤感，婆婆妈妈，自己都会觉得烦了。

    将手掌轻轻张开，盯着那红色药丸，闭上眼睛放进了口中。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二节 真与假（下）

    第三章 第三十二节 真与假（下）

    “苏若心！”

    慕容铎忽然大叫一声。将苏若心一把抱住，使劲拍她的后背，将药丸又拍了出来：“你别吃，不能吃。万一，万一真的死了怎么办？”

    米凡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喂，我的解药有那么不靠谱么？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有七成的把握了，我们今天出来是要看看小梨子会对我们有什么样的反应么？”米凡将那颗药丸捡起来：“平白浪费我这么多天的心血。”

    苏若心却惊住了，原来这解药并不是他们二人说的那么危险，他们两个人是要玩这样的把戏，演的也太逼真了。

    慕容铎狠狠抱着苏若心不肯放开，眼泪有些不可抑制的淌出来，胸膛极具紧张的起伏，手臂的力量将苏若心箍得有些透不过气：“不是只有七成的把握，万一她吃下去……”

    苏若心有些诧异的抬头朝慕容铎望过去，有些别扭的使劲挣脱他的怀抱：“玉王爷。”

    慕容铎转过脸去，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忽然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苏若心哑然，慕容铎是害怕她会死么？米凡刚刚说过这解药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风险也不是那么大，他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米凡也束手无策，还在疼惜他那颗已经有点脏掉的解药。摇了摇头正待扔出去。

    苏若心连忙制住他：“你费了那么多心思，怎么说扔就扔。只是脏了，又不是不能吃了。”

    苏若心将解药抢过来收好，慕容铎这番情景，是不能再当着他的面吃了。

    “玉王爷。”

    苏若心绕到慕容铎前面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伸手递过去一块锦帕，看慕容铎极其俊美的一张脸上清泪纵横，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压抑着刚刚有些过于激动的情绪。眉头深深蹙着，眼睛中雾蒙蒙极其酸楚的模样，看得叫人痛心。

    见苏若心在看他，慕容铎一把将苏若心推开，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本王不过觉得你是个好人而已，死了委实可惜。”

    米凡一骨碌爬起来，走到慕容铎身边攀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远处带，回头对着苏若心笑着：“我去劝劝他。”

    看两人走远了，苏若心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轻笑一声，忽然觉得对这个世界依恋起来，仿佛一切都变得亲切可爱。

    也许，慕容铎已经将自己看作了亲人一样吧，才会那样紧张。他总是那样珍视着别人对他的好，再也经不起失去什么了。

    两个人倒真是可爱，怎么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慕容铎走出没多远，就将米凡的胳膊没好气的推开。

    米凡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哭的那么难看？”

    慕容铎刚刚在河边清洗了一番，听米凡这话甩开衣襟就要攻上去。米凡一下跳出几步远，忽然叫了一声：“不好！把小梨子一个人丢在那边了！”

    慕容铎也忽然反应过来。两人面色突变赶紧往回赶。

    原地方哪里还有苏若心的影子？但见地上遗失的一块锦帕，米凡捡起来：“小梨子刚拿出来的那块。”

    四周寻过去一片空旷寂静，没有半个人影。

    米凡急道：“怎么办？师母的人不知道跟上去没有。”

    慕容铎气愤的一拳砸在树上，看那树干上用刀划开的一道裂痕：“元英强留下的记号。”

    米凡奔过来一看，两人腾空而起，顺着记号指向地方寻去。

    苏若心原本在原地等着二人回来，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上了嘴，托着便往丛林里去，连叫都来不及叫出一声。

    埋伏在丛林中的一干人等见此情形纷纷现身出来，将掠劫苏若心的十几名带着面具的大汉逼围在丛林深处。

    元英强露面：“尔等鼠辈，快将辰王令王妃放开！”

    一名带着面具的大汉一挥手，十几个人便将挟持着苏若心的那人一起围在其中，双方都拔出了剑，顿时充满了肃杀之气。

    领头面具人声音嗡嗡的，显然是用的假声：“看来辰王早有打算，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妃子来引我们出来！”

    元英强面色沉静：“你们是骆衣国人？”

    领头面具人手一挥：“上！”

    元英强：“保护令王妃，这些人格杀勿论！”

    刀剑乒乓之声，身边感受到阵阵劲风，眨眼间鲜血喷溅，苏若心不忍观看，将眼睛撇到一边。身子被一人束缚着避开战斗，悄悄寻个空子准备撤离出去。

    一声闷响，束缚着苏若心的那个人遭到背后攻击，一下倒在地上。苏若心大惊失色，跳开两步，却见身后几个面具人皆被迷昏过去。从后面包抄过来的米凡慕容铎二人一把把她拉过去挡在身后，毫不迟疑与慕容铎一同架起轻功脱离现场，只留下一句：“元侍卫，你陪他们好好玩吧。”

    有人发现苏若心被抢走，手臂一伸放出白雾状的毒烟。米凡赶紧护住口鼻：“你们会用毒，米爷爷也不怕你！”然后一个转身衣袖一甩，也不知施下什么东西，闷咳了两声不再恋战。

    一直逃脱丛林之中来到空旷之处，三人受了毒烟都躬下身猛咳一阵。米凡拿出三颗药丸分别都服用下去：“看来那帮人不想让小梨子死啊，不过骆衣国的毒药果然厉害。”

    苏若心看米凡竟也知情，不免有些恼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铎运了运气：“这里还不安全，回王宫再说！”

    两人带着苏若心马不停蹄疾奔辰王宫，待回到君驻园好一番歇息：“太险了，差点就出了事。”

    苏若心脸色十分不好看：“我看元英强他们是有备而去，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那些面具人是怎么回事，你们今天带我出去到底是什么目的？”

    米凡挠了挠头，把脸转向一边，假装没有听见。

    慕容铎：“最近有一帮嫌疑武士出现在绿浚，但是身份十分神秘，我哥怀疑他们是与骆衣国有关，所以才让我们假装把你带出去引他们现身。”

    苏若心：“骆衣国人？你们怎么知道我能把他们引出来？”

    “骆衣国人现在与易国朝廷有关联，慕容风一心想把你抢走，若想做的万无一失，自然要依靠距离辰王封地最便利的骆衣国的人手。”

    “慕容风？”

    苏若心愣住了。他竟然还想着把自己要回去？

    苏若心好笑了一下：“所以呢？你们便把我当做诱饵，试探一番？现在知道了，他们的确是骆衣国人？”

    慕容铎看她一眼：“我哥布置的十分谨慎，都是一等一的暗卫好手，又有本王和米凡在身边，你根本不可能有事。”

    苏若心却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慕容越布置的的确周密，她刚一被掠，几十名暗卫便出现了，若不是米凡和慕容铎突然离开，那些人可能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若心沉默的坐下：“那你们呢？说是让我尝试解药，想要听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原来都是帮着王爷做戏。早知如此，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我未必会拒绝。”

    米凡见苏若心神色不对，嬉笑着靠上来：“小梨子，我回来师母是不知道的。至于要看你的反应那也是真的。不过顺便再帮师母做件事，你何必弄得这么不高兴？”

    苏若心哑然，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当了一次诱饵而已。怪不得元英强发现之后没有马上追出去，原来一早就知道其中原委，在丛林中布下了埋伏。

    这一回算是有惊无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围住了那帮面具人。

    但是心里一时半会怎么都释然不开。心里有些憋闷，站起身来：“玉王爷，米凡，你们二位先请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慕容铎米凡二人无话可说，相互悻悻对看一眼，站起身前后脚离开。

    慕容铎顿一下脚步：“你不要因为我哥将你当诱饵就不高兴，他不是绝对确保你的安全是不会这么做的。再说，你要明白，江山对他才是最重要的！”

    苏若心心头颤了一下，看着慕容铎身形走远。

    原来自己是因为慕容越的缘故才不高兴的么？

    江山。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苏若心苦笑了一下，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不是么？当明白慕容越的心意的时候，心中的确有过一丝的期待，到底在期待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如今，辰王正妃苏月琴回来了，宫中还有一个红玉，而他以后身边还会出现更多的女人。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暂时受到瞩目的侧妃而已。

    能做得到么？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三夫人一生对苏之尚的逃避怨恨，可她毕竟得到了那个男人的真心，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

    慕容越，为何现在一想到他心中就那样憋闷，刚才的事情却也怪罪不出来什么，心里偏偏还会觉得有些委屈。

    自己，在慕容越心中到底是什么？

    苏若心身子歪在床铺上，用薄毯蒙住了脑袋，千般滋味万般烦恼。

    “你动心了！”

    慕容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依着门框邪异的笑着看她。

    苏若心赶紧坐起身来，脸一下红透了：“你胡说什么？”

    慕容铎不置可否的努努嘴：“不如，我们想办法把围在我哥身边那些讨厌的女人赶走怎样？”

    苏若心嗔他：“你欺负大姐还不够？”

    慕容铎：“那你知不知道，西方的云硕国要与辰王和亲？”

    “和亲？”

    慕容铎走进屋来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苏若心：“不错。云硕国原本是个中立国，与易国临界，不知道怎么忽然要与我哥和亲。不过云硕虽小，却物产丰富，兵力强大，这几年盯住易国河山虎视眈眈，能够联盟也是好事。这么重要的力量如果被北方要去，可就是个大大的麻烦。”

    苏若心也知道一些和亲的事情，就是用婚姻的纽带将两个国家牵制起来，互通友好关系。

    苏若心：“如果与王爷和亲，现下我们辰王宫里哪里会有合适的人选？”

    慕容铎一摊手：“这本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云硕国可是有个貌美如花的公主，美貌泼辣。云硕国皇帝已经决定先将公主送来与我哥培养感情，至于他们要的人，我哥自然会有办法。”

    苏若心走开两步：“这个公主是个有性格的，可不一定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不巧的很，听说这位公主两年前就扬言，非易国齐塬王不嫁！”

    “啊？”

    苏若心一下愣住了。慕容铎靠上来：“怎么样，我们联手一起将她轰走？”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三节 初次碰面（上）

    第三章 第三十三节 初次碰面（上）

    苏若心并没有答应慕容铎什么。她连她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慕容越的心意也看不清。

    她想不出来慕容越到底只是喜欢她的皮囊还是她的人，按说两个人对彼此都还不是很了解，怎么可能呢？

    慕容风温润的笑意不经意在脑海跳了一下，不禁闭上了眼睛想要忘却。她曾经迷醉于那样的笑容，想要贪恋那种温柔的感觉，慕容风还在找她。

    如果想慕容铎所说的，喜欢的人要去争取，那么当初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在这个时空里，她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么？还是只做一个看客，每当回望走过的路，都让它们随风而逝呢？

    爱过一个男人的吧。

    爱的很深，爱到愿意舍弃一切的追寻他而去，却终究连不顾一切，只剩她一个人爱着都不允许。

    痴缠了几年，然后轻描淡写承认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几年的相处相伴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的美丽才会吸引了他的目光，因为她的贫穷，她的孤苦伶仃的身世才会遭到唾弃。

    爱情在现实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两个人相爱便想要生活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便要有一套房子，柴米油盐酱醋茶。

    苏若心摇了摇头，在这个时空里。身边哪个男子都不需要她的银子，哪一个放到现代去都是比钻石王老五还要尊贵的级别。

    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她曾经总是牢牢地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小小温暖，死死的不肯放手，分不清到底是依恋还是爱情。

    苏若心在这个时代，总算是完满的做到了一点：无为。

    什么都不去做，什么也不多想，逆来顺受，乖乖听从命运的安排，偶尔想要小小的反抗一下，却还都是蚍蜉撼树，苍白柔弱的可笑。

    纵将一切看得都跟明镜似的又能如何呢？不让她动，她便一下也动不了，让她走，她就必须得走。除了身不由己，她还能再拥有什么？

    苏月琴那一日没有能够去军营，又在半道上被慕容铎戏弄了一番，心中已经不知道愤恨成什么样子。

    苏月锦已经来了君驻园了，期间只是被安置在别处藏匿起来。

    慕容越的清理工作极其迅速的结束了，绿浚已经成了一个极其严密安全的地方。苏若心也同时知道，慕容风已经登基了。

    “若心。”

    苏月锦走进来，看见苏若心抬起头来对着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这些天有心事么？”

    苏若心懒懒的起身：“大概天气闷热，越发没有心情了吧。衡儿呢？”

    苏月锦在一边坐下：“衡儿由夏先生陪着在竹林里玩呢。”苏月锦顿了一下：“我刚刚去花园采集制作香囊的花瓣，看见王府今天热闹的很，好像从别的国家来了一个公主。”

    “哦？已经到了么？”

    苏若心笑一下：“咱们君驻园是太偏僻了，连这么大事情都不知道。”

    苏月锦蹙着眉看她：“那个公主是来与王爷和亲的。”

    苏若心坐在妆台前轻理发丝，淡淡的回应一句：“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怎样，那个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苏月锦透过妆镜看着苏若心清淡的表情：“我没有亲见。但听见丫鬟们议论，好似一个天仙般的女子，眉目里竟与你有几分相似。”

    “哦？”苏若心轻轻放下手中的木梳：“这倒是巧了。”

    苏月锦：“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么？”

    苏若心低头一笑，转身朝苏月锦走过来，在她一旁坐下：“王爷身边的女人，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我呆在这君驻园里，寻一个清静就是了，时光打发得也快，哪里有心思去在意那么些？”

    苏月锦垂下眼帘：“若心，你竟不爱太子，也不爱辰王么？到底，你的心是什么样的呢？”

    苏若心愕然一下，知道苏月锦始终在意她与慕容风的事情，想将话题转移别处：“二姐，现在可不是太子了。”

    苏月锦笑笑：“是啊。”

    “娘娘。”

    玉扣出现在门口，脸上几分失意，低低的开口：“娘娘，云硕国翼翩公主传见。”

    玉扣说完这话别过脸去，想是心里几分委屈的。

    苏若心站起身，这翼翩公主位尊。虽然也是来做慕容越的妃子，的确有资格传唤苏若心拜见，但又有几分勉强，毕竟公主之尊还是比辰王略低几分。

    苏若心道不是在意这个：“她怎么会要传见我呢？现在什么地方？”

    “回娘娘，”玉扣咬了咬嘴唇：“现在芳菲苑。”

    苏若心一笑：“难得君驻园这么偏僻地方，这么快就寻来了。”

    “娘娘，”玉扣思量着开口：“是公主自己在王宫里选园子，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芳菲苑，现在已经差人开始布置了。”

    苏若心讶异：“芳菲苑不是才刚刚建成么？咱们在中的那些花草都还没有确定能不能成活呢。公主怎么会选那个地方？”

    玉扣脸色有些压抑着激动的微红：“奴婢也不清楚，只知王爷已经许了。”

    芳菲苑从最初一动工，便是玉扣督建，亲自指挥布局格式，一草一木都是精挑细选，可谓用尽了心血。

    如今芳菲苑初成，却被公主占去，玉扣心中难免委屈。

    苏若心知道玉扣先前一番心血全都是为了她，先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慰，走上去轻轻拍了拍玉扣的肩膀：“我们有君驻园住着已经是极好的。既然公主传见， 莫让她久等了。我们走吧。”

    苏月锦看着苏若心由玉扣陪同离开的身影，若心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她的心里当真没有在乎的东西么？

    芳菲苑就建在君驻园隔壁，与京都芳菲苑竟然丝毫不差，活像是从另一个地方搬运来的。

    这里，苏若心是极其熟悉的。

    墙外几颗青竹掩映，一模一样的拱门，只是园中花朵还没有盛开。

    院子里有十几个丫鬟穿梭忙碌，房门前守着两名异族服饰的武士，红黑的面孔，身形高大。

    这里倒是极其排场的。

    苏若心在门口站住，由玉扣去通传。门口迎出来一位异族服饰的女子，身形比异国女子高大一些，却是纤腰丰臀，极其妩媚。

    身上衣服圆领窄袖，墨兰色的底子，繁复精美的绣花，满满的似民族图腾的样子。脚上一双易国女子的绣鞋，手腕上几串金质的镯子，胸前挂着琥珀色的串珠。

    公主头发散在腰际，隐藏其中编织复杂的小辫，缀着细细碎碎的亮晶晶的小珠子，陪着镶嵌红宝石的抹额。耳上也有挂饰，这一身装扮下来却不显得繁复，反倒充满着异族的别样风情。

    又见她皮肤保养的白嫩光华，细长的深眉，一双杏眼格外神采飞扬，睫毛浓密乌黑，像是两排忽闪的小扇子。嘴唇抿着，嘴角几分倔强的翘起，一看便是不是轻易认输的脾气。

    的确的一个异族的美人，说是眉眼与苏若心相似，倒还是真的没有瞧出来，不知道哪个丫鬟多的嘴。会有这样的评断。

    翼翩也在同样打量着苏若心，眼神中光芒一闪，急速的隐埋下去，头有些骄傲的后仰，脸上忽然露出笑意：“你就是令王妃吧，快请进。”

    这一声笑语却让苏若心警觉几分，原见这公主浑身上下干练之气，应该是个豪爽直白的人，明明看着苏若心的样子有几分不服，却偏偏转瞬间温和热情起来。

    苏若心知道自己的身份，因着卑贱的出身应该对公主贵跪拜。但她此刻是辰王的侧妃，只微微行个礼，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若心见过公主。”

    翼翩眼神里也是一怔，鼻孔几分不觉察的张大一些，似乎觉得很是有些意思。

    苏若心走进房中，略一打量，原本最熟悉不过的布局已经改得面目全非，地中心仆了一层花样复杂的地毯，墙上挂着些属于云硕国民族的挂饰布画。没有瓷器花瓶，全都是一些闪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铜质或银质的器皿。床头有一把别致的弯月形小刀，应该是做辟邪之用。后窗推开着，映着几株鹅黄的花枝，远望过去是轻轻低岭环绕下交织密布的河流。

    虽然不似月湖一样的景致，却也更加清新悦目起来。窗外都细心培植着花田，各色都有，十分的惹人爱怜。玉扣的确是对这院子用极了心思。

    翼翩接待苏若心热情有礼，极其的周到，拉着苏若心的手在低塌上落座，眼角流光不经意往苏若心脸上大量几分。但见苏若心看着窗外景色嘴角淡淡沉醉的神色，不经意的拾起一枚坚果在指尖把弄着，忽然道了一声：“来人，把窗外这些花花草草都铲了去！”

    苏若心惊异的看向她，却见她眼角眉间几分厌恶之色，几个丫鬟得令，招了两个男仆从园后绕出去，一眨眼见铁锨翻动泥土的声音，那些娇脆欲滴的花朵纷纷被砍去根须，狼狈的倒在地上。

    花田一眨眼间不成了个样子。

    苏若心心中十分的惋惜，那些都是玉扣与她精心挑选的花种，费了多少的心神在里面。

    翼翩看着窗外情形，又见苏若心惋惜之色，脸上笑意融融，邀请苏若心用茶：“我最见不得这些花花草草，娇娇弱弱的小性子。”

    苏若心听她一语双关轻笑着垂下头低吟了一口清茶。

    翼翩显然心情大好：“再把院子里那些也铲了去，好好的院子都让那些东西煞了景致。”

    苏若心不再有话，连表情都掩藏的丝毫不漏，在不多看一眼其他东西。免得让翼翩一样样将这芳菲苑毁的面目全非。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四节 初次碰面（下）

    第三章 第三十四节 初次碰面（下）

    翼翩公主地位尊贵。身份特殊，身系两国政治军事关系，于慕容越此刻来说也是举足轻重，连慕容铎都未必不会斟酌几分，擅自得罪不得。

    苏若心知道自己在外担着辰王宠妃的名声，如果翼翩真的如传言所说，一心对慕容越有意，那么自己此一刻必定会被她心中排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立威发难都是免不了了。

    苏若心只得打起精神，谨慎的应付着。

    芳菲苑已经是翼翩的宅子，无论怎么折腾，都不是苏若心应该去在意的。只是玉扣守在门外，看见院内现在的情形，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痛委屈。

    苏若心已经不想在这里陪着翼翩捧场做戏暗中较量，人来都来了，随她怎么去吧。

    苏若心站起身，往房中一圈打量：“公主初到，不知道这里还能不能习惯。若心便住在隔壁君驻园，公主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差个人过去吩咐一声便是。”

    翼翩掩口一笑：“瞧你说的。我还能惦记你的东西不成？”翼翩站起身，走到正位委身坐下：“令王妃着急回去么？是不是我招待不周了？”

    苏若心忙回应道：“岂敢，公主多心了。”

    翼翩笑道：“那就好，我初来乍到总有许多不明白的，还要向令王妃讨教一二呢。”

    苏若心恭敬的颔首：“公主太客气了。”

    翼翩坐到主位以后并没有让座，苏若心便也只能站在下首答话了。

    翼翩却像似没有意识到这个：“我听说，令王妃是王爷最宠爱的妃子？”

    话说的直接，苏若心却不能不答：“若心蠢钝，哪里能讨到王爷的欢心，只不过外人如此传言罢了，若心也不明白其中缘故”

    翼翩双目竟似天真的眨了眨：“令王妃花容月貌，深得王爷宠爱却是必然的。只是王爷文韬武略，并非俗类，却也难免贪恋一时美色。依令王妃看来，在王爷眼中，你我二人到底哪个会更出众一些呢？”

    苏若心神情深掩：“传闻公主洒脱，能文能武，非一般女子可比。若心出身卑贱，又没有读过多少文墨，本是粗鄙之人，不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翼翩撇了撇嘴：“你当真这样认为么？”

    苏若心低了低头表示诚恳。

    翼翩忽然一笑：“我说这些你不要觉得唐突了。我自幼时去过一次易国京都，当时便对王爷产生钦慕之心。这么多年以来，无时不刻不再关注他的事情，也早就放出传言，此生非易国七皇子不嫁。无奈云硕国国小力弱，倒叫这些大国看低了，也从没有过两国通亲的先例。这才将终身大事耽搁下了。索性如今王爷另立江山，我才终于有机会来到这里，却才见他身边两个角色的美人，特别是令王妃你，姿态容貌艳冠群芳。我翼翩虽容貌不及，却并不菲薄，也断不会容许别的女人伴在自己心爱的男子身边。”

    翼翩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苏若心，目光炯炯，说这话时脸上带笑，从从容容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同为女人，苏若心心中为她叫一声好。一个尊贵的公主，从一进屋时的滴水不漏，后来的下马威，到现在抒怀直言，无一不让苏若心感觉到她的潇洒聪慧。

    所有这些，无非是要让苏若心懂得：如果是无关之人，必定以礼相待，如果威胁到我的利益，那我也不惧奉陪，而且有的是你意想不到的手段。

    这样一个人，两边分得清清楚楚。不是善人。也不是恶人，想得到什么样的对待，一定要站对了立场。

    与这样的人相处却是痛快的，她会直接告诉你，讨厌你，你是我的敌人，那么你小心便是了；喜欢你，当你是我的朋友，那么就敞开心胸相处便是了。无论敌我，她把界限划分然后宣布她的原则，绝不似一般的背后小人，表面笑脸，背后刀子。

    她也可以做小人，但必定是跟你打好招呼之后。

    苏若心心中会意，一根神经也就舒展开了，笑着道：“公主对若心说这般，何意？”

    翼翩看见苏若心笑颜，心知她已经通会自己的意思，一抬手：“令王妃请坐。”

    苏若心瞧了一眼那座位：“不明公主深意，这位子还是暂时先空着吧。”

    翼翩笑容放大，目光中闪现神采：“看来，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苏若心笑着：“请公主直言。”

    翼翩沉着的看着苏若心的眼睛：“你和苏月琴的情况我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她虽然貌美，却太自以为是，为人骄纵清高，庸脂俗粉而已，定然入不了王爷的眼。至于你，”翼翩唇角翘了一下：“先前我只听说你是个被人收养的三流小姐，民间传言苏家三小姐丑陋愚钝。也有说你神仙模样，只不过善于隐藏而已。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能尽信，先前只觉得你不过一个美貌的壳子而已，王爷对你青睐也是男人的本性。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又不一样了。”

    苏若心笑一下，没有回应。

    翼翩：“我既然来到这里，绝对不会屈居人下，苏月琴的位子我是要的，但是不知道多出来的一个你，该如何？如果你现在就选择退出，我便给你一笔丰厚的盘缠，找一个好地方安心度日，保准你下半生锦衣富贵。以你的姿容，想必也不会孤单太久。”

    苏若心：“公主是要让若心知难而退么？”

    翼翩目光深深，紧紧盯住了苏若心的眸子。

    其是苏若心自己心中还是一片混沌，如果在当初，有人能够成全她脱离慕容越的身边是求之不得的。可是今天，面对翼翩的威逼利诱却怎么也不肯坐下那张椅子。也许真当如一片所说，慕容越随自己只是贪一时美色而已。自己不也一直认为吗？

    不清楚慕容越的心意，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感情，真的可以用各种手段争取过来么？

    苏若心心中纠结起来，心中深叹了一声：“谢谢公主美意，若心告退。”

    “慢着！”

    翼翩忽然站起身唤住苏若心：“看来这把椅子的确不适合你。”

    苏若心站住身：“与椅子无关。只是若心不想坐下而已。”

    翼翩忽然笑出声来：“好，有你做对手，我可要更加卖力了！”

    苏若心心思有些烦乱：“若心无意去做谁的对手，只是身体突感不适，先行告辞了。”

    翼翩走上前来揽住苏若心，脸上阴晴不定的望她：“若是要争，就打起点精神来。我可是不会让你有机可乘的。”

    苏若心有些不能直视翼翩的目光，与她比起来，自己真是狼狈的可以。既然不去坐那张椅子，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真当虚伪的可以。

    翼翩走到门口望着已经被翻新一遍的院子。新翻出的土壤清清的泥土气息。

    “我自五岁起学习诗词歌赋，七岁习武，骑射打靶自是不逊男人。自从遇见王爷之后，专心女红，致力于女子柔美姿态，琴，棋，画，舞无所不通。不知你有什么出众之处么？”

    翼翩如此一说，不是卖弄，而是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给苏若心一个压力。

    苏若心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周章：“这与王爷有多大的关系么？”

    翼翩好笑：“看来我猜得不错，王爷不过一时喜欢你的美貌而已。亏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不知道王爷除了喜欢收藏兵器之外，最善棋艺，喜欢研究音律么？”

    收藏兵器和善棋苏若心是知道的，只不过说慕容越喜欢研究音律确实从来没有发觉的。

    现在想来，慕容铎一首精湛玉箫，难道是因为慕容越的缘故？

    慕容越床头的确悬挂一管玉箫的。翼翩精炼这些也能知道。不过没有觉得慕容越对这方面有过痴迷，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比起这个，那十几册珍藏的画册，恐怕才是慕容越心中所爱。只是因为缅怀亡母，才封了笔吧。

    苏若心：“王爷心系天下，这些东西就算是爱，怕也只是消遣而已。公主留步，若心告辞了！”

    一路心事重重，玉扣心情也不开怀，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君驻园。

    “母妃！”

    迎面跑来心情雀跃的慕容衡，苏若心一把将他拦在怀里：“衡儿怎么今天没有去听焦师傅讲课？”

    慕容衡小脸埋在苏若心身上，抬头一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母妃，父王说晚上在王宫设宴，叫衡儿陪同母妃一起去。”

    设宴么？跟在慕容越身边这么久，真当如玉扣所说从来没有庆祝之事，怎么忽然会设什么宴呢？

    苏月锦走出来，看着苏若心叹口气：“刚得的信，是云硕国公主的主意。王爷已经许了。”

    “哦，是么？”

    苏若心笑着牵起慕容衡的手：“瞧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又从夏先生那里听来了什么好故事？”

    慕容衡摇摇头：“衡儿想念父王了！”

    苏若心心中有些疼惜，慕容越大小只陪同夏衣泽来看过衡儿那一次，就算慕容衡与夏衣泽关系亲密，是真正的父子，但衡儿并不知情，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父王。

    这个慕容越，就算只是挂牌的父亲，也该尽心一些。毕竟孩子的心意是不同的。

    苏月锦的性情已经改变许多，愈发的清淡平和，再也没有当初那个天真烂漫少女的娇羞模样。

    看着这人数越来越多，却越来越安静的君驻园，一切熟悉的面孔，熟悉而陌生。

    时间，真的将一切改变了很多。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五节 宴会（上）

    第三章 第三十五节 宴会（上）

    玉霞宫设宴。

    苏月琴作为正妃坐在首席一侧。的确的消减不少，看来慕容铎真的将她折磨得不轻。

    眼睛朝苏月锦看过来：“这太子承徽怎么出现在我们辰王宫里？对了，现在太子已经登基了，怎么没见给妹妹侧个封号，叫人叫起来好不尴尬。”

    苏月锦的身份本来不宜宣扬，却被苏月琴大庭广众之下讽刺的宣扬出来，一时间一些不知情的人物纷纷看过来。

    苏月锦脸色潮红，身体克制着怒气轻微的发颤：“哼！大姐，我看你做了辰王妃之后越发憔悴起来，举手投足更有妇人风韵，好像是不太如意的。”

    一些目光又纷纷转向苏月琴，见她的确的憔悴，心中不知道做什么猜测。

    哎，总归是一家的姐妹，现在却让这些外人看起笑话来了。

    翠翠呵斥一声：“大胆！”

    苏月锦目光凌厉的瞪过去，翠翠一下禁了声。苏月锦虽然没有皇妃的封号，但却是太子承徽，不是一个丫鬟可以造次的。

    慕容衡被苏若心拦在怀中，巴巴的朝门口张望，看见苏月琴与苏月锦争吵，好奇的左右打量一眼。不明所以，又往门口望过去。

    苏月琴好在顾忌身份，又有外人在场，克制自己没有发作，反正她与苏月锦从小斗到大，不差这一时半会。

    米凡在对面已经开始胡吃海喝，慕容铎与他坐在一起没有正型的，两人目中无人早就拼起酒来。

    米凡每当看见吃的就像饿死鬼投胎，现在天天与慕容铎混在一起，让慕容铎越发的学走一些吊儿郎当的习气。

    这才是一对亲兄弟啊。

    苏若心往对面看一眼，不免摇了摇头，好笑又无奈。

    慕容铎早就发现苏若心目光，挑了挑眉，拍了拍米凡的肩膀，两个人就提着酒壶过来了，与苏若心坐在一起：“皇嫂，陪本王喝两杯？”

    慕容衡看见慕容铎：“皇叔！”

    慕容铎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米凡笑嘻嘻的：“小衡子，叫米大叔！”

    苏若心白他一眼，正待笑他几句，却听衡儿乖乖的：“米大叔！”

    身边听见的几个人纷纷笑起来，当真是这孩子可爱可亲的很。

    慕容铎还是有些怪怪的，想来翼翩公主到来，他有火又不能发作。虽然还是一副不羁的模样，脸上也有笑容，竟也能陪着米凡胡闹起来。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他心中并不痛快。

    苏若心举起酒杯。那就陪他喝一杯吧：“玉王爷，请。”

    苏若心此举不合规矩，慕容铎也就罢了，连令王妃都在还没有开席的时候用酒，惹得人人各种目光看过来。

    苏若心与慕容铎碰杯饮尽，两人沉默无话，整个大殿的气氛都怪异起来。

    苏月琴冷哼一声：“小妹的好家教，真当给我们北丞府丢了脸。”

    苏若心闻言，轻轻哼下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那杯酒的缘故，心中有些苦涩滋味。胸中憋闷，被什么东西填充的慢慢的，想要发泄出来，一吐为快。

    忽然好像能够体味慕容铎的心情，他也是有这样的感觉吧。

    怪不得，他那么爱砸东西，这种憋闷的感觉的确让人郁闷得紧。

    好在红玉还没有封号，不在宴请之列，否则今天这里可真是太热闹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北丞府的三个姐妹，一个胡闹的米凡。一个混世魔王慕容铎，待会还会出场一个异国的公主，真当会热闹得很。如果今晚没有慕容越镇压在这里，难以想象这个宴会可以开得下去。

    慕容铎与米凡对饮正欢，希望不要喝醉了就好。慕容铎一旦醉了酒，谁也管不了他发不发彪了。

    一声通传，慕容越总算到场了。

    身后紧跟着梁锐，玉英强两个忠心侍卫，夏衣泽，十几名文臣武将。

    翼翩是云硕国的公主，本来就是有政治意义的。

    “拜见辰王，千岁千岁千岁！”

    众人纷纷跪地，只慕容铎米凡两个视若无睹的喝酒，米凡是不用说的，只见过给三夫人和一叠子磕一个头，谁也不去尊敬的。

    只是慕容铎，好像故意为之，表达着他心里的不满吧。

    慕容越毫不在意他们二人反应，往大殿环视一周，大步走上正上方宝座去：“都起来吧！”

    “谢王爷！”

    十几名文臣武将落座，一下子热闹起来，侍女仆人纷纷忙碌其间，美酒佳肴，富丽堂皇的大殿里明亮的烛火下，闪现着诱人的光泽。热闹起来了，丝竹乐器之声响起来了，到真的有了宴会的样子。

    只是，心里越发的孤离起来，仿佛所有的声音笑貌恍惚如隔了一层薄纱一般。

    慕容衡早就挣脱了苏若心怀抱。被夏衣泽引着去给慕容越请安，被留在了主宾席上。

    梁锐走过来对米凡跪拜：“梁锐拜见师傅。”

    虽然米凡现在还未教他什么，但梁锐的恭敬之心不减，的确如他当时所说，无论人前人后必定尽心服侍。

    因为苏若心在身边，梁锐拜过师傅，又冲苏若心跪拜：“梁锐拜见师公。”

    这顺序倒是反的，看来在梁锐心中，苏若心第一位还是辰王侧妃。

    米凡对梁锐也喜欢得紧，邀他一块入座喝酒，梁锐连忙推辞，毕竟他在人前不过是慕容越的侍卫。

    慕容铎：“梁锐，今天不是宴请什么公主么？难道还要我们等她出来，小小云硕国哪来这么大排场！”

    慕容铎说这话声音清亮，如果传进云硕国人耳中又是一通麻烦。

    梁锐一愣：“回清王爷，云硕国公主说要为王爷献艺，现正在准备当中。”

    慕容铎面色一狠，酒盏握在手心正要狠狠摔出去，苏若心急忙摁住他的手，低声的：“玉王爷。”

    慕容铎将头撇向一片，一张俊脸阴霾起来，手掌一松，酒杯撂倒在桌上。酒水流淌一片，发出了一声不大却刺耳的声音。

    梁锐感激冲苏若心看一眼，躬身道：“属下告退。”

    慕容铎这样情绪，让人不得不悬一颗心。

    慕容越却似视若无睹，难不成就算对方是别国公主，也依然纵着慕容铎？

    苏若心本是辰王侧妃，令字头的封号只比苏月琴低一个等级，理应陪坐在慕容越左侧，但现在右侧坐着苏月琴，左侧的位子空着，却不是为苏若心准备的。与宾客坐在下首宾客席上。一干武将文臣大都没有见过苏若心，也没有注意这个默默不作声的小女子。

    大殿里富丽堂皇，几根撑顶大柱浮雕着华丽的花纹，中间从宝座延伸到门口的凸面绣华贵的地毯，铜色的兽形或花枝形的半人高的烛台，烛光通亮，微风拂起的淡青色帏纱。

    每一样陈设，华美到极致。

    娉娉婷婷一个异族服饰的美人出现在殿堂，纤腰丰臀，曼妙身姿，头发如瀑的垂着，野性张扬的美艳。

    翼翩的出场引起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料到堂堂的云硕国公主竟然能一身舞衣的模样出现，可是有伤体面。

    翼翩并不以为不妥，眼波流转带笑，盼顾生辉，款款走上宝座台阶，距慕容越仅半米距离，拾裙跪下。惹得又是一阵骚动，她一个公主身份竟然毫不犹豫的对着别国的王爷下跪，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苏若心看得懂了，在翼翩的心目中，慕容越是她所爱的人，尊贵，神圣，她愿意屈下公主之尊，不惜以这样的模样出场，取悦她的心爱之人。

    她拜的不是易国辰王爷，拜的是她的信仰，她所崇拜爱慕的人，她将来要依靠一生的夫君。若不然，不会走上宝座的石阶上去。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只为一人而跪。

    她没有一丝一毫失去分寸，也没有让云硕国屈尊。

    她这样做，只一思量便知用意，真真的做得好极了。

    不愧是翼翩。

    “王爷，”翼翩望着慕容越浅笑。目光中不禁有几分失神，她一个人身处云硕国，独自思恋那么久，终于能够来到他的身边了。似乎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脸。

    翼翩有些紧张，垂低了头：“王爷，翼翩愿意为您献上一舞，不知道王爷肯不肯为翼翩相和？”

    众人愕然，这要求似有不妥，仔细想想却也觉得没有什么。

    她的要求却不过分，她一个公主为慕容越献舞，作为平等的，慕容越为她伴奏。这与一切规矩政治无关，只是一个平等的交换，抑或一男一女‘**’而已。

    大殿里一下寂静了，大家都有些期待的看向慕容越，谁也没有见过辰王奏乐，一个冷酷寡笑的战将，为女子伴乐？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苏月琴早就看不下去，眼睛狠狠盯着翼翩：“公主，你是在拿我们易国王爷取乐么？”

    翼翩眼睛都不斜一下，只看着慕容越，充满了期待。

    慕容铎手中举杯不停，苏若心紧张的感觉到，他快要发作了。

    米凡看的也有些惊呆，朝苏若心询问的眼神看过来，苏若心皱了皱眉，轻轻点了下头。米凡当即做了决定，胳膊往慕容铎见上一揽，慕容铎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便倒在米凡怀里。

    米凡将慕容铎掺起来：“那个，清玉王爷喝多了，我先把他带下去醒醒酒。”

    慕容铎喝醉，谁也没有觉得唐突，毕竟清玉王一直在闷头喝酒，这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米凡搀着慕容铎赶紧撤退，冲苏若心眨了眨眼睛。

    苏若心轻舒一口气，看慕容铎双腿还能支配身子，米凡不过是用了点药物让他深醉了而已，睡上一会便无碍了。

    慕容铎米凡的立场不过一个小小的插曲，众人的心思还在慕容越那里。

    慕容越看着翼翩，嘴角淡淡一笑：“公主，请！”

    翼翩心中一阵雀跃，释然的一笑：“谢王爷成全。”

    苏若心瞥见那笑意，原来慕容越不会笑的时候，觉得那笑容极其的可贵，不经意的一瞬，摄人的心魄。现在看来，却越来越廉价了。

    苏月琴的心情并不好到哪里去，看见翼翩对她无视，慕容越接受了邀请，人人都欢喜之色，十分期待，自己心中却是委屈汹涌。最起码，她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得到过。

    辰王妃，一个无比尊荣的空壳。

    骄纵倔强如她，此时整个人都落寞下去，脸上再也撑不住熠熠的神采。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六节 宴会（下）

    第三章 第三十六节 宴会（下）

    一片好花景。

    大殿中间摆上一座直径碗形白石台子。里面盛满了娇艳欲滴的花瓣，台子下面铺陈着团团粉色紫色的纱团，圆周外点满了红色的烛火，映得这场地中间更加夺目撩人起来。

    另有穿着粉绿色衣裙的六人在圆周外伴舞，翼翩站在石台上，冲慕容越微笑着施了个礼。

    慕容越起身离开宝座，站在白石阶上一处，一伸手接过梁锐取来的玉箫，苏若心看着，的确是挂在床头的那一枝。

    箫声那么不经意的清扬起来，如清风灵巧的穿越狭隘的隧道，终于得见一览群山的旷世好景，山山水水，水水山山，一片青翠的树叶在空谷悠扬的轻转，静静地荡漾着，忽左忽右，惬意而自得，被忽然一阵清风送去很远很远。

    众人皆是惊异，谁也没有料到慕容越会有这么精湛的技艺，箫声悠远博大。却不似一般的哀怨婉转。撇开了缠绵悱恻，清清爽爽，似一夜春风，干净而清冽。

    翼翩闻声起舞，足尖抬起，手臂悠扬的舒展，手指轻轻拈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顿时花瓣如雨，似一片粉烟。

    身体急速的旋转，花雨越发的恣扬，美人如虹，似朝圣般的虔诚，又似花神突降人间。

    造化钟林秀。

    六个伴舞女子腰肢柔软，后翻了腰身前后连接在一起，似一张巨大的荷叶，随水面荡漾，落了一身的飘红。

    如一夜骤雨过后，青青池畔，几只红色的蜻蜓飞上荷尖。

    这一曲并不是异族的舞蹈，看来翼翩真是极尽了心思。苏若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翼翩会向她谈论才艺一时。

    她要展现自己的美，还有什么能比这样的女子更动人呢？

    苏若心不想去看慕容越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她害怕瞥见哪怕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存。

    乐舞相和，难得两个人如此精湛的技艺，竟然衔接的天衣无缝。

    有人轻轻打起了合拍，苏若心的心思却飘得越来越远，透过这一室的旖旎之色。乘着夜风，山川湖波，碰撞到几只树的枝丫，窥见月光的朦胧。

    那一支月下花，她在纱中舞，他在纱外伴。看不清谁的目光，却知心神在交融，曲声传意，以舞回应。

    慕容风对她的心，又怎会感知不到？

    只不过一直在刻意的回避，身在纱帐之中才得以将心意舒展，回应他的深情，看不见那眸光有多浓。

    只不过一切如烟，一切都是过往，这一生，苏若心再也回答不了慕容风什么。一开始便错过，情缘在朦胧中终结。

    情缘就是这样的微妙，只错过一刹，便永远的偏离了轨道，不复重新来过的可能。

    如果没有错认月锦，如果没有自己愚蠢自负的成全。月锦也不至于伤心至此，三个人，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么？

    苏若心自嘲的轻笑，被人轻拍了一下。苏若心回过神，见月锦正在有几分紧张的看着她。

    寻见苏月锦的眼色，赶紧转过头去。

    原来这一曲已经终了，地上只剩下飘散的花瓣，铺陈了满满的一地。

    可惜了这些花，苏若心淡淡的想到。

    抬头望向石阶，慕容越几分清冷的眸子望着她，苏若心不知何故，却听大殿之中一片惊异之声，人人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竟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就在翼翩舞完去换衣服的空当，终于有人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战将耿大虎是个性情豪放直接的人，从来不遮不掩，有话直言，看见慕容越身侧空着的位子，问了一声：“王爷，听说令王妃姿容出众最受宠爱，怎么没见娘娘出席？”

    慕容越的目光便朝苏若心方向看过来，却见她眼睛看向殿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越脸色冷峻起来，苏若心得知原委，这才站起身来：“若心见过耿将军。”

    大殿内静了一阵，仿佛人人屏住了呼吸。

    “哈哈哈！王爷好福气，好福气啊！”

    众人皆是附和着大笑，见苏若心无华朴实的衣着，难掩月华之辉。纷纷惊为天人，那里见过这番模样的一个美人，竟然不像是人间生成的。

    苏若心颔首浅笑：“耿将军见笑了。”

    “嗳！”耿大虎大手一挥：“娘娘怎么坐在那里？是不是王爷不舍让我等粗鄙之人见识王妃姿容，特意将娘娘藏起来了？”

    耿大虎几分调侃，众人都乐。看来这个耿大虎应该是慕容越手下一名得力虎将，调侃几句也没觉得唐突，他们的关系应该都是极好的。

    苏若心觉得几分尴尬，那个位子是为翼翩留的，但是自己也不好出口说什么，不说又唐突了这位将军。

    “素问耿将军骁勇耿直，若心今日得以一见，实在是荣幸之至！”

    “哦？娘娘听说过俺秃虎？”耿大虎一双虎目都圆瞪起来了，这样一个美人，又是辰王的妃子，恭维于他，心中怎不高兴？

    秃虎？苏若心心里愕然了一下，却不敢表现出来。想这秃虎应该是耿大虎的绰号吧？她并没有听说过此人，不过是想要缓解一番刚才的尴尬。

    苏若心轻笑着点点头，耿大虎生的虎背熊腰，面容粗犷黝黑，说话直来直去，嗓子粗粗的，一看便知是武将。对于一个武将。恭维他骁勇善战总是没错的。

    见苏若心点头，一干人等都来了精神：“娘娘可说过俺？”

    “我是篷子！”

    “俺是白狼！”

    “我是王爷的副将……”

    武将们一个个雀跃起来，更有甚者撩开了袖子，露出赫然醒目的刀疤箭伤。

    对于这些武将来说，身上有伤却是一件极其骄傲自豪的事情。

    苏若心不禁露出如花笑嫣，这些武将真当率真朴实的可爱。

    几个文臣看见这帮武将脸上不屑，觉得真是没有教养的一帮家伙。

    翼翩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苏若心低一下头，委身静静坐下，那些武将们一个个扫了兴致，对于他们来说。翼翩早晚都是敌国的公主，此一时两国相交无视，不知道哪一天就在战场上倒戈相向了。

    这种事，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他们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

    翼翩知道这些战将并不怎么欢迎她，笑看了苏若心一眼，走上石阶去，却不是往左，而是往右，冲慕容越行了礼：“王爷，翼翩是云硕国的公主，按照易国的规矩，是不是应该让王妃娘娘让出主座？”

    众人大惊，苏若心跟着看过去，翼翩是云硕公主，理应坐在主宾席，能在慕容越左侧留她位置已经是不合规矩了。这翼翩到底是不懂易国规矩，还是她以为现在就可以撼动苏月琴的位置呢？

    也许，她只是要在群臣面前立威而已。

    苏月琴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说什么？”

    慕容越脸上看不出异样，冲翼翩伸出了手。翼翩抿嘴一笑，也不再计较，将手放进慕容越手心，坐到了左侧的位子。

    苏若心不自觉的低了下头，却听见慕容越清朗朗却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今天本王设宴，一是为了翼翩公主，二是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耿大虎：“王爷何事，尽管吩咐就是！”

    慕容越冷眼扫过苏若心一眼，让人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看不清他眼睛里到底多少深意，只觉的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若心抬头望着他，一时间竟然震慑在他的目光里，手指不由得轻颤起来。慕容越手中拿着一张纸：“本王今日宣布，废黜令王妃！”

    “什么！”

    众人解释不可思议，不明白这样一个美人到底哪里惹得辰王要休了她。

    苏若心听见这话，浑身一颤，身体一瞬间石化住了。慕容越再不看她一眼，将那手中休书随手一抛。眼看着那纸休书从空中飘落，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石阶下面。

    众人惊异，毕竟是辰王家事也不敢多嘴。

    苏若心头脑有几分发懵，一直定定地望着慕容越，却见他冰冷的一张脸，寒彻心扉。

    大殿里实在太静了，静的苏若心听得到自己紊乱的呼吸。

    “为什么？”

    苏若心问完这一句，沉重的闭上了眼睛，留下一行清泪来。

    这一纸休书，不是早就期盼过的么？为什么如今近在眼前，却再也没有了多看一眼的勇气？

    元英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走下石阶捡起休书，想是诏告天下一般，整整二十三条，果然是句句真真，全是苏若心的罪过。

    休书，苏若心听着那一条条一字字，却是一把把见到扎进心窝里，疼的不能呼吸。

    她向来不守规矩的，她向来忤逆他的，却给这休书提供了这么完美的素材。他都记着呢，自己的无理，自己的逾越，自己的不守规矩。

    苏月琴的脸色都是煞白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受宠的苏若心眨眼间说休就休了。那么她自己呢？

    辰王怎会在宴会上宣布休妻，这本一纸休书就罢了，何必让这女子平白遭受这样耻辱？

    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慢慢的却都小声议论起来，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娇弱的美人竟然干出这么多荒唐的事情。

    假冒男子，与人私会，冒充入宫，待选太子妃……

    所有种种，苏若心无可辩驳，牙齿在唇上咬出咸腥的血液来。

    一纸休书，宣告了苏若心人生的又一个转折，就像当初那般轻易地就娶了她，要了她一样，不，应该说是更加轻易才是。

    休书像一片废纸一样从慕容越手中扔出的时候，苏若心便似那封休书，像是一个被丢弃的东西，扔了。

    实在是太突然了。

    不过是休一个侧妃，只几个字便可以了。

    只因为就这样的简单，才让人越发觉得那么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慕容衡吓得忽然大哭起来：“母妃，母妃！”

    苏若心凄然的冲慕容衡笑着看过去，总还有一个孩子是舍不得自己。

    这样的结果，不是已经期盼了很久了么？

    休书就在那里，为什么不拿，为什么不去拿？

    拿了，你便自由了。

    苏若心双手有些颤抖，克制着面色平静的站起身，朝着元英强走过去，伸出了手：“有劳元侍卫。”

    元英强还有几行字没有念完，忽见苏若心将手伸向他，一时脸上有些尴尬，将休书递了过去。

    “多谢。”

    苏若心将休书仔细地折好，放进衣袖里面，可以的忽略掉所有的目光，仿佛置自己于一人之地，只想转身赶紧离开，逃离这个地方。

    苏月锦有些发愣似地站起来：“若心……”

    翼翩忽闻慕容越要休了苏若心也很是吃惊，听完那休书以后却笑了，果然是自己看中的男人，美色而已，厌倦了，就丢掉了。

    翼翩叫住苏若心：“令王妃！”

    苏若心站住：“公主何事？”

    翼翩轻轻笑着，却没有太得意，只是高兴罢了，她最在意的对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输掉了。

    “令王妃，我没有想到这么快赢了你。我虽把你当成对手，却不讨厌你的为人。我知道你不肯做那把椅子，是因为你心里对王爷有情，即便对手是我，你也没有放弃。”

    翼翩叹了口气：“我送送你吧！”

    慕容越却一把抓住了翼翩的手，将她拉回座椅，翼翩一愣，脸一下羞红了。

    苏若心已经看见，笑了一声：“多谢公主美意，若心告辞！”

    苏若心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在众人众目睽睽的目光中坚定地迈出了脚步，她想找个人问问，这么突然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若心的两脚开始有些发软，从这里到门口的距离怎么那么长？

    “母妃！”

    “娘娘！”

    背后有人呼唤她，苏若心却不敢回头去望了，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点疼，是不是这种期待已经太久，自由来得太突然又太快了？

    苏月锦心里深叹一声，赶紧跟上去，一出门扶住了差点跌倒的苏若心。

    她还是支撑不住了，终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失了神。她已经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望向苏月锦：“二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越沉默的望着苏若心倔强的消失的背影，已经有暗卫悄悄的跟随。慕容越只想她走得再快一点，快点离开辰王宫。

    只是翼翩说的椅子，到底是什么椅子？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七节 真休了

    第三章 第三十七节 真休了

    苏月锦看着苏若心失神的样子。手中紧紧握着那张休书，只是狠狠握着，皱缩的不成样子。

    这件事情毫无预兆的就发生了，当时的苏月锦甚至都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慕容越说的话。但她是见过的，在前往辰王封地的一路上，慕容越与苏若心几乎都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刚刚的大殿上，翼翩那曲舞蹈，与慕容越之间是极具默契的，明明看见两人眼角眉梢的笑意。

    慕容越突然休掉苏若心，难道是因为那个公主么？

    如果这样，慕容越当初为何不顾众人非议，偏要迎娶当时那个面容丑陋的苏若心呢？

    若心因为自己失掉了一个他的孩子，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生育，是因为这个么？

    想到这里，苏月锦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害了若心，是自己害了若心。

    苏月锦难过的不知怎样是好，只能将苏若心紧紧抱住：“若心，对不起。”

    接下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一时心中纠结不已，眼泪汩汩而落。

    苏月锦的眼泪一滴滴打湿苏若心的发梢。湿热的感觉让苏若心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苏月锦的后背：“二姐，你觉得我可怜么？”

    苏若心笑了一下：“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期盼了好久的。应该高兴才是。”

    苏月锦却以为她太过伤心胡言乱语而已，有哪一个女人会忍受得了被丈夫休掉，那是多么大的耻辱，这一生怕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苏月锦心中更加悔恨万分，这种愧疚感压得她甚至丧失了可以去只是苏若心的勇气。

    “若心，你等我！”

    苏月锦忽然推开苏若心，扭头就要返回大殿上去。

    “二姐！”

    苏若心急忙将她拉住：“你去干什么？”

    “我，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苏若心一愣，慕容越已经与慕容风势不两立，以苏月锦现在身份，如果不是因为苏之尚，恐怕早就没命了，怎么敢再让她为自己胡闹。赶紧将苏月锦用力扯回来，却发现她已经通红的双眼。

    “二姐。”

    苏若心笑了一下，将她轻轻拥住：“休都休了，还要讨什么公道？刚才的我太失态了吧？我应该更加从容一点的。”

    苏月锦：“你知不知道，那是因为……”

    苏若心没有让她再接着说下去：“二姐，我们出来好久了，该回家了。”

    “回家？”

    苏月锦愣住了，回家么？回到京都，那个有慕容风的地方？

    苏若心点点头，看着苏月锦的眼睛，擦拭了她脸上的泪痕：“你看你，竟然为我哭成这个样子。”

    “若心。我……”

    苏若心笑着看她，拉起她的手走开，一步一步，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一般。

    人生，真的就像一个太过漫长的圆。

    生老病死，循环往复，到处充满了戏剧性的开始与结束的重叠。

    她的爱情，又一次没有开始便宣告了结束。

    夜晚的风，太过于清爽，苏若心迎着这风大步的走着，往事一桩桩，一幕幕划过了脑海。

    她与慕容越的恩恩怨怨，此刻回想起来，嘴角却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也许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心意已经改变。

    我已经爱上他了。

    苏若心此刻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勇敢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迎着徐徐的清风，含笑的嘴角滑过几颗清咸的泪珠。

    也许，爱不一定要争取。

    知道慕容越身边有了翼翩那样一个不错的女子，心中却有些释然。终于不用再纠结其中，不用再去逃避。

    爱就是爱了。可以一如现在般洒脱。

    漆黑的夜空泪眼朦胧，苏若心疾疾的走着，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生生磕在坚硬的石板路上，钻心的疼痛，一时间不能自已。

    “若心！”

    苏月锦急忙叫了一声，想把她搀扶起来。

    “二姐！”

    膝盖的疼痛终于让苏若心借由哭泣出来，眼泪默默的流淌，只说摔得真的很疼：“二姐，他说过绝对不会放我走的。为何，又那么突然给我这一纸休书？他凭什么总是擅自作着决定，不问我的意愿？”

    苏月锦愣住了，哪里见过苏若心这般失态的模样？

    总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爱上一个人总可以有神奇的力量，将人改变的面目全非，不复当初的模样。

    苏若心哭的像一个孩子，无助的，仓皇失措的。

    苏月锦知道她不需要什么安慰，谁也安慰不了，她只是想哭而已。自己是懂得的。

    苏月锦淡淡的笑了，自己心中何尝不是这般的酸涩苦楚。

    “娘娘！”

    梁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看见苏若心模样本来不忍上前，但实在是时间紧迫，犹疑着走出来，声音有些低沉。

    苏若心抬起头，一双泪眼蒙蒙，在黑夜中分明看见那双晶莹的眸子。梁锐心中深叹一口气：“娘娘，王爷命属下来将娘娘好好安置。”

    苏若心见自己这番模样被人瞧见，不好意思的试了试眼泪。站起身来：“梁锐，我问你，王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锐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若心。这个女子那般从容的接过了休书，在这无人的小径上楚楚可怜的哭泣，竟然还能猜到王爷对他的用意。到底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不枉王爷对她的一片心意。

    梁锐低下头，双手抱拳道：“回娘娘，王爷无事。只是担心娘娘离开辰王宫以后的生活，才让属下来……”

    “是吗？”

    苏若心笑了一下，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慕容越只是要休她而已，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多心了。

    梁锐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娘娘，正是。”

    苏若心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多谢梁侍卫，王爷的一番好意若心心领了。只是从此以后若心与辰王宫再无关系，以后的路也该自己去走才是。梁侍卫请回吧，我已经不是令王妃，不必再称呼娘娘了。”

    梁锐急道：“可是……”

    苏若心转过身：“梁侍卫请回吧！”

    “这！”梁锐不知道该如何出言相劝，眼看着苏若心慢慢走远：“师公！”

    苏若心再没有回应，梁锐叹气摇了摇头，王爷真的说对了，她不会在接受任何王爷的安排。

    梁锐对黑暗处隐藏的暗卫吩咐道：“全力保护令王妃，若有差池。你们都不必回来了！”

    “是！”

    黑暗中竟然十众余人，整齐的答道，然后纷纷悄无声息的跟随上苏若心的脚步而去。

    梁锐转身离去，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通知师傅，绝对不能让清玉王爷在令王妃离开之前醒来。

    天华殿里，慕容铎静静睡在床上，米凡窝在一边的椅子上，眉头皱着，似乎有些心事。

    梁锐进来跪拜：“梁锐拜见师傅！”

    米凡一见，从椅子上跳下来：“不用拜了！小梨子怎么样了？师母的休书给她了么？”

    梁锐站起身：“已经给了。现在师公已经回去君驻园了。”

    米凡摇摇头：“这种事跟小梨子明说就是了，干什么还得瞒着她？”

    梁锐恭敬的：“王爷只说。如果不能让师公相信，更不能瞒过别人了。”

    米凡不认同：“小梨子那番美貌，说休就休了，天底下几个人会信？”

    梁锐：“云硕国公主是个容不下别人的人，正好能给王爷提供一个契机。只怕王妃那里，休书很快也会送到，到时候就没有人会去怀疑了。就算有人怀疑，令王妃已经深信不二，想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米凡忍不住暴跳起来：“你们这些人脑子里怎么想的，为了争权夺利，不惜害小梨子白白伤心一场！我看，就算你那个王爷到时候再想把小梨子接回来，以小梨子的性格，几乎是不可能了！”

    梁锐无可狡辩，但他能明白慕容越的用意：“云硕国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令王妃绝色姿容，才提出与王爷联手，作出和亲一事。只是令王妃身上尘颜记一事，怕才是真正的原因。现在南方各王爷封地还没有全部收复，骆衣国蠢蠢欲动，云硕国又与易国南北两界交接，一旦出兵，王爷可谓背腹受敌。这才不得不想出此计，一来拖住云硕国，二来也可以将令王妃秘密保护起来，决不会让人寻到她的踪迹。”

    有人会知道尘颜记存在，米凡根本不去惊奇，天下高人不只一叠子一个。但是什么人竟然得知是苏若心，就不得而知了。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找上门来，更是想不出道理。

    慕容越与梁锐两人知情，米凡暂且猜测他们是从骆衣国人口中得知。只是眼下尘颜记越来越多人知晓，对小梨子来说绝对不是幸事。

    米凡还是有些不满，将小梨子保护在辰王宫里岂不更加安全？但是想到云硕国公主这里，也不知道那个公主知不知道内情，如果知道，必定将苏若心牢牢盯在眼中暗中向骆衣国通风报信，辰王宫倒是最不安全了。

    骆衣国人又岂会不知，尘颜记预言如果是真。慕容越由怎会拱手让与他们。

    只怕两班人马私下里又会各有动作，恐怕骆衣国并未如实说出，正如梁锐所言，只是看中苏若心是个绝色美人。

    这样说来，慕容越梁锐怎会知情？现在梁锐毫不顾忌的在米凡面前说出来，似乎毫不避讳的。

    其中多少繁杂，米凡懒得去想。

    又嘟囔了几句：“以我说，不如将小梨子送去给皇宫好了，反正那个假皇上对小梨子情深意重。云硕国知道了必定向那假皇上要人，正好打起来了，骆衣国也不会时时盯着绿浚，辰王爷不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梁锐知米凡说的是气话，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一旦那样做了，王爷的确获益，但是苏若心尘颜记一事怕是要诏告天下，为夺这一个女子，天下不知道要纷争成什么样子。

    那些野心勃勃的小国，却竟然会相信尘颜记的预言，不知道该怎么感叹才好了。

    再说，王爷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的。

    梁锐看了一眼慕容铎：“师傅，清玉王爷什么时候会醒？”

    米凡：“刚又用了一次**，估计睡到明天早晨了。”

    梁锐放心了：“多谢师傅。”

    米凡心里有点烦：“若不是我卖力将他灌醉了，哪里有那么轻易实现你们的计划。小梨子若是知道了，唉，算了算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去会小梨子了。这家伙要是醒了知道你们这些事情，发起疯来我也顾不得了。”

    梁锐：“是，让师傅费心了，梁锐告退！”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八节 离开

    第三章 第三十八节 离开

    苏若心赶回君驻园收拾东西。玉扣已经得了消息，震惊心痛之外，苏若心不能跟她解释更多，只是劝慰一番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想趁着宴会还没有结束，慕容衡回来之前赶紧离开。

    最不忍与慕容衡的分别，那个可爱的孩子，心中无数的舍不得，竟比针尖扎在心头上还要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伤心过后，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梁锐已经否定过，但想起慕容越种种，以及他的为人，似乎这样突然休掉自己还是太过于突然了，不似他的作风。

    就算是不爱，慕容越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因为翼翩，在外人眼里看来或许是有可能，但苏若心却不是是太过相信。纵然翼翩千般万般的好，她是云硕国的公主。慕容越素来不会轻信于人，怎么可能短短一日之间就对翼翩产生深厚的感情？

    虽然感情这种事情比较微妙，不能遵循常理。

    苏若心没有忽略掉慕容越是在慕容铎离开之后，才答应翼翩的要求，以及给了自己那一封休书。米凡也有些奇怪，既然知道慕容铎身体不好，他作为精通医术之人理应劝诫慕容铎戒酒，就算不去阻拦，也不至于一直兴高采烈的豪饮一番，似乎像是故意的。

    苏若心心中压满心事，面色却十分的平静，只忙碌着收拾一些衣物，君驻园里，除了这些衣服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她的。

    苏月锦玉扣二人，一人面带忧愁，一人红着眼圈，呆呆的看着苏若心像是一次平凡出行一样收拾东西，两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无动于衷。

    苏若心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转过身来看见两人的脸上各有神色：“你们怎么不收拾东西么？”

    苏月锦：“若心，你……”

    玉扣几分担忧却小心翼翼的：“娘娘，你要是心里不痛快……”

    苏若心宽慰的叹了一口气：“既然王爷希望我们离开，我们就要快一点走。你们不要问我原因，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了也好，眼下最应该做的便是尽早离开，其中缘由以后再慢慢寻找。无论怎样。是一定要走的。”

    苏月锦玉扣两人相看一眼，都十分的目明奇妙，不知道苏若心着一些话说的是什么逻辑。但见她面色平和，语气沉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苏若心知道，就算是慕容越真的有什么事情，既然他做了这样的安排，自己肯定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赶紧离开，以防坏了他的计划。

    如果慕容越只是单纯的要休掉她，那更没什么可说的，赶紧离开了便是，省的天亮以后，众目睽睽之下，平白多听些刺耳的口舌。

    这其中道理，苏若心自己都想不出来更无法对她们二人讲明，天色已经不早，不能等到慕容衡回来，到那时候恐怕自己都没有着一时的勇气了。

    只能再次催促她们二人，苏月锦是一定要跟自己走的，至于玉扣更不必去问。

    玉扣见苏若心决心已定。想着娘娘心中自有打算，怕是有不能明说的，赶紧道：“娘娘，那我们就快点走吧。奴婢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总共几件衣服，回去取来又要浪费一些时间。”

    苏月锦被米凡抢出一路而来连一个包裹都没有来得及收拾，更没有要收拾的东西。

    三人走到一起，已经做好了准备，匆匆吹灭烛火，关了房门，绕过主道由小径而去。

    夜色厚重，三人沉默着一路，终于来到辰王宫后殿偏门，苏若心只亮出休书，上面赫然红色辰王印记，守门侍卫按照规矩是要对几人搜查一番，但毕竟是曾是令王妃身份，只一思量便放行了。

    想不到，要离开这里，一封休书却是最轻易地。

    离开了辰王宫殿，再回头望去，巍峨的宫殿在深夜里更加的盛气凌人起来，外面天大地大，知道忽然走出来了，才发现，想要走进这个宫殿真的是难以企及的事情。

    此一生，或许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路赶得有些急，想必现在宴会也该散了，慕容衡应该会由夏衣泽陪在一起吧。三人都有些气喘。来到一片树林中稍事歇息。

    夜晚太过于寂静，抬头看见茂密的黑色魅影般的枝枝桠桠，月光都很清淡，三人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脸。

    前方有两条岔路口，笔直的或蜿蜒。

    到底，上哪里去呢？向左还是向右？

    苏若心靠在树干上，轻轻笑了一下，她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原来在自己一直自以为是的自由面前，是那样的无助和迷茫。

    在北丞府和辰王府生活了那么久，无事不可不想着天地广阔，想要逃离出去。现在反而明白，那种先前以为的束缚，其实是一种依赖。不管是开心的难过的，想来都是一种温暖和幸福。

    在这个异世里，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仰仗着苏之尚和慕容越的权势，吃穿不愁，还有下人使唤，平白受尽了这么多的优待，却还偏偏不知足的埋怨。

    苏若心心中无比的自嘲，只当自己是个特殊的，在这个世界上，自己除了灵魂来自于异时空之外，还有什么好叹息的。

    每个人的命运各有不同。幸或不幸，其中滋味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而她苏若心，不过芸芸众生之中一个女人而已。

    这一夜，似乎明白了很多。

    苏若心，这个世界上，代表着一个人的存在的名字，人在世上，无论多么身不由己，总是要活着的不是么？

    苏月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淡淡的道了一声：“若心，你说。人为什么会活着？明明知道总有一天会死，为什么偏偏那么执着？”

    苏若心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去世以后，关在房间里偷偷的哭过多少次，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会死的，死了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自己也会死的，永远的消失了。

    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天天活在恐惧和烦恼里，终于有一天拽着外公的袖子：“外公，人是不是都会死？”

    苏若心回忆往事，淡淡的笑了：“或许，因为我们没有勇气选择去死，所以才会活着。既然不得不活着，才想活的更加认真一点，所以才会执着，守着珍爱的东西，不肯将手放开。”

    苏月锦深深的沉默了，幽幽的说了一句：“若心，难道你不在乎自己活不活着么？”

    苏若心的心里忽然的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阵酸涩，苏月锦说得对，自己自以为的活着，其实只不过如行尸走肉一般。什么也没有去做，什么也没有去努力，只是逆来顺受着或者自以为是的忽略着，白白的浪费的了许多的岁月。

    向来是个简单的人，前世一切的努力只想过要让外公安享晚年，只想着努力打拼着去争许多的钱，对自己的人生，总没有真正的好好的规划过，总忘了，去看一看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夜色实在太浓了，像一滩不见底的深潭，一如人心里的惆怅一般。

    玉扣看着远处的岔路口：“娘娘。我们要去哪里？”

    苏若心：“我们哪里也不去，就留在绿浚可好？”

    苏月锦没有什么意见，她是没有勇气再回到京都的。

    玉扣有些诧异，神态有些不大自然：“娘娘，奴婢有一样东西，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苏若心虽然看不清她表情，但听这声音似乎玉扣有些难为情的，好奇道：“玉扣，你有话直说就好了，跟我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玉扣从怀中掏出一打东西递了过来：“娘娘，这是，奴婢一直戴在身上的，一直想找机会，但是……”

    苏若心忍不住好笑，接过那东西凑上去仔细一瞧：“银票？玉扣，你哪来这么多的钱财？”

    玉扣夜色掩映中已经红透了脸：“是杜掌柜，也到南方来了，他，说要追随东家，所以就在绿浚开了间铺子。”

    “啊？”

    苏若心有点诧异：“杜玉成怎么会知道东家是我？他来了，那织女坊怎么办？”

    玉扣：“回娘娘，是奴婢，对杜掌柜说的。织女坊，另寻了可靠的人打理。请娘娘恕罪。”

    苏若心哑然，忽然有些明白了。玉扣是个极知轻重的人，不会贸然对别人说起自己的真正身份。只怕这个杜玉成在玉扣心中早就不同，自己常派玉扣去织女坊与杜玉成交代事情，两人一来二往怕已经生出了情意。杜玉成现在人在绿浚，这恐怕不是冲着自己才来的吧。

    苏若心会意，不免一笑：“都是我太粗心了。玉扣，这些银票是杜公子自己开铺子挣的，与我没有关系。你将这些收好，以后天长地久，总会有用到钱的地方。”

    玉扣羞得面脸通红：“娘娘，你说什么呢？”

    “好好，就当我没说过好了。哎，都怪我太粗心，竟然忘记了玉扣也是个姑娘家呢！”

    “娘娘！”

    苏若心知道在这里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大家心中有数便是了。赶紧劝慰的拍拍玉扣的肩膀，将银票塞进玉扣手中：“我原来攒下不少银子，各种用度不会短缺。这些不是属于我的，不能要。”

    苏若心说什么也要塞回去，知道玉扣肯定推辞，甚至会生气，但是苏若心坚决不会要那些银票的，在于口开口之前，赶紧站起身来：“好了，该赶路了，不然今晚可就要露宿荒野了！”

    “唉，不知这么美丽的女子该怎么掩藏自己，又要用你那蹩脚的易容术么？”

    树上有人一声长长的叹息，三人惊得脸色大变。

    慕容铎与米凡两人从树上跳下来，几分得意的看着她们。

    “你们？”

    慕容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被扫地出门了，好歹也根本王打声招呼。”

    又见他二人身上带着行李，苏若心更有些诧异：“你们要去哪里？”

    米凡：“唉，这家伙跟他哥大闹一场，彻底决裂，要追随你小梨子去了！”

    苏若心不敢置信：“玉王爷，你可真是太胡闹了！”

    “住口！”

    慕容铎忽然呵斥一声，脸上表情十分不满：“你们不走，本王可先行一步了！”

    慕容铎一脸阴霾之色，甩开大步就往前走去，真的丢下身后众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若心几人一边跟在慕容铎身后，悄悄的开口向米凡询问。

    米凡不禁挠了挠头，貌似，这件事情也怪不得自己啊。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三十九节 麻烦

    第三章 第三十九节 麻烦

    原来这米凡对慕容铎身体最为了解。因为考虑到已经饮过大量的酒，不放心再用第二次**，只趁着慕容铎还没有醒便离开去寻苏若心去了。

    赶到君驻园以后却见人去楼空，没有料到苏若心走得这么快，便回去天华殿收拾他的瓶瓶罐罐，再去追赶苏若心。

    不小心将慕容铎吵醒了，看见米凡要走，不免多问几句。米凡便说出苏若心被休一事，自己也不必留下了。

    慕容铎哪里会料到发生这样的事情，直往褚和殿去闯，不料翼翩正由慕容越陪同送往芳菲苑。慕容铎便更加肯定苏若心突然被休一事与那个一片脱不了关系，怒火焚烧，恨不得要将翼翩千刀万剐泄了心头之恨。

    慕容越却派人将芳菲苑团团保护起来，也不肯出去见他。手下一干精英护卫，平时里都敬着慕容铎，受到命令之后却坚定的阻拦，无奈之下动起手来。慕容铎功夫并不怎样，很快被一干人等钳制住，软禁回天华殿中。

    慕容铎一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对待，心痛愤恨可想而知，在天华殿里发了狂。桌椅板凳，瓷器花瓶……纷纷毁于一旦，差点将整个天华殿夷为平地，天华殿中侍女仆人，但凡跑得慢的，无一不死伤在慕容铎剑下。

    米凡哪里看得下去这般场景，心知自己惹出了篓子，与慕容铎打斗一番，却怎么也劝慰不了。

    慕容铎盛怒之下，口吐鲜血，这才颓然倒地，伤心欲绝不在话下，遂打点行装与米凡一同潜出，发誓此生再不回那个地方。

    幸亏苏若心几个女子脚程很慢，又再树林中耽搁好一阵时间，这才让他们很快轻松的找到。

    米凡说的简介，苏若心听在耳中字字惊心，看这米凡漫不经心，活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不知道其中隐瞒了多少细节。可怜慕容铎出手伤死的那几条人命，他就不能不去杀人么？

    慕容铎此刻心情，不用问也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苏若心看他走的坚决的背影，却知道他每迈出一步有多么的艰难。

    慕容铎从小被慕容越带大，两人之间除了兄弟未必没有父子之情，或许还有更多别人无法体会的情感。他依赖慕容越之甚，苏若心时了解的。哪怕慕容越身边有一个亲近之人。他都无法容忍得下，生生害怕别人动摇了他在慕容越心中的位置。

    可是今天，慕容越却一反对他几乎没有限度的纵容，为了一个慕容铎本就厌恶排斥的翼翩，容许下人对他动手，还软禁起来。

    慕容铎的心里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此一次出走怕也只是怄气而已，只是慕容越该怎样才能平了他心里的怨恨和委屈？

    慕容越哪怕能够舍得去十个苏若心，却不能失去一个慕容铎，辰王宫里现在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子。

    现在已经发现慕容铎不见了么？

    慕容越回到褚和殿，已经有几名大将在等待，知道今晚必定有重大事情。

    褚和殿外面已经严密布防，几名武将个个精神抖擞，全不见了刚才在大殿上醉倒一片的狼狈之相。

    “王爷，你快下令吧！”

    慕容越坐在正中宝座，面色十分的冷峻：“北方派出张池将军出战，已经兵行三日，五日后便会到达绿浚。其中副将是雄季国旧部，必然中途有一些行恶战。耿大虎！”

    耿大虎已经蓄势在发，双目炯炯：“臣在！”

    “你后日带领三万精兵，假装与张池迎战，在乔水处汇合。全力支援张池，整顿后驻军待命，时机成熟之后，一起反攻回北方！”

    “是！”

    耿大虎接了军令，退到一边坐下。

    “白荇！”

    “属下在！”

    此人正是那个绰号白狼的战将，因为出战神速，一如饿狼扑食般舍命，所以得了这么个绰号。

    慕容越：“吕水封地不能僵持太久，再与清家王下一封召书，再不应允，只管攻进主城，三日为限，一定要将吕水拿下！”

    白狼显然胸有成竹：“王爷放心，臣下这两年就没干别的，现在吕水封地军队之中早就隐进我们的人。到时候内外夹攻，不用三日便可拿下。”

    秃虎耿大虎粗中有细，有胆有谋，自可以担当大任。白狼白荇年少冲动，嗜血为乐，最善冲锋。吕水本是个藩王封地，其中兵力不足，只要派出白荇，三日内拿下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慕容越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活动也要展开。

    将士们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战场上去。

    还有几人没有得到命令，但见慕容越没有再发话，都有些心急：“王爷，我们呢？”

    慕容越向众人扫视一圈，剩下几人分别要负责压境云硕国。以兵力压摄，同时还要充分做好与云硕国交战的准备。只是在拿下吕水，耿大虎与张池汇合之前，才能寻到最好时机。

    眼下兵力来说，白荇与耿大虎已经分去一半，与北方开战必定持久，所有兵力应当作为后援补充，动不得一兵一卒。

    剩下几名大将，都要安心整顿，大小战役将会纷涌而至，此刻不提云硕国一事，才能稳定军心，不至于兵力分散，补充不及。

    慕容越将心中意图说与众人，先行遣散回去，待到局势稳定，再能另作周全部署。

    几人各得军令，虽说不能立刻杀敌，但也知关系重大，均不敢有什么异议。

    慕容越又部署一番，命令暗卫悄悄掩护众将军出宫。

    已近三更，夜最深沉的时候，这一天发生许多事情。

    心中总归放心不下慕容铎。叫来梁锐：“子铎现在怎么样了？”

    梁锐已经得知慕容铎离宫一事，派出暗中保护苏若心的侍卫们也已经很快的传达了消息。知道清玉王与苏若心在一起，本来一行几个女子有高手暗中跟随根本不可能觉察，无奈慕容铎米凡两人轻功都是登峰造极，暗卫们已经不好接近，不只清玉王离宫这一个麻烦，恐怕连保护令王妃的任务都不好完成。

    梁瑞只好下令派人与米凡暗暗接头，一干暗卫撤回几人，分散开去跟踪保护。

    只是这样一来，苏若心的行踪就不那么安全了。米凡的易容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云硕国的人。那些人连尘颜记一事都能发现，真不知到底高深到何种地步。

    梁锐面色沉静。一抱拳道：“清王爷很好，王爷不必担心。”

    梁锐这般说话，慕容越岂会相信，只是梁锐从来不会撒谎，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慕容越目光深沉的注视着梁锐：“去天华殿！”

    “王爷！”

    梁锐忽然道了一声：“王爷，属下得到消息，令王妃已经出宫了。”

    慕容越身体一下顿住，门外夜空深沉的看不去多远，只有繁星点点，神采奕奕。

    良久，叹息一声：“知道了。”

    梁锐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转移了王爷的思绪，紧接着道：“清王爷本来醉了酒，闹了一场，疲敝不堪已经睡下了。刚才属下不敢直言，是因为清王爷回去之后杀了几名下人，所以……”

    这倒是不出慕容越的预料，叹了口气走回房中：“既然睡下了便罢，将天华殿好好的保护起来，不要让子铎出事。”

    “是！”

    梁锐领命，心里面却百般纷扰。他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情，也是无奈之举。眼下，绝不能让主子再分心了，只能自己加派人手将清玉王爷寻回来，必要之时不妨透漏王爷的本意，清玉王爷一定可以理解。

    南方总共四位王爷封地，本来因为先皇驾崩都被召回宫中被软禁起来。慕容越之前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就算增加了点难度但还是收复顺利。只有那一个三皇子清家王的吕水封地，因为仰仗与邻国的关系，不肯轻易让出。

    三皇子当时得知先皇驾崩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起程最慢，干脆谎称病在途中静观形势变化。辰王一离皇宫，三皇子便直接返程，蜗居在吕水封地再不出来。

    此时北方已经出兵，因为主将张池本就是慕容越的亲信，此次讨伐，倒是不用担心。只是给南方增加兵力而已。但是人马一到，朝中必然知晓其中原因，少不得一番调查，苏之尚也是朝不保夕。

    南北愈发紧张，吕水封地已经出兵，南边边境的骆衣国虎视眈眈，此时绝不能再与云硕国有任何的冲突。

    慕容越：“梁锐，张池此次出征，不出几日毕竟震惊北方，索墨天必然怀疑朝中另有我们的人手。苏丞相一直在暗中秘密挤压秦树海与雄季国旧部，本来极其凶险。你派人去一趟京都，一定力保苏丞相安全，必要时将他救出，送往南方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慕容越本想再多问一些苏若心的事情，知道自己已经派出大量人手，不知能否保她万无一失。

    该做的都做了，心中却还盘旋着翼翩那句话：你既然不肯坐那把椅子，说明你对王爷有情。

    梁锐领命后迅速离开，干净利落。

    慕容越看着他的背影，眼睛深眯下去，熄了褚和殿灯盏，夜探天华殿而去。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节 不一样了？

    第三章 第四十节 不一样了？

    苏若心一行人趁着夜色竟往冷僻出去。过了树林，趟过没膝的杂草，草地里许多的蚊虫，叮的人叫苦不迭。

    无奈米凡一直生活在寒冷之地，又与慕容铎养尊处优在宫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没有准备过驱除蚊虫的药物，自己也苦恼的哇哇直叫。

    令人叹息的是慕容铎，一直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这样子赶路，本就是米凡的主意。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挑着这么难走的道路，苏若心心中愈加肯定，米凡是要趁着夜色避开一些人，他肯定知道一些东西。

    赶了大半夜的路，终于来到绿浚的城边上，一座低缓的丘陵掩映下，平坦干燥的陆地。

    天色蒙腥起来，夜风更加的湿润凉爽，明明刚才的漫天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躲在了云后。这样的突变，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苏若心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风声呼啸在山野，十分的骇人。

    还没来得及歇一下脚，又是一阵疾风，夹带着雨点的清凉噼噼啪啪打在众人身上。

    “坏了！”

    米凡大叫一声，驾着轻功便往山上掠去，迅速地找了一阵，站在上面大声喊着：“快上来，这里有山洞！”

    苏若心几人用衣袖掩着头，抬头望上去，山洞的位置不高，只是雨点越来越急，山路有些湿滑了。顾不得那么多，赶紧爬上去才是。

    米凡站在上面接应，玉扣，苏月锦已经先行上去，苏若心觉得好像少了个人，往后面一看，慕容铎竟然不躲不动，呆呆的望着天空，任雨水肆意的洗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顿时将四野照的恍若白昼，雷声轰鸣而来，只敲打在人心里，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恐惧。

    雨点噼里啪啦，如一颗颗滚圆的豆子。砸的人皮肉生疼，雷声过后，磅礴的大雨倾泻而下，不留给人一点喘息的空当。

    苏若心着急的叫道：“玉王爷，快上山洞里去！”

    慕容铎没有动也没有回声。

    苏若心急了，赶紧退下来几步，差点滑倒在地上，慕容铎这样临一番雨，怕是要着凉，引发旧疾。

    “慕容铎！”

    苏若心跌跌撞撞，瞬间被雨水浇得通透，衣服全部湿漉漉的裹在身上，十分的沉重。

    雨水浇得人睁不开眼睛，苏若心浑身冷得剧烈的颤抖，几步跑上去将慕容铎拉住：“玉王爷！”

    苏若心使劲扯住慕容铎的衣袖，雨声很大，连米凡的呼喊都仿佛隔了很远，苏若心只能放大声音喊道：“你快到山洞里去，在这里要被淋坏了！”

    慕容铎却仿佛石化了一般，任苏若心扯得他左右摇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也没有感知一样。

    苏若心吓坏了，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慕容铎正面去，伸手狠狠拉住他的衣襟：“玉王爷！你怎么了？”

    慕容铎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着实将苏若心吓坏了，只想使劲将他摇醒，自己的眼泪没有预兆的哗哗落下来，被瀑布似地雨水冲刷而去。苏若心仰着头呼唤他，眼睛早被大雨淋的睁不开，一张口便有雨点砸进口舌，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苏若心绝望的就要呼唤米凡的时候，又是一个炸雷凭空炸想，惊得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

    苏若心忍不住将要大声的哭出来，心中不知为何滋味，忽然的难受苦楚，紧紧咬着嘴唇，有些无力的颤抖着抽泣起来。

    “慕容铎！”

    厚重的水帘将苏若心与米凡他们隔开，天色黑的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臂，山体已经湿滑的站不住人，米凡也不知道能不能摸黑着找过来。

    苏若心突感自己那般的无力，慕容铎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丝毫不去顾及别人的担忧。

    慕容铎感受到苏若心身体的颤抖和手臂无力的滑落，突然伸出手去将她拉住，紧紧地拥在怀中。本来冰凉的胸膛，却一点点的感知到她眼泪的灼烫。

    慕容铎眼泪无声的滴下，寻到那张冰凉的小脸，没有丝毫的犹豫，低头将她的唇狠狠的堵上。

    慕容铎的亲吻太过狂热，苏若心来不及惊愕。便觉得口中有一股咸腥的味道蔓延，唇齿被他撕揉出血来。

    雨水疯狂地浇注，苏若心感觉到一阵目眩，本来就难以正常的呼吸，这一番竟似窒息过去。

    “小梨子！”

    米凡的声音突然清晰的响在耳畔，慕容铎忽然将苏若心放开，转身走开。

    苏若心抑着胸膛，低下头避开雨水大口的喘息起来：“米凡，我，我在这里！”

    米凡与慕容铎擦肩而过，顺着声音找到了苏若心的方向，将她搀扶住，艰难地往山上爬去。

    纵然是米凡的轻功再好，也难以在这般湿滑的山石上轻易地稳住，待到两人到达山洞的时候，浑身的泥浆，衣衫被划破了几处，十分的狼狈不堪。

    山洞中苏月锦与玉扣已经生起火来，慕容铎浑身湿透着坐在一边，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玉扣苏月锦赶紧迎上来，将苏若心扶到火堆旁坐好。

    玉扣惊讶了一声：“娘娘，你的嘴？”

    苏若心伸手一碰，不禁吃痛。一时间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篝火映得脸颊一片深红。

    米凡这也才瞧见苏若心嘴唇有些红肿，破了两处，渗出丝丝的鲜血来。

    狐疑的超慕容铎看过去，一时间大家都有几分猜测，气氛尴尬而沉默起来。

    篝火慢慢烤暖了身子，衣服上的水还滴滴答答着，冒出淡淡白色的蒸汽。

    苏若心超慕容铎看过去，不知道他刚才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但见他一个人湿着一身衣服坐在角落里，心中几分不忍。

    “玉王爷。”

    苏若心起身走过去。差点被忽然指过来的长剑刺穿了喉咙。苏若心身子一下跌倒在地上，几分惊愕的看着慕容铎。

    慕容铎面色十分的冷酷，双眼变得猩红，加上那样的俊逸，显现出几分妖冶的邪恶。

    “你干什么？”

    米凡也大惊失色，一跃而起紧紧盯住了慕容铎，生怕他那一剑刺出去。

    “玉王爷！”

    玉扣吓得几乎哭出来。

    “若心！”

    苏月锦紧张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时间，大家都惊恐的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知道，慕容铎，什么都做得出来。

    “都是因为你！”

    慕容铎手中的剑有些颤抖，双目紧紧凝视着苏若心，却是溢的满满的痛楚。

    苏若心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却柔化开来，苦笑了一声，两行清泪洒下：“我们，何苦将自己弄得这般可怜？”

    慕容铎的双眉凝聚着，心中苦笑着，身体轻轻的颤抖起来，一下感觉丧失了全部的力气，轻轻闭上了眼帘，手中的剑缓缓的滑落，砸在地面的山石上，清脆的一声响。

    “娘娘！”

    “若心！”

    苏月锦和玉扣赶紧上前来将苏若心一把抱住，拦在怀中，远远离开了慕容铎。

    米凡上前，一搭慕容铎脉门：“坏了，这小子发烧了。”

    慕容铎心神一松，便病的十分的昏沉，想他这一夜受了那么多刺激，那样的身体应该早就熬不住了。

    米凡怕他旧疾复发，因为身上没有可以用的药，便将他移到火堆旁，在几处穴位施了针。

    外面大雨还在肆虐，洞口不时灌进一阵阵冷风，玉扣与苏月锦轮流着到洞口接了雨水浸湿手帕，替换着给慕容铎降温。

    苏若心身体越发的软绵无力。身体冷的不能自已，靠在一边的岩壁上，眼皮愈发的沉重起来。

    胸膛里似着了一把火，灼的人十分的难受。

    终于渐渐闭上了眼睛，视线一片模糊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居一处幽静的小院落。苏若心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么久，身上有些软绵，精神确是很好的。

    起身走出了院子，雨后清新的味道，阳光淡淡的，暖暖的，竟然有一片树叶飘落下来。

    这场雨一过，天气竟然有些清爽了。

    难道，秋天就快要来了么？

    院子很小，打扫得十分干净利落，休整的平坦的泥土的地面，青砖灰瓦，小家小院的悠闲。

    “小梨子！”

    一个樵夫模样的人担着一担柴走进院中，一见苏若心双眼露出喜色：“你可算醒过来了。”

    苏若心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十分的好笑。纵然是易了容，听那声音就知道是米凡。

    苏若心问了一声：“你怎么去砍柴了？玉扣和二姐呢？”

    米凡几步走上来，仔仔细细把着苏若心的脉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二姐和玉扣去杜掌柜成衣店里做事了。”

    “做事？”

    苏若心有点诧异，想起自己可能淋了雨着凉了，一觉醒来竟然感觉过了好久一样。这院子里打点的似乎生活有一段时间了，苏月锦和玉扣怎么那么突然就去做事了？几个人下一步该怎么打算，不是应该商量一下的么？

    玉扣道还说得过去，一手精湛的女红，本来就是做衣服的好手。苏月锦去那里能做什么？苏若心不免笑了笑：“二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做衣服的手艺？”

    米凡搬了两个木桩，与苏若心一起坐下：“你二姐当然做不了女红，去杜掌柜那里画图样去了。”

    “这就是了，二姐的确一手好画的。”

    苏若心觉得这个小院子这么的安静，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十分的惬意，深深呼吸一口清润的空气：“想不到下了一场雨，天气竟然转凉了。”

    米凡摇了摇头：“这一场是刚下过的一场，你那次一病，躺了足足一个半月，现在已经是九月末的天气了。”

    “？”

    苏若心诧异：“不就是受了点寒，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米凡看着苏若心清瘦的面颊，心里有些唏嘘，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几乎把命给丢了。

    原来苏若心那一次受寒发烧，却引发了体内的七根残毒，一卧不起，先前米凡给的那解药一直没吃戴在身上，早被雨水化开了。

    米凡为了救她，不得不再一次涉险骆衣国配置解药。因为苏若心毒性发作突然，情况紧急，药量上来不及斟酌太多，配齐了就赶紧给她服下去。

    结果，差一点就救不活了。

    苏若心九死一生，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只是大病初愈，人愈发懒懒的，伸手摸了摸面颊，觉得有些怪怪的。

    看着苏若心摸着自己的脸纳闷，米凡忍不住喷笑出来：“别摸了，你已经给我易了容，快去照一照你现在的怪样子！”

    苏若心嗔他一眼，真的就回房间去照照镜子，米凡的易容术总觉得很神奇，不知道他趁自己昏迷的时候，又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怪模样。

    苏若心往镜子面前一探头，不由得哎呀一声，这个米凡，竟把自己一张脸弄得大大小小的麻子，嘴角上还粘着一块伤疤，十足的让人作呕。

    米凡在门口看着乐不可支，直直得意自己的大作。

    苏若心拿出锦帕沾满了清水就往连上去擦，就算是易容，也不要这么恶心的。亏得米凡看着奄奄一息的自己还有这样捉弄的心思。

    “哎，这可不行！”

    米凡跳上来就要拦住，苏若心一转身逃开两步，就往脸上擦去。

    米凡大叫可惜，一把扯过苏若心的胳膊，这可是他花费了多少时间才弄成的，就是打扮成这样才躲过了几次的搜擦。

    苏若心被米凡一扯，重心不稳，一下子跌下去，手上用力连拽着米凡也摔了一跤，不免好笑出声，可算报了小仇了。

    米凡一骨碌爬起来，但看苏若心笑的几分得意，一下子呆住了：“小，小梨子你……”

    苏若心看米凡这样神情，呆呆的看着米凡：“我怎么了？”

    米凡那了一条毛巾沾满了水，蹲下身亡苏若心脸上擦去，有几处擦不掉的，便又用了些揭开易容术的药粉，忽然间眼神都看得放光了：“了不得了，才一个多月，小梨子你真的化成天仙了！”

    苏若心正待问个究竟，忽然听见背后有人怒气冲冲的：“你们在干什么？”

    听这声音便知是慕容铎，一转头却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鲁汉子。

    苏若心忍俊不禁，米凡的易容术真的是越来越精湛了，绝色如慕容铎，竟也能化装成这般骇人的模样。

    慕容铎却没有这样好笑的心思，本来进来瞧瞧苏若心的，一进门来却发现她与米凡二人坐在地上，米凡眼睛直勾勾的，手里还拿着东西往苏若心脸上抹来抹去。

    米凡招呼着慕容铎：“快来看，小梨子是不是真的化成天仙了？”

    “别胡说了！”

    苏若心一拍米凡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冲这慕容铎笑着道：“玉王爷，你身体可无碍了？”

    慕容铎眼前恍惚了一下，一下愣住了。

    米凡说的不错，她，真的化成天仙了。

    米凡看见连慕容铎都发楞，一个翻身跃起，走到慕容铎面前搭上他的肩膀，看着苏若心笑嘻嘻的：“怎么样？连你小子都看痴了？”

    慕容铎一下回过神来，脸色十分的不自然：“哼！还不快给她易了容，这般模样早晚将人召来！”

    慕容铎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苏若心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刚才，这慕容铎，似乎脸红了？

    米凡看着慕容铎背影，十分的不屑，撇了撇嘴，冲着苏若心龇牙咧嘴：“着什么急易容，我米大侠还没看够呢！”

    两人的奇怪反应，让苏若心不得不去照照镜子。

    镜中的人还是那样的眉眼，只是清瘦了许多，面色有些苍白，哪里有多少变化？

    苏若心开始怀疑，他们两个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一节 心思

    第三章 第四十一节 心思

    玉扣与苏月锦中午是不回来用饭的。苏若心总算换了个自己还能够接受的易容，看着米凡在那里吹风点火，弄得一脸的灰，十分的好笑。

    慕容铎自然是不会过来帮忙的，想着米凡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是这样的伺候着慕容铎吃饭，心中也十分感叹。这两个人，到底是欢喜冤家，难为米凡无拘无束的人做得来这个。

    想必做起来的东西也美味不到哪里去，苏若心挽起衣袖：“米凡，你这一个多月来够辛苦了，让我来吧。”

    米凡一边咳出眼泪来，大花猫的脸回头看着苏若心，感激不尽的神情：“小梨子，你可真不愧是我米大侠的师傅，知道心疼徒儿了！”

    苏若心知他装腔作势，笑一下便开始忙活起午饭来。

    身体还是有些力气不足，但做一顿简单的午饭还是可以的。

    青菜豆腐，茄子豆角，都是极其简单的家常便饭。院子里有一个凉棚，刷的干干净净的木桌木凳，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米凡盯着那几个菜皱起了眉：“原以为小梨子能做些好吃的。没想到还是这些。”

    苏若心端起了筷子：“我哪里有那样的神通？还能把茄子变成鸡腿不成？”

    还是有好些钱财的，只是隐居在这里，张扬不得，除了慕容铎和苏若心，每个人都去做一份事情，难得苏月锦那样的千金小姐也能放得下身段。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大家子人不可能整天呆在家里大鱼大肉，改叫别人起疑心了。

    他们现在分别的角色是苏月锦与米凡是一对夫妻，米凡是长兄，慕容铎是个不务正业的父亲，苏若心是体弱多病的长女，玉扣则是小妹。

    虽然关系分的不伦不类，以现在化妆出的模样，倒也像那么回事。

    慕容铎看着苏若心此刻化妆的极其平凡的一张面孔，想起那房中惊鸿一瞥，身段更加玲珑修长，面容依然的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眼眸愈见脉脉流光，人似乎更加清淡了些，更加的仙风媚骨。

    米凡看见慕容铎发愣，叫了一声：“爹，你怎么还不吃啊？”

    苏若心差点背过气去，亏得米凡一声爹叫的那么顺口，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边憋着笑，又实在憋不住，不得不放下筷子，笑痛了肚子。

    米凡不以为然的：“不止我。小梨子，你也得叫！”

    苏若心无法想象，米凡，苏月锦，玉扣几个人聚在一起，围着慕容铎叫爹的场景。

    这慕容铎还真能受得住！

    晚上的天气更加的清凉，水洗过一般纯净的夜空布满了了繁星，苏若心三人坐在门口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一壶浊酒，三人淡淡的饮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只觉得米凡与慕容铎满怀的心事，偶尔将目光望向她，却说不出什么，欲言又止。

    苏若心本不善饮酒，因为他们两个有兴致，便不好推辞，一只酒杯握在手中，一点点的抿着，只觉得辛辣而已，品不出什么味道。

    “二姐和玉扣为什么晚上也不回来？”

    一个本不用得着去回答的问题之后，气氛沉默着。没有人再出声。

    苏若心淡淡的笑容溢开：“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米凡慕容铎二人看着苏若心轻轻起身，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回房中去，关上了房门。

    杯中的酒似乎还是那么多，像是一滴都没有被饮过。

    她真的决定了么？

    为什么再次醒来之后，整个人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苏若心关好房门后，房中一片清辉，双手有些冰凉。

    这样的秋夜，到处慢慢浓溢着思念一个人的错觉。

    她已经知道了，慕容越答应了云硕国互换的要求，才将那封休书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却不能真的等待云硕国来人将她接走，所以梁锐才会突然出现说要将她好好安置，实际是想要连夜送出宫去。

    虽然拒绝了梁锐，苏若心的连夜出宫，却正好合了慕容越的心意。

    辰王宫当日放出消息，说是令王妃悲愤不已，已经连夜出宫，假意联合云硕国人四处搜寻。慕容越知道拖不了太久，为了争取时间，使人假意相信休掉苏若心的确是因为翼翩的关系。又将苏月琴一纸休掉，方才赢得了几天的时间。

    云硕国人又怎么会不掂量这样的借口，无奈休掉正妃之举，不得不假装忍耐了几日，更私下里派出人手查询苏若心下落。三天后正式与慕容越反目，强行接回翼翩，与易国北方联合。

    政治，有时就似一场游戏。

    真真假假，哪怕是明知道被人一眼看穿的手段。还是要去做。

    面和脸笑，私下中揣度别人的意图，在恰当的时机，依然我行我素。

    尘颜记一事，已经天下尽知，周边各国无不蠢蠢欲动，更相信苏若心不过是被慕容越藏匿起来而已。

    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拥有尘颜记的女子产生势在必得的心理，天下大乱，一触即发。

    民间更有一股力量，声讨苏若心祸国殃民，决意四处寻访，不惜一次次逼宫，想要铲除苏若心以定天下民心。

    苏若心无奈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无论到谁的身边，谁就是最危险的哪一个。

    现在已经不在绿浚了，米凡慕容铎二人已经决定将她带回五夹山藏匿，无奈她一直昏迷不醒，这才不得不易了容，缓慢的赶路，每到一处，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便在偏僻处住上几日。

    这也是玉扣和苏月锦二人一直不能见到的原因。她们二人为了避免人数众多，惹人怀疑，已经被易容后安置在杜玉成绿浚的成衣店里。

    苏若心应该能够更早的发觉，即便是九月末天气，在南方也不至于这样的凉爽。

    那夜山上一场大雨，阻隔了慕容越派出的暗卫。即便发现了慕容铎失踪以后，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查询，因为易容术的关系，米凡慕容铎二人又都是极其机灵的，一直没有什么结果。

    慕容越，已经彻底失去了他们的线索。

    苏若心又怎会猜想不出慕容越此时的处境。虽然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但以一己之力如何分散对抗四方各国的军事压力，更何况又背负着叛国造反的罪名。

    知道慕容铎和米凡还在外面，苏若心问了一句：“玉王爷，你既然已经知道王爷的苦衷，为何还不肯回去？平白地又添了他的烦恼。”

    夜色如死水般沉静，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人声。

    已经回房了么？

    苏若心叹了一声，正待将房门打开。

    “我何尝不知他现在的处境，危机四伏，众叛亲离。我不过想要趁着将你送回五夹山途中，找机会对米凡下手，亲自把你献给云硕国去。尘颜记天下尽知，你到哪里，哪里便危险，我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

    也许是慕容铎的声音太过于落寞，也因为米凡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反应，苏若心并不相信慕容铎所说。他是真的想这样做的吧？这样倒是解决慕容越危机的最好办法。

    苏若心心中十分的动容，怎么会不了解慕容铎心中的纠结，为了他最重要的哥哥，还是保护自己，不羁如慕容铎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还在犹豫不决？

    苏若心软软的依靠在门上：“既然我现在是这样危险的人物，云硕国怎么还敢收容呢？”

    “即是尘颜记一出，天下为尊，又有几个人能抵得过这样的诱惑？除非，是你死了。只怕还要有人要抢夺尸体吧。”

    “是吗？”

    苏若心依着门身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心中无限的惆怅。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自己，竟会引起天下如此的震荡。如果是苦若心，她该怎么办呢？

    米凡开口：“小梨子你放心，五夹山地处偏僻，地形复杂，我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的。”

    苏若心眼泪颗颗，无声的滑落，谢谢，她心里是想要这样说吗？

    米凡因为一叠子的一句托付，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一叠子本意要找一个能够让米凡可以托付的人。可自己却一直被米凡那样尽心的保护着。

    而自己呢？又有什么可以回报于他的呢？

    粉色天竺葵，很高兴有你在身边。

    对于米凡，那一句也许本就是杜撰的花语，却能够最深切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房门外，隐约传来不知道是谁沉沉的叹息。

    如诉如泣的悠扬之声在耳畔响起，一丝丝那样的柔软轻轻流淌进人的心里。哀婉缠绵，楚楚的痛，绵延不绝的烦闷。只将人的思绪撕扯的凌乱，挣扎，余韵中却还有一丝悄无声息的慰藉。

    慕容铎的箫声，总那么最直接的能够触动到人的心底。

    秋夜很长，箫声太过凄婉，品味着其中复杂纷扰的情绪，眼泪来得太过于直接。

    在这样的时候，苏若心怎么可以选择逃离。

    自负如慕容越，怎么会容忍得了自己保护不好一个女人？

    苏若心不会依照慕容铎的意思，前往云硕国去。也不会依照米凡的意思躲进五夹山去。不管慕容越对她到底有几分感情，但他至少不会因为四面八方的压力，至苏若心于不顾。

    慕容越，不管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

    苏若心任眼泪一滴滴流淌着，钻进脖颈里难耐的瘙痒。

    对与苏若心来说，她不会在接受任何人的安排。既然决心爱上一个人，就为他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带给他耻辱。

    她要回到慕容越的身边去，陪在他的身边，一起对抗这样千钧一发的危机。

    就算不能，也可以在靠近他的地方，看着他的成或失败。

    或许会失败吧，但慕容越依然可以成全他自己。

    他从来没有向谁屈服过，无论在什么样的时候，他都要磊磊落落。

    也许，他也想将苏若心交出去，只是找不到她的踪迹。如果真是这样，那便成全好了。

    早就，命不由己。

    苏若心坚决的站起了身，擦拭干净一脸的泪水，努力的露出笑容，忽然拉开了房门。

    箫声戛然而止。面对着几分惊愕的二人，

    “今晚，我们一醉方休如何？”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二节 出走

    第三章 第四十二节 出走

    苏若心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并不是与他二人拼酒，而是只想假装将自己灌醉了，让他二人放松警惕。

    满满一坛子，干脆换了大碗，好在他们二人已经喝了不少，没有去在意，更没有谁会想到，苏若心还安着这样的心思。

    每个人都是满满的心事，推杯换盏间，却更加的愁绪满怀。

    苏若心一直把着倒酒的差事，偷偷的往自己碗里做着弊，直看着慕容铎与米凡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肩并着肩靠在一起。

    秋夜太凉，苏若心虽然喝得不多，却也是酒酣脑热，几分迷醉的眸子看着他们二人，嘴角溢开淡淡的笑意，如果，能够永远这样在一起就好了。

    苏若心借着酒意装醉，连自己都觉得似假还真了，就着地势直直的歪倒下去。却一点也不觉得疼。酒精真的可以将人麻痹。

    米凡忽然大笑：“小梨子已经喝醉了！”

    慕容铎的酒量最是惊人，但还有几分的清醒，推开差不多醉的不成样子的米凡，走到苏若心身边去。

    蒙纱的夜色，粉霞的美人双颊，微微闭着的眼睛。

    慕容铎觉得，此一刻，自己才真正的醉了。

    分明瞧见苏若心的小把戏，她并没有喝多少，竟然这么快就醉倒了么？

    慕容铎唤一声：“苏若心。”

    苏若心砸吧咂吧嘴，似乎被人饶了好梦，有几分的不乐意。

    慕容铎便将她横抱起来，送回房间里去，仔细的盖好了被子。

    梦中人不经意间撅着的粉嫩的嘴唇，似撩拨着最甜美的诱惑。慕容铎在床前呆呆的看了许久：“苏若心，”他说：“我不会把你送给云硕国去。”

    “因为，我真的舍不得。”

    苏若心的心一刹那被揪紧，鼻头不经意的发酸，十分的酸涩，假装翻了个身，咕囔了几句，掩下眼角溢出的清凉泪水。

    这似乎，像是一种拒绝。慕容铎心里酸酸楚楚，身形委顿的倒退了几步：“你好好睡吧。”

    听见关门的“吱呀”声，苏若心紧紧扯着棉被的一角，或许这一去，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前方的路。是生是死，到底会有怎样的终结？

    苏若心起身收拾东西，只几件平常的衣服，厚厚的一搭银票，只取出一张，剩下的，全部留给了他们两人。

    来不及说到别的话，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表达心意的了。

    在房中静静呆坐到三更，酒精的刺激下瞌睡连连，苏若心几乎就要失去了半夜逃离的信心和勇气，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到底应不应该。

    但是，想要见到慕容越的心意却是坚决的，忽然那样的想念那双深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管是温柔的，还是冰冷的。

    如果，这个世界再也存不下自己，就交给他去宣判吧。不管结果怎样，都是心甘情愿。

    是这样的吧，如果爱一个人。

    夜深的。让苏若心感觉，米凡和慕容铎已经熟睡的没有悬念，轻手轻脚的拉开了房门，扑面而至的清风，竟然那般醉人。

    苏若心背上了属于她的小小包裹，在米凡和慕容铎的门前各留了一封书信，悄悄打开黑漆斑驳的院门，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原来竟是个静寂荒凉的小村，蜿蜒的小路两旁几株大树，走好一段才看见另一户人家，几根稀疏的木棍支起的柴门，院子里有草编的鸡笼，还有些干农活的农具。

    一个女子在深夜里独行是不安全的，好在米凡给易的容十分的平凡，扔在人堆里也不会招人多看一眼的脸。

    苏若心换了男装，竟然更加象模似样，深蓝粗布的袍子，破旧的包袱，宛若一个身形瘦小的农家小哥。

    苏若心不知道路，但必须得在天亮之前离开这个村子。

    小路并不平坦，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还有些积水的地方，坑坑洼洼，是农车与牲畜留下的印记。

    好在天色并不十分的暗，还能看出去很远，远处修葺的整整齐齐农田，走近了发现是已经待收或收尽的玉米。不过几天，这个村庄将会到处晾满一捆捆一扎扎的苞米，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了。

    这样的村落。在这村落里的生活，似乎心里是一直渴望着的。

    过了这些田地，应该就能出村了，苏若心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慕容铎坐在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瞧见房中走来走去的人影，又见苏若心收拾了包裹悄悄离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

    慕容铎一早就怀疑苏若心假醉，是有什么目的。

    哼，她以为区区半坛酒就能将自己灌醉么？就是来上一整坛，对慕容铎来说也不在话下。

    只有米凡太过轻信别人，现在早就醉倒，抱头大睡了。

    慕容铎从房顶上飞身掠下，走到门口捡起苏若心留给他的书信。打开或者看过，却只有：“不必寻我。”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而已。

    慕容铎忽然很想看一看給米凡的那封上写的什么，走过去将信打开，却是一搭银票，书信上写着：“米凡，照顾好玉王爷，这些钱留给你够吃一辈子鸡腿了，枉做一回你的师傅，不要再来寻我。”

    “哼！”慕容铎将那信撕得粉碎，竟然给米凡留了那么多话！我慕容铎还需要那个小子照顾？

    慕容铎心中有些气恼，却又不知道苏若心此去是什么目的。难道真怕自己把她送到云硕国去不成？

    到底是什么原因。总要跟上去看看。就算已经易了容，万一苏若心身份被人识破，只怕没被哪个国家抢去，就先被那些民间“斩妖团”收了性命。

    他慕容铎的心中，何尝不是万分的矛盾，不知道到底该将苏若心如何处置，此一刻，他甚至希望苏若心此举能帮自己做一个决定。

    慕容铎将那搭银票往怀中一揣，悄悄跟上了苏若心的身影。

    白石镇已经不属于慕容越的封地，位于南北交界之处，是北方朝廷的属地。

    然而南北局势的紧张。已经让这个小镇的居民心中惶恐万分，大批百姓或往别的地方迁徙，镇中人口锐减，不见了往昔的繁华，有些萧条起来。

    苏若心已经赶了几天的路，一路上不敢走那些山野小径，只好冒险往官道上去，好在自己真假难辨的一副模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接近白石镇一带，苏若心衣衫已经有些脏污了，头发疏于打理蓬松起来，落满了灰尘，一双鞋子也破出了洞，再加上那个瘪瘪的破旧的包裹，活像一个逃难的灾民。

    在路上遇见许多举家迁徙的百姓，行色匆匆，带满了几乎全部的家当。

    偶见一两个并没觉得什么，然而越接近白石镇，见得越多。

    苏若心心中十分诧异，但见一家四口人，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妇，两个相差不了几岁的孩子。小点的那个孩子像是不舍得自己的玩伴，不肯随父母迁徙，在地上撒泼打滚，死赖着不要离家。

    母亲本来还是耐心的劝他，但见劝不动了，一个巴掌就要打下去。

    苏若心赶紧走上去：“大姐，我是来白石镇投奔亲戚的，一路上荒郊野岭的也没看见到个人家，想要逃口水喝。”

    那母亲赶紧将孩子护到怀里，几分警觉的看着苏若心：“再走一个时辰就到镇上了，要喝水找你的亲戚讨去。”

    “这……”

    苏若心有些讨好似地，讪讪的笑着，她倒是真的有些口渴了。一路上连个客栈也没遇到，嘴唇发白而干裂。

    不知道这个大姐怎么会对她这么不客气。

    这家的男人身形粗短，脸膛黝黑，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看着苏若心一身狼狈样子。年纪也不大，将水袋递过来：“不就是讨口水喝，这年月，哪个人都过得不容易。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苏若心赶紧接了，咕咚饮了两口，想着这家人不知道还得走多少路，也不敢多喝。

    苏若心擦了一把嘴：“谢谢大哥。”

    “唉！”

    这男人叹了一口气，打量苏若心一眼：“我说这位小兄弟，你当真是来白石镇投奔亲戚的？”

    苏若心憨憨的笑着：“恩，俺家里一个老父亲刚过世了，在白石镇有个叔叔。”

    “噢。看来你还不知道咱白石镇现在的情况啊！你那叔叔说不定已经不在镇上了！”

    那大姐着急赶路，嫌她家男人话太多了：“说那么多干啥？各人各命，咱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男人觉得老婆说的有理，挎好了行李，摇了摇头，一把宽厚的手掌拉起他的小儿子就要走了。

    苏若心赶紧道：“大哥，你看我这么老远来了，我叔叔怎么不在镇上了？是不是镇上出了啥事啊？”

    苏若心跟上去：“大哥，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说说吧。”

    那男人中就老实善良，抵不过苏若心可怜巴巴的追问：“哎，现在辰王爷造反，白石镇已经被抢着争抢，现在镇上到处都是官兵。眼看打起仗来了，哪个还敢住下去？”

    苏若心愣了一下：“真的吗？”

    那大姐也回过头来：“大兄弟，看你也是可怜人，别去白石镇了，要不跟俺们一块逃命去吧。”

    “哦。”苏若心没想到白石镇是这种情况，赶紧摇了摇头：“谢谢大哥大嫂，我叔叔说不定还在镇上，就算是要跑，也得见见他老人家才行。”

    那男人叹道：“小兄弟真是个孝顺的人。那我们就不等你了，要是看见你叔叔不在了，也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留着了。”

    苏若心道了谢，看着一家四口连拖带拽的走远，又有一拨迁徙的人家走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城了。

    但是不走这条路，少不得绕过城区，凭她苏若心的脚力，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天的行程。过了白石镇再走一天，就能到达已经被慕容越收复的清雅王封地。

    还是，硬着头皮走一回吧。那些官兵，还不至于为难一个落难的小老百姓。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三节 进城出城

    第三章 第四十三节 进城出城

    来到白石镇城下。果然见那严密布防着钢盔铁甲的官兵，森严的守卫在城门口，但凡有迁徙出城的百姓倒也能够放行，只是要经过极其细致的搜索检查。

    难道，害怕这城里的百姓，带出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成？

    苏若心悄悄躲到一处，又仔细的检查一遍随身携带之物，确定没有什么能让人引起怀疑的东西，这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假装更加潦倒的往城门走去。

    尽是长长排列在城门等待出城的百姓，苏若心这一出现，引起许多人好奇的观望。苏若心尴尬的笑笑，谨慎的退到一边去，等待守门的官兵检查完一个只有老夫人陪伴的老者。

    老者并没有多少随身的行李，官兵将他们的包裹拿过去，瘫在地上细细翻索，想是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将包裹胡乱一系，扔到一边去。

    “抬手！”

    官兵几分不耐烦的吩咐，老者和老妻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四个官兵上来。从头到脚，衣里衣外搜的仔细，就算有一只跳蚤也该搜出来了。

    苏若心看着这个搜法，不禁更加裹紧了身子，万一被发现是个女扮男装的，可就是**烦了。

    官兵一边皱着眉嘟囔着：“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跑什么跑？”

    又仔仔细细往脖颈下面摸过去，左拉右扯，苏若心心口一紧，这感情是在查看他们有没有易容？

    幸亏米凡易容之时从来不用人皮胶粘，只是用特殊的材料药水在脸上描画些文章，平时用些清水加上药物就能够擦去，这样检查应该是无碍的。

    “去去去！”

    官兵不耐烦地摆手，显然是没有检查出什么，将那两位老人一番好撵。

    老者浑身已经有些颤颤巍巍的，似乎受了些惊吓，捡起地上的包裹，冲着几位官兵拜了又拜，这才互相搀扶着离开。

    “你！”

    官兵手一指，苏若心一愣，原来是叫自己。

    谄媚笑着走上前：“官爷好，小人是王城里探望叔叔的，但请行个方便。”

    几个官兵目光警觉的围上来，打量着苏若心：“人都往城外跑，偏你往城里去。是不是要穿过这里，去南方辰王封地去呀！”

    苏若心冷汗一下冒出来了，白石镇本就是南北通行必经驿站。他们这样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苏若心假装惶恐不已，扑通跪在地上：“官爷开恩啊，小人真是来看叔叔的。因为父亲刚刚过世，小人无依无靠，所以……”

    官兵看着苏若心一身破烂不堪，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十分鄙视：“包裹！”

    “是，是！”

    苏若心赶紧将包裹递过去，一个官兵伸手夺过来，跟刚才同样的瘫在地上仔细的摸索，女人的衣服早就扔掉了，包裹里也就几件半新不旧的男人衣衫。

    官兵提起一件衣服，抖索几下，扔到一边去：“果然又是个穷光蛋！”

    “抬手！”

    官兵一声呵斥，苏若心双手却直接拉上了其中一位看似领头的胳膊：“官爷，这边说！”

    官军脸一黑，剑柄狠狠的抵在苏若心的肚子上，将她打出几步远：“把他抓起来！不敢让搜身，肯定是个奸细！”

    “是！”

    眨眼几个官兵就将苏若心团团围住，两人上来要捆绑她的胳膊。急迫之下。忍着剧痛的肚子，苏若心不得不赶紧双手往自己身上一哆嗦，几个碎银子蹦出来掉在地上。

    “官爷，不是小人不敢让搜，而是身上长了牛皮癣，真怕连累几位官爷了！”

    想是许久没有搜出什么财务，几个官兵看见掉在地上的几个碎银子，眼睛里闪出光来，左右看一一番，将碎银子捡起来，把那个领头的拉到一边瞧去了。

    不知道是白石镇百姓太贫穷，还是大家都讲财务隐藏得很好，几个碎银子就收住了官兵们的视线。

    苏若心不失时机的，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赶紧道：“小人身上真有恶疾，官爷不信就请到一边查看，也不妨碍官老爷的公务。”

    领头人将碎银子握在手心里，不动声色的塞进衣袖：“把他带到一边去！”

    “是！”

    苏若心被拖拽着远离开城门十几米远，领头官军打量的看着他：“想不到你小子身上还有值钱的物件？”

    苏若心还怕搜身，肚子已经疼得快要直不起来了，只能强忍着半弓着身子，哆哆嗦嗦的脱下外跑，以示自己交待的清楚明白。

    外袍里面系着她的钱袋，苏若心将手往地上指了指，领头官军脸上露出喜色，假装检查衣袍般，将钱袋摘下来，托在掌心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喜色。

    将钱袋塞进衣袖，把外袍王苏若心身上一扔：“就这些了？”

    苏若心赶紧将全身上下哆嗦了个遍。眼神怯怯却诚实的看向他：“官…爷，小人全部的……”

    官军假装咳嗽了一声，眼神几分不快的看向苏若心：“快滚！”

    “是，是，多谢官爷！”

    苏若心抱着衣袍胡乱往身上穿着，撒丫子就往城门里跑，肚子的剧痛让她苦不堪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下去。

    “这小子！”

    身后响起了官兵几分得意的骂声。

    苏若心一刻不敢耽搁，之快点往城门里跑，一刻也不敢停。

    远离了城门，苏若心强撑着来到一个街角将自己隐匿起来，肚子一阵让人恶心的剧痛，嘴角都溢出鲜血来。

    苏若心喘着粗气靠在墙壁上，肚子里面仿佛火烧火燎般一阵阵剧痛传来，让人不能够大口的呼吸。

    这些当兵的男人，手劲到底有多大，一下打上去，竟然江苏若心伤成这样？

    为了保证顺利过关，所有的现银都交到官军的手上了，只剩下还藏匿在里衣里面的一张银票，那是织女坊赚来的，印的是京都钱庄的大印。

    虽然往下的路会是十分的潦倒，自己也需要一些药物治伤。但这银票却是不敢乱用的。织女坊就代表着与苏若心有关，一旦被有心人知道，行迹就暴漏了。

    白石镇的南方城门估计现在更是重兵把守，上次与慕容越一行曾经来过，也是进了正门之后，然后往城西方向过去，那里是一种奇特地貌，有一条地下之河通向外面，当时是趁着夜色将行李从地下河运出去，人则是依靠绝好的轻功，从外城墙直接翻出去的。

    苏若心自认没有什么功夫。眼下只能去地下河看一看，那么多的行李都能运出，盛下一个人也不在话下吧。

    苏若心浑身浸透了汗，肚子让人恶心炫目的疼痛更加剧烈，忍不住依着墙壁忽然呕吐出来。

    好在，白石镇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谁也没有注意这一个偏僻之地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苏若心吐过，觉得轻快了许多，只剩下疼痛而已，强忍着摸着墙边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凭借记忆看见了城西墙下那颗粗壮茂密的大树，树下杂草横生，却能发现被践踏的痕迹。

    树底下坐着一个似乎在割草的老农，苏若心强撑着身子走过：“大爷…我…”

    苏若心心中思量的话还没有说出，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几分思索过后：“不管是什么东西，五成利。”

    苏若心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老农，虽然发虚斑白，但身子很是精壮，手上拿着一把镰刀，割下的草很小一堆，看那最底下的早就恹着，像是割下了很久的时间。

    这地下河的入口就掩映在大树之下，难道这个老农是在这里帮别人运东西？

    也就是说城中百姓的财产就是通过这个地方出去的，怪不得官兵没都没查到什么油水。

    这地下河隐蔽，不是熟悉的人不会知道，更何况那些刚刚驻扎进来的军官。

    苏若心明白了，不过这运一次收五成利，还真是趁火打劫啊。

    老农看苏若心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哼，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宝贝。不愿意给就算了，这地下河，除了我老家五，谁也操纵不了！”

    如果有人肯送当然更好，无奈的是苏若心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想着身上还有一张银票。这老农应该已经赚了不少，短期不会将银票兑换了去。

    苏若心走上前，将银票拿出来：“大爷，我让你把我运出去，能行么？这张银票算是报酬。”

    老家五听说他要运自己，脸上警觉了几分，再看那银票，眼珠子差点瞪下来：“一千两？”

    苏若心点点头：“大爷，你就帮帮忙吧。”

    “这……”老农双手有些颤抖的握着那银票，显然很是激动。地下河水急弯多，从来没有运过人。

    老农沉吟了一刻，脸上挂出了笑容：“我说小兄弟，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万一出了什么篓子，可别怨我老家五！”

    苏若心知道他心中已经动容了，地下河几多风险不知，却是她可以出离白石镇，并且迅速到达慕容越封底的捷径。

    苏若心几乎没有思量的便点了头：“多谢！”

    老家五嘿嘿一笑，将银票仔细收好了，扒开树下一大片草丛，又用手挖了几下，搬出一块石板，地下河的入口便出现了。

    洞口一片漆黑，里面咕噜噜的水声，仿佛从地底很深处传来，水流不知道有多急，漂浮在上面的一个有包裹着的大木桶急记得打着旋。

    从地底冒出来的阴凉，让苏若心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怕了？”

    老家五怕苏若心反悔，刺激他道。

    苏若心看着那木桶，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劳了！”

    老家五嘿嘿笑着，双手使劲一拖大木桶上系着的长长的绳索，将木桶提了上来。

    苏若心几分费力的爬进去坐好，一股腐烂没变的气味，不禁掩住了口鼻。

    老家武将木桶一封，抱起来扔进入口去，迅速的放开了绳子。

    木桶仿佛一瞬间被吸入了时光隧道，急剧地旋转，撞击，苏若心几乎来不及喊出一声，身体被撞得七荤八素，眩晕的感觉突如其来，世界顿时一片无尽的黑暗。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四节 进城出城（下）

    第三章 第四十四节 进城出城（下）

    当苏若心终于再一次睁开眼睛，已经入夜时分，还躺在地下河的出口处，身上衣服却一点都没有湿，看来那个木桶的封闭性真是极好的。肚子里感觉不到疼痛，十分麻木的触感，混身像散了架一般。

    听着湍急水声，心中还有余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总算是活着出来了。

    当心神渐渐平静下来，听见身后噼噼啪啪的烧柴之声，苏若心转过头去，见那不远之处一堆熊熊篝火，火光映出一个人的模样。

    王城？

    苏若心心口一阵吃紧，心中慌开了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慕容风呢？是不是也在附近？

    想着又觉得不大可能，慕容风已经是大易国皇帝，怎么可能撇开朝堂来到这里？

    只是王城他……

    苏若心不禁更加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的瞧清楚，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看花了眼。

    灰色的布袍，一双草履，发丝凌乱的垂下几缕，遮盖了一点容貌。

    但是，苏若心更加肯定了，这个人貌似一幅农夫打扮，看那身形架势，还有那张被映的通红的脸，绝对是王城不差。

    现在，该怎么办呢？装昏过去？还是……

    苏若心在地上静静躺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醒了？”

    王城显然已经发觉了。

    苏若心咬了咬嘴唇，这该怎么办好呢？就算自己粗着嗓子说话，以练武之人的好听力根本不难发觉她是个女子，只再一搭上脉搏，便更加一清二楚了。

    “你是个哑巴么？”

    王城这句话却让苏若心当成了救命稻草，既然说话会暴露，那就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好了。

    苏若心直起身走过去，冲着王城感激地笑笑，啊啊呜呜的，用手势比试给他，意思是是不是你救了我，谢谢。

    苏若心并不懂得多少哑语，但比划一番，脸带笑容，也算是十分诚恳了。

    王城深凝着眉打量她，显然是一愣神的功夫，王城道：“你怎么从这里出城？”

    王城早将苏若心换身上下搜罗一边，除了发现是个女扮男装的平凡女子，却是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脸上也没有易容的痕迹，心中确定这个人不是苏若心，只是个另有隐情的出逃者罢了。

    她从这里出去，岂不是要往辰王封地去？这个女子脉象柔弱，没有会武功的痕迹，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若心见王城不答反问，装出几分恐惧，避开几步，“你是谁？”她这样比划着。

    王城摇了摇头，真是个哑巴，乱七八糟的手势，哪里看的懂什么意思？

    看见苏若心有些恐惧的样子：“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过是在这里接应老家五的，怎么这次运出来的不是财务，反倒是个人？没有人来接你么？”

    这王城假扮成接应老家五的农夫模样，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听闻王城这话，苏若心假装几分放下心来，在篝火旁蹲下身来，拿起一根树枝，冲王城扬了扬。

    “你会写字？”

    苏若心点点头，王城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字，再故意变些形状，就算见过，也该认不出来的。

    苏若心以持毛笔的方式握住树枝，自己只有在写毛笔字的时候才是最难看的。

    “我叫阿毛，我要出城避难。”

    苏若心这样写道，还故意写错个别的地方。

    王城一看，这字体十分的拙劣，歪歪扭扭，十个字写错三个，一看便是勉强认得几个字而已，更加确定了，哪里会是那个蕙质兰心，才情卓著的苏若心？

    “要出城从城门走便是，你从这里出来，是要往南方去么？”

    王成说话间语气不善起来，苏若心连连摇头，沉默了一阵，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在地上写道：“你知道王罗么？”

    “王罗？”

    王城撇嘴一笑，这是什么人物，这个女子的眼神仿佛自己不知道时间很不应该的事情。

    苏若心轻舒了一口气，接着写：“其实，王罗是我爹。”

    王城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苏若心郑重的脸色，只好耐心答道：“他是你爹，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若心几分惊诧的看着王城，心里却在想着，我胡乱编一个人出来，你知道才怪！苏若心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写道：“你不是白石镇的人。”

    “噢？你怎么知道？”王城眉头拧起，看着苏若心心中猜测几分。

    苏若心写：“我爹是杀人犯，白石镇的人都知道他。”

    王城耐心快失，点了点头：“我的确不知道你爹，也不是白石镇人。这跟你从这里出逃有什么关系？”

    苏若心写：“我爹是杀人犯，城门有官兵，我怕他们抓我。”

    王城真被搞得糊涂了：“你爹杀人，抓你干什么？”

    苏若心显然的不愿意的表情，那意思是说你懂什么？反正肯定是会抓我的。

    王城身上还有任务，这个相貌平凡，不会武功，不大认得字，身上没有分文，还有些迂腐愚蠢的女人，他实在不愿意再与她磨蹭下去。

    “你既然逃出来了，就快点走吧。要记住，是往北，不是往南。你要是往南边去，那些官兵才真的要抓你！”

    苏若心惊讶的露出“真的吗？”的表情，好像十分的疑惑。

    算了，管她去哪里。

    “快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王城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苏若心有几分委委屈屈的站起来，一步一回头的，竟还有几分不情愿，心中却是小鼓乱敲，一步步慢慢地挪，真想赶快逃开这个地方。

    悄悄回头望望，那堆火变成一个红点，拴好衣襟，便开始放开步子大跑起来，绝对不能让他反应过神来了。

    话说慕容铎一直悄悄跟在苏若心身后，看她在城门口遭了打还脱衣服，趁着夜色将那守门头领一剑杀了挂在了城门上，再去四处寻找她的踪迹。他也是曾经来过白石镇，被人引着从地下河将行李潜出过。一路往北寻不到苏若心，想她的脚程很慢，走不了很远。这才又试着往地下河方向找来，正好看见苏若心假装哑巴那一幕。

    苏若心逃远，王城才忽然想到，老家五贪钱的很，怎么会答应将刚才那个身无分文的女子渡出来？

    心中觉得不妙，架起轻功，掠过高高的城墙飞进去。

    慕容铎隐在暗处，心中一声冷哼，作为属下来说，王城的头脑，可比梁锐差得远了。

    哪里去在意王城突然飞进去干什么，只管追着苏若心去，不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丢了。她受了一击，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五节 惨

    第三章 第四十五节 惨

    可怜慕容铎一身绝妙轻功。却屡屡失去苏若心踪迹，“到底去哪里了？”，慕容铎立在树枝上，黑夜中只听见风声吹响树叶的哗哗声，看不见不个人影。想苏若心此一路而来，是往南方封地方向而去，不妨就到前面北广城等她吧。

    苏若心怕王城会追上来，跑出去很远以后便寻了个地方躲起来，这是个大树根下一块泥土的崩塌断层之地，钻进去正好遮下一个人的身子。苏若心猫在里面，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偷偷的探出身子，一身的泥土渣子。王城要追的话，估计早就应该追过去了，自己是要前往南方封地，以南北局势，这样跨越边线，肯定会遇到阻止或者怀疑，只能趁着夜色，多赶些路吧。

    苏若心为了躲避可能会遇到的官兵，不得不避开道路。尽往草地树林中隐匿着自己，一路艰难，苦不堪言。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难得苏若心还有体力一刻也不停歇的赶路，到了北广城就好了，再也不用躲避这些人。

    这样赶路，与其说是依靠体力，不若说是依靠意志在坚持。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苏若心正好爬上一个高岗，远远看见北广城呈现出一个小黑点的模样。

    四肢力气早就用尽，身上麻木的仿佛感觉不到疲累，苏若心脸上露出笑容，身体神经质的有些颤抖起来，再走小半天就到了，苏若心安慰着自己，颤巍巍的挪动步子，却一不小心翻落下去。

    好在高岗地势很缓，苏若心一路滚落下去，并未伤得怎样，被高岗下一棵树木的枝干拦住，几片树叶缓缓的飘落下来。

    “谁？”

    有人受惊似地大喊一声。

    那人扛着一个麻袋，好奇地走过去看：“原来是个小乞丐！喂，你还活着吗？”

    苏若心盛开眼睛，那人面容在自己有些模糊的视线中看不十分清楚：“大哥”

    ，她声音虚弱的：“我想要进城，你帮帮我吧。”

    那人看着苏若心褴褛的衣衫，满面的灰尘。年纪轻轻的，的确可怜。

    “亏得我夜里来踩蓝蘑菇，要不然还真遇不见你。看你这么可怜，我就把你捎回城里去吧。”

    那人倒很是爽快，将麻袋仔细的放进牛车里，把苏若心拖拽上去。

    “走喽！”

    牛车辘辘，苏若心额头沁出汗滴，嘴角却沁出笑意，终于可以进城了。

    这人是来采蓝蘑菇，苏若心听米凡说起过的，蓝蘑菇是一种药材，白天是看不见的，只有晚上从地下长出来，十分的难寻。

    价格高昂，是有人以此为生的。没想到在北广城郊的这种地方还有蓝蘑菇，人们能够自由的出城，这北广城真比白石镇要宽松太多了。

    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城门就在眼前。

    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身上各种疼痛疲倦的感觉接踵而至，被击伤的腹部没有预兆的绞痛起来。该死，本来以为已经没事的了。

    苏若心不禁蜷缩紧了身子。脸色煞白起来，没有力气再去承受这样的疼痛。

    那人接收了检查，赶车进了城，回头看一眼，之见苏若心双目紧闭，眉头深皱着，脸色煞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似乎痛苦的不成样子。

    那人停了牛车，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我可也是个穷人，没钱给你看病，你别赖上我啊！”

    苏若心迷糊糊的听见这话，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人见苏若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赶紧将她拖拽起来，放到一个墙角：“小乞丐，我把你放到这里，到前面帮你知会药方一声。”

    那人说完便赶紧赶车走了。

    苏若心蜷缩着靠在墙角里，她知道那个人倒还是善良的，能够去知会药房。但是哪个人会来就只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呢？

    身上一阵阵发冷，苏若心紧紧咬着牙，希望着疼痛快点过去，也希望自己或者昏迷过去，好过承受这无法忍耐的痛苦。

    苏若心的痛苦样子，慢慢开始吸引一些人的视线，开始围着她聚拢过来。一个，两个，三个，渐渐的黑压压一群，苏若心感觉这密不透风的围观。已经让她透不过气来。

    呼吸虚弱而局促：“请，让开一点，好吗？”

    苏若心的声音痛苦而虚弱，这里的解释似乎十分的繁荣，熙熙攘攘之声刺激着鼓膜，那么多围观的人，脸上各种的表情，冷漠的，同情的，好笑的，好奇的，疑惑还有别的，苏若心头脑有些眩晕，她的衣衫已经十分褴褛，头发上沾着几根草叶，狼狈，落魄。

    苏若心这样的恳求，却招来几声笑，好笑么？苏若心内心有些痛苦，这么多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会问一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深刻的体味到目光可以讲一个人杀死的含义，仿佛一个怪异的东西，陈列着。招来人人的指指点点，议论声纷纷不休。冷漠的叫人心寒，却又无力还击。

    “我很可笑么？”

    苏若心似是自问自嘲，凭什么苛求别人的同情之心，只是她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再得不到救治，可能真的会出了大事。这腹部上的伤，到底会有多么严重？是不是那一下抵到了脆弱的器官上，或许是内出血了也说不定。

    身上一分钱财也没有了，谁会来帮助自己这样的人？她现在，在大家眼中。不过一个倒霉的或者不幸的乞丐而已。

    屈辱的，如草芥般的生命。

    往往，人们不都是会常常这样妄断别人的生命价值么？

    这种对没有人格，尊严低下之人的冷漠，或许，无论到了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的。

    苏若心十分的痛苦，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得恳求别人救救她，帮帮她，哪怕事后百倍千倍的答谢。

    右边最靠近的，是一个看起来质朴的老婆婆，苏若心挣扎着似乎是爬过去一样，抓住了老婆婆的衣角：“婆婆，我不是乞丐，你把我……”

    老婆婆吓得面容失色，像看见鬼一样连连把苏若心的手掰开，神色惊恐的往后退：“这是疯子呦。”

    或者老婆婆逃的有点滑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若心感觉自己是那样的绝望，眼泪抑制不住的哗哗流淌下来，知道可能不会有任何的希望，但她此刻真的不能死。

    有些麻木的，却不能死心，向一个或另一个的人伸出了手。

    忽然有谁喊了一声：“这个乞丐的手怎么这么白嫩？”

    大家纷纷对着苏若心的手仔细看过去，的确，虽然身上又破又脏，脸也赃物不堪，头发蓬乱，担着双手却是剥葱根似地，细长白嫩，虽然有点脏了，一看便知道是个没有干过什么活的富贵人。

    而且，像是女人的手。

    人群一下炸开锅似地，引来更多的人驻足观望，纷纷围观过来。

    “肯定是个有钱家的落魄公子！”

    “我看见他从北边城门进来的，会不会是北方的奸细？”

    大家纷纷对这种说法更感兴趣，各种推测一一起来，并且被证明成立。苏若心被众人更加自己的打量围观，甚至还有人上来想要搜他的身。

    “肯定是个奸细！”

    “对！一早看他就觉得不对劲！”

    “……”

    苏若心心中苦笑不已，他们是怎么得出的这样的结论？慕容越，难得你的子民竟然都这么团结又忠心。

    话说王城当晚找到老家五，套问出了那张千两银票，一见竟是京都钱庄的，十分震惊。赶夜又去查访银票出处，才得知是织女坊的。

    心中懊丧不已，皇上派遣自己这么个任务都没有做好。

    苏若心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王城早就跟不上苏若心的脚步，也不知她的目的去向，知道皇上微服到南方查寻苏若心下落，便要先去赶到北广城去看一看，希望主子还能在那里。

    索墨天心系苏若心，再也在那龙椅上坐不住，风口浪尖之时，称病不朝，但由秦树海暂时打理一切国事。

    纵然此般再不明智，他也顾不得了。

    周方各国，民间势力，无沦落到哪一方手里，苏若心都是凶多吉少了。更何况，他更不想苏若心还在慕容越掌控范围之内，一定要找到她，再也不放开了。

    索墨天走在北广城街上，刚收到王城暗号，似有要事禀告，便乔装一番，来到闹市之中两人碰头。

    王城终于出现了，虽然心中百般着急，但还是满面春风，像是见到故交好友一般，笑容满面的迎上：“呦，莫公子！怎么这么巧？”

    索墨天也是惊喜模样，抱拳道：“王兄，好久不见，幸会！”

    人海中两个打招呼的普通人，根本没人在意，王城已经迫不及待的使了眼色，假装亲昵的搂上索墨天肩膀，要索墨天赶紧跟他走。

    人群由惊讶到沸腾，慢慢变成了厌恶和愤怒，开始有人对苏若心动起手来，或砸东西，或踢上一脚，慢慢演变成拳脚相加，大街上人们纷纷好奇的聚拢起来，一时间水泄不通。

    北方奸细的声音此起彼伏，愈喊愈烈。

    索墨天一摆手：“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六节 相逢不识（上）

    第三章 第四十六节 相逢不识（上）

    苏若心腹部正中了一脚。这一下虽然不是很重，却叫她浑身一个激灵，本来已经迷糊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起来。

    一阵让她无法忍受的呕吐感突如其来，胃里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吐的了。

    人群怎么会如此亢奋，活像苏若心欠了他们多少东西，直恨得咬牙切齿。就算苏若心是北方的奸细，也不至于如此。

    按说慕容越担着谋反之名，这人心所向还真是说不明白，道不清楚。

    黑压压的人群，越来越高昂的呼叫声，直叫苏若心压进深深的绝望里，身上这里挨一拳，那里挨一脚，早就躲闪不及，唇角溢出鲜血来。

    “让一让，让一让！”

    有人挤进人群里来，蹲在苏若心身边，挡开疯狂的人群，冲大家大声喊着：“住手！我是大夫，这人身受重伤，再不救治就来不及了。”

    有人认出这个人：“邱大夫？”

    “别打了。别打了，是邱大夫！”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看来这个邱大夫是颇有名望，德高望重的。

    邱大夫将手压在苏若心的脉搏上，又仔细检查了各部位的伤口：“你还能动么？”

    苏若心睫毛闪动了一下，这个人是个面容白净，书生气的人，看着很是年轻，身上一股浓浓的药香。

    “邱大夫，这人是北方的奸细，救他干什么？”

    “是啊！邱大夫，我们知道你宅心仁厚，没有不会去医治的病人。可这个人，他是奸细啊！”

    邱大夫被人群左一言右一语的劝告着，不禁皱起了眉：“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但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无论怎样，先把人救活再说！”

    邱大夫抬起苏若心的头，招呼身后跟着的一个药童搭把手，想将苏若心抬回去。

    “你们，怎么就确定他是北方的奸细？”

    苏若心正看见人群中挤进一个人来，对上他温润的眼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话虽淡淡的，却一种温暖的感觉。

    索墨天看见苏若心正望着他，心里面忽然揪了一下，怎么会觉得有些心痛呢？那双眼睛……

    跟着挤进来保护在索墨天身后的王城，一眼看见苏若心。竟比谁都激动起来：“住手！”

    王城忽然扑上前来，将苏若心抢过去：“这人不是什么奸细，是我堂弟！”

    王城将苏若心抢过来，扛起来就要往外挤。

    邱大夫愣了一下，眼睛里意味不明的：“这位兄台，你堂弟身受重伤，必须赶紧医治！”

    王城：“我自然会医治他，不牢你费心！”

    王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苏若心，本来自己已经失职，现在有让苏若心伤成这个样子，只想赶紧把苏若心救走，再跟主子请罪去。

    “慢着！”

    人群中忽然有人拦他：“你说他是你堂弟有什么证据？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不会是一伙的吧？”

    那人这么一说，大火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质疑起王城来，左右拦住，就是不让他通行。

    索墨天见到王城这么激动的反应，也有些诧异，但见王城马上就要受到众人攻击，赶紧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纷纷朝索墨天看过来。不知道这个陌生人又是谁，看他想要说些什么？

    索墨天冲大火抱拳道：“在下莫全，是打绿浚而来。这位王兄，乃是在下至交，莫某可以作证，这个受伤的年轻人，的确是王兄的堂弟。”

    “打绿浚来的？”

    “凭什么你说的我们就信？”

    “是啊，你是什么人？”

    邱大夫看着这个身份可疑之人，出来解围道：“救人最是要紧，大家都散了吧，此事，待救人过后，我自当给大伙一个交待！”

    邱大夫一发言，人们不敢再说什么，只要邱大夫信得过，他们还好说什么？

    “邱大夫！”

    “真要救他么？万一真的是奸细……”

    索墨天一笑：“你们也都说万一是奸细，身为辰王爷的子民，怎么可以不明就里，不明青红皂白的就这样对待一个身受重伤的可怜人呢？”

    索墨天这话一说，人群忽然静默下来，小声的议论开来。

    “谁说的他是奸细来着？”

    “老哥，好像是你告诉我的。”

    “我也是听他说的。”

    “你怎么知道的？”

    “……”

    索墨天轻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流言可谓，只因为一个人胡乱的猜测，一传十，十传百，真把人说成了奸细。

    索墨天知道众人再也不是理直气壮，给王城让开一个地方：“王兄，这边请吧。令堂弟身受重伤，还是先找个地方救治的好。”

    王城眼见解了围，抱着苏若心赶紧趁机挤了出去。

    “王城么？”

    虽然在脸上又多加掩饰了一点，一幅普通市民的打扮，这么近距离的抬眼看他，苏若心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就是王城。

    那个人呢？有着一双温润如玉眼神的人，他是谁呢？

    耳根终于清静起来，苏若心知感觉自己浑身淋漓的汗水，身体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

    身上的那些感觉，是疼么？还是……

    她已经快要丧**体的知觉了。

    王城十分的焦急：“公子，我们快走！”

    邱大夫跟上来，站在身后彬彬有礼的叫道：“二位请留步。在下是这北广城的大夫，这位小哥的伤势不轻，我刚刚为他把过脉，应该是伤到了内脏。”

    王城身上下来一身汗：“什么？”

    邱大夫抱拳一笑：“两位如是信得过我，请跟在下到药房里来。”

    王城知道自己三人身份可疑，如果邱大夫已经把过脉，定能发现苏若心是个女子。既然这样，不但不拆穿谎言，反而要求治人，有悖常理。

    王城没好气的：“不用你多管闲事！公子我们走！”

    邱大夫赶紧：“慢着，这位兄台当真不在乎堂弟的性命？像他这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邱某不才。但敢断言，这北广城中，除了我，在也没有热能够救得了他。”

    “这……”

    王城心急，只看向索墨天征求意见。

    索墨天已经被王城搞得不明不白，王城也是雄季国人，却是个孤儿，从小长在北方，哪里会在南方有什么亲戚。

    这个受伤的年轻人？会不会跟王城所说的的重要事情有关？

    因为不知道苏若心下落怎样，该往何处寻觅，自己已经派下大量人手分散全国各地去查询。特别是南北交界地带。而王城负责守在南北通行必经之地白石镇，他此时突然赶来，想必已经发现了什么事情。

    对于这个伤的奄奄一息的男子，索墨天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难道与苏若心下落有关？

    北广城人地生疏，只要他有可能真的知道苏若心下落，就要全力救活他才是。

    索墨天一笑：“救人要紧，多谢邱大夫。”

    这声音气度，那双温润的眼睛，以及王城对他的态度，苏若心心中已经明白，他就是慕容风无二。

    竟然又是这样的相逢不相识，只要自己换了个样子，他便认识不出。如果再重来一次，还是会认错了花田公子的吧。

    苏若心的意识飞速的运转，又飞速的迷失，心中似一种失落又似一种解脱，嘴角牵扯了一下，终于觉得这颗心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大房子里，锦被罗褥，房间里有淡淡清新的味道。生死一场，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梦中的钢筋水泥，与现实的落差，搅得一阵头晕目眩。

    怎么会，梦见了现代生活的场景？

    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借尸还魂了一次，待到看见那一身破烂还带着血污的衣服，苏若心直叹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竟然会有些害怕，怕这一觉醒来，再也不是身处那个已经慢慢熟悉，并且有些眷恋的时空。

    苏若心真的太累了，这一觉睡了不知道有多久，身体各处的疼痛感十分的清晰，准确的感觉到那些位置，却再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疼痛而已。仿佛已经习惯了。

    尘颜记，如果也只是一场梦境，该有多好？

    索墨天在另一室，面色冷峻的看着王城：“现在，该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王城深深低下了头，苏若心一事，自己先未发觉，差点跟丢，又导致他伤的这么严重，自己该怎么向主子交待？

    王城心中愧疚万分，医治苏若心的时候没有人比他更紧张。绝对不能出什么事，王城一辈子都没想现在这么惶恐过。他清楚的知道苏若心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如果万一知道，那个凄惨重伤的人就是……

    王城对于这种后果无法想象，只觉得自己无用之极，万死难辞其咎。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辞属下死罪！”

    索墨天看着他：“说，为何要你死？”

    王城深吸一口气，深深跪拜磕头：“回主子，那个受伤的公子不是别人，她就是……”

    “谁？”

    索墨天目光一紧，顺手撩起茶杯就丢了过去，“咣”的落地之声，碎了一地瓷片，窗棂上沾满了茶水，印湿了一片。

    索墨天眼睛却往房顶上望去，掠地而起，手中一把长剑直向房顶上刺去。

    房瓦掉落之声，待到追出去早就没有什么人影。索墨天看自己手中的剑上沾着血水，看来已经伤到了那个人。房顶上却全没有滴血的痕迹，看来的确是个个中高手。

    王城紧追而上，他知道主子丢那只杯子，不过声东击西而已，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躲在房顶上偷听的人。

    “属下去追！”

    王城一抱拳，赶紧掠下房顶而去，如果伤得重了，就算掩藏血迹也撑不了多久，肯定能够寻到踪迹。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七节 相逢不相识（下）

    第三章 第四十七节 相逢不相识（下）

    苏若心现在只感觉得到饿。十分的饿，双手缠满了绷带，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坏的心眼，偏偏往她的手上踩。

    当时详细的情景全都不记得了，苏若心看着裹得像两只大粽子似地的双手，无奈的苦笑，这也算是一种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吧。

    看着房间里清新雅致，装潢考究，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不过，是个富贵殷实的大户是一定的。

    索墨天推门进来，如果这个人是跟苏若心有关，那么自己一定要亲自来问上一问。

    苏若心正举着木乃伊似地双手，一见是他，脸上有些尴尬，心中又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尴尬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躺回去，这样忽然见面，还这样的狼狈，该说些什么呢？

    索墨天看她这样反应。有些奇怪，脸上却温润的笑容挂起：“你醒了？”

    索墨天走上前来，坐在床边，看着那双有几分躲闪的眼睛，心里突突的跳了两下。就是这双眼睛，怎么感觉那眼神，那种婉转，难道……

    苏若心被子蒙住半个脸，心脏突突的跳着，看他这样，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王城为何要隐瞒呢？

    各种想法在脑中的飞快的过了一遍，如果他不认得是最好的，早就想过不再见面的。而且，现在对苏若心来说，她只想赶快赶路，回到绿浚去。慕容风万一知道她的身份，恐怕要走，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苏若心笑了笑，粗了些嗓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殊不知原来苏若心女扮男装之时，一个笑容，一句话语，一件件事情都在索墨天的脑海中反复过多少遍，音容笑貌，每一个眼神，都似深深的刻进他的心里。这样的声音，他只听这一句，百中滋味。心中翻腾起来。

    怪不得那双眼睛总让自己失神，所有的疑惑和猜测骤然间清晰明了起来。

    他有些激动，身体有些颤抖，深深望着那双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听出来了，纵然这个模样，十足地像极了一个普通的男子。索墨天一时眼眶有些湿润了，脸上释然的笑了，赶紧走到一边去。

    如果就这样与她相认，会让她感觉不安么？

    索墨天原来对自己的自信，他以为所有的思念和感情都能够再见到苏若心的时候得到慰藉，然而，此一刻却越发的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的感觉到，也许自己的一往情深，会将她离得自己越来越遥远。

    为什么，会这样呢？

    索墨天极力的掩饰着自己，走到一边的床前，轻咳了一声：“既然醒了就好，你的命不是我救的，要感谢还是留到邱大夫过来的时候吧。”

    说完这句话。索墨天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拳，也许，声音可以更加温和一些，态度应该更加亲近一些。否则，往后的对话该怎么继续呢？

    然而，苏若心却更加放心了。躺在床上，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这个人，虽然掩饰了些容貌，光看那背影却是认得的。

    他总那样轻轻扬着下颚，云淡风轻，清雅如菊。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皇位么？在苏若心所有对他的感觉里，似乎心中一直是向往着无拘无束，海阔天空。总是见他温柔模样，脸上温润笑意，似乎更没有别的心情，他是真的就那样豁达，还是说，他不允许自己会有别的表情？

    喜怒哀乐，都是人最根本的情感，为何在他身上就是看不到呢？

    难道就是因为生在帝王之家，就需要这样的掩饰自己？他一贯的清雅笑意，久而久之，已经变成了一种深不可测。

    苏若心，谁也看不懂的。

    心中已经释然，如果王城可以一直不说，那便好了。再怎么样，一定先把身体调养一下。在王城未开口之前想办法离开这里。

    饥饿的感觉更甚，苏若心只要饿得极了，胃里便会绞痛。不管眼前的慕容风对她的态度如何，至少在她的心里他是亲近的，值得信赖的人。

    苏若心讪讪的笑笑：“公子，我好想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可不可以劳驾……”

    索墨天唇角淡出笑容，果然就是她，见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口要东西吃。

    “你等着。”

    索墨天说完这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怎么，他对陌生人都是这么冷冰冰的么？

    苏若心摇了摇头，她对慕容风，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索墨天的确是在逃，他怕再多留一秒，情绪便会崩塌，绝对不能让她再离开自己了。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一定要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索墨天飞快的疾走，她活下来了，终于见到她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索墨天满心满脑。整个人，被这所有的感情，折磨的一片混乱。

    为什么，不敢跟她相认呢！

    索墨天顺手砸碎了一个花盆，为什么自己又会如此的害怕？为什么苏若心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是从北边往南而来，为什么不去找自己，她要到南去，干什么呢？

    纵然索墨天心中已经有一个念头，但他不会让自己去想，他不相信这样的事情，更加不能容忍。

    “主子！”

    王城已经跟上来了。索墨天看他一眼：“称呼莫公子便可。”

    王城低头表示恭敬，原本称一句主子都让他觉得冒犯，万盛至尊，他哪里亵渎得起。

    但还是依言行事：“莫公子。”

    索墨天差不多明白，王城一直惶恐不安的就是苏若心的事情，将她伤成那样，王城有失职。但是。索墨天轻笑一声竟有些阴毒的感觉，总攻之日，定将北广屠城，这是他们伤害了自己心爱女人的代价！

    索墨天甩袖往前走去：“人呢？”

    “回，莫公子，那人身受重伤，竟然一路逃走不留丝毫痕迹，而且轻功极高，属下失职，让他逃脱了！”

    这本不出索墨天意料，自己的轻功几何是十分清楚，突然袭击之下，本来可以致命的一击，那人却仅仅受了点伤，绝对不是平庸之辈，身手何尝不在王城之上。

    索墨天双眉拧起来，不管是因为自己的行踪暴漏，还是因为苏若心，这个地方，绝对不是久留之地，一定要抓紧时间离开。

    “邱大夫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城一直恭敬地跟在身后：“那人原名邱凤衣，五年前来到北广，悬壶济世，医术极高。据说从来没有他救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此人深受爱戴，但却不喜欢宣扬。先……莫……”

    索墨天知道他要说到先皇一时，摆摆手示意他无妨。

    王城压低声音：“先皇在世之时，宫中曾宣召与他，奉为御医总监。但被他拒绝了，还因此差点丢了脑袋。从此便一直隐居在北广。从来没有离开过。”

    索墨天点头：“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原来是他。”

    有趣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你想疼死我啊！”

    米凡吱哇乱叫，恨不得一脚把慕容铎踢出去。

    慕容铎几分不耐烦的将白布缠了几圈，双手一用力一勒紧。

    米凡又是一声惨叫，本来受伤的胳膊，那里经得起这样虐待。

    慕容铎无视他的痛苦和不满，走到一边去：“你米大侠不是号称江湖第一么，怎么被人伤成这样，落荒而逃？”

    米凡疼了一头一身的汗，不满地咕囔几句：“那里落荒而逃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哪里想到那个假皇上身手那么好，而且实在狡猾。”

    “假皇上？”

    米凡得意的一咧嘴，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臂抬到桌子上平放好：“不错，的确是那个慕容风，索墨天的，他们那个水平的易容术，我米凡一眼就看穿了！”

    慕容铎一下站起身来：“他竟然也来了！带我去将他杀了，这南北一战也可避免了！”

    米凡赶紧大叫一声：“不行！小梨子在他手上！”

    慕容铎一下站住：“你找到她了？”

    米凡眨眨眼睛，不置可否。

    慕容铎上前一把抓住米凡的衣襟，几乎将他半提起来：“说！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我们的踪迹？”

    米凡心中那个叫苦不迭，这个慕容铎永远都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放下我来，不然喘不过气了！”

    慕容铎眼神恼怒了几分，那种邪异的表情又出现在脸上。

    这家伙真的能下死手，米凡太了解这种表情出现的含义了。

    赶紧道：“说了就是，快放开我！”

    “哼！”

    慕容铎哼一声放开了米凡，斜倚在桌角直直看着他，看这个米凡到底捣了什么鬼。

    原来米凡去骆衣国寻找解药的时候，学会了一种简单的蛊术，因为担心苏若心会被抓走，慕容铎又会冲动开溜，便将这种蛊术用在二人身上。不过从骆衣国带回来的一种小虫子，这种虫子是各种药材喂养，每天烘焙了放进二人食物之中。

    蛊虫虫母慢慢的便可以发觉他们二人身上的蛊虫气味，只要他们一离开，虫母就会有反应，从而追寻他们二人下落。

    这种下蛊的方法，米凡当然不敢如实说出来，他每天揽了做饭的活，也是要方便下蛊的原因。如果让慕容铎知道，米凡他真的就要倒霉了。

    只说自己在他们身上撒了特殊的香粉，循着气味来的。不管慕容铎相不相信，反正米凡的用毒下毒之本事的确神奇，谁也不能断言他没有这样根据香味寻人的本事。

    慕容铎断不出米凡所说真假，只是自己先行到达北广之后，一直在城门附近等待苏若心，谁料米凡忽然出现，搅得他一时错过了苏若心的踪迹，才让她落入索墨天手中。

    慕容铎心中记挂，要跟米凡算账，一天也算不完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今晚，我们一起夜探凤衣馆，一定将苏若心救出来。”

    米凡摇头叹气：“如果只是那假皇上还好了。你知道凤衣馆主人是谁？就是咱们两个加起来，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何意？难道凤衣馆中还有什么蹊跷？”

    米凡难得深沉了一次，看着慕容铎的眼睛：“那凤衣馆主人，叫做邱凤衣，正是我米大侠同门师兄。聪明机灵，天资极高，自然有我米凡怎么也学不会的本事。”

    慕容铎一撇嘴：“既然这样，岂不是更好？我们直接找你师兄要人便是。”

    米饭被搅得有些不耐烦，心中确实烦乱。

    五年前邱凤衣被迫下山，赶出师门，因由全在这尘颜记上。

    一叠子十六年前便预言尘颜记出世，这于邱凤衣，米凡来说都不是秘密。米凡知道也就罢了，邱凤衣却始终耿耿于怀，一心要将来铲除尘颜记女子，为天下苍生谋福，救百姓于水火，誓将尘颜记尽早扼杀。

    邱凤衣本是个药理方面的天才，不知道是何原因，一叠子不许他学习武功，只专攻医人治人之事。邱凤衣心中愈加不满，慢慢不安分起来，开始偷习一叠子玄妙武功。可怜他想法是善意的，然而却是违逆天道，并且做出偷学武功之事，让一叠子十分失望，直接赶出了师门。

    米凡到现在也明白为什么老头子那般束缚邱凤衣，对他要求实在苛刻。自己从来是个玩世不恭的，却屡屡受到优待，十八般武艺几乎学了个遍，精是不精，好在是个全才。

    米凡将这理解为自己比较招老头子疼爱，这个愿意虽然简单，却也解释的通不是？

    想邱凤衣一直对米凡受到优待心怀不满，这一过几年，其中恩怨不知是化解还是加重。

    凤衣馆，哪里是能随便闯进去的地方？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八节 相认

    第三章 第四十八节 相认

    房间里进来一个面容俊俏的女子。十分的温婉，笑意融融：“姑娘，你醒了？”

    苏若心脸上一红：“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个女子？”

    那女子捧来一件干净的衣服，一看时间男装，看来并没有打算揭露自己。

    “我的夫君可是位名医，又怎么诊断不出你是个女子？再说了，你身上那些伤，还是我帮你敷的药。”

    苏若心还记得是邱大夫救的她，那么这个女子便是邱夫人了？

    苏若心点头致谢：“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那女子将衣服放在一边，坐在床前的凳子上，仔细打量着苏若心的面孔：“姑娘是易过容的吧？”

    苏若心知道自己现在完全的男子容貌，既然身为女子，那么肯定是易过容的。

    苏若心笑笑：“我自远方来探亲，孤身一个女子上路，是有些不方便的。所以……”

    那女子不以为意，往苏若心身上瞧了一圈：“我与姑娘敷药之时，看见身上有一朵黑色的印记，形状却是极美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印记上去，倒像是长在皮肉上一样。”

    尘颜记？

    苏若心心中大骇，看来这位邱夫人已经见过了。看她的样子，是不知道这种印记么？

    苏若心赶紧道：“人的身上会有各种样的胎记，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我这一个，形状有点特殊罢了。”

    邱夫人笑着：“原来是胎记啊！那姑娘定是奇人异像，一定是个有福之人吧。”

    苏若心苦笑：“也许吧。”

    邱夫人眼神收了一些，上前扶住苏若心：“现在能站起来了么？”

    “只觉得身上无力，没有试过。”

    邱夫人将苏若心搀着，扶着她双脚着地：“你本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腹部受到重击，脾脏出血了而已。我夫君已经用针灸之法为你治疗过，已经无碍，只是身上那些淤青，是会搅得人浑身酸痛的。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应该试着走动一下，老是躺着对病情无益。”

    “是么？”

    苏若心双脚颤巍巍地站起来，脾脏出血按理应该静养，怎么反倒多多走动才对病情有益呢？

    邱夫人看苏若心自己能站住了，把那套干净的衣服拿来：“我夫君救人方法是有些特殊，不过却是最有用的。我帮你换身衣服，陪你去后花园走动走动，今天的太阳很好呢。”

    医理之事苏若心并不大懂得，但见邱夫人热心，也不好拒绝，只能硬撑着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衫。空空的胃里不舒适的绞痛，又不好现在出言麻烦别人，毕竟吃午饭的时间还没有到呢。再挨一会吧。

    苏若心被邱夫人搀着。一路慢慢走着往后花园去，但见是个十分精致的院落，虽不是十分奢华排场，却是一处处打理得十分的用心。

    花园里各种花卉争奇斗艳，许多竟连苏若心都叫不出名字。可见这邱家的人也是极爱花草的，外面风和日丽，花枝轻轻摇曳，的确的心情爽快。

    邱夫人面容清秀，身材窈窕，也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只是感觉被她娇小的身子搀着，却十分的平稳。苏若心本来身上无力，难免把重心压在她的身上。这邱夫人是有些体力的，难道还是个习武之人？

    邱夫人见苏若心看着花草的时候脸上露出笑容：“这些花看着美丽，却都是些剧毒的，千万碰不得。”

    “？”苏若心讶异，看那嫣红姹紫，娇艳欲滴，邱家人怎么会在自家院子里种养这些剧毒的花朵呢？万物相生相克，有毒之物有时也能救人，邱大夫是个医术高明的人，所以才会研究这些东西吧。

    不过种满自家的院子。还是让人惊诧，难道是个医痴不成？

    邱夫人不管苏若心想什么，却想着更往深处去：“那边的景色才最美呢，我陪姑娘去看看？”

    苏若心走了这些路子，早就体力不支，又不意思全把自己压在邱夫人身上，连忙拒绝道：“多谢邱夫人好意，我今天实在走不动了。”

    邱夫人手上用了力，眼睛里笑容骤然褪去，语气有些冰凉：“还是去看一下吧！”

    苏若心有些惊愕，但听见有人呼唤了一声：“邱夫人，你要把王某的堂弟带到哪里去？”

    原来是王城和索墨天二人，手上擎着食盒，面色凝重和警觉。

    邱夫人一笑：“我陪这这小兄弟出来走走，成天呆在房里也太闷了。”

    苏若心转头看她，轻轻浅笑，温柔有礼，刚才那一瞬间有些可怕的神情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是自己看错了么？

    王城一听这个，几步走上来：“有劳邱夫人，不过他大病未愈，还是少走动的好。”

    王城说罢将苏若心拉过去：“我们已经见过邱大夫，这两日给府上添麻烦了。午饭过后，我们也该告辞了。”

    邱夫人笑着：“怎么走的这么急？小兄弟身子还没有好，应该多休养几日。”

    王城：“多谢好意，家中双亲亦在等待堂弟回去，不好让两位老人太过忧心了。邱夫人，王某先走一步。”

    邱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慢走。”

    要跟他们两个人走么？苏若心没有想到事情这么突然，以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根本不可以个人逃出去。

    本来就极其虚弱。走了这么些路，苏若心腿脚有些发软，腿脚一软就差点朝着王城倒过去。

    王城却似避之不及的一躲，索墨天赶紧伸手将苏若心接住，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害怕眼神泄露自己的心意。

    索墨天不动声色将苏若心横抱起来：“王兄，你现在身体越来越单薄了。”

    王城反应过来，轻舒了一口气：“是啊，有劳莫公子了。”

    这两人，在唱的什么戏？

    索墨天将苏若心轻轻放在床上，打开了食盒，一样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清粥：“饿坏了吧？”他说。

    语气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他已经知道了么？

    苏若心腹中实在饥饿，视线都被这些事物吸引了过去，抬了抬手，才发现自己大粽子似地双手，怕是连碗都捧不住。

    王城看着苏若心，眼神不明，苏若心心知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虽然他一口一个堂弟叫着，彼此明白是不愿意拆穿罢了。

    王城道了一声：“我去打点一下行礼，有劳莫公子帮忙照应一下了。”

    王城推门出去，苏若心越来越看不明白了。王城既然是慕容风的手下，怎么会将事情都推给主子去做？又是一口一个堂弟，显然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慕容风他，到底……

    苏若心看着这其中疑惑十分混乱，到底都是怎么了？如果慕容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就好？

    索墨天看见苏若心的双手，将那碗清粥端起来：“我听说，久未进食的人，还是先吃点清淡的好。”

    瓷勺撑了粥往口边送过来，苏若心有些不习惯，低了低头。咬住了嘴唇。

    想说我自己来吧，实在是自欺欺人。

    为了不至于太尴尬，苏若心勉强张开了口，将清粥吃下去，这顿吃的，也实在太过煎熬了。

    索墨天似乎十分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一碗清粥端在手中，极其认真的表情，小心翼翼，又怕太烫，每喂下去一口，便感觉十分的释然，心中长长的松一口气。

    苏若心心中感慨，他是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吧。看他极其认真小心的模样，心中十分感动，不忍再这样折磨两个人，赶紧道：“我吃饱了，多谢。”

    索墨天抬起眼睛，有些爱怜的看着她：“怎么会吃的这么少？再来一点吧。”

    苏若心鼻头有些发酸，摇了摇头，他的这种眼神，怎么还会看不明白？

    照顾得太过周到，言语太过体贴，眼神太过宠溺，苏若心直直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感受到这么多的温暖？

    “大哥。”

    苏若心低低叫了一声，心中百中滋味，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回报不了？

    索墨天一愣，眼神中的狂喜是分明的，手中碗勺哐当落地，十分清脆和刺耳。

    “若心！”

    索墨天再也不能抑制自己，一把将苏若心抱在怀中：“你终于，肯认我了么？”

    这一个男子，何时这样委屈和脆弱过？

    苏若心感觉到他身体颤抖，怀抱将自己勒的太紧。呼吸不得，身上各处更加疼痛起来。

    但是一时间，却不忍心将他推开。

    索墨天一遍遍在耳边呼唤苏若心的名字，他见到了，触到了，她愿意认出自己了。

    为什么当初，要将她亲手送到慕容越的手里？应该守护着，没有任何动摇的守护着。

    “大哥。”

    苏若心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劝慰么？何必要那么的虚伪？

    他哭了么？

    苏若心已经失了神，她该怎么应对这个男子给她这么多的感情？他是万圣至尊，他现在是那个高高龙椅之上的主人，他曾经是自己的大哥，曾经最眷恋的温暖。

    苏若心眼泪颗颗掉下来，思念过他的吧？

    蒙蒙泪眼之中，看点绢花的帏帐，枝叶交缠，繁花错综，为什么，偏偏要弄得这样的纠结和复杂？

    慕容越，你们是兄弟，都是我在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倒戈相向，反目成仇？

    这个男人，苏若心无法将他简单的划归成，自己心爱男子的敌人。

    “大哥，如果一生一世，你都是我的大哥，该有多好？”

正文三 第三章 第四十九节 计划

    第三章 第四十九节 计划

    君驻园，夏衣泽哄着慕容衡睡下。悄悄来到竹林里。

    一短一长两声口哨，从黑暗中腾空跳下一个人来，只带下几片竹叶，听不见什么响动。

    两人一碰头：“元侍卫，今夜前邀相见，可是有令王妃的消息了？”

    “正是，我因为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禀告王爷，这才约夏先生商议。”

    夏衣泽急急走了几步，沉吟了片刻：“绝对不能告诉王爷。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属实么？”

    “绝对属实，我在跟随王爷之前，有一个师妹，三年前嫁给北广城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夫，叫做邱凤衣的。邱凤衣原是个高深之人，民间‘斩妖团’正是他秘密组织的。他一直在暗中打探令王妃的下落。现在，令王妃人就在邱凤衣家里。”

    夏衣泽一听有几分紧张：“斩妖团？不就是那个民间自发组织要铲除尘颜记的那股势力么？令王妃落在他们手里，岂不是凶多吉少？”

    “的确是这样，我师妹已经开始准备动手了，只是，令王妃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只说身份神秘。表面上是至交好友，实际上是主仆。听我师妹描述那言行举止，我怀疑，应该是北方派来的人。或者，就是皇上他本人。”

    “这件事非同小可，不好妄断猜测。现在最要紧的是，不管是邱凤衣，还是索墨天，都不能让令王妃落在他们手中。”

    夏衣泽双眉深深凝蹙起来：“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王爷知道。我们一定要把令王妃抢过来，以王爷之名送到云硕国去。”

    元英强有几分错愕，他哪里做过这种欺瞒主子的事情？

    “夏先生，王爷四处搜寻令王妃，如今我们知情不报也就罢了，怎么可以以王爷的名义送到云硕国去？”

    夏衣泽知道，要元英强做这样的事情，等于逼他背叛自己的主子。

    走上前几步，一只手搭上元英强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十分郑重的：“元侍卫，王爷现在大业未成，与北方战役刚刚开始。现在又因为尘颜记之事，面临周边各国压力，民间也有声讨之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令王妃出现，非则落人口实，借此出兵，我们就四面受敌了！”

    元英强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夏衣泽说的的确有道理，要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得到令王妃的消息后，先来找他商议。

    再说，他一直怀疑令王妃身份，这样的女子，留在王爷身边不是好事。他并不在乎苏若心会被怎么样，只是实在做不出这种欺瞒主子的事情。

    夏衣泽接着道：“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是北方派来的人，当然是索墨天本人最好。我们想办法说服邱凤衣，或者直接将令王妃抢过来。对外宣扬，令王妃本是受到北方的保护隐藏，与王爷并没有关系。这样一来，是谁失信于天下，不用我过多赘言。云硕国已经与北方联盟，如果这到了这件事，就算得不到令王妃，也必然与北方反目。”

    夏衣泽顿了一下，此时正是他期待的最好的时机，这种计划已经在心中成型很久。只是他体弱多病，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元英强才行。

    “元侍卫，你好好想想，只要我们按照这个计划。再由王爷的名义将令王妃送给云硕国，你猜他们会怎样？”

    元英强愣了一下：“如果这样，就算没有和亲之事，云硕国也会重新站到王爷这边来。”

    “不错！尘颜记人人渴求，云硕国国小，必然需要一个强大的军事势力联盟，这样才足以震慑周边各国，不至于轻举妄动。这个势力，如果不是北方，必然是王爷无疑。就算各国不惜对云硕国开战，正好解了王爷燃眉之困，岂不一举多得？”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是完美，但是元英强还有些犹豫：“就怕王爷舍不下令王妃，万一对云硕国开战怎么办？”

    夏衣泽知道元英强已经被说动大半，脸上一喜：“这个绝对不用担心。事成定局，王爷绝对不会不顾大局，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情。只要解决了现在的危机，便可以一心应对北方，对王爷来说，收复大易江山才是最重要的。一个美人而已，王爷还不至于。”

    元英强终于点了点头：“夏先生，你说得对。只是你我二人就要成为背叛王爷的罪人了。”

    夏衣泽不知可否的一笑：“王爷对你我恩重如山，又视我为至交好友。我夏衣泽此生此世难以报答王爷知遇之恩。只要王爷能够完成大业，你我成为罪人又如何？”

    夏衣泽看淡生死模样，生生打动了元英强：“不错，就算你我二人交出性命又如何！”

    夏衣泽拍了拍元英强的肩膀：“既然你我都能下定这样的决心，元侍卫，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另外，令王妃出现。玉王爷应该不会离得太远，想办法打探玉王爷下落，一定要将他平安带回来！”

    元英强目光坚定，一抱拳道：“夏先生请放心，我先告辞了！”

    看着元英强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夏衣泽长长叹了口气。他见过的苏若心，是个清清淡淡，心地善良的女子。难得能够令王爷和玉王爷打开心扉，如今，却不得不由自己出手，将她毁灭了。

    只希望她，自求多福吧。

    自古红颜薄命，红颜亦是祸水，那样明眸动人的女子，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看见也会怜惜几分吧。

    就算没有尘颜记之事，那样绝色的美人，又能沉寂多久呢？

    “大哥么？”

    索墨天听见苏若心说出这样的话，身体剧烈的一颤，声音有些颤抖，他心爱的女人在说什么？是在拒绝他么？

    苏若心感觉到他的痛楚，双手轻轻抱住了他：“大哥，对不起。”

    索墨天忽然自嘲的一下。最害怕的，不就是听见拒绝么？自己的心里，应该早就有感觉的，所以才会那样害怕与她相认。

    为什么，要拒绝呢？是自己爱的还不够深，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么？

    那双脉脉明亮的眸子，有过一点欣喜，有过一点失落，有过伤痛，两人之间那种心意相通的默契，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么？

    “大哥！”

    索墨天的忽然沉默。让苏若心心中有些紧张，她知道自己说出了残忍的话。可是，不能再由这样纠结下去，既然已经心有所属，就应该出言拒绝不是么？

    他应该有更值得珍惜的女子，只是两个人，真的没有缘分。

    一错再错，早就走不了回头的路了。

    索墨天却不想放开苏若心的身子，他忽然那样的不愿意承认，却清楚的认识到，这一次放开，就再也不能了。

    索墨天笑一下：“你这个傻瓜，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哥！”

    索墨天止住她开口：“我当然是你的大哥，一开始便是，以后也是。只不过，大哥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何必计较那么多。”

    他说话的声音太过宠溺，再也不愿意给苏若心出口拒绝的机会：“你好好睡一会，我们一起回京都去。”

    索墨天办过苏若心的肩膀，笑着看她：“不要胡思乱想了，睡吧。”

    索墨天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

    “大哥！”

    苏若心忽然喊住索墨天，她不能跟他走，也不能装作他所希望的糊涂，不愿意去伤害，到最后只能伤害更多。

    索墨天背对着身，身形顿住。

    苏若心深呼了一口气：“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赶到北广来？我不是从南边过来，而是从北方。现在，慕，辰王他因为我的关系，已经腹背受敌，我怎么能连累他至此？所以……”

    “所以，你要回到他身边去么？”

    索墨天声音低沉，他知道无法期满任何人了，就这样残酷的事实，残酷的揭开。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苏若心低下了头：“是，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索墨天忽然一笑：“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你甘愿这样的付出？你若真心为他，此刻前往云硕国岂不更好？”

    苏若心咬了咬嘴唇，任谁都会告诉她前往云硕国才是帮住慕容越最好的选择。索墨天说出这样的话，绝望失落中隐隐有些残忍。

    苏若心无法体会他此刻的心情，只是既然开了口，就将一切都说得更清楚明白吧。

    “我知道，去云硕国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辰王他那样清高自负，怎么会容忍别人逼迫他献出自己的女人？”

    “你这样认为么？”

    索墨天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到底是何时，若心对那个男人生出这样深的情愫？

    “到底，你有多爱他？”

    索墨天的话让苏若心怔住：“多爱么？”

    她自己心中也不清楚，或许很多，或许只有那么一点吧。

    但是无论如何，都是爱了，不是么？

    她没有想过做这一切，到底是因为情感还是理智，更没有想过值不值得，只是就那样认为了，只想这样做而已。

    或许还抱有那么一些希望，希望慕容越不会拒绝，不会将她献给别人。她这样拼命的赶回去，只想要一个答案么？

    索墨天在等着苏若心的回答，却分明感觉到她的犹豫，无论结果怎样，又有什么关系，他，绝对不会再放手的。

    索墨天回过头，眼中痛楚之外更有几分残酷，温润的眼睛此刻那样的冰寒：“你当真为了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养父都不顾了么？”

    “养父？”

    苏若心心中一紧：“北，爹他，出了什么事了？”

    索墨天嘴角一吊，有几分邪异：“北丞通敌卖国，在朝中秘密接应辰王，试图相助辰王造反。现在整个北丞府已经全部关进天牢。忤逆谋反，株连九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斩首示众了！”

    苏若心直接愣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株连九族？整个北丞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几个姨娘，苏月琴，苏月滨，苏月磊，玉珠，管家……都要被杀头么？

    或许，还要包括苏月锦，三夫人，还有自己。

    这个眼神冰冷狠毒的男人，还是那个温润清雅的慕容风么？

    苏若心呼吸有些紧张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索墨天：“大哥，你在说什么？你不能杀他们，你是皇上，不是么？”

    “是，你知道我是皇上。君叫臣死，谁也违背不了。若心，能不能救他们，也许，只能由你说了才算。”

    “大哥！”苏若心眼泪汩汩而落，三夫人还在好好的活着，苏之尚怎么能死？娘该怎么办呢？还有玉珠，她应该马上就要临盆了吧。

    索墨天再也无法直视被自己惊吓的失去神采的双眸，转身逃离似地大步出去。

    他不愿意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逼迫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必须是自己的，绝对不允许回到慕容越身边。就算是再卑鄙的方法，他也要做。

    索墨天，你这个混账！

    清雅的一张面容一滴清泪滑落，索墨天走出房门紧紧靠在了门外，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节 夺（一）

    第三章 第五十节 夺（一）

    “皇，主子，出了大事了！”

    王城十分慌张的奔过来。顾不得索墨天现在是什么心情，扑通就跪在地上：“主子，苏小姐身份已经暴露，辰王派出大量军马，现在已经将凤衣馆团团围住，逼迫交人。云硕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消息，现在已经派出人马往北广出发。主子，我们保护不了苏小姐了，趁着现在身份还没有暴露，先离开此地再说吧！”

    王城几句话带来的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索墨天脸上突然变色：“辰王怎么会得到的消息，又是谁把若心的行踪透漏给云硕国？”

    “辰王此次派人来就是要将苏小姐抢回献给云硕国去，想必云硕国是从辰王那里得到的消息。”

    “慕容越要将若心献给云硕国？”

    情势危急逼迫，王城心中已经万分焦急，皇上离朝深入辰王封地，万一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王城急急的答道：“是，元英强便是这样说的，好像十分的急迫，现在就要动手搜馆。主子，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索墨天冷笑一声。声音放大一倍，转头往房间里：“若心，这就是爱上的男人么？”

    索墨天转身回到房中，他是绝对不能把苏若心再交到慕容越的手上。一把撩开被子，将苏若心横抱起来：“你这次，必须跟我走！”

    本来两个人潜出是十分轻易地，现在加上一个娇弱的女子，王城知道主子舍不下苏若心，更是忤逆不得，只能跟在身后接应。以他们的速度，只要半天路程，就能到达白石镇。

    王城推开后窗，看下面黑压压围满了官兵，跳窗走是不可能的了，眼下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掠上房顶。

    王城腾空而起，一把长剑狠狠朝房顶辞去，顿时洒了一屋子的碎瓦，尘灰飞扬。

    索墨天王城相视点了一下头，抱着苏若心便掠上了房顶。

    “出来了！”

    米凡因为知道绝对不是邱凤衣的对手，救出苏若心计划只能从长计议。又担心苏若心安危，只好与慕容铎二人躲在房顶上被树枝掩映的一处，一边观察凤衣馆人举动，一边静伺时机。

    索墨天苏若心王城三人一飞上房顶，便偷偷往城外方向飞掠而去。

    米凡低低喊了一声，激动下一伸胳膊，上午时刚刚受伤的胳膊撕扯的十分疼痛。

    慕容铎眼睛一眯，就要踏足跟上。正待张口通知元英强，米凡扑上去将他压在房顶上：“你想干什么？元英强是要把小梨子送到云硕国去！”

    慕容铎抬脚将米凡踢一边去：“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来提醒。就算送到云硕国，也好过落在索墨天手中。”

    “再说，这也是我哥的意思。”

    要不是胳膊受伤，米凡真想把他痛揍一顿：“你哥说什么你都要听么？你当我米凡眼睛是瞎的，你对小梨子当真没有一点情谊？”

    慕容铎心口一滞：“哼，你不要阻我！”

    真想不到慕容铎这样一意孤行，米凡豁出去了，直接朝他攻上来：“你给我清醒一点，再多废话，就跟不上他们了！”

    慕容铎虽然功夫不好，但米凡现在胳膊有伤，又是在房顶上，米凡本来维持平衡已经不易，更何况在这上面动手。

    慕容铎面色一狠，直接迎着米凡上去，依仗着轻功周旋，竟是往他受伤的一侧攻击：“不管是不是送去云硕国，总比落在索墨天手中的好。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才真的来不及了。”

    米凡被慕容铎缠得七荤八素。一只胳膊招架的大汗淋漓，腿上一个不稳踩落几片瓦砾下去：“呸！比起你哥来，我看小梨子还是跟索墨天去了的好！”

    元英强等人已经大批涌进凤衣馆来，米凡与慕容铎一番动静又怎会发觉不了，转眼间已经两人掠上房顶，将米凡与慕容铎分开：“你们是谁？”

    慕容铎哼的一声收了手，米反正看见邱凤衣竟然也跟了上来，将头撇到一边去。以邱凤衣的本事，看穿自己的易容术实在是轻而易举。

    邱凤衣笑了一下：“原来师弟也在这儿！”

    这句话一出，让米凡十分泄气，自己引以为傲的易容术，在邱凤衣面前就这样不堪一击么？

    米凡龇牙咧嘴的笑笑：“见过师兄。”

    慕容铎看了一眼元英强：“令王妃被索墨天掠走了，你们快去追。”

    元英强一愣，这个人怎么忽然对自己下令？左右看不出究竟，听这声音……

    元英强忽然反应过来，单膝跪地道：“参见玉王爷！来人，保护玉王爷周全！”

    元英强迅速部署完毕，率了一众就往索墨天方向追去，没想到皇上真的亲自来这里，此一次能抢回苏若心，再掠到索墨天，可真是不虚此行。

    米凡哪里能依，去了云硕国，小梨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顾不得胳膊已经渗出血来，扑身就要追上去。

    邱凤衣伸手一拦：“师弟，许久不见，不跟师兄叙叙旧么？”

    这邱凤衣不是一直要杀小梨子么？怎么这一会反倒帮起元英强来了。

    米凡被邱凤衣拦下，一时半刻是脱身不得了，慕容铎嘴角吊起。瞥了米凡一眼：“你们慢慢叙旧吧，本王先行一步。”

    索墨天王城二人携带苏若心一路往城外而去，丝毫不敢怠慢，已经到达北广之外，穿过前面一片树林就是北方地盘。沿途一路放出信号，不多时便会有大批人马前来接应。

    元英强追得更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已经秘密通知云硕国，假称辰王已经寻到苏若心下落，正往云硕国方向去时被易国北方所劫。此事行动一定要极其迅速，绿浚到北广只需一天路程，如果直接从北广调兵，以元英强现在人马根本无法应付。如果王爷发觉，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梁锐一路直闯军营，一进门来看见桌子上衣服墨迹未干的画作，只是青青翠翠的竹子，梁锐愣了一下，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拾画笔？

    慕容越料理一夜军务，刚刚闲暇下来，靠在主帅椅上闭目养神。

    “什么事？”

    慕容越眉头皱了一下，梁锐见自己主子此刻如此疲倦，这些天太多的事情，各种大小战役。周边各国紧张关系，无论令王妃还是玉王爷，都已经让主子伤了太多的神。

    梁锐双手抱拳行礼，知道这件事情耽搁不得，主子宁愿至自己于困顿之地，也无法容忍将令王妃献给他人。

    “王爷，属下得到消息，元侍卫昨夜率领大批人手前往北广而去。另外，云硕国也有动作，大批军队正往北广方向进发。”

    慕容越忽然睁开眼睛，目光中寒意迸射。大步走下来到梁锐身边：“令王妃有下落了？”

    梁锐与元英强本来各司其职，两人分开行事。元英强负责在外查访令王妃与玉王爷下落，既然忽然行动，肯定是有所发现。但是怎么会不向王爷禀告，擅自行动呢？再说，云硕国怎么会这么迅速的知晓？行动时间上与元英强倒是吻合的。

    “属下认为，元侍卫的确有可能发现了令王妃与玉王爷的下落。”

    梁锐脸色凝重起来，怎么会对元英强这样掉以轻心，只恨自己一开始没有想到派人监视他的动作。

    这一些慕容越又怎么会考虑不到？一个多月的搜寻终于有了结果，眼下却突然被云硕国占了先机。慕容越心中已有不安，元英强怕是自作主张了。

    “梁锐，立刻调动北广驻守人马，通知钱将军注意云硕国动作。”

    梁锐心知北广人马是要应对元英强而去，犹豫了一下：“怎么处置元侍卫？”

    慕容越眼睛深下去：“让他活着回来。”

    梁锐心中咯噔一下，这就是自己的主子，容忍不下任何人的背叛，却处处对自己的手下留情。自己刚才的确问一个愚蠢的问题，元英强就算是背叛，也应该亲自到主子面前来谢罪。

    “是！”

    梁锐抱拳正要退下，忽听门外传来笑声：“王爷，在下来的是不是时候？”

    梁锐招呼了一声：“夏先生。”

    “慢着！”

    夏衣泽忽然伸手相拦：“梁侍卫何必走的这么急？”

    慕容越眼神清冷的看着夏衣泽：“你知道多少事情？”

    夏衣泽一愣，果然不愧是辰王，这么快就断定自己与这件事有关。

    辰王得到消息迅速，果然与自己估计的丝毫不差，这些暗卫的确是太能干了。

    夏衣泽反而更加处事不惊，一切结果都能料定，自己也早就豁出去一条性命，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面上表情云淡风轻，嘴角带笑，稳住梁锐，自己走到慕容越跟前，掀起衣摆跪在地上：“王爷，元侍卫这般做，完全是衣泽的主意。”

    慕容越脸上并没有震惊的表情，走上主帅之座：“为什么？”

    夏衣泽轻笑：“这是衣泽第一次对王爷下跪吧！”

    慕容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梁锐，你先下去。”

    “是。”

    梁锐领命就走，夏衣泽忽然大喊一声：“站住！”

    “王爷！”

    夏衣泽终于脸色凝重起来：“王爷可知这件事北方已经牵涉其中？据元侍卫描述。恐怕索墨天正与令王妃在一处！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挑起云硕国与北方的争端，解决边防燃眉之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你说索墨天也在？”

    夏衣泽紧紧盯着慕容越的脸：“十之八九！”

    慕容越走下来，看了夏衣泽一眼：“将夏衣泽请回辰王府。”

    慕容越下完令，进来两名官兵就将夏衣泽架起，眼见慕容越不动声色撩起长剑，转身出了军营。

    夏衣泽苍狂大喊一声：“王爷！”

    “夏先生，请。”

    夏衣泽却顿时浑身瘫软，知道怎么都拦不住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一节 夺（二）

    第三章 第五十一节 夺（二）

    苏若心转眼就被带到树林之中。索墨天发觉她一直闷不吭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

    苏若心早在房中听见了王城与他的谈话，慕容越派了大批人手找她，原来是要送到云硕国去。自己这样拼命的赶回去，答案已经明了了，她要到了这个答案。

    如今，心中再也没有什么眷恋，如果跟着慕容风回到京都，就能够救下北丞府上下，那么，就这样吧。自己，总归还是有些用途的。

    怀中苏若心虚弱不堪，就由自己那样抱着，低垂的眼睛，那样的了无生气。

    索墨天心中颓然：“你死心了么？”

    苏若心觉得自己十分的疲惫，脑袋轻轻的靠着索墨天的胸膛，她只想好好的睡一会，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慕容铎说的对，对慕容越来说，江山才是最重要的。

    而自己，那样的自作多情做什么？

    翼翩。休妻，搜查，所有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了，一开始的打算，便是将自己送给云硕国吧。

    慕容越，怎么会对自己这样的女子？他只是，喜欢这个身子罢了。

    索墨天见她几问不答，一时间心中难言滋味，倚着一棵树身将苏若心放下来，接应的援兵马上就快到了，他不想再走了。真的要将这个女子这样带回去么？

    她的心，到底丢在何处了？

    “皇上！”

    王城见索墨天竟然在这个时候滞身不前，距离白石镇已经不远，马上就可以放下心来。

    心中十分焦急，很想上去劝几声，但看见索墨天有些事魂落魄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恨不得一拳砸在树干上去，心中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这个女人，怎么就能这样左右皇上的心情？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一剑将她杀了。

    索墨天知道自己这样有多么的不明智，他真的感觉到心痛了。太后与真正的慕容风已经被分被软禁在凤鸣宫和地下宫，秦树海野心勃勃，虽然表面相助，暗中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杀太后与真慕容风，便是秦树海给自己留的一步退路。

    眼下自己为了苏若心舍弃还坐不稳的皇位，暂时由秦树海打理一干朝中事务。虽然雄季国旧部大量安插进朝中势力，但也都由秦树海一首压制着。

    自己这个时候出宫，的确是太疯狂轻率的举动。

    这个女子，已经让自己丧失了理智了。

    想到这里，索墨天将苏若心轻轻揽过，手掌摩挲上她的头发，十分宠溺的：“好了，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死了的心，我会把它救活的。”

    苏若心，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这个世界，天大地大，似乎哪里都容不下她了。

    都在抢她找她，不过是为了尘颜记的预言，慕容越也是为了自己的大业，只有这个男人，不顾一切，不怕与天下人为敌，他只是为了自己。

    苏若心唇角动了动：“大哥，就算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也肯带我走么？”

    索墨天将她拥的更紧：“我一定，要带你走。”

    简短几个字，像是最郑重的，像是一生的誓言。

    苏若心终于扯开嘴角，淡淡的笑了笑。

    索墨天看着这笑容，唇角轻扬起来，心中的郁结仿佛被打开好多，重新将苏若心抱起来：“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树上冷不丁的飘落几片树叶，王城与索墨天神情一下紧张起来，相互背靠背靠在一起，眼睛往树林上方搜寻过去。

    十几众人从树上一跃而下，将索墨天几人团团围在一起。

    元英强：“两位，请将辰王令王妃放下！”

    索墨天轻蔑一笑：“不用废话，直接动手吧！”

    王城猝不及防冲进人群中去，索墨天趁机一跃而起，抱着苏若心往半空飞去，眼下只要拖延时间，这一腾起，便看见不远处腾起的漫天灰尘。

    他的援兵到了。

    元英强追着索墨天而至，两人空中过了两下拳脚，索墨天一个急转身，踏了一下树枝，只往自己人马方向飞去。

    元英强已经看到援兵的影子，心中大惊，忽见慕容铎掠身飞来，一剑朝索墨天刺过去。

    索墨天只一躲，更加抱紧了苏若心，急转而下，落在树林之中。急急后退几步。

    元英强率领的都是慕容越的精英暗卫，王城以一敌十，不过几招就败下阵来。

    “皇上！”

    先遣小分队人马已经探道树林中情形，赶紧迎上将索墨天保护起来，剩下的全部与王城一起加入战斗之中。

    不多时已经听见轰隆隆的马蹄之声，元英强一声下令，所有人手聚集起来，两方形成对峙之势。

    “想不到，这位真是当今易国的假皇帝！”

    “放肆！”

    王城身上已经几处伤痕，怒目瞪着元英强等人：“大胆反贼，见到皇上还不下跪？哼，我们的人马已经到了，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慕容铎透过几个人间的空隙，看见一脸淡漠之色的苏若心：“五哥，你要将我皇嫂带到哪里去？”

    慕容铎三下五下除掉脸上的易容，面容妖冶而邪魅的看着索墨天。

    索墨天一笑：“原来，子铎也在这里。”

    索墨天身后黑压压一片重甲军队已经围了上来，纷纷跪在地上，高呼万岁之声，告罪救驾来迟。

    慕容铎轻蔑一笑：“五哥，你当了皇上就能随便抢兄弟的女人么？”

    索墨天看了一眼苏若心：“朕怎么听说，若心已经不是子越的令王妃了？”

    慕容铎击掌：“五哥现在人多势众，说起话来都更有底气了！”

    元英强双目十分的警惕。眼下，这种形势已经对自己大大的不利了。

    对方至少千余人，而自己这一面，十几个而已。

    一道白影自上而下，闪电一般的旋转一圈，都没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索墨天周围几人已经倒了一片。

    索墨天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来，双手忽然一空，但见邱凤衣已经将苏若心掠走，站在树枝上看着这些人：“你们中的毒不过三个时辰自可以解去。我只是一个江湖中人，无心与朝廷为敌。我要的，不过是这个红颜祸水的女人！”

    谁都没有料到邱凤衣这么快就能追上来，以米凡的身手，总不至于这么快就被解决。这个邱凤衣，到底高深到何种地步？

    “皇上！”

    那里有人会在乎苏若心怎样，纷纷大惊失色，将索墨天救治在一边。

    索墨天恨意汹涌的朝邱凤衣看过去：“你要将她怎样？来人，把这个人拿下，千万不要伤害到若心。”

    周围人得令，纷纷朝邱凤衣攻过去，慕容铎呵斥一声：“不许伤害她！”也飞身而起。

    “住手！”

    邱凤衣一只手掐上了苏若心的脖子：“再若上前一步，她便立刻死在这里！”

    邱凤衣绝对不是在做样子，他的手上用了几分力气，苏若心转眼就不得呼吸，挣扎不得，喊不出声音，脸色有些青紫起来。

    所有人等纷纷住了手，慕容铎心中十分焦急：“你胆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叫你凤衣馆尸横遍地！”

    邱凤衣忽然有几分狂傲的大笑起来：“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收了这么多人的心，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姿国色！”

    邱凤衣一只手往苏若心脸上一抹，只闻见淡淡幽香之气，的确，比米凡的药粉好闻的多了。

    苏若心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自嘲的一笑，却觉得邱凤衣手上一紧，抬眼看他眼神滞住了几秒。

    果然吗？这张脸，有这样的魔力？

    “原来……”

    邱凤衣紧紧盯着苏若心的脸，他的惊艳来得突然，却更觉得整个人兴奋起来：“果然是个妖孽！”

    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溜到邱凤衣身后，慢慢包抄。邱凤衣轻功与米凡一脉相传，都是登峰造，用毒之术也高深几分，只是武功修为时间太短，打斗起来绝对不是对手。

    邱凤衣绝不会傻到在这个地方等待被擒，原本想趁这个机会结果了苏若心，看这一张让人不忍移开视线的脸庞。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还真是有点可惜。

    邱凤衣眼睛一弯，携着苏若心忽然掠走，直朝他的谷中药田。

    北广城驻守官兵得到密令，已经大批人手追寻元英强而来，这样不恰时机的赶到，双方人马忽然对峙，气氛立刻肃杀起来。

    慕容铎管不得那么许多，打不打仗不过千余人而已，晚去一步，苏若心当真凶多吉少，抛下众人跟着邱凤衣而去。

    索墨天自己已经运功不得，不知道邱凤衣施下的是何种毒药，只觉得神经麻痹，叫人四肢绵软，只好遣下精干几人也先行追寻。

    若心，他的心中再也没有多余的空当，留给现在一触即发的战局。

    北广守将潘飞对元英强道：“王爷有令，令我等速速将你捉拿，带回令王妃与玉王爷。”

    元英强知道自己计划已经全部失败，苦笑了一声：“刚才被人掠走的那个，便是令王妃。”

    潘飞一愣，原来自己忽然到来，反而耽搁了最佳追寻时机。看向对方人手，索墨天忽然道了一声：“今日暂和，全力营救苏若心！”

    潘飞松了一口气：“正合我意！”

    两班蓄势待发人马，忽然休战，兵合一路，往邱凤衣奔走方向前行。

    元英强多想了一分：“潘将军，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绝对不会做那缩头乌龟。邱凤衣还有家室，便是我同门师妹，请放我先走一步！”

    元英强想得周到，潘飞当即下令，派出几人看住元英强，让他们往凤衣馆去。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二节 夺（三）

    第三章 第五十二节 夺（三）

    北广城城外南部是一片绵延山川。一片青翠之色，抬眼望不到边际。树林茂密，野草横生，当真的深山野岭。就算是上山砍柴捕猎的百姓，也只来到过边际。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雄伟辽阔的山川之地？当真的人迹罕至，走进群山之中，很难不会迷失了方向。

    众人已经来到群山之下，下午时分，阳光开始不那么耀眼，山风呼啸，吹得树海一片轰轰，相似巨大的海洋，掀起绿色的波涛。

    “好大的风！”

    “这深山，不知道有没有个头！”

    大家一看这种阵仗，全都傻了眼，深山如此，树木枝藤，说不定还有不知多少凶猛的野兽。邱凤衣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这可该怎么找啊。

    潘飞脸上有几分骄傲的：“亏你们都是大易国的臣子，竟不知道这座山，便是当年先皇征战雄季国的最后一役之地！”

    潘飞脸上十分崇敬之色。双膝跪在地上，抱拳向天：“先皇当年率军三十万，就在这一带埋伏十万精兵，剩下人马全部杀进雄季国内，生生将他们引到这里。可笑雄季国匹夫，竟还以为先皇不敌奔逃，一路追到此地，大战三天四夜，杀的血流成河。这才创建了我大易国如此辽阔的疆土！”

    潘飞此话一出，大家纷纷惊异起来。

    “原来就是在这里！”

    索墨天以及雄季国旧部等人脸上已经变色，却又发作不得。就是在这里亡国，他们此生此世都会深深记着。

    看着群山绵延不绝，没有边际，其实翻过这座山川，就是边城。

    但是这一帮人马，都是年轻壮年之人，谁也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这座山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座充满未知艰险的神秘之地，弄不好甚至迷途其中，将自己身家性命全部托付进去。

    不管怎么样，山，是一定要进的。

    这个时候，潘飞的一路队伍便发挥了作用。他们长期驻扎在北广，虽然没有深入过此山，但是前面两个山头已经极其熟悉的。

    “出发！”

    有人下了令，潘飞队伍先行。一边谨慎注意着北方人马的动作，一边斩断拨开没膝的杂草和藤蔓。

    脚下唰唰之声，每踩一下感觉脚底十分的松软，还有积水之地，一个不小心就把脚陷进去了。

    山风呼啸，宛若野兽的怒吼，树叶哗哗的吹落一片又一片，扰人的视线，麻痹人的听觉。

    按说邱凤衣怎么逃得这么快？他还带着一个人，就算对这里极其熟悉，也该是寸步难行的。难道还能有什么捷径不成？

    潘飞队伍已开始还能带路，赶得越深，光线越暗，天色昏沉起来，而且树枝繁茂，遮盖住了头顶的天空。大家纷纷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得已下点燃了火把小心的寻路，一不小心便会引燃整个山林。

    索墨天一直在默默调理自己的血脉。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一阵轻松，吐出一口黑血，运了运气。身体已经无碍了。别的中毒的人也都慢慢恢复。

    邱凤衣所说的三个时辰，看来已经到了。

    那么，不光山林之中，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黑了。

    山野中野兽的呼啸四起，大家在这样的黑色中完全迷失了道路，索墨天的人马因为忌惮着皇上在此，还不敢说什么。潘飞的队伍里却有不少谩骂之声，什么鬼地方！

    但是俞是这样俞是焦急，苏若心生死未卜，慕容铎不知道情形怎样，他们拿什么回去给王爷交待！

    索墨天身体恢复，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不安，腾地而起，就要自己出去寻路。

    “皇上！”

    大家全都惊慌了，纷纷跪在地上：“皇上万金之体，千万不可！”

    索墨天冷眼瞧过众人：“你们在此寻路，一定把苏若心救回来！否则，朕决不轻饶！”

    “皇上！”

    王城无奈身上有伤，已经无法追随，情急之下顾不得违抗圣旨。

    潘飞也掠上枝头：“我一同前往！”

    不管众人愿意不愿意，这两个人已经在黑夜之中，踏着树枝飞快的消息。

    这可如何是好！大家大都是喋血沙场的战将，轻功不是人人都能操练，皇上与敌方的将军一同前去，万一出了事情谁都无法担待。

    索墨天与潘飞两人谁都没有目的，只能凭着感觉在空中狂奔，内心焦急之下，顾不得安全的速度。

    这皇上为了王爷的侧妃还真是拼命。

    潘飞使尽全力在后面奋力追赶，努力不跟丢了索墨天。

    好在月亮恰时的高高挂起。十分的皎洁，视线总不至于那么的混沌。

    不知奔走了多久，潘飞都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之时，却见前面的索墨天已经停下，站在树枝上往一个地方望着。

    潘飞顺着视线看过去，黑幽幽的群山之中，有一条闪着亮光的白链，不知延伸多长，是河么？

    索墨天已经顺着那个方向飞过去，潘飞差点一声喊出来，想说等我一下，又觉得这样说出来，是给王爷丢脸。硬着头皮往前跟，腿脚跟灌了铅似地，哪里还使得上什么轻功。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只能坐在树枝上慢慢恢复体力。

    已经知道了索墨天目的所在，自己再勉强的追下去，到时候见到了令王妃，也没有那个力气抢人了。

    潘飞没好气的想，以自己这么精壮的身子都撑不住了，刚刚中过毒的索墨天还能撑多久？

    索墨天终于来到河边，果然是山谷之中一条宽阔的河流，两岸铺满了鹅软石。干净而平坦。

    邱凤衣，就是从这个地方将若心带走的么？如果一开就发现了这条河，也不至于白白耽误了那么些的时间。

    山谷十分的开阔，但是这邱凤衣到底想往何处而去，还是不得而知，山海茫茫，索墨天终于寻到了这一处，却更加迷茫起来。

    身体的力气几乎用尽，往前往后，到底该怎么办呢？

    索墨天心中如焚，恨不得在这茫茫山谷之中大声的呼唤。如果能够呼唤出来，他不介意自己喊破了喉咙。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索墨天一惊，听这声音，肯定是个武功高强之人，更不容易分辨的，似乎还有别人。

    索墨天一回头，远远看见有人擎着火把往这个方向过来。

    索墨天精神紧张起来，深眯了眼睛借着火光映出来的面容仔细地看过去。

    “慕容越？”

    索墨天此时已经现了真容，慕容越一行眨眼就到了跟前。

    却见米凡也在，正被梁锐搀着，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米凡一看见索墨天，叫了一声：“假皇上，你把小梨子弄到哪里去了？”

    慕容越看了索墨天一眼，冷笑一声：“皇兄，别来无恙！”

    索墨天无心说更多，如今有人前来，也算多了个帮手，若心在邱凤衣手中，不知道现在……

    索墨天竟然十分郑重地走上前：“子越，若心被邱凤衣掠走了。他是‘斩妖团’的头领，若心她……”

    其实这些情况慕容越已经得到消息了，邱凤衣掠走苏若心直往大山里奔来。先去会过元英强还有邱夫人，知道山中有一处开发的药田，种植的全是一些珍稀的药材或者毒物。

    邱凤衣是个医痴，总是在秘密做一些研究。

    所以才将米凡带来，一则米凡在苏若心身上下过蛊，能够依循气味找到她的下落，二则如果邱凤衣用毒，有米凡在也算是有一个保障。

    以云硕国距离北广路程，明天早晨便会到达。虽然安排了钱将军阻拦，但是不能不提防云硕国会另辟道路，避开军兵驻扎之地。

    今夜，一定要将人救回来。

    米凡本来寻着气味一路找过，但是夜晚风向变了，气味已是捉摸不定，若隐若现。实在增加了找人的难度。此刻只能根据大体的方向，多走一段算一段。

    这个时候，哪怕多一个人手都是好的。却不能带领大批官兵进山，只会打草惊蛇。

    一行人无话，各怀心事往山中更深处而去。

    两代人，索墨天与慕容越，他们的父辈曾经在这里浴血一战，成王败寇，两个人也因为无数的恩恩怨怨争斗了那么多年。此时，因为一个女子，他们终于又一次并肩走在了一起。

    心中多少感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这深山之地里，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村落。宁古，苦千夜出生和安葬的地方，也是苏若心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三节 夺（四）

    第三章 第五十三节 夺（四）

    纵然心中再多焦急。夜晚山风呼啸，没有办法再寻找下去了，就算是勉强摸索，也只会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几个人点起篝火，沉默着围坐，静静的恢复体力。

    苏若心被邱凤衣挟制着，一路看着进入群山之中，沿途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

    这条河流，又怎么会不记得？

    她陪外公在海边游玩，然后溺了水，在水底见到了苦若心。

    然后，一切嘎然而止，一切又突兀的开始，猝不及防。尘颜记，在那一刻，真正的属于了自己。

    这才是，最无奈的命运。

    苏若心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男子是要取自己的性命的，那种肃杀之气，欲除之而后快的激动兴奋，苏若心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得到。

    如果。能在这个地方结束生命，总算是圆满的在这世上兜转一回。

    苏若心的心情十分的平静，当初费了多少的周折才走了出去，阳光很温暖，照得水面粼粼的荧光。风声在耳边吹过，呜呜的作响。

    身体虚弱的感觉到每一丝力气静静的抽离，世界忽然感觉是那么的安静。

    沿苦萝河而上，不知道能延伸到哪里，邱凤衣忽然右转进山林之中，几经环绕，山壁藤蔓掩映处有一个不大的洞口，走进洞口之后能够闻见扑鼻浓郁的香气，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山洞也是极深的，其中几处狭窄处突兀的石头擦伤了手臂。里面又不知多少错综复杂的分岔口，只选择错了一个，恐怕就无法到达目的。

    这么复杂的地形，竟会是天然生成的么？

    前方一团耀眼的刺亮，苏若心不禁眯上了眼睛，只觉得邱凤衣纵身跃下，轰鸣的水声震撼鼓膜。

    原来从山洞口跳下之后，这里是一处山川四周环绕包围的小盆地，一侧山崖上十分壮观瀑布，急促的水流击在大石上，喷溅起无数的水珠和泡沫，一道道小小彩虹的光晕。

    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这里极其的阴寒，长在这种地方的植物。能是什么好东西？

    穿过密密的灌木丛，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气扑鼻而来，苏若心一下捂住了口鼻，眼前的情景让她一下惊呆了。

    漫山遍野，可以用漫山遍野来形容么？粉蓝，灰蓝，血红，黑紫……到处是这样姿态妖娆，颜色妖冶的花朵。苏若心无法用语言描绘它们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感觉，鬼魅，狰狞，艳丽的让人心底生出一阵阵恶寒。

    头脑中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只是这气味，便让人开始感觉迷幻起来。这些花，都是有毒的。

    “是不是感觉美极了？”

    邱凤衣有几分得意的口吻，看着这片花田，就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般，他是多么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一处适合养植这些毒物的极阴之地。

    苏若心却感觉十分的痛苦，呼吸有点窒闷：“这些花，都有毒。”

    邱凤衣低头看见苏若心脸色十分不自然的煞白，眼睛里迷蒙一片。呼吸孱弱。这些毒物的气味毒性极微，一般人最多产生轻微的眩晕感而已。但见苏若心的情形，她的身体是太过于虚弱了。

    邱凤衣看着这张脸，心中赞叹几声：“看来我还是要先给你治病才行。”

    往左的不远处是一个木头搭建的小屋，邱凤衣将苏若心放进去，里面摆放着种植植物的锄铲之物，还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古代科学家的实验室。

    邱凤衣搭上了苏若心的脉搏：“恩，果然气血极虚。”

    说罢拿出一包针灸之物，开始对着苏若心施针。

    皮肤极其轻微的痛感，苏若心看着这个此时宛然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他一张魔鬼似地面孔邪恶到仁爱，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是要杀我么？为何还要为我医治？”

    邱凤衣笑盈盈的看着她：“有病可治，何乐不为？”

    他果然是个医痴么？只要有能够救治的病人，不管是谁，总一定要去医治的。

    先前以为他是个德高望重的仁医，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对病人本身感兴趣而已。

    苏若心被救治一番，终于觉得呼吸顺畅起来：“你要杀便杀，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邱凤衣将苏若心身子托起来，让她眼睛看向门外一处：“你看那是什么？”

    眼神打量而去，苏若心心中一声哀叹，嘴角裂开笑意：“曼陀罗，黑色曼陀罗。”

    邱凤衣手指几分沉迷，爱怜不舍的摩挲着苏若心的脸颊，暧昧的靠近她的耳边：“说的不错，我的美人。”

    当真，落在了一个魔鬼的手中了么？

    邱凤衣一把尖刀划开苏若心的衣襟，轻轻扯开衣衫。看那右胸处赫然刺目的黑紫色曼陀罗印记，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双手有些颤抖，一遍遍摩挲上去：“就是这个，果然就是这个！”

    曼陀罗印记本就在右胸处隆起的轮廓边缘，邱凤衣这般动手，让苏若心心中十分惊惧，一股让她极度厌恶的排斥。

    “把你的手拿开！”

    邱凤衣却还喃喃不休，语气里都激动地轻颤起来：“尘颜记，我的劫难，我一生的诅咒，我最爱的东西，我最恨的东西。”

    这是一个疯子，这样神经质的语言，苏若心感觉这样的力不从心，无计应对。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有尘颜记？”

    邱凤衣终于收了手，脸颊紧紧贴上了苏若心，双臂紧紧的抱着：“我这一生都想找到你，杀了你。可是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美人，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的美人，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把你送给云硕国去呢？”

    苏若心再也听不懂他的话，语气里孱弱却冰凉：“你不是一心要杀我，为何要送去云硕国去？你是个医生。难道不怕因这尘颜记引起各国纠纷，不知道会死伤多少的人。”

    苏若心这一句说完，自己却打了激灵，是啊，自己的存在，要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的灾难。

    邱凤衣揉捏着苏若心的下巴：“我的美人，想不到你这般懂我。死人，死的越多越好不是么？要不然我这个大夫还去医治谁呢？”

    苏若心哑然，邱凤衣的话句句让人心惊：“原来，你想借我引起战争！既然然这样，刚才直接交给辰王的人。岂不同样送给云硕国去？”

    邱凤衣极其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杀了你，还是为己所用。看见这幅仙姿仙容，或许把你制成标本，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也未尝不可。”

    “标本？”

    苏若心一下呆住了，做成标本……

    邱凤衣看着自己悉心栽植的黑色曼陀罗：“把你留在这里，陪伴我的孩子。你这样艳丽，这样惹人疼惜，天下之大，还有什么人配在这里，做我孩子们的母亲？”

    这个人，已经极其的病态。看着那片满载诅咒与绝望的花朵，这就是曼陀罗，黑色的曼陀罗，来自地狱的使者。

    “随便你好了。”

    苏若心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在这样的地方，谁还能够将她脱离地狱，脱离这个魔鬼之手，这样的绝望，彻底的绝望了。

    当黑夜席卷而来，“凤衣！”，一声焦急的呼唤，邱夫人与元英强一起出现了。

    苏若心正被陈列似的放在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邱凤衣在一边沉迷的摆弄他的那些宝贝。

    邱凤衣看着种情形，赶紧上前将邱凤衣抱住：“凤衣，你可千万不能胡来！我们若是杀了她，岂不与天下人为敌？”

    邱凤衣抬起眼睛，拉过爱妻的手：“与天下人为敌？”

    邱夫人点点头：“这个元侍卫是我的师兄，你知道的，他一直跟在辰王身边做事，许多事情比我们要了解的清楚。这个女人，绝不只是拥有尘颜记那么简单，易国南北两个主子恐怕都对她极有情意，我们这样贸然将她杀了，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邱凤衣询问的看了元英强一眼，元英强赶紧道：“尘颜记未出之前，她已经惹得一片纷争。邱大夫。我们还是依原计划行事的好。”

    邱凤衣看向苏若心，放开夫人的手走上前去，眼神中极其的困顿复杂：“叫我如何舍得？”

    邱夫人怎么会不了解自己丈夫的想法，赶紧上前来：“凤衣，她还有用的不是么？将她送给云硕国，天下一定纷争，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有更多的新鲜的死人，研究起死回生之术！”

    邱凤衣眼睛一亮：“的确。那样似乎也不错。”

    苏若心无奈的紧紧闭上双目，仿佛听见两个魔鬼的对话。已经身在地狱之中了吧。这是一对什么样的夫妻？天底下，他们两个，才最般配吧。

    元英强站在门边凝望着苏若心：“云硕国明早便可到达，我已经派人送去消息，我们务必在太阳未升之前，将她送出山去。”

    慕容越一行人一夜未睡，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米凡身上。米凡自己心中也是着急，在这些目光里面十分的不自在。也不知道慕容铎跑到哪里去了，幸好现在慕容越还不知道慕容铎也在北广之事，一心牵挂苏若心行踪。要不然，就是把自己分成两半也不够用的了。

    这几个人，两个要把小梨子送到云硕国去，一个要带到京都去，而自己却是想将小梨子救走，藏匿起来。

    到时候真的见了人，米凡暗暗估量自己的实力，身体还受了伤，梁锐也不见得会帮自己这个师傅。

    但是无论怎么样，总比让小梨子就死在邱凤衣手中的好。

    以米凡对邱凤衣的了解，他越是渴望杀一个人，反而越会磨磨蹭蹭，只把猎物折腾够了才动手。

    那么，小梨子如果身体扛得住，现在应该还活着。

    米凡捧着小罐，目不转睛的盯着养在里面的虫母，黑色开始稀薄的时候，忽然见那虫母触角一动。

    “在那边！”

    米凡兴奋地大叫一声，终于发现了！

    慕容越索墨天两人忽然面色一变，眼睛看向米凡指去的方向，拿起长剑便往那方向飞去！

    “哎！等等我！”

    米凡没料到两人忽然就走，幸好一把将梁锐拽住：“你也要把你师傅丢在这儿？”

    梁锐生生看着慕容越身影消失，心中十分焦急，再看米凡身上有伤，自己是赶不了路的，王爷是追不上了，也不能放这师傅不管。

    “师傅。”

    梁锐将米凡掺起来：“咱们只能晚到一步了！”

    米凡不满的撇撇嘴，再往那小罐中一看，虫母的触角方向又变了。

    刚才指错了么？

    还是慕容铎也在这里？

    到底哪个才是小梨子的方向？

    米凡皱了皱眉，不管是哪个方向，一定要过去看一看，万一现在指向这个才是呢。

    米凡吩咐梁锐：“我们往这边走！”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四节 他的情话（上）

    第三章 第五十四节 他的情话（上）

    慕容越多次来到过这里。更去过两次宁古，对这里的道路地形还是能摸得清楚的。米凡指向的那个方向，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山谷之中有一个瀑布，水后是山洞，那里是他的母妃苦千夜安葬之地。

    封王之后，再也不来了，想要等到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再来告慰亡母。

    慕容越心中，有太多自己为别人做下的承诺。

    索墨天见慕容越轻车熟路一般，心中有几分惊讶，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有一个人带路总是好的。

    天色渐渐亮起来，山中浓浓的雾气，道路看不出很远，满山的树木更加青翠，涂抹了一层蜡般，晶莹闪亮。

    两个人为了不至于忽然迷失方向，速度适中的慢下来，只看那雾色渐渐稀薄，陇上一片无边无际的绯红。天空一片夺目的云霞，由深转浅，忽然间光芒万丈起来。

    太阳已经出来了，突然的光亮让两个人不禁眯了眯眼睛。空气十足的新鲜和清凉。

    眼见那片山谷不远，二人在树枝梢头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铁甲撞击之声。

    二人相视一眼，向那声音传来方向而去。

    元英强邱凤衣三人携着苏若心已经与进山来接应的云硕国官兵碰头，将苏若心抬在一顶小巧的软轿上往山下赶去。

    看来他们是从苦萝河另一端，由边城一带进山，边城位于易国西侧，倒是距离云硕国更近的。这般迅速的进来，一定是有人带路。

    索墨天慕容越二人直冲而下，挡在了队伍前面。

    “王爷！”

    元英强一见，普通就跪在了地上：“属下参见王爷！”

    云硕国领头将领一见，也单膝跪地道：“拜见辰王。”

    索墨天和慕容越面孔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慕容越脸色十分冰凉的瞥过元英强一眼：“你要将令王妃带到哪里去？”

    “王爷！”

    元英强万没想到主子能够亲自前来，一时间什么话都狡辩不出。

    云硕国将军看这神色，笑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辰王不是要将这女子送给我们云硕国的么？”

    苏若心在轿中已经听见了慕容越的声音，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难道要将自己亲自送过去么？

    苏若心不忍再掀开轿帘看一看这个让自己思念却心痛的面孔，轻轻道了一声：“辰王正是此意，我们走吧。”

    “若心！”

    这一声娇弱的女声，让索墨天百感交集，好好的活着，他心下松了大大一口气，已趁众人不备之时，冲上前去，一剑劈开软轿，将苏若心抱在怀中。

    官兵们纷纷围将上来，邱凤衣此时却像看着好戏：“果然。”

    慕容越目光深沉下去，紧紧盯着索墨天，手中几枚暗器已经飞了出去。转眼倒下几人。

    索墨天趁机腾空而起，慕容越甩襟紧跟而上。

    云硕国大将忽然大叫一声：“放箭！”

    箭雨追着二人奋勇而至，二人一边保护着苏若心，人在空中，更加容易暴露，已经顾不得身后危机，眼下先将苏若心抢走再说！

    “王爷！”

    元英强大急，连砍几名房间之人：“你们看清楚再动手！”

    元英强跟随慕容越飞去，邱凤衣觉得自己该出手了，脸上一笑也跟上去。

    “追！”

    云硕国将军下令，纷纷接着箭矢要将他们几人逼迫到刚刚经过的悬崖边上。

    索墨天后背已经一片血红，再也飞不出多远，身形一倒，直接往地面上摔下去。慕容越趁机将苏若心接过，转身而下。

    青青一块长满绿色苔藓的大石，十分的湿滑，稍有不慎，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壁立千仞，一旦掉落必定是粉身碎骨。

    苏若心见索墨天伤成那样，心中一痛：“大哥！”

    索墨天单膝跪地，看着苏若心嘴角裂开一个笑意：“我不会。让你落在他的手里。”

    索墨天眼睛全被愤怒所淹没，举剑对着慕容越就攻上来。其实慕容越也不必索墨天好多少，后背肩上中了一箭，这样抱着苏若心已经有些勉强。听见苏若心竟然那样关切的呼唤索墨天，身子颤抖了一下，将苏若心放在地上，迎着索墨天而上。

    “血。”

    苏若心这才看见慕容越刚刚站立的地方洒了滴滴的鲜血，两个人一番打斗，有道是高手过招，招招凶险。

    如果这番场景是在荧幕上，苏若心一定会叹服两人身手高超，兵器撞击之身，一阵阵劲风，地上不时的有血迹出现。

    苏若心心中痛苦可想而知，这两个人，都是她所在乎的人，谁也不能受伤，更不能出事。

    苏若心眼泪奔涌，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停手，眼看见索墨天一个不提防，生生被慕容越击了一掌，往地上迅速坠落。慕容越长剑在手，直直地朝着索墨天刺过去。

    “住手！”

    苏若心惊悸之下大叫了一声：“慕容越，你拼死也要把我送给别人么！”

    慕容越一怔，清冽的一双眸子有一刻的失神，并未收住剑势，却给了索墨天可乘之机，手边一颗石子转眼飞了出去，正打在慕容越脖颈一处。划出了一道血痕。

    “王爷！”

    元英强邱凤衣已经跟了上来，元英强一见慕容越手上，出掌就冲索墨天过去。

    “哎！”

    邱凤衣一把将他拦住：“我们抢人就是了。这个人是当今皇上，可不能死在这里。人都知道是我将苏若心掠进深山，他要是出了事，我可就说不清了。”

    索墨天慕容越二人俱已倒在地上，索墨天深深望着苏若心，她的担忧都看在眼里了，听在耳中了，此一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知足过。

    元英强听了邱凤衣的话，在地上对慕容越重重磕头，只把额头磕出血来：“王爷，属下罪当万死，但是只有将令王妃送给云硕国，才能解了王爷的危机。事成之后，属下定当以死谢罪。”

    元英强站起来就朝苏若心走过去。

    “住手！”

    慕容越面色极其阴沉冷酷，起身朝苏若心飞过去，邱凤衣出手用毒，元英强惊骇下不知该保护慕容越还是对他出手，却见慕容越抱住苏若心连翻了几个滚，直直就往山崖下坠落！

    “王爷！”

    “若心！”

    急急的呼唤一眨眼间淹没，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身体始终一般的丧失了所有的知觉。

    “慕容越。”

    苏若心看着这个把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男子，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那样的幽深。她心里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没有要放弃自己。

    慕容越神经高度的集中着，这深山之中处处是树，就算悬崖壁立万丈，也总有可以依附的地方。自己一人已经无法应对可能再有的战斗，只能选择这一个不得已的方法。

    他不会死的，也不允许让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手中。

    终于看见一块突出的尖石，慕容越紧抱着苏若心就直直的撞下去，砰的一声闷响。苏若心感觉自己身子剧烈的一震。

    力量缓冲了几分，慕容越可以趁机双脚踏上崖壁，脚一用力，身形飞转，腾出一只手臂，一手攀磨在悬崖上往下坠去，顿时的血肉模糊。

    “不要啊！”

    苏若心看着那自空中一道刺目的红印，心痛的难忍。但觉得慕容越抱着她又是一个翻身，砸断了几根枝丫，漫天飞舞的树叶，身子紧紧跌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从坠崖那一刻到着地，分明的似在一瞬间，对苏若心来说却像过了好久的时间。就在那样的时候，慕容越还能保持着理智。

    “还活着么？”

    苏若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哭的早就直不起身子：“慕容越！”

    苏若心紧紧抱着他，心中祈祷了千万遍，千万不要死！

    慕容越落地之时剧烈一震，只是暂时昏迷了一瞬，胸膛剧烈的起伏，猛地咳出几口鲜血。

    终于有反应了。

    苏若心赶紧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身上到处都是血，磨碎的衣衫，血肉模糊的手臂，肩后中的那一箭因为坠地已经生生的横贯整个肩膀，箭支染得鲜红一片。

    这个人，是她心爱之人啊。

    苏若心只剩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你！”

    苏若心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她这样的害怕，再也不要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了。慕容越，你的报复还没有实现，你还没能如愿登上那把龙椅。你自己怎么能放弃呢？

    慕容越心知自己的情况，肩上的伤只会失血而已，手臂也没有废掉，只是刚在坠崖之时撞击那尖石一下，折了几根肋骨。

    其余的都是摩擦或者被刺到的皮肉之伤，只要血流不尽，不会那么快就死的。

    慕容越看着早就惊慌失措的苏若心。看着她心痛不已的摸样，这么久没有看到她，真的更美了，让人无法挪开视线一般。只是，怎么会变得这样清瘦？

    苏若心的眼泪一片片打湿了慕容越的胸膛，一滴滴融进那片斑斑的血迹之中。

    慕容越的目光一下变得十分的柔软“你，为我哭的么？”

    苏若心愣了一下，不知道精明如他，怎么会问出这么笨拙的问题，一时间更加泣泪交加，嗔怪的看着他，眼睛里却是柔溺的化成一滩春水：“我情愿，一生都不为你落泪。”

    慕容越却轻轻扯开了唇角，淡淡的笑了。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五节 他的情话（下）

    第三章 第五十五节 他的情话（下）

    树林之中，阳光淡淡的洒下来。苏若心明显的感觉到慕容越越来越虚弱，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清清扬扬，一团柔光。

    苏若心心急，她无法挪动慕容越，更无法帮他治伤，已经顾不上索墨天生死，不知道那些官兵什么时候就会寻找过来。

    苏若心紧紧抓着慕容越的手：“你千万不要睡！”

    慕容越意识有些涣散，他真的就要睡着了，知道这样是最危险的，也一直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

    慕容越的手甚至都无力去反握紧苏若心，看她惊吓的苍白的面容：“你说些有趣的事情，我一定不会睡的。”

    苏若心哪里还瞧得出慕容越眼中那一丝哄她的神情：“有趣的事？”

    苏若心紧张的在脑海里搜寻，一定要说些有趣的事，一定不能让他睡着。

    “我，我……”

    苏若心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为什么，一直要生活的那样平淡，精炼意见可以说出来听听的趣事都没有么？

    苏若心不自觉地将慕容越的手握的更紧，慕容越分明感觉她的紧张不安，眉眼那般的仓皇无助。只是自己随便说了句话。她何必那样当真呢？

    苏若心在脑海中努力的搜寻，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一定要不断的跟他说话才行。

    “我，”苏若心看着崖底这一片深深的树林：“这里，是我的来世之地。”

    “来世？”

    慕容越倒真的对她说出的话感了兴趣。

    苏若心连忙止住他：“你不要说太多话，听我说就好。你不是一直怀疑我的身份么？我现在就把我的事情讲给你听。”

    苏若心侧躺在慕容越一侧，靠近他的耳朵，这样也总不至于他一直费力的抬头看着自己。

    捡起了一片树叶在手中轻轻转着：“其实我生活的那个地方跟你这里不一样，我也不是你要找的苦若心。那一年……”

    苏若心一边主意的观察着慕容越的情况，将自己轮回转世的事情一番描述，讲到了现代的社会，讲到了慕容越前所未闻的一种人人平等的制度，高科技，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家人，那条深深的小巷子里开满的香飘四里的槐花。

    甚至讲到了自己的童年趣事，讲到了自己因为贪玩逃课，第一次被外公打屁股的情景。

    一桩桩，一件件，原来这些往事，不管再过多少年，不管环境和生活发生了多少改变，总是一直这样深深地印在脑海，从来不曾忘却过。

    苏若心甚至还讲到了自己的梦想，竟然会是赚很多钱，陪外公环游世界，然后买一所大点的房子。

    慕容越。听见这个，一定会笑的吧。

    除了自己那一次失败的恋情，苏若心几乎讲什么都讲尽了，手指轻轻附上慕容越的面颊：“听了这么多的趣事，你可不能再睡了。”

    原本以为他会十分的惊讶，但是慕容越脸上却只有淡淡的笑容。难道，说了这么多，他一件都不相信么？

    苏若心叹了口气，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任谁会相信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呢？

    慕容越不是不信，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双目已经一片混沌，只看见苏若心越来越模糊的轮廓，风声，在耳边轻轻的低鸣。

    原来，她的生活，是这样的么？

    慕容越轻轻合了合眼睛，苏若心心中一阵揪紧，赶紧将他抱住，一边呼唤他的名字，却仿佛再也叫不醒了。

    “你睁眼看看我！”

    苏若心心中那样的恐惧。那样的委屈：“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能睡呢？”

    “米凡！米凡！”

    苏若心绝望中大声呼唤米凡的名字，只有米凡，米凡能够救他。

    就算知道在这个崖底，谁也不会听见的。

    苏若心的嗓音已经嘶哑，慢慢感觉慕容越的体温一点点攀升，滚烫的，灼的苏若心只剩下眼泪还没有干涸。

    “小梨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米凡被梁锐背着，一路赶来。他顺着另一方向寻过去，果然找到了困在山中的慕容铎。三人回合之后，便根据虫母指向的另一个方向，找到了苏若心。

    “哥！”

    “王爷！”

    几人直冲着慕容越奔过去。

    “米凡？”

    苏若心一时间以为自己的错觉：“米凡，真的是你，你真的来了！”

    米凡看见慕容越的情况并不好，赶紧上前搭了脉，一边安慰苏若心：“他还死不了，失血过多而已。”

    慕容铎看见慕容越这一身的伤痕，心中哪里还按捺得住，眼睛狠狠的看向苏若心：“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苏若心无法回答他，赶紧道：“悬崖上有追兵，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米凡对慕容越进行了救治，封住了几个血脉，发现他还轻微的中了邱凤衣的毒，幸好不是什么致命的奇毒，轻易便可以解的。

    几个人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梁锐去寻了一个还算干燥的山洞，将慕容越安置进去。

    期间慕容铎一双心碎的表情，他怎么会猜不到。慕容越是因为苏若心伤成这个样子。

    该怎么原谅呢？为什么又不忍心怪罪？这期间他在山中，心中想的只是把苏若心救出来，如今发现她还好好的活着，心中的惊喜，那样的释然。

    山中草药易寻，米凡与梁锐在洞外生活煎药，苏若心与慕容铎二人相对坐在洞中，紧紧守着慕容越。

    苏若心一双红肿的眼睛，如今心事放下，原本虚弱不堪，如此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轻轻靠着石壁上，虚脱般的睡了过去。

    慕容铎往苏若心的身上轻轻搭了衣衫，手指想要触碰她的脸颊，那般的疲惫，睡梦中沉静而恬淡。

    慕容越面容苍白，渐渐在恢复血色，身上各处包扎，让慕容铎心痛难捱。这是他从小依赖的哥哥，这个世界上不惜一切守护自己，保护自己的人。

    慕容铎看见慕容越的那一刹那，失踪了这一个多月，到底哥，最牵挂谁呢？

    慕容铎收了手。看了两人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慕容越最先醒来，看见洞外点燃的篝火，围坐的三个人。原来，子铎也在这里。

    慕容越的心事可谓全都放下，看着睡在自己身边苏若心，将她轻轻揽过来抱在怀中。

    “恩？”

    苏若心睡梦中还紧蹙了眉：“你醒了么？”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慕容越轻咳一声：“是，我醒了。”

    “醒了？”

    苏若心这才忽然困意全消，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见自己正被慕容越抱在怀里，脸上一片红霞飞起，怎么又忽然觉得别扭起来了？

    苏若心垂低了眼帘。语气轻轻的：“王爷，你身上还有伤，把我放下来吧。”

    慕容越发觉自己应该失态了，她还是抗拒自己么？

    慕容越的手便松了，苏若心坐到他的身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明明静凉如水的夜里，怎么会觉得呼吸都那么温热，心中暖暖的感觉。

    慕容越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苏若心抬起头看他，只见慕容越靠在石壁上，眼中意味不明的感觉。

    是自己刚才要挣脱他，让他不高兴了么？

    苏若心一边撅起了嘴，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的小气。心中却不忍两人这般，这种沉闷让苏若心太过的不安。

    自己一直都在逃避，是不是，应该主动一次了？

    苏若心因为自己的想法，脸一下子透的通红，深深呼了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带给自己很多勇气一般。

    “王爷。”

    苏若心靠近慕容越依身在石壁上。

    “恩？”

    苏若心要了咬嘴唇，心脏都要急促的跳出来，该怎么去做呢？

    慕容越转过头看她，似乎觉得苏若心有些不对劲。

    晴朗的面容，月华般的双目，那般俊朗的线条……

    苏若心的心跳一阵加急，脑袋一昏，就往那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慕容越一怔，苏若心已经转过身去，心中却有小小的雀跃，我刚刚，做了什么？

    好像……苏若心满脸通红，手指碰触了下嘴唇，脸上偷偷的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呵。”

    慕容越低头一笑，原来。

    这一声笑，让苏若心惊愕的转过头，被嘲笑了么？

    “若心。”

    “啊？”

    慕容越额头靠上苏若心脸颊，心中释然开来，喜悦和满足。痛苦和煎熬，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着为了这个女人而存在。什么时候，中毒已经这样深了。

    两人的呼吸在交缠，温润的气息扑面，苏若心紧张的不敢去直视，这样算是，两情相悦了么？

    时间这一刻流淌的如此缓慢，静默而美好。

    仿佛害怕了许久，又期待了许久，慕容越的嘴唇才靠了上来，轻柔的覆盖，压抑着最狂热的渴望，浅尝辄止，让人那样的流连忘返。

    “喂！你们在做什么！别忘了，你还一身的伤！”

    米凡因为估计着慕容越快醒了，要对他用第二次药，忽然这样不恰时宜的闯进来。

    苏若心赶紧将头撇到一边去，挣脱开慕容越的怀抱。这个米凡，就算乱闯，也该先打声招呼。

    米凡却不以为意的，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都不以为杵。

    为慕容越检查了伤口，又用了药：“好了，这次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未睡之前，你们再说会话吧！”

    米凡转身出去，连带着将正要进来的慕容铎推出去。

    慕容铎脸上阴晴不定的往山洞里面看，一边没好气的对米凡：“本王自己会走！”

    苏若心这一下神志清醒，不会忘记慕容越此时的危机。各路人马均已经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到他们的下落。

    苏若心不止一次看见慕容越身受重伤，会什么他宁愿生活在刀口浪尖，也摆脱不了心中的执念呢？

    “慕容越，”苏若心看着他：“为什么，你非要当皇上呢？”

    慕容越显然没有意识到苏若心会这样发问，眼睛紧紧看着她，又看向洞外：“如果不能站在权利的最顶端，又怎么能保护得好你们呢？”

    “我们么？”

    苏若心低下了头，她没有过慕容越的经历，但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的举步维艰。不管是什么样的缘由，可能在慕容越的心目中，只有成为天下至尊的那个人，才可以拥有一切，才可以保护重要的人不受伤害吧。

    这个重要的人，包括了自己？

    慕容越，是苏若心完全看不懂的人，或许，只是了解的太少吧。

    想到百姓对他的拥护，臣子对他的忠心，恨不得人人都为他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可是眼下各国虎视眈眈，一朵尘颜记将慕容越几乎逼入绝境，他为什么，不就直接对自己放手就好了呢？

    药物已经发挥了作用，慕容越开始有些昏沉，他似乎看懂了苏若心内心所想，深深的眸光注视着：“你是我的女人，谁都不要妄图染指。”

    苏若心愣住了，他的女人，不许别人冒犯。

    心下无奈笑了笑，慕容越，这算你对我说的情话么？这一句，也许对你来说，是你仅能够给予的表达，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看着慕容越睡熟，苏若心起身走到洞外。

    如果这是你一生的执念，我该怎么帮助你呢？

正文三 第三章 第五十六节 说服

    第三章 第五十六节 说服

    米凡三人在外点着小小的一堆篝火。因为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米之外用砍来的树枝掩映着，梁锐离洞口最远，不时会掠上枝头观察远方的动静。

    苏若心与他们三人一起依着篝火堆坐下。

    “睡着了？”

    米凡问了一声，苏若心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三人神色也已经有些疲倦了。

    这些天，因为自己，让大家费尽一番周折了吧。

    山中树木潮湿，枝桠在火中噼啪作响，不是的迸起一些火花。

    几个人都沉默着，似乎谁都无心交谈，但是心中，却有太多想说的话。

    苏若心看向梁锐：“梁侍卫，王爷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梁锐稍微一愣神，会以苏若心说的是边境之事。

    “回王妃，南方骆衣国本就与北方勾结，又是最善使毒物之国，不可以不小心提防。现在各国因为尘颜记关系，周边各国纷纷以王爷对云硕国失信为借口，已经开始在云硕与南方封地边境大规模屯兵。云硕国现在又已经与北方联盟。王爷他现在的确分身不暇，勉强应对而已。”

    难得梁锐这样坦白，苏若心对这些情况已经了解大概，如果自己再回到慕容越身边，只会坐实了慕容越藏匿自己的猜测，几方一起举兵，那么慕容越，想必只会有一种结果。

    他不是一定要登上龙椅么？为什么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还这样的坦然？

    米凡不知道苏若心问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目的，腾的站起身来，撩下一大堆药物：“这些都是为辰王治伤之用，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小梨子，你现在就跟我走，趁着各路追兵还没有找到，我们必须趁机离开这里。”

    苏若心却不动身：“米凡，我们能够这样一走了之吗？”

    米凡蹲在苏若心跟前，着急的看着她：“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不跟我走还能去哪里？难道真的要去云硕国么？还是跟辰王回去，然后等他们一起将你们消灭掉？”

    米凡说的句句在理，苏若心淡淡笑了笑：“米凡，我们先坐下来，再想办法。”

    “娘娘。”

    梁锐今天心事很沉，他一边看着苏若心，言语里恭敬，但表情上掩饰不了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

    “梁侍卫，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梁锐深呼了一口气。看了米凡一眼：“娘娘，那就恕属下无礼了。”

    “梁锐，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容铎目光阴霾的看着梁锐，叹一口气扒拉了几把篝火，差点将那本来燃的不旺的篝火扑腾灭了，似乎内心十分的烦躁。

    梁锐起身郑重的跪在苏若心面前。

    米凡一把揪住他：“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梁锐面不改色，冲米凡深深一拜：“师傅，请恕梁锐无力，当时拜师之时，梁锐便说过，此一生一定尽心服侍师傅，但是这条命早就给了王爷。如今王爷危机，梁锐为主子担忧。娘娘，梁锐狂言，先请娘娘恕罪！”

    梁锐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心中眼中都只有慕容越一人而已，苏若心一直心中对他几分敬佩，不肯受这一拜。

    叹息了一声，脸上却有淡淡笑容：“梁侍卫，请你起身说话吧。是不是连你，也要劝我去云硕国？”

    梁锐心中已经坚定：“是！请娘娘为王爷着想。属下必当感恩戴德，此生不忘娘娘大恩。”

    见梁锐执意不肯起身，苏若心也不再相劝，往洞口中望去一眼：“梁锐，我知你的建议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但是你跟随王爷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更了解王爷的为人。他一生自负磊落，怎么能够容忍将自己的妃子交给别人手里？”

    梁锐：“可在天下人眼中，娘娘已经不是王爷的妃子。就算是去了云硕国，也已经与王爷无关了。”

    苏若心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是啊。”

    可就算是这样，慕容越真的可以允许么？

    梁锐：“属下今日已经看出娘娘对王爷的情谊，但是娘娘想过没有，就算勉强跟在王爷身边，又能给王爷带来什么？”

    梁锐的逼问让苏若心内心有些紧张，如果跟在慕容越身边，带给他的，只能是更快的引发危机，慕容越或许会因为这样，一无所有。牵扯到那么多中心跟随慕容越之人，也包括慕容铎，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自己这样一意孤行，只是因为慕容越么？

    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料想到竟然这样的自私，要将他们，全因自己而毁灭么？

    苏若心心中颓然：“也许，我真的只有一死，才能够以平天下人心了。”

    “娘娘！”

    梁锐声音大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苏若心的脸：“娘娘为何只能想到一死？就算尘颜记消失，天下又有几人肯信？就算信了，因为王爷的关系。让他们失掉了最想得到的尘颜记，天下战争同样会触发，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

    “梁锐，你难道非得逼迫小梨子前去云硕国才甘心么？”

    米凡说话十分气恼，他心里只想着保护苏若心而已，哪里管得了什么江山天下？

    苏若心却觉得梁锐说话，似乎另有深意，安抚住米凡，对梁锐急切道：“梁侍卫尽管说来便是。”

    “娘娘！属下听说，尘颜记一出，所爱之人必定天下为尊。关键就在这所爱之上，想云硕国不仅不会对娘娘怎样，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就为了让娘娘交付一颗真心。”

    梁锐说话间，眉头不再深锁，眼睛里放出光亮来：“娘娘既然如此绝色的人物，为何不好好利用？就算没有尘颜记的关系，想必被人得见容貌，也会想要据为己有。此时有尘颜记在身，属下认为，这不但不是祸事，反而是保护娘娘的契机。”

    苏若心心中已经被说动大半：“你的意思是说？”

    梁锐一抱拳：“属下恳请娘娘前往云硕国，借由尘颜记。好好的保护自己。等到王爷收复江山，必定会接娘娘回来。既然此事有这样的绝好的办法，娘娘为何不去一事？”

    慕容铎心中也被说动，转眼朝苏若心直直的看过来，眉头忽然又皱了起来，冷哼了一声：“这样傻蛋的女人，哪里能够好好的保护自己？万一云硕国看上了她这姿容，就算不管尘颜记又如何？得到一个美人也是好的。”

    苏若心面色一窘，慕容铎怎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米凡撇了撇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梁锐有些急了：“娘娘，请您三思！”

    苏若心紧紧抱着双膝，任谁都会想到将自己交出去是最好的办法。梁锐不过说出了一个能够保全自己的办法。

    既然因为尘颜记，天下纷争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去帮住慕容越，将这个麻烦丢给云硕国去呢？

    就算天下臣民，皆是无辜的生命，无论如何都将腥风血雨，在苏若心内心当中，如果非要牺牲，绝对不可以使自己在乎的人。

    这样的想法会有多么自私，多么残忍，苏若心内心却在告诉自己，就让自己，这般自私一次吧。

    所有会因尘颜记而蒙冤的生灵，就有自己来偿还，无论怨恨还是诅咒，就冲着自己而来就好了。

    苏若心站起身，伸手拉起梁锐，眼睛坚定的看向众人：“既然有一线希望，为什么不去做呢？米凡，我知你护我之心，但你也要明白，你是个仁心仁义的好人，不然看见流血牺牲之事。既然无论我生与死，藏匿到哪里，回流的血，一滴都不会少。那么，我情愿流的是别人的血。如今有机会可以帮助我在乎的人，我怎么可以再继续逃避呢？”

    米凡和慕容铎俱都愣住，什么时候听见过苏若心说出这样决绝又血腥的话语，但见她篝火映红的面颊，妖艳坚毅，绝世独立，忽然的感觉到，这个女子，已经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娘娘！”

    梁锐惊喜了一声，又是深深一跪：“梁锐谢娘娘成全！”

    慕容铎心中早就纠结了太久。这就是苏若心自己所作出的决定么？这个女子，她说为了保护在乎的人，不惜以身犯险。这样就一下解决了哥的危机，有何不可，有何不可呢？

    慕容铎心中却又隐隐的揪痛，她真的可以保护自己么？

    自己，真的舍得么？一去云硕国，她就只是孤身一人，她总是受伤，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怎么才能相信她能够保护得了自己？

    那些男人，会垂涎她的美色，像一堆苍蝇一样将她围得透不够气！

    慕容铎狠狠咬了牙：“不行！”

    眼神却避开了，心中怅然悲戚，哥又怎么办呢？就为了保护她么？

    慕容铎的反应和话语，引起梁锐一声惊异：“玉王爷，这样，才是解决王爷危机的最好办法啊！”

    慕容铎背对着众人：“我去看看哥。”

    苏若心心中又怎会真的心甘情愿，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自己就这样的离开，慕容越又会做什么样的感想，自己真的还可以回来么？

    “小梨子，你真的下定决心了么？”

    米凡声音有些低沉，看着苏若心无奈又无力。

    苏若心呆呆的看着那洞口，真的舍不得，此一去会有多久，会是一生的离别么？到时候，慕容越该怎么才能相信自己保护好了自己，还能够再接纳么？

    为什么，偏偏要有这样的宿命？

    苏若心看着米凡：“我，真的决定了。”

    夜色深得不知几许，也不知何时便会天亮，各路追兵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苏若心吹着冰凉的夜风，有慕容越这样的心意，就算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那又能如何呢？

    自己，早就心满意足了不是么？

    为什么，此一刻将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心中这样的决绝？

    长长叹息一声：“事不宜迟，现在就带我找到元英强吧。”

    “娘娘！”

    梁锐低身恭敬地抱拳：“属下愿护送娘娘前往。”

    苏若心摇摇头笑笑：“这件事，就说是我自己的主意，不要告诉王爷我们今天的谈话。梁侍卫，王爷有你这样的属下，是他的福气，我在这里谢过了。”

    梁锐连道不敢，自己擅作主张，说服令王妃前往云硕国，那里还担得起。

    苏若心已经低身行礼，转身看向米凡：“有米凡送我去便够了。反正就算他不说，到时候也会跟来的。”

    米凡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大笑：“果然是小梨子最了解我！”

正文三 第四卷 第四章 第一节 昏君（上）

    第四卷 第四章 第一节 昏君（上）

    一去路远迢迢，云硕国人马将苏若心护送到国境之内。又有更加浩大的迎接队伍，隆重奢华，异族情调的仪仗，骆驼承载的马车。

    这已经是一片沙漠地带，果然如梁锐所说，云硕国的确倾尽优待了。

    米凡与苏若心一同坐在马车里，此刻已经化装成一个身形高大的美人，虽然这个头有点招人耳目，但那面孔，的确完全一个清秀的丫鬟模样。

    这个米凡，既然有如此高妙的易容技巧，当初何必将自己打扮成让人惊悚作呕的宫女，实在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取乐。

    但他此时却是极其认真的表情，非要自己化成侍女跟来，因为只有他亲身跟随着，才能保证苏若心万无一失。

    难为了米凡，此一生欠他的，似乎再也无力偿还了。

    本想着将元英强留下，他也是一心为慕容越着想，才犯下叛逆之罪。但是无奈他一心赴死，非要亲自去慕容越跟前请罪。

    他的性命。早就顾不得了。

    战争，因为自己的忽然出现，将以另一种不能预料的方式开始。

    这天下，再也平静不了多久了。

    苏若心心中再也顾不得自己将会犯下多少的罪孽，从到了云硕国人手中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自己，只剩下千万里之外让自己牵挂的那个人。

    尘颜记，果然是那样妖冶绝望的东西。

    知道慕容铎曾经一路偷偷跟随过，那个任性却最容易受伤的孩子般的人，却是最有情义，最舍不得一点温暖的。

    云硕国被沙漠覆盖的面积并不是很多，行了半天路已经换上更加平稳的马车，又走了两天，一路看见很多一族特色的民居城镇，这里的人女子身形也很高大，显得米凡倒不那么突兀了。

    一路见识许多好奇或者憎恨的百姓，甚至有冲动者大声谩骂之声，看来，云硕国皇帝糊涂，百姓却很清醒。

    天下为尊，离他们太过遥远，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安居乐业。

    苏若心的到来，无异给他们带来无可预知的灾难。

    那些人，会因为自己，导致什么样的命运呢？

    苏若心觉得自己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心脏一下变得坚硬了，都顾不得了。就算前世连杀只鸡都不敢，此时竟会害死无数的人命。

    这就是尘颜记的宿命，只不过苏若心终于自己选择了一次，帮助谁，或者遗祸谁。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善大仁的女子，只不过心地还算不坏罢了。风口浪尖，一旦与朝廷，争夺扯上关系，谁的双手不是站满了血腥？

    苏若心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快点开始吧。只希望，快一点的结束。

    都城到了，马车辘辘地驶进，苏若心双手紧紧握住，她内心是十分的紧张。

    保护好自己，这是她唯一的所想。

    如果不能，再也无力了。

    无论之前做过怎样的猜想，真正到了这里，苏若心才终于发觉，一切，远不像想象的那般简单。

    云硕国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仅凭自己和米凡，就能妄图保护好完璧之身么？

    一片锣鼓喧腾之声，苏若心没有勇气掀开车帘去看一眼，宫门到了，她心里清楚明白的认识到。

    换了小轿，一路抬进去，这里的建筑风格虽然有些差异，但是格局与每一个皇宫一样，大同小异。

    苏若心甚至看到了很多异国风格的建筑，看来云硕国皇帝的确是对易国很感兴趣的。

    米凡在轿外跟着，两人之间无法交谈，但是都能感觉到对方几分紧张的感觉。

    “落轿！”

    有人喊了一声，轿神平稳的落下，只听见高呼万岁之声，这里面也包括米凡的。米凡竟也下跪了么？

    苏若心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让他这样冒险，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多少屈尊下跪的事情，自己怎么就同意了将他带进来？为了那一点安心，竟然这样的自私。

    “平身！”

    浑厚的声音，苏若心心中一阵揪紧，这就是云硕国皇帝的声音，翼残。

    轿帘被拉开，苏若心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健硕，浓眉阔目的男子，身上花纹繁复的龙袍，颈上挂着两串黑色的珠子，大约三十来岁年纪，脸膛健康的黝黑。

    他的将军肚隆起着。盘着银质镶嵌宝石的腰带，脚上尖角龙靴。

    与自己印象中那些骁勇善战的异族王室的形象倒是符合的。

    苏若心穿着云硕国的服饰，脸上依着规矩蒙着面纱。

    翼残一见，笑声朗朗，十分的豪爽之气：“来，来，让朕看看，这尘颜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就是这个人，苏若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要在他的身边生活一段时间了。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苏若心没有扯掉面纱，起身走出轿子，以易国的礼仪对翼残行礼：“苏若心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这声音，轻柔婉转，翼残心中已经十分期待，伸出手将苏若心扶起，坚硬温热的大手将苏若心的手紧紧握住，苏若心心中一阵十分的排斥。

    翼残透过面纱看不见真容，心里有些痒痒，听说是个国色天香，到底有多美？

    苏若心看着这迫不及待的眼神，原来。还真是个好色之徒。

    翼残好歹是皇帝，总是有些风度，牵着苏若心的手步入大殿之中。

    看着这殿内布局，皆是低矮的家具，到处是银质的器皿，挂着一些珍惜的牛角，野兽皮毛之类，地上铺着厚重的毛毯，十几名宫女服侍在两侧，场面隆重，极其的奢华。

    这里习惯席地而坐。苏若心被拉着坐到地毯上。

    翼残看着这精心布置过的房间，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我云硕国也算是富饶之国，响当当的善战之族！你对这里可还满意么？”

    苏若心恭敬之声：“谢陛下优待。”

    翼残满意的点点头，伸手要扯过苏若心的面纱，手却又停住了：“应该美人自愿才可。”

    这一句苏若心听出讨好之意，看来的确是忌惮了那句“心爱之人”的说法。翼残，想要对苏若心极具宽容，亲自迎接，店内布置，包括言语举动都说明了一切。

    苏若心看他如此，心中慢慢平静下来，他要得到自己的心，就一定会要慢慢做足了功夫，哪怕只是表面文章而已。

    苏若心一笑，猝不及防地就将面纱扯下：“陛下严重了！”

    一身紫色异族衣衫，手脚上缀满银质的饰物，颈上挂着红色的玛瑙，如瀑的秀发编织成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子，脸上施了脂粉，却是十足的异域风情，更加的艳丽绝世。

    苏若心从未像现在这样装扮过自己，脸上少了清淡之气，露出妩媚的笑容，流波飞转，目光闪亮而灼灼，透出一股倔强的感觉。

    不喜欢这样的装扮，总觉得太过艳丽，但以云硕国人的习惯，这般模样却是最不突兀的。

    翼残盯着眼珠都要掉落下来，倒吸凉气之声，心中惊叹连连，服侍在一侧的侍女们也都偷偷打量过来，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这副模样，觉得美么？

    苏若心却只觉得不过是艳丽而已，她要一点点慢慢展示自己的美貌，如果翼残是个好色之人，总要一点点慢慢收服他的心才可。

    “美人！”

    翼残说话间双目放光。伸手就将苏若心抱过来，竟然顾不得旁人在场，就要有亲昵举动。如此的迫不及待！

    米凡看见翼残这个德行，果然是有些昏庸，怪不得非要抢这隐患重重的尘颜记。

    看着苏若心大惊失色，却还努力的保持镇静，果然要保护好完璧之身真是太不容易。

    米凡赶紧道：“皇上，我家小姐身中剧毒，恐怕暂时不能服侍皇上了！”

    米凡陪她做戏，苏若心急中生智，脸往一边一扭，一巴掌打在翼残脸上。

    “你！”

    翼残寻欢不成，勃然大怒。

    苏若心却不再跪拜，脸上愤恨之色瞪着翼残道：“我苏若心因为有这尘颜记，才会被皇上抢到这里来。被人休弃，背井离乡，想不到皇上竟然只是贪图美色而已。我苏若心绝对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如果皇上这般靠不住，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苏若心不卑不亢的逼近翼残：“请皇上处死！”

    苏若心一巴掌倒是将翼残打的清醒过来，语言里又刻意提醒了尘颜记一事。翼残费了多少心机才将尘颜记抢到手，当然不会愚蠢到就这样将苏若心杀了。

    堂堂一国皇帝，忽然被人打脸，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忤逆！

    “哼！”

    翼残心中愤恨一声，苏若心脸色缓和几分：“如果皇上以礼相待，苏若心固然不会这么不知好歹。刚才出手伤了皇上，定当自罚。”

    苏若心语言求和之意，翼残恼怒的看着这张勾人魂魄的脸，心中痒痒难忍，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叫她动心还不容易？

    翼残脸色气得通红，忽然间放声大笑起来，讨好似地对着苏若心：“好了美人，刚才朕跟你开个玩笑。真有怎么舍得罚你？如果喜欢动手打人，朕天天到这里来让你打上几次不就罢了？”

    米凡心中连呸几声，真当厚颜无耻的昏君！

    苏若心见好就收，脸上娇嗔一笑：“是若心无礼，皇上怎么说这样的话，叫别人笑话！”

    美人一笑，翼残心中怒气九霄云散，真当看得心花怒放，牵起苏若心的手细细摩挲着：“美人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办到，一定给你弄来！”

    苏若心将手抽回，对这个翼残心中已经了解几分，看来能够保全自己，不一定会有那么的艰难。

    “皇上！”

    苏若心有些悲戚的低下了头：“刚才我的侍女也说过了，我身上中了一种毒，如果解不了，恐怕终身难以服侍皇上。如果……反而可能危害皇上的性命！”

    翼残不知其故，待米凡一番添油加醋，大意就是苏若心身中剧毒，虽不致命，却不能行男女房中之事，如果不依循，反而将毒素过渡给翼残。

    又说这毒乃是骆衣国所施，骆衣国都是些蹊跷奇毒，由不得翼残不相信。

    好一番口舌下来，加上苏若心委屈羞涩，直叫翼残心有不甘，却怒火大作：“好一个骆衣国，自己抢不到尘颜记，竟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难道，骆衣国还跟云硕国有什么瓜葛么？

    翼残一通骂完，忽然想到什么了似地：“这么说，易国辰王……”

    苏若心一撅嘴：“提他做什么！皇上猜得不错，若心与他，不过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翼残心中那个心花怒放，这美人还是个完璧之身！本来担心苏若心对易国辰王旧情难忘，如今辰王亲自将自己侧妃送来，原来是从来没有吃到嘴里，扔给自己一个烫手山芋啊！

    骆衣国，做得好啊！

    翼残大喜，竟连苏若心的手都不敢握了：“美人，中毒而已，朕一定想办法为你解毒。以后你就是这云硕国一国之母，想要呼风唤雨，朕都依你！”

    国母？

    苏若心心中十分惊诧，但是翼残这个国君，究竟有多么昏庸，还是后来才慢慢了解。眼前在苏若心面前呈现的，还算是个明智的。

正文三 第四卷 第四章 昏君（下）

    第四卷 第四章 昏君（下）

    苏若心慢慢有了更多优待。可以穿回自己的易国服侍，宫中一干人等皆可支配，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算费尽周折也会想办法弄来。苏若心存心刁难过几次，不过是为了试探翼残到底有多么昏庸而已，再也不忍劳民伤财，折腾的下人也不得安生，这才终于不再去提一些过分的要求了。

    米凡身为她的贴身“侍女”，慢慢的也“耀武扬威”起来，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苏若心不去管他，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慢慢的便成了苏若心站着，他还坐着，苏若心吃着，还没动手，已经被他尝了鲜了。却还频频抱怨，就不好喝，食物吃不惯，也没地方去玩。米凡有些捣乱，变着法的折腾人。

    苏若心知他确实烦闷。心中不少对翼残的不满，两人之间心知肚明，却也乐得自由自在。

    宫女们除了伺候苏若心，还得伺候这一个“侍女”，不知道怎么这个侍女这般受宠，心里有多少抱怨不乐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出了苏若心这个宫殿，还是小心翼翼的，毕竟是在别人地盘上，自己身家性命压着，哪里敢太过张扬。

    苏若心慢慢了解翼残的昏庸，的确是让人叹息，宫中嫔妃之众，加上每日摆宴作乐，似乎尘颜记到手之后，更加的以为自己早晚都要一统天下，愈发的放纵yin乐起来。

    不知道这么昏庸的一个皇帝，怎么会那般精明的洞悉尘颜记一事，又那般完美的应对慕容越？

    说苏若心是国母，翼残倒不是随口说说的，眼见苏若心不禁身怀尘颜记，而且一天天越发出众美丽，为了讨好，无所不用其极。只是册后之事，却耽搁下来，不知道是谁在阻拦？

    云硕国已有国母，只是人人知道苏若心尘颜记的重要。谁也不敢来挑衅造次，让苏若心却跟别人抢皇后之位，苏若心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却对这个可能在背后指点翼残的高人感了兴趣。

    这一天，翼残又来苏若心殿中探望，眼看看得到吃不到的美人，心中难耐，却愈发的宠爱的不得了

    “美人，看朕给你带来了什么？”

    苏若心看那翼残身后侍者手中捧着的一些珍奇之物，不过是些罕见的宝贝罢了，叹气一声：“难得皇上恩宠，若心不过宫中一个女子而已，要这么些宝贝干什么？”

    翼残一看苏若心不乐意，赶紧将那侍者撵下去：“美人，你喜欢什么，朕只要办得到……”

    苏若心踱开几步：“不知道，若心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言正名顺的主子？”

    翼残一愣，面露为难之色：“这，这个……你想要名分，朕封你为……”

    苏若心转过头不乐意道：“我什么封号也不要！”

    翼残想要哄她，又不敢碰她。已经派人去骆衣国交涉，解药拿来了，苏若心却吃不下去，勉强用一点，就口吐鲜血，翼残恨不得立刻将骆衣国给灭了。

    这个美人像是浑身长满了刺，轻不得，重不得，一句话不对就要黑脸。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动心，自己显露马术，剑术，也带去捕猎，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就是套不住她。

    翼残给整的晕头转向的，偏偏偶尔又给个甜枣吃，一身绝妙的舞蹈更是出神入化，直将自己迷惑的七窍生烟，却越觉得上瘾，一天看不见，心里就惦记的要命。

    这样一个美人，虽然吃不到，但光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连那生气的模样都别具生姿，十分的可人。

    翼残何尝不想将苏若心封为皇后讨好于她，可是无奈自己一直以来的军师，偏说苏若心是那妖媚之人，有曾经身为易国辰王侧妃，出身卑微，万万不可封为皇后。

    现在皇后的父亲是朝中元老级大将。战功赫赫，举不胜举，当前朝中几位倚重的战将，大多便是出身自他的军中。

    翼残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美人，册后的事情着急不得，但是眼下也没有可行的办法。

    苏若心见翼残为难的样子，倒不是真的想要为难于他，不过想要借机问出那身后高人的事情。有那样一个人物存在，又怎么不会早晚发现自己的心思，瞒得了昏庸的翼残，绝对瞒不过精明高深的那个人。

    如果真帮着翼残想出什么对付自己的法子，那后果可是大大的不妙。

    自己在这云硕国宫中，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时随口不经意的一句话，被下人听去立刻就能传到翼残耳中。然后宫中到处开辟花田，食物也更换成易国习惯，甚至连一干家具陈设都变了。

    别的倒还罢了，这云硕国的土质，并不适合种植那些娇弱的花朵，平白开辟许多花田，倒叫苏若心无花可种。

    或许，只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大家眼里看来才是合情合理的吧！民间多少百姓痛恨谩骂，这不用去想就能够知道。

    苏若心想起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自己此刻的情况比起来，倒是差不多了。妖孽之名，广传天下了。

    “皇兄！”

    来不及通报，翼翩便进来了，苏若心不会忘记一片早就被接回云硕，而且，她还是翼残的亲妹妹。

    只是想不到来到云硕这么久，才第一次碰面。

    “你来干什么？”

    翼残看一眼翼翩，脸上几分不悦。看来兄妹二人的关系并不是太好的。

    翼翩不在乎翼残的表情，面色复杂的看一眼苏若心，绝不似自己之前印象中的清清淡淡，一副仙风道骨的轻盈婉约。浓妆艳抹，十分的妖娆。

    翼翩对翼残几分讽刺的：“皇兄不要忘了，我这位公主可还有利用的价值，皇兄是不是也要顾忌着讨好我一下。我与苏小姐之前见过，两人甚觉投缘，来了这几日了，我当然得过来瞧一瞧。”

    翼残愣了一下：“你们见过？”

    却又想起辰王的确当着翼翩的面休掉的苏若心，正被苏若心刚才的发问哭闹，翼翩的忽然到来正好给他解了困，连忙笑道：“你们慢聊。美人，朕明日再来看你。”

    苏若心改上一幅笑脸迎上前去：“皇上，为何要等到明日？若心新编了舞曲，今晚就在这里设宴可好？”

    翼残脸上不可思议的惊喜：“你要为朕跳舞？当然好，好极了！美人，朕晚上一定过来！”

    他可是只见苏若心跳过一次，那还是自己费尽心机才能看到。如今见她亲自要求，心中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那曼妙的身姿，勾人魂魄的模样……

    苏若心低头浅笑：“皇上可记得叫上客人，特别是不想让若心当上皇后的那位！”

    “呃？”翼残一愣，但见苏若心一脸期盼之色，一双俊目盈光闪闪，骨头里早酥了，难得能播美人一笑，何必在意这些！

    “当然，只要美人高兴，朕怎样都会依你！”

    苏若心躬身行礼：“恭送皇上！”

    翼残心情大好，大笑着离去，一边吩咐着又往哪个美人宫里去了。

    翼翩目光中几分鄙视，就这样的出息！

    看翼残走远，苏若心收起一脸笑容，见翼翩沉默着看她，轻轻拾了裙摆走开几步：“公主，请坐。”

    苏若心这一脸淡漠之气，倒让翼翩找到一点印象当中的感觉吗。上前几步：“你真的这么渴望做云硕国的皇后？”

    苏若心嘴角弯起：“有什么不可以么？我既然到了云硕国，当然要为自己的将来，好好的打算一番。”

    翼翩直直盯着她：“这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么？你对辰王有情，但他却将你休了，还亲自送到云硕国来，你是因为痛恨，才这样糟蹋自己么？”

    苏若心淡笑依常：“痛恨什么？辰王这样做，最明智不过，我曾经身为他的侧妃，又是一个女子，自然人往高处去，他这样做倒是成全了我，跟在他身边，什么时候才能当得上皇后呢？”

    翼翩脸上厌恶之色：“当皇后，我看你的野心也太大了。”

    苏若心不置可否：“跟在辰王身边是不可能，但在皇上身边呢？以我的容貌，想当上云硕皇后似乎并不是难事吧！公主应该早就听说了，皇上待我怎样，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一切实在让翼翩难以置信，这个女子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你可知道我皇兄如今是什么样的年纪？他是一直服用一种丹药才看上去年轻一些，但是身体早就积淀毒物，恐怕性命也不会太久。”

    苏若心止住翼翩：“皇上今年几何，若心不在乎。如果皇上活不了太久，那我苏若心岂不很快就能当上太后？”

    “你！”

    苏若心竟然这般无耻，这样毫无顾忌的枉议皇上生死。

    翼翩早就听闻苏若心在宫中所作所为，恃宠而骄，奢靡霸纵，心中总不相信，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来见，没想到……

    苏若心看翼翩气急模样，其实本不用得罪于她，无奈心中越是痛苦恨不能就这样骄纵下去，让天下人都来骂她，厌恶她好了。

    “公主，看来云硕国中，也是内忧外患呢。”

    翼翩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跟苏若心交谈下去了：“云硕国与辰王已经结盟，我就要以和亲身份，前往易国南方了。到时皇兄也要一同前往，不知道你有没兴趣？”

    和亲？

    苏若心的心脏就那样生生疼痛起来，慕容越已经答应了么？对自己应该失望又痛恨的吧，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娶别的女人？

    可是这一切，本来就可以预想到的不是么？两方结盟，云硕寻找强大的势力庇护，慕容越危机已解，他终于就要一飞而起了。

    苏若心眼中疼痛不已失意的模样，没有瞒过翼翩的眼睛，嘴上冷哼一声：“看来，你还的确忘不了他。既然你这么渴望当上皇后，不如就一同前往，倒叫辰王看看你现在是多么春风得意。”

    “翼翩！”

    苏若心紧紧捂住胸口，心中颓然，脸上却是强撑着决绝笑意：“哪怕你知道他与你和亲，不过是纯粹的为了他的利益，这你也肯么？”

    这句话正好戳到翼翩的痛楚：“呵，那你不是一样？就算被他献给云硕，还是这样心心念念？我不在乎他现在怎么想，只要能够有机会去他身边，早晚有一天我会努力打动他的心。而你，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若心牵扯了一下嘴角：“也许吧。公主请回，若心不送了。”

    翼翩转身便往外走，又忽然顿住身形：“苏小姐，我不会容许你在云硕国兴风作浪下去的！”

    翼翩这一声警告，苏若心听的清清楚楚，她的目的，不就是来这里兴风作浪么。

正文三 第四卷 第四章 第三节 背后的人

    第四卷 第四章 第三节 背后的人

    翼翩走后，米凡早就在一边站的不耐烦。往椅子里一靠：“小梨子，如果想见师母，咱们就跟着一块去吧！”

    云硕国气候十分干燥，经常刮起狂风，就算是在皇宫之中也避不开风中夹带着的沙尘。已经是十月末的天气，十分的干冷。苏若心知道米凡每天给自己用药，才能保持柔细的嗓音，加上这么干燥的天气，他夜撑得十分辛苦了。

    苏若心在想着，不如就去一次，将米凡留在那里，不能再待在云硕国了。

    “米凡，”苏若心叹了一口气：“你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么？”

    “爱？”

    米凡皱着眉，挠了挠头：“这个爱么？老头子算不算？”

    苏若心失笑，知道一叠子在米凡心中地位之重，苏若心问的却不是这个。

    “我说的是女人。”

    “女人？”

    米凡撇了撇嘴：“人生一世，逍遥一世，我可不愿意被那些东西牵扯了，看你活得怎么都觉得别扭。”

    “人生一世，逍遥一世。”

    苏若心念了这一句，只知人人都奔波世间。心中各有执着，求的是功名利禄，情爱执念，碌碌一生，终究一堆白骨，反而谁都不如米凡这般豁达。就算是当年告别一叠子的时候，放声一番大哭，也终究走的洒洒脱脱，干干脆脆。

    米凡心中大仁大爱，虽然难以管制，天下无尊，但却懂得大义，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就连慕容铎那样的人，都能与他成为朋友。

    心中有情却道无情，有情如何，无情如何，但凡看得开了，都不过是自己心中的一种感知。得到如何，失去如何，奉献给愿意奉献的人，一切都只与自己有关。

    想这米凡才是活的最为洒脱真实的人，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生老病死，几世轮回，天地之间，有几人能够看的明白这人生二字。

    米凡：“小梨子。这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难混啊！”

    苏若心看米凡那一副实在熬不住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云硕国国小，却富饶兵强，易国南北都希望能够与他们结盟，就算不能结盟，也不愿为敌。这样一个国家，皇宫之中，哪里会像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也许，我们不过是别人看的笑话罢了。”

    黑夜到来，宫中平坦院落上搭起大大的帐篷，里面点着一堆篝火，靠着香飘四溢的野味，果然有些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气。

    苏若心早就没有什么心情，白日说要献舞也不过是要把翼残背后之人引出来，此刻暖暖的帐篷里面铺上厚厚的地毯，席地而坐，矮桌上银质的碗碟，味道独特的美酒。

    这里的人极其钟爱银器，不管生活用具，还是衣服装饰，都离不开。别说皇宫贵族。就是普通百姓，稍微富足一点的，都有一两件银质的家什。

    帐篷之中很快围坐了许多美人，清一色的云硕国服侍，但看那脸庞肤色，五官特征，应该也有异族的女子。

    翼残果然要掠尽天下美色了，这些女人，不过还都是翼残当下最宠爱的一些。嫔妃之间，永远都没有一个消停，但看苏若心一句话也不说，面纱遮脸，渐渐注意力就不往这边了，苏若心谁也不敢去挑刺的。

    她们之间三言两语，浅笑娇嗔之间，不知道又有多少深意，多少故事。明枪暗箭，道的是一个精彩。

    苏若心脸上蒙纱，这本就是翼残的主意，说是有男子在场，不让别人看见。

    苏若心无心去管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遮住了脸，反而少了许多麻烦。

    翼残左拥右抱，苏若心顾自饮茶，那个人，也该到了。

    门口一声通禀，打帐篷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却也是一身云硕国装扮，一直深深低着头。走进三步，双膝跪地，两手摊开在地上：“臣宇继潜拜见吾皇。”

    翼残应了一声，从那些美人之间探出头来：“美人，这就是朕的军师，宇继潜。”

    苏若心听见那声音，心里早就炸开了一个雷，怎么听着这声音那般耳熟？

    宇继潜从地上起身，抬眼正看向苏若心，面容清瘦，十分的白皙，身子恭敬地弯着，只那双眼睛，流转之间，十分的不安分。看着苏若心的神情，面中带笑，掩饰不住的轻佻之意。

    “是你？”

    苏若心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云硕国人，小心谨慎如梁锐，怎么会将这个人当成名士，招进辰王宫去？

    怪不得他当初问了那一句，问自己的家乡是不是在宁古，他就是那个幕后高人么？到底是什么缘由。对自己那般知晓？

    翼残欢愉正甚，全然看不见帐篷里面还有别人一般，将手向自己的嫔妃衣服里面滑去，娇笑之声，几个人歪倒一片。

    这番情景宇继潜见怪不怪，苏若心早就注意力不在那里，起身走上去，目光几分冷漠冰寒地看着宇继潜：“你到底是何人？姚乾还是宇继潜？”

    宇继潜眼神打量过翼残，一抱拳道：“在下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小姐天颜。在下终于又得一见了！”

    “是么？”

    帐篷内情形yin秽不堪，苏若心掀开厚重的帘门走出去，室外呼啸的寒风，十分的凌厉。

    宇继潜跟着出来：“苏小姐为何将脸蒙住？那般姿容藏匿起来，岂不叫人惋惜？”

    苏若心转过身看他：“不管你是姚乾还是宇继潜，看你的名字应该是易国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辅佐云硕国皇上？这样的皇帝，真的值的你那般用心？”

    宇继潜一笑：“苏小姐说的正是，这样的皇帝真的大煞风景，不过这些年来，云硕国兵力强盛，宇某颇得器重，竟与当皇上有什么区别？”

    苏若心无心管他有多么位高权重，也不关心他是什么真假皇帝，她只想确定一件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尘颜记所在，而那个人又是我呢？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偏偏待我到达绿浚之后方才寻去呢？”

    苏若心句句紧逼，宇继潜忽然大笑起来：“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必要么？”

    苏若心冷哼一声：“是没必要，反正我人也来了。只是看不懂宇先生这样高人，怎么会相信尘颜记的预言，不知是可笑还是可叹？”

    宇继潜眼色轻挑的打量着苏若心，伸手就要揭她面纱，苏若心惊得后退一步：“请自重。”

    宇继潜却一步步紧逼过来：“美人如此，何必在乎那尘颜记预言呢？真假何妨，假假真真，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宇某早知尘颜记一事，不过找机会去探访一方，都说用又尘颜记者，天下第一姿容，宇谋只是去看一看，这个尘颜记，到底值不值得抢罢了。”

    难道这个宇继潜，假借尘颜记预言，鼓动翼残说什么也要抢到手，就是因为他自己想要罢了？

    这个人。在这里到底已经是何种地位？

    苏若心越是躲，宇继潜哪里肯放过？直接就逼上身来，将苏若心面纱一把扯下，看那精心装饰过得一张面颊：“百面千娇，果然是哪种模样都勾人啊！”

    苏若心已经被逼退到一角，心中考虑要不要大喊一声，就此引起宇继潜与翼残的间隙，但是拿捏不准这个人的地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胡来。

    苏若心正色道：“宇先生难道不知，苏若心身中奇毒……”

    “嗳。”

    宇继潜手指压上苏若心嘴唇，揉捏在手中，放到鼻尖上深深嗅了嗅那指尖淡淡脂粉香气：“这种说法，还是留给皇上去吧。看来皇上今夜身边已经应付不暇，苏小姐陪在下去宫中说话可好？”

    他果然不信么？

    这些人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米凡一直悄悄躲在帘后往外偷看，但见宇继潜双手不老实起来，深皱着眉头走出去：“小姐，皇上正在找你。”

    “哦！”

    苏若心当下深呼一口气，米凡的忽然出现解了自己的危机，但却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地方，自己真的呆不住了，她和米凡，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宇继潜跟着苏若心二人走进帐中，看那翼残哪里有功夫去找人，眼色深深的朝米凡看过去。

    苏若心心里急促的跳跃，真的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米凡，我们一定要想一个办法，既然现在慕容越危机解除，无论自己在云硕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与慕容越无关了。

正文三 第四章 第四节 替身

    第四章 第四节 替身

    苏若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与米凡一起考虑该怎样让自己消失。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了，每个人的心有多复杂，不是她能够揣测。宇继潜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美人，他的一切都不了解，来自于哪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心机深沉，到底怀有什么养的阴谋和目的。

    昏庸如翼残，堂堂一国皇帝，真的至于如此不堪的地步么？竟被宇继潜轻易的玩弄于鼓掌之间？

    云硕国的事情，苏若心无心去了解，但是宇继潜的忽然出现，却给苏若心敲响了一声警钟，她太渺小，无力承载阴谋与战火，更读不懂人心，所有的一切不是她可以把握的。

    她只想做的，就是保护自己而已。

    云硕国，再留一刻，法预想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宇继潜的忽然出现。却让苏若心灵机一动，既然有米凡在身边，为什么不去好好的想想办法，反而在这里等着任人宰割呢？

    苏若心现在人在云硕国，天下尽知，云硕国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不得已与慕容越继续履行和亲的协议，以求得一时的平安。如今无论苏若心怎样，都已经与慕容越无关。如果尘颜记消失了呢？

    各国也只会像当初怀疑慕容越一样，怀疑云硕国做了手脚。那么，云硕国便是风口浪尖，岌岌可危，而慕容越自然也不会去履行什么和亲的协议。

    有这样的私心么？

    以慕容越的实力，完全可以与北方对抗，各国被云硕国牵扯了注意力，眼下也没有那个实力去干涉别国内政。

    那么慕容越便可以更加一心对抗北方。

    北方与云硕国已经反目，战争在即，不管尘颜记存不存在，云硕国也已经众矢之的。

    真的要这样么？

    苏若心忽然发觉，其实只要让天下人知道尘颜记就在云硕国中便可以了，那么自己何苦这么艰难的应对在这里？

    想到这些，苏若心再也平静不下来，掌了盏小灯，走到一直陪护在身边的米凡，伸手将他闹醒。

    米凡不满的嘟囔两声，翻了身接着要睡，苏若心一笑。果然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

    苏若心清了清嗓子，低声在米凡耳边：“米凡，你要杀了苏若心！”

    “什么？”

    米凡双目一睁，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睛还有些惺忪，将苏若心拉过来一看：“小梨子，你刚才说什么？”

    这米凡的动静也太大了些，苏若心怕将别人招来，不敢再开玩笑，赶紧安慰几声，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低声的说话。

    “米凡，现在云硕国已经将我这个麻烦引来了，不管我在不在，他们也已经陷入困顿。我真的很想离开，但是又不想再被人追寻下落，胡乱猜测，只会引发更多的事情。你的医术高超，最善用毒，有没有一个办法，能将我假装毒死。然后偷偷的运出去？”

    “假死？”

    米凡十分惊诧：“你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但是哪里有什么假死的办法？再说你要死了，肯定被装进棺材里，几天大葬，还不得活活闷死？我还能等到你被埋进土里，再去挖坑救你？”

    苏若心哑然，果然是自己看小说看的多了，现实里，哪里有那样假死的毒药，或者起死回生的事情呢？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应付不来了。米凡，你好好帮我想个主意吧！”

    这还是苏若心第一次主动开口求米凡，米凡挠了挠耳朵：“这个方法我早就考虑过，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假死是行不通的。你要想走，我们就得最迅速的离开，绝对不能冒一点风险。”

    苏若心认真的点点头，几分期待的看向米凡：“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么？必须让别人以为，我死在云硕国才可以。”

    这米凡可真得好好想一想了，沉默了一会：“假死之药，不是不存在，但是我是没有的。既然要死，为何不做的逼真一点？我可以用易容术，让别人代替你死。”

    “代替我死？”

    苏若心面上失色：“要杀人么？”

    难道要因为自己，活活的冤死一个无辜的人？米凡最是见不得这种事情，怎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米凡没好气的看一眼苏若心：“我米凡何时会杀人？外面不正在打仗么，上哪里找不来一个尸体？”

    “尸体？”

    苏若心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解决。要利用尸体么？

    不过，如果这是完全之策，苏若心考虑了许久，随便搬动别人的尸体，还有一番折腾，这样实在有些缺德。但是……苏若心觉得或许只能这样，都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何苦假惺惺的大仁大义。

    苏若心点头应允后，米凡起身换一身夜行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

    有了能够逃出去的主意，米凡一下显得比苏若心更加着急，苏若心的处境他都看在眼里，而且他自己也早就受不了了。

    米凡将苏若心扶着躺好：“我们今晚行动，任他们谁也想象不到。但是这次易容，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我必须要真正使用易容术才行。”

    米凡往苏若心脸上涂满药物：“三个时辰后，天还不会亮，到时候我就会做好人皮面具，你好好躺在这里，不要让别人发现！”

    米凡说完话转身溜出大殿，苏若心脸上被药物箍得很紧，张不开口说话。管不得会用这么恶心的办法，以米凡的身手。轻易出宫应该不是难事。只是他忽然出去，能够那么轻易地就找到尸体么？又怎么弄进宫里来呢？

    宇继潜多少本事还是未知，能够看穿米凡的易容术么？

    这个方法，其实极其的冒险，但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呆在这里，也是大大的麻烦，不如就试上这一次，如果不行，那就是天意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决定太过仓促，米凡的行动也太过迅速。苏若心内心忐忑不安的静静躺在床上，刚刚入夜，三个时辰后还不到四更天色，应该来得及吧。

    耳边是宫殿之外呼啸的寒风，只是十月天气，云硕国的晚上已经像是冬天了。脸上药膏十分的冰凉，一股清冽的香气。

    苏若心终于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害怕无助，原来之前的勇敢叛逆，都是因为有太多人的宽容。在面对危机和死亡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是孱弱的，惊惧的。

    这条捡来的性命，自己真的很在乎，非常的在乎。

    苏若心内心十分的紧张，睡意全无，能够感觉药物在脸上发挥着作用，这样是要活活的弄掉自己的脸皮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长出新的皮肉？

    听了一夜的风，苏若心终于听见房间里一声微响：“米凡！”

    苏若心内心紧张，张口就叫了一声，脸上的药膏已经结成一片，被她这么一动，撬起一块。苏若心赶紧摸了自己的脸，皮肉好好的还在，整个人脸状的胶状物掉了下来。

    苏若心将它拿在手中，点起一盏小灯照过去：“？”

    却见索墨天与米凡一起扛回了一个麻袋，正转过头看着苏若心震惊的表情。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索墨天一笑，牵扯着嘴角的伤，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苏若心赶紧走上去，见他身上被刀剑划开的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似新伤，好歹没有还在流着血的。衣衫褴褛，面容疲惫而憔悴，苏若心：“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墨天一时跟苏若心解释不了太多，上前拉住她的手，但见她容颜依旧。越发的出众美丽，她怎么一天天都似乎不一样一般？：“若心，你还好么，在这里？”

    米凡将麻袋扛在一边：“时间紧迫，你们两个别磨蹭了。小梨子很好，我不是每天都出去告诉你一次么？”

    “每天？”

    他来到这里多久了？难道每天都等候在宫外么？这一身的伤，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时间不容许惊诧，不允许他们丝毫太多，也甚至不容许交谈，索墨天安慰似的拍拍苏若心的手，走到米凡身边，将那麻袋中的人下倒出来。

    黑暗中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张惨白的脸，双目紧紧闭着，十分的骇人。

    苏若心一阵惊惧，差点叫出声来，赶紧转过身去。

    “若心。”

    索墨天却忽然几步奔过来，将苏若心一把抱住：“若心，你不要看。不用怕，有我在这里，不过一个百姓的尸体，没什么的。”

    纵然索墨天这般安慰，苏若心突然看见一个死人，还是要代替自己的人，心里哪能一下就平静？

    只是索墨天实在太过紧张，怀抱太紧，苏若心煞白了一张脸：“大哥，我没事，只是忽然被吓到了而已。”

    米凡将那死人三下五除二去了衣服，拿出苏若心的衣衫换上。纵然是个死人，但还是个女子，几乎没有什么伤痕的身体。

    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出去找尸体，一下就找到了？

    没有人去关注苏若心疑惑的表情，索墨天帮着米凡一起，将苏若心手中的胶状的人脸往那尸体上细心地坐好。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苏若心却觉得有些晕眩，想要背过脸去，越是不能，那个四肢僵硬的死人，看着她慢慢的便成了自己。

    这种感觉，如果不是身为苏若心，是根本无法体会的。

    苏若心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尸体一般，恍惚中却觉得，到底哪个才是自己？是死了的那个，还是现在在做如此罪恶事情的这个？

    索墨天帮不上什么忙了，过来看见苏若心直直盯着的眼睛：“别看了。”索墨天轻轻的说，想到自己刚刚摸尸体的手，在苏若心面前背过手去。

    “大哥，这尸体哪里找到的？”

    米凡忽然动作一滞，叹息了一声，接着忙下去。

    米凡的反应让苏若心更加的惊奇，这个女子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还那么的年轻，怎么会突然死去呢？

    苏若心看向索墨天：“大哥！”

    二人竟谁也都不回答，苏若心心里一阵发寒，难道……

正文三 第四章 第五节 流血

    第四章 第五节 流血

    几人趁着天色未亮。由米凡一路引着出宫，眼见那座朦胧中的宫殿慢慢被远远抛在身后，苏若心问了一声：“米凡，你不是说过，最真伪难辨的易容术是需要活人的脸皮么？你对我用的那是什么方法，真的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么？”

    米凡二人明显的高度紧张：“小梨子，没有时间给你解释太多了。这假皇上已经潜入云硕国十多天了，我们能够这么轻易出宫，那是因为他带领的队伍已经对云硕国开战，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时机赶紧离开，越远越好。至于代替的你的那个死人，会不会被发现已经不重要，只要能瞒过今天，天下人谁还相信云硕国说什么？”

    “假皇上？米凡，你说的是谁？”

    索墨天眉头深锁，将苏若心抱得更紧：“眼下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么？

    每当与米凡在一起，就是龙潭虎穴也感觉是来去自如一般，仿佛那些遍布皇宫的侍卫都是虚设的。最是不可思议，米凡，最爱闯祸的人。到底是最无法低估他的本事。

    苏若心三人早就换了一副普通云硕国百姓的模样，天色还蒙蒙的灰，阴沉而冰冷。城内已经开始纷扰起来，各家点亮的灯烛，一片暖意的橘黄。

    大街上已经有奔走的百姓，犬吠鸡鸣，不绝于耳。

    苏若心沉默着跟两人走在一起，混进惊慌失措的百姓之中，一起向城门涌去。

    哭闹的孩子，背着的年迈的老人，大腹便便的妇人……

    苏若心一生未经乱世，如今却因为自己，要让这些人国破家亡，妻离子散，甚至丢掉性命。

    原来，索墨天自从得知苏若心前往云硕国以后，竟然又一次不顾一切的就要发动对云硕国的攻势，无奈这一次遭到秦树海的阻拦。索墨天无奈之下，自己亲帅一干旧部，人手不多，却更加方便潜进云硕国都城。

    尘颜记到来，云硕国一早增加了边防防御，索墨天等人化装成平民百姓也难以进入，只好途经沙漠地区，绕了整整一圈。路上艰险不得而知，但看那一身伤痕，不知道是被盗贼所伤。还是官兵所伤。

    索墨天到达云硕国都城以后，一直伺机在皇宫外，他的目的就是把苏若心救走，本来也无意进攻云硕国。

    等到他一切准备妥当，就要夜探皇宫之时，正巧遇见十分警觉的米凡，米凡将他赶紧带出皇宫。虽然那一次未能见苏若心一面，却知道她过得还好，天下间早就穿的沸沸扬扬，红颜祸乱，祸水殃国。

    索墨天当然不会相信苏若心真如传言那般骄纵奢靡，懂什么妖艳之术，但询问米凡后得知苏若心却是自愿前往，只为了慕容越。

    为了谁又如何？索墨天只想将苏若心先救出来，于是与米凡夜夜碰头，商量对策。听到米凡要找尸体，当即派王城去寻，想不到王城竟然直接闯入百姓之家，一掌拍死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新死的人却是最好的，用于易容术也最是合适。

    就在三人逃离皇宫之时，索墨天发出进攻暗号。一干隐藏在城郊人马纷纷向都城发动进攻。一是要转移翼残对苏若心的注意力，二是方便将苏若心带出城门去。

    那些兵马，注定是要战败的，只是能够持续多长时间的问题。他们要趁这个时机，能走多远走多远。

    天色昏沉的愈加明显，本以为天就要亮了，却更加混沌，寒风呼啸而过，打着旋的将人的手脚冻得冰凉。

    天空中有细细碎碎的冰沙子簌簌的落下，要下雪了么？今年的雪，怎么来的这么早？

    索墨天人手集中兵力往北门进攻，南门必定紧急调动兵力，就算有守卫，也不会太多。都城向来不是屯兵之地，要赶到大部队支援，还有一定距离。

    百姓慌乱之中，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往南往北各有方向。

    看着往北边而去的百姓，苏若心真的很想开口叫住他们，往那边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但她开不了这个口，因为她要出逃的主意，要牺牲多少的人？

    那个代替她的无辜女子，索墨天手下一干忠心兵将，甚至还会有更多的人。

    米凡显然眉宇间更是凝重，忽然往前飞快的奔跑起来：“北边打起来了，快跑啊，死了好多人！”

    许多百姓一看这种情形，纷纷调转方向往南门而去。北方打起来了，那个人肯定刚从北门过来的。北边行不通，还不都抢命一般往南边涌去。

    米凡，真有你的。就这一句话，救了多少的人命？

    京都的百姓那里是能够轻易就放出去的？一时间城门侍卫纷纷摆成人墙，矛头直直对向大量拥挤而来的百姓，谁都不许出城。

    百姓们怨声载道，朝廷无道，可老百姓不能跟着一块死啊。

    百姓们更加聚集起来，一时间将城门围的水泄不通。

    “放我们出去！”

    “我们要出城！”

    “……”

    渐渐的群情激涌起来，百姓们一意求生，那里扛得住就这样被阻拦下来。

    “我们一块冲出去！”

    “对，冲出去！”

    官兵们却不手软，一刀劈死一个最前面的男子，鲜血洒了一地，微微散发着白色的暖气，雪粒子，一片一片融进那滩血里，男子只来得及哼了一声，便栽倒在地上。

    “谁再敢聚众闹事，下场就跟他一样！”

    百姓们一下愣住了，索墨天大喊一声：“我们不过是要逃命，你们竟然出手杀人。大家不要害怕。如果我们今天出不去，早晚也得死在城中！大家一块冲出去，还有活着的机会！”

    “对！我们冲出去！”

    “怎么样都是死，不如闯上一次！”

    刚刚被惊吓住的百姓，就这么轻易地被索墨天挑拨起来，人群更加的愤怒，一股脑似地盯着那尖刀矛头而上。

    索墨天冲在队伍最前面，几下放倒几个官兵，引着这些百姓，直往城门外闯去。

    不时溅起的鲜血，惨叫哀号之声。更多的是愤怒的呼喊，求生的嘶吼之声。

    这些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京都被进攻了，其实他们就算留在城中，也不会有事的。眼前，却这样一个个的倒在自己国家的官军手下。

    苏若心站在人群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米凡，你也去一起帮忙吧。早点攻出城门，也能少死一些人。”

    “好。”

    米凡撩袍而上，从天而降踢飞几人，与索墨天，那些百姓一起混战其中。

    到处都是血腥的气味，苏若心摊开手心，几片细碎的冰粒落在掌心，很快的消融。这双手，已经占满了无辜的鲜血了。到底，还要牺牲掉多少的人？

    南城门官兵数量本来不是很多，米凡的加入，加上索墨天的身手，还有被煽动起来的百姓，很快就寻到了出路，人群一拥而上，似泄了闸的洪水，往那城门外奔逃。

    有死掉了亲人的，嚎啕大哭，悲鸣之声，是人生尽头能为在乎的人做的最后的绝唱，只剩下流泪，还能再怎么办？

    死了多少人？歪七倒八的十多具尸体，大部分是壮年，他们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亲人赶快出城，才那样奋不顾身的抢在最前面的吧。

    每个死掉的人身边围哭着三个两个，孩子，女人，老人……他们心痛的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别人已经逃出城去了。他们却似乎再也无意逃生，舍不得已经丢弃生命的亲人。

    早知道这样，又何必当初那样拼命？总以为生命是最可贵的，然而在这样的时候，才发现，在乎这生命，不如说在乎着那个人。

    人都死了，再也没有情感，没有牵挂，一切一切的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尸身，多少年后，也同样会无影无踪。

    而那几个被误杀的或踩死的官兵，连一个为他们流泪的人都没有，守城是他们的职责，杀一儆百或许也是军令，或者是一种最有效的强硬手段。

    对与错，生与死，怎么一瞬间，界限就模糊了起来。

    索墨天米凡二人身上斑斑血迹，不知道是溅上的百姓官兵的血液，还是他们自己受了伤。

    二人来不及看苏若心的神情，拉起她就往城门外跑，紧跟上那些四处奔逃的百姓。

    如果这一幕能够预见，苏若心，她还会选择逃跑么？

    纵然知道，天下杀戮在所难免，可这些人，全因为她的出逃而死，或许，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今天这样突然而至的雪，是不是，上天都在哀鸣了？

    苏若心在想，自己早就没有资格称之为善良，她只是一个懦弱的人，就算亲眼见到流血牺牲，却无法停下奔逃的脚步。

    那些本来就会死人的想法，只是她为自己找寻的借口。

    人性如何？苏若心在这一天，才终于看清楚，自己也是个这样贪生怕死的自私自利之人。那些心中的震撼，谴责，愧疚，只是因为，她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罪恶。

    苏若心，这就是你自己，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丑恶的面目，自私的内心。何为独善其身，做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子，都只是因为一颗自负的心吧。

正文三 第四章 第六节 前行

    第四章 第六节 前行

    索墨天的确受了伤。他在队伍最前，纠缠最久，又不敢显露太多功夫，一番血肉之搏，就算尽量护着自己，身上也大大小小伤了几处。

    米凡对他包扎一番，三人一直奔走一天一夜，这场雪还没停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大，雪花开始变成片状，愈发密集起来。

    云硕国气候干旱，一年见不了几次下雪，近年来的这么早，还下的这么久。

    云硕国，真的马上就要覆盖在冰天雪地之中了。

    三人已至无人之境，为了避开战争和严密的边防，准备往沙漠之中进发，越是无人之地越好，统一计划往易国南方而去。南方已经与云硕国结盟，前往南方，才不至于遭人怀疑。更好的掩护身份。

    因为索墨天这场战役，不是以任何国家的名义发起，只是一个小规模的袭击，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难道他就这般不在乎自己眼下的处境么？万一云硕国知晓此事为易国北方所为，那么……

    三个人踏上已经被雪色铺盖了厚厚一层的沙砾之地，看这望眼茫茫，天地间风雪交加，绝地一般的荒凉大漠。

    真的很冷，苏若心三人只能紧紧依靠在一起，手牵着手前行。这一进大漠，生死未知。

    感觉到两人将自己仔仔细细的保护着，苏若心心中动容不已：“大哥，你身为皇上，为何不顾反对，偏偏只身犯险云硕国呢？”

    苏若心已知索墨天的真实身份，心中震惊早就过去，似乎更加懂得一些原来说不通的事情，也似乎懂得慕容越为何执意要与他一争天下。只是苏若心不懂，索墨天自己的皇位还没有坐稳，此时最应该仪仗秦树海才对，怎么能这样为了自己做出这么多冲动的事情？

    心机如他，忍辱负重数十年，难道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宝座么？他这样做，只会慢慢与秦树海产生间隙，秦树海老奸巨猾，野心勃勃，两人之间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索墨天眼看着前方。嘴角露出笑意：“你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我这做大哥的怎么能看着不管？”

    这算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么？

    苏若心抬眼看着他的侧脸：“大哥，雄季国……”

    其是苏若心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怎么表达，她只是觉得索墨天费尽心机，想要从易国内部，慢慢安插雄季国旧部，从而渐渐取代易国权势。这样的策略，的确是精深高明，却不是一天两天便可完成，索墨天如今就要与秦树海反目，谁还能支持于他呢？

    而且秦树海手中还有真太子和太后在，他只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轻而易举就能将索墨天变成阶下之囚。

    索墨天抬手将苏若心紧紧揽住，眼睛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都没有厌弃我么？”

    江山更替，阴谋篡位，这些事情，不是以是非可以轻易断定的。此时索墨天所作所为，在苏若心心中，与慕容越倒是一样的。他们两个。恩恩怨怨，谁对谁错呢？

    有的只是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实力最强大。

    苏若心摇了摇头：“大哥，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索墨天似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终于低头看苏若心：“雄季国气数已尽，二十多年前就被易国吞并。这些年，我做这些事情，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江山如何，国家如何，我早就没有家，要国何用？有时，人费尽心机去做一件事情，忽然回过头去看一看，想一想，才觉得是镜花水月。”

    苏若心又一瞬间的恍惚，他竟然已经看得这么透彻么？这么多年处心积虑，难道都只是再给自己找一件事情，寻一个努力的方向么？

    索墨天说得对，雄季国亡国已有二十余年，就算现在还有不少隐匿于世的旧部，重新建立雄季国，又有多少实际的意义呢？

    百姓依然安居乐业，人还是那些人，不过国家的地域变了，换了一个名字。

    是这样的么？

    苏若心的脸被风吹刺得一片潮红，轻触上去，火辣辣的疼。

    索墨天叫住米凡，两人将苏若心挡在风外，用手指往她脸上涂一些药膏。苏若心有些不自在：“大家一同赶路，偏偏我就是那么娇贵的？大哥，米凡，这都不算什么事情。”

    苏若心羞愧，自己真的不想再出一点点再细微的事情，因为不管事情多么小，索墨天总那样细心的发现，然后对她一番照顾。

    只不过被风吹裂了皮肤而已。

    索墨天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往苏若心脸上涂着药膏，眼神中融融的宠溺：“幸好这个世上有你，才让我觉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才终于觉得想要认认真真的好好生活。”

    苏若心眼神里一片迷蒙，索墨天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的火辣辣的感觉，他总是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不像慕容越，永远看不进他的心里。

    但是之于索墨天，苏若心再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就算是已经拒绝过他，他也非要这样执意么？

    索墨天如此感情，苏若心感怀在心，低头笑了笑：“大哥就算没有若心，也该好好生活下去才是。”

    如果那样难以应对，假装不知吧。

    苏若心不会忘记北丞府一家俱被关押之事。这件事在苏若心心中一直成了一个心结，不知道三夫人会不会得知消息。就算索墨天曾经威胁过，但苏若心知道他一定不会下手的，就算下手也一定会让自己知道。

    但是秦树海呢？慕容越会不会救苏之尚这一次呢？

    天地苍茫，一脚深浅，漫天飘雪，苍白呼啸的寒风，看不见天接的尽头，不知前路，三个人这样紧紧靠在一起，似乎能够走向天荒地老。

    茫茫一片大漠。加上漫天飘雪，寒冷的气候，凛冽的寒风，苏若心以为永远走不到边际了。

    幸好没有遇见沙尘暴，因为积雪的关系也没有断水，但是路途难行，不可想象，加上体力巨大的消耗，体温也在慢慢的流失，曾一度以为，大家，一定会饿死或者累死。

    但总归遇见了一支往来于沙漠被大雪困住的商队，总算寻到了一点食物，牺牲了一只骆驼，也花费了索墨天身上大半的钱财。

    整顿休息两日，三人再度出发，本想买一下只骆驼作为赶脚之用，没想到无论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卖了，说是自己还用得着。

    看着索墨天缠着商队讨价还价，苏若心不自禁的笑了。

    想起曾经说过的那一句：“大哥，你不去做生意反而当王爷，实在是太可惜了。”

    索墨天，到底哪一种，才是你真正的样子？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喜怒哀乐？

    一片大漠，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正值寒冷冬日，几人亏得向那商队买了些皮毛，这才足以抵御寒冷。绕过云硕国边境，已经来到辰王封地，忽然的温暖，让几个人一下不适应起来，包括米凡在内，一起病倒。

    总算的放下心来，苏若心这才感觉到，易国，真的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雇了马车。载着三个受了风寒的病号，一起向三夫人所在之地朴梨进发。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面，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看着对方病恹恹却还神情惬意的模样，不免大笑。

    可怜米凡自己得着病还要救治他们两个，一天到晚免不得抱怨，只好大把的银子花着，好吃好喝的伺候，才避免了听一路的唠叨。

    米凡煎好三碗药，一人分了一个，互相一碰，苏若心俏皮道：“干杯！”

    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苏若心看着米凡吃药时还不如杀了他似的神情：“原来，你也是会得病的！”

    米凡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她。

    索墨天这一路来，看见苏若心轻松惬意，胡乱讲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语言，望去的眼神越发明亮，柔软。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够承受得了尘颜记的预言。

正文三 第四章 第七节 再让一次

    第四章 第七节 再让一次

    米凡最是记得路。几天的行程过后，三人找到了个偏僻之所的柴门小院。

    娘亲应该还在吧，苏若心内心几分紧张期待，不知道三夫人知不知道自己遇见了那么多的事，尘颜记，三夫人应该不会想得到那不是梅花蛊毒的吧？

    身上疾病好的七七八八，看那南方青山流水，嫣红姹紫，暖风熏得人醉。

    米凡跳下马车，看院中两人闲坐，叩响了柴门：“两位好心的大姐，我们路经此地，想要讨碗水喝。”

    这个米凡，仗着自己易了容，又在调皮。

    苏若心笑吟吟的跟上前去，倒是件好玩的事情。

    柴门打开，一位面容娟秀的女子，穿着荆钗布裙，捧上一碗清水：“几位辛苦了，我家夫人请三位进去歇息片刻。”

    “二姐？”

    苏若心惊愕出声，一把拽过苏月锦的袖子：“二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月锦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这声音，这称呼？

    “若心？”

    苏月锦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苏若心连连点头，拉起苏月锦的手走进去：“娘她还好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不是跟玉扣一起在杜掌柜的铺子里面帮忙么？”

    苏月锦看见苏若心也是高兴，被她急急拽着往里走，笑了一声，将苏若心身子搬过来仔细看看：“梁锐说你被……”

    “月锦，出了什么事？”

    三夫人看见苏月锦在外跟三个陌生人磨蹭，走过来看看。苏若心连忙拍拍苏月锦的手：“我没事，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娘！”

    苏若心管那三夫人认不认得出，直往怀里扑去，真的是太想念了。

    三夫人一下愣住了：“心儿？”

    这声音都是颤抖的，三夫人日日思念的女儿，这真的有些太突然了。

    “娘，你又哭了！”

    苏若心赶紧给三夫人拭泪，云硕国走这一遭，苏若心似乎越来越看淡了一些东西，也看懂了一些东西，人生一世，哪里还有比娘亲的怀抱更加温暖的地方？

    苏若心却是笑着，一直宽慰这三夫人：“娘，你看见心儿就哭，是不是心儿哪里惹得娘这么伤心？”

    三夫人转过头去轻轻拭泪：“娘见一眼自己的心儿，总是盼也盼不来。”

    苏若心心中却是极其轻松的一笑，连忙招呼米凡和索墨天进来。一时想到有苏月锦在场，该不该说出索墨天的身份呢？

    米凡一边嘟囔着自己还没玩够呢，见到三夫人立马乖巧的让人汗毛倒立，双膝扑通一跪：“米凡拜见师奶奶！”

    三夫人失笑，赶紧将米凡从地上扶起来：“你这个孩子，偏偏每次都要行这么大的理。”

    米凡将三夫人胳膊一搀，扶着三夫人坐下：“师奶奶，你可真是越活越年轻了，我刚才在外面讨水喝，还以为院里坐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呢！”

    三夫人连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苏若心不满的噘起了嘴，这个米凡三下两下就将三夫人哄得这么高兴，这套本事，看来确是无师自通。

    几个人笑声一片，苏月锦回头望向索墨天，清亮的眼神打量一遍，看向苏若心道：“这是？”

    索墨天却赶紧低了头，彬彬有礼的行礼，嘴上阿巴阿巴的。

    他这是要当哑巴？

    苏若心心知索墨天的意思，怕米凡一张口抖搂出来，赶紧道：“这是我们通行的侍卫。不过却是聋哑的，不会说话。”

    苏若心赶紧上前，对着索墨天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是我娘，这是我二姐。”

    索墨天赶紧恭敬地行礼，米凡奇怪的咦了一声，苏若心偷偷拿眼使劲瞪回去。

    苏月锦与索墨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若心并不清楚，但是既然索墨天不愿意相认，那边成全他一番，以后该怎样，也只能慢慢观察再说了。

    苏月锦轻轻蹙起了眉头，看了索墨天一眼，这才笑道：“是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看三夫人这番心情，想必什么都不知道，包括自己的尘颜记，包括慕容越休掉自己，也包括苏之尚么？

    既然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那么附近肯定有慕容越的人，自己这么贸然前来，岂不暴漏了踪迹？

    好不容易才让慕容越摆脱自己这个麻烦，又怎么能再让他找到？痛恨也罢，牵挂也罢，真的以为自己死了也罢，在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再出现了。

    索性大家都易了容，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刚才那番谈话……

    苏若心赶紧上前撒娇似地抱住三夫人的胳膊：“娘，你怎么老是夸奖米凡？我们进屋去说说话。”

    米凡挑了挑眉：“小梨子，你跟徒弟还这么计较？”

    三夫人宠溺的拉着他二人的手：“我呀。谁都不偏心！”

    三夫人却没有进屋去的打算，笑盈盈的拉着苏若心的手让她坐在身边：“心儿，你怎么又打扮成这个样子出来？辰王他，对你还好么？”

    苏若心连忙道：“王爷对心儿很好，娘放心就是。”

    三夫人看苏若心不羞不臊的模样：“你怎么忽然来了？辰王没有一起么？”

    索墨天脸上已经不大好看，但三夫人哪里有心去关注他去。

    苏若心揽上三夫人胳膊：“娘，你怎么老是念叨王爷？我这次出来，是偷偷出来看娘的，还要着急回去。”

    “你偷跑出来的？”

    苏若心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反正有米凡，还有专门的侍卫，娘不用担心的。”

    三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来看过就行了，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免得让王爷牵挂！”

    三夫人的手却不动声色的搭上了苏若心的脉搏：“心儿，你的毒已经解了！”

    三夫人脸上惊喜，苏若心笑笑：“这都亏了米凡。”

    三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对米凡道：“心儿能够结识你，真是她的造化！”

    米凡连忙道：“师奶奶，这都是米凡该做的，要不给小梨子快点解毒，米凡哪里有脸来见师奶奶一面？”

    米凡如此说，让苏若心心中十分无奈，他这副讨好卖乖的样子。还真让人看不惯。

    三夫人感谢米凡一番以后，又忽然说道：“米凡，心儿的身子还需要你费心调理，总该为辰王添上几个子嗣，我这当娘的才能够安心啊。”

    苏若心哑然：“娘……”

    米凡也被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师奶奶放心便是，这件事就交给我米凡了。”

    三夫人怎么会忽然说这样的话？眼见索墨天脸上阴沉，米凡出口不经大脑，什么叫这件事交给他了？

    三夫人却觉得这里又没有外人，那些话也算不得唐突的。

    哎，这个气氛……

    苏月锦似乎注意到索墨天不正常的脸色。偷偷瞥过眼去，眉头更加深蹙了起来。

    苏若心明白，自己在这里不能久留，而索墨天身份更是危险，北方朝廷失去他这一个多月的音讯，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变故。

    于是入夜时分，苏若心便计划着要赶紧离开了。

    陪三夫人说了大半夜的话，苏若心回到房中，看苏月锦已经睡熟，竟然一直没有忍心告别，难道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就走么？

    轻轻的叩门声，苏若心带开门一看，原来是索墨天。

    索墨天一把将苏若心扯出去，郑重地看着苏若心的眼睛：“若心，我发现这附近有潜藏暗卫，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但是我必须要带你走，今夜子时，离这里三里之外有一家叫做“雨悦”的客栈，你到那里去寻我。”

    索墨天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苏若心双目，手中力量加重几分：“若心，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

    苏若心该怎么开口呢？如果现在就拒绝，说不定索墨天干脆就不走了，那时候落进慕容越手里，还能有什么好的下场？

    “若心！”

    索墨天将苏若心抱在怀中紧紧的：“若心，我一生一世都会好好保护你，你答应我，要不然，我是绝对不能离开的。”

    “大哥。”

    苏若心被索墨天这样抱着，自己是不会跟他回北方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慕容越。自己的身份就是个最危险的象征，已经连累了一个云硕国，更不可以连累待自己这般的索墨天。

    索墨天的情意，一生一世都记住了，苏若心在想，自己前生今世。从来没有过像他这样痴心，这般温柔的男子。

    眷恋的，是谁都不能替代的温暖，心事相知的知己之谊。

    我可能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一生在心底最深的感谢。

    苏若心第一次主动抱紧了索墨天的身子，为了他的安全，一定要先让他离开才是。

    苏若心双手紧紧拥抱，他也该活得轻松一点。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清清朗朗，带着笑意的唇角，这一切，苏若心都会怀念的吧。

    “大哥，我跟你走，你先出发吧，子时我去找你。”

    “若心！”

    索墨天心中常常松一口气：“你真的答应了么？”

    索墨天目光灼灼，苏若心抬起头看他，目光中盈盈点点，温柔地笑着：“大哥，我答应你了。”

    “若心。”

    索墨天眼眶有些微红，他真的害怕再一次听到拒绝，呼唤着苏若心的名字，将她深深地印在自己的目光里：“你真的答应我了么？”

    索墨天有些激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再说一遍，若心。你愿意跟我走，是么？”

    “大哥……”

    苏若心不知道怎么鼻子就酸了，眼泪打湿一片，轻轻的靠在索墨天的胸膛，刚才那样哪怕是为了他好的欺骗也说不出口了。为什么，偏偏要给他希望后，再让他失望？

    对她这般情意的男子，怎么可以这般的敷衍？

    苏若心清泪两行，索墨天有些狂乱的心跳让自己愈发的难过起来。

    索墨天却忽然笑了，轻轻拭去苏若心的面颊：“吓到你了？今夜子时，不见不散。”

    索墨天在苏若心额头轻轻一吻，转身离去，远远望过来一眼，清雅如水。

    索墨天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苏若心触了触自己的额头，这是索墨天第一次吻她。

    今生，还会再见么？

    雅园的学堂，清清的河畔，悦风茶楼，皇宫诗会……一曲《水调歌头》，一曲月下花。

    索墨天为了她几度赴死，就算是刀山火海未有过犹豫，这一次云硕国之旅，他更是倾尽所有，赌上了所有。

    可以，说对不起么？

    苏若心没有来由的难过，心中那般的不舍，蹲在地上，深深埋下了头，会哭，是因为舍不得，欠太多，对不起……

    “若心。”

    苏月锦轻轻打开了房门：“你真的要跟他走么？”

    苏若心回转过头，一双泪眼婆娑：“二姐，我……”

    苏月锦轻轻地笑了笑：“我怎会感觉不到是他？若心，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再让我一次如何？”

    “二姐……”

    苏若心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月锦却从来未有过的平和的笑容：“若心，再让我一次，我想要在努力一次。就算永远不能替代你，但我爱他。能留在他的身边，此生无憾了。”

正文三 第四章 第八节 山中

    第四章 第八节 山中

    苏月锦当夜乔装一番。只身与索墨天相会，而苏若心也不得不连夜告别三夫人，同米凡一起，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苏月锦和索墨天，不是苏若心的再让一次，这一次，是苏月锦自己的争取。爱一个人，不能只是被动的等待被爱，自己总要做些努力才行。

    苏若心不能去赴索墨天的约定，但是那个人，真心的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一点，那些情意，就化成深深的感激和愧疚，印在了心里。

    “小梨子，我们要去哪？”

    苏若心伸出手，轻轻挥动了清润的夜色，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天大地大，我们师徒二人携手纵横，笑傲江湖去！”

    “笑傲江湖？”

    米凡皱起了眉，看着苏若心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不给自己拖后腿就不错了。还敢说笑傲江湖？

    这个小梨子，经过了这么多的波折，却似乎更加没心没肺起来。

    人生贵在逍遥二字，哪里管它什么天高地厚，米凡也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一大堆的麻烦，心里十分的轻松。

    咧嘴一笑，直接将苏若心扛起来：“你还嫌天下闹得不够，还是跟我上五夹山隐居去吧！”

    这样被人扛着赶路，虽说能加快些速度，但委实让人觉得别扭：“米凡，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米凡哪里管她，嘿嘿一笑：“不想被打昏，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苏若心一下禁了声，这种事情，米凡也不是没有干过。

    压了一肚子的郁闷，幸亏的米凡轻功极高，不至于将她颠簸的腰酸肚疼。

    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乘上马车，两人向五夹山方向进发。

    十几天的路程，苏若心米凡二人几易容貌，一路上玩玩停停，何其的逍遥。

    终于又一次来到五夹山上脚下，苏若心抬头望向那云海之中的山脉，似乎隔绝于世，仙地一般。

    距离上一次，过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景致，苏若心却觉得物是人非，心境早就大不一样。

    想当年离开之时，一心想要做回自己黎晓的样子，一叠子一番话自以为已经透彻，如今想来，才觉得自己不过是混沌了一番。话还是那些话，终究无法探讨一叠子的本意，只不过不同的心境，理解也是不同。

    说什么非要做回黎晓？自己不都一直只是自己而已么？

    不管是苏若心，还是黎晓，都只是她这一个人而已。

    一叠子前辈早就不在人世，米凡带着苏若心到达山顶，极寒之地，一叠子前辈到死都没有离开生活了半生的石洞。

    洞口喷薄的水雾，依然结满半透明的果实，米凡前去洞中拜祭一叠子，苏若心也跟了进去。

    走到那光滑的石壁之前，隐藏在植物之中的小洞已经乌黑的一片，米凡恭恭敬敬的跪下：“老头子。我回来了。”

    苏若心本想避开一下，米凡对一叠子情意最重，一别数月，竟然生离死别，肯定心中悲戚不已的。

    谁知米凡只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转眼嬉皮笑脸的搀扶苏若心在一处木桩上坐下：“小梨子，如今当着老头子的面，我可得对你毕恭毕敬的了。”

    苏若心看着米凡，极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般的满足惬意，四处打量：“果然是哪里都没有变啊！”

    苏若心：“米凡，老前辈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米凡回转过头：“上次我们离开的时候，老头子就咽了气。终归是放心不下我，才勉强撑到我们回来。”

    原来，在那个时候，米凡便已经知道了。

    苏若心心中想起当时山洞之中一叠子最后告诫过的一番话：“轮回是劫，尘缘似风，心随意走，顺天逆命，成也，空。”

    苏若心喃喃的念将出来，心随意走，就是要活的随心所欲么？顺天逆命，是劝自己坦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是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有的时候，努力一把，跨越了心中的魔障，一切却也都清晰明了起来。

    成也。空。

    盛世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竹篮打水，得与失，只不过是自己心中衡量的一个标准吧。

    苏若心轻笑着，一叠子前辈的话，总不能尽懂，到底是看透生死轮回，才能有的人生感悟吧。所以，他与米凡师徒二人，才能这般的看透生死的吧。

    米凡见苏若心细细品味一叠子说过的话，将一脑袋探了过来：“小梨子，你与我们不同，红尘中人，各有各自的活法，是非对错，不过是个人评价的标准而已。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脑子不疼么？”

    苏若心愣了一下，哪里见米凡说过这样一番正经的话，细细品味，却觉得有些道理，到底是米凡负手观棋，看得清楚明白些。

    “米凡。”

    苏若心轻轻呼唤了一声。

    “啊，我去找些吃的回来！”

    米凡怕苏若心再跟他讨论一番大道理，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苏若心失笑：“这个米凡！”

    如今总在这人迹罕至之地。远离了纷争烦扰，这一次倒是真的自由了吧！

    易国五十九年十一月底，慕容越向易国北方发动第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索墨天与秦树海二人终究反目，秦树海仗着自己朝中势力，挟持慕容风太后与骆衣国联手发动了政变。

    索墨天身份暴露，被迫与一干旧部将易国北方朝廷一分为二，在最北面建立了雄季国，一时间也有不少仁人志士，一老一少前去投奔。慕容越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雄季国二十多年后再次复兴。

    云硕国因为尘颜记之死，遭到各方讨伐之声。慕容越当然拒绝了和亲之事，云硕国活活的陷入水深火热，觊觎云硕国富饶，还对尘颜记抱有幻想的小国，开始纷纷发动对云硕国的攻势。

    云硕国岌岌可危，苏若心却还听说了，自自己炸死一事，翼残心痛得大哭一场，亲自披麻戴孝，直叹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听说云硕国建立了一处百花园，硬是在贫瘠的土地上成功的栽植了一些珍稀娇艳的花草，其间亭台楼宇，耗资巨大，不知耗费多少心力，只为了祭奠苏若心这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苏若心听闻这些，心中也是唏嘘不已，毕竟云硕国是因为自己才导致这样的地步，翼残待她，真的是倾尽所有。

    只为红颜一笑，翼残对苏若心倒还是有些情意，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也好。

    慕容越拒绝了和亲一事，翼翩那个女子，到底又怎么样了呢？

    苏若心承认自己在于爱情方面的自私，庆幸慕容越的拒绝，但心中何尝不感叹翼翩这般聪慧多情的女子，她的一生，心中只有慕容越这个男子。如今面临国破家亡，她又该如何呢？

    这些人的命运，苏若心也只不过感叹一声罢了，可笑自己身处这样的世外之地，心中总是放不下纷扰。果然如米凡所说，自己不过是个红尘之人吧。

    秦树海挟天子以令天下，谁人又能接受一个叛臣，还有一个痴痴呆呆面容尽毁的皇帝？人心纷纷倒向慕容越一方，更加的势如破竹。

    苏之尚索幸已经被成功营救，至于牢中的那些，皆是一些亲眷下人。秦树海一怒之下，竟将苏月滨苏月磊先行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那个总是不多言语，最为恭敬孝顺的大哥，还有那个胖乎乎的没什么心事的小弟，就这样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当年初进北丞府之时，那个艳丽风情的七娘，一生没有得到丈夫的真心，此刻竟连自己唯一的骨肉也保护不住了。

    苏之尚为了慕容越不顾一家老小的性命，这样的赤胆忠心，慕容越又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绝后？

    应该会想办法营救的吧？

    苏之尚和三夫人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么？

    苏若心知道娘亲自脑中早就不怪不恨，得了一份真情，就算是身为妾侍又如何？只得白白嗟叹因为一时心中意气，相互折磨了那么多年，白白浪费了最为美好的年轻的岁月。

    一场纷争，整整打了两年，慕容越终于捣破了秦树海最后一道防线，成功的驻扎进阔别两年的京都。

    苏若心与米凡藏匿于五夹山之巅，吃的是野菜野味，山泉水果，平日里无事学习一些药理知识，好一番的苦修，终于练的总算能够入眼的轻功，不过是一跃能上树枝而已。

    苏若心一开始只是好奇，谁知米凡教起来愈发的严厉，整天对着苏若心摇头叹气，仿佛她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苏若心被逼迫的苦不堪言，还好米凡不是下山一趟，才能够地点清闲，好好的偷一偷懒。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练武的材料，再加上年龄已到，骨骼成型，练也练不出什么成就了。

    这一天米凡受不住山中清苦，拿了些碎银子下山倒腾些好吃食，给苏若心带货来一个好消息。

    “小梨子，师奶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什么？”

    苏若心正在把弄米凡拿来的那些好东西，一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三夫人还能生孩子？想来她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应该可以的吧？

    只是三夫人不是应该人在朴梨么？

    苏若心抬眼瞪着米凡：“你怎么会这到这件事情？娘亲她来五夹山了？”

    米凡顿觉失言，瞅着苏若心的神色，眉开眼笑起来，嘟囔着几句不清不白的语言，捡起装满食物的袋子就要跑。

    苏若心身手早就敏捷许多，一下将米凡的胳膊拽住，拉得死死的：“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快点如实招来！”

    米凡倒也不是真心要逃跑，他本来就有话要带给苏若心的，悻悻的转过头来，讪讪的笑笑：“是慕容铎那小子，他早年来过这里，这不就找来了？我下山之时，他已经在山下驻扎了几天，我当然从他那里知道的。”

    “慕容铎么？”

    苏若心松开了米凡的衣袖，难道他已经猜到了自己还活着，如今能够进驻北方，所以便找来了？

    苏若心时隔两年，忽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心中有些忐忑又有几分期待的跳动起来，既然慕容铎知道，那么慕容越呢？

    苏若心看着米凡，探究道：“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上山就好？”

    米凡撇了撇嘴：“这我哪里知道？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了，他让我带几句话给你，已经走了。”

    “什么话？”

    米凡挑了挑眉：“师母已经称帝，解救苏之尚之后，册封苏月琴为后，再过半月，正式迁入京都，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如期举行。慕容铎让我告诉你一声，就是这件。别的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册后，选秀么？”

    苏若心低下了头，心中反复的纠结在米凡的话中。

正文三 第四章 第九节 不悔（完结）

    第四章 第九节 不悔（完结）

    原来这慕容铎心中最清楚。苏若心由米凡陪同前往云硕国，哪里那么轻易说死就死了。

    不过一心瞒过慕容越，慕容铎眼见大业将成，想起米凡曾经想要把苏若心带回五夹山隐居一事，这才找来了。

    早就上山打探过，山上有人生活的痕迹，放下一颗心后，却又犹疑是不是真的要把苏若心带回去。这才在山下驻扎，等待几日，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便要打道回府，苏若心就好好的生活在深山，再也不要出现在哥的面前了。

    易国六十一年三月，慕容越称帝，六月就要迁往京都。

    苏月琴被册立皇后，苏若心虽然心中难过，但也知道苏之尚之功，慕容越不可能亏待他的女儿。

    苏若心虽然不在意皇后之位，但是慕容越已经有了一个正妻，此刻全国选秀，身边不知道又是多少莺莺燕燕。

    连慕容铎都能想得到。难道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死了么？还是事过两年，已经将自己忘记，当年也不过一时情意，终究连一句承诺也没有听到，慕容越是根本没有怎么在意过的么？

    米凡带来的消息让苏若心寝食难安起来，整天一个人坐在山顶的石凳上，远远眺望无边无际的云雾，那片掩映之下的青翠之色。

    米凡看着她几次，也不敢上前招惹，再也不费尽心机逼她练功了。

    “米凡！”

    苏若心觉察米凡又在身后看他，转过头去将米凡叫住，眉头轻轻蹙起来，嘴还微微撅着，似乎心中有什么不满。

    米凡知道跑不掉了，挠了挠头，走了出来。

    苏若心看着米凡的方向，忽然的又失神了。

    “喂！”

    米凡试探着叫了一声，苏若心却忽然站起身来，直直走到米凡面前：“米凡，我要下山，进宫选秀！”

    米凡吓了一大跳：“小梨子，你想干什么？”

    苏若心这一次却不是开玩笑的，她这几天心中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三夫人和苏之尚之间的事情自己早就看得清楚明白，苏月锦也勇敢的追逐索墨天而去，虽然现在不知两人如何，但月锦她都能够那般勇敢的去做了。

    现在正值五月天气。全国选秀十二日就该拉开帷幕。苏若心自然不能再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出现，尘颜记之事纷扰了两年，随着云硕国的覆灭，苏若心诈死之墓被撬开，慢慢的也沉寂了下来。

    苏若心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要跟一大堆女人去争夺和分享一个丈夫，只是她当年做下那样的决定，在山中苦守两年，只是放不开对慕容越一番情意。

    心中的日日牵挂，夜夜思念，虽然表面上逍遥自在，内心却有多少的纠结苦楚。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就算是雄季国建立，不知何时还会再有纷争，但这一切已经与苏若心无关，与尘颜记无关，她在这样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将自己藏匿起来？想见慕容越的心情那样的急切，如今除了进宫选秀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去想见到了又能如何，也不去想会不会面对一双冷漠的眼睛。苏若心知是想要见到而已，这种执念，一如当年历尽千辛万苦也要到他身边，寻求一个答案一样。

    米凡哪里料到苏若心竟然生出了这样的主意？无奈慕容铎当时告诫，一切就由着苏若心自己选择，要不然直接将她带进宫去也不是难事。

    进宫选秀，这个主意的确不怎么样，秀女身份十分的严格，筛选更是沙中求金，以苏若心的模样绝对不成问题，难的是这样一张面孔，怎么都无法不会引起关注，一旦关注，细细纠察起来……

    这个主意绝对不行。

    米凡赶紧制止了苏若心，讲清其中利害关系，苏若心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眼下心急则乱，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时年六月初五，慕容越由绿浚迁至京都，百姓夹道相迎，几千众金戈铁马护送，阵仗之大，排场之大，让人足够津津有味的谈论几天几夜。

    慕容越龙袍加身，正式成为大易国第四代皇帝，到达京都当日，正得到逮捕秦树海一干逆贼消息，慕容风与太后被接回朝中，举国欢庆。天下大赦，御景园中摆起隆重的酒宴。

    苏月琴凤袍金钗，极尽的富贵奢华，端坐在慕容越身边，接受那群臣朝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苏之尚请辞官职，却是身为国丈，苏家一时无比尊荣。

    幸好当初被休之时，没有羞愤之下一死了之，如今贵为国母，就算从未得到一丝一毫的宠信，天下女子，再也没有人能够比她更加尊荣富贵了。

    几杯酒后，慕容铎大笑了几声：“哥，我今日可为你寻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今天大家可都有眼福了！”

    苏月琴瞪向慕容铎，自己这才当上皇后几天，秀女之事刚刚落幕，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玉王爷又上哪里寻了个美人？

    慕容越嘴角微微扬起，子铎又在这里故弄什么玄虚？寻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慕容越摇了摇头，眼下谁向他进献美女，都比慕容铎来的可信。

    慕容铎不去理会慕容越神情。双手击掌两声，群臣一听说竟有倾国倾城美人，心中早就期待好奇，这玉王爷寻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眼见灯光突暗，大殿顶上却忽然灯火通明，映得一片金碧辉煌。

    中间立起一根漆红的柱子，忽闻乐声响起，一团红霞飘飞而上，大殿之内登时一片惊异之声。

    苏若心一身红衣，面纱遮脸。露出光裸白皙的手臂脚踝，缠满了细细碎碎的铜铃。

    大柱顶端，只容一脚独立，她飞身上来，便看见了已经笼在黑暗之中的慕容越，眼神清清，转眼间忽然伸开双臂，四面八方几条红色的绸带似灵蛇般在双手之中游走，身姿轻盈的飞旋，一阵阵急促清脆的铜铃之声。

    金黄色的光晕落满一身，艳丽的红霞，情动奔放的舞者，大家只看见数百道红色闪电般的游龙翻腾嬉戏，舞者的身姿仿佛化作一团炙热的火焰，悦耳的铜铃之声，如暴风骤雨般急促，又如低吟浅唱般缠绵，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众人吸噬其中。

    虽然看不见舞者的脸，但这样奔放艳绝的舞蹈，那婀娜的身姿，裸露出来的娇嫩的肌肤，早迷得那些征战沙场大将们心魂出窍。

    她似一个妖艳的尤物，叫人叹为观止的美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苏若心本不用选这一曲舞，但这是她最炙热的情意，最直白的宣泄和表达，这一曲舞，许多人在看，但她只舞给那黑暗中朦胧的一撇明黄。

    苏若心倾尽了心神，用尽了气力，只舞得心力交瘁，身上密密的细汗，眼中泪眼迷蒙，所有的，感情和思念，都在这里。慕容越，你能不能看见？

    慕容越又哪里见过苏若心如此这般的模样，抬眼间却见那双灯光下更加晶莹闪亮的眸子一直注视着自己，心口隐隐作痛。是她么？当年她为何转身投奔云硕国而去，妖冶骄纵尘颜记早就将翼残迷惑的七荤八素，慕容越知她绝不是那样的女子。

    到底是从来不懂得她，还是自己一直没有认清？

    直到听说她忽然猝死，派人挖掘了她的坟墓，墓中人早就腐朽，暴露了被易过容的面目。从此封锁了消息，就让天下人以为尘颜记真的不复存在。

    可是，她又到哪里去了？找寻了这么久，一直希望她能够想当年奔赴云硕国那样，主动走来自己身边。如今，她真的来了么？

    慕容铎眼中一直紧紧的盯着苏若心，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如此妖艳？倒叫这些男人平白流足了口水，她就这么不在意被别人看去？

    慕容铎恨的双拳紧紧握着，眼中足够杀人的寒气，就要一跃而起将苏若心带走再说。

    慕容越却已经先出了手，飞身往那光源处而去，将苏若心紧紧抱在怀中，四目相对之间，苏若心终于露出了知足的笑容。

    她真的已经用尽力气了，如果慕容越再不来，她就下一刻就会重重地摔落下去。

    大殿中灯光四起，谁也没料到皇上会突然出手，惊异之后，大家都会心一笑，这样的女子，冷漠如皇上，也不会不动心吧。

    只是愈发的想要看看这个女子的真容，光那窈窕身姿就能慑人的心魂，这样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面貌？

    苏月琴早就恨得牙根痒痒，忽然喝了一声：“快保护皇上！大胆妖女，你到底是何人？进宫有什么目的？”

    慕容铎并没有后悔自己刚才出手晚一步，哥已经认出了苏若心，她的心愿已经达成，是自己一手相助的不是么？

    慕容铎冷眼看向苏月琴：“皇后，这个女子是本王千辛万苦找来献给哥的，你这么说，是要怀疑本王要加害皇兄？”

    苏月琴连接几次教训，哪里还不知道慕容铎的地位和厉害，恨不能将牙齿咬碎，却再也不敢说什么，只看着那个妖女将皇上的眼神全部都勾去了。

    慕容越紧紧抱着苏若心，心中万千，再也感慨不出，轻轻靠近她的耳边：“你舞这一曲，是要让我恨上自己的臣子么？”

    苏若心心中一跳，轻轻靠上了他的胸膛，他这是，在吃醋么？

    易国皇帝慕容越进驻京都当夜，得了一个倾国之色的神秘女子，只直名唤无颜，却一直深居简出，也一直没有一个封号。

    皇上娇宠最甚，天下之有，莫不给予，日日夜宿，视后宫三千佳丽于无物。

    苏若心得了一个最清净的院子，如今真的是笼中之鸟，天天面纱遮面，是再也见不得人，也出不去了。

    宫殿之外，日日夜夜重兵把守，谁也不能随便计入，倒是省去了那些后宫女人的烦扰，只是再也受不了慕容越每日赏赐下来那些东西，过多的供于差遣的宫女太监。他这宠爱的方式倒与翼残如出一辙，只是自己不是慕容铎，哪里受得起这么多？

    慕容越虽然从来勤于朝政，扩张固权一刻也没耽误，但是因为自己，不知道在外面传出去什么样的名声。

    慕容越虽然每日夜宿，却从来只是谈笑说话，拥着自己入眠，从来也没有有过亲密的举动。

    苏若心倒是有些苦恼了，这一夜自己又做了一大胆的决定，先慕容越到来之前，熏香沐浴之后，身上只裹一袭轻纱，躲在锦被之中，等待慕容越的到来。

    通报之声一起，苏若心捂在锦被之中已经通红了脸，自己这样的举动，在这个时空来说，是不是也太过于大胆了些？趁着慕容越没有进来之前，又赶紧爬起来咕咚咚的灌了大半壶酒，才给自己一些勇气，就当是解酒发昏吧，听见推门的声音，苏若心紧张的手心里都出了汗。明明头脑已经昏沉，为什么还偏偏能够保持清醒？

    慕容越忙于政事，今夜来得晚了，已经在外清洗更衣，换上一身洁白的里衣进来，却发现苏若心脸色极度的潮红，紧紧捂在被子里，眼睛抬都没有抬一下。

    “若心。”

    慕容越急忙走上来，手掌轻抚上苏若心的额头：“病了么？来人，快宣御医！”

    “皇上！”

    苏若心急忙唤了一声，伸手捂上慕容越的嘴，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臂和裸露的肩膀。

    慕容越一怔，却转过头去，眼神里回避几分。

    苏若心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浓浓的酒气，头脑眩晕起来，心上却有几分委屈：“慕容越，你是不是嫌弃了我？其实我，在云硕国那里，并没有……”

    苏若心实在不知道这种话该怎么说出口，过了这么久，相拥而眠，慕容越却碰都不碰一下，除了这个原因，苏若心实在想不出别的。

    慕容越呼吸有几分凌乱，转身将苏若心拥紧，这个女子他怎么会不渴望？这是他唯一的心爱之人，又是这样的撩人心魄，纵是哪个男人也无法抗拒。

    两年之前，她已经出落得更加婀娜，一颦一笑皆是风韵，此时这般赤luo着躺在锦被之中，纵是慕容越也要把持不住，何苦要经受这样的折磨？

    慕容越宠溺的抱紧苏若心，如今知道苏若心在意之事，轻轻摩挲了她的面颊：“若心，不是因为那个原因，而是，你身上有毒……”

    苏若心张口即出：“我的毒早就解了！”

    话一出口，苏若心一下更加羞红了脸，自己如此的迫不及待么？

    慕容越眼神深了一下：“真的么？”

    这双月光般的眼睛，这张清竣的面容，呼吸间暖暖的温度……苏若心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吧，就当是如此便好。

    伸出双臂紧紧缠绕上慕容越的脖颈，一时上半身全部暴露出来，什么都不要管了，苏若心给自己寻找着勇气，一时那般的希望灯光一时全部灭掉才好，越想隐匿逃避，却再也不敢将双手放开，身子紧紧的贴着他的身躯，这一放开，就全都被看到了。

    苏若心的无地自容，却再也没有了时机，慕容越终于放纵着自己紧紧拥住她光洁的腰身，覆盖而来的嘴唇，太过于火热。

    苏若心只来得及嘤咛一声，早就被压倒在软绵的床帏之中，激情澎湃而汹涌，将人深深融化成一滩清水。

    这一夜的*光，总是绵延不尽一般，日升月落，苏若心终于醉倒了自己，沉沉的睡去。

    终不能与米凡一起去笑傲江湖了，慕容铎却代替自己寻米凡而去，两人游山玩水，自由无束，几多惬意，每当一年一次难得回来，却眉飞色舞讲给苏若心他们的奇闻趣事，直叫苏若心羡慕的双目神往。

    自己身在牢笼之中，却是不悔，天高海阔，怎敌爱人目光中的那些柔软？

    自己，只是个这样胸无大志的小女人，苏若心总是这么想。

    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真的希望，终有一天，可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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