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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安子和三个男人的故事

    心血来潮，想写个作品相关。说说安子这个人吧。

    安子的前世是个护士，护士这个职业，是属于事业单位里，一线人员中的最底层，平时没事被病人骂骂，被医生骂骂，还要被领导骂骂。

    所幸的是，安子穿越了，还穿了个公主，虽然是比较不幸的公主。

    从一个太平盛世穿到兵荒马乱的乱世，要生存下来，除了一点机智，最好还得有点武功，然后是运气。安子的机智不多，仅仅是从事业单位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学到的一点勾心斗角，好在她运气不错，好几次中毒了，居然也死不了，当然这也是拜其他三位男同志的呵护所赐了，至于武功，那是男人学的事情，安子想学也来不及了，只好作罢。

    现在说到这三位男同志了，按说，这三位都算是人中龙凤，安子前世不过就是个小护士，这会承蒙三个钻石王老五（虽然王爷不算王老五了，他已经有妻室了）错爱，那个小鹿乱撞实在是难免的了。

    安子也想找个人，安生过下半辈子就好了，可是仔细一看，不行啊，首先三个人身份都不明朗，无法知己知彼，当然不能以身相许，待好容易大概弄清楚三人的背景，竟一个也没法托付终身。

    一个是金国王爷，和自己这个肉身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虽说关安子什么事？但是毕竟金国人在安子的印象中还是非常可怕滴；一个是采花贼，想嫁给采花贼，简直找死；那个凌子虚还比较靠谱，只是也是心存目的地接近自己。

    靠男人，果然靠不住，没有人一开始就要强势地对待周遭的一切，所谓权谋，所谓女尊，在这个男权的社会只是一种无奈之举。为了生存，安子不得不一件一件地披上保护自己的铠甲。

    那个王爷，和赵圆珠有仇，和安子可没什么关系，原本她惹不起，躲就行了，只是当他触犯了安子的底线时，安子潜藏的强势才终于露出来了。

    这个底线是什么，眠泪写这篇作品相关的时候，还没有写到，呵呵，别拿平底锅拍偶，偶不是灰太狼。

    这就是眠泪创作这本书的思路，是不是比较混乱？新手嘛，难免的，谁叫大家看了又不提意见？

    总之，安子不会一穿越过来就聪明绝顶，一穿越过来就强势得全世界她最大。说白了，她也就一点小女人的心思，犹如她的前世，上上班，下班逛逛街，看看帅哥就够了。只是今时非彼时，终究她还是被逼上那个境地。

    不过结局是圆满的，眠泪喜欢美好的结局。如果你是安子，你会最终选择哪一个男同志共同走向婚姻的坟墓？

    这是作品相关，无关今天的二更，今天两更正文，下午一更，晚上一更，谢谢阅读！

作品相关 请假条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傍晚好！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告诉各位：今天眠泪没法更新了。因为两个多月来，眠泪为了能在工作之余更新小说，冷落了老公同志，今天，老公同志终于不堪冷落，发出强烈抗议（为了表示他代表的是群众的呼声，还特别诱骗了本人一周九的儿子跟他站在同一战线）。老公同志对眠泪同志进行了长达半个下午的批评？控诉？从家庭和谐，社会和谐乃至世界和平等多层次，多角度进行分析讨论，认为本人没有协调好写作爱好与老公儿子之间的矛盾，犯了顾此失彼的严重错误。同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示在口头上支持本人的写作爱好。但是坚决不允许因此而冷落了老公和儿子。

    经过批评教育，眠泪深刻认识到这一错误，为以前冷落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过错表示深深的自责，并痛下决心，表示一定要改正错误，在以后的工作、爱好和家庭中做好充分协调，三方面全方位发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

    为了将今天的认识付诸到实际，眠泪决定晚上陪他们父子二人去外面玩。老公同志本着理解，支持的精神，特许眠泪花10分钟的时间向各位读者写一张请假条。

    以上就是我请假的理由，请大家批准了吧。

    此致

    敬礼！

    眠泪于2010.1.24

作品相关 深夜寄语

    深夜寄语

    深夜，一边码字，一边在听孙燕姿的《木兰情》，突然就被她的音乐深深触动了。然后停了笔。

    “一颗心葬了几滴泪，一生情带我往前飞……我想喝家里的井水，却吞下生死的滋味……就让我敬往事一杯，对自己说，用不后退”《木兰情》的歌词写得真好。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大气中透着淡淡忧伤的歌了，没有看过《花木兰》，所以也一直没听过这首歌，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一听立即惊为天作，被它的旋律深深吸引。一句话：在我看来，实在堪称经典的一首歌。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笔下的安子写得有些沉重起来。她的命运多桀，她的性格转变，从没什么心机到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阴狠。这种写法，一度让眠泪有了停笔休整的yu望。

    我真的要把安子塑造成这样吗？

    原先的设定是这样的，只是越写越不忍。写到一百章，她已经离爆发越来越近，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带血的报复，杀掉他的将士，摧毁他称王称帝的梦想，甚至差点改朝换代。

    可是，安子心底是爱他的，一个女人，爱一个人多深，恨一个人就有多深。完颜，他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男人，他理性，理性到有些冷漠，还妻妾成群，女人在他心中永远都是靠后的，历史的完颜宗弼便是金国的头号战神。只有在战场上，他才能找到满心的成就感。

    如果，不是那天喝醉后说的话，安子永远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有柔弱的一面。也因为知道了他心底的秘密，安子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者说，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对他的好感。

    也许，选择子虚是大多数人会做的抉择，子虚拥有好男人所有的标准：他英俊，温柔，甘心情愿地守在安子身边，保护她，安慰她，即使她做了别人的女人。

    就像我写的第一本书《白衣恨》一样，每一个女孩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呵护她的人，不求回报，不为功利。《白》里的关翌，《一本正经》里的子虚。

    但是遗憾的是，往往这样的人不是女孩最终选择的人。很多时候，人生也因了这些缺憾，让回忆倍加美好。

    对于子虚，安子以为自己只想从他那得到依靠，在他面前，安子是一根藤，要吸取他的养分维生。没有原因，仿佛一切就该如此。直到他负重伤，安子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能失去他，所以不惜离开军营为他寻找良药；

    对完颜宗弼，安子愿意把自己当成鸵鸟，忘记他曾经给宋朝造成的伤害，忽略他身后那么多女人，她把这些全归于无奈，因为无奈，只能任他摆布，却在离开他之后，发现自己怀了他的骨肉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很爱他；

    至于尹天衣，安子觉得他的阴柔和美丽，还有邪魅的微笑，不过是生活中一种暧mei的调剂。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坏，都不过是犹如他对待手中的玩物一般。却不知道，他的水苑深处，藏着一幅巨大的画像。那幅画像成了故事的起源，也成了他的终结，直到最后，安子才明白，他对自己的爱才是三个人中最沉重的，他用家国，用江山给了安子一份最执着的感情。

    尹天衣这个人，其实是眠泪最喜欢的，只不过，眠泪不想让他成为男主角，所以写得有些坏了。他可以对祝灵晗那样美丽的女子无动于衷，却对安子情有独衷。也许，那张画，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成了他心中的图腾。

    没有人对一份感情是绝对的，安子和大多数的女人一样，也会被某些东西感动，也会爱着被别人不看好的人。一个朋友看了前面部分，问我“安子到底爱谁？”

    我说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第一卷几乎都没写多少感情戏的，她连生存都顾不上，哪能谈感情。

    我想她就和我一样，具有博爱的毛病，每一个人男人都有令她欣赏的地方，也有让她望而却步的地方。不会一开始定下爱谁，然后对周围所有的人视而不见。她只是生活在那个飘摇时代的，性格尊严上独立的女子，她名义上属于完颜宗弼，感情上不属于任何人。她是安之素，不是赵圆珠。

    故事写到这里，安子对完颜同学只有满心的恨。其实，完颜宗弼终究是爱她的，他冷漠地射出那三支箭，却在箭即将到达安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跟着箭飞了出去，试图拦下那三支箭，他忘了，从唯物的理论来说，人的速度是不可能超过箭的，即使他有那个时代才有的传说中的轻功。

    三支箭断了安子所有的念想，在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完颜宗弼和安子都身处于痛苦中，于是他们再次成了鸵鸟，不过这一次，是把彼此的好深深埋在心底，彼此怨恨，彼此伤害。

    他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的怨恨也可以摧毁千军万马，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成功了，却没有成功的喜悦，一个消息又将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世间，有了爱恨，才有了关心和怨恨，为什么，只有在面对血淋淋的结果时，才愿意说出“我爱你”？

    本文最初的题目是《乱世遗珠》，后来经编辑要求，改成了现在的书名，可能因为开头写得比较轻松有关吧。喜欢轻松文的读者收藏本书要谨慎，后面没那么轻松哦，哈哈。

    谢谢每一位阅读本书的读者。深夜胡言乱语，难免语无伦次，见谅！

作品相关 原来如此狗血

    首先说说关于这本书涉及到的历史BUG。

    一开始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有简单了解了一下南宋的历史。眠泪对历史一向知之甚少，所以不敢写得太细。

    就眠泪所知道的，也已经在文中被改了不少，当然如果要细究起来，应该说全都改了，把那些不关女人的事全安到女人身上，本来就已经全都改了。

    这里要说明的主要是以下几点：

    一，秦桧其实没有那么早回到宋朝的，书中公元1129年之前就回来了。这一点，是剧情的需要，被我改了。

    二、历史上柔福帝姬不管真的假的都不是在公元1132年死的，还是因为剧情的需要，又被偶改了……汗之……

    三、历史上，似乎也没有那次宫变，否则一定会载入史册的，因为剧情需要，又被偶加了……

    当然黄天荡之战，富平之战，和尚原战役是有的，为了剧情需要，都把功劳归给安子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理的那场大火也是有的，具体着火原因就不是眠泪知道的，又被偶YY了……

    小赵同学当然从头开始都是小赵同学，没有什么温仁也，眠泪闲着没事，把他也忽悠了一遍，结果太子把狸猫换回来了，还是没能挽救他丧失男性尊严的厄运。这不能怪偶，全是历史害的，历史上，小赵同学从金国回来就已经……

    至于尹天衣，完颜宗弼就更被眠泪忽悠了一遍，由于这两位被忽悠程度过大，在此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故省略之。

    总之，里面毒术无数，密道横生，地下建筑颇为壮观，甚至还有堪比现代的花卉培育技术和防盗锁尖端科技。书中高手个个轻功非凡，能以一敌百，女人个个美艳倾城，男人没一个是纯粹的好东西，女人也没一个是纯粹的好人，这些全属剧情需要，全属忽悠。不符合唯物主义辨证观，童鞋们看过一笑了之便是……

    生活需要点狗血，才能让人热血沸腾，眠泪没有漂亮的外表，没有细密的心机、没有绝世的武功、更没有遇到那么多英俊有才的优质男；家里没有密道，也没有比现代医学还强百倍的金创药和毒药，而这些，统统都是眠泪在不同年龄段曾经期许过的。于是就把它写进小说里，自我YY一番，也让大家跟着YY了一番或者半番或者小半番，或者仅仅是开头第一章。

    谢谢每一位读者，现实中我们还需要烦恼柴米油盐，小说里，就让我们天下无敌吧（阴险地奸笑中）。

作品相关 番外一之迟旭与红冉篇

    （截止至今天，迟旭和红冉的番外投票最多，故先写他们的番外，另外几人的番外会陆续推出，有什么意见，大家尽管提呀，因为是简短的番外，所以故事写得比较简单，如果有喜欢的，可以自己写呀，说不定比偶写得更好哦。）

    “不好啦！大人！”随着焦急得略带哭腔的声音，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

    “洪祥，何事如此惊慌？”正在书房里写字的洪中丞停下笔来，语气平静。

    他望望了外面的天色，一朵乌云刚刚遮住了热辣的太阳。

    “大人！不好了，徐公公来了。”洪祥说着老泪都快逼了出来。

    徐公公，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太监，这是其次，最重要的，他是洪家的死对头。徐洪两家的冤仇从上一辈就结下的，个中原因一言难尽，当时两家人的儿子，一个是现在的洪中丞，一个就是徐公公，当年是同门师兄弟，曾一起上京赶考。

    洪中丞不愿意回忆当年，却永远也记得，造化弄人，他们的学识相当，而进士的名额只剩一个，洪家从宫中的亲信中得知，主考官要在他们二人中选择其一。

    洪老爷当机立断，向主考官贿赂了大笔钱财，而徐家，正是家道中落，本指望着儿子能中得进士，重振家业，谁想一场变故，居然在快揭榜的前一天，被诬陷作弊，永不录用。

    徐家雪上加霜，走投无路的徐公子无颜见家人，心灰意冷之下入宫做了太监。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洪公子从一个小小的县令做起，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中丞的位置，而徐公公也从一个最下等的太监，忍辱负重，爬到太监总管一职，其中的辛酸非常人能体会。

    一次偶然的机会，徐公公得知当年事情的真相，愤怒之下，发誓要报仇，要置洪家于死地。

    如今他会来洪府，绝非善意。

    洪中丞于早已听得一些风言风语，说徐公公伙同朝中反对自己的势力，试图对洪家不利，洪中丞也曾暗暗做了些准备，没想到，皇上终究还是偏向他们。

    “该来的，终于来了！”洪中丞放下手中的笔，满目怆然。

    “老爷……”当年的恩怨，只有洪祥知道，他明白，洪中丞始终不愿意反击，其实是对当年的作为心有愧疚。事实上，洪中丞当年并不知情，是后来父亲告诉自己才知道的。

    “洪祥，当年洪家一念之差，落得今日之劫难。都是天意。我别无他求，只求你带着辛儿，冉儿安全离开就好。他们刚出生不久，还未上报，朝中并无太多人知道，再说，他们还是孩子……”说着，洪中丞老泪纵横，辛儿，冉儿是双胞胎，是洪家唯一的孙辈。

    “老爷……您跟着洪祥一起逃吧……”洪祥说着也流下了眼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么大一家子，能逃到哪去？若是能为洪家留下一香血脉，我就……洪祥啊，你跟着我几十年了。洪家没有给你什么，却还要再麻烦你……”

    “老爷，洪家待我恩重如山，洪祥就是死也要把两位小姐带出去……”

    那天，洪府迎来家族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举家上下近百口人悉数被灭。

    十二年后，皇宫广招绣女，一个弱弱的女子在招募处翘首看了半天。

    迟旭远远地，便注意到了这位女子，虽说他不管这招募的事，只是途中经过，却不知为何，对这位女子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她不似别的绣女，虽然身着朴素，通身却透着一副大家气质。估计是没落的贵族小姐，走投无路了，才想入宫当绣女。

    “你要入宫？”迟旭忍不住问道。

    洪冉没有心理准备地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声询问，吓了一跳，手中的手帕不小心丢到地上，见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竟放了心，有些羞涩地说道：“是。”

    “那为何不去报名？”迟旭说着，帮她捡起地上的帕子。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选上，我觉得，我绣得不是很好。”

    迟旭认真地看了看手帕，帕上两朵红莲，绣功细密，红莲一朵盛开，一朵含苞待放，盛开的无比妖娆，待放的俏皮可爱，煞是动人。

    “这是你绣的？”

    洪冉点了点头。

    “这么好的手艺，肯定会被选上的。来，跟我来。”说着迟旭将她拉到报名处。

    虽说当时迟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头领，却也有几个人认识，见是迟旭带来的，二话不说，赶紧让洪冉入选。

    洪冉的绣工很快得到上头的赏识，恰好仪福帝姬宫里缺个宫女，她看了这个比她大两岁，却心灵手巧的绣女，颇为喜欢，就点了名要她伺候。

    洪冉见到仪福帝姬的意思后，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她记得，洪祥爷爷从小就教育自己，自己家族的人全都死于皇帝手中，妹妹洪辛天真烂漫，五岁的时候就在逃难中不幸走散了。家仇就一并担在自己身上。从学刺绣开始，到入宫，全都是洪祥一手安排的。

    如今，自己要与皇帝的女儿朝夕相处，如果能杀了她，不也是为家人报了仇了？报仇的时机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洪冉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连几天，她都在找报仇的时机，仪福帝姬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在她眼里，洪冉不是自己的下人，倒像是姐妹，一次半夜，她做了噩梦，哭着喊着要找洪冉，洪冉把她搂在怀里，隐约间，仿佛抱着的是妹妹洪辛，就是那天开始，她心软了，不忍心对公主下手。

    “一切的错都是她父亲造成的，她什么也不知道，我不该杀她。”洪冉这么告诉自己，总算给了自己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半年一次的探亲假，洪祥知道她如今伺候公主，不禁喜出望外。

    “冉儿，你为什么不下手杀了她？杀了她，就可以为你家人报仇了！”

    “可是爷爷，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下得了手？”洪冉摇头说道。

    曾几何时，家仇已经成了她最深的负担。

    “孩子，要你一个人除去皇上，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除去一个朝夕相伴的公主，那太容易了！你只要把这个下到她的汤里，待她重病之时，皇帝肯定会去看她，到时候，你再见机行事，若能除得了皇帝，就算大事圆满，即使不能，也能往皇帝心里插一根刺！”

    洪祥的眼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洪冉含泪默默地接过他给的毒药。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希望自己也和家人一同葬身于那场劫难，她才十二岁，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仇恨，复仇，是她的宿命。

    洪冉端着饭菜走入灵芳殿，手不禁有些发抖，她想象着等会公主喝下汤后痛苦的模样，脚步再一次踯躅了。

    “怎么了？在想什么？”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洪冉吓得赶紧转身，还好手中的饭菜没打掉，惊慌促成了愠怒：“你干吗没事老神出鬼没的！”

    迟旭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还有手中的饭菜，突然一把抓过汤碗，猛地往地上一扔。汤碗应声破碎，汤汁倒了一地，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洪冉两腿发软，面如死灰。

    “你究竟是何人？竟要在公主的汤里下毒？”迟旭冰冷地说道，刚才洪冉偷偷下毒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会做出这等阴险的勾当。

    “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洪冉惊慌中只喃喃地说道。

    “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见洪冉惊慌得抖如筛糠，迟旭不由自主地为她寻找借口，只要她说不是，他就信。

    洪冉摇了摇头，突然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告发我吧。”如果死也是一种解脱，不如承认了干脆。

    迟旭定定地看着她，她还小，才十二岁，却有着比同龄女孩成熟得多的内心。其实从第一看见她，她眼里的忧郁，他就知道她一定是个不平凡的女孩。

    “去换一碗吧，就说被我碰了一下，不小心打破了。”迟旭轻声说道。说完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洪冉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告发自己，他不担心自己再下一次毒么？

    再见到赵圆珠，洪冉狠下的心又一次心软，说起来她何其幸运，遇到这么一个待自己的主子，而自己却想杀了她。这么天真的一个女孩，不谙世事，何罪之有？自己尚且觉得背负着家仇很累，她又凭什么要对仇恨负责？

    第二天，迟旭寻了个借口来灵芳殿，看见洪冉和赵圆珠一起嬉戏玩耍，不禁从心底发出笑声，她没有再下毒，可见骨子里还是善良的，虽然不知道她心底究竟有什么故事，只要她是善良的，一切都好。

    离开的时候，迟旭的心里竟有满满的牵挂。

    他是侍卫，他是宫女，他们都是年少轻狂的年代，却在深宫中历练着比常人更复杂的境遇，也因此变得比他人成熟。

    靖康元年，金人大破皇宫，那场耻辱的浩劫成了宋人心中永远的痛。洪冉记得那天她还在给主子准备沐浴的衣服，突然听得外面一阵纷乱，有人大叫“金人来啦！”

    于是天地都乱了，洪冉首先想到的就是营救主子，可惜她还没到灵芳殿，就见一伙金兵闯了进去。

    一只手猛地将自己重重地拉开：“你不能进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迟旭。

    “不行，我要去救主子！”洪冉着急地说道。

    “来不及了，大宋完了，皇上和各位大臣全都被抓了，后宫的女人无一幸免，我这么急着赶来，就是为了你……”话说到一半，依稀听得有金兵靠近的声音，迟旭来不及多说，拉着洪冉就跑。

    两人几经流离，洪祥也在那场纷乱中死去，临死前，将洪冉带到一伙人跟前，告诉她这些人都是当年洪中丞的亲信。原来，安排进宫的不只洪冉一人，还有其他女子，当然，也有侍卫和太监，其中有不少是迟旭认识的。

    洪祥处心积虑，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为洪家复仇计划做了最后的准备，终于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迟旭也因此知道了洪家的故事，当他看着洪冉伤心欲绝地送走洪祥，还有面对眼前的重任一脸茫然时，毅然决定留下来。

    后记：多年以后，洪冉为了救安子死去，迟旭也按照洪冉和子虚的遗愿，协助安子完成大业。在确定安子和尹天衣安全离开后，迟旭跟随韩世忠四处征战，终于在一家农夫家里，遇见了洪冉的双胞胎妹妹洪辛，迟旭没告诉她洪家的家仇，他不愿意洪冉的负担再加在洪辛身上，这个与世无争的女孩，仰慕迟旭，在迟旭的追求下，与迟旭终成眷属。

作品相关 新书试读章节

    橡胶女人（眠泪的新书，这本是现代言情，眠泪将用的笔名是“郭夫人”，今天刚上传，还在审核中。目前更新不稳定，要等存稿满10万才正常更新，如果喜欢，可以收藏养肥，谢谢支持！）

    一、要对漂亮的男人心存戒备

    林安安总说自己是橡胶女人，犹如她上班时使用的止血带，在工作中具有强大的伸缩能力和抗压能力，可惜，对爱情永远不来电。

    “我就是爱情的绝缘体！”临近三十，还孤身一人，林安安终于成了爱情的怨妇。

    谷米闻言，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别寒碜人家橡胶，至少橡胶做的女人可以满足男人最原始的需求！”

    一只小巧的调羹朝谷米砸去。

    城门尚未失火，还是殃及池鱼，谷米一个侧身，调羹砸到正把咖啡送到嘴边的陆离，弄脏了她新买的三千块的裙子。

    陆离轻轻地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下，继续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优雅地放下杯子，然后优雅地看着林安安，直到把她的每个毛孔都看清楚了，才下结论：“安安，你还真不如橡胶，毛孔扩张，皮肤黯淡，加上经常上夜班导致的黑眼圈，还有你满腹的怨气，你哪点比得上橡胶女人的光滑亮丽？”说完，开始抽出纸巾，擦拭身上的咖啡，顺便展示着她引以为傲的皮肤。

    “安安，任何男人在你眼里，都会被想象成有隐疾，试问，谁能受得了你天天盯着人家的下水道是否出了问题？”谷米没有被林安安的调羹吓倒，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论，她是个离异单身女人，公务员。复杂的生存环境练就了她超强的识别能力，能在三秒钟内找到任何一个男人的缺点，当然，也包括女人。

    闻言，林安安受伤的心又被加了把盐，遇人不淑，没有办法，碰上两个落井下石的损友。

    她是个护士，护士原本没什么，可悲的是，她是泌尿外科的护士。在泌尿外科呆久了，林安安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质了，看见一个男的，总会想象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毛病，比如肾结石，前列腺炎，或者精索静脉曲张。

    林安安平时最义愤填膺的一句话是：“那么多的男人反对女人整容，可是他们偷偷去割包皮，算不算整容？”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陆离和谷米没有风度地将咖啡喷了一桌，陆离修长的手指指着林安安半晌说不出话来，如鸡爪疯一样抖了半天；谷米则是如倒豆子一般大肆讨伐：“林安安，请你在非工作期间把这些肮脏的东西从脑子里腾空，尤其在这么优雅的环境！”

    林安安觉得没什么，十个男人有八个包皮过长，有的人讳疾忌医，有的人大胆地解决问题，比如韩国的男生，从小就到医院割掉，为此韩国妇女的妇科疾病降低不少。怎么在中国，就成了肮脏的东西？

    所以林安安认为这更像整容，而不是一种疾病，不同的是，女人割双眼皮是割给大众看的，男人割包皮是割给情人看的。

    虽然谷米的话有些过激，但是林安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工作的确影响了自己的爱情。

    她的几任男友都是匆匆交往，又匆匆分手。要么受不了她审视的目光，要么受不了她每天窥探男人的隐私，担心形成比较。你可以说一个男人不会赚钱，可以说他不高，不帅，甚至惧内，惟独不能怀疑他泌尿生殖系统有问题。

    而刚分手的这个，是因为才见了三次面就要求上chuang，林安安肯定他的肾功能应该很好，不过人品有待提高，在给了他一耳光之后，大步地离开了。

    林安安把自己的壮举讲给她的两个姐妹听的时候，巴巴地指望着她们能表扬自己，谁想得到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见三次面了，还不上chuang？你的速度也太慢了吧？”谷米鄙视地说道，仿佛安安做了一件让人极为唾弃的事情。

    陆离比较客气些，首先谴责了谷米的用词：“谷子，别用你那套哲学玷污我们家安安，要诱导，诱导知道吗？”说完之后，将林安安拉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知道一段感情的发展，只需一个星期就足够了吗？周一放电，周二表态，周三牵手，周四zuo爱，周五腻歪，周六开踹，周天寻找新爱。要都像你这样，势必大大减少社会发展的步伐。”

    林安安闻言，瞪大眼睛看着陆离，这个一向以优雅自称的女人，骨子里居然比谷米还开放。陆离不缺人追，她的味道犹如她手中的卡布其诺，芳醇，饮后还留有余香，她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林安安一度认为，这间咖啡店之所以生意兴隆，全靠陆离，能让每一个因为孤独坐在这的男人都感觉到并享受着她的暧mei。

    陆离就是这样一个能在暧mei和挑逗之间拿捏好分寸的人，但是她始终没有固定的男朋友，用她的话说，她喜欢这种博爱的感觉。

    “可是，万一我跟那个男的那个之后发觉他浑身上下，从身体到心理都有毛病呢？”林安安无力地为自己反驳道。

    如她所料地，她听到谷米等待已久的急切的声音：“那种人简称‘人渣’，放心，只要他不是机关单位的，他就基本已经排除人渣的行列了。机关单位的男人，哪一个不是酒色财气样样精通，心肝脾肺肾个个报废，至于那里，更是各色疾病层出不穷，不过比起他们内心的龌龊，这些都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你放心，只要你别找机关单位的男人，你就捡到宝了。”

    林安安和陆离慌忙闭嘴喝咖啡，谷米之所以对她所处环境的男人这样反感，不仅因为她看多了机关单位的人心险恶，更重要的，是她的前夫也是机关单位的，恨乌及屋，所有机关单位的男人被谷米一竿子打死。

    初恋的时候不懂爱情，这是谷米常说的话，并且对自己早婚早育的行为颇为后悔，确切地说，是对早婚后悔，因为每次讲到已满六周岁的女儿的时候，她母爱的光辉就会播洒在祖国大地上。

    好吧，林安安相信她们两人说的话，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变自己，她选择了从外而内的策略，首先改变的是这张脸，因为男人大多是肤浅的。美丽是需要代价的，林安安决定答应去陆离介绍的那家美容院。

    当林安安躺在里面享受了一下午的服务，并花两千多块买了一套化妆品后，她付钱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心疼这种感觉，原来也有潜伏期，在林安安回公寓的路途中，她开始为自己花了这么多钱是否值得产生了怀疑，这种怀疑随着离美容院的距离越远，而愈加强烈，最后，在关上家门的那一刹那，她彻底后悔了。

    林安安认为后悔的事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于是，她没有犹豫地回头。

    当她走进美容院的时候，看见陆离在点着钞票，一旁的小姐微笑着跟她说道：“这是这个月的回扣，您点一下。”

    林安安的脸刹时就阴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陆离身边，一手指着钞票，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果然是奸商，连姐妹的钱也敢赚。

    谁料，陆离没有一丝惶恐，仍然微笑地看着林安安，优雅地伸出手来，对小姐说道：“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小姐拿出一支洗面奶递给陆离，洗面奶在陆离手上停留了两秒钟，被塞到林安安手里：“你买了两千八，我的回扣是两百八，这支LAMER洁肤乳，价值七百块，送给你，算我对你开始懂得保养自己的一种鼓励。”

    林安安的表情在得到这支洗面奶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前一刻还对陆离无比的鄙夷，此刻觉得她真是肝胆相照的好姐妹。

    为了这两千多块钱，还有那支LAMER洁肤乳，林安安决定一定要改掉爱赖床的坏习惯，每天提早半小时起床，用心地折腾这张脸，如果能顺便折腾出一个好男人，那这两千多块钱就值了。

    坚持了几天，林安安赖床的坏习惯卷土重来，好在，美容也已经成了习惯，两种习惯交错在一起造成的后果是，林安安迟到了。

    早会的时候，林安安偷偷地从角落挪进去，可惜依然逃不过护士长犀利的目光，当着全科室的面，她严肃地问道：“林安安，你怎么迟到了？”

    林安安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护肤，那样的理由显然难登大雅之堂，于是林安安开始搜肠刮肚，试图编造一个诸如扶送盲人回家、参与抓捕小偷一类高尚的借口。可是她发现所有的好事都在小学的时候写到作文里骗过老师了，护士长显然也写过无数这样的作文，是断然骗不过的。

    “总算找到你了！”一个声音，在无比沉闷的早会上突然响起。

    林安安愕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子抓着一只钱包，微微喘着气朝自己说道。

    那只钱包长得特别熟悉，林安安摸了自己的口袋才发觉那是自己的。

    “怎么会在你那里？”林安安一把抢过钱包，紧紧地攥在怀里，好象失散了又被重新找回来的孩子，肯定是自己刚才没命地跑，弄掉的。

    “你掉的，我叫你，可惜你没听到，只好追到这来了，不过……”男人的气平了些，正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发现有无数个穿白衣服的人在盯着自己，自己仿佛是即将被他们抓去做试验的小白鼠，当即背上发凉，赶紧挥了挥手，“厄……不好意思，你们忙。”

    林安安目送着男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理由：“护士长，我就是为了找这个钱包才迟到的，虽然钱不多，我的卡都在里面，还有身份证……”

    “算了，以后注意一点。”护士长没再继续追究。

    开完早会，林安安怀着对那个拾金不昧的男人无比的感激之情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包，希望他能留下点电话号码，QQ号，MSN之类的，一如俗套的言情剧一般。

    因为林安安没有忽略，那个男人，长得还挺顺眼。

    打开钱包的时候，林安安的脸绿了，钱包依然是她的钱包，银行卡，身份证都在，唯一不见的，是林安安昨天刚从银行取的两千块钱。

    谷米说的没错，要对所有拥有漂亮外表的男人心存戒备。林安安有一股想掐死人的冲动，前一秒钟，她还觉得对方是一个既英俊，人品又好的优质男，还妄想着能和他有一段艳遇，下一秒钟发现他居然是小偷，这叫她情何以堪？

    “妈的，臭男人去死！”林安安穿着圣洁的白大褂骂了一句极不圣洁的话。

作品相关 番外二之尹天衣与祝灵晗——今生你是我的劫

    祝灵晗：我叫祝灵晗，更多的时候，我愿意别人叫我素素。

    此刻，我坐在金国都帅府的亭榭里，望着池子里的鱼，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许在别人看来，我只是观赏鱼而已。

    其实我想的是，鱼尚且可以自由，而我却被禁锢在深深侯门中。说到禁锢，倒不如说是我自愿的，从接过他手中的酒时，我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抉择。

    女人千万不要对男人有任何奢望，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也有很多人，懂了依然如故。

    那天，我被人从祝府中带走，我没有反抗，只要我大声呼救，他也不至于那么顺利就把我带走。对于祝府，我没有半分留恋，一个负了母亲的父亲和一伙视我为眼中的刺的所谓家人，让在我在那地方度日如年。

    当我辗转被带到他跟前时，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我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见我的情景，那么俊美的容颜，那么温暖的眼神，还有摩挲在我脸上的手，有些发愣地说出“你……”，我就那么轻易地跌入他的眼睛里，深如水，暖如春。

    尹天衣：如果她不是天齐带来的，我会娶她，我喜欢她环着我的脖子，叫我“主子”。

    “主子，我永远做你的素素好不好？”

    “做我的素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被心爱的女人仰望也是一种幸福。没想到，一年以后，这句戏言成了真。

    天齐安插在金国梁王府的素素被完颜宗弼发觉，他毫不客气地杀了那个伺候他一年零三个月的女人，我知道不能再安排素素到梁王府，因为同样的香味会引起他的警觉。

    迫不得以，只能选择当时正盛的完颜宗翰，完颜宗翰的府里有十几个侍妾，三个侧妃，若要在很短的时间里抓住他的心，只有她。

    我不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一意孤行地想让事情成定局再跟她解释。她果然是信任我的，这种信任刺伤了我，终究，那杯酒被我打翻在地。

    祝灵晗：我跟了他那么久，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闭着眼睛就能猜出来，他的脚步声，他的呼吸，他的气味，还有，他的毒药。

    他把酒递给我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那熟悉的毒，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不敢相信有一天，他会对我下同样的毒。

    爱情让一个女人犯傻，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酒端到嘴边。

    “别喝！”他压抑地叫了一声，随即我手中的杯子猝然落地。

    “主子……”

    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如既往地温暖，我闻到他的气息，熟悉的，让我沉迷的气息，他在我耳边呢喃：“素素，别叫我主子……”

    “主子……素素从进了‘入无心’开始，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其他素素一进来就被送走，主子能留我这么久已经是厚待。”

    “素素，如果你的面前是万劫不复，你还愿意走吗？”

    “我愿意！”

    尹天衣：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重新倒了一杯酒，喝得义无返顾。我不敢告诉她，这个药没有解药，她的勇气来自于对我的信任，不是她愿意被控制，而是以此证明她对我的忠心，而我，却负了她。

    “素素，他日大业成就，你就是我的女人。”她离开的前一刻，我还在欺骗她。原来有的时候，欺骗真的是无奈，就犹如现在，我的欺骗仅仅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

    天齐惊异于我把素素送给完颜宗翰：“大哥，这样的女人都留不住你的心么？”

    我只说了一句：“天齐，这样的女人都不足以让你动心么？”

    天齐没有回答，我的意思他听得懂。

    “大哥，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你，没有别的意思。”他在解释，可是解释有什么用。我的素素，现在在别的男人怀里。

    祝灵晗：我第一次感受到“无心”摧噬的痛苦，在我挣扎着找不到理由离开都帅府的时候，一个人闯进我的视线，他叫锦中。

    “四夫人。”锦中看见我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担忧地问道。

    这个腼腆的男人，没有天衣的俊逸，却有和他一样温和的眼睛，他看我的眼神，我懂，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直接的渴望。

    我下了一个大胆的赌注：“锦中，带我出府，好吗？”

    “四夫人？王爷就快回来了……”他显然不理解。

    “求求你，我不出府会死的。”我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腿，感觉得他的身体分明颤抖了一下。

    “四夫人……别这样……”他有些慌了。

    我依然求他，我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大的杀伤力，完颜宗翰可以在一夜之间把其他女人全部打入冷宫，我就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诱惑力，而锦中，也是男人。

    他终于点头答应了，我紧紧地抱着他，药性发作让我浑身战栗，为了让我坐稳，他临时换了马车，他把我拥入怀里，一如天衣温暖地抱着我。

    最后一次从“入无心”离开，我们的踪迹被王爷发现了。那么多恨我入骨的女人们，处心积虑地找我的把柄，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一个和锦中相交甚好的侍卫在半路上截住我们，叫我们快逃，王爷布下了局等我们入网。

    锦中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我拒绝了，天衣交我的使命还未完成，我怎可以就这样离开？

    “夫人……你这样回去，也是死，现在死了，你主子交给你的任务就更完不成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不定，有一天，还有别的机会。”

    他说的很诚恳，很有道理，想到主子，我觉得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在等我回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们开始了逃难的生涯，做王爷的女人风光无限，做被王爷追杀的女人，各种苦楚一言难尽。直到天衣的人找到我，说他叫我回去，我才有了苦尽甘来的希望。

    尹天衣：我杀了她们，亲手毁了我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她恨我，那是意料之中的，她可以杀了我，却把剑指向另一个女人。我不能让她杀了安子，因为我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我已经失去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人。

    但她终究为我而死，我没有悲伤，对她而言，死是最大的解脱。微笑着的表面，是流血的内心，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会懂，一个是她，另一个，是我的妻子。

    祝灵晗：我执意要去救他，锦中说：你是在寻死。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男人懂我，一个是他，另一个，是锦中。

    是的，我是故意去寻死，明知道他的心已不在我身上，我还是要去，女人，就是有了太多执念，才会将自己逼到悬崖。

    “锦中，对不起。”我真的不忍心对他说出这句话，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这一刻，我明白了天衣的心，也许，他也是这样吧。

    其实我们是一丘之貉，都固执地按照自己认定的方向行走。

    锦中也是我的同类，他默许了，然后跟在我后面：“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高估了亲情的力量，或许我本来就知道它实际的分量，只是明明知道，还是对它抱着希望，那个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在当年母亲怀着我时，依然把母亲献给太子的男人，能有多少亲情？

    而段天齐之于天衣的亲情，自然也被天衣高估了。

    血浓于水，却扬刀自残。

    那些鲜血或许可以祭奠我的爱情，却只能表达我对锦中的歉意。如果有来生，天衣是不是要还我，而我是不是要还锦中，然后在前生的孽缘里纠缠不清？

    尹天衣：素素，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你是我的劫数，还我今生对你的亏欠。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1）

    “你不要害怕。”南如宫主带着笑意逼近我时，我分明感觉到身体的颤栗。

    从始至终，我都对她心存畏惧。

    “待芳，你不过是个浮华宫掌灯的仙婢，天君赐你做哲凡的侧妃，已是莫大的恩宠。”说话间，南如又近了一步，神色也由先前的温和转为阴冷，“这已是我忍耐的极限。”

    “哲凡说过，他只娶我一人。”纵然害怕，我依然记得哲凡在我耳边曾经的誓言。

    我相信他，所以坚守我的执念。

    南如宫主最后一点笑意僵在脸上：“他只娶你一人！那我腹中的孩儿怎么办？！”长袖拂过，我的颈项感觉到她长长的指甲插入肌肤的痛楚。

    她终于忍无可忍，面上的温和不过是人前做秀，在我这个小小的仙婢面前，撕下了伪装。

    南如宫主，和音宫的主人，她的琵琶声犹如她的美貌，只需轻弄弦声，便可扰乱整个天宫的心。浩浩天宫里，多少男子对她趋之若骛，那双温滑玉润的抚琴的手，有谁能想到竟能伤人？

    口腔里尽是血腥味，却令我突然消除了对她的畏惧。万人仰慕的南如，亦有这般狰狞的表情，素日里她伪装得太好，连天君都为之动容。

    一缕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溢出，我却对眼前这个满目怨恨的女人突然生起了怜悯：“南如，其实你怕我的，对吗？天上地下，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南如的脸煞白，蓦然松了手，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盖的慌张：“你知道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那次掌灯路过银河的，不是待苏，而是我。你杀了她，让她元神四散，再也成不了仙。可惜你却不知道，那个影子，是我。”我看不见此时自己的表情，想必是阴森的吓人，因为我看见南如被惊得步步后退，花容失色。

    “待芳……”南如方寸大乱，“果然是你，我早就怀疑了，你沉默了那么多年，心机如此之深。”

    “我怎能不沉默，只有我知道南如宫主的手段。待芳不过是一介仙婢，身份卑微，法力低下。我害怕呀，眼睁睁地看着待苏被押上魂离崖。南如，你用尽心机，公报私仇！”

    待苏的死，是我一辈子的愧疚，南如以为待苏发现了她的秘密，诬陷待苏偷了她的琴谱。待苏百口莫辩，枉送了一条性命。

    门外响起阵阵仙风，想是有人来了。

    我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平静地望着外面。

    只要她不阻拦我的幸福，所有的一切，我只当从未看见。待苏已死了三百年，我对别人只字未提。

    突然，她拿起一旁的琉璃灯，猛地朝自己腹中刺去，我还来不及惊愕，带着鲜血的琉璃灯已然落在我的手里，发出气愤的诡异的光芒。

    以她的法力，这实在不算什么。

    刚踏进门的哲凡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满眼的难以置信：“待芳，你……”

    我没有解释，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没有解释的机会。哲凡身旁的骁骑将军已然将剑深深地刺进我的心脏。

    骁骑将军是哲凡的亲弟弟。

    他的剑飞来时，我分明看见他一闪而过的冷笑。

    “哲凡……”我连叫这个最熟悉的名字都如此艰难。骁骑将军用的是锁心剑，我已经感觉到魂魄即将支离破碎的痛苦。

    “待芳……”哲凡下意识地朝我走来。

    “哲凡……我肚子好痛。”南如的声音宛如魔咒，制止了哲凡的脚步。

    失去意识的一刻，我看见哲凡在我和南如之间的犹豫，终究他走向了她。

    我被绑在南天门的柱子上，众仙都在指责我的阴毒，一个小小的仙婢，居然试图谋害太子未出世的仙胎，以为如此便可成太子妃，真是痴心妄想。

    有的甚至还说：“果然是妖女的后代，只会用妖门邪术蛊惑太子。”

    我无可辩解，骁骑将军的锁心剑封住我的喉咙，使我不能言语，纵然我能言语，他们也不可能相信我。

    如果没猜错，这一切，都是南如的安排。

    那个秘密里的主角，便是她和骁骑将军，只有他们，能有如此天衣无缝的配合。

    我静静地望着前方，任由众仙对我添油加醋般的指责。我只等一个人，他若相信我，我死也无撼；

    若连他都不信我，我亦生无可恋。

    不过是从魂离崖上坠落，化做天宫里的纤尘。魂离崖那么多漂浮的冤魂，大多是像我这样，没有地位的仙婢。

    天君威严地下令行刑，我望着天的尽头，心里难掩的酸楚，他，没有来。

    “等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众仙愕然回首，见南如一身白衣，容颜憔悴地缓缓走出，她的腹部依然隆起，终究是仙胎，没有那么不堪一击。南如，你又演了一场好戏。

    “天君，我与她也算曾主仆一场，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天君饶她一命。”南如的声音温婉地响起，众仙顿时议论纷纷，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随之而来的，是对我更加强烈的鄙夷。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众仙，号称看透三界美丑，在南如面前，全都蒙上双眼。

    “南如，本王知你心肠慈悲，但仙婢待芳罪大恶极，实不能赦。”天君扶住南如即将下跪的身躯，义愤填膺地说道。

    “请求天君开恩，不如……饶她死罪，让她入了阴华门。”南如软软的言语，却如一柄重锤，打在我心上。

    天宫里谁人不知，入了阴华门，从此非仙非人非鬼，只可成妖。从此三界中，再无我容身之处。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却无法呐喊，我情愿做天宫的尘埃，那样也能远远地看着哲凡。若是为妖，仙妖势不两立。

    “如此，会不会量刑过轻了？”天君犹豫道。

    “请天君开恩，若是能饶待芳一命，总好过灰飞湮灭，化做纤尘。”南如执着地求着天君。

    任谁也难以拒绝她的恳求，天君于是厌恶地看着我，站在他身边的，是满眼得意的南如，嘴角挂着一抹掩盖不住的冷笑。

    “贱婢，你看看，南如宫主是何等胸怀，南如宫主宽厚仁慈，本君看在她的面上，特许你入阴华门，从此不许你再踏天宫半步。”

    我忍不住地冷笑，目光望向天的那一头，执意等着我期待的身影。

    可是，哲凡没有来。

    阴华门外黑风阵阵，云海汹涌，怨气冲天，叫嚣着，翻滚着，只等待我轻盈一跃，便可夺走我千年的修行。纵然我只是个仙婢，也已在天宫千年。我无从选择，只是仍有不甘，哲凡，那些曾经的誓言当真如此不堪一击？只凭一个表象就相信了她？

    所谓山盟海誓，所谓天长地久，于仙界，也不过是个笑话。

    再见了，天宫，

    再见了，哲凡。

    我心如死灰，不等卫士执刑，纵身一跃，无数黑风狞云撕扯着我的三魂六魄，巨大的痛苦摧毁了锁心剑的封印，我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喊叫出来。

    依稀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阴华门口歇斯底里地喊我：“待芳，你给我回来！”

    我想回头看看，眼前却一片漆黑；

    我想回应，却只有身心俱裂的痛苦。

    只有耳边依然响着他绝望而无奈的哭声：“……我求了天母，要了回望镜，可惜，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

    回望镜，可以回看前事，哲凡这么做，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可惜，如他所说，一切都太晚了。

    天宫里，下起了万年不遇的暴雪，何止是天宫，三界中，处处满目皆白。

    那场劫数，我再找不着半点仙魂。

    皑皑白雪下，我用了五百年，幻化成梅。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2）

    作妖果然不比神仙，一眼望不到头的雪，独我一人矗立在风中长饮寂寞。自从我从雪中幻化成梅树，转眼已过了千年。那五百年的寒冬，不知冻死了多少人。好在，五百年的严冬终于自我成梅树后，又恢复了四季更替。只是我心里明白，天上地下，又得把那五百年的罪过记在我身上。

    万灵山上的小妖们都在流传着一个传说：传说那五百年的寒冬，是因为怨气。有人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仙婢，也有人说，一个仙婢，哪有那么大的力量，分明是天宫里的王公贵胄天母公主才有的能量。

    每当此时，我只能保持淡定，在一旁静静地听，仿佛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慢慢地，他们觉得我太过清高，对他们的话题从来也不感兴趣，再后来，便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他们都在努力地修炼着，希望有一天能修成正果。偶尔聊聊八卦，打发着修炼的枯燥。有梦想甚好，总好过我，不思上进，甘心情愿地做妖。

    做妖不好么？早知做妖如此清闲，我早该做妖。

    只是没有朋友的妖有时也会寂寞，直到五百年前，我遇见了无过。

    记得那天，我的头上刚刚开满了火红的花，一向自恋的我抽了元气想看看自己的模样，不想脚下站着一只黑色的猪，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一只猪居然有这等眼神，这让我倍感疑惑。

    然后我看见他的猪蹄上沾着的已经冻干了的血。

    救一只猪实在是小事一桩，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从此他赖上了我。

    更没想到的，他不仅仅是一只猪，还是一只成了精的猪。一个道士将他化成原形，我救了他后，为了讨好我，他变成一个翩翩男子，企图以美色诱惑。

    可是我比谁都清楚，他就是一只猪。

    “早知道你是猪妖，我才不会救你。”闲暇时分，我会将元气从躯体里抽离，幻化成人形，学着他们的样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或深或浅。

    他学着我的样子，在我旁边踩出比我大些的脚印。

    “同是天涯沦落妖，不如我们相爱吧。”他没来由的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抬头的一刻，我看见他邪邪的笑容挂在他英俊的脸庞上，真是一只不知廉耻的猪。

    不知廉耻！

    谁允许他一只猪可以变得这般迷人？

    “想得美，我才不会看上一只猪呢！”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说完，忍不住望向天空，冬末的天空出现耀眼的阳光，把大地的雪渐渐融化。

    那个地方已离我太过遥远，若然不是有我牵挂的人，这一千多年来，我也不会日日仰望。

    我的哲凡，干净高贵，尤其是他的眼睛，温和得宛如一泓清泉，单看着就暖了心。

    我的爱人，是天宫的太子，怎会是凡间的一只猪妖？

    其实我的梦想早已不切实际，如今我也是小妖一只，如何高攀得起太子？好在无过长得虽丑陋，倒也心地善良，嘴下留情，从不戳穿我。为这点，我心存感激。

    “要是你的太子变得像我这么丑，你还爱他吗？”无过不死心，打着不可能的比喻。

    我言行一致，无比坚定：“爱。”

    身后的猪没有了声音，不用看也知道他在黯然神伤。

    我就是喜欢看到他伤心的样子，要他知难而退，再不要骚扰我。

    片刻。

    “难怪你没有朋友，这么小的玩笑都开不起，哈哈。”无过打着哈哈又蹭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清理我躯体上的尘土。

    我抿着嘴一笑，不置可否，明白他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而已。

    无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寸树干，宛若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物件。我想起第一见到他的模样，尽管是一只猪，却毛色干净，一尘不染。

    其实他是一只爱干净的猪呢。

    “疏影，春天快来了。”

    “疏影”是他给我取的名字，那天他摇着脑袋念了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从此便叫我“疏影”，当然凭着兴致，偶尔“疏疏”，“影子”般地胡叫。

    我懒得给他取名，单叫他猪。他一再跟我说他叫无过，我还是叫他猪。

    “是啊，这山上怕又要活跃起来了。”我望着满山渐渐融化的冰雪，那雪下的生灵早已开始蠢蠢欲动，无数滋生的欲念和妖气也在张牙舞爪。

    万灵山上，不知道又要编撰出多少蛰伏了一冬的传说。

    出乎意料地，这个春天显得尤其安静。这种特殊的安静让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山上的小妖们或许知道了什么，但没有人告诉我。

    每天依旧只有无过陪着我看日出日落。

    最后一丝冰雪融化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一阵骚动，终于要热闹起来了，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晚了一些。

    抬头的一刻，竟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动物都在奔跑。

    其中便有松鼠夫妇。

    松鼠夫妇算是难得能与我有些交流的邻居，我禁不住好奇，拦下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松鼠夫妇惊恐地看着我：“难道你不知道么？妖帝醒啦，小梅花，快跑吧，别成了他第一口果腹的食物。”

    我骇然松手，他们口中的妖帝，是这万灵山的王，我到此一千年，只有在他们的口中听说了一些零星的片段，传说他是一条修炼几千年的蛇，法力无边，却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成为三界之王，一千八百年前，他领着众妖和天庭大战，一时间战得日夜颠倒，万物覆灭。终于还是天庭获胜，他被压在万灵山寒潭里，终日寒气彻骨，消磨着蛇最原始的灵性。

    原以为他注定要在寒潭呆上一辈子，谁想，他居然在这个春天苏醒了！

    听完我的陈述，无过沉默了许久，然后听到他幽幽问道：“天君为何不将他的元神消灭，永除后患？这番苏醒，天上地下，又该有一场怎样的浩劫……”

    “天君做事，向来不问原则，单凭一时之气。谁知道一千八百年前发生过什么，让他一念之仁饶了妖帝。”我轻轻地嘲讽道，以天君的作风，若是南如向他婉转哀求，他龙颜大悦时，甚至能将天君宝座拱手相让。

    那些奔跑的小妖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另一端，一股越来越浓重的妖气汹涌而来。我以为我可以淡然处之，在妖气临近时，依然感觉到心悸的厉害。

    “无过，我们走吧。”我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叫猪的名字，他讶异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了一字：“好。”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朝着小妖们的方向奔跑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3）

    我从没这么拼命地跑过，或者说，我从未这么害怕过，即使一千五百年前被绑在南天门的柱子上等候判决时，我也是泰然的。

    然而，当身后那股戾气宛如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着我时，我分明感觉到灵魂在颤抖。这么巨大的戾气，难怪连天庭都要忌惮三分。

    无过依旧执着地奔跑着，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他握紧的手给我一丝安定。让我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点空闲对其产生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

    “无过，我跑不动了。”那股气息的吸附力实在太强，我实在没有力气和它抗争，对于我等不思进取的妖来说，索性破罐子破摔。

    无过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的时刻，我看见他满脸的汗珠和煞白的嘴唇，他也在拼命对抗着那股吸力，耗费了不少元气。

    但即使元气大伤，他居然还能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我们的驻足让身后的戾气越发张狂，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身子即将飘了起来，投入那个巨大的黑暗旋涡。

    我的身子果然飘了起来，只是方向却朝着旋涡相反的方向。

    无过这厮，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一把抱起了我。

    真真一只没有见识的猪。

    “无过，快放下我，这样咱俩都跑不掉的！”我心里一惊，慌忙说道。

    无过没有说话，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他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身子已渐渐显现原形。

    戾气叫嚣着，带着狂风般的怒气呼啸而来，无过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快放开我！你这个死猪！笨猪！你生不能与我成双，死后妄想和我做对鸳鸯不成？”我已经慌不择言，原来妖之将死，不但其言不哀，还有些恬不知耻。

    其实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不想他和我一起死，纵然我看不起他只是一只猪，毕竟他在我长久的寂寞中陪伴我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死了，我会很难过。

    “臭猪！烤乳猪！”我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毕竟道行不如我，他被我用力一推，终于无力地软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毅然走向那股戾气，其实这个毅然说来有些惭愧，毕竟我在走的时候是极其矛盾和后悔的，倘若我撇下无过独自离开，兴许能得一命，但无过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猪，若是我可以换得无过的性命，于妖界，算来十分划算。

    “疏影！你要做什么？”无过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无过，好好找一只爱你的母猪过下半辈子吧。”我一厢情愿地为无过规划着人生，这也是我常跟他打趣的话，只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忍不住逃跑，其实我很害怕，当年入阴华门时，那些撕扯我的妖孽都没有让我这么害怕，它们顶多给了我痛苦。

    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但很多时候，很多事，不是害怕就可以不做，一个道士都可以将无过伤害，说明他的法力尚浅，而我，怎么说也修炼了一千年。

    我希望我能拖延一些时间，这样无过兴许能逃过一劫。

    如果他不是笨蛋的话。

    如果他不是傻到连我这点苦心都无法理解的话。

    我慢慢走向妖帝，说来也怪，刚开始的害怕，在真正面对他时，却渐渐减弱了，原来妖帝的能量不过如此，敌不过一个“豁出去”。

    妖帝收起了他狰狞的黑风，渐渐地幻化成原形，通身的气势非“巨大”不能形容——一条巨大的，让人恐惧的黑蟒，巨大的身体直入云霄，那双眼睛宛如两个巨大的黑洞，深幽地看着我。

    这一千年来，我自认修为已到看云起云涌一如云淡风轻的地步，然而我还是听到自己牙齿因为颤抖发出的“格格”的响声。

    妖帝终于忍不住问道：“小梅花，你为什么不跑了？难道你不怕我？”

    妖帝的声音让整个万灵山抖了一抖，我跟着万灵山一起抖了一抖。

    “怕，我很害怕。”我仰头望向云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地有些颤音，“但是即使跑，也还是跑不掉的，不是吗？”

    妖帝深幽的眼睛又逼近我几分：“你想干什么？”

    “妖帝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找个功力不凡的妖做第一口的食物。我自认法力有限，却也勉强算修炼千年，若是妖帝不嫌弃，就吃了我吧，只是希望你放过其他小妖。”说完这话，没来由地，我竟先自我敬佩起来。大抵凡界中所谓英雄豪杰舍己救人时应该说的都是这话吧。

    但这豪杰做得甚不自在，其实其他小妖与我无关，我只要他放过无过就好。

    所以至多，我只能算个比较自私的豪杰。

    当然我不能单提无过，这样他也许会把兴趣转到无过身上。

    妖帝许是见我仍然不害怕，有些丧气，加之他一直从云霄深处低着头跟我说话，着实累了些，终于敛了原形，化成身着黑袍的人形。我心里最后一丝害怕渐渐消除，原来狰狞如妖帝，化成人形也不过如此，还没无过帅气。

    “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直面我的妖。”妖帝邪魅地勾起唇角，“你不怕我真吃了你么？”

    我哈哈干笑两声：“我虽是区区花妖，却有些做妖的骨气，既说了让你吃了我，便不是客套的话，如今我就想知道你是打算一口把我吞了，还是掰开了揉碎慢慢消化？”想到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样子，刚丢的害怕又卷土重来。

    妖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沉默片刻。

    “从今天开始，小梅花，你是我的人。”说罢，妖帝走近我，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时候我才知道，无过是个多么干净的妖啊。

    想到无过，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气结！

    那个笨蛋无过，真是一只蠢猪，居然无声地跟在我身后，因为元气大伤，呈现出他原来的样子，俊俏的人形变成了肥硕的身子，好生耐看的脸顶着一个大猪头，站在那呼呼地喘着粗气。

    难怪妖帝没有要吃我的打算，我不过是一株梅树，无过却是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而且他的体形，也比我有诱惑力，生生阻碍了我做豪杰的愿想。

    “你这只蠢猪！”我终于忍无可忍，几乎是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心下一急，伸脚就踢了过去，无过被我一踹，飞过了数十棵树，却不知乘机溜走，反而跌跌撞撞地爬了回来。

    只恨我先前费了太多心力，若是平常，只叫他一脚就飞出万灵山。

    “放了她。”无过定定地看着妖帝。

    妖帝神色间闪过一丝嘲讽：“倒是一只固执的猪。”说罢，他撇下我，风驰电掣般地在无过周围绕了一圈。

    “刚好够我打牙祭的。”妖帝血红的信子忍不住在无过身上舔了一下。

    无过的脸上身上顿时出现一道散发着浓重腥味的黏液，滴滴答答地淌着，看着怪恶心的。

    我的胃再一次翻江倒海。

    “我可以任你处置，但必须放了她，她只是一株梅树，对你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无过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真是笨得离谱的猪啊，你有什么筹码和他讨价还价？

    万灵山上静得出奇，失了妖气的树木呈现出一副枯萎姿态，满目创痍。

    我分明听到一个声音：“快！攻击他的颈项！”

    我诧异地四下张望，这个声音如此清晰，可是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眼前只有我、无过和妖帝三人，这个声音从何而来？他不担心这么大声，会被妖帝听见么？看来比我胆子大的妖精不在少数，妖界真是人才辈出。

    但显然，妖帝没有听到的样子，他依旧和无过对视，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只将死的猪凭什么可以如此镇定地和他讨价还价。我甚至能感知到他内心的疑惑：莫非我在寒潭里呆了一千八百年，威信不如从前了。

    我甚至清晰地听到妖帝咒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令我颇为震惊。

    接着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愤怒，他试图证明自己依旧是万妖之王，这个证明，要从亲手杀死无过开始。

    没有人可以漠视他。

    也就在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哪里。

    妖帝愤怒地伸出手，瞬间化成缠绕的蛇，千条万条，将无过紧紧地勒着，无过肥硕的身体在他的缠绕下战栗窒息。

    我的胸口压抑得很疼，那个声音再一次清晰地提醒我，容不得我多想，我下意识地折下自己的原枝变化成利剑插入妖帝的颈项……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逼得远远的，我只觉得脑子被震了几下，紧接着一片空白……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4）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周身很疼，周遭的环境不再是我熟悉的万灵山，到处春暖花开，争奇斗艳，这个不属于我的季节，盛放着别人的妖娆。

    我第一个反应是寻找无过，寻找那个或者英俊或者丑陋的猪。可是没有，没有妖帝，没有无过，仿佛那两个人都是我这一千多年里一个或长或短的梦。

    怎会是梦呢，无过陪了我整整五百年，他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我分明记得，在和妖帝的打斗中，我偶然发现自己炼就了梅树的独门法力——读心术。无过在提醒我攻击妖帝的颈项，蛇打七寸，那里是他唯一的弱点。

    我成功了吗？

    山上枯萎的花妖树妖们又开始伸展自己的生机，躲避起来的生灵们也开始在林间雀跃。看样子，我成功了。

    原来我被扔在万灵山脚下，搭在溪水里不知多久，破败的枝桠让人以为我已死了。也或许是素日里人缘太差，即便是别的妖怀疑我是半死不活也不愿搭理我。所幸初春的溪水依旧有些寒，滋润了我的根须，加上那千年的道行和意念撑着，竟苏醒了过来。

    所谓好妖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大难不死，颇有做祸害的潜质。

    可是，我的无过呢？

    生不见妖，死不见猪，莫不是与那妖帝同归于尽，灰飞湮灭了？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周身疼痛，从身体疼到心里。

    他其实并不笨啊，最知我所想的，三百年前我曾听见路过的一个凡人说过一句话：你屁股一撅我便知你拉的什么屎。彼时我觉得那话粗俗不堪，今日想来，竟除了那话再无更贴切的来形容无过。而且无过一眼就找到了妖帝的弱点，真可谓猪眼灼灼。

    我竟一直骂他是蠢猪，他顶多算有些痴，断断称不上呆。

    无过，你快回来，我再也不骂你是蠢猪，你是一只既干净又聪明，还很英俊的……猪……

    没有无过在身边，我又体会到深入骨髓的孤独。

    “姑娘，你怎么了？”一双手将我扶起，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么纯净的声音，不夹杂一丝妖气，他应该是个人。

    在万灵山脚下能见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我抬眼一看，呵，不仅仅是一个人，不远处，等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个个面露暧昧的神色，让我不知觉地想起小妖们聊麋鹿想追狐狸时的表情，敢情那些人以为他们的主子在调戏我，真是让我一个弱女子情何以堪……

    于是我忍不住看看这个让他们充满八卦表情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这一转头，差点让我窒息。

    这张脸……

    我曾以为一千五百年的坚守不过是一个荒唐的执念，好比叫天君临幸天宫那位负责拍苍蝇的老道姑，一直等到太阳枯竭也不会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可是有一天，命运突然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就像老道姑突然强*暴了天君，让我没有一丝准备，措手不及。

    眼前的男子，有着和哲凡一样英俊的脸，还有，一样温暖的眼神。

    脸上有了抑制不住的温热的液体流下，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眼泪。

    自从幻化成梅，我感受到的只有露珠和凝结的冰雪，冰冷清澈，没有一点温度。

    只有他可以暖化冰冷的露珠，让我流泪。可知他的笑容是如何温暖，他若去当和尚，必定能修成大乘，普渡众生。

    我想起那些小妖们的传说，那五百年的寒冬，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小小的仙婢，而是因为身为天宫太子的哲凡。许是他下界为人，所以才有了那五百年的叹息。看这阵势，他是人尊，他的身份，才足以匹配。

    几百个轮回才能转世为人，我好生羡慕他。

    我那么痴痴地看着他，想是把他吓着了，他竟也痴痴地看着我，许久，见我不言语，又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怎会在此？你……”

    我抽回思绪，努力想探究他的内心，可惜，人妖两隔，我读得懂妖的内心，却读不透人心。

    此时的我一身狼狈，只好尴尬地找个借口：“我不小心从山上跌落，多谢公子搭救。”其实他也就将我扶起而已，我却不知为何硬要将莫大的恩情强加于他，说来也是情难自禁，谁叫他长着和哲凡一样的脸。

    收了我的谢意，他忙叫人取了干净的衣裳来，将我紧紧地裹着，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温柔。

    “春寒料峭，姑娘穿得这么单薄，小心着凉了。姑娘是何方人氏？怎会一人在这万灵山脚下？”

    方才一念之间决意要赖上他时，我便料到他定会问这问题，千古以来见面的第一句话莫不是问人出处，虽说英雄不问出处，毕竟我只是女妖，在他眼里是女人，和英雄似乎搭不上边，他问上一问也符合常情。在山上听多了小妖们的故事，随便借用一个也能搪塞过去，并不是难事。

    “我是孤儿，自小父母双亡，留下几块薄田，谁想上个月地主收了我的田，要我做他的小妾。我投靠无门，听说这万灵山上妖孽横生，心想不如到此求死，临死也能看看妖怪是何模样，不想人还没到山上，不小心踩了空，倒跌落下来了。”

    这么久以来，万灵山上从未有人敢经过，想必早已妖名在外。

    我这么说无非是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的境地。

    或者说，是将他逼到没有退路的境地。

    如果他不收留我，我只有等死。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求个死还求得这么浪漫和辛酸，但凡他有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都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姑娘竟是这般身世……来人，备马！”

    那马许是嗅出我身上的梅花香，嘶叫着不让我近身。于是我平静地望着他：“我不会骑马。”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将我拦腰抱起，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我已坐在马上，身后是他频频传来的体温，令人眩目的温热。

    我的世界一片旖旎，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遥远，一千年来，我自认洁身自好，素来与各路打我主意的妖精划清界限，努力保持冰清玉洁的良好形象，几乎忘了与人亲密是什么感觉，如今老树逢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在心头。

    上次与一个男子这么贴近，是在银河边梅树下，哲凡将我揽入怀中，记得那日的梅花格外鲜红。

    “待芳，我们一起去见天君吧，我要娶你为妻。”哲凡将头埋在我的头发里呢喃道，“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无时不在想你。”

    他刚刚远行回来，彼时天君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东海神君无聊了一万年，突然想来抢他的宝座，天君终日坐立不安，于是派了哲凡出使东海，探探那老头子的口风。哲凡虽觉得仅凭一个梦境就怀疑人家未免有些荒唐，但儿子拗不过老子，只得忍痛撇下我走了一遭。谁想，哲凡前脚刚走，后脚南如宫主就禀报天君，她怀了哲凡的骨肉。

    万仙爱慕的南如宫主，连天君都为之动容，天君觊觎了她那么久，正琢磨着如何才能将她弄上手又不至让人觉得是以权压人，不曾想他这一犹豫就被儿子占了先机，那梦境的真意竟不是东海神君抢他宝座，倒是亲生儿子抢他的女人。天君自是一肚子火，却也只得忍痛割爱，下旨赐婚。

    所有人都相信哲凡在那次天宫大宴之后，酒后乱性占有了南如，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南如和骁骑将军的阴谋，因为那日，哲凡正与我在银河边谈着风月，只是我不好意思跳出来承认，怕落个勾引太子的名声。

    可怜哲凡风尘仆仆地赶来，鼓起勇气向我求婚，却浑然不知，他老子在背后摆了他一道。

    更可怜的是，我明知道却还不忍心在他满心希望的时候泼他一盆冷水。只得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哲凡，我只是一个仙婢，天君不会答应的。”

    “不管天君做何决定，我只娶你一人。”哲凡将我搂得更紧。

    我于是也回应着将他抱紧。

    明日他若听到天君的旨意，或许依然儿子拗不过老子，那我就再没这般与哲凡亲密接触的机会了。他若信了南如的话也不意外，那日他酩酊大醉，与我谈完风月后被骁骑将军寻了去。

    果然次日他听南如说有了他的孩子，他便再没来见我。

    我虽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个结局显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只得找些理由来说服自己，哲凡是何等身份，我又是何等身份。

    哲凡的母亲是天君的第十个妻子，得天君一日垂怜，怀上哲凡，很快便被遗忘深宫。生下哲凡不到一个月，便抑郁而终。临终前，她将所有的元气都传给哲凡，化做银河里一颗守望的星辰。

    没有母亲的庇护，哲凡在众多皇子里是孤独的，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到银河边去看星星。斗转星移，几千年过去了，谁知道，哲凡可以那么出众，拥有他的母亲的美貌，却比他的母亲更有生机，还承袭了他母亲万年的法力。在他日渐绽放的光芒下，天君终于想起那个曾经被他遗忘的女人，心中有愧，在十五个皇子的争夺中，将太子之位赐于他。

    哲凡的光芒让无数人仰望，人们在听到天君赐婚时都拍手称赞，尽管他们那么爱慕南如，可是天上地下，除了哲凡，没有别人更配得上她，他们俩的结合可谓是众望所归。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

    初识哲凡是我到银河边掌灯的第八天。

    在南天门游手好闲了两百年的我，终于入了仙籍得了这不算太难的差使，那时天宫早已严重超编，人浮于事，若不是我忍痛割爱，将酿了两百年的梅花酒送给执事神君，他喝得上了酒劲，迷糊中应了我的请求，我还不知道要游荡到什么才能弄得这么个户口。

    因此，我格外珍惜，每天小心翼翼地掌着琉璃灯，琉璃灯里的烛火随着心情不断变幻着颜色，灯罩顶端尖尖的宛如一柄利剑显示着它的骄傲。

    这个家伙，比仙女还骄傲呢。

    掌灯这差使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不过要顺着琉璃灯的脾气。琉璃灯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我便将灯悬挂在梅树下，准备欣赏满天的繁星，不想，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琉璃灯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一个男人的哭声。

    我的心也跟着一沉，琉璃灯这厮，一心情不好就得到处乱跳，一不留神打碎了又得到掌设仙子那修理，想我新来乍到，若是给上仙们留下不良印象，岂不是大大影响仕途？

    想到这里，无名怒火就“腾腾”地往上冒：“谁没事在那哭！扰了我事小，扰了我的灯，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仙似乎没什么动静，许是个有些耳疾的神仙？我抑制不住心中的诧异，慢慢地走近那个身影。他哭得那么忘情，竟连我来到他身边也浑然不知。

    一张柔和温润如玉的脸，却有那么悲伤的神情，令人惊讶的是，这二者在他脸上竟不冲突，即使悲伤依旧不失柔和，这脸能长得这么平和舒缓又荡气回肠，真真让人慨叹造物弄仙。

    我竟莫名地有些心疼。

    他终于发现了我，脸上的悲伤刹时一扫而光，转而是保护性的冷漠：“你是谁？”

    这话应该是我问他才是。

    “我是这里掌灯的仙婢。你又是谁？为何跑到银河边偷哭？”

    他明显恼怒了：“谁允许你偷看了！”

    “我没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你这通身的气场，想是位上仙，上仙想到这银河边抒发一下情感，小仙我本不该阻拦，只是我那琉璃灯脾性怪了些，您这一哭，倘若它使了小性子，到处乱蹿起来，我这一晚都得寻它了。不如上仙去银河那头去？那不归我管，上仙只管哭的星辰变色，小仙我也不敢叨扰。”

    他闻言脸色越发阴沉了些：“看你的年纪，不过几百年的光景，嘴皮子倒挺厉害。”眼角还依稀可见泪痕，却衬得那双眼睛越发美若星辰，“你是新来的？”

    “是啊。”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冷漠：“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说罢，他扭头便走，脚步有些仓皇。

    即便生气，也没有一丝威胁性。

    他不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适合冷漠么？

    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太子哲凡，那天，他母亲的那颗星星发散了几千年的光辉后终于陨落，成了流星。

    待苏跟我说了原故时，我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他从此不会再来银河边了罢。我落寞地想。

    日子如流水，我渐渐对掌灯没了初始的热情，却依然恪尽职守，毕竟这是我呆在天宫唯一能做的事情。

    又一个我值班的夜晚，如往常一样，我将灯悬挂在梅树下，便开始坐在银河边对着满天的星星发呆，思考着做神仙的意义。其实做星星比做神仙更幸福，就像哲凡的母亲，身为天君的妃子，只能独守空闺，做星星，却无比热闹。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我身旁，那么安静，如果不是琉璃灯突然变亮，发出炽热的耀眼的红光，我都不会留意到他。

    “太……”我惊觉是哲凡时，下意识地起身，既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不敢如上次那般无礼。

    他阻止我，那只手冰凉无比：“坐下，陪我说说话。”

    所谓人生意义在美色当前不堪一击，我忐忑地坐在他身边，将方才思考了一半的意义抛之脑后，细细地端详起他的模样来。灯光下，他的侧面线条愈加柔和，紧抿的唇旁依稀可见一个浅浅的酒窝。我下意识地想到，有酒窝的男人，笑起来应该格外好看吧。这个想象，令我觉得人生充满了意义。

    “你不必如此拘束，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说话。他们表面对我都是毕恭毕敬，其实，心里是多么不屑和怨恨。”他缓缓说道。

    从待苏口里，我听了许多关于他的故事。天君将太子之位赐予他，不过成全了自己的歉疚，实则将他推到更加孤独的境地，其余十四个皇子无不咬牙切齿，可惜也仅限于咬牙切齿，哲凡有他母亲的万年法力护身，看在打不过哲凡的份上，他们的妒忌只能供自己的五脏六腑交流。

    “你是因为被我看到你在哭，觉得在我面前没有秘密了，才跟我说话的吗？”我其实不愿意说得这么直白，毕竟他是太子，还比我年长个几千岁，秉承尊老的原则，我也不应该这么揭他的内心。

    谁知道，我就那么脱口而出了。彼时我做神仙时日尚浅，不知有些话的轻重，自以为众仙理当平等，若我早些明白，也不会与太子惹了那么一段桃花劫，如今想来实是很傻很天真。

    他果然涨红了脸，气得扭头就走。

    我想阻拦来着，可惜正懊悔着刚才的失言，思维赶不上他的行动，眼睁睁看着他迈开十丈远，竟没拉住他。

    片刻，他又折回身。闷闷地吐出个字：“是。”

    吓死我的心肝脾肺肾咧。我那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回纳，毕竟人家是太子，胸怀非我等区区仙婢能望其项背。

    我赶紧顺着他刚才的话说道：“你说的那些，我也略有耳闻，若我是你，就每日笑得无比开心，和谁都主动说话，彰显太子的风度。”

    哲凡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好比我好容易从楼上往下抛了颗绣球，楼下却没人接，活生生被晾在台上。

    我只得再接再厉：“除了那些怨恨你的人，天宫里更多的人是仰慕你的。比如待苏，比如如月仙子……”顿了顿，“……当然也包括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偷偷动了动，仍旧没什么话。

    于是我狠下心肠，忍着胃部强烈的不适说道：“你美丽得让月宫里的仙子都扼腕，又拥有天母们万年修行才有的法力。做神仙做到你这样，已让无数小仙羡慕不已。何苦还成日板着个脸，浪费这身好皮囊？”说完，我自己抖了一抖。

    “有这些就一定会开心吗？我要的不是这些。”他终于也忍不住，跟着抖了一抖，幽幽叹道。

    他的叹息让琉璃灯刹时黯淡许多。

    我也学他幽幽叹道：“你有了这些，便觉得不屑，你可知多少神仙求而不得。你既有了权力，有了外表，有了法力，就必须知足，就理当开心地笑，即使是装的，也得如此。”

    片刻的沉默，只听得他说道：“难道天君说得没错，为君为臣，都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凭性情行事？”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哲凡说的这句话，才知道何谓虚伪，天上地下，天君是第一个凭性情行事的人，却这般义正辞言地教育过哲凡。

    但那时，我觉得天君实在是一个有原则的，不以感情喜好左右原则的明君，对他无比景仰。

    “是啊，谁叫你是太子呢？即便不是太子，这浩瀚的天宫里，又有谁可以是真性情？每个人都得小心翼翼地生存着，一不小心就会丢了仙籍，送了性命。还没做神仙的时候，娘一心想让我做神仙，她说做神仙就可以无忧无虑，就可以为所欲为。等做神仙才知道，魂离崖下，也有那么多做了神仙比不做神仙更痛苦的灵魂。”

    “你娘是谁？”听到关于母亲的事，他本能地产生兴趣，“仙婢也有母亲么？”

    我忍不住的一阵刺痛，却仍然平静地说道：“我娘是个兔妖。她不甘心做人的下酒菜，苦心修炼，成了妖精。又不甘心无根无名，拼命想做神仙。我娘一辈子就想做神仙，努力到最后也没能实现，直到怀上了我，她又把希望寄托于我身上。”

    “原来，你是一只小兔子？”他微微勾起嘴角，很真诚的温暖，没有一丝嘲讽。

    我早已习惯了众仙的鄙视。对他的真诚，着实感激。

    “不，我是神仙。我娘不想让我一出生就呈现妖胎，我在她腹中尚未成型，她就用毕生修行偷偷跑到南天门，将我的胎眼放到梅花树根下。但她因此耗尽心力，不久便死去了。”

    “你那时并未出世，如何得知？”

    我淡淡地笑道：“你不知道妖精的胎儿先长的是眼睛么？我还未成型，就亲眼见到我娘死在我面前，就亲眼看见众仙的鄙夷。所幸我终于化成仙胎，两百年后入了仙籍。我娘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娘给了你仙籍，我娘给我了万年的法力。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需要的，仅仅是身边有一个娘陪着就好。”哲凡望着眼前闪烁的星星，又一次幽幽叹道，幽得灯光惆怅，星辰黯淡。

    “也许你不屑，但是要珍惜。”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他的眼睛在夜空里格外明亮，仿佛是最亮的那颗星星。银河里的星辰在柔柔地舞蹈，琉璃灯光五彩斑斓。他轻轻地伸手抚摩着我的头发，指尖掠过我的脸庞，能明显地感觉他的温度，他的手终于不再冰凉。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柔地问道，微笑在唇边绽放。

    果真灿若桃李。

作品相关 执子三生与子千年（6）

    往事不堪回首，跟前袭来的愈来愈重的妖气抽回我的思绪，先前我的身体四周笼罩着他的体温，弥漫着氤氲之气，令我的的思绪略微有些混沌，一不留神就混沌到一千多年前，竟不知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万灵山上。

    无数生灵流着口水，嗅到人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里三层外三层，遮得林中见不到一点日光。妖精们翘首踮脚，看着这一路行走的人，万灵山上，已许久不见人踪，记得上一次见到人，似乎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那两个人，成了狼妖的晚餐。

    妖精们都清楚，能吃上一个人，可以增加一百年的修行，若是能吃到王公贵胄，至少也能增个三百年。

    三百年啊，多少个四季更替才能换得的修行，是个上进的妖精都蠢蠢欲动。

    几乎所有的妖精都死死地盯着我身边的他，他这一身的气派和天庭的阳气张扬着他的身份。

    我听到妖精们的欲望在叫嚣着：“我要吃了他！”，“他是我的！”有的甚至已经摩拳擦掌，步步逼近，连那些草木花藤都想采一点人的灵气，摇得枝条“嘎吱嘎吱”作响。

    我侧头看着他的脸，柔和的线条有些凝重，显然，他也感觉到这里逼人的寒气。身后那些人们举着刀剑警觉地望着四周，步步为营。

    林子里的雾气越发浓重了，带着令人窒息的腥味。这些妖孽，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至少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不是？

    他是我的哲凡，谁也不可以动他。

    我的意念在万灵山上回荡着：“谁敢动这些人，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哼哼哼，小梅花，你不过一个树妖，如何敌得这万灵山上所有的生灵？”

    “自不量力，快些乖乖让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念及邻居一场。”

    “别理她！惹毛了老子，老子连她那千年修行都一并收了！”

    众妖狰狞着愈走愈近，我感觉到四面八方沉沉压来的戾气，以我一人之力，断不能抵挡这众多的邪气。硬争不行，看来只能智取，情急之下，我的意念大声喊道：“邪如妖帝，也死于我的剑下，你们若觉得比妖帝法力更深，自管过来！”

    我不过借着妖帝的名头赌上一赌。

    众妖闻言果然却步，妖帝的死，对他们来说至今仍是个谜。妖帝果然是个一等一的祸害，即便死了，仍有人忌惮。

    有人依旧怀疑，却不敢继续向前。

    有人窃窃私语：莫不是她得了什么法宝？

    妖精们强压住他们的欲望，怒目而视，眼睁睁看着我带走这么多人，半个也没给他们留下。

    一行人终于平静地走过了万灵山。出了林子，妖气渐渐散去，先前笼罩的蓝色的雾气也渐渐淡了，适才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两手心的汗，梅花自来清寒，这两手心的汗怕是要折我三百年的元气。

    身后众人都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的线条又开始柔和起来：“我听说万灵山上妖孽横生，本王特意过来看看，看来不过是谣传而已，哈哈哈哈。”

    一旁一个身形微胖的下人忙凑上来，谄媚地说道：“王爷有祥瑞之气笼罩，即便有妖魔鬼怪，也不敢近身啊。”

    这等阿谀之词，想来他十分受用，他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我却有些怅然，想我白白失了三百年元气不过为满足他的好奇，颇有点轻如鸿毛的意味，让我浑身不舒服。此方我不仅损了元气，还随他离开万灵山，实是冒险之举。万灵山妖气重，凡间的和尚道人都不敢靠近，若是单独离开，难保不被那些想升仙的僧道们盯上，届时孤掌难鸣，弄不好便被收了元神。

    毕竟他到凡间不比从前，非我当日熟悉的脾性，不像过去的哲凡，伫立在满天繁星下孤独伤感。即便后来哲凡不再伤怀，也是谦虚谨慎的，断不会闲来无事，挑战妖精的极限，顶多也就挑战我的极限，而且每挑必赢。

    “姑娘，别害怕。”他递过来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我额头的汗水，动作依旧轻柔，这点倒是沿袭了他前世的风范。

    恍惚间，我又见到以前的哲凡，温暖如昔。

    他定是施了什么迷魂术，我竟极没志气地想：三百年的道行算什么，耗尽千年修行我也在所不惜。

    “多谢公子。”憋着性子说完这话，才惊觉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虽我一相情愿地认为他应该叫哲凡，但轮回岂是我能一相情愿的。

    “还没问姑娘的芳名呢。”他微笑着问道，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魅惑得让人不能拒绝。

    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通，我这里还在盘算如何开口不显得太过主动，那方已然主动开口。

    我该告诉他我是待芳，还是疏影？

    他必定是忘了前事了罢。听说下界为人，须得饮下忘川，从此前尘尽弃。又怎会记得银河边掌灯的待芳。

    这时我才想起，自从看见了他，竟忘了无过，一丝隐隐的疼痛从深处袭来，我竟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妖，口中不由自主地说道：“我叫疏影。公子呢？”

    “鄙姓樊，单字天。”说罢，玩味地叫着我的名字，“疏影，真是一个好名字呢，衬了你满身的梅香。”

    心里忍不住一惊，他也能闻得出我的味道？但见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反应，想是没做多想，这才稍稍安定。

    一行人继续往前，来万灵山的试探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民间的谣传。我回头看了一眼树木丛密的林子，这个地方，我是再来不得了。无过，如果你还活着，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我铁了心，要随樊天走。

    有那么一刹那，我有想过继续寻找无过，但是没有无过的任何气息，如今距与妖帝作战已过了数十年，无过若还活着，应该早就来找我了吧，我等哲凡等了一千五百年，我怕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千五百年。

    我折下一段梅枝，种下一枝口信在万灵山脚下，若是无过还活着，定能看到它。

    近来我学会了喝酒，两月前刚酿了一坛子桃花醉几近被我喝光了。喝完酒，我便喜欢躺在院子里的梅树下乘凉。算来来这陈王府已近半年，樊天叫人收拾了这闲置的院落与我住，还拟了个名字唤作“拈芳阁”，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极了青楼的名字。好在拈芳阁里有一株梅树，十分衬我的心意，便不计较这名字。

    “疏疏，我一日不在，你又喝酒了。”樊天的声音略带嗔怪，说着便将我手里的酒坛抢了去。

    我也不与他争，反正那坛子早已见了底，在手里不过摆个姿态罢了。

    “王爷又撇下一干娇妻，跑到疏影这打发光阴了？昨日你与我说的那折戏还差一半没说完，既有空闲，不如与我说了罢，省得我惦念着那对狗男女什么时候遭报应。”

    我跟他入了府，便对他十分冷淡，樊天一片狼子野心在我身上不得成全，便成日变着法接近我，开始以为我是音律高手，趁着夜色在院子里吹了一晚的洞箫，无奈在我听来，只是极佳的催眠曲，美美地睡了一觉，竟记不得前一晚是谁助我好梦。后来樊天又欲与我吟诗做对，下棋书画，我一概不通，白白浪费他一身好才华，最后只得与我说些八卦戏文，总算勾起我一丝兴趣。难为他堂堂陈王，却落得个与我说戏的境遇。

    樊天的确是风月场中的老手，那日我满心期盼地跟着他到了这里，一心想要上演一段荡气回肠的跨物种恋情，谁知刚进了陈王府，就被齐刷刷一排女子惊得迈出的一只脚硬生生给收了回来。

    樊天有八个妻妾，个个貌美如花，至于是否贤良淑德，因我与她们接触得少，暂不得而知。那八个美人见着我便个个怒目而视，刹时我只觉得电光石闪，杀伤力竟丝毫不低于万灵山上的妖精们。

    从那日起，我便收了想一攀高枝的心，不去趟老九这滩浑水，划清界限，只与樊天做朋友，占了他的院子，终日以喝酒为乐。

    实际上，我哪是喝酒为乐，分明是借酒浇愁，我巴心巴肝地舍了一切随他来这，本想勾一个大美男，谁知却要与八个女人均分，这等子事以我的心气断断做不来的。只是当初我劝他要人前做乐，如今报应到自己身上，才知当日他在天宫强颜欢笑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樊天无奈，只得收了折扇与我说那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故事，直等他说到武松把西门庆与潘金莲都结果了，日头已然上了正中。

    我正听得精彩，还道那武松会将金莲嫂子给夺回来，谁知是一并杀了，最后还是落个孤独，未免有些唏嘘。

    “其实这潘金莲着实倒霉了些，嫁的不是二郎是大郎，就好比你眼前成日晃着一只鸡腿，却可望不可吃，只能吃糠咽菜，日子久了，偷吃些荤腥也是正常的。那武松原对他嫂子也是有些意思的，碍着哥哥的面不好下手，出门了一趟回来，却发现自己不舍得下的手被西门庆下了，哥哥带的那绿帽子竟能感同身受，这才怒上心头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杀了。归根结底，这潘金莲就不该嫁给大郎，若嫁给二郎，就没这劳什子事。”

    我说这半天，突然觉得樊天不与我说那三贞九烈的故事，却与我说这样的故事，想来居心叵测。于是懒懒地起身，准备送客：“时候不早了，王爷说这许久，想必口干饥饿了，快些去用膳吧。”

    樊天没料到我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有些异样地看着我，还没从异样中回过神来，又听得我下逐客令，显然有些不满：“本王说了这半日，你竟一点表示也没有么？”

    我“哈哈”两声直起身来：“王爷府上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还得惦记我这巴掌大的院子。我这院子里除了这桃花醉再没拿得出手的了。王爷若不嫌弃，倒可以倒些去。”

    樊天见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终于按奈不住，上前便抓住我的手，两只眼睛没了素日的温和，竟像喷出了火来：“本王这大半年来做的这一切，你不知本王真正要的是什么么？不知道么？”

    我的手被抓得有些吃痛，正斟酌着要不要使了法术让他松开些。谁知被他这一问，眼神这哀怨地瞪，仿佛我做错了似的，竟不忍心施展，只指望着他怜惜小妖我，自觉松了手。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越是热情我便越是冷漠：“不知道。”

    他死死地盯了我半晌，终于松了手，但见他气得胸脯起伏，果然是个年轻气盛的，比不得我这千年老妖。

    樊天很不淡定地转身离去，犹如那日哲凡被我气得离去一样，只是上次他折了回来，这回我等了半天，也未见他的身影。我自然有些落寞，只得安慰自己，他这世不过是个凡人，看年龄不到三十，大人不计小孩过，女妖不计男人过，谁叫你记得他，他却不记得你呢？

    莫倪扛着扫帚倚在门边看我俩的热闹已看了许久，见樊天气忽忽地走了，十分看不下去，忍不住要来说道我一下：“姑娘，我在这王府里三年，头一回见王爷这么巴心巴肝地对待一个女人，京城里谁会拒绝王爷的垂怜，姑娘着实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斜眼瞧莫倪说起这话来有些义愤填膺，听出那话里有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意思，便朝她笑了笑：“不如，我与樊天说去，让你也福一福？”

    莫倪刹时红霞满面：“姑娘……你……你说的什么话……莫倪一个下人，岂敢奢望的……不与你说了……”说罢，捂着脸跑了，剩下一把扫帚横在屋前。

    莫倪这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光景，樊天让她来伺候我时，一脸怯意，后来见我好说话，渐渐地不再怕我，把我当姐姐看。近日有些得寸进尺，都开始训导我了。

    樊天果然几日不再登门，虽是我预料之中，却还是忍不住失落，看来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原先赖在这是担心独自外出被僧道们盯上，现在想想，与其呆在这成天吃醋，不如去外面走走，等到樊天下一世，定要在他还没娶妻时就牢牢栓住了，省得我醋得伤心又伤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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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一章 劫持

    所以说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天知道那么巧合，安子那天晚上就那么地饿，然后就那么地想吃路边的锅边糊，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裹着衣服去街边小吃摊。

    再然后，就遇到她这辈子最不愿意遇到的事——她被劫持了！

    虽说秋天有很多花开，比如桂花，ju花，荷花，到处飘着各种沁人心脾的花香，但是这种香，安子从未闻到过。乍一闻，有点香，再一闻，香到心肺，香到骨髓里了。

    然后安子的骨头就真软了，眼睁睁地望着前面的街角，再拐个弯就可以吃到热气腾腾的锅边糊了，她却走不动了。

    饿啊。她的胃再一次提醒自己。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一次，又一次，终究以失败告终。

    我这是怎么了？莫非得了什么绝症？想我安子貌美入花，风华正茂，等等等等，可别让我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啊。

    随即几声笑声打断了她自我悲悯的泛滥情绪。

    “今天收获不错，看这身段，是一个玲珑女子呢。”一个淫邪的声音笑道。

    安子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顿时“嗡”地一响，仿佛耳边充斥着无数个警告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是同样的一句话：“糟了！你遇到传闻中的采花大盗了！”安子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想起身逃跑，无奈，身子越发软了，这会连手都动不得了。

    安子想哭，不过还没得她哭，另一个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大哥，快看看，她是不是这县城里的大美人慕容惜？如果能弄到她……”那人重重地吸了一下口水，“那我们就赚大了。”

    如果有镜子可以照的话，安子的脸肯定是绿的，还是墨绿色的那种，一个悲哀的结论从心底浮起：这采花大盗还不只一个人！是有组织，有纪律地采的！

    “你们……你们是谁？”安子听见自己快哭的声音。

    “哈哈哈哈。”安子的面前出现了四个摇着扇子的男人。穿着白，青，蓝，紫四色长袍，若不看他们的脸，看着身材勉强算得上风度翩翩，可惜一想这些人的身份，安子对他们的好感彻底降为零。

    “抬起头来，让爷看看？”白袍男子收了扇子点在安子的下巴下。

    “我不！”安子还在嘴皮子上最最后的垂死挣扎。

    “呀，小娘子很有个性！”蓝袍男子也收了扇子，蹲了下来，“爷就喜欢你这个调调。”说着使出两个手指，硬是将安子的脸掰了起来。

    安子看见四人倒抽一口冷气，其中那个青袍男子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意外。

    紫袍男子口水都快滴了下来，赶紧用宽袖一抹：“太美了！你真是慕容惜？”

    “不对，她不是慕容惜，慕容惜我见过，差点就被老子得手了。不过……她比慕容惜还美。”白袍男子说道。

    “大哥，别说了，管她是不是慕容惜，先带回去给爷几个享受享受再说！”紫袍男子仿佛先天弱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口水。

    白袍男子一把将安子抱起来：“姑娘，你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也从来没听说这里还有你这般美丽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袍男子眼神温柔得像装了一池水，安子差点就掉了进去，随即一想，他是采花贼呢！自己什么态度，不由得鄙视了一下自己，恨恨地转过头去。

    白袍男子将安子抱到一辆车上，其余几人也上了车。随着一声吆喝，马车飞快地向前驶去。

    安子心里紧张得恨不得一死了之，要她被这么多人那个啥，她情愿不活了，可是眼下，自己连死的能力都没有，对了，以前见过很多人咬舌自尽的。安子决定就这么死了，于是用力一咬，哇，巨疼，一下子就没了死的勇气。

    这可怎么办？

    说安子倒八辈子霉了，一点也不夸张，三天前，她还是21世纪的一等良民。就因为去她们小县城那个什么六星洞旅游，游着游着就掉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坑里，然后就到了这个她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地方了。

    那个六星洞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刚开发没多久，里面有很多奇怪的构造，现在想想，估计那就是一个天然的时光机。

    她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山脚下，身上穿着还算蛮光鲜的衣服，只可惜被撕扯破了，看这样子，好象是被树枝勾的。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思考，安子初步理清了状态：自己穿越了。而自己穿的这个身子估计是从山上掉下来，死掉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理论依据是她看见前方的县城居然清一色是古代的建筑，没有一座21世纪的高楼大厦。

    所幸的是，人死财不死，也不知道这个女是什么身份，要干什么，是走亲戚，还是逃难，总之，离安子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有些散乱的包裹，包裹里露出来的银子，让安子喜出望外。除了银子，还有不少的银票。安子觉得上帝在关了她一扇门的同时，又给她开了好几扇窗，至少短时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用为自己的用度发愁了。

    有了钱，当然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那县城看着不远，可是走起来，七拐十八弯的，加上现在的安子受了伤，走了整整一天，总算到了这个小县城。租了一间客栈就算安顿下来了。初来乍到的，不敢大手笔地买屋买田，所谓财不外露，这可是几千年的教训。

    安子住下来才刚一天，对这里的民风还不甚了解，唯一的了解是这里晚上有夜市。门口那摊位还是她前世最爱吃的锅边糊，看来这里也是南方的小县城，不会就是原先那县城的前世吧？哈哈，这就好了，安子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真要一不小心给她穿到北方去，她还吃不惯北方人的饮食。

    谁想，锅边糊没吃成，自己就好死不死地遇上采花贼了！

    苍天啊，大地啊，佛祖释迦牟尼，上帝耶和华，圣母玛丽亚，耶稣基督，等等等等，安子把她知道的的神都求了一遍，如果可以，她情愿用所有的钱赎自己。

    前世的安全教育知识教导自己，遇到危险千万不可自己乱了阵脚，安子决定先自救。

    “几位大哥，你们放了我吧，你们要多少钱，尽管开口，只要我给得起。我错了，我不该半夜三更的打扰你们。下次，我再也不在晚上吃锅边糊了。”

    “小娘子，别说太多话哦，留点力气，等会还要伺候我们哥几个呢。等会我赢了比赛，你就是我的人啦，爷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紫袍男子的眼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安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伸出了魔爪。

    “三哥，不是还没有比吗，你怎么就开始动手了？”青袍男子冷冷地将紫袍男子的手打开。

    紫袍男子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怏怏地收回了手。

    敢情他们还得比试了才获优先权？安子心里暗忖，也不知道他们比的是什么，最好是比武功，而且是斗得你死我活的那种，然后自己就可以乘机逃跑。

    求饶不成，安子转了转眼珠子，又想了个主意：“我想如厕，你们先给我解药吧。”

    “行了，你不要再动歪脑筋了，百花软筋散不会让你有想如侧的感觉的。”蓝袍男子打断了她的话。

    原来古代真有百花软筋散，安子彻底闭了嘴，看来只得等到自己的筋骨能活动，再寻找逃跑的机会了。当下，果然安静地闭了嘴。

    青袍男子又看了看安子，眼神有一些飘忽，突然开口道：“大哥，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慕容惜，不如，我们再折回去抓了她如何？我们兄弟四人，就一个女人，不觉得太少了些？”

    “哈哈哈哈，四弟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我们哥几个的规矩，今天有这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行了，猎艳这等美事，万万不可贪多，多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会横生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蓝袍男子笑答道。

    “哦，我只是听几位哥哥一直叹那慕容惜的美貌，十分好奇而已。”青袍男子失望地答道。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白袍男子淡淡地看了一眼青袍男子。没有说什么。

    安子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从他们的话里，获得一点点关于他们的信息。暗暗将攻防的目标放在青袍男子身上，只有他好象对自己不那么兴趣。

    车子飞快地向前奔跑着，这大半夜的，怎么都没人对这辆车起疑心的？那个卖锅边糊的老大爷估计也收了摊了。越往前走，似乎越安静了，安静到连个打更的都没有。这是什么世道？

    突然，车子一阵剧烈的摇晃。随着一声嘶叫，马停了下来。

    白袍男子神色严肃地做了手势，彻耳一听，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面有人，不下二十人。”

    “哇，你太厉害了，头都没伸出去，居然知道前面有多少人？我想看看。”安子先拍了马屁，然后就提要求想验证一下他说的是否正确。顺便找个机会向外面的人求救也好啊。

    “可以。”白袍男子微微一笑，突然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就把她扶到窗边，安子只觉得一阵酸痛，正想开口骂他下手这么重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谁想竟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厮，居然知道她会求救，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安子的头刚伸出车窗外，就见树林里“嗖嗖嗖”飞出二十来个人，每一个都举着一把剑朝车子刺来。吓得安子想缩回头都来不及。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章 山洞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人几个跟斗就落到车子周围，将车子包围在中间。白袍男轻蔑地一笑，指着青袍男子说道：

    “子虚，你下去对付他们。”

    那个子虚的疑惑地看了一眼白袍男子，确定是只叫他一人下去。

    “大哥，外面二十几人……”

    “以你的武功，区区二十几个毛贼算什么？下去！”

    青袍男子无奈，只好飞出车外，只见他穿跃在人群中，招式快得惊人，比21世纪的武打片还过瘾。看得安子暂时都忘了自己的处境。

    就听见白袍男子一声长叫，那马突然飞快地跑了起来。安子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跌到车子里。

    紫袍男子惊道：“大哥，凌子虚还在下面。”

    “哼，你管他做甚。”白袍男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越发加快了车子的速度。

    安子还在疑惑到底怎么回事，后面那些人又踏了轻功追了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的马突然倒了下来，估计是被伤了脚，车子顿时剧烈地摇晃起来，安子被车壁碰得疼痛无比，只可惜喊都喊不出来。

    车里的三个男人终于按奈不住，纷纷飞出车外，和那伙人对峙起来。几个回合之后，估摸着他们双方都打累，暂停了一会，开始在言语上斗了起来。

    “尹天衣，你们三兄弟*妇女，罪恶滔天，今天落到我们手里，还不快束手就擒！”为首的那人高声呼喊道。

    原来这白袍男子叫尹天衣。闻言，他大笑几声，然后故作优雅地将扇子打开来，胡乱地扇了几下。

    “你们是六扇门的人？我们老四已经被你们抓住了，你们将就着回去交差就是了，何必对我们几人纠缠不放？”

    “就是了，如今这乱世，你们混口官差的饭也不好混，放走我们几个，下次还有差事可做，岂不是很好？”蓝袍男子也来附和道。

    “放肆！我不管外面如何，如今我既是安县的总捕头，就要负责安县的安危！”

    “行啊，那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抓到我们哥几个了。”紫袍男子也附和道。

    “大哥，我看不如我们带了这个美人回家算了，不用跟这些人计较，省得扫了我们哥几个的雅兴。”蓝袍男子提议道。

    被几个人擒拿住的凌子虚闻言色变，慌忙叫道：“大哥，你要扔下小弟不管了么？”

    尹天衣朝他温柔地一笑：“四弟，哥几个会记得你的好的。”

    说着给身边另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飘然地施展起轻功，远远地飞开了来。紫袍男子踏着轻功就要去车里抢安子。

    安子眼见一抹紫影飞来，喊喊不出，动动不得，直急得逼出一头冷汗。突然，一团青影以离弦的箭一般的速度飞来，冲得车壁破了一边，安子赞叹声在心里叹了一半，只觉得身子飘了起来，定睛一看，自己被凌子虚抱了起来。

    奇怪，他不是被捕快们抓住了吗？

    后面的追兵大骂，直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跑不过凌子虚。

    紫袍男子也气他抢了自己的美人，不过回头一看，那伙捕快抓凌子虚不成，掉头要对自己下手，赶紧撇下美人逃命了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凌子虚终于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山洞停了下来，一把将安子扔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子身上又一阵闷痛，想这古代男人都没有什么绅士风度，对这么一个美女下手也这么重，新伤加旧伤，估计这身上也惨不忍睹了。

    不过，眼下不是想着痛的时候，安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得只听得见外面树林里虫子的叫声，周围一点人气都没有。安子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不会在这里对自己下手吧？现在自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犹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安子惊恐而戒备地看着凌子虚，想到别人穿越都是风生水起，自己一穿就被人那个，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真是背到家了，不由得眼泪就掉了下来。

    凌子虚慢慢地靠近她，安子只觉得末日就要来临了，本能地缩了缩身子，这一缩，才发觉，自己的腿脚好象有些可以动了。这个发现让她大喜，她暗暗憋足了劲，就在凌子虚靠近他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撒腿就要跑。

    “坐下！”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一双大手拉了回来，安子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倒进凌子虚的怀里。顿时大惊失色，这不是自动送上门么？赶紧挣扎着要离开。

    “都说了别动！再动，信不信我把你吃了！”凌子虚用力按了按安子的肩膀，吓唬她道。

    安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凌子虚又在她身上点了几下，解了安子的哑穴。便问道：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出现那条巷子里？”

    “你管我什么人，我告诉你啊，你不要碰我，你要是碰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实话，安子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肉身是谁。

    “你坏了我的好事！”凌子虚深深呼了口气，安子这才发现他的脚受伤了，肿得老大。

    “哦！你受伤了，难怪停了下来。你最好不要碰我，否则我要你变残废！”

    “就凭你？我就是残废了，抓你也跟玩似的。我在办正事，你没事跑了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我……才来这里没两天。”

    “怪不得，你会晚上跑外面去。”

    “怎么了？你们这不准女人晚上出门啊？”

    “准，可是没有女人敢出门。”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们这几个采花贼！”

    “还不算很笨嘛。所以你最好配合，我随时都会对你下手。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我叫安之素，我以前的朋友都叫我安子。我，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来。”安子说这话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凌子虚分明一副不相信的眼神。

    安子赶紧辩解道：“真的，我从山上掉了下来，等我醒来。我都忘了我是谁了。”

    “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

    安子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呃……这个，这个是我刚取的名字，安之若素嘛，还……还有既来之，则安之嘛。”

    凌子虚认真看了她一眼，也没再继续问。

    安子见他发肿的脚，不禁自言自语道：“要是有冰块就好了。还有你这几处刀伤也得清创一下才行。”

    凌子虚的眸子深邃地看着安子。

    “你懂医术？”

    安子前世是个护士，说这些是她本能的反应。眼下又露了馅，只得弥补谎话。

    “我也不知道，直觉觉得应该要这些。可能我以前真的懂一点吧。”

    “我也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没用的。这里哪找冰块和消毒的东西？”

    他说的也是，这荒郊野外的，又不是医院。安子只好又闭了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直觉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对她怎么样，至少暂时不会，不过，安子还是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凌子虚用命令的口吻对安子说道：“我去找些树枝来，你最好坐在这不要动，否则被狼叼走了我可救不了你。”

    “可是你受伤了……”安子担心地问道。

    “那你去？”凌子虚毫不客气地指着外面。

    “不要，外面黑灯瞎火的，还有狼。”

    凌子虚没有说话，蹒跚地走了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我就在这附近，有事大声叫我就好了。”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除了微弱的月光，安子暂时找不到其他的光源。现在就她一个人，按理说是个最佳的逃跑时机，不过此时她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且不说安不安全，天生怕黑的她，叫她在黑暗里多呆一刻钟都有窒息的感觉。

    就比如现在。安子全身蜷缩成一团，耳朵突然就比平常灵敏了几倍，听着森林里传来的各种怪叫声，安子不由得抖了一下。开始放任自己的脑袋胡思乱想，凌子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了吧？

    这一想，安子觉得自己情愿做他的女人也不要在这里被活活吓死，惊慌促生了音量，安子开始对着洞外大声地喊道：

    “凌子虚！凌子虚！你快点回来！”

    几声“哗啦”的响声，洞的深处飞出一群蝙蝠，安子吓得当即瘫软在地。惊吓还未消，猛地，肩膀上又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顿时安子失控地尖叫起来。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章 别过

    “干吗呢？胆量不大，声音不小。”凌子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冒了出来。

    安子惊魂未定，一听到凌子虚的声音，吓得一把抱住他。

    “有蝙蝠……”

    “蝙蝠有什么好怕的。好了好了，先把火生起来吧。”

    安子这才发觉自己紧紧地抱住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松了手。凌子虚也不计较，使了信子将火生起来。有了火的温暖和光芒，安子安心了不少。

    “扑通”一声，凌子虚朝安子扔了个东西过来，安子一看，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动物，动物没了毛，光秃秃的，安子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只得疑惑地看着凌子虚。

    “兔子都不认识？快点烤了吃吧。”

    “哦。”安子心下一喜，原先被害怕吓走的馋虫又冒了上来。这种最天然的烤兔子，安子还真没吃过，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不过安子随即无助地看着他。她还真没烤过兔子。

    凌子虚无奈，接过兔子一边拾掇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肚子饿了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方才你说你再也不在晚上出来吃锅边糊了，想必你是很饿了。”

    安子心里一暖，这个凌子虚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心思还挺细腻。

    “你还记得……”

    两人不再说话，凌子虚认真地烤着兔子，安子忍不住偷偷看他，这一看，才发现凌子虚挺帅气的。尤其是鼻子，又高又挺，把整个脸部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他的眼睛保持着一副冷漠的眼神，偶尔冒出点难得的温柔。

    这样的男人，让安子实在无法把他和采花贼联系起来。

    不过，现在安子最想了解的是现在自己到底身处什么环境。

    “呃……那个，现在是什么朝代了？”

    凌子虚奇怪地看着她。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大宋，建炎年间。”

    安子迅速地在脑海里搜寻这几个字，对历史只知一点皮毛的她搜寻了半天才大概明白了什么时候，随即猛地一震：这不是刚刚经过靖康之辱之后的时间吗？

    我也太衰了，穿越个什么时候不好，偏偏穿了个宋朝最不济最耻辱的时候！像别人穿个清朝康熙年间，或者唐朝，非要穿到宋朝，也选个宋仁宗的时候啊。

    凌子虚见安子发愣了半天，还以为她在努力回忆失去的记忆。于是安慰她道：

    “别想了，以后可能都会想起来的，先把兔子吃了吧。”

    美食的诱惑暂时将安子的思绪拉了回来，既然来了，失望也得面对，眼下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烤兔吃起来有一股天然的香味，不过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吃惯了一千年后加了各种味道的烤肉，这么清淡的还真有些难以下咽。不过安子也很清楚地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东西吃就不错了。

    安子的食量大得惊人，不一会居然几乎将整只兔子吃了，吃完了才发现凌子虚一直看着自己，安子这才发现他一口都没尝到。

    这个发现让安子顿时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形象大失，又后悔又惭愧地将啃得就剩骨头的兔子伸了过去。

    “你，要不要来点？”

    凌子虚瞟了瞟兔子的残骸，又看了看安子，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还有得吃吗？”

    安子尴尬地缩了回来，顺势抹了抹满是油的嘴角。决定用转移话题来缓解尴尬。

    “那个，你为什么要干这一行？”

    凌子虚警戒地看着安子，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哪一行？”

    “那个，采花贼？”

    “哦。”凌子虚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调侃道：“对了，我都忘了我面前坐的是一个美人，这孤男寡女的不做点什么事情，实在是有损我这采花贼的名声。”

    安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好死不死地提醒他做甚！

    “你……你要干吗？”

    “算了，不吓你了。你看我像吗？”

    “恩，说……说实话，不大像，所以我才敢问你。”

    “是吗？你抬举我了，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采花贼？”

    “至少得像尹天衣那种的，或者那个紫衣服那样的。”

    “紫衣服？哈哈。他们三人是这一带出名的采花大盗，穿白衣的叫尹天衣，你知道的，你说的紫衣服叫尹天笑，还有一个叫尹天齐。他们三人是亲兄弟。”

    “哦，那你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凌子虚淡淡地看了安子一眼，开始小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

    “有的东西还是不必要知道的好。天亮了你就走，不过以后别半夜三更出来了。”

    “哦。”听到他叫自己走，安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不知觉间，天亮了，安子醒来的时候，凌子虚还在睡觉，地面上燃着的火堆也渐渐灭了，在那挣扎着冒着烟，证明自己曾经燃烧过。

    经过一夜相处，举目无亲的安子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竟有了深深的依赖。只不过，人家有自己的生活。也罢，就当做了一场梦吧，穿越者要有穿越者的风格，大家不都这么洒脱的吗？

    安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山洞。

    安子刚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年代，就开始有了新的困扰，昨天被凌子虚一路抱着来，黑暗中也没认清路，这会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走了半天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在哪，转了几个圈，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绕圈子。眼看太阳已经照到正中了，安子渐渐慌乱了起来，最可悲的是，她甚至连原先山洞的位置也找不到了。

    难不成自己要从这山上滚下去，再死一次不成？

    也对，说不定，这一死又可以穿回去了。

    安子又开始发挥她胡思乱想的本能。想着想着，她的恐怖思维里又加进一些诸如狼啊，鬼啊之类，越想越糁人。思维乱了，脚也跟着飘忽起来，脚下一滑，伴随着高分贝的惨叫，安子直直地滚了下去。

    “什么人！”依稀中，安子听到有人大喝，有人拔刀的声音，这乱世里，随处都可见带着武器的人。还有“呼呼”的几声，安子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赶紧收了尖叫声，定睛一看，自己被两个人跟提小鸡似的提在半空中。

    安子好容易找到落地归根的感觉，一抬头，就猛地发现自己贴着一双眼睛，“啊”地一声，就别开脸来。

    然后听见眼前这个身形魁梧，一脸深沉的男子从嘴里挤出来的冷哼声：

    “哼，你逃，逃得出我的掌心？”

    安子闻言就楞住了，我认识他吗？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章 男子

    眼见这个盛气凌人的男人越发逼近，安子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提了上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男人明显楞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睛轻蔑地一笑：“装，继续装。”

    安子从头到脚把他看了几遍，仿佛螺旋CT机，把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平面都扫了一遍，连他额头上的几粒痘痘都没有放过，确定自己在穿到这里的三天之内都没有见过他。于是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过摇头归摇头，安子的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估计眼前这个人认识自己的这具身体，但是看他的态度，安子快速斟酌了一番，决定还是先死不认帐的好。

    毕竟安子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放着大笔金钱，万一是这个女的欠了人家的钱，自己承认了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男人冷冷地看着安子一眼。猛地一把抓住她，那只手仿佛铁钳子一般夹得安子几乎骨折。

    “要装，我配合你，你得先跟我回去！”

    “我不要，你放开我，我又不认识你！救命啊！”

    安子一边被被男子像拖小鸡一样拖着，一边慌不择言，开口喊救命。

    一柄利剑横穿过来，男子倏然一顿，一手用力一掷，将安子拉到身后，随即头一偏，险险地躲过这一剑。那利剑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回过头来又继续向他们进攻。

    这会男子分身不及，只得松开抓住安子的手。

    一抹青影闪过，待安子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了。

    原来这古代男子一点都没有书上说的害羞感，虽然自己还算有几分姿色，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来抱去的呀。

    “凌子虚，你怎么来啦？”安子的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兴奋。见到他，安子顿时安心了大半。

    “叫你不跟我打招呼就跑，这山岂是你能走得出去的。我找你半天也没找到，方才听到一声大叫，想必你是摔到山下去了，不过现在看来，你的处境比摔到山下去还糟。”

    “有你在就好了。”安子偷偷一笑，趁势偎依到他怀里。人家现在害怕，靠着他应该也不为过。

    看着他们二人当众亲密，男子脸色顿时发黑。一双眼睛瞪得人忍不住要颤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安子估计已经是被千刀万剐了。

    “怪不得你要逃，因为他？”

    “安之素，他是谁？”凌子虚也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怒意。

    “安之素？”男子疑惑地问道。

    “对啊，你是谁啊？”有了帅哥高手撑腰，安子这个典型的欺软怕硬型也大声起来。

    男子冷着眼定定地看了一会安子，仿佛要将她看个透。

    “你真叫安之素？”

    “当然是真的，你这人很奇怪。”安子顺势白了他一眼。

    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口里小声喃喃道：“世间真有如此相象的人？也是，她的性情不是如此。”

    安子见他嘴里说着什么，一时也听不清楚，又壮着胆子问道：“我看你是认错人了，既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那，那我先回去了，我饿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凌子虚小声说道：“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凌子虚戒备地看着男子，见他仍然站在那发呆，一旁的人只等着他下令，于是护着安子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两人大步离开。

    男子一旁的随从问道：“王爷，您怎么放她走了？我看分明就是她。”

    “性情不像，不过，我岂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查！”男子的嘴里挤出最后一个字，深邃的眼睛让人琢磨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走了一小段路，凌子虚冷不丁开口道：“你是不是该考虑把手放开了。”

    安子大窘，仓皇地从他身上逃开。

    “你现在准备去哪？”

    “我……我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刚才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

    “真的！”安子信誓旦旦地说道，还自觉地举起两根手指。

    “我看他倒像认识你。”凌子虚斜瞄了一眼安子，猜测她是不是在说谎。

    “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就算认识，我也不要承认，他那样子跟魔鬼似的，认识这样的人，准没什么好事。”

    “行了，我还有事要办，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直走，就可以到洛县了，安县你就不用去了，我担心尹天衣他们还会去找你。”

    “哦。”安子忍不住低下了头，失望地嘟起了嘴。

    凌子虚看了她一眼，突然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安子意外地抬起头，看见凌子虚轻笑的神情，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狗。忍不住掸开他的手。

    “好了，后会有期！”说完凌子虚头也不回。

    “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安子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凌子虚顿了顿，仍旧向前走去。

    “这么乱的世道，你就让我一个弱女子一个人走啊，我要再丢了，你不是要内疚一辈子？”安子还是不死心。

    “凌子虚，我肚子很饿了……”安子终于放小了声音，鼻子一酸，感觉泪水就要冲了出来。

    不过，她满意地看见那身青袍折转回头。

    凌子虚一脸无奈地拉起她的手。

    “受不了你，送佛送到西，带你去洛县。”

    “嘿嘿，你还不算太差劲，还蛮有绅士风度的。”

    “绅士风度？”

    “哦，家乡的俗语，就是还挺有义气的。”安子胡乱掰了个解释。

    “切，我是被逼无奈。”

    古代没有车还真是不方便，这要在前世，不要半小时的车程，两人却走了一个时辰，等到了洛县，安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凌子虚将她带到人多的地方，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再迟就来不及了。你先找个地方落脚，有机会我会来看你。”说着凌子虚掏出些银两给安子。

    “不用，我有钱。”安子虽然部分银两放在客栈没带出来，便宜了客栈老板，不过银票倒是随身放着。

    凌子虚只当她嘴硬，也不多说，抓了她的手硬塞到她手里。

    “记着放好些，现在兵荒马乱的，小偷很多。我先走了。”说着，向前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卖马的，挑了一匹脚力好的，就正式和安子告别。

    临走前，凌子虚回头看了看安子，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安子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来这里唯一认识的人也走了，这下，完全要靠自己闯天下了。

    大宋，我来了。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五章 失窃

    第五章失窃

    目前急待解决的问题便是温饱问题，前世的教导告诉安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足以证明温饱问题的重要性。

    县城里到处摆着小吃的摊子，安子可以媲美猎狗的鼻子闻到前面飘来的牛肉味，循味而去，一坐下来，店小二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也不知道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还是这家味道不行，偌大一个摊位，居然就安子一个人。

    不管了，只要能吃就行，当下安子点了一碗牛肉面。没一会，小二就端了上来。安子只差没学日本人喊出“哟西”了，操起筷子便大筷朵颐。

    味道不错啊。安子吃了第一口就叹道。

    店小二心满意足地看着安子吃得欢。

    “姑娘，慢点吃，慢点吃。”

    约莫吃了半碗，安子稍微解了饿，就想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看一看有什么好的谋生方式。

    “店家，你这牛肉面很好吃呢。”

    “是吗？谢谢姑娘，看在您喜欢，小李子，给姑娘加一勺牛肉！”

    安子一楞，这也太……便宜自己了吧，要知道自己前世去牛肉店去吃牛肉，那牛肉少得仿佛是珍惜动物一般，捞尽整碗面条才捞到一两块肉，以做点缀，而且小得几乎要用显微镜才看得见。这里居然还可以加牛肉的。

    不过，安子随即反应过来，加肉必定是要加钱的。

    “店家，这一勺牛肉多少钱？”

    “咳，什么钱呀，这勺是送您的。”

    安子一阵感动。

    “这多……不好意思呀。”

    “没啥，如今这兵荒马乱的，生意难做啊，您也瞧见了，我一上午了，不到五个人来吃，放着也是坏掉，姑娘喜欢，就当小店薄利多销了。”掌柜的叹了口气说道。

    安子同情地看着他。确实，如今这世道，能活命的都不错了，谁还能有条件上馆子吃顿好的。

    “掌柜的，甭急，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如今大宋不是重新建立了吗？人总要有点盼头。以后我会每天来吃的。”

    “呵呵，姑娘，您是外乡来的吧，小的看着你眼生。”店小二闲着也没事做，凑上来问道。

    “是啊，我刚到这。”安子连忙点头，“依你看，如今做点什么生意好？我刚到这里，对这里也不了解，我也不求多，能混口饭吃就好。”

    “你一个姑娘家，要自己谋生？”掌柜的疑惑地问道。

    安子笑道：“这不，我家里人都在战乱时没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总得活下去吧。”随便编个理由就混了过去。

    “你年纪轻轻的，要想自己立足，可不容易哟。不如寻个好人家嫁了是正经。”掌柜的轻轻摇了摇头。

    想嫁人，哪有那么容易。好容易碰上个还算看得上眼的凌子虚，都让他给跑了。

    “这个，嫁人这事，还得看缘分的。”安子尴尬地敷衍道。

    说话间，安子已经吃完了面，从怀里掏出凌子虚给的银子付帐。

    店小二给她找了零钱，安子道了别，说道：“我明天还来。”

    “姑娘慢走。”

    吃饱了就得走走，这是养身之道，顺便看看有什么衣服首饰可以置备一点的。安子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着，眼睛也没有正经看路，一不留神撞上个人。待她想发火，对方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安子一摸口袋，银子全不见了！

    再一摸，银票也没了！

    这个发现，让安子几乎瘫软在地，为了不让自己一来宋朝就当乞丐，当下，她只得不顾淑女形象，边叫喊着边朝那人追去。

    那人估计是属兔子的，一会就没了踪影。本来安子的体育就不怎么样，加上穿着累赘的古装，大大增加了跑步时的阻力。跑到最后，安子绝望地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咚”的一声，从天而降的银两和银票让安子立马停出哭声。她连忙抬起头来，看见却是一张令她立即有想跑的冲动的脸。

    “站住，帮你抓了贼，找回银两，你倒连个‘谢’字都不说。”先前碰到的男子在安子身后说道。只不过现在他身边没了那么多人，就他一人而已。

    “谢了！”安子履行完义务，又想掉头。

    男子一把将安子抓住。

    “你这女子，真是奇怪，不说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恩情就算了，道个谢也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说着，慢慢凑近安子的脸，小声地说道，“莫非，你记得我？”

    安子身子一震，回头碰上他幽深的眼睛，他不会是在暗示自己这钱本来是他的吧？

    “我怎么会认识你！胡说！”安子本能地反驳道，随即离得远远的。

    “不认识就不认识，何必这么大反应？”

    “你到底什么人，干吗跟踪我？”别以为安子会相信纯属巧合一类的解释，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21世纪的优秀青年。

    “我若不跟踪你，只怕你现在只能卖身青楼了。”

    安子一阵发麻。

    “你什么意思？”

    “行走江湖，却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先是告诉别人你是初来乍到，接着还打算在此地做生意，掏个银两也不避讳。任谁都会认定你是个身上有点钱的肥羊。再加上你这姿色。”说着，男子使了扇子往安子下巴一点，安子嫌恶地避开，男子也不计较，径自说道：“只怕骗了你的钱，还得骗了你的人。”

    安子只听得心惊胆战，回想自己还真像他说的那回事，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牛肉店里的老板和店小二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男子见安子呆在那不说话，料想她是被自己的一番话吓到了，有些于心不忍地安慰她道：“以后小心些便是了，这年头，到处都是山贼，土匪。你的家人在何处？”

    “我没有家了，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

    “安之素。”男子仿佛不是在叫安子，倒像是念着这名字。

    被他一提醒，安子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略一沉吟：“千行。”

    “千行？”安子纳闷地问道，“还有姓千的？”

    “大千世界，姓什么的都有，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

    “敢问千行公子，现在打算去哪？小女子可要先行告退了。对了，再次感谢您的大恩。”说着安子敷衍地鞠了躬。

    “我想在这里做点买卖。”千行突然说道。

    安子一听，眼睛一亮，随即暗淡下来。

    这些细节没有逃过千行的眼睛。他接着说道：

    “我看你方才也说要做点生意，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与你合作。”

    安子顿时恍然大悟，说到底，还不是看上我怀里这些银票？

    “不用了，你是做大买卖的人，小女子我只求混口饭吃就行。”

    “咱们谈谈条件你再决定？”

    “好，你说说。”虽然安子做好了誓死不答应的心理准备，不过还是决定先听完他的话再说。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六章 受伤

    “做生意先得讲成本。我这桩买卖成本较高，不过你只需出十两银子即可，却可以得我们合作一半的收成。”

    安子一听，顿时心存戒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等好事轮得到自己？

    “你先说你准备做什么买卖吧。”

    千行诡异地一笑，从嘴里徐徐地吐出几个字：“开青楼。”

    安子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别走呀。”千行料定她会做这种反应。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

    “来人啊，非礼啊！”安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也难怪，她本能地想到他要把自己卖都青楼，混得好还能混个头牌。

    而且他若要强制她，只怕她也躲不过，那天他身边那么多高手，个个都是带刀的，安子记忆犹新，所以她铁了心，绝对不能被他带走。

    千行当场楞在那，任他再怎么想象，也无法将这张绝美的脸跟眼下她这番泼妇般的举止联系在一起。不过，在经过最初的惊愕后，他斜靠在墙角，只等着看她的好戏。

    安子起先还叫得充满信心，渐渐地，她就越叫越没底，怎么叫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会他们听到自己喊非礼还故意躲得远远的吧？这什么世道！安子惊恐地看着千行。

    “继续喊啊。”千行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安子决定不再浪费力气，如今人人自危，遇到有人劫色惟恐避之不及，这几天的遭遇一再地强化了“乱世”二字，安子只得渐渐接受。

    安子决定跟他好好地谈谈条件。

    不等她谈，呼啦啦从天而降三个身影。

    “光天化日抢我们哥几个的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如此大胆？”尹天衣的声音从安子身后传来。

    安子条件反射地一回头，果然是他们几个。

    “呀，小娘子，我们真有缘分。”尹天笑流着口水一脸意外。

    “又是你们！”安子倒抽一口冷气，这会好了，才摆脱他们没几日，就又摊上他们。

    “看来我们当真缘分不浅，上次让你从我们哥几个手里逃了，被姓凌的那小子占了便宜，今天，你无论如何也飞不出我们哥仨的手掌心了。”尹天齐也说道。

    他们二人只顾着调戏安子，全然忽略了安子身后的千行越来越暗的脸。倒是尹天衣，没有忽略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

    “阁下莫非也好我们兄弟这口？不知道阁下的名头是？”

    “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头？她是我的人，你们谁敢靠近一步，我就让他横着回去！”

    “呵，口气不小，你可知道我们兄弟三人……”尹天笑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千行身上，一听他的话，极度不爽，便想搬出他们三兄弟的名字来吓吓他。谁想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从耳旁飞过的短刀吓得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我从来不跟傻子说话！”千行冷冷地说道。

    尹天笑吓得呆了半天，终于明白他在骂自己弱智。当即跳了起来，就要冲上去和千行拼命。

    安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尹天笑的口水泛滥估计是唾液腺太发达了，不过一般人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傻子。

    尹天衣深知对方身手不凡，不过倘若就此服输，以后他们三人没法在江湖上混了。只得硬撑着希望通过以少欺多，扳回点面子。一声令下，三人直朝千行出手。

    千行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地将安子抓回身后，一边摆开架势对付他们三人。安子只看得心惊胆战，心里暗骂千行的那些随从都死哪去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正想着，尹天齐突然使了一招假动作，突围了千行的防备区，直朝安子扑来，千行一看，不好，撇下另外两人，一手伸到安子面前，那尹天齐的剑直直砍了下来，安子一个避之不及，肩膀被划了一刀，登时“啊”地抽了一冷气。

    安子一受伤，千行立即震怒，大喝一声，豁出去地和他们三人斗了起来。正打得不可开交，千行的随从们也纷纷赶到了。见主子以一敌三，赶紧扑腾过来帮忙。

    尹氏三兄弟见状不妙，只得又逃命要紧，施展了轻功便逃了去。千行的手下轻功也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便有几人追了去。

    为首的一个紧张地问道：

    “王……主子，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安子一听，这才注意到，千行刚才伸手过来抓她的时候也被划了一刀。

    千行没有应他，只是径自朝安子走来，一看安子肩膀上的伤，一言不发地将她拦腰抱起。

    “回客栈！”

    身后传来那随从关切的问候：“主子，您手受伤了，要不我来抱吧！”

    千行冷冷地回头，给了他一个杀人的眼神。

    “哦，不，我是说，我们几人扶安姑娘上车。”

    安子考虑的首要问题则是千万不要被他抓去卖给青楼或者直接被他给吃了。当下挣扎着要逃跑。

    “你放开我，我不要去青楼！”

    “闭嘴！再罗嗦直接扔你到青楼去！”

    回到客栈，千行轻轻地将安子放到床上。下人们立即端来了金疮药。

    千行伸手就要扯安子的衣服。

    安子立即本能地缩成一团。

    “你……你要干吗？”

    “废话，当然是帮你上药！”

    “我不要，你是男的！”虽然前世安子见多了男医生任妇产科医生的事，但是这是在古代，被他看了八成就得以身相许。人在古代，身不由己，有的东西还得遵循社会规则。

    千行猛地停住了手。喃喃自言道：“对，你不是她……”

    随即叫道：“来人，叫珊儿来。”

    不一会，那个叫珊儿的女子就进了屋，她恭恭敬敬地朝千行行了礼：“主子。”

    “你快点给她疗伤包扎好。”

    “是。”珊儿点了点头。目送千行出了门。待她回过头来时，安子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一丝怨恨。转瞬即逝。

    安子如今已经练就千防万防的心态了，见珊儿的眼神不善，不免有点担心，这些人个个都会武功，她会不会趁这里就只有两个人把自己的手给废了？

    珊儿坐了下来，打开金疮药，对安子说道：“安姑娘，我要给你上药了，会有些疼，你得忍忍。”

    “哦，你……你小心点哦。”原本安子想问“你不会想废了我吧。”话到嘴边，还是临时改了。

    珊儿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子的衣服，暴露出伤口，准备给它先清洗一番，安子知道自己还好没伤及骨头，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自我检查过了。不过皮肉痛还是令她难以忍受。最要命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麻药，整个清创过程都要仅凭自己的意志进行。怎么没人拿条毛巾或者棍子给自己咬住？电视上不都这样的吗？或者干脆找个有牺牲精神的男人让自己咬咬也好啊。

    安子正胡思乱想着，只觉得一阵清凉，人舒服了大半，不一会，珊儿就给自己包扎了，这么快？安子正纳闷，随即明白，这是在宋朝，没有缝针，只能用点药任由伤口自己痊愈。

    为了配合包扎，安子忍着疼将手臂展开来，珊儿的手猛地就停住了。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七章 软禁

    安子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珊儿狐疑地看了安子一眼。

    “你真的叫安之素？”

    安子心虚地说道：“是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总之既然你决心要做安之素，你就得离主子远一点。”说完珊儿就端起药瓶出了门。

    任由安子在她身后喊道：“喂，为什么呀。”

    珊儿终于离开了屋子，安子自言自语道：“我也想离开，要离得开才行啊。”当下觉得有些困了，昨天在山洞里一夜没睡好，身上又新伤加旧伤的。也不管千行会不会跑进来非礼自己，先睡了再说。

    另一个房间里，千行对着刚进来的珊儿问道：

    “有没有？”

    珊儿看了千行一眼，心虚地问道：“王爷指的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千行冷峻地盯了珊儿一眼。

    珊儿不由得身子一抖。

    “没有。”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安姑娘身上没有任何胎记。”

    “难道，真的不是她……”千行失望地叹了口气。

    “王爷对安姑娘动了心了？”珊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千行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你不觉得你太多嘴了？”

    “珊儿只是关心王爷。”珊儿的眼神掩饰不住的落寞。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那安姑娘……”

    “我自有分寸。你先退下吧。”

    珊儿咬了咬嘴唇，行礼退下。

    千行望着珊儿合上的门，陷入沉思。

    她，真的只是安之素？

    脚步不由得走到她的房间，看见的却是她蜷缩着睡觉的身影，连睡觉的姿势都这么相象，那么安静，让人不忍心打扰。

    安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这一觉睡得着实够长，安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第一个反应就是摸摸身上的银票，还好还在，看来，这个客栈还是比较正规的营业机构。既然钱不会被偷走，应该不是黑店，不会弄什么诸如人肉包子之类的东西，安子洗漱完决定先下楼吃饭再说。

    到了楼下，就见千行等人已经围了几桌在吃了。偌大一个客栈，全都是他的人。看来生意真是不好做呀。

    “你们那么早啊，也不等等我。”

    “你要吃什么？”千行笑道。

    “恩，我也不怎么挑食，刚受了伤，就来个小鸡炖蘑菇吧。补补身子。”说着，安子挑了处桌子就坐了下来。

    “呵，一大清早就小鸡炖蘑菇，亏你想得出来。”千行嘲讽道。

    掌柜的面露难色：“姑娘，我们鸡还没杀呢，您要等得住，我就这就给你杀去。”

    “那算了，随便来一盘稀饭加包子吧。”安子最不忍心的就是为难人，何况在这种时候，艰难的生意人。

    “好咧。”掌柜的应和着转到厨房去，不一会就端了上来。

    安子吃得不自在，原因是她眼角的余光告诉自己，对面的千行和珊儿都在盯着自己，只不过他们的眼神各异，安子一时也说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当下胡乱地吃了一点，就准备结帐。

    掌柜的欠身说道：“姑娘，这客栈这位公子包了，您是他的人，所有用度都算在帐上了。”

    “谁说我是他的人？”安子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掌柜的竟是“呵呵”地打着哈哈，谁都看见昨天千行把她一路抱进房里，安子嘴上的反驳在他看来，分明是两口子使性子。

    安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决定不再和掌柜的多做唇舌。对千行说了声“谢谢”，起身要走。

    “昨天和你商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千行端起珊儿刚给他倒的茶，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

    安子立即想到他昨天和自己洽谈的开青楼的提议。

    “我要做买卖也得做干干净净的买卖。决不会同你做那等肮脏的勾当。”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和你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了？”

    掌柜的和店伙计只当他们又在打情骂俏，捂了嘴偷笑起来。

    珊儿则是一脸妒意地看着安子。

    最了解女人表情的莫过于女人。安子从珊儿的表情里读懂了她的心思。敢情这女人对千行一往情深呢。

    “行，我也不和你多说，你人多，我也占不了便宜，总之谢谢你了。后会无期。”既然自己已经成了珊儿的眼中钉，不如离开了省事。

    “我没说让你走，谁敢让你出这个门？”千行淡淡地说道。

    珊儿身子一震，吃惊地看着千行。她顿时明白了，千行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安之素，不管她是不是那个女人，他也爱上她了。

    既然他不愿意让她走，不如自己做了这个人情。珊儿起身违心地说道：

    “是啊，安姑娘，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这么贸然走了，万一伤势加重了怎么办，不如先养好了伤，我们主子自会放你走的。”言语间，替千行下了承诺。

    千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珊儿一眼，珊儿低下了头，好在千行给她这个面子，没有反驳她的话。只要安子肯留下来，其他的事从长计议。

    安子知道珊儿嘴上叫自己留下，心里巴不得抓把笤帚赶了自己。不过看样子，只要千行不让，自己是走不了了，走了也得被他们提回来。

    “要留下来可以，总之我不做你那买卖，要叫我做那行当，我情愿死了算了。”安子话说得斩钉截铁，真要叫她死，她一时半会还没这勇气，也就逞逞嘴上英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千行又喝了一杯茶，跟安子打着太极。

    安子识时务地回到房间，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小女子更应该发扬此等优良传统，先避过针锋相对再说。

    回到房里，安子开始寻思如何甩掉千行。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倒是被自己的身份转移了目标。

    千行到底是个什么人？看他的来头，身份决不简单。转而想到自己，自己的这具躯体究竟是什么人？竟惹得他对自己纠缠不清？他对她是爱恋，还是怨恨？无论是情是怨，对安子来说，都是劫。

    不知什么时候，千行悄然进了她的屋，见安子歪着头发呆。轻轻地坐在她对面。

    “想什么呢？素素？”

    这一声称呼叫得安之素登时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拜托你不要这样叫我。”安子受不了地抗议道。

    “那我叫你什么？之素？”

    “不如你叫我安子吧，我的朋友都这么称呼我。”

    “安子。”千行回味着这两个字，“你的朋友？哪里的朋友？”

    安子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他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开始打探自己的来历了。

    “呃，乡野村民，唉，这战打得都失散了。”安子赶紧胡诌道，好也就好在乱世，随便编个全家身亡也没人怀疑。

    “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只怕也是乡村的地主吧。”

    安子现在终于懂得撒谎的痛苦了，那就是撒了一个谎，就必须再撒无数个谎来圆它。

    “你问这么多干吗？软禁了我还不够，还要对我亲人下手吗？”不撒谎就得撒娇。安子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好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今天来，纯粹是通知你，我已经买下了本县最大的‘温玉楼’，老板是你。”

    “什么！”安子跳了起来。

    “别这么高兴，不用你花一分钱就让你当上老板，纯粹是本公子与你投缘。”

    千行故意忽略安子越来越绿的脸，径自地说下去。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八章 中毒

    “我不要去青楼！我没出一分钱，又没有受你雇佣，凭什么要接受？”安子强忍住快掉下来的眼泪，做着垂死挣扎。

    显然安子忽略了，封建社会是没有绝对的民主的，千行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很乐意看到安子这般反应。

    “你是老板，你不愿意，没人能让你接客，不过……”千行故意顿了顿。

    “不过什么？”安子急切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没什么，只不过会让你见到几个老朋友。”说这话的时候，千行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子，不愿放过她的任何一表情。

    “青楼里有我的老朋友？”安子一听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难不成这个身体原来就是妓女？难怪她有那么多钱了！安子冷不丁一个哆嗦，职业的本能让她顿时嫌恶起自己这具身体，不会染上了传说中的“花柳病”了吧？

    安子的反应让千行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素，对她的猜疑更深了，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安子不是她。如若安子是坦然的，他也许无须做这个艰难的决定。

    不得不承认，他心底的不舍。

    安子现在犹如五雷轰顶，原本想在大宋坚强地混下去的信心被这个认知击得荡然无存，只颓废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这几日，我会先让手下打理‘温玉楼’，你先养好伤，待伤好了再去。”

    “哦。”安子麻木地应道。

    接连几日，珊儿都按时来给安子换药，只是她不再说什么。见安子一天到晚沮丧着脸，更不愿意搭理她。

    也不知道是精神状态太差，还是天天关在房里缺少锻炼，安子觉得人越来越累，竟有说不出的不舒服。肩上的伤渐渐痊愈，但安子居然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千行心急如焚地遣人叫大夫。自此安子仍然认为自己是受了严重的打击，精神不济引起的，这在前世得看心理医生，就现在这几个只会抓中药的大夫，能治愈她的心病才怪。

    大夫摸了半天的脉，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千行强忍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一厢情愿地觉得既然诊断不出，还摸手摸个半天，分明是心存不轨。大喝一声，就遣人将大夫扔出客栈。

    千行的一个下人狐疑地对着安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冒了一句：“莫非是……”

    千行没有忽略这个细节，他一把指着那个人：“修烈，莫非是什么？”

    “禀报主子，我瞧着安姑娘的病症怕是中了毒。”

    “啊？”安子和千行同时喊了出来。

    “不会吧？”安子坚持地认定自己是心理疾病。

    “你快看看。”千行则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修烈走近安子，手举了半天也不敢放到安子手上去。他担心千行又见不得别人吃安子的豆腐，万一把自己也扔了出去……

    “你快看啊！”千行一声怒喝，把修烈吓得一阵发抖，慌忙给安子诊起脉来。

    许久，修烈复杂地看了千行一眼，看得安子心里直没底。

    千行会意，直接叫旁人离开，只留下修烈，安子和自己。

    “说吧。”

    “主子，安姑娘确实中了毒，是‘噬心’。”

    “什么！”千行闻言脸色陡变。

    安子用脚也猜得到，看来这种毒药相当严重，不禁也跟着心里一凉，莫非我一来到宋朝就得死了？

    不过，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安子居然还觉得这个毒药的名字挺浪漫，不像前世天天打交道的西药，都是一大堆译文，读起来拗口难记，学药理学的时候，安子恨不得将药理学的书扔到阴沟里去。

    这边安子在发散性思维，思绪早飞到十万八千里去了，那边千行一脸灰暗得让人心惊，修烈见他的手渐渐握紧，吓得大气不敢喘，但凡如此，主子就要杀人了。

    千行见安子在思考什么，按下愤怒，柔声问道：

    “在想什么？”

    安子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听到千行在问自己，不禁凄然一笑。

    “你觉得我现在该在想什么？”

    “下毒的人？”

    还用想吗，这几天除了千行，唯一能靠近安子的只有一人。

    安子随即想到那日她眼底的怨恨。

    “你心里早就有底了不是？”

    千行目光一紧。诚然，他心里早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如若安子做出其他的怀疑，他还可以顺势做做样子，查一查，只要解了安子的毒，至于是谁下的毒找个借口不了了之便是了。

    但是安子显然已经知道是谁。这让他没了退路。

    安子淡淡地说道：

    “我想你也舍不得真正对下毒的人下手吧。我只想知道，这毒有得解没得解？”

    千行艰涩地说道：“有，但是……”

    “不管多痛苦，你救我一命吧。”安子深刻理解“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多活几天，成不了一番事业，也得多看看宋朝的秀丽风景，风土民情，还有尝尝各色美味。

    “我舍不得……”千行伸手抚mo着安子疲惫的脸庞，眼里满是心疼。

    安子的心被他的温柔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即轻轻地别过脸。

    “很痛苦吗？”

    千行看了看安子，略一沉吟，决定还是告诉她。

    “‘噬心’经血液走行，直指心脏，一般大夫也诊断不出来，一个月后，才出现呼吸艰难，气闷难当，直到……活活憋死。”

    安子听得只觉得背后汗滴滴的，这……也太狠了吧，要我死也不用这么阴的毒啊。不过，她还是颤抖着问道：“解毒方法呢？”

    “放血，要在你身上寻出三十六个穴位针扎刺血，连放七日。”

    “我靠！”安子心里暗骂道，没有麻药受此大刑在她看来不亚于凌迟。

    随即安子又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可以治，谁帮我？”

    “珊儿。”

    安子嘲讽地看着他：“你不如直接拿把刀给我算了。今天我躺在这不能动，是拜谁所赐？”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还有一个人可以。”

    “别跟我说是你。”

    “对，就是我。”千行笑道。

    安子明白他笑里的含义，自己得脱guang了衣服才能找到那三十六个穴位，白白便宜了他。

    “麻烦你拿把快点的刀给我。”安子痛下决心，决定赖活不如好死掉。

    “我说过我舍不得。你先休息着，我还有一些事要办。”千行温柔地跟安子说道，随即大步走出房门，修烈一脸严肃地跟在他后面。

    安子软软地躺在床上，悲悯着自己的处境，一边凉凉地自语道：

    “给我一个交代，你舍得杀了她吗？”

    刚说完话，就听得门被狠狠地踢了进来，两个随从按着珊儿进了屋子，随后进来的便是一脸怒意的千行。

    安子一楞，立时明白他想干吗。

    “安子，毒的确是她给你换药的时候下的，如今我人给你了，你要怎么处罚都可以。”

    安子冷冷地看着千行，看他一本正经地做秀。微微一笑。嘴里却是在对珊儿说话：

    “珊儿，你说我是叫你主子放了你，还是叫他狠狠地教训你一顿呢？”

    珊儿一楞，随即冰冷地说道：“我在你手上，要怎么样还不是你一句话，何必在这惺惺作态？”

    “放肆！”千行猛地给了她一个耳光，随即给珊儿的脸留下一座“五指山”。一缕鲜血从珊儿的嘴角缓缓留下，却激起珊儿更加不甘的眼神。

    “行了，千行，你这样做无非是激起我的怒意，让我叫你好好教训她一顿，她便活了，我要是大度一点，让你饶了她，她才真真活不成了，是吗？”安子还不明白他那点心思。不过安子前世是专门救人的，还没想过杀人。

    千行眼里闪过一丝赞叹，随即微笑。

    “你还有一个选择，直接让我杀了她，你说我就答应。”

    珊儿震惊地看着千行，一脸绝望。

    安子也一楞，她没想到千行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仍然故做平静地说道：“你刚才给她一耳光，就当抵了罪了，我有个要求，你们出去，我想和珊儿说说话。”

    “这……”千行担忧地看着安子，安子明白他是担心珊儿还会对自己下手。

    “她若还敢再犯，只怕我饶了她，你也不会饶她，你出去吧。”安子说道。

    千行深深地看了一眼珊儿，跨出房门。

    “跟我有什么好说的！”珊儿丝毫不领安子的情。

    “我只有一个问题：千行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九章 逼问

    珊儿意外地抬起头，在她看来，安子应该问一些诸如“你为什么要害我”之类的话。

    不过，随即她就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怪不得主子一直怀疑你，你确实很能装。”

    “装？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好吧，有些东西也许你不会相信，事实是我忘了以前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身份。原以为我可以简单地生存下去，现在看来，逃避和忘却不能让我得到安宁。”

    安子说这些的时候，珊儿一直在揣度她的话，安子的眼睛平静而坦诚。

    珊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可悲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忘了，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脚下，估计是从山上跌落下来时受了伤。”原本安子想说“估计是高处跌落导致脑震荡”，怕珊儿一时难以消化，临时改了口。

    “这就难怪了，只不过你这一忘，倒也好。”珊儿释然，不过随即而来的竟是她嘲讽的眼神。

    安子也不理会，又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千行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都忘了，就不要再问了。”

    “不要逼我。”安子暗暗使了劲。

    见珊儿没有反应，突然使劲全身力气，从床上滚落下来。珊儿来不及扶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做了一个小型的自由落体运动。

    “你这是干吗！”珊儿恼怒道，连忙上前要扶安子上chuang。

    安子忍着疼痛，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

    “如果我现在喊‘救命’，你会有什么下场？”

    珊儿顿时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是你自己掉下来的。”她无力地辩驳道。

    “谁信？”

    “安之素，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般阴险。”

    “被你逼的，你对我下毒时可曾想过你自己有多阴险？说吧，他是谁？我又是谁？”

    “你就不该出现……”珊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掩的酸楚。

    “你在嫉恨我？对吗？你钟情于他，却将怨恨转嫁到我身上。”

    “不，我不单是钟情于他，我就是他的女人！在你之前，他最宠爱的就是我！”珊儿的声音有几分哽咽，目光却是深深的仇恨。

    没有谁天生的阴毒，无非因为爱恨情仇。

    这点，安子可以原谅。

    “他到底是谁？”安子依旧逼问道。

    “知道了，只怕你会万劫不复。”

    “那也是我承受。”这几天的遭遇告诉安子，孤身一人，想要在乱世中生存，就不能装成鸵鸟。

    他是……”珊儿决定破釜沉舟，既然她想知道，就告诉她。

    门适时地被撞开来。这些宋代人一点都不爱惜公共财产，进门不是踢的就是撞的。安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如果你敢多说半个字，我就让你永远也说不出话。”千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进耳里。

    “主子……”珊儿慌乱地看着他，又看了安子一眼。

    “出去！”千行小声呵斥道。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安子抱到床上。

    “都这样了，还这么任性。”他淡淡地说着，边拉了被子给安子盖上。顺便整了整被角。

    “你知道是我自己掉下去的？”安子没有感谢他的温情举动，睁着眼睛问道。

    “她没那么大胆子。”

    “你究竟有几个女人？”安子忽然问道，听刚才珊儿说他最宠爱的是她，似乎还不只一个。

    “怎么？你也有兴趣？”千行笑道。

    “想得美，我要嫁的男人，只能一辈子拥有我一个。”即使到了宋代，也不能忘记争取女权。

    “哦？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那是你，长情的男子自然会终生守护一个女人。”安子目光直视前方，充满遐想。

    千行的心被狠狠地扯了一下，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像她，又一点也不像。她只愿做一个人唯一的妻，而自己显然给不了她这些。想到这里，千行没来由的有些郁闷，赶紧将视线移开安子的脸。

    随即他目光一凛！我何需顾忌她的想法，若她真是她，只需我一声令下就得乖乖臣服，即便她只是安之素，也逃不过堂堂一个王爷的手心。

    安子见他有些不自在，收了自己的憧憬，冷不丁问道：“你究竟是谁？”

    千行回头，看见安子认真的眼睛。

    “我不让他们告诉你，又怎么会自己跟你说？”

    “那好吧，既然这样，千公子你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了。明天请珊儿给我治疗。”

    “你还信她？”

    “信。除了她，再没别的女人会了，不是吗？”

    “我也可以。”

    “那就算了，让我一个月之后死吧。”安子拿捏好了千行的软肋，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姿态来耍赖。

    “明日我来，我青楼都买了，老板还没亮相就死了，这生意怎么做？”好死不死的，千行又扯到青楼上。

    安子冷哼一声：“你是怕珊儿到了我这又得让我套出些话来吧？”

    “知道了还问。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珊儿再接近你。”

    “你也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来给我解毒的。”

    “呵呵。”千行笑着摇了摇头，“你也就逞一时之嘴快，难不成你再从床上掉一次？好好休息，这么美的女子红颜早逝，未免太可惜了。”千行忍不住伸出手来，从安子的脸颊开始，一直触到胸口，然后定定地看着那两处被衣物裹着的高耸的乳峰。

    “君子动口不动手！”安子强烈抗议道，为什么男人都喜欢乘人之危，明知道人家现在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偏偏挑这时来非礼人。

    “现在就怕了？明天你还得脱guang了……”

    “够了！别说了！”安子及时打断他的话，“你出去！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喊非礼了！”转念一想，这里都是他的人，喊非礼也没有人英雄救美，立即改口，“再不出去我……我咬舌自尽！”

    “啧啧，我倒真情愿你咬了这多嘴的舌头，罢了，你先休息吧。”说完，千行就径自出了门，连头也不回。

    安子软软地躺在床上，吃力地想翻个身，前世的专业知识告诉自己，保持这个姿势睡个几天，不得褥疮才怪。这个千行也真是，那么有钱也不雇个保姆来伺候一下我，就帮我翻翻身也好啊。

    安子用了半天力，总算翻成个侧睡的姿势，只觉得全身累得喘不过气，大概中毒的症状开始表现出来。

    一夜无话，安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中，似乎听到隔壁有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若是平时，八卦的安子估计还会仔细听听，只不过，现在的她，有这个心没这个精力，终究沉沉入睡。

    第二天，珊儿早早的就进了安子的房间。安子有些意外，千行不是说不让她靠近自己了吗？

    “主子让我给你解毒。”

    “是吗？哟，昨天你们也太疯狂了吧？”安子注意到珊儿颈部一道道的吻痕，回忆起昨夜听到的声音，自然地联想到某些香艳的情节。

    珊儿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尴尬地红了脸，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板着脸对安子说道：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接下来要开始放血，会很疼，你得忍一忍。”

    “只要你别又给我下什么毒，我什么都能忍。”安子再一次逞强道，不过当那些细细的针插入身上时，安子还是忍不住呻吟起来，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千行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看见安子这般痛苦，眉头紧紧地揪在一起。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

    “某位女子昨天还很坚强，今天怎么这般模样？”

    他的话音刚响，安子和珊儿同时惊叫一声“啊！”

    “千行，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偷窥！”安子气急败坏，武力是使不上了，只得声讨。

    珊儿慌忙拉过被子要给安子盖上。

    “慢着！”千行突然大喝，目光定在安子身上那块嫣红的花瓣胎记上。

    珊儿脸色煞白。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章 痊愈

    千行一步一步逼近，他眼里的火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烧到了安子身上。

    “珊儿，快帮我盖上……”安子无力地请求道。

    珊儿置若罔闻，任由身体抖如筛糠。

    “你先出去。等会我再找你。”千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安子，冰冷的声音却让安子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纵使千行偶尔发怒，也不至于如今天这般狰狞可怕。

    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愤怒？

    眼见着珊儿几乎是逃着跑出门去，安子明白自己只得孤军奋战。只可惜自己现在的处境连翻个身都困难。

    “你想干吗？”

    对于这么赤裸地展示在一个男人面前，虽然只是背部，却已经让安子浑身不自在。

    千行安静地坐在安子身边，神情复杂，他轻轻地抚触着她身上的累累伤痕，还有刚刚解毒后的凝着血痂的针眼，最后停顿在那块花瓣胎记上，直抚得安子全身起鸡皮疙瘩。

    “千行，请你放尊重一点！”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玩到什么时候！”千行的声音透着沙哑，竟是无奈和愠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子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是他一直不肯告诉自己他和自己究竟是谁。

    “好，我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千行彻底怒了，他猛地翻转过安子的身体，直视着她毫无保留的身体，然后疯狂的吻带着掠夺和征服，惩罚般地落在安子身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安子只觉得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两行眼泪从安子的眼角悄然流下，终究她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宿命吗？

    “不好了，主子！”修烈猛地推开了门，看见眼前这香艳的一幕，又慌忙退出，将门带上。

    “什么事！”千行恼怒地吼道。

    隔着门传来修烈惊慌的声音：“珊儿悬梁自尽了！”

    千行手一松，从牙逢里吼出几个字：“多事！”随手抓了被子给安子搭上。

    因为营救及时，珊儿终究没有死成。千行厌恶地看着她。却看见她满脸的泪痕。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千行没有为她的眼泪心软，绝情地说道。

    “王爷……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珊儿挣扎就要起身下跪。

    “你早就知道，还跟我撒谎她身上没有任何胎记。珊儿，你跟了我多久了？”

    “两年了，王爷……”

    “你该知道我怎么对待撒谎的人。”

    珊儿忍不住一抖。

    “王爷……”

    “说吧，你知道的只怕不只这些。”

    “王爷要我说什么？”

    千行走近珊儿，轻轻地将她扶起来，感受着珊儿越发抖得厉害的身子，柔声说道：“安之素既然真是赵圆珠，为什么会和以前判若两人？”

    “王……王爷，她……她说她先前受过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所以一直逼问奴婢她和王爷您的身份。”

    “哦。”千行松开珊儿。

    屋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许久，千行吩咐珊儿：“去吧，先将她的毒解了再说。”

    “是。”

    珊儿退出后，千行猛地将桌上所有的东西一挥而散：“你竟连我也忘了，就不要怪我无情，我要你一点一点地想起来，刻骨铭心！”

    接下来的几日，千行没有再骚扰安子，甚至连见都没有去见他。每天他都是风风火火地从客栈出去，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修烈和他的另一个手下扎木一同随他进出，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连珊儿都不敢问，至于安子，她整日呆在房间里，自然也不知道。

    转眼一周过去，安子渐渐觉得身子大好，也能舒动手脚了。在忍了这么多日的酷刑后，总算觉得这些日来的痛苦还算值得，无论如何，算是捡了一条命来。病愈就要多活动活动，这在前世是安子经常给病人做的健康教育，如今得用在自己身上，便决定要出去走走。

    珊儿自是不肯，她怕安子这一走就不回来了，自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安子指名要见千行，还指责她怎么可以“无故限制人身自由”等，说完，她才醒悟过来，这些概念提前了一千年。

    珊儿倒也不觉得奇怪，自从她知道安子忘却了以前的事情后，对她经常冒出的奇怪言行一概兼收并蓄。只告诉她：“主子出门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太好了，我先出去，回来你再禀报他，如果你担心我，不如跟我一起去？”

    珊儿想了想，也好，省得她一个早上都在那罗嗦，不如陪她走一遭，了了她的事。

    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安子只觉得几日的废气都排了出来。许是洛县还算个繁华的县城，虽然是乱世，仍然有不少各种特色的摆摊的，倒是因为世道不好，价格便宜了许多，安子一时手痒，买了许多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心里琢磨着哪天万一能回去了，这些都是名副其实的古董。

    珊儿可苦了，一路盯着安子，什么都入不了眼。只盼着她快点回客栈，担心千行已经回去了，见不到安子和自己，万一怀疑是自己把安子拐了出来，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好在安子也没想逃跑，她清楚地明白以自己的短跑成绩，要想跑过珊儿的轻功，简直是白日做梦，逛了一大圈，因为病刚刚痊愈，觉得身子有些乏了，便不等珊儿提要求，自己要求回客栈。

    珊儿如临大赦，叫了车就赶了回去。

    进屋的时候，安子兴奋地将战利品往床上一扔，回头就不见了珊儿，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千行，别躲在门外了，进来吧。”

    “多日不见，想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安子就浮现起几日前千行非礼自己的那一幕。不觉脸一热。

    “呵，自作多情，我只是见不惯别人躲在暗处偷窥我。”

    “我原想着等你完全恢复了再来看你，今天听说你和珊儿去逛街了，想你也好了大半，所以特来通知你，不日你就要去‘温玉楼’。”

    “一定要去？”

    “那是自然。我都筹备这么些时日了。”

    “好。”安子爽快地答应了。

    千行一楞，他不明白安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子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这一周的受难日里，痛下的决心，那就是以让千行不好过为人生目标。谁让他让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

    要我臣服于你，你得让我心服口服，无非你比我多的是权力和武功，而我能做的，就是赚钱，然后买到这两样，或者说，买到拥有这两样的人。

    乱世赚钱，没有比青楼更容易的了，越是乱世，就越有人纸醉金迷，放纵人生，就越有贪官在风尘场所一掷千金。

    安子看似平静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千行一眼。

    惹得千行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只喃喃地说道：“明日我就带你去。”

    “好。”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一章 青楼

    一个人无依无靠要在大宋生存本来就很难了，何况还得跟一个身份不凡的人斗？前世的安子只求活得简单，即便到了这一世也仍然这样奢望，只可惜，形势不由人，安子总算理解了什么叫“逼上梁山”。

    既然该来的终究逃不过，那就来吧。

    第二日，千行果然带了安子去了“温玉楼”。刚到“温玉楼”前，安子来之前鼓的勇气在那一刹那突然地就全没了，只杵在那不敢再靠近一步。

    终究她还是没有完全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温玉楼”楼上楼下都站着许多涂着厚厚的脂粉的女人，挥动着手中的帕子招呼着过往的男人。当她们看见风度翩翩的千行走近时，一个个的目光登时如夜间的狼一般，闪着激动的光。

    安子明白她们的想法，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英俊潇洒，最关键的是，这身行头，足以显示他的富有。

    或许在女人的面前，尤其是这种逢场作戏的女人面前，男人的光环会被无限制地放大，以致于她们完全忽略了站在千行旁边的安子。

    当然这种忽略也只是一下子的，千行走进楼里，先前的老鸨哈着腰对他恭恭敬敬，在得知安子便是以后的新老板时，所有刚才忽略安子的姑娘们顿时把目光投向了安子。

    那眼神是羡慕？嫉妒？胆怯？还是恭敬，安子只觉得无数的目光如针扎一般向自己投来，刺得她暂时没有了思考和分辨的能力。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哇，这是新来的妈妈？依我看，做头牌差不多。”

    随即有无数的男人随声附和。

    千行嘲弄地看着安子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

    他心里暗道：“我给你的，还不只是这些，等会你就知道了。”

    谁知道，在安子的脸犹如变色龙一般将各种颜色都变换了一遍后，猛然走到楼上，对着楼上楼下所有的恩客大声说道：“谁说妈妈就不可以做头牌！”

    说完，看着下面脸色顿变的千行，神色间尽是充满了报复的得意。

    千行咬着牙低声骂道：“疯了，这个女人！”

    男人们顿时来了兴致。

    “好啊，这位新来的妈妈叫什么名字？如此如花似玉的妈妈若肯接客，以后这‘温玉楼’只怕要被踩烂了门槛了。”

    “这位恩客，您这话就见外了，既然要接手‘温玉楼’，少不了以身作则，不过，我只陪今天一个晚上，价高者得，过了今晚，纵使黄金万两，也不得近我的身。”

    安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千行，最后一句话从她嘴里一字一句地咬出来：“现在开始，竞价！”

    顿时，“温玉楼”里响起了“一百两”、“三百两”的声音。

    安子转身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原老鸨说道：“先带我回房，等会谁竞到我再带他来见我。”

    千行听着此起彼伏，愈拍愈高的价格，脸色绿得如春天里的麦苗。

    二楼，贵宾房内，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出来：“给我盯好了这个新老鸨，无论多少钱，都要拍到她！”

    “是，尚书大人。”

    “另外，多多留意那个随她一同前来的男子。”

    “是。”

    安子回到房内，心里着实有些忐忑，她在赌一个局，万一输了，自己真要去陪客……安子重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翻箱倒柜找了一把剪刀，偷偷放在床头，实在不行，只好杀人或者自杀了。

    安子只听得外面的竞价已经高到两千五百两了，这么高的竞价，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安子听竞拍的声音似乎还有些苍老，不禁一阵恶心，除非他先天声带发育不良，否则就这个声音也应该有六十了。

    两千五百两！众人的声音渐渐由竞价声变声赞叹声。安子却越发心乱如麻，她期待的结果没有出现。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三千两。”

    众人大呼，安子心下一动，认真一听，仍然是一个她不熟悉的声音。

    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由得摸了摸那把剪刀。

    “三千两！三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三千两！”

    原老鸨激动得有些尖锐的声音传入安子的耳朵里。估计她做老鸨这么久了也没有竞过这么高的。

    “没有更高的，那就楼上那位爷的了。”

    安子彻底瘫软在地。

    “慢着！三千五百两！”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安子死了一半的心突然又活了过来。她不由得打开门，见到的正是千行忍无可忍地站出来的身影。

    安子得意地看着他。

    千行的目光见到安子露出一半的脸，心里恨得直想把她抓在手心，捏扁捏碎。

    “四……”楼上的人依然不肯放过，他在遵循他主子的吩咐无论如何要拍到安子。

    话音未落，房里传来声音。

    “罢了，他既然开了口，只怕不肯放过这位女子。”

    “楼上的，还要加价吗？”老鸨兴奋地楼上喊道。

    楼上的一个随从朝她摆了摆手。

    老鸨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对着千行露出一个灿烂的职业笑容。

    “这位爷，还是你心疼人，我们新妈妈今晚就是你的人了。”

    千行在众人惊叹的目光里走上楼去，他的随从得到他的示意后退出“温玉楼”，而站在门口的珊儿，几时已经泪如雨下。

    楼上的贵宾房里再次传来声音：“从今日起，盯住‘温玉楼’的老鸨和方才那位男子，如果异常行踪，随时进京如实禀报。”

    “是！”

    “尚书大人，区区一个老鸨，何以令您如此上心？”一个讨好的声音响起。

    “哼，她岂是区区老鸨。”话音落下，里面的人轻抚茶盏。

    千行推开安子的门。看见安子在那抚弄垂胸的发梢。

    “你在玩什么把戏？”千行面露愠色。

    “进了青楼，不是卖身就是买身，有什么奇怪的？”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好好伺候爷！”

    “慢着，三千五百两的银子拿来再说！”

    “陪了爷，爷自会给你。”

    “那可就说不准了，最是无情的便是你们这些过客，出了这个门，你还认帐么？”

    千行一把将安子抱起。扔在床上。

    安子心里陡然一抖。强撑着说道：“来了这里，就得按游戏规则玩。”

    “方才我若不出价，你当真要陪外面那些人？”

    安子暗暗一笑，她猜着了他会拍她。

    “我既然说了价高者得，自然会兑现承诺。”

    “那这是什么？”千行举起枕头下的剪刀，“你是准备杀他还是自杀？”

    安子嘴唇一咬，这么快就被他戳穿了心思，索性豁了出去。

    “我猜着你会拍我了，如何？要让我开青楼，老娘我赚的第一笔钱就得从你口袋里拿。”

    “很好，算你狠，这笔钱还真不是小数目。爷我给了。”说着千行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今天伺候得爷不舒服，就休想出这个门。”

    安子吓得面如土色：“你……你……你，你出门的时候明明没带多少钱的，而且你的钱不都在修烈的？”

    “我既然决心拍了你，怎么会出不起钱呢？”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二章 官差

    安子只觉得一个巨大的身影压过来，当下拼命挣扎，无奈连备的剪刀都被他给扔了，挣扎未果，安子气运丹田，直呼“救命”。

    千行停下手里的动作，玩味地看着她的窘态。

    “方才还千娇百媚，风尘十足，这会怎么这般狼狈了？”

    安子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是她不想遵守职业道德，实在她不能胜任这么富有挑战性的工作。

    “我认输了，饶我一次吧。”

    “饶你一次，爷的钱是白花的？”

    “钱我也不要了……你都拿去好了。”

    “那可不行，风月场上扔出去钱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传出去，以后我怎么混？”

    “那你要怎么样？”

    千行从床上直起，故意想了一想。

    “也罢，谁让你‘温玉楼’的新老板呢。以后我这青楼还得靠安老板您打点，暂且先放过你吧。”

    “真的啊，谢谢谢谢。小女子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安子说话间就赶紧起了身，惟恐避之不及地躲得远远的。身后传来千行拖得长长的：

    “不过——”

    顿时刚安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本公子原本今晚可以眠宿温柔乡的，就这么被你破坏了，怎么也该给点补偿？”

    安子一听，放下心来：“这好办，我立刻吩咐外面把最好的姑娘安排给你。”

    “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怎么比得过安老板的天姿国色？”说话间，千行忍不住地一副亏大了的表情，顺便伸出魔爪想揩点油，被安子一把打开。

    “那你想怎么样？”

    千行抿嘴一笑，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首先，这些银票你自然是拿不走了，扰了本公子的好心情，这美色当前居然就这么放过你了，传出去，别人还道本公子连区区一个女子也降不住，这坏了的名声只怕也得给点补偿，既然安老板不肯屈尊降贵，本公子只好将这些折了现银，这样吧，安老板就给个三千两，这事暂且搁下。”

    安子越听越是恼火，待千行话音刚落，忍不住骂道：“你敲诈啊！”这厮，居然这么早就懂得索要精神损失费。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千行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这不多啊，安老板要觉得亏了，大不了今晚陪了本公子……我不仅不要你的银子，连带这些银票都是你的。”

    绕了半天，自己还是绕不出他的手心。安子明白，千行这招无非是想把自己身上的银票都骗了去，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人身自由，走出这青楼，只怕安子就得活活饿死。

    而且估计珊儿在给自己解毒的时候已经偷偷看过自己银票的金额了，否则，千行怎会那么巧地就刚好要了三千两？

    安子当然是想人也保钱也保，当下焦急万分，蹙紧了眉头斟酌再三。

    千行见她低垂的眼睛，认真思考的模样，只觉得安子透着智慧的美丽，美得动人心魄，不知觉间，竟呢喃而出：“圆珠……”

    “什么人！”楼下传来一阵怒喝声，随即混乱声起，无数的人尖叫着，呼喊着，还有桌椅被砸的声音。

    两人大惊，千行眉头一锁，一把将安子护在身后。两人竟同时喊出：“我去看看。”

    随即相视一望。

    “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千行一声低吼，双手将安子按坐在床上，一个箭步出了房门，不忘将门带上。

    安子天生有热闹必看的人，如今刚接手温玉楼第一天就出了乱子，身为老板，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要知道，前世安子可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护士。

    只听得楼下哗啦啦进来一群官兵模样的人。

    为首的一个大声喊道：

    “朝中接到密报，温玉楼藏有金国乱党，奉命前来搜查，哪一个是老板？”声音似乎还有些熟悉。

    安子一看这架势，再看他们手里明晃晃的的刀，登时刚才的大义凛然之气被吓得无影无踪，踌躇着要不要下去。

    还在想着，千行猛地进了屋。对着安子说道：“你千万不要下去。他们这伙人来者不善，如今温玉楼少不了有大损失，别让他们伤了你的人就好。”

    安子一看他也躲了进来，一股鄙视的情绪浮上心头。看他平时也算是一个硬汉，关键时刻居然也这般胆小如鼠。

    千行的胆小如同镜子一般鞭策着安子，她立即把刚扔的正气又捡了回来。

    “我是这里的老板，怎么可以逃避了事，千公子要觉得害怕，大可以躲在房里不用出去。”说着，不顾千行的劝阻径自走下楼去。

    “我是这里的老板，各位官爷有什么事？”安子强按心头的紧张，故作平静地问道，因为太紧张，身子在发抖，为了掩饰自己，不得不借用扶手撑住。

    “安之素，怎么是你？”为首的官差意外地说道。

    安子定睛一看，登时如临大赦，也不摆老板的那副臭架子了，“噔噔噔“几步跑了下楼，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官差。

    “凌子虚，怎么是你！”

    说着还绕着他看了一圈。

    “哦——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官差。那你上次怎么会和尹天衣他们在一起……”随即安子恍然道，“难不成你是卧底？”

    凌子虚疑惑道：“卧底？”

    “哦，就是……奸细一类的意思。难怪你看着也不像采花贼。”安子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段时间她被千行压抑得受不了了，这会好容易见到一个熟悉的人，登时忘了现在的环境。

    一旁一个下属提醒凌子虚他们是来办正事的。凌子虚顿时醒悟过来，对安子说道：

    “我们接到密报，说你们这有金国人，所以奉命前来搜查，希望你能配合我。”

    安子想也不想就说道：“没问题，不过你们不可以随便破坏公物。”

    警民合作，这是安子从小接受的教育。

    “那好，我们决不伤及任何无关人士，如非必要，也决不毁损任何财物。”凌子虚正色说道。

    安子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快，不过她也只得低声答应，便陪他一间一间地找。

    所有人被男女分开，安子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千行并不在其中，不禁有些纳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容多想，凌子虚已经开始一间一间地找了起来。

    找到安子的屋子时，安子突然上前说道：“这是我的屋。要进去可以，不过我里面有不少首饰和其他细软，你这手下可靠吗？”说着怀疑地看了看凌子虚的手下。

    凌子虚直视着她，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出点马脚。

    安子紧张得顿时室上性心动过速，专业知识告诉自己，此时的心跳决不下140。

    但是安子的眼神却保持着怀疑的状态。

    一旁的官差问道：“凌大人，查吗？”

    “不必了。安老板的房里怎么会有金国的奸细呢？”凌子虚盯着安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行人终于去了别的房间。安子刚才强装的平静终于松懈了下来，身子抖得竟连门都几乎开不了了。

    一进屋子，安子就猛地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惊魂未定的她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

    “嘘！”千行对着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门却突然被推开了来。凌子虚握着剑凌厉地看着他们俩，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三章 解围

    “是你？”千行和凌子虚同声喊道。

    安子的手心渐渐渗出汗来。

    “你怎么在房里，为何不遵照指示到下面去？”凌子虚怀疑地看着千行，就差没直接问他“你就是金国人”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安子一直想问的。只不过她还来不及问。

    千行不慌不忙地松开安子，整了整衣服，暧mei地看了安子一眼，说道：“美人在怀，温柔乡里，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呢？”边说边凑到安子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

    如果不是非常情况，安子得狠狠地往他肚子里捶一拳。此时却只是下意识地轻轻避开，然后说了一句此地无银的话：“他不是金国奸细。”

    凌子虚手中的剑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松懈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安子和千行，思索着什么。有些东西他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承认，就比如现在他非常怀疑千行的身份，便连带地怀疑起安子。

    但是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仿佛告诉自己，相信她吧。

    门外响起捕快们的声音：“凌大人，后门发现可疑人物！”

    这句话让安子彻底得到解脱，凌子虚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退出门去。

    安子拍着胸口大口喘气。

    千行则是紧蹙着眉头。

    安子见状，来不及平复内心的紧张，问道：

    “千行，你跟我说，你是不是金国人？”

    “你说呢？”千行把问题丢给她。

    “我猜你是，但是希望你不是，你若真是金国人，我得被你连累了。”

    “怕被我连累，刚才为什么帮我？”千行笑道。

    “我……”安子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刚才下意识地会想着拦住凌子虚，如果千行被抓走了，自己不正好可以脱身了？

    千行抓起她的手：“不管我是不是金国人，今天你这一举动我记下了。”

    “是吗？那银票给我留着吧？”安子的脑子迅速地闪过一个交换的条件。

    千行大失所望。

    “我道你真心对我好，没想到是为那三千两。好，三千两我不要了，不过，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说完，千行无暇再顾及安子，心里惦记着那几人影。只是外面的捕快还没走开，这贸然出去，终究不妥，尤其是那个凌子虚，还没有完全解除对自己的怀疑。

    正发愁，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谁！”两人警觉地问道。

    “主子，是我。”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千行忙开了门，门外迅速闪进来一个身影。

    “修烈，你怎么在这？”

    安子赶紧将头探到门外看了看，除了几个捕快在楼下维持秩序外，暂时没有多的捕快往这上面来。也不知道修烈是怎么上来的。

    就听得修烈说道：“我和扎木遵照主子的吩咐办事，一回来就看见外面有很多官差，就绕了后门来了。”

    “很好，人都带来了？”千行轻轻点了点头，问道。

    “都带来了，关在密室。主子和安姑娘要不要先跟我去躲躲？”

    安子听不大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会听到他叫自己离开。当下摇了摇头：

    “那不行，一会估计凌子虚还会折回来，我要走了，就更说不清了。你们真是金国人！”

    修烈看了千行一眼，不敢直接回答安子。

    千行避开话题，小声问道：“刚才是你们引开他们的？”

    “主子是说外面跑的那几个人？”

    “恩。”

    “不瞒主子说，属下也不知道是谁。我们的人只带了她们到密室，还来不及引开他们，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发现可疑人物了，我还以为主子另外安排了人来。”

    千行一听，疑惑丛生：“那究竟是谁帮了我们？”

    “不管是谁了，总算替我们解了围，不如主子趁这当口先离开吧。”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先回去，记得看好她们几个。等外面的人走了，我再去找你。”

    “主子……”修烈急道。

    “你听着，安老板还在这，况且刚才凌子虚已经看见我在这了，突然不见了，难保他不怀疑外面的人是我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我和安子两人都说不清了。而且，既然有人暗中帮助我们，不管他是敌是友，都说明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的行踪。所以你先走，走得时候记得小心一点，别让他们跟上了。”

    “主子……这……”修烈显然还是不放心。

    “罗嗦，快去！”千行低吼道。

    修烈无奈离去。只听得外面的官差折回的声音，大声向凌子虚汇报着追查未果的结果。

    安子瞪了千行一眼：“千行，你记着，我只帮你这一次，你最好快点离开中原，否则别怪我下次举报了你。我脱了干系还领了赏银。”

    安子说完出了房门，剩下千行一个人在回味她的一举一动。

    安子匆忙下楼，看见凌子虚似乎仍有往楼上走的意思，连忙迎了上去。

    “安老板，这里还有那几间房间没搜过？”凌子虚换了“安之素”的称呼，改称“安老板”，这让安子觉得他们的距离被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楼上左边的你们都看过了，就右边靠里的三间贵宾房还没有看过，要不要我再陪你去看看？”安子不悦地答道。

    凌子虚步步逼近，凑到安子耳朵里说道：“你给我听着，别让我查到点什么，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安子心下一动，赖着脸皮勾上他的脖子问道：“我们有旧情么？”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几个捕快更是“嗬嗬”地咳嗽起来。

    凌子虚窘迫地推开安子，鄙夷地看着她，这眼神有些刺痛了安子，安子明白他鄙视自己是风尘中人，不知羞耻。

    好吧，她就是喜欢粘着他，赖着他，调戏他，那又如何？最好让大家觉得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更好，再迫于社会舆论压力把自己娶回家，就省心了。

    殊不知，楼上的千行看她这举动眼里早就喷起火。

    凌子虚为摆脱窘境，表示自己和她是清白的，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给我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够了！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从楼上传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到楼上去，当然包括安子。

    只见一个着装不凡，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从贵宾房里踱了出来。

    凌子虚一楞，停住了脚步，认真一看，似乎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却也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何人，但看其周身的气势，也猜得此人定然来头不小，那一身富贵逼人的打扮，加上他身边的人又尽是朝廷的人。所以虽然没穿朝服，估算着应该是朝中一个大官，当下只得必恭必敬地抱拳说道：

    “在下奉命捉拿金国奸细，如打扰了大人的雅兴，请大人恕罪！”

    “胡闹！尚书大人在此，哪有什么金国的奸细！”一旁的随从怒喝道。

    凌子虚一听，对方居然是尚书，顿时明白自己犯了忌讳了。堂堂尚书在这，这金国奸细是有也得说没有，抓不到了，只说自己误听传言，抓到了，尚书的脸上就不好看了。传出去，人家说，尚书大人只知寻欢作乐，任金国奸细在眼皮底下无所察觉，这还算轻了，严重的，只怕被说成与奸细勾结，那罪名可就大了。

    当下，凌子虚只得道歉道：“尚书大人在此，即使有金国奸细，也不敢前来造次。小的听信谗言，罪该万死！还望尚书大人恕罪！”

    “去吧，饶你们这一次，下次看仔细再来，别破坏大家的兴致。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扰民的？”尚书大人为了表示自己宽容大度，体恤民众，还加了这么两句漂亮。

    凌子虚只得应着退了出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那眼神陌生得让安子害怕。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四章 五人

    凌子虚是走了，在原老鸨的调动下，温玉楼气氛又渐渐恢复正常，只是安子的心里不仅没有轻松了，反而增添了一分失落。她奇怪地看了看楼上的尚书大人一眼，他若不是真的昏庸，便是在有意帮千行。

    和安子一样对那位尚书大人产生兴趣的，当然还有一直躲在房里的千行。

    原来的老鸨拍着胸脯跟安子说道：“安老板哪，刚才那阵势真是把我吓了一跳，我管温玉楼这么久了，一直都是平安无事，这会要卸下这副担子了，竟来这么一出。真真把我吓坏了。”

    “是啊，您辛苦了，您从帐上多提二百两，就当压压惊。”安子知道她无非是想多讨点钱，这种世道，开个青楼会开得平安无事？三岁孩童都不信，反正出钱的又不是自己，诓千行那三千五百两是诓不成了，自己没那个魄力，多扣他二百两解解恨也好。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身鞠躬感谢，直夸安子大方，这种气度定是做大买卖的。

    受人夸奖，真是很受用，虽然安子不相信这些话是出于老鸨的肺腑之言。安子得意地看着老鸨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莫名地，竟有了一丝感慨：这混乱的世道，人人都在为金钱折腰。我得看好的我的银票！安子暗暗下定决心。

    楼上的尚书大人意味深长地朝安子点了点头，便又退回房里，不多时，就领着一干人离开了温玉楼，只剩几个得了赏的姑娘们献媚的“走好”声，估计得到的赏银不菲，至于其他的，无非是些或香艳，或下流的言语画面，安子也没什么好看的，径自回了房。

    一回房，就见千行笑得令人发凉的表情，把安子看得停在门口不敢再进，只防备着他如有不轨直接拔腿就跑。

    “他们走了？”

    “都走了。”安子说着话，脚步却不曾挪动一步。

    “进来啊。”

    “你……”安子犹豫着迈进屋里。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又不会吃了你！”千行表现出刻意的温和，这让安子更觉得危机四伏。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觉总是出奇的精准，安子刚刚坐下，就听见千行对着外面叫道：“带她们进来！”

    安子怀着忐忑望向门外，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

    很快，还来不及让安子做过多猜测，修烈和扎木他们就押着五个女人进了屋。安子打量了一番这五个女人，看她们的着装不像青楼里的女子。且不说他们穿的朴素甚至是破旧，发式梳得也有些微凌乱，连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尘土，看这样子好象是经过长途跋涉逃难来的。

    “抬起头来，让安老板看看。”千行扫了她们一眼，便盯着安子说道。

    那几个女子不情愿地抬起头，安子对她们的初步印象是如果梳洗一番，她们几个姿色都还不错。只是流落到这种烟花之地，未免太可惜了。

    但是随即，她们的目光便由原先的麻木突然变了，眼睛睁的老大，像震惊又像是愤怒。刺得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不自在地躲闪着她们。

    千行没有放过安子的任何一个表情，她的躲闪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安老板觉得她们几人如何？”

    “你指的是？”

    “当然是身段和姿色了。”

    “千老板想收她们到温玉楼？”

    “温玉楼这几年来都靠那几个姑娘撑着，如今都已年老色衰，倘若再不增加新的姑娘，只怕很难竞争过别家，洛县紧连京城，倘若我们将她们五位收了，这艳名一旦播出去，客源至少增加一半。”

    安子见那几人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只怕一旦自己应承了千行，回头就得被她们几个生吞了，再说，要她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还真下不了手。

    “以前的温玉楼如何，我不管，以后我的温玉楼只收自愿来的姑娘，决不收被逼卖身的。”

    “哈哈哈哈，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开青楼还要立牌坊的人。这里哪一个姑娘是自愿到这来的？那一个不是被关被打了屈从的？若每个老鸨都如你安老板一样，青楼早就关门了。”

    “不管你怎么说，既然你要我当这老板，就得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另请高明。”说完安子就想逃。

    “慢着！你千方百计要保这几个人，难道，你认识她们？”千行逼近安子，声音竟从低喝变成温柔之极，只是这平素听起来的温和细语，在安子听来却糁人的很。

    “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一样。”

    千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定定地看了安子半晌，突然说道：“好！我现在就问她们，是不是自愿的。”

    “你们几个，是不是自愿到温玉楼的？”

    五位女子脸色煞白地看着安子，又看了看千行，一旁的修烈轻轻地将手中的剑出了一寸，顿时五人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把安子看得目瞪口呆。

    千行得意地朝安子说道：

    “你瞧见了，她们几人都是自愿来的，如今这世道，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安老板何必因为自己要做好人，断了她们的生路呢？”

    安子被堵得死死的，只得说道：“好吧，带她们下去签了卖身契。”

    五人即将离开时，安子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忙说道：“慢着。”

    “安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千行笑着问道，他乐意见到安子层出不穷的花样。

    “卖身契先签了，做什么用途我说了算，薪酬方面决不会亏待你们。”

    千行冷笑一声，都这关头了，还在做垂死挣扎，入了青楼，还有几个能清白的？

    殊不知，安子心里有另外一番心思。

    安子心里想的其实也不复杂，那便是如今她环视自身周围，竟无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个亲信。如果自己能在她们五人中挑选一两个作为己用，也不至于孤身作战。

    下一步，安子要做的，还得寻得几个身手好的，这世道，没有几个身手好的保护自己，别说和千行斗，就是要在这温玉楼平安地活下去都难。

    折腾了半日，安子也累了，关了门躺在床上休息，只是人累，思绪却一直奔放着，今天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凌子虚，尚书大人，还有那五位姑娘，他们的身份都透着神秘，每一个都让安子觉得陌生，却似乎每一个都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着想着，安子只觉得头晕，暂时也想不出头绪，迷糊中，睡了过去。

    另一个房里，珊儿对千行说道：

    “王爷，我看安之素是真的忘了，她竟连她们几个都不认得了。”

    “既不认得了，又为何拼命保她们？”

    “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即使换了别人，她也会力保呢？”

    “我不信。”

    “王爷，您是不信，还是不愿相信？或许您是宁可她是装的，也不愿相信她真的将您忘了。”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她怎么可以将我忘得这么干净？”喃喃的话语中，千行满眼的挫败感。

    “王爷……”珊儿心疼地抱住千行的身子，“仰望你的女人何止千百，王爷何必只恋着这无情无义的赵圆珠呢？”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五章 牵制

    自从接手了温玉楼，安子基本上属于闲置在房间里练书法，虽然她的硬笔字还算过得去，但是毛笔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为了以后行个方便，闲来无聊的她开始提笔涂鸦。

    温玉楼这种是非之地要想真正闲下来，基本上很难，安子秉承着前世曾经听过的金字塔人事管理理论，自认为既然自己是老板，就不应该管底下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所以挑了索红，捻紫全权管下面一干的琐事，只需每周向自己报告一次就好了，她们二人多领了这份工资，也就可以挑着客人接客，如果没什么用钱的时候，不接客也可以，自然满心欢喜地接了这个差事。

    其实安子前世也就一个小护士，哪懂得什么人事管理，纯粹是她懒得揽这一摊混，反正千行只要自己做了这个老板，又没有苛求自己该亲力亲为，最重要的，腾出时间来，可以伺机逃跑，至于目前，看在打不过千行的份上，暂时不敢有所动作。

    安子写着写着，就停了笔，她猛地想起那五个女子，也不知道现在被关在哪了。如果不出意外，签了卖身契，调教了这么些时日，她们可能就要被抓去接客了。安子冷不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成天想着过太平日子，把这五人给忘了，明明还想着救他们几人的。当下决定去找千行。

    千行如今已经退了客房，在温玉楼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房产，暂且先住了下来。安子要找他不难。只是出了温玉楼，永远有两个随从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人是谁派来的。起初安子还有些抗议，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权当他们二人是自己的贴身保镖。

    脚还没进千行的院子，就有人赶着去向他禀报了。安子被领着进去，一眼看见屋里跪着几个人，看那穿着，似乎还是女人。

    “安老板来了，快请进！”千行人不出来，声音先传了出来。

    安子走进屋一看，呵，还不单是跪着的，地上还有一个躺着的。仔细一看，正是那天那五个女子。安子一看这架势，立马想到估计是叫她们接客，她们几人不从，才遭的罪。

    “我当千行你是最懂得怜香惜玉的，没想到对女人也下得了手！”安子说着就要去扶地上那个女子。

    谁想好人难当，那女子一记恶狠狠的目光把安子逼得不敢再近身。

    安子心想，这人恐怕是对付千行对付不过，柿子专挑软的捏，把怒气迁到自己身上来了。再一看，其他四人也是狠狠地盯着自己，安子觉得奇怪，那目光不单是憎恨，还有鄙视。

    唉，如今这身份，让人鄙视也正常了，安子暗暗自叹道。

    因为一心想拉拢她们，安子决定采用怀柔政策，成大事者，必然不拘小节，当然不拘恶狠狠的目光，安子柔声问道：“快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一说，五人的怒意更深了。看得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千行适时说道：“别问了，她们五人全都是哑巴。”

    “啊！”安子惊呼，难怪自始至终未曾听过她们开口。

    五个妙龄少女，长得也不错，怎么会都是哑巴呢？而且看她们的表情，分明是听得懂的。

    医学常识告诉自己，她们若是先天性聋哑，必然听不见，也说不出口，而现在，她们都听得懂，所以极有可能是后天哑的。

    而且，五人都这么凑巧，极有可能是有人人为的。

    安子顿时觉得千行可怕得紧，身子不由得缩了一缩。

    “怕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千行慢慢地走近安子，双手轻轻地搭在安子肩上，安子吓得抖了一下，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起了“化骨绵掌”。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温玉楼里其他姑娘也没有遭这样的罪的。”

    “你真的不知道她们是谁？好，我一个个告诉你，躺在地上那个，叫赵仙郎，还有她，叫赵香云，她，赵佛保；她，赵金儿；最小的这个，叫赵金珠。”千行一个个指着告诉安子。

    安子一时也没记清这么多人的名字，只听得他一个一个地指着，听她们的姓氏，应该是姐妹。

    “你们看气质像是大家闺秀，你们家人呢？”安子没有留意到千行几乎是咬着说出她们几人的名字的，径自问道。

    “安之素！”千行真想跳起来，把那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给打下去，终究还是忍住，随即换了口气，“好吧，那我们说正事。今天你来无非是想带她们出场，我看，她们调教的时间也够了，今天就从赵仙郎开始吧，带她出去竞价。”说完招呼两个人，要把赵仙郎拖出去。

    “慢着，我来就是为这事跟你商量的。”安子连忙打断他的话。

    “哦？说说看？”

    “我手上缺两个丫头，不如让她们先跟了我，我使唤几日，觉得哪个周到，就留下来吧，不满意的，再叫她们接客不迟。”

    “你成日把事情推给索红和捻紫，我看不出来你还缺什么丫头？”

    “千行也成天无所事事，还养着这么多手下，难不成，都是为了打女人的？”

    “要留她们也可以，但是不能五人都带走，赵仙郎和赵金珠留下来。其余三人，给你十日的时间挑两个。”

    “好。”安子欣喜若狂，能救几个是几个，“不过，这两人你也得给我留着，她们三人我若使着不顺心，我还得要了她们二人试试。”

    “可以，但是有些话我得交代一下。你们的姐姐和妹妹，我会好好照顾，你们三人只需要好好伺候安老板就可以了，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三人闻言，脸色“唰”地白了下来，连忙点头应允。

    安子明白，千行无非是想用留下的二人牵制住其余三人，只是暂时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虽然受了牵制，安子还是试图从她们身上问出点什么，口不能说，手能写啊，但是她们三人只知在一旁伺候安子，年龄稍微小一点的赵金儿还悄悄抹起了眼泪。赵佛保成日里一副死板着的脸，只有那个赵香云，似乎看起来温和些。只是该避的话题一概一问三不知。

    千行偶尔还来安子的房里，一拣起地上散落的练笔的废纸，就频频摇头。

    “人常道，字如其人，这字和这人实在是大相径庭，简直是不堪入目。”

    “你住嘴！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不可以侮辱我的字！”安子一进门就听到千行在批判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呵，那赶快过来，让本公子侮辱侮辱。”

    安子瞪了他一眼，一一捡起那些废纸，这些还算大有长进的了，若是被他看到最初写的，估计不知道被他批什么样子。

    一旁的赵佛保冷冷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似的亲密……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六章 鸡汤

    生活好不容易平淡下来，安子乐得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如今这字也练得颇有长进了，虽然称不上笔力遒劲，至少也还算端正。

    珊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我说怎么安老板这几日都不去我们主子府上了，原来在练书法。我看看。”珊儿说着放下手中的盘子，拣了一张稿纸来看看。

    “恩，还挺端正。”珊儿勉为其难地夸奖道。

    安子明白，她已经是给自己最大的褒奖了。不过没兴趣回味她的话，倒是被她端来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什么好东西，我看看？你不来还好，你一来，我倒饿了。”说着安子就打开坛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哦，这是我们主子吩咐我拿来的，用我们家乡的药材炖的，这山鸡是他亲手打的。主子对你……安姑娘，主子对你的心意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说话间，掩饰不住的酸意。

    安子心里一动，凉凉地想到：“一碗鸡汤，就想换我的自由？”嘴上却说道：“替我谢谢你们主子。”

    稍呆了一会，珊儿就退出房外。

    安子这会还真有点饿了，赵家的三个姐妹一时也不知道去哪了，也没催自己用膳，安子也懒得见她们一天到晚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会有人送了吃的来，自己先享受美食了再说。

    刚吃完鸡汤带肉，赵佛保和赵香云就进来了，默默地收拾了桌子，瞟了一眼安子。

    不知道为什么，赵佛保的手居然有些颤抖。

    安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要出去的时候，安子叫住她们，想问赵金儿去哪了，谁想这一叫居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紧接着肚子开始剧烈地绞痛。安子痛得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

    喊不出来的当口，安子用尽全身力气踢倒了一张凳子。

    可是，她没有如愿地看见赵香云二人回头，一股熟悉的恐慌感袭来，口中依然在大量涌出鲜血，房间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安子悲哀地意识到：她们是故意离开自己的！

    腹部的抽痛推波助澜地逼着嘴巴一口口地吐着鲜血，仿佛五脏六腑被揉捏在一起，终于在失血过多，意识淡漠之前，安子无奈地认定：“这次我真的要死了！”

    黑暗，无边的黑暗。

    安子睁开眼睛，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究竟自己还在人间还是已经到地狱了？虽然唯物主义的她不相信有什么地狱，但是连穿越这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安子微弱地叫了一声：“有人吗？这是哪？”

    “别怕，这里是最安全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子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声音，搜索的结果是她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

    这个温柔得令人恐惧的声音，不是尹天衣是谁！

    “尹天衣！你把我带哪里来了？”

    “嘘！”尹天衣小声地说道，“别说话，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救了你！”

    说完，安子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尹天衣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你干吗对我纠缠不放啊，我现在全身中毒！你也碰不得我。”

    “都说了小声一点，知道自己中毒了，还那么大声，会很费力气的。”尹天衣依旧不改的温柔。

    “这里怎么不点个灯啊，黑忽忽的到底在哪？”四周传来的回声，让安子猜测这里估计是山洞一类的地方。

    随即几个疑问从心头浮起：尹天齐和尹天笑在哪里？他是怎么把自己从千行手下的耳目中带到这里的？

    尹天衣终究将安子放了下来，安子只觉得周身一阵刺骨的寒冷，仿佛躺在了冰上。

    “你干什么，想冻死我呀？”

    “帮你解毒呢。唉，你怎么老把我往坏处想？”

    “废话，我还得把你想成救世菩萨啊，你这无恶不作的采花贼。”

    “既是采花贼，我也就只流连美色丛中，怎么说我无恶不作呢？”

    “不跟你罗嗦了，快帮我放下来吧，我快冷死了，再这样下去，不被毒死也得活活冻死。”

    “中毒了还这么多话。”尹天衣自言自语道，只听得“呼呼”几声，安子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没人听到安子内心的呼唤：“救命啊，我快冻死啦。”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子发现自己又回到“温玉楼”。周围站着珊儿，赵家三姐妹，还有千行。估计外面还有修烈他们。先前尹天衣的存在似乎是做了个梦，但是梦得这般真实，让安子觉得无比纳闷。

    那种刺骨的冷决非做梦，安子慢慢地从混沌的意识里抽离出一点理智的思考能力：昨天尹天衣将自己救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带了回来。

    安子四下寻找着尹天衣，千行见她不仅醒了过来，还有精神东看西看，原先的担忧变成了没好气的问道：“看什么呢？本公子在这呢？”

    安子白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盯在珊儿身上。

    珊儿见安子目光不善，不由地往后缩了缩。

    “安子，我看看，还好没什么大碍了。”

    安子环视了周围的人一圈，突然觉得他们十分陌生，每个人似乎都想千方百计地置自己于死地，想我初来乍到，也没得罪他们，何苦一个个见不得自己活着，想着想着，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哭，犹如刹车失灵的车，再也控制不住，把在场的人惊得一楞一楞的。

    “你怎么了？”千行还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任自己怎么安慰，安子就是只知道哭。无奈之下，千行作了个手势，叫其他人出去，屋里就剩自己和安子两人。

    “安之素，别哭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子收住哭声，满脸的泪痕衬得一张脸犹如梨花带雨，看得千行一窒。

    “你还好意思问我？千行，我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先把我关在这是非之地，也就算了，还一次一次要毒死我？”

    “毒死你？”千行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哼，珊儿昨天送来的鸡汤是你吩咐送的？”

    千行一楞，想了想，艰难地说道：“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她？”

    “你说呢？你要杀我，犹如捏死一只蚂蚁，根本不用费那么大的劲。”

    “你说珊儿在汤里下毒？不可能，上次的事情，她已经知道怕了。”

    “她是你的人，你怎么也是替她说话。”安子说完将头别过，不再看千行。

    千行一言不发，突然冲出门外，不多时，便提了珊儿进来，一把扔在安子面前。

    “说！谁指使你在汤里下毒！”

    “我没有！”珊儿匍匐在地，只一个劲地摇头。

    千行蹲在珊儿面前，轻声地跟她说道：“你怎么答应我的？她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主子，我真的没有！你吩咐我端来，我马上就过来了，我连盖子都没打开过。”珊儿说着开始伤心地哭泣。

    千行两只手指捏着珊儿的下巴，只捏得一丝血丝从珊儿的嘴角流了出来，珊儿的眼神也渐渐由害怕变成麻木，直到绝望。

    “主子，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还是不相信我……”

    千行的手猛地就松了。他求饶般地看着安子：“或许，毒真的不是她下的。”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七章 尚书

    安子看着他们主仆情深地上演着好戏，对珊儿露出一个原谅她的微笑。斟酌目前的局势，怎么说千行和珊儿才是自己人，既然他没有想整她的意思，自己也就做个顺水人情。

    当然，更关键的，安子隐约也感觉真凶不是珊儿。

    “你说没有，我就信你。珊儿，你先出去吧。”

    “谢谢安老板，我真的没有……”珊儿为表示清白，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只是说了一半，委屈得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这模样，连安子看得都心疼了，何况千行乎？

    千行不忍地说道：“你先出去吧。”

    “珊儿。”安子叫住珊儿，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别怪你主子，其实他挺怜惜你。”

    珊儿闻言幽怨地看了一眼千行，见千行不自在地将头别过，不由低了头，扁了扁嘴。一边抹着眼泪和嘴边的血迹，一边踉跄地出了门，千行目送着珊儿委屈离去的身影，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安子，我相信，绝不是珊儿做的。”

    安子心里轻叹，既然你不忍，方才为何要在我面前做出那副狠心的模样？

    “你说不是就不是，暂且撇开珊儿不谈。我有一个疑问，你如何知道我中毒的？”

    “香云回来跟我说的，她比划了半天，说她见你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我连忙就赶过来了。”

    “哦？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今晨。”

    “今晨？”

    “是啊，她一说我就赶来了，好在修烈检查了一下，说你虽然中了毒，身子虚弱了些，但是已经无大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吐了这么多血将毒排了大半的缘故。”

    安子越听越觉得身子发冷，今晨禀报的，真要等到今晨才禀报，她早就死了。千行的话，也间接证明了昨天碰到尹天衣并非做梦。

    难怪千行不会怀疑到是珊儿拿来的鸡汤，因为今晨距离喝鸡汤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夜，估计那碗鸡汤早就经消化道排泄了。

    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毒？尹天衣真是救自己还是害自己？又都是为什么呢？香云为什么到今晨了才向千行禀报？如果自己曾经被尹天衣带走过，她不可能不知道。

    继而联想到下毒的人，会不会……

    孤军奋战，四面楚歌，安子觉得自己不能相信周围的任何人。

    “安子，你在想什么？莫不是你怀疑谁？”千行见安子许久不言语，轻声问道。

    安子看了看千行，对周遭的怀疑让她现在一时不想对任何人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了裹身子。

    “你怎么了？冷吗？还是毒又发作了？”千行说着就要去探安子的体温。

    “没有，可能身体虚弱了点吧。我累了。”

    “不行，下毒的人还没查出来，我怎么能贸然离开。”

    “我累了。”安子看着千行坚决地说道。

    “你睡，我不打扰你。”

    安子也不计较，翻了个身，就合上眼睛。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次安子铁了心要脱离这该死的温玉楼，否则自己总有一天得死在这里。想着想着，毕竟是太累了，终究还是沉沉地睡了去。

    千行守在她身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睡姿，抚弄着她的秀发，轻叹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哪需要受这样的苦……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守了几日，安子身体才算稍微复原了些，只是真凶依然没有查出来是谁，修烈连续几日来找千行，在他耳边耳语了几次，就见千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再后来，就离开了安子，只留下香云和索红二人。

    温玉楼里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上次那个尚书大人后面又来了几次，还派人来请安子过去坐坐，都被安子拒绝了。直觉让她认为，爱上青楼的官都不是什么好官，别自己惹了千行不止还带上一个尚书，那就真抽不得身了。那尚书倒颇有风度，也不计较，只是时不时地多给一些赏银。

    这天，尚书大人又遣人带了帖子过来。安子看也不看就一把扔到一边。香云轻轻地捡起，翻开来看了看。

    安子突然心里一动，接过帖子，对香云说道：“我去会会他，你在这等着。”

    香云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千行一再交代过她不能离开安子半步，索红还得处理青楼里的事，这会又不在这里。按理，她应该跟着安子一快去的。可是，那个尚书……香云想想就不敢一同前去。

    香云的举动更让安子认定她是认识那位尚书大人的。当下也不动声色，整了整衣服发式，披了块纱披肩就出了房门。

    “安老板出来啦，难得一见啊。”刚出房门就被楼下一些眼尖的恩客瞧见了。

    众人顿时纷纷侧目，都想多看一眼，这传闻中最美的老鸨。

    虽然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像X光机，恨不得穿过衣服直接看到详细内容，但是前世的教育告诉安子，顾客就是上帝，没有他们，就没有大把的钱，也就没有让自己在这个世道安生立命的条件，所以尽管十分不情愿，安子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贵宾房的尚书显然也留意到了安子，忙派人出来迎接。安子在随从的带领下，坐在旁座。安子寻思着这次来，就得好好看看这位尚书大人了，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的。刚落座，一旁的随从就就向她介绍道：“这是秦尚书。”说完就和其他的人顺势退出门去。

    “安老板真是难请啊。”

    “哪里，尚书大人邀约，小女子哪有不应邀的道理，只是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恐怕传给尚书大人才一直不敢来见您的。”

    “哦，那安老板现在好些了？”秦尚书说着就要伸手探安子。

    安子一惊，果真是个色鬼，看他眼睛小，鼻子大，不过四十却有些大的将军肚，典型的腐败分子的形象。这会见四下无人，就要开始动手动脚了。安子赶紧巧妙地避开来，再用力咳嗽了几下，顺便吐了一口痰在地上。整个一副龌龊的模样，再顺势拍拍胸脯，仿佛咳得快喘不过气来：“唉，折腾好久了，今天算好多了。”

    秦尚书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眉头紧蹙，见她这模样又嫌恶又疑惑，不禁问道：“安老板可曾看过大夫？”

    “看了，看了不下五个了，也说不清楚什么病，有的说是肺痨，又不见咳血，有的说就是普通的风寒，一直又不见好。我寻思着，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安子说完这话，试探地看着秦尚书。

    秦尚书闻言神色一紧：“哦？安老板怎么会这样怀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但凡诊断不出的病，多半是中毒了。”

    “安老板玉体金贵，谁敢这么大胆？”

    “尚书大人真是说笑了，我们这种地方的女子，本来生命就如浮萍，哪称得上什么金贵？”

    秦尚书眯着眼睛似笑非笑，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几乎看不到眼珠，以至于安子无法判断他的眼神。稍顷，尚书笑道：“安老板天资国色，仰慕你的人不胜枚举，他日入了王公贵胄的眼，自然就飞上枝头了。”

    “包括尚书大人吗？”安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秦尚书一愣，就见安子轻笑起来：“呵呵，我说笑了，尚书大人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垂青于我这等烟花女子？”

    “哦，呵呵，能搏安老板一笑，死也风liu。”秦尚书笑道。

    安子突然正色说道：“尚书大人，今天我来应约，其实是想求您帮我一个忙。”说着安子就跪了下来。

    安子中毒完身子刚恢复了些，这一跪只显得玉影摇曳，让人看了着实不忍。秦尚书赶忙伸手扶她：

    “安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踢开了来。

    安子一吓，顺势将整个人躲进秦尚书的怀里。

    如愿以偿地，她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

    “安之素！你在干什么！”千行从天而降地站在面前，身后是拦之不及一脸惶恐的尚书大人的手下们。

    紧跟着的香云自始至终不敢抬头。

    安子轻轻想到：“香云不是秦尚书的人。”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八章 遇刺

    千行见安子居然躲在秦尚书的怀里，无名怒火腾腾地往上冒，眉头都跟着轻微抖动起来，似乎给他助阵一般。

    不过，眼下是在大宋的地盘，务必要审时度势，对方又是一个尚书，如果在金国，只需一句话，眼前这个人，管他是宋朝的尚书还是皇帝，就连当年的徽宗钦宗也得成为阶下囚。

    千行愠怒地将安子一把拉过来。

    “身体不适还到处乱跑，传染给尚书大人，该当何罪！给我回去！”本来还想和秦尚书多客套几句的，实在是怒火难平，当下胡乱地点了点头，就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安子便走。

    安子也不挣扎，任由千行抓了去，身后尚书的随从们担心自己没有把好关被尚书降罪，不等秦尚书开口，个个口称“罪该万死！”所以说中国人的口是心非都是几千年的习惯造成的。

    待千行和安子走远，秦尚书才恍过神来。

    “宋直，刚才一直低着头的女子是谁？”

    一旁的一个随从为难地说道：“奴才方才只顾着拦那个姓千的，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子。”

    “一班蠢货！”说完，径自思索起来，“这女子身形也好生面熟……”

    “大人，要不要小的把那女的抓来问问？她只不过一个下人，无须太多忌讳。”宋直急于将功补过，连忙讨好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我真是白养你们了！”

    那边安子被千行一把扔进屋子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才两日不在，你就招惹他？”

    “我招惹他有什么奇怪的，他下了几次邀请函，我只是出于礼貌。倒是你，这么紧张，怕是被发现了你的身份吧。”

    “你存心要气死我。我告诉你，安之素，不管我是金国人，还是汉人，没有我，你明天就得成为楼下卖笑的女人。”

    这个安子相信，虽然千行与自己不大对付，但是毕竟是仰仗着他的庇护才能至今守身如玉。所以安子暂时先乖乖地闭了嘴。不过嘴巴是闭上了，脑子却没有停下来。她扫了一眼四周，香云已经悄然退下了。

    千行见她不再说话，当她开始反省自己。便换了口气柔声说道：

    “如今这世道不好，我没在，不要乱去见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

    “哦？什么事？”安子问道。千行这几日确实老往外跑。

    “赵仙郎和赵金珠死了。”

    “啊！”安子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先坐下。她们俩不是我杀的。我两个看守他们的下人也一并被杀了，这几日，我就在查这事。看来，我们周围确实有人在监视我们。”

    “香云她们三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暂时还没告诉她们。”

    “哦。”安子轻轻地应了声，心里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一旦千行的安全受到威胁，自己也就过不了太平的日子，眼下要么希望他能查到真凶，要么就赶紧离开，与他撇开干系，免得受其所累。

    只不过，安子也没有忽略一个问题，究竟他们是冲千行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正想着，千行一把拉起她的手，另一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头发。

    “你刚刚中了毒，她们二人又死了，我们的处境越来越不安全了，如果有必要，可能要暂时离开。”

    “你？还是我？”

    “当然是我们一起。”

    “我又没答应要跟你走。”

    “我同意了就行。”

    “切。”安子当然想走，不过不想跟他一起。

    “就这么定了，你先收拾一下，看看挑个时机我们就离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下，晚上再来找你。”说着千行轻轻地捏了捏安子的下巴，不理会安子嫌恶的表情，笑笑离开了房间。

    千行前脚踏出房门，安子后脚就开始收拾东西，首当其冲的得先把银票藏好了再说。正收拾着，安子只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女人的第六感袭来，不知道为什么，安子冷不防地回了头。

    这一回头不要紧，只见赵佛保举了把短刀正要朝自己刺来，安子一声暗呼，四下躲避，想那赵佛保也是没练过武功的，身手极为混乱，基本上属于随意乱刺，从实力上看与安子不相上下。但是优势在于她手上有把短刀，而安子手上除了那几张银票再无其他。

    用银票敌短刀，除非把刀买下来。不过看赵佛保这架势只冲着安子，眼睛压根就没在银票上停留一刻，所以安子只得打消花钱消灾的念头。

    情急之下，安子突然想到自己比起赵佛保还有一个优势是，自己有一副堪比美声演唱家的声音，自救不成可以喊救命啊。当下气运丹田，大声喊道：

    “救命啊！”

    “你给我闭嘴！”一声冷得让安子发凉的声音从赵佛保嘴里冒出来。

    “你……你不是哑巴么？”安子大惊。

    “哼，他要毒哑我们五姐妹，只可惜我没喝那汤药。赵圆珠，你这个卖国求荣，甘心做金人走狗的败类，今天我要为大宋除了你！”

    “你等等，我是安之素，不是什么赵圆珠！”安子一边在狭小的房间里躲着，顺便操起一张凳子防身，一边辩解道。

    “安之素？你连名姓都不要了，背祖弃宗，我更不能留你！”赵佛保说着越发逼近安子。

    安之素猛然想到，那日鸡汤里的毒定然是她下的，只是她一直怀疑的竟然是珊儿和香云。

    “是你给我下的毒？”安子冷然道。

    “你这种女人，人人得而诛之，因为你，我的姐姐和妹妹都死了……拿命来！”说到已死的赵仙郎和赵金珠，赵佛保神色有些黯然，不过随即便换了一副更憎恨的表情。

    “她们，她们不是千行杀的……”安子还想做解释，不过，赵佛保像头发怒的狮子，还好她用的是短刀，容易藏身的同时，也必须要近距离才能伤到人，如果是长剑，以现在她们二人的距离，估计安子就得一命呜呼了。

    安子紧张得频频后退，身子猛地碰到一个地方，这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看来，一味的躲闪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先发才能制人，安子决定利用手中的武器，就是那张救命的凳子先对付再说。

    南丁格尔同志，虽然护士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但是现在危急关头，这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在安子高高地举起凳子准备还击时，赵佛保突然停住了手，神情一僵，然后就直直地倒了下去。一双眼睛还怒视着安子，吓得安子顿时呼吸困难，理论上她应该赶快逃开，谁想腿软得竟挪都挪不动了。

    安子戒备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赵佛保，只见她后颈深深地插着一枚暗器，分明是有人从后面射进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安子不由得瞳孔散大，惊恐地四下问道：

    “谁？”

    “安之素，救我……”屋檐上跌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满身的鲜血，奄奄一息。也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强撑着在上面呆了很久了。

    “凌子虚？你怎么了？”安子一把将凳子扔掉，上前抱着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凌哥哥。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十九章 疗伤

    凌子虚口唇苍白，一看就是几近休克状态，安子不由得一阵着急，这才觉得自己大学学的护理知识都是白学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无法输血输液，一切只得听天由命了。

    她手忙脚乱地将凌子虚弄到床上，一番折腾，只弄得自己满身都是血。安子心下一动，跟凌子虚说道：“你先躺好，我去要点金创药。”一回头，看见地上躺着的赵佛保，心里暗暗叫苦。她还躺在这里，如果自己出去，过一会香云就得回来了。

    正想着，索红在门外叫道：“妈妈。”

    两人相视一望，大吃一惊。安子慌忙将床帘放了下来。

    “什么事？”

    “妈妈，胭脂铺的钱老板来问，下个月的粉是按上个月的给，还是有什么变动？我听千老板说可能要增加几个姐妹，所以特来问问你。”

    “多备几份吧，这些小事不要来问我了，你看着办，直接到帐上提银子便可。”安子强装平静地说道。

    “可是那个……妈妈，你不是说超过一百两的银子要您签字吗？”

    “今天不用了，我人有些不舒服，你看着办吧。”

    “哦。”索红应了一声。

    安子突然想起来：“索红！”

    “妈妈还有什么吩咐？”索红闻言又折了回来。

    “库房里的药每样给我拿一份来。”原本安子只想叫她拿金创药，怕她起疑心，便临时改了口。

    “妈妈要这些药做什么？”

    “我最近在看一些医书，想了解一下，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快回，哦对了，包扎的绷带纱布也给我拿点。

    “好。”索红疑惑地应道，不知道安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索红一走，安子看着地上躺着的赵佛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凌子虚现在的状况，要他一时半会好起来是不可能了，如今要自己处理尸体。想到这里，安子手都有些抖。

    不一会，索红就回来了，安子叫她将药放在门口，估算着她应该走了，才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搬进屋里。

    “哪一瓶是金创药？”安子被那些瓶罐给搞晕了。

    “你不是懂点医术吗？怎么连金创药都分不清楚？”凌子虚说着自己接过瓶子依次辨别着，最后挑了个蓝色的：“这个。”

    安子颤抖着手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解开凌子虚的衣服，背后两处长长的刀砍伤和左肩上的刺伤豁然呈现在眼前，刺伤就不必说了，单是那两处划伤的都已相当深，这在前世，不做个一两个小时的清创缝合是下不了手术台的。

    “划伤还好，只是这刺伤怎么办？弄不好会得破伤风的。”安子忧虑地看着凌子虚刺伤伤口上流出颜色暗红的血，不知道到底刺得有多深了。

    “看天意了，刺来的这刀我估计有毒。你先用药吧。”

    “啊，不会吧。”安子惊呼道，刺伤已经够麻烦了，还有毒？中过两次毒的安子非常能理解中毒后的痛苦，如果找不到解药，用了金创药，他还是得死。

    地上已经躺着一个赵佛保，这会再死一个，安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何况眼前还是凌子虚，不仅相貌英俊，还是官差，顺便还救过自己一次的恩人。

    “要不，我请个大夫来？”

    “别去……叫了大夫来，我就更活不成了。”

    “为什么？对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你那些手下们呢？”

    “全死了。安之素，你救我可以，我得跟你说清楚了，我现在是朝廷的通缉犯，救我会受连累的。”

    “你……你不是官差吗？怎么又变成通缉犯了？”安子上药的手一顿，骇然问道，顺便在心里加了句：知道会连累我还来找我，这些男人，尽会给我找麻烦事。

    “一言难尽，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我交出去，你就没事了。”

    “那怎么行，你杀了她，我放你出去了，不成了我是凶手了？”安子随即想到的就是不能让自己成了替罪羔羊。

    当然她内心里还有点别的想法，即使他没在她房里杀了人，她也不会让他这样走。救人是护士的天职嘛，前世如果是个杀手，那决定会比较干脆一点。

    “呵，你如果骗骗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类的，我还会感动一下。”凌子虚嘲讽道。

    “别感动了，你们不要连累我就行。不过我看你还有力气说风凉话，一时半会也死不掉。好了。”安子包扎完毕，拿了被单给他盖上，那件又脏又破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

    “帮我想想，她该怎么办？”安子指着地上躺着的问凌子虚。

    “叫人抬走啊。”凌子虚话音刚落，就遭到安子一记白眼。

    “开玩笑的，你先把她放在床底，等我好了，帮你弄出去。”

    “放……放在床底？”安子登时瞳孔增大。

    “怕什么，现在是我睡在床上，还是……你想跟我一起睡？”

    “凌子虚，你信不信再多嘴我真叫人来了。”

    “青楼里躺个男人有什么奇怪的，躺个死人才奇怪，你去叫吧。看他们是抓你还是抓我。”

    “是啊，青楼里躺个男人不奇怪，藏个通缉犯才怪了，我这就把你交差了，顺便说你杀了她灭口。”

    “恩，此计不错。”凌子虚笑了笑，越发显得他的脸色苍白了。

    “行了行了，不要再废话了。”安子说着就倒了些水给他，输液不行，只好用口服的，补充点液体顺便排排毒多少也能起到点作用。

    两人一时无话，安子还是照吩咐先将赵佛保的尸体推到床底下藏着，见凌子虚睡着了，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猛然想到，千行说晚上会来找自己，若被他看见床上躺着个人，这还了得。

    安子顿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安之素，你为什么是青楼女子？”床帐里，响起凌子虚低低的叹声。

    安子停住脚步，心中一颤。

    “为了生活，身不由己。”安子凉凉地想道：你嫌弃我是烟花女子，只有落难了才会想到我。

    “真是青楼女子，右臂上的守宫砂，做何解释？”

    安子闻言色变。一把将自己抱紧。

    “凌子虚，你偷看我换衣服！”

    “我没有偷看，睁开眼就看见了。如果没猜错，你也刚中过毒？”

    “这你都看得出来？”安子方才的愤怒被敬佩之情取而代之，如黄河泛滥。

    “家父是名郎中，只不过，我没承他衣钵，做了捕快。”

    同行啊，安子窃喜。

    “你背上有两道淤青，一般人看来，只觉得是碰撞受的伤，其实，是一种疗毒方法留下的痕迹。”

    安子一听，随即联想到那日刺骨的冰凉。

    “那是什么方法？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周围一片漆黑。”

    “呵，也亏得给你解毒的人心思细腻，你要看了，只怕再也不敢继续了。”

    凌子虚说得安子越发害怕，害怕之余又兴趣倍增，就好比半夜看恐怖片，抱着被子一边惊叫，一边又舍不得离开荧幕半步。

    “说说看嘛。”

    （晚上再更一章，喜欢的朋友收藏一下，何如？）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章 失踪

    “疗毒方法，是将你放在一条盘起的大蟒蛇身上。这蟒蛇平素以特殊的食物浸了药物喂养，周身冰冷。用它疗毒时得迷晕了才行，否则毒解不成，只怕成了蟒蛇的口中粮。只是这种方法中原一带不常用，我只小的时候，在父亲的病人中见过一次。你是第二次。救你的人是谁？”

    安子听得背后越发凉了，倘若她知道她躺在一条大蛇身上，宁愿死也不要受那样的惊吓。这会听到凌子虚问救自己的是谁，安子犹豫着该不该跟他说。

    斟酌片刻，安子觉得还是跟他说了比较好。毕竟放眼望去，似乎只有凌子虚看起来比较有安全感。

    “是尹天衣。”

    “是他？果然是他。”凌子虚说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身份很特殊，不单是采花贼这么简单。当日我奉命查他们三人的底细，本来那天晚上按计划，该出现在那条巷子里的应该是另一个人，偏巧你出来了，坏了我的大事。”

    “是慕容惜？”安子问道，那天她听到尹天笑提到这个名字。

    “你记性不错。”

    “慕容惜是谁？久仰大名，一直素未谋面。”

    凌子虚没有言语，看神情似乎很疲惫，轻轻地闭上了眼。

    “那那天你被抓也是故意的咯？”安子继续穷追不舍。

    凌子虚继续地沉默。

    纵然安子的胃口已经被吊到嗓子眼，她还是决定先暂时不问了。因为，在凌子虚闭上眼睛的同时，她分明察觉到一丝痛苦。看来他是在刻意回避那个名字。

    安子将床帐拉好。想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刚开了门，迎面碰上一堵人墙。

    “急匆匆的要去哪呢？”千行把安子扶正了说道。

    “我……我……我去吃饭……”安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千行狐疑地盯着她：“你不是一向都不爱和她们一起吃的？”说完，目光投向安子的屋里。一眼看见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我……我想去外面吃小吃！”安子下意识地阻拦千行，分明是此地无银。

    千行直冲到床前，顿了顿，猛然掀开床帘。

    安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床上空空如也。

    安子大惊，凌子虚去哪了？

    随即两人同时抬头，一个是经验，一个是电视剧看多了。屋檐上也没人。

    上面没有，自然在下面了，安子不禁暗骂：凌子虚，你这笨蛋，你这不是存心把千行往床底下引吗？要知道那里还躺着个死人呢！

    当下千行就要往床底下查探，安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起来：

    “千行你干吗？”

    “你说我要干吗？满屋子的血腥味，我还没问你干吗呢！”

    “什么血腥味，我刚才不小心碰伤了。”

    “伤口呢？我看看？”

    安子翻遍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伤口，最后很勉强地在手臂上找到一点蹭破皮的地方。无奈之下拿它交差。

    “喏。”

    千行瞟了她一眼，突然一个飞脚朝床底踢去，速度之快，只看得安子眼花缭乱，心一寸寸地凉下来。凌子虚现在的状况，被他这一踢，只怕得和赵佛保做伴了。

    只见千行一脚飞过去，随即两人向床底看去。

    床底居然也空无一人！不说凌子虚，连赵佛保都不见了！

    这会轮到安子狐疑了，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

    环视四周，除了床底，这么小的空间内，安子实在想不出哪里还能藏人，何况一个是伤员一个是死人。

    千行见安子木在那，更加笃信房里本来有人。他遍寻不着，只好拿起安子的手，只觉得手冰凉得紧。

    “不打算跟我交代？”

    “交……交代什么？我都说没人了。”安子余惊未消地说道。

    “没人？这床上的血迹，还有这些瓶瓶罐罐怎么回事？”

    安子一时无言辩驳。

    “安子，我说过，现在我们已经相当危险，你还要瞒着我？”

    如果单是赵佛保，或许安子会说，问题是现在多了个凌子虚，他们二人也算有过节，安子担心一说，凌子虚就真没命了。

    不过，凌子虚到底藏哪了？

    现在反正人也找不到了，千行逼着自己要交代，安子思索片刻，说道：

    “好吧，我说，方才赵佛保要杀我，我一失手把她杀了，原本想救她，可是还是没救成，就把她藏床底下了。”

    “赵佛保要杀你？”

    “是啊，她说我卖国求荣，甘心做金人走狗，还说我背祖弃宗，非杀我不可。我情急之下拿起椅子自卫，不小心就……”

    千行闻言，沉吟片刻：“这么说，毒有可能是她下的。”

    “我也这么想。有问她，她说我人人得以诛之，估计真是她下的。”

    “她要害你，你杀她，天经地义。是我忽略了，怎可将她们三人放在你身边。还好你没事。她人呢？”

    “我不解的就是在这里。我明明将她放在床底的，可是不见了！”

    千行闻言，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不由得又环视了一遍四周，两人摒住呼吸，只觉得屋里安静得除了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再无其他。

    千行警戒地将屋里的柜子，抽屉，任何有空间的地方都查了一遍，连安子的首饰盒都没放过。搜了半日也未发现异常。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住这里了。跟我回去。”

    “不行！”安子立即反驳道，凌子虚还受着伤呢，说不定等会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怎么可以扔下他不管。

    为了掩饰，安子说道：“我身为温玉楼的老板，怎么可以撇下这里不管？”

    千行越发狐疑地盯着安子。

    “你还有事瞒我？”

    “没有。”安子强装镇定，为表示话里的真实性，顺便举起两个手指。

    “当真不去？”

    “不去！”安子说完忍不住又朝床底看了看。

    “那好，你不随我走，我只好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了。”说完，千行打开门，直叫道：

    “来人……”

    话音未落，两人均呆了，只见门口站着端着饭菜瑟瑟发抖的赵金儿，此时正惊恐地看着安子。

    安子顿时明白，方才她和千行的话都被她听了去。

    “金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安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解释。

    赵金儿泪留满面，频频摇头，饭菜直接打到地上。她一手指着安子，目光里充满伤心和绝望。

    “真的，其实佛保……”安子想跟她解释，其实赵佛保不是自己杀的，但是转念一想，她若这样说，千行又得追问真凶了。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

    赵金儿哭着看着安子，突然，她拔自己头上的簪子，就要朝安子扑来。

    只轻轻一手，千行便将赵金儿擒制住，赵金儿对付安子未果，转而向千行进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是他的对手，在安子喊出：“千行，不要……”的同时，赵金儿已然断了气。

    安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千行：“你杀了她……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不杀她，她出去说怎么办？”

    安子看着死不瞑目的赵金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天之内，见到姐妹两人死在自己面前，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杀的，也算间接因为自己而死。想想几天前五个姐妹还活生生的，如今只剩一人。不知道香云看见这场景会不会又是一个赵金儿。

    “眼下怎么办？”安子此时已完全乱了方寸，只得把问题抛给千行。

    “叫修烈他们先从后门把尸体弄出去再说。”

    “那也得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外面那么多人……”

    “来不及了！”千行忽然说道。

    安子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猛地将赵金儿的尸体推进床底，安子来不及追问，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原来他已听到有人朝这里走来，安子惊魂未定，一时吓得竟说不出话来，只紧紧地抓着千行，以阻止他别再杀人灭口了。

    “谁啊？”千行将安子拥在怀里，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三声叩门声，是香云特有的暗号。

    “香……香云……”安子只觉得自己都快瘫软了。越怕谁来，谁就越来。

    “进来吧。”

    香云端着漱口水推门而入，疑惑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安子这才发现，方才赵金儿打翻的饭菜还在地上。香云显然会怀疑赵金儿去哪了。

    “刚才一个卤莽的客人来，把饭菜给打了，安老板不想吃饭，我叫金儿去买点小吃了，你把地上那摊收拾一下。”千行直觉得安子越发站不住了，忙应付道。

    香云顿了顿，默默地收拾了饭菜，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安子赶紧将门重重关上，吓得吞了一口口水。

    突然，听到千行发冷的声音：“赵金儿也不见了！”

    （今天已两更，有喜欢本书的朋友可以加入书架收藏，谢谢）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一章 索红

    “什么！”这才多大一会功夫，赵金儿就不见了！安子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无数个恐怖名词：鬼，灵，妖怪，神仙等等等等。

    “不……不会有鬼吧……”安子吓得紧紧地抓着千行，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千行轻轻拍了拍安子，嘱咐她安静。

    “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在捣鬼！”话音刚落，千行飞起几脚，安子的床被他震的四分五裂，床底的木板呈现在眼前。

    安子的屋子在楼上，楼下是索红的房间，楼层之间用木板隔开。理论上应该藏不下什么人。

    千行仔细地敲了敲床底，听声音没发现什么异常。突然用力一跺，只听得“哗啦”一声，伴随着一声尖叫，楼板应声露出个大窟窿。

    尖叫声继续，安子好奇地从窟窿里看去，只见索红正和一个男人交缠在一起，这会天花板突然塌了，硬生生坏了两人的美事。两人惊恐地看着头顶上的大窟窿。

    安子尴尬地转移视线。

    千行则“哼”了一声，丝毫不理会。只是床底下既然没有机关，究竟她们怎么消失的？难道真有鬼不成？

    安子却在惊恐之余发现了一个不易觉察的物件，不由得又蹲了下来，认真地查看那个坏了的窟窿，余光瞥见索红和男子迅速穿衣的情景，那男子嘴里还嘟囔地骂着什么，安子无暇听他的话，伸手摸了摸那个突出来的物件。

    “什么东西？”千行见安子注意到了什么，也跟着蹲了下来。

    那是一个圆形纽扣般大小的东西，安子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决不像天花板和楼板一般应该有的东西。

    千行也发现了：“这是什么？”说着用力一按，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响起安子高分贝的叫声，千行一个反应，连忙用手一揽，将安子揽在怀中，一瞬间的时间，两人落在索红的房间里。

    “主子……你们……”索红胡乱地整理好衣物，忙跪下来请安。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安子刚搅了人家的美事，这会还从天而降，尴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我们不小心……”话说了一半，安子的脑海里突然电闪雷鸣般掠过一个念头。她死死地看着索红。

    “索红？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接客，怎么今天突然间……”

    “哦，妈妈，他是我的老顾客了……”

    “是吗？”安子慢慢地走近索红，将她扶起来，“干chai烈火的，怎么这发鬓还没乱？”

    千行随即明白了安子的意思。

    安子只觉得一抹身影闪过，千行已将两指锁住索红的脖子。

    “说，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你究竟是什么人？”

    “主……主子……”索红被千行掐得有些呼吸困难，表情痛苦地挣扎道。

    千行略一放松，只是依然没有放手。

    “主子……索红什么也不知道……”

    “楼上的机关直通你的房间，你居然什么也不知道？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以后你就当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千行温柔得让人害怕地在索红耳边说道，吐出的气息撩得她冷汗直流。

    “索红，前任老鸨将你推荐给我，看来也是有目的的。”安子渐渐地将之前的回忆连串起来。

    千行配合地加重了力道。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主子！发生什么事了！”修烈带着几个随从一脚踹开房门，那门挣扎了两下，终于倒地。一起来的，还有珊儿。一进门就见了这副情景，众人将手中的武器纷纷指着索红。

    修烈他们方才听到安子房间里“轰轰”响了几声，连忙赶到房里一看，只见屋子一片狼籍，却不见人影，再认真一看，楼板豁然呈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千行和安子都在楼下，又颠仆颠仆地带着一伙人折了回来。

    千行放开索红，拍了拍手，揽过一旁的安子。安子看见珊儿酸酸地低下了头。安子下意识地想挣开千行，无奈千行似乎觉察到她的意图，越发揽得紧了。

    索红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门口两个随从守在门外，顺便将门带上，丝毫不影响外面的客人。索红知道，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

    “索红，我待你不薄，你要将实情说了，我饶你不死。”安子说道。

    索红凄然一笑：“安之素，可惜你饶了我，只怕有人不会饶我。”

    安子当她说的是千行，忙将目光转向他，示意他至少表个态什么的，谈判都得这样，逼供诱供，一切都得等供出来了再说。

    千行会意，对索红说道：“只要你坦白交代，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她们被藏到哪了，我饶你不死。”

    索红却依然是那副绝望的模样。

    突然，一股鲜血从她口里涌出，只一瞬间，她便倒地身亡。

    安子骇然，忙上前查看原因，珊儿探了探，说道：“咬舌自尽了。”

    安子顿时肃然起敬，想当初自己碰到四个采花贼都没有勇气咬下自己的舌头，索红居然有此等魄力！

    只是她随即想到，一个有勇气咬下自己舌头的人，定然有她被逼无奈的原因，没有人单单因为勇气干这么傻的事情。

    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被严重洗脑，譬如前世听说的邪教组织；要么，她有更大的把柄在别人手上。

    不管出于哪一种，安子是无法从她口中获知原因了，同时，无法知道的，还有赵佛保，赵金儿的尸体，以及生死未卜的凌子虚的下落。

    安子一并联想到的，还有当日尹天衣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修烈他们眼皮底下将自己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解毒。看来，也是从这个机关带走的。

    索红是青楼的人，知道这个机关还道情有可原，尹天衣怎么也知道？

    如果……

    安子轻轻地“哦”了一声。

    千行没有忽略她表情的变化，吩咐他们将索红的尸体处理了之后，又叫珊儿端一壶茶来，他准备和安子好好聊聊。当然，仍然在索红的房间，机关既然通到这里，就必定有出去的密道。在没有查到之前，自然不能随意离开。

    “安子，你好象有心事？”千行给安子倒了一杯茶。

    “我有些东西想不大明白。”

    “哦，说说看？”

    “索红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她既然知道从她房间到我房间有机关，却从来没对我下过手。”

    “或许，当日的毒是她下的也难说，你怎么知道她未曾对你下手？”

    “不，绝对不是。”

    “这么肯定？”千行心中一动，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茶。他在静候安子的下文。

    “其实当日我中毒，不是在你发现我的那天早晨，而是刚喝下珊儿端来的鸡汤后。”

    一席话说得站在一旁的珊儿顿时脸色煞白，慌忙辩白道：“安老板，我没有下毒。”

    “珊儿你不用紧张，我说的是时间，没有说是你下的毒。也因此我自然将中毒和你的鸡汤联系在一起了。”

    “香云为何在次日清晨才禀报？”千行皱了皱眉头。

    安子明白，若再继续追究香云，只怕千行又不会放过她，连忙转移他的话题：

    “关键不在香云这里，关键在于，那天晚上我其实到过另外一个地方。否则等你们次日清晨见到我，只怕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了。”

    “你去过别的地方？我的手下竟无一人发现……”

    “事后我也在疑惑，外面人那么多，你连后门都有人把守，况且你的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带走呢？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如果当日我也是从这里离开，那便如赵金儿她们一般无人察觉了。”

    “那日的情况究竟怎么回事？”

    “带我走的是尹天衣，至于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当时四处一片漆黑，我也看不清楚，不过听四周的回声，似乎是山洞一类的地方。”

    “尹天衣？那个采花贼？他怎么知道这里的机关……”

    安子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悠然地端起一盏茶，轻轻呷了一口，装模做样地说道：“好茶！”

    猛地，千行目光一紧：“你的意思是索红和他是一伙的！”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二章 搜查

    千行想着想着，就把目光转向安子，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抓起她的手臂。

    “我看看那个淫贼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了。”

    嫣红的守宫砂还在，千行松了口气。

    “还好，尹天衣带你去干吗？”

    “解毒啊，否则今天我还能在这活蹦乱跳的？”

    “他帮你解毒？没给你下毒，顺便非礼你就好了。”

    “是哦，本来还觉得他十恶不赦的，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他还真有英雄救美的味道。通常这样都应该以身相许的。”安子自言自语地说道。抱着存心气死千行的决心。

    “好了好了。”千行打断她的话，“茶喝够了没有？喝够了干正事。”

    安子明白他指的是寻找机关密道，连忙配合地闭上嘴，点了点头。事实上，她压根就不懂得品茶，如果是可乐，还可以多喝一点。

    修烈握紧了手中的剑，开始遵吩咐在索红房里细细地查看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安子见千行，珊儿和修烈连同几个手下都在查找，一时觉得这么小一间屋子，这么多个活动探照灯，人口密度未免太大了些，自己站在这实在是多余，便对千行说道：

    “你们先找着，等会有结果了再叫我。”她寻思着，会不会凌子虚又回自己房里了，想趁这个机会去看看。

    “你去哪里！”安子脚还没迈出房门，就被千行一把拖了回来，“现在什么处境，还到处乱跑，要我多找你一个吗？”

    “我……我想回房间拿我的首饰，别被人趁乱偷了去。”安子发觉自己到了宋朝，别的能力没有提高，撒谎能力倒是提高了不少，可以出口成谎，还脸不红心不跳。

    “简直是财迷！命更重要还是首饰更重要！你给我安生坐着。”千行将安子摁在凳子上。

    珊儿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子，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安子不像是想回去拿首饰这么简单，当日安子能使计从床上掉下来栽赃给自己，保不定她还存有什么心思。于是对千行说道：

    “主子，安老板想拿回首饰也是人之常情，不如我帮她拿吧。”

    “你……”千行有些犹豫。

    “主子放心，安老板不懂武功，珊儿懂啊，珊儿会小心的，再说这里往上看便可以看见珊儿，真有什么事，只需唤您一声即可。”

    “小心点。”千行柔声说道。

    “恩。”珊儿点了点头。

    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从她眼里读出一点异常的味道，只得大声喊道：“小心一点啊，别逗留太久啊，拿了首饰就回来！”

    若凌子虚真的偷偷回来了，自己喊这么大声，他应该听得到。

    不一会，珊儿就提了安子的首饰来，没有对千行多说什么。安子渐渐放了心。这里千行他们找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安子也不觉得奇怪，既然是机关密道，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要如电视上说的一个不小心就能寻到机关，那些以前来索红这的恩客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现了。

    钱到手了，凌子虚也没被发现，虽然暂时找不到，至少也算生死未卜，被找到，必死无疑，相比之下，也勉强算好消息。安子乐得清闲地看他们忙碌着，然后看他们失望地收手。

    扎木有些看不惯安子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主子一路到汉朝，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要不是慑于主子，他早就对安子不客气了。在他内心里，他是偏袒珊儿的，珊儿温柔美丽，不求名分，跟了千行两年，至今仍只是个侍妾。谁知道，两年的恩情比不过一个汉女。想到这里，扎木就越发讨厌安子。

    “安老板似乎很希望我们找不到？”扎木冷冷地说道。

    千行也停了手，望着安子。

    “你们这么多人找了，干吗还要我？”

    “我们这里找半天，是因为谁？”扎木几乎想发作了，被修烈一把按住。

    安子见扎木强忍的怒意，不禁有些害怕，前世她便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这会碰上个浓胡子圆眼睛的家伙这样瞪着自己，看架势连千行都不想为自己撑腰，不免有些心虚。

    “是你们主子要你们找的……”明显说得没有底气。

    珊儿柔声对扎木说道：“扎木，安老板说得也没错，我们这么多人找都没有发现什么，多她一个也未必就能找到，若真那么凑巧，只怕得是安老板自己设计的机关还差不多。”

    安子闻言冷冷地剜了珊儿一眼，只觉得气得胸闷得紧，仿佛被人用几根针不深不浅地扎了一番，疼入骨髓又无法大喊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知道机关在哪，故意不说的？”

    “珊儿不敢，珊儿只是开玩笑。”珊儿赶紧解释道，说话间不忘看看千行。

    “行了，既然找不到，就不用找了，真要有密道，只怕他们也走远了。安子，你先跟我回宅子安顿下来。温玉楼停业三天！”临走前，千行吩咐扎木留下几个人在停业期间注意楼中，尤其是这间屋子的动静，有异常随时禀报，至于楼里的姑娘们，暂时先放她们几天假，由捻紫看管着。

    安子随着千行出了温玉楼，只是心中惦记着凌子虚，不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呆了些时日，倒有感情起来了？”

    安子不敢说出心里的想法，只得敷衍地“恩”了一声。

    走着走着，安子越发觉得有些奇怪，仿佛少了什么。猛然一拍脑袋：

    “香云呢？”

    被她这一提醒，千行才发觉，确实香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而且方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露面，她不会听了自己说赵金儿去外面买小吃了，就跑外面寻她去了？不过也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命令，谅她也出不了温玉楼的门。

    “修烈，你回去把赵香云叫来。”

    “是。”

    珊儿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看看磨蹭的安子，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

    “安老板，您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有吗？”安子发觉自己没来由地厌恶珊儿，没好气地回应道。

    珊儿也不说话，脚步越发轻盈地朝府里走去。

    一行人不一会便到了千行的宅子前。

    远远地，一乘轿子落在温玉楼前。

    “大人，温玉楼暂时停业了。线人来报，楼里发生了些事情。”

    “哦？有人比我们还快？给我好生盯紧了。”

    “是，大人。”

    轿子款款离去。

    安子托着腮帮坐在桌前，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好几个结都解不开。凌子虚他们的失踪，珊儿和扎木的敌意，还有索红的死，一切历历在目。让她又疑惑又害怕，一时也不敢睡觉。归究原因，最初始的便是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许，一旦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很多事情便会迎刃而解。

    但是安子也担心，有一天，自己真的面对这具躯体的身份时，会有更大的茫然和危险，毕竟自己才来这里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你们俩先退下。”门外响起珊儿的声音。

    “是。”守在安子门外的两个人应声退去。

    安子戒备地站起来，见珊儿推开门，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这平素看着温柔妩媚的微笑，现在看来却这般令人厌恶。

    “你来干什么？不伺候你主子就寝？”

    “不请我坐坐么？”珊儿嘴上征求安子的意见，自己已经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我今晚来，是有事想和安老板谈谈。”

    “废话少说，直接进入主题。”

    “很好，安老板快人快语，我也不拖泥带水。安老板似乎今天对主子隐瞒了什么？”

    安子心下一惊：“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难道凌子虚回来被她发现了？

    嘴上却死撑着：“什么叫不该看见的东西，我和你主子可没做你和他做的艳事。”

    “安之素！”珊儿恼怒地站起来，想了想，又强忍着坐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帮你取首饰的时候，看见了这个。”

    说着，珊儿得意地提起一件充满血迹的男人的衣服。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三章 血衣

    那件又脏又破的血衣被珊儿提在手里，宛如一面胜利的旗帜，也不知道珊儿是怎么将它藏回来的。

    “你说你把赵佛保杀了，我怎么看也觉得这衣服不像是一个女人穿的。”

    安子深知被她抓住了把柄，怪不得她方才的脚步都充满了得意。

    安子冷冷地说道：“你是来示威的吗？”

    强装平静的能耐不是谁都有的，安子拿杯子的手还是有些微颤抖。

    “不敢，我怎么敢向安老板示威？我只是来了解真相的。”珊儿的声音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温柔。

    “你觉得什么是真相？”安子反把问题抛给她。

    “当然是安老板最清楚了。索红是你的人，她宁可咬舌自尽也不肯交代，为的什么？无非是因为你。我说你当时怎么就偏偏挑了索红来主管楼里的事务了。从你一开始装失忆接近主子开始，这一切都是阴谋！”

    安子闻言，肃然起敬，珊儿此等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实在是屈才了。

    “请问是你们主子接近我，还是我接近他？索红是前任老板推荐的，照你这么说，捻紫也是她一并推荐的，是不是连她也要怀疑？”

    “当然。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怀疑的对象，谁想伤害主子，我一定要她死得很难看。”珊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狰狞无比，看得安子一阵发冷。

    “你对捻紫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暂时关押了她而已，至于以后会做什么，要看你这当主子的怎么做了。”

    “珊儿，你要是敢动捻紫一根汗毛……”安子突然说不下去，事实上，她要真对捻紫怎么样，自己确实也不能做什么。

    之前安子的筹码是千行，纵使千行再怎么对自己，安子还是感受到他的呵护，但这次不一样，千行的立场无疑会站在珊儿一边。眼下危机四伏，他们甚至还不了解背后监视自己的是谁，几天时间死了这么多人，倘若被他知道自己庇护着一个受了伤的男人，难保不被他怀疑。

    “那又怎样？”珊儿眉头一扬，充满挑衅的意味。

    平静，平静，安子拼命在心里安抚自己。

    “你怎么不去禀报你主子呢？”

    珊儿闻言，不自在地笑了笑：“别拿主子来压我，你觉得这事他还会护着你吗？”

    “我从来没觉得他护着我，倒是觉得他维护你更多。我只是不习惯对一个下人交代什么。”只需两个字，安子便轻易撩起珊儿的怒意。

    “安之素……你……”让珊儿介怀的，就是一直得不到的名分。

    我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极限，安子端茶的手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珊儿说着拔出腰间的剑，只轻轻一动，便击碎安子手里的杯子。

    杯子里的茶在桌上“嘶嘶”地响。

    珊儿大惊。

    安子的目光刀一般地盯着她。

    珊儿一时乱了分寸，喃喃地说道：“我没有下毒。”

    她当然没有下毒，否则何须打碎自己手中的杯子。

    但是安子太感谢茶里的毒了，庆幸地自己没有喝下去，又庆幸地可以拿它做文章。

    “来人！”

    门外的人听到安子的声音，犹豫了一会，虽然珊儿吩咐过不得进去，但此时未曾听到珊儿的声音，万一珊儿出了什么事。所以还是冲了进来。

    “告诉你们主子，叫他来领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本姑娘下毒的丫头！”

    “安之素！你不要血口喷人！”珊儿的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

    没有，他仍然没有出现。

    安子的心里渐渐涌出一股心酸的失望。

    如此看来，珊儿早就跟他禀告过血衣的事情了，他无非是想用珊儿先来探探自己的口风。

    “行了，你下去吧。”安子突然说道。

    把珊儿听得顿时一愣，这就完了？

    “告诉千行，要问我什么，叫他自己来，别以为你提着件脏西西的血衣就想逼我说出些什么。”

    “这茶里的毒……”珊儿还想多此一举地辩解着什么。

    不说还好，被她一提醒，安子突然心中一动，又拈起个杯子，倒了一盏茶，猛地喝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

    安子心里暗骂：凌子虚，你欠我一条命！脸上却露出令人心寒的笑容：

    “我要看看，他更关心我的命，还是更关心这件血衣！”

    这哪里是茶，简直是硫酸，顺着喉咙灼烧下去，直入食管，胃肠，五脏六腑都跟着燃烧起来。

    迷糊间，安子似乎看到珊儿焦急的神情，耳边传来一声：“胡闹！”一个白色的身影飘来，紧接着，接连飞来几个身影，登时，千行府里大乱。

    “有刺客！”

    “主子！不好了。”

    一片嘈杂。

    安子终于无暇顾及，任自己晕了过去，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能够不省人事，实在也是一种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子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口渴得紧，忙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刹时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喉咙的黏膜好象被撕了一层，火辣辣地疼。这下好了，自己怕是不能发声，不能吃美食了，穿越穿到这个份上，真是没脸在穿越大军上混。

    不过，在哀悼了自己的喉咙半分钟后，昏迷前的影象一幕幕回忆起来，安子意识到，现在似乎应该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从现在颠簸的状态看，自己应该是在车上，车上！安子一个激灵，怎么会变成在车上？赶紧以扫雷的速度环视四周，几张微笑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着自己。

    尹天衣三兄弟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小学的时候老师都这么比喻的。

    “安老板，你醒啦？”

    尹天笑吸了一口口水，这回倒没叫自己“小美人”了。

    “我……”刚一张嘴，安子就觉得痛彻心扉，无奈之下只得闭了嘴。

    “别说话了，你自讨苦吃，非吃下那茶干什么呢。来，把这个先含了。”尹天衣柔声说道，顺手抓了一颗东西往安子嘴里塞。

    看在他曾经帮自己解毒过一次的份上，就暂且相信他一次。安子张开嘴含下那个小颗粒，顿时觉得口腔里一阵清凉，舒服了不少。

    “你们……要带我去哪……”尽管还是有些疼痛，安子还是开了口。

    “没事，见几个老朋友。”尹天衣温柔地说道。

    又是老朋友，想我安之素刚穿来没多久，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千行说的老朋友，自己一个都不认识，这会尹天衣也准备带自己见什么老朋友，八成也是不认识的。

    只是，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安子这回没有上次见到他们三人那么害怕，因为尹天衣上次救过自己一次，多少有些好感，而且现在自己理论上应该又中了毒，所以他们一时也不会碰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想着离开千行，这会真离开他了，倒还有些想念他，不知道他现在急成什么样子了，会不会又在那生气，顺便迁怒于人？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四章 重演

    刚惦完了千行，安子猛地就想起了索红。不由问道：

    “尹天衣，索红是谁？”

    “你现在中毒了，先管好自己。”尹天衣俊朗的脸孔加上温柔的声音，综合起来具有致命的杀伤力，要不是他的身份一直在提醒自己，安子说不定就掉进他的温柔池里。

    “可是我没死，索红死了。尹天衣，你究竟抓住她什么把柄，让她有勇气咬舌自尽？”

    “素素，你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呢？我是我，她是她，她为什么要死，我怎么知道？”尹天衣一脸无辜，尹天齐和尹天笑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你少跟我装，否则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的机关？”

    “偷香窃玉是我们哥几个的爱好，温玉楼百花争艳，听闻楼里的老鸨艳冠群芳，我们哥几个忍不住多探了探，以便多接近我们安大美人……”说着就点点安子的鼻子。

    这些男人总是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压根就把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古训抛到九霄云外去。

    车子迅速驶去，安子含着那粒药丸，暂时也不再说话，只觉得喉咙舒服了很多，至于毒是否解了，就不得而知了。

    安子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刚来宋朝的时候，被他们三人掠走时的情景。一切都那么熟悉，当时自己也是说不出话，而现在虽然说得出来，却是极其痛苦，约等于被点了哑穴。

    要说历史轮回，也不至于在这么几天吧。安子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短短一段时间，只觉得身边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每一件都有着解不开的谜。到现在安子已经不愿再固执地做鸵鸟，事实一再提示自己，这具身体原本必定是个不同一般的女子，不仅仅因为她的美貌。

    车里的三个男人没来由的心情大好，居然在车里唱起歌来，没有伴奏，旋律又充满古韵，不大对安子的胃口，歌的词也就没有细听。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立马收住了歌声。

    安子几愈笑出声来，不会又是凌子虚吧，这轮回也忒相似了点。

    在这种境况下还能笑出声来的，除了安子再无他人。

    尹天衣轻轻拍了拍安子：“好生呆着，等会就回来。”说完，三人蹿出车外。安子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不怕死地想趴在车窗偷看。不过今晚的夜色可没那晚好，四周一片漆黑，只听到耳边“呼呼”的声音，还有兵器“哐哐铛铛”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一方胜了。

    正当安子边听边猜，看得起劲，突然大叫声，只觉得整个身体被人从车里拖了出去。然后又跌进一个人的怀里。

    安子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些人都把自己当什么了，要么在天空抛半天，要么就搂搂抱抱的，不都说男女授授不清吗，全是扯淡，果然是江湖中人啊，也忒不拘小节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安子顿时心情大好。这味道正是自己给凌子虚上的金创药。

    “凌子虚！你还活着！”

    凌子虚对付着迎面上来的尹天衣，没有理会安子。

    不对，怎么单尹天衣对付凌子虚一人？另外两个呢？再仔细一听，原来和尹家三兄弟打斗的不只一个人，莫非凌子虚又和朝廷握手言和了？真是猜不透，理还乱，算了，别让我死就好了。

    安子被凌子虚抱着甩来甩去，好几次都差点被甩得老远，令安子纳闷的是，前日凌子虚还奄奄一息，怎么这会就力大无穷了？可惜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多问，这些好奇都只得被安子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耳边传来几声倒地的声音，和凌子虚一起来的人连喊声都没有发出，就一命呜呼了，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一剑封喉吧，若在白天就可以好好欣赏。

    凌子虚见状不妙，带着安子跨上一匹马就走。

    尹天衣三兄弟停住了脚。

    “大哥，真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尹天齐望着安子二人的背影说道。

    “是啊，大哥，这样轻易放他们走，如何交差？”尹天笑也问道。

    尹天衣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悠然说道：“这么多人可以交差，怎会差她一人？”

    “可是她要的是安之素。”尹天笑不解。

    “二弟，你说是那个女人更有胜算，还是那个金国王爷更有胜算？”尹天衣转向尹天齐问道。

    “大哥的意思是……”尹天齐眼睛一亮。

    “既然都是交易，当然要挑更赚的做。”

    “可是，大哥，她人都走，跟谁都做不成交易了。”尹天笑仍然不解。

    “没关系，她跑不掉。不让她走，怎么能放长线，钓大鱼？”说着，尹天衣扇子一挥，纵声大笑。

    这里安子和凌子虚拼了命地跑，完全不知道，身后三人早已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察觉似乎后面没有人在追，便渐渐放慢了步伐。

    “凌子虚，那天你究竟藏哪了？”安子率先要问的就是这个令她困惑不已的问题。这一问，发觉刚才含着的药已经化尽，喉咙也舒服了许多，虽仍有些不适，大体不影响说话了。

    “当时千行进来，情急之下，我躲进床底，结果你的床底居然是空的，就跟着赵佛保掉了下去。”

    “那也应该是在索红房间啊，索红房里的机关在哪？”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掉了下来就不省人事了，不过，我今天来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会又是见熟人吧？”安子觉得凡是说带自己去一个地方的，都说要带自己见熟人，结果自己没一个人认识。

    “你若忘了过去的事，可能不认识。不过他们都认识你。”

    这也好，最好不要再跟自己打哑谜，能让自己知道身份。

    “那是他们救了你？你又怎么知道我被尹天衣他们带来了？”

    “索红死了，捻紫被囚，自然有人会去救你，不过到了千行府上，那里一片混乱，得知你被掳走了，便一路追到这了。”

    “你说得我越发混乱了，救我的人又是谁？和索红捻紫什么事？”安子越听越迷糊。

    她的心里升起一阵失望，凌子虚可以一路追到这里，怎么千行的人都没人追来？按说他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等会你便知道，不要多说话，你的喉咙还没痊愈。”

    “你知道有人给我下毒？那你一定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咯？”

    凌子虚闭口不谈，只做了个“嘘”的手势。

    安子的好奇心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又被他压了下来。

    说话间，天色已渐渐发亮，难怪刚才那么暗，原来是几近黎明。安子靠在凌子虚身上，他的体温赶走了清晨的寒冷，四周的空气很清新，没有工业废气，没有环境污染，这样黎明的安静估计是这个乱世里难得的平静了。

    越往前走，安子越觉得不大对劲，怎么这地方这么熟悉？再一回想，这不是安县么？自己刚到南宋，就是在安县落的脚。

    到安县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安县离洛县那么近！难保尹天衣和千行他们不找回来。

    不容安子多想，凌子虚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安子定睛一看，正门上方上居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一般这么大的宅院应该都有一块大大的牌匾的，写上什么什么府之类的。

    推开大门，安子大吃一惊，院子里齐齐整整地站着几排人。有男的有女的，仿佛受过军训似的，站在那纹丝不动。更令她吃惊的是，原老鸨居然也在里面！

    “这……”安子向凌子虚投去疑惑的目光。

    但是凌子虚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突然间，所有的人齐声喊道：

    “恭迎仪福帝姬！”

    说着，哗啦啦，全部跪了下来，包括刚才和自己一同回来的凌子虚。

    （这两天单位要举行活动，很忙，所以无法一天两更，能保持一更都比较吃力，请大家见谅。如果喜欢就收藏吧）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五章 帝姬

    安子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从小大大，她都没见过这阵势，前世做护士的时候都还是微笑地服务别人的。粗略一看，跪着的人大多比自己年长，只有个别和自己年龄相仿，当下赶紧叫他们起来。

    然后安子就在脑子里回味他们的话。“帝姬”？不是宋朝时对公主的称呼吗？但是仪福帝姬是谁？读理科的安子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安子向凌子虚投去求救的目光，凌子虚只当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所以这般疑惑，忙走上前去，遣了这一堆人，将她领到宅子的一间上房。随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原来的温玉楼老鸨红冉。

    几人坐定，安子迫切地想解开这一团理不清的谜团。删繁就简，直奔主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仪福帝姬是谁？你们又是谁？”

    红冉忙欠身说道：“公主，您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凌子虚见安子无奈的模样，赶紧插嘴道：“仪福帝姬是先帝徽宗的第九女，名唤赵圆珠。”

    哦，麦噶得，安子心里暗呼，我何其幸运，居然是个公主，我又何其不幸，做的是这么一个皇帝的公主！徽宗的配偶子女不都被掳到金国，大多数还被圈圈叉叉了？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凌子虚说自己手臂上这个红点叫守宫砂，那应该还是完壁之身。

    “你们又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红冉应道：“我们是您的奴婢呀，公主。”言语间忍不住的无奈和心酸。接着，红冉给安子讲述了他们沦落到安县的原因。

    “靖康之耻，我们同公主您一起被掳到了金国，受尽ling辱……这些，红冉就不说了。您被金国的四皇子完颜宗弼选中，册封侧妃，又唤仪妃。大喜之日，御前侍卫迟旭领了近百名敢死之士前去营救，原本救出六位公主，二十名宫女，无奈被完颜宗弼发现了，派人来追，途中其他五位公主被抢了回去，就是您后来在温玉楼里见着的赵香云五位公主。”

    安子闻言大惊，只觉得喉咙越发干涩：“这么说，香云她们竟是我的姐妹？”

    “正是。”红冉继续说道，“原本我们顺利救出您，已经接近临安城。但不知为何，前方探子突然来报，说您和护送您回来的将士都失踪了。”

    安子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估计就是这个赵圆珠在那时候摔死了，才有现在的安之素，随即安子又问道：“你怎么会在温玉楼？”

    “温玉楼原是别人开的，迟旭和我商议将温玉楼买下来，以掩人耳目。温玉楼本是无论如何都不卖的，可那天来买的竟然就是金国四皇子，我们心想，定是我们的行踪被他发现了，温玉楼是留不住了，只得答应卖给他。不过红冉万万没想到的，完颜宗弼带来的老板居然就是您。”

    “千行就是完颜宗弼？！”安子又一次惊呼，完颜宗弼不就是历史上出名的让汉人深恶痛绝的金兀术么？

    “正是。我担心他对您不利，特意推荐了索红和捻紫给你做下手，只有她们二人是我们的人，其他的姑娘们原就是楼里卖身的。”

    “那赵佛保和赵金儿是你们带走的？”

    “是。也巧了，因为想带走佛保公主，就碰见了凌公子。我瞧着凌公子不像坏人，做主将他收留了，公主您有什么指示？”说完，红冉瞟了一眼凌子虚。

    人都留了，还有什么指示？我指示你将他许配给我，你愿意吗？安子看见红冉说到凌子虚时飞波流转的目光，登时明白她为什么会自作主张将他留下。

    “既然你都留了，就留下他吧。红冉，你要不跟我说这些，我还真觉得你挺有做老鸨的潜质。”安子无端醋意横飞，忍不住嘲讽红冉一番。

    红冉尴尬地低头，自嘲地笑了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那种地方也是被逼无奈，总得做得像些才不被生疑。”

    “那倒也是。”安子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想原来整个温玉楼也都暗藏玄机，乱世之秋，什么地方都充斥着秘密和阴谋。这样看来，索红无非是为了保守住自己的秘密才能狠得下心。

    既然索红和红冉她们不是想害自己的，那么赵仙郎和赵金珠的死应该也不是他们所为。难道真是千行做的？他要杀她们似乎也不是时机，更重要的，是安子下意识地愿意相信他。

    隐隐地，安子觉得自己的周围还藏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第五股势力。

    尹天衣又和自己又什么关系？

    安子越想越头疼，原以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切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没想到，即将面对的，却是更多的问题。

    红冉突然说道：“对了公主，上次来的那个姓秦的尚书，自从我们接手温玉楼之后经常都来光顾。我和迟旭商量过几次，都觉得他很可疑。本想告诉公主，提醒您小心些的。只可惜完颜宗弼一直在您身边，也没法向您说明。”

    “知道了。”安子沉重地向后靠了靠，“你先出去吧。”

    红冉起身告退，凌子虚当她身心疲累，着实想休息了，便也决定告辞，被安子拦了下来。

    “凌子虚，你先留下，我有跟你说。”

    红冉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轻轻地掩上门。

    “公主……”凌子虚毕恭毕敬地站在安子身旁。

    “你对我生分了？”安子看着眼前陌生的凌子虚，言语间充满幽怨。

    “以前，不知道您是公主，所以多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凌子虚仍然不敢平视她。

    “什么公主？先帝都死了。如今的天下已经易主。我还算什么帝姬？我情愿不要做这帝姬。”

    “公主您是金枝玉叶，千万别这样说。红冉他们原准备找齐了您和香云公主，一并送回临安。”

    “凌子虚！”安子受不了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我不要做这该死的公主，我情愿回温玉楼做老鸨也不要听你这样说话！拜托你还跟以前那样对我好不好？我更自在些。”

    “……”凌子虚默不作声。

    这会安子只觉得自己好容易回到号称都是自己人的地方，却又被人孤立了起来。周身竟没有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竟红了眼眶。

    “公主你……”

    “再叫我公主，我就撇了这些人，回青楼去！”在他面前，安子只想像个普通的女人一样撒娇。

    “公……安之素……”在她面前，凌子虚总会不经意间被她打败。

    安子破涕为笑：“这就对了嘛。本公主准你直呼我的名字，不过为表示亲切，你叫安子就好了。”

    “可是，您的原名不是……”

    “没有赵圆珠了，既然上天让我死了一次，又让我忘了过去，这世上便再无赵圆珠。传我的话，从今以后，除了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其他人都改口叫主子，叫公主毕竟太突兀，再说，如今我这公主还能不能被承认还得另说。”

    “这……”

    “你挺干脆一个男人，怎么这会这么优柔寡断？”安子又怒瞪起眼睛。

    “是。”凌子虚抱拳做了一个遵命的姿势。

    安子叫凌子虚坐下，自己则毫不避讳地靠在他身上，吓得凌子虚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凌子虚，我今天太意外了，这么多事情，要消化完不知道得多久。”

    安子原只想穿越过点安生的日子，可是日子不让她安生。

    “别着急，慢慢的，就会适应。”凌子虚安慰道，“红冉和迟旭都是忠心为主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我。”

    “很好，有你在，我会觉得安心很多。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讨论国仇家恨，而是这近百号人的生计。青楼没有了，他们得靠什么活下去。明目张胆的做买卖估计是难了，他们的身份也不容许。”安子想到这一大堆人的吃饭问题就头疼，如今自己也算他们的头了，仇恨这东西，安子毕竟不是真正的赵圆珠，无法感同身受，但是带领大家解决温饱问题，再共同走向富裕才是目前最实际的。

    “是啊，他们现在都靠着原先温玉楼的一点积蓄生活，可是这世道做点买卖不容易，他们又不比常人。”

    “我倒有一个好主意。”安子从椅子上直起，眼睛一亮。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六章 生计

    安子的眼睛犹如黑夜的猫看见鱼。接着又瞬息黯淡下来。

    “你有什么主意了？”凌子虚不禁问道。

    “只是一个念头，不知道能不能实施。”安子有些为难。

    “说说看？”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人人自危，而且金国，蒙古，西辽和西夏各据为守，要想过太平安生的日子怕是不容易。索性我们豁出去了，趁这个乱劲浑水摸鱼，给他添点乱？”

    凌子虚眉头微蹙：“你不会是想做山贼吧？”

    “当然不！”安子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想我既不会武功，长得也不那么狰狞，怎么会想到那个行当呢？

    “做山贼抢的是百姓的钱，我要抢的，就是那些不让百姓过安生日子的人的钱。”

    “那你这是……”

    “发挥你祖上的特长。”

    “行医？”凌子虚越发疑惑了，这跟趁乱有什么关系？不正是悬壶济世的好事吗？

    “不，我现在算是了解你们……了。”原本安子想说“我算是了解你们这些宋朝人了”，还好说得不算快，临时刹住了车，“但凡懂医术者大都懂毒术。我们要做的，是研制天下各种各样的奇毒。等到研制成功了，不愁买家。”

    “这未免有些伤天害理……”

    “所以我们还得开个医馆，你把你父亲那点医术复习好了，以后由你主诊，我，我就当下手吧。开个医馆，救的是百姓，也求个心安。”

    “父亲那点医术我只在小时候接触过一些，后来当了捕快就没再学习了，恐怕不行……”凌子虚为难地说道。

    安子这会恨自己前世没好好学习专业知识了，即使是个护士，若肯努力勤奋，也能大有所用，前世安子的文凭基本属于混出来的，所以这会当然没有勇气坐诊。虽然宋朝医疗纠纷没有前世严重，但是人命关天，不是儿戏。

    “不如这样，反正研制毒药也需一段时间，不如趁这段时间买些医书来，你好好研习。这个重任就委托给你了。至于研制毒药这么好玩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红冉吧。”

    “安子……”凌子虚终究觉得这样叫她不大自然，“那个，不如你学医术，我来研毒，毒物不比其他，稍不留神，便会伤到自己。”

    说得安子心底泛开大片大片的暖意。

    “好吧。我们只接诊轻症病患，重的就提议到别家去看。”

    “安子……”凌子虚突然想到，“我们开医馆只怕不合适，你我都不能抛头露面。”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安子脱下身上的纱披，轻轻地蒙在脸上，顿时，除了一双流转的眼睛，一张脸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若我蒙的是黑纱，自然就看不清我的脸了，到时候只需对外称我的脸上丑陋无比，不敢示人即可。”

    “唉，碰上个稍懂武功的，只怕半招之内就揭了你的面纱。”凌子虚摇摇头，不敢苟同。

    略一思索，他说道：“如果你不不嫌弃我将你弄得奇丑，不如用易容术如何？”

    “呵，你懂这个？”安子兴奋地问道，她早听说过去有这种神奇的易容术，不过从未亲眼见过，这会凌子虚说他居然会，当然要亲身体会一番。

    “明日我弄些易容的材料来，试试看。”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不知觉间已近正午，红冉在外面唤他们二人吃饭，两人才停了商谈。

    这顿饭吃得，安子那叫一个郁闷，所有的人都面色沉重，仿佛刚死了人一般。安子明白他们是对眼前这局势的茫然，原以为来了个帝姬怎么也可以做做主，没想到主子居然把以前的人和事都忘了个精光。

    为了鼓舞士气，安子将刚才和凌子虚商议的那个不成熟的提议拿出来提了提。红冉首先表示疑异：“以研毒为主？且不说我们何时才能研制成功，就算我们好容易研制成功一种，也不足以开店，再退一步，即使侥幸被我们研制成功了好几种，到时候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卖呀。”

    一席话把安子刚升起来的希望浇得冷冰冰的。看来自己果然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还是红冉接手了一段时间的温玉楼，做买卖做得顺手。

    “红冉，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自己不行，就得不耻下问。

    “其实早先我就琢磨着，院里这些宫女，大多锈工较好，不如开个绣坊如何？”

    “好啊，这也算是正经买卖了。”安子拍手称道，心想自己输在不了解她们的具体情况，没有调查就乱作发言，所以搞了这么个不切实际的决定。

    “只是……”红冉为难道。

    “只是什么？”

    “只是一来我们这些人不便直接应接买卖，得躲在后头刺绣，二来……我手头上的银子，这些日子坐吃山空，开销得也差不多了……”红冉为难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随即想到口袋里热乎乎的三千两银票。爱财如命的她想到要拿出来，心疼得跟刀绞一样。不过，想到这近百号人，唉，谁叫自己借了个公主来穿？

    “开个绣坊，大概要多少开支？”

    “粗略一算，中等大的绣坊，原要两千两，好在我们这个院子够大，就不用另寻场地了，大概也要一千五百两。”

    好吧，一要就要了我一半。安子咬着牙说道：“银子的事我来解决，绣坊的事宜由红冉去办。”

    这里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那边迟旭说道：“公主，哦，不，主子。她们有了生计了，我们这些男人怎么办？”

    “你们……你们就看看场子，谁要欠钱就讨债就是了。”安子睁着眼睛说道。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全都无语。

    “恩，那个，好吧，你有什么好提议？”安子无奈地问道，顺便在心里加了句：别要我太多钱就好。

    “我寻思着，我的手下个个精通武艺，只可惜现在不比以前，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我的部下吴建术原是打铁出身，祖上铸得一手好剑，不如我们就打铁吧。”

    安子一听，可真委屈他们了，不过眼下最关心的却是：“这要多少银子？”

    “估计要两千两吧，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得问问吴建术。”迟旭羞愧地说道。

    “你们当我金山银山啊！”安子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红冉和迟旭吓得赶紧下跪：“公主息怒！”

    “算了算了，你们起来吧。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出路。”安子见他们吓得那模样，不忍心地说道。

    “这样吧，红冉的绣坊按你说的办，这世道不比皇宫，你方才那计算估计是按宫的需求算的，现在能有衣服穿就不错了，所以绣坊也不必过大。一般就好。用度嘛，就给你一千两，三年以后，你得连本带息，双倍还我。”

    红冉一听，脸就绿了，如安子所说，这世道，有几个人还买得起绫罗绸缎，更不用说做工精致的绣品了。单是一身粗布衣就得穿上几年，破了再补，补了再穿。三年赚回一千两……红冉心里不愿意，嘴上还得说道：“是，公主。”

    “至于迟旭那边，也不用打铁了，我想着，你们开个线楼。”

    “线楼？”一伙人面面相觑。

    “对啊，一个是绣楼，一个是线楼，都跟布有关的。但是做的事情可不尽相同，这个线楼，即线人。你们个个身怀绝技，不如将手下暗暗分布在各个重要的地方，打探各路消息。一则我们自己可以防身，二来，谁要消息拿高价来买。”

    “哦。”一番解释终于让他们明白了“线楼”是个什么意思。

    “至于我和子虚，另有安排，其他具体事宜你们自己斟酌吧。”安子说着看了凌子虚一眼。红冉也看了看他。

    折腾半日，总算把这一大堆人的生计问题给想好了，至于实施的怎么样，得用时间来证明自己决策的对错。只是这一决策，安子手头可以有两千两银子，在生意刚起步的艰难时期得以缓一缓。

    夜晚，安子躺在床上，白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只觉得宛如做了一个又长又累的梦。白天的忙碌让安子不得多想，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安子的心底潜藏的情绪一种接一种地涌上心头……

    前面的事情算是过去了，以后的路仍然一片茫然，原本安子只想活得简单，可是从一开始，似乎上天就没打算让她平静。

    既然已成定局，一切只能面对了！安子在心里说道。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七章 成效

    不起眼的安县，多了一座神秘的绣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据说长相一般，脸上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斑。但是别看老板不起眼，绣出来的成品每一件都堪成精品，和皇宫里的绣品不相上下。渐渐地，名声传出去了，不仅安县的富贵人家，连临县，甚至京城都有人慕名而来。

    起初红冉还担心绣庄赚不了什么钱，结果让她意外的是，一单接一单的生意，居然订单直排到下个月去。

    这天，安子刚送走临县一个大富人家的买主，吩咐红冉关了门，自己轻轻地撕下那张面具。

    “成天戴着这么一块面具，又闷又恶心。什么时候才能以真面目示人呢。”安子抱怨道。

    “主子，等找到香云公主，一并回了宫，如果新皇上肯认同您，您就不用受这等委屈了。”

    “那倒未必，虽然这里得靠自己谋生，倒是过了几天太平日子。真要叫我入宫，我还不一定习惯宫里的生活。”安子说道。

    红冉心想您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怎么会不习惯。嘴上却没多说什么，只附和道：“那倒是。”

    “迟旭洛县那边的情况打探得怎么样了？”安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红冉轻轻一笑，主子的心思怎瞒得过她。自从安子叫迟旭成立了个线楼，隔三岔五就要问问洛县。红冉明白她嘴上问的是青楼里面的动向，还有那个姓秦的尚书，实际上，真想问的是那个金国的王爷。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安子被尹天衣他们掳走后，洛县突然就没了关于千行的任何消息。如果说那天千行追不上自己，安县离洛县这么近，他的人随便一问就问到了，不至于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

    再一想，安子觉得自己很矛盾，以前是拼了命想离开千行，这会怎么老惦记他。其实安子倒不是希望自己又被他抓回去，只是这么久没有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上次官府有人要抓他，安子担心他是不是被朝廷的人抓走了。

    “我去叫他。”红冉说着就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迟旭在外面求见。

    “进来吧。”安子连忙喊道。

    待迟旭进了屋，安子指了一张椅子叫他坐下。

    “洛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禀告主子，温玉楼现在都没有营业了，姑娘们都被遣散了，但是楼却没有卖掉。至于……”迟旭看了一眼安子，顿了顿。

    安子拿茶的手有些颤抖，却仍然强装镇定。

    “说下去。”

    “至于千行，仍然没有消息，连带的捻紫和香云也毫无音训。”

    又是没有结果的结果。安子失望地抿了一口茶。虽然有的时候没有消息也勉强算好消息，但是这样的好消息折磨人了点。

    “京城里也没有他的消息吗？”安子又问道，倘若千行被抓到京城，应该能从那边的探子探出些苗头。

    “京城里倒没听说抓了金国人，只是听说金国和朝廷又要开战了。”

    安子的茶杯猛地一扣。

    “你说宋金两国又要开战了？”

    “是。”

    安子沉思片刻，喃喃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么消息，随时禀报就好了。”

    “是。主子。对了，宫里来消息，说前些时日曾见过尹天衣入宫。”

    安子诧异地看着迟旭：“尹天衣？他和朝廷什么关系？”

    “这个，我们还没查清楚，也不知道他要见的是何人。他的身份相当神秘。”迟旭答道。

    “没错！”凌子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尹天衣这个人，不单是个采花贼，他神出鬼没，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住所在哪，来自何处。先前我在刑部时，早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了，当时派了我去，试图查他们的底细，只可惜，他们根本就居无定所，现在看来，尹天衣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所以那天才会扔下我一人不管。”

    尹天衣居然和宫里的人有关系。这个发现让安子又陷入更大的思维混乱中。安子不由得分析道：

    “千行是完颜宗弼，他突然失踪了，朝廷里却传出要和金人作战的消息。估计是他要作战所以紧急回了金国。但是，朝廷正要开战，尹天衣这时入宫凑什么热闹？难道他也和这场战事有关？”

    “这个，只有等明确了尹天衣的身份才能解释了。”凌子虚无奈道。

    迟旭闻言，赶紧说道：“主子，我们一定尽快查出和他联系的人还有他自己的身份是谁。”

    “这种事情，有时候也需要天意的，你们能查就查，不能查就算了，别搭了兄弟们的性命，毕竟皇宫不比外头。”安子嘱咐道。

    “谢主子关心。”

    遣了迟旭，凌子虚关上门，

    安子放下手中的茶，兴奋地看着他：“是不是叫你研制的东西有成效了？”

    凌子虚一笑，点了点头。

    “快带我去看看。”安子雀跃得犹如孩子，只有在凌子虚面前，她才能一如既往的不需遮掩。

    在红冉和迟旭各自进行着自己的生计时，安子单独叫凌子虚秘密研制毒药。这个年头，总得多做几手准备才不至于饿死。

    两人说着，分别站到屋子正中的床头两侧，各自对着相应的两个床角敲了三下，靠床的墙面豁然移开。

    密室里关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种类比安子前世在医学院上解剖课时见到的多得多，很多在前世被列为珍惜保护动物的品种，在这个时候都没有相关限制。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动物，安子还有心惊胆战，倘若是一个人，她是万万不敢进来的。

    凌子虚仿佛知道她的害怕，任由她抓紧了自己的手。

    “我研制的毒大都从它们身上取的毒素，结合一些植物毒。最后的成品也是在它们身上做实验，以确定效果。”

    “那在人身上有用吗？”安子对着一只搔首弄姿的老鼠问道。

    “应该有用吧，还不曾试过。”

    “哦。”安子淡淡地应了一句。前世的药投入临床使用也还得一段时间的观察，要了解毒在人身上起到什么伤害，作用时间和强度怎么样，同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安子不急，这是用来防身，不是用来攻击的。

    “那些毒还未曾取名呢。”凌子虚见安子逗弄完了老鼠又逗弄兔子，就是不敢靠近一些凶猛动物，不禁一笑，跟在她屁股后面说道。

    “哦？”安子停下动作，“那这个要好好斟酌一下。尽量取一些浪漫一点的名字。”

    “浪漫？”凌子虚疑惑道。

    “哦，就是好听，意义又挺不错的那种。”安子敷衍道。

    “好啊，你慢慢取。稍后我将每种毒的特性跟你一一说明。”

    两人正聊得不亦乐乎，屋子里的动物发出各异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两人竟然丝毫没发觉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八章 找茬

    安子的绣庄一如既往地营业良好，好得让红冉觉得不可思议，宛如自己到了太平盛世。

    安子告诉她，乱世造就的结果不是共同的贫穷，而是拉大贫富差距，有的人趁乱富得流油，有的人穷得饿死。所以安子的只要抓住那些富得流油的客户即可。安县临近京城，不愁没有富贵人家。而抓住富人的客户，要的就是精湛的绣功。红冉她们原先是宫里的绣娘，手艺自不用说。

    安子这边订单多，自然就抢了别人的生意。本来世道不好，赚点钱就不容易，这会仅有的一点业务都被安子揽了去，难免有些人心存不满，于是找茬的人来了。

    这天刚开张，便有两个女人说要来买几幅绣品。来者皆是客，安子欣然接待了她们。不过看她们的穿着一般，要的绣品却始终觉得不够档次，一再要求要将最好的绣品拿出来。安子心存疑惑，却也不好多问，毕竟不能完全以貌取人。

    正常情况下，安子保守为主，有疑惑的买卖一般是不做的。这两人随便几句话就将拿出来的绣品贬了个一无是处，这可把红冉给激怒了，一把将镇店之宝拿了出来。

    这是一幅“清明上河图”的锈品，根据徽宗时期翰林图画院士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绣成的，这幅绣品红冉她们在宫里就绣好了，即使在逃亡的时候也没有将它落下。

    见红冉将这幅绣品拿出来，安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回头便见那两个女人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这幅满意吧？”红冉负气地问道。

    那两个女人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说道：“好好好，要得就是这么气派的。掌柜的，这幅绣品要多少钱？”

    不等红冉开口，安子连忙拦道：“这幅绣品是不卖的。”说完就遣红冉赶紧收起来，一边向她使眼色。

    红冉被安子的眼色使得方才的负气也没了大半，细一斟酌，暗呼不好，赶紧收将起来。

    那两个女人可不依了：“你这绣庄怎么回事，既肯拿出来，怎么不肯卖我们，怕我们付不起银子？”

    “不是的，真是不好意思，这幅绣品有人已经定下了。”情急之下，安子只好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安老板说这个话，我就不信了，这等绣品，我偏不信这小小的安县，除了我们家谁还能买了去。”其中一个女人尖酸地说道，一边叫了另一个女人，“你快些去府上取了银子来。不，只怕银子是不够的，多拿些银票来，今儿个，我非得要了你这幅绣品不可。”

    红冉这会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只得无助地看着安子。

    安子见那女人耍起了无赖，悄悄示意红冉去叫凌子虚来。这边自己与这个女人周旋。

    等了约莫一刻钟，先前走的女人折了回来，只是这会不是她一个人回来，后面还跟了一堆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官差！

    安子不由得站起了身，领头的一个，安子似乎有些印象，细细一想，才想到原来正是刚到宋朝被尹天衣他们抓走时见到的那个安县的捕头。

    安子暗想“坏了，这两人果然是来者不善”，当下赶紧起身迎接。

    “谢捕头，就是她！”

    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安子就被一伙捕快绑了起来，挣扎不成，只得进行口头的抗议：“我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抓人！”

    “有人举报你的绣庄藏有宫里的供品，来人，给我收！”谢捕头气势汹汹，看见美女也毫不留情，再一想，也不对，现在的安子被凌子虚的易容术折腾得整张脸看不出一点美感，也难怪他不留情面了。

    男人见到美女总是本能地想网开一面，同样的，见到丑女总是恨不得除之后快，整顿市容。

    “谢捕头，我做证，她们有宫里的供品‘清明上河图’！是我们俩亲眼所见的！”去举报的女人仗着谢捕头的威风严厉指责道。

    “是啊，谢捕头，我早就怀疑她这个绣庄有问题了。”一直赖在店里不走的那个女人趁势附和道。

    安子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地说着，再眼睁睁地看着一堆的捕头将她的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抱住那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图”绣品出来。

    安子第一个反应是“完了”。

    第二个反应是“凌子虚和红冉怎么还没来。”

    那两女人一看到这幅绣品，气势顿时高了几个台阶。

    “就是这幅！这是根据前翰林院士的画作绣的！一个普通的绣庄，怎可能见过这等国宝？”

    安子冷冷地问道：“你又如何得知？”

    那两个女人被安子问得一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谢捕头看着她们俩，两人被看得有些心虚，只得敷衍道：“我们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的，曾见过这幅画，给我们描绘过。”

    安子一听，更是冷哼一声：“你那什么亲戚，记性可真好，这么多的人物景致都能描绘得出来，而且你们也就记得住。”

    “好了好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安老板跟我走一趟吧。”谢捕头说着就要逮捕安子。

    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女声：“发生什么事了？”

    谢捕头一听，赶紧迎出门去，捕快们瞬间让开一条通道。

    进来一个粉红装束，面容姣好，身段修长的女子，且不说她堪称闭月羞花的外貌，单是走进来那通身的气质，就让偌大一个店生辉了不少。即使把没有易容的安子和她比，也实在难分高下，就好比有人喜欢淑女型，有人喜欢可爱型。

    “大小姐，您今天怎么有雅兴来这？”谢捕头问道。

    “我听说新开的一家绣庄绣品不错，正想来看看，你们来这干吗？”女子说道，边说边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店里一片狼籍，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里怎么这么乱？”

    “小的刚接到有人来报，说她们这藏有宫中供品，而且我们刚搜出了证据，正准备拿老板回衙门候审。”

    “哦？这么小一个店竟然有宫中供品？我看看？”女子一听，来了兴趣。

    安子心急如焚，一种不安的念头升起，红冉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凌子虚也没有来。这两个女人在这里给自己下绊，会不会也叫了人去绣坊闹事？如果绣坊的人全部暴露了就糟了。

    面上，安子始终保持着平静。

    看了一会“清明上河图”绣品，女子发出几声赞叹声，安子似乎看到她的口水都快掉了下去，很显然她很喜欢，也很显然她想占为己有。

    但是很快，女子的注意力就被安子的沉静吸引了去。一个普通的绣庄老板，在面对官差时居然可以这么沉静？

    “看来，我只有把你带回衙门了。”女子说道，她想看看安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你是谁？你既不是官差，又怎能将我带回衙门？”安子希望在嘴皮子上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她是我们县太爷的千金慕容惜小姐！是我们县里最美丽的女子啦。”刚安静了一会的两个女人忍不住插嘴道，目光里充满了鄙夷，那意思分明是说，连我们县太爷的千金都不认识，还想在安县混。

    “慕容惜？”安子心下一惊，原来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久闻大名，却一直未曾见面的慕容大小姐。

    安子心下暗骂：你在这风光了，当初可是老娘我顶了你被采花贼抓走的！想着想着，怒由心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下可激怒了慕容小姐，遇事沉静的女人可以放过，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这么不屑的女人绝不可以放过。

    “来人，带走！”

    安子被戴上了镣铐，那幅清明上河图的绣品也落入慕容惜的手里。被带走的一刻，安子回头看了看绣庄：凌子虚，红冉，你们在哪里？

    猛地，安子发现一个奇怪的身影躲在柱子后面……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二十九章 探监

    公堂之上，安子算是见识了宋朝县太爷的模样了，没有标本状的尖嘴猴腮，倒是长得浓眉大眼，虽然年龄已近五十，却透出一丝英气，看这副皮囊比那个尚书还端正些。

    也亏得这样的父亲，才生得出那般玲珑娇俏的女儿。

    慕容渠简单问了安子几句，就叫人将她关押。安子在庆幸的同时不禁疑惑：电视上不都得用大刑的么？自己来的时候，担心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怎么这会问了一问，就关押了事？

    待安子被带了下去，慕容惜终于按奈不住，问道：“爹，你怎么不用刑逼她说出这绣品的来头？”

    “用刑简单，只要她在我们手上，随时都可以。只是，贸然用刑可不行，她是什么身份还没有弄清楚，能见到‘清明上河图’的人，没有几个，万一她身后有显赫的背景，你爹的乌纱帽就保不住咯。”

    安子是一千年后的人，清明上河图的仿品见得多了。但在当时可不同，翰林院的院宝，又有徽宗亲笔题词，寻常人可轻易见不到，就连后世，明朝的严嵩也不过得了个赝品。

    “这么丑陋的女人，能有什么背景。”慕容惜不屑道。

    “爹跟你说过，不能以貌取人。当日你倾慕那姓凌的，后面落得那般下场。所以凡事要多留条后路，要多斟酌。”

    “是。”慕容惜的神情掠过一丝黯然。

    安子被单独关进一间牢房里。地上除了些干草，便再无其他。安子警觉地四周查看了一番，确定草堆里没有一些不该见到的动物，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四周出奇地安静，看来这是单独为她准备的牢房。

    一静下来，安子便开始思绪纷飞，不知道凌子虚他们知道自己被抓了没有，院子里的人有没有一并被抓了，这个县太爷将自己单独关押，下一步会怎么对自己？最后安子的重点落在那个奇怪的身影。

    那个人是谁？显然不是那两个女人和官差，柱子遮了他或者她大半的脸，关键是还用个斗笠扣住了头，连男女都分不清楚。但是那双眼睛，安子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安子安静下来，才发觉自己着实有些饿了。她想即使凌子虚他们没有在自己被抓之前及时赶到，这会应该也有差役去通报了，给自己送送饭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口的差役喊道：“安之素，你的伙计给你送饭来了。”

    安子“腾”地一声，从地上蹦起来，迫切地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安子从没有过地委屈和想倾诉的冲动。

    待那人一走近，安子大失所望，来人既不是凌子虚，也不是红冉，而是一个自己几乎没什么印象的人。如果不是他穿着院子里下人的衣服，安子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你是谁”了。

    “主子，饿了吧？”

    安子失望得有些颓丧的头猛地抬起来，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谁能如他一般，易容术成功得连安子都分不出来？

    “子虚……你……”话音未落，就对方捂住了嘴。

    “嘘……小声点。”凌子虚说着逐层打开食盒，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拿了出来。

    安子刚才饥饿和颓丧，在确定面前站的人是凌子虚后，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现在才来？”安子的话里带着一丝怨气。

    “其实我早就到了，但是临时出现新的状况。”

    “怎么回事？”安子舀了一口饭，问道。

    “红冉跟我说了以后，我随即就赶到了，可是准备进绣庄的时候，我发现外面还有一个人。”

    安子随即想到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身影。

    “是个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对吗？”

    “你也见到了？”凌子虚诧异地问道。

    安子点了点头：“我回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那就奇怪了。”凌子虚认真地想了想。

    安子停下手中的筷子。

    “你是说我都能发现，官差们都发现不了？”

    “对。”凌子虚点了点头，“那个人躲的地方并不隐蔽，最关键的，他的身手一般，轻功更是青涩。”

    “按你这样说，如果他是后面到的，官差们不可能没有发现？至少那个谢捕头会发现？”

    “对。”凌子虚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从一开始就呆在绣庄附近。”

    “我也疑惑这一点，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你到衙门，暂时是没什么危险的，所以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晚些再来。”

    闻言，安子有些不快：“万一我被他们打呢？你们这些差役打起人来，下手可不轻。”

    “不会，能绣出‘清明上河图’的人，自然不是一般人，慕容渠没查清你的底细，不会轻易对你下手的。”凌子虚自信地说道。

    “你很了解他？”安子玩味地看着他。

    凌子虚神色一紧：“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子笑了笑，敷衍地夹了些饭粒，心里暗想：一问到关键时刻，就顾左右而言他，凌子虚和慕容家肯定有什么关系。

    “那你跟着他，查出些什么？”

    “说来奇怪，我一路跟着他，谁知跟到一条巷子，他突然一闪就不见了。我再仔细一看，那巷子分明是死巷，没有出口的。依他的轻功，看起来不像会越墙的人。”

    “哦，除非不只他一个人，否则，这事就奇怪了，你叫迟旭抽些人手，把我们周围给盯紧了，别光想着弄别人的消息，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了。”

    “行，不过你得在这委屈几天。他们至少要走走过场，大不了那绣品是要损失了。强带你出去没问题，不过以后很难在这地方做生意。”

    “不碍事，只要他们不打我，我这人欺软怕硬，他们一打我，什么都会招了。记得每天给我送饭就好。多打点些银子给外面的人。叫他们给我弄点舒适的被褥来，这干草垛，我睡着怕。”

    凌子虚闻言笑了笑：“没问题，可不能委屈了我们公主大人。”

    “对了，家里有没人去闹事？”安子突然想到。

    “没人，我们的院落位置比较偏僻，平常也不常出入，一般的人不会留意。”

    “很难说，今天那人我瞧着有些奇怪，一时也说不上来哪不对。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绣庄叫红冉先看着，我看他们应该不会封了我的店，无非是想弄清楚我的身份，还有得到那幅绣品罢了。”

    “知道了。一定要保重。”凌子虚说着偷偷塞给安子一根硬硬的针样的东西。安子来不及细看，一把放在袖子里。

    “这是银针，记得吃任何东西前都要试试。包括喝水。”凌子虚吩咐道。

    “好的，知道了，这么小心。”安子打趣道。

    凌子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差役开始叫囔：“快点，太久了！”

    若不是给了他们银子，只怕这点时间都没有的。安子心里明白，依依不舍地看着凌子虚。

    眼见着凌子虚不舍离去的身影，安子将他给自己的银针插进发髻里。猛地，安子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凌子虚无缘无故要给自己这根银针？难道他担心有人要对自己下毒？

    再一想，刚才凌子虚那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下安子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有留意到，到底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章 饥饿

    天色渐晚，四周很静，空荡荡的牢房，安子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平素有午睡习惯的安子白天折腾得又惊又怕，这会困顿得紧，但是出于对黑夜本能的恐惧，安子始终不敢合眼。

    原来送饭也不是三餐都可以的，一天只允许一次，其他的，还得吃下那些难以下咽的牢饭。饥饿可以使人暂时忽略食物的好坏，何况安子这等永远都食欲良好的人。

    “喀嚓”，似乎门锁打开的声音，安子下意识地反应是不是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连忙暂时驱逐困意，站起身来。

    不想进来的居然不止一个人，领头的便是慕容渠，随后还有慕容惜和几个官差。其中一个倒还真提着些吃的，乍一看去，除了米饭颜色正常外，其他那些理论上叫“菜”的东西色泽都不怎么样。

    “哟，送个饭还得劳大人亲自来，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安子其实是害怕的，怕他突然性子大发，叫人打自己一顿，不过嘴巴比脑子快，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欠揍。

    “饭留下，你们先出去。”慕容渠没有理会安子的话。

    众人应声出去，只留下慕容父女俩。

    “惜儿，你也出去。”慕容渠看了一眼慕容惜，说道。

    “爹……”慕容惜显然很意外，她来就是看安子的热闹的，正好奇这么丑的一个女人有什么背景让她对自己毫无忌讳。

    “出去！”慕容渠加重了语气。

    慕容惜扁了扁嘴，恨恨地瞪了安子一眼，拂袖而去。

    待她走远，慕容渠声音温和下来：“安老板，饿了吗？”

    安子奇怪地看着语气骤转的慕容渠，又看了看那盒饭菜。随即想到凌子虚给自己的银针。

    莫非他就是要对自己下毒的人？

    自己已经中过三次毒了，再中一次，八成得死，毕竟自己不是九命怪猫。

    “是有些饿了，慕容大人真是体贴民女，亲自送饭来。”安子说完，警戒地等待着他要问的话，一个县太爷，没事干亲自给自己送饭，你当自己是皇帝啊？

    “安老板的‘清明上河图’巧夺天工，让本官佩服不已啊。”慕容渠特意将食盒挪远了些，说道。

    “是吗？喜欢，就当我送给您了。”安子轻巧地说道。

    自从绣品落入他手里，安子就没想再要回来。

    只不过，我敢送，你敢不敢收？

    慕容渠目光一动，深邃地看着安子，猜不透她的心思，这么贵重的绣品，岂是如此轻描淡写就将它赠送他人？

    “这么贵重的东西，本官怎敢随意收授。‘清明上河图’是先帝时期的国宝，本官有幸见过一眼。却不知安老板从何处得来的图样？”

    这个怎么回答？安子先前就没打好腹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就听得慕容渠继续问道：“我听小女说，这幅绣品原是定了买家的？”

    安子当时就随口一说，过后还真忘了，这会被他一提醒，顿时灵机一动。

    “是啊，这绣品原是买家拿了图样来绣的。不过，慕容大人想要的话，民女只好叫下人再设法赶绣一幅，只是还得再向买家借图样，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而且这一绣得拖个一年半载的，他要不急倒也罢，要急着要就麻烦些。”说完安子看着慕容渠。

    订这样的绣品，不是普通人家订得起的，还得提供图样。你就是有钱没有图样也绣不出来。这样一来，安子把图样来源推到买家身上，顺便暗示慕容渠，买家是个极有背景的人，你要喜欢就拿了去，回头得拿你做交代。

    果然，慕容渠神色一紧，不禁问道：“买家是谁？”

    “这……”安子故作为难，“我们做买卖的，不方便透露买家的名姓。这是规矩。何况……是这幅绣品的买家。”

    慕容渠一愣，随即大笑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是是是，安老板说得极是，是本官疏忽了。天色不早了，该用膳了，可别饿着了。”说着提起那食盒，递给安子。

    就在安子出手来接的时候，食盒突然掉在地上。

    慕容渠一脸惊讶：“呀，安老板真是太不小心了，这可如何是好？”

    安子的脸顿时绿了下来。分明自己还没碰到食盒的。是他故意打翻了食盒，存心想饿自己一顿。堂堂一个县官居然用这样低级的手段。

    他打不得安子，逼不得安子，就饿她。

    “慕容大人觉得如何是好呢？”安子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把问题丢给他。

    “现在天色已晚，牢饭也用光了，今晚只好委屈安老板了，索性明日一起吃吧。”说完，转了身便走。

    门外传来慕容渠的声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给安之素送饭！”

    安子气结，扰了我睡眠又不让我吃饭，存心想饿死我。

    为了减轻人体消耗量，安子蜷缩在角落里，合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睡觉。可是越是拒绝去想，饥饿感就越是不断地提醒她。安子原先胃口就大好，这会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着“饿”，甭提多难受了。

    迷迷糊糊中，安子还是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安子被一声轻轻的唤声吵醒。

    “素素，素素。”

    谁叫自己叫得这么肉麻，安子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尹天衣正站在自己面前，正对着自己邪魅地笑着。

    “你……”安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几日不见，不认得我了？”尹天衣依旧的笑容。

    “你怎么进来的？”安子疑惑道。

    “我想进来，谁也拦不住。”

    这倒是，要不怎么采花呢。

    不过，安子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是易容了的，他怎么会认得自己？

    这一想，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好好一张脸，弄得这般见不得人，这凌子虚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尹天衣说着就要去揭安子的面具。

    安子一把挡开他的手：“你在监视我？否则，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点雕虫小技瞒得过我？走吧。”说着尹天衣伸手就要拉她。

    “去哪？”安子见牢门大开，不禁问道，“外面的官差呢？”

    “放心，没死，就让他们睡一觉。”说完，尹天衣拉起安子的手就要往外走。

    安子思索片刻，毅然甩开。

    “不行，我不能走，这么走了，明天慕容渠就要到我的绣坊抓人了，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尹天衣闻言，像是不认识安子似的看着她：“几日不见，你倒迷上做买卖了？青楼经营得不怎么样，绣坊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你果然在监视我。”安子定定地看着他，猛然想到柱子后面的人。

    “那个黑衣人，是你的人？”

    “黑衣人？”尹天衣不解道。

    安子问完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尹天衣的作风，不可能派一个身手这么差的人监视自己。

    “罢了，不问了，总之我不能随你走，你要真有心，给我弄些吃的来，我快饿死了。”说完安子又坐回草垛。

    尹天衣摇了摇头：“真没见过留恋大牢的人。”

    说着，吩咐了一声：“等我，一会就来。”便消失在牢房门外。

    少顷，尹天衣抓了个纸包进来，一把塞到安子手里。安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正准备美美地享受一顿，突然，只觉得牢房里四周通亮，墙壁上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骤然亮起，只听得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大喊：

    “有刺客！”

    顿时涌进来几十个官差把牢房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照在安子惊恐的脸上，她下意识地看着身边的尹天衣。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一章 对峙

    安子的的心随之一沉。目光却见尹天衣渐渐凝聚的眼神，一改素日温和的模样，刹那间，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阴狠。

    “我有心留你们一命，你们却非得来逼我。”尹天衣低吼一声。

    安子只觉得眼前一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尹天衣护在身后，与此同时，无数的飞镖从他手里飞出，四处散开来，却精准地对准了每一个捕快的的喉咙。

    顿时，一片应声倒地的景象，只剩下慕容渠瑟瑟发抖地站在那，竟连“救命”也喊不出了。

    见进来的捕快都死绝了，尹天衣转头朝安子温和一笑：“别理他们，你吃你的，吃饱了，我带你去看看夜色。”表情变化之迅速让安子瞠目结舌，前一秒还是寒冬腊月，下一秒已经是和煦春天。

    安子捧着那纸包，早已说不出任何话来，面前摆着一大堆尸体，你叫她如何有食欲？

    似乎明白了安子的心思，尹天衣指着慕容渠说道：“你，再叫几个捕快，把这里收拾了，别影响安老板用膳。”

    半天，慕容渠终于反应过来，面色苍白，惊魂未定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不要管，你给我记住了，今天是我来请安老板走的，不是她要逃。如果你以后敢为难她……”说着，尹天衣询问般而又带着威胁地看着慕容渠。

    慕容渠强做镇定，坚决不吃他那一套，只不过微微颤抖的双腿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恐惧。

    “安老板是个生意人，本分做生意，与人无仇无怨，为人父母官，得体恤民情，把一个弱女子抓进牢房是何能耐？别以为你背后有那个姓秦的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尹天衣在慕容渠身边转悠着说道，只转的慕容渠的汗逼得一层又一层。

    眼前这个人，不仅身手过人，而且居然通晓慕容渠背后的背景，此人绝不简单，但是让慕容渠大为光火的是，这人究竟是谁？先前竟从未见过？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慕容渠无力得只剩下这句话。

    尹天衣爽朗一笑，笑声中难以掩饰的得意：“在下便是慕容大人一直想要缉拿的采花大盗。不过，尹某不才，竟连安县最美的女子，慕容大人的千金都未能一亲芳泽，实在有负采花大盗这个名声。”

    慕容渠的脸色越发阴沉，安子终于见到什么是真正铁青的脸了，原来人在生气的时候真的可以青成这样。从小到大，安子第一次觉得“铁青”这个形容词真是发明得太准确了。

    “你就是尹天衣？”如果不是看在打不过他的份上，估计慕容渠会直接扑上去。

    “正是。慕容大人，你觉得尹某做您的女婿够不够格？”说着，尹天衣摆了个自认为迷死人的POSE，把安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要是敢动惜儿一根头发，我豁了老命也要跟你拼了！”慕容渠被弄得这般没面子，周围又无一人可以帮忙，只得在嘴上叫嚣。其实说实在的，慕容渠一点都不老，只不过古代人一过四十就得称自己是老人。

    “你的老命？我只要轻轻一弹指，你的老命就归天了。知道尹某今天为什么留下你吗？”说到这里，尹天衣顿了顿。

    慕容渠死死地盯着他。

    倒是安子好死不死地问道：“为什么？”不懂就要问，这也是前世学的，总不能不懂装懂。

    尹天衣诧异地看着安子，他没想到她会搭话：“素素，我要是做别人的女婿了，你会不会生气？”

    关我屁事！安子差点就脱口而出。不过出于从小得到的教育，待人要有礼貌，安子终究还是说：“不会，我觉得你们蛮般配的。”

    夸人般配是礼节性回答，安子觉得自然而然，天经地义。不过，这话却惹恼了慕容渠：“安之素！”

    安子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好，你不生气就好。”尹天衣当慕容渠如空气，径自对安子说道：“一来，是卖姓秦的一个面子，二来，我还真想做他的女婿，我看，选日不如择日，就今天吧。等会，我就去见安县第一美人。”

    “尹天衣，你……你敢……”在尹天衣和安子说话的间隙，慕容渠操起地上躺着的捕快的刀，直直地对他们俩举着，锋利的刀随着他发抖的手大大打了折扣，杀气直接削弱百分之八十。

    “不关我的事，是他惹你的。”安子指着尹天衣服说道，要砍砍他，别柿子专挑软的捏，眼见着慕容渠斟酌片刻，似乎有想朝安子下手的意图，安子连忙提醒他道。

    只听得“铛”的一声，随着尹天衣手中的飞镖射出，慕容渠手中的刀掉落地上，打完他的刀，尹天衣嘴上进行秋后算帐：“素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是采花贼，不属于好人的行列，怎么算还得归到坏人的行列，既然是坏人，人人得而诛之。不过，看在你给我弄东西吃的份上，我还是暂时原谅你了。”

    慕容渠丢了刀，惊吓和愤怒逼得他暂时失去了理智，他担心尹天衣真会对他女儿下手，见他倒是在意安子，伸着双手，呜呀呀地直朝安子奔来，准备挟安子以令尹天衣。

    安子当然知道他这意图，虽然对方来势汹汹，毕竟自己离尹天衣较近，距离上有优势，还是适时地躲在他背后。

    不过，安子很快就为自己刚才的嘴快付出代价，尹天衣一把抓过她，在她嘴上实实地吻了一下。

    “刚才还那样对我，现在要往这躲，总得收点利息。”

    安子这里无端被占了便宜，还来不及抗议，那边慕容渠已经不管安子还是尹天衣了，无人可依靠的绝境让他拼死一搏，他豁出去地挥着拳头朝尹天衣打去。

    “不知天高地厚！”尹天衣低声骂道，弹指间，又有两个飞镖应声而出。

    一个黑影闪过，只轻轻一个闪躲，便化了这两个飞镖的力量，不等尹天衣发出第三只飞镖，只见他一个猛提，抓了慕容渠就往门外奔去。

    来人轻功了得，整套动作迅速完美得让安子觉得那么熟悉。

    随即，她的心里掠过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尹天衣也没再追。

    “你怎么不追？”安子问道。

    “他的轻功，只怕一时半会我也追不上，真要硬追，撂下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你知道他是谁？”安子抬头看着尹天衣问道。

    “连你都知道了，不是吗？”尹天衣回应地看着安子，目光温和而炽热。

    安子随即想到刚才那个吻，心中一动，脸一热，赶紧转了头，这个妖怪，他的眼睛是会迷惑人的，还是不看为妙。

    只是心中轻轻地叹道：果然是他。

    “算了，不跟你说了，送我回家。”安子决定回家再说。

    “你不想留在这了？”尹天衣玩味地看着她。

    “你杀了这么多人，我留和不留结果都一样，明天慕容渠就得派人把我整个绣坊给端了。”

    “包括线楼？”

    “啊”，安子大惊，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你果然在监视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尹天衣说话总是摸棱两可得让安子有想抽他的冲动。

    不过，学习一下慕容渠，看在打不过他的份上，暂且放过他。

    “回去了，这东西我也不吃了，都冷了，回家叫红冉给我煮顿好的。”说完安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行走时，嫌恶地避开地上横着的尸体。

    尹天衣紧随其后，不过说出的话让安子暗暗生疑。

    “你放心吧，明天你的绣庄照常经营，慕容渠不敢对你怎样的。”

    安子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为什么？你如何保证？”

    “哈哈哈，我都要做他女婿了，身为岳父自然要给女婿面子。”

    安子低哼一声，不愿理会尹天衣这敷衍的理由。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明天就能知道结果，我只要结果。

    安子径自朝前走去，脚步迈得大大的，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对自己图谋不轨，谁叫自己身后跟着个身手不凡的免费保镖呢？

    (今天加班，到现在活还没干完，斟酌了一番，还是先把今天的内容更新了，然后得继续加班，狂泪中……写得仓促，请大家见谅，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等明天眠泪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会及时修改，谢谢阅读，另：喜欢就收藏吧，呵呵）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二章 解释（修改）

    大晚上的，安子在自家院子门口拍打着门：“开门开门！”

    小厮开门的时候，见是安子，惊讶之余第一个反应是，主子越狱了！赶紧作贼一般招呼她进来，谁想手招到一半，一旁闪出个身着白衣的陌生男子，朝着他微笑着，大晚上还故做风雅地摇着扇子。

    小厮踌躇着要不要放他进来，回头看了看安子，要讨主子的示下，见她没什么反应，估摸着可能是认识的，于是大胆做了个请的姿势。

    “有眼力，爷赏你的！”尹天衣说着朝小厮扔去一个发光的东西。

    小厮顺手一接，竟是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直朝着尹天衣打哈哈。被安子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吓得捧着那银子不知道该交公还是该收着。

    安子来不及多理会小厮，径自朝厅里走去，边走边唤着：“有人吗？我快饿死了，快点给我弄点吃的！”

    闻言，登时跑出四五个丫头，红冉整理着衣服也从屋子里飞走出来，见到安子，又是惊喜又是关心，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一试，竟是凉的，赶紧吩咐下人再去烧一壶。

    “主子，您怎么……”红冉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安子越狱了，话说到一半，看见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进来的尹天衣，吓得赶忙打住了嘴。

    尹天衣朝她微笑地点点头，一双略带桃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红冉，说道：“素素，连你的丫头都别有一番风情哪。”

    说得红冉脸一热，赶忙低下了头：“主子，你坐会，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红冉特意说了“你们”，自然而然地把尹天衣当成营救安子越狱的恩人，自然也不敢计较他言语间的轻薄，说完，转身便要走。

    安子见惯了尹天衣的行事作风，倒也不觉为奇怪，这里叫住红冉：“等等，吃的叫其他人随便弄点来就好了。凌子虚呢？”

    安子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他，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实是心里想证实某些东西。

    “他……”红冉欲言又止。

    安子的脸色渐渐难看，先前的猜测一点一点地肯定。

    救走慕容渠的非他莫属！

    这个肯定让安子很不安，她不明白凌子虚究竟为的什么，一丝莫名的恐慌悄悄浮上心头：如果，如果凌子虚背叛了自己……安子无法想象。

    为了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安子抿了一口凉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冷到胃里，略微镇定了自己浮躁的内心。

    “把他给我找来。”顿了顿，安子加重了口气，还特别交代了一句，“无论他现在在哪里。”既然红冉吞吞吐吐，必然她也知道他的去处。

    一个背叛自己就够了，倘若她最信任的两个人联合起来……安子只觉得心凉透底，她下意识地期待着什么。

    红冉闻言，抬头看了看安子表情凝固的脸，神色复杂，有些为难地低声应道：“是。”不知为什么，临走时还顺带看了尹天衣一眼，见他依旧的笑意，忙又撇过头去。

    不等红冉走出门，凌子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回来了？”有旁人在身边时，他也随他们一同称呼安子为“主子”。他的到来，让红冉如临大赦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切尽收安子眼底。

    安子的茶杯微微一颤。

    凌子虚依旧是凌子虚，脸上看不出一丝易容过的痕迹，见到坐在客座的尹天衣时略显意外，随即向安子请安。

    “主子，是尹公子救你出来的？那我要多谢尹公子了。”凌子虚沉静地对尹天衣抱拳说道。半夜三更的，安子同学又不会武功，能毫发无伤地回到这里，想也不用多想就会做这样的猜测。

    安子试图从凌子虚的神情里看出点撒谎的痕迹，不知是他掩饰得好，还是真的不知道，再或许是安子眼力太差，竟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过，凌子虚的平静便是最大的异常，安子当然没有忽略这一点。接过红冉递来的热茶，慢慢抿了一口。

    “客气，素素是我的人，我救她是应该的。倒是子虚，你都不叫我大哥，改口称我尹公子了。”尹天衣促狭地说道。

    安子闻言一口茶呛在喉咙，用力咳嗽了几声，吓得红冉忙给安子拍背。

    “素素，你怎么了？”尹天衣存心要做给凌子虚看，赶忙放下手中的杯子，凑近安子，也学着红冉的样子轻轻拍打着安子，关切得让在场的人都觉得肉麻。

    “谁……谁是你的人？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安子气还未喘平，就急着和尹天衣划清界限。

    凌子虚知尹天衣是成心的，也不作理会，上前，在安子背后几个穴道轻轻点了点，安子顿时觉得一口气通畅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是子虚妙手回春啊，素素，还不谢谢人家。”尹天衣笑着对凌子虚说道。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在场的人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火yao味，不那么浓烈，倒有些有趣，只是一个个都不敢做声。

    “一点小事，谈什么妙手回春。倒是尹公子，用巨蟒疗毒的方法，让凌某大开眼界，佩服不已。”

    尹天衣脸色微微一变，巨蟒疗毒的方法汉人中没几个知道的，凌子虚原先不过一个捕快，又年纪轻轻的，居然知道，这不得不让他忌讳三分。

    两人短暂的沉默，让在场的人觉得气氛陡然压抑了不少，惟独安子乐得见他们二人狗咬狗似的争执，或许，从尹天衣身上，她能知道更多关于子虚。

    安子吃了点糕点，喝了口热茶，稍稍垫了饥，对尹天衣说道：“谢谢你送我回家，如蒙不弃，今晚就在舍下留宿一晚。红冉，给尹公子安排客房。”

    “素素，我要住你隔壁。”尹天衣叫住欲出门的红冉，跟安子说道。

    “我的左边是红冉，右边是子虚，实在没有房间给你住了。”安子明知他故意添乱，耐住性子答道。

    “素素，你真会挑人，难怪你得入大牢了。”尹天衣不阴不阳地说道。

    红冉闻言脸色一变，求救般地看着安子。

    安子明白他的意思，知他指的是他们二人联合起来背叛自己，原先安子就被这个问题困扰，这会被尹天衣一挑拨，心里烦得很，脸色一沉。

    “红冉，还站着干什么！还不给尹公子安排客房！”说完，径自朝自己的卧房走去，临走时狠狠白了凌子虚一眼。

    一进房间，安子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自己那么信任他，他居然要救走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是不是，真如尹天衣所指的，他背叛了自己？

    “安子。”凌子虚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身后，他的轻功好得总是让人觉得神出鬼没。

    “为什么？”安子赶紧擦了眼泪，凉凉地问道。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所以我来特意跟你解释。”凌子虚往桌上放了些点心，“你饿了，刚才胡乱吃了些，肯定没吃饱。”

    食物当前，又是只有他一人在场，安子也顾不得太多形象，坐下来咬了一口桂花糕，鼓囊着嘴说道：“说吧，我听着呢。”

    “他不能死。”凌子虚坐在安子对面，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尹天衣杀了他手下，他死不死，我们明天都得离开安县了。”安子不解道

    “他不死，你就还有活路，他死了，我们就真的要逃了。”凌子虚肯定地说道。

    “到底为什么？尹天衣也说我们不用离开。”安子越发疑惑地问道。

    “慕容渠虽然是个小小的县令，他背后却是秦尚书，几个捕快死了不算什么，但是慕容渠死了，秦尚书不会放过你的。”

    “区区一个县令，怎么让一个尚书这么上心？”安子对这个慕容渠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能让秦尚书上心的当然不是一个县令，而是……”凌子虚顿了顿，“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言语间，凌子虚难掩的落寞。

    “你是说秦尚书看上慕容惜？”

    “是的，像她那般美貌，有几个男人不为她动心呢。”凌子虚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安子顿时醋意汹涌，酸酸地问道：“包括你吗？”

    闻言，凌子虚回过神来，正色说道：“慕容家对秦尚书的垂爱一直半推半就，秦尚书压着慕容渠的仕途，只等慕容渠亲口答应将自己女儿许他做妾，便会让慕容渠平步青云。倘若尹天衣杀了慕容渠，慕容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慕容渠被放走了，犹如放虎归山，一样会对我不利。”

    “记得那日在青楼吗？我奉命捉拿金国人，是秦尚书解了围，后来我才得知，那天门外的几个可疑人物就是秦尚书的人。”

    安子惊异地说道：“姓秦的故意帮千行？他是千行的人？”

    “他未必是千行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知道千行和你的真实身份，既然他那时候不想对你们下手，他必定有保你的理由。”

    “所以只要他授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慕容渠杀了我？”

    “对！”凌子虚点了点头。

    “那尹天衣说的意思和你一样吗？如果他和姓秦的是一路的，就难怪会说那番话了。”安子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不，他不是秦尚书的人，恰恰相反，和他有联系的，正是和秦尚书对立的另一股势力。”凌子虚特意去外面看了看，确定无人在偷听后，小声附到安子耳边说道：“迟旭他们已经打探到尹天衣入宫见的人是谁了。”

    “真的啊？”安子激动地跳起来。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三章 背景（修改）

    “这事要说起来有些麻烦，因为你以前的事都忘了。”凌子虚为难道。

    “慢慢说嘛，一件一件说。”安子自知理亏，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事都归于忘记了，这会只得听他慢慢给自己上历史课。

    “靖康时候的事我就不多说了，前些日子，宫里来了个女子，自称是从金国逃出的柔福帝姬，容貌身形都极为相似。尤其是她能说出当今皇上儿时的事，看起来颇有几分真实。”

    柔福帝姬，安子倒是有听说过一二，据说被金人掳走后逃回了宋朝，还做了十几年和国长公主，后来弄出个什么真假帝姬的疑案，又被处死了。不过安子是理科班的，对历史实在不是很清楚，只是从一些影视小说里看过这个名字而已。

    “兴许就是柔福帝姬逃回来了，像我一样？”安子问道，暗想只要别和我一样又是从后世穿回来的就行。

    “让人疑惑的是，她有一双大脚。”凌子虚说到这里，顺便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安子的脚。

    安子不由地缩了缩，她这脚怎一个难看了得，就说当日银子被盗时，追小偷追那么辛苦，还道是衣服累赘的缘故，归根结底是这小脚不行。不过凌子虚的话倒提醒了她，宋朝的女子从小就裹小脚的，堂堂一个帝姬，怎么可能留一双大脚？

    莫非历史上的疑案还真没有冤枉了她，一般女子裹小脚都是从四五岁开始裹起，若说跑个几日就能恢复，安子一定不辞辛苦地疯跑几日。不是也有说是后来赵构的老娘韦太后被金人送回国了，担心柔福帝姬说出自己在金国受辱的事情，故意找借口要将她处死的吗？

    如今是真是假，柔福到底有没死在金国也不得而知了，倘若安子是真的赵圆珠兴许还知道一些。

    见安子沉默，凌子虚当她是在怀疑：“你想必也猜到了，不过，这还不是最我生疑的，最让我生疑的是，从她进宫被赐和国长公主开始，竟多次与尹天衣会面。”凌子虚继续说道。

    这就奇怪了，她一个出逃而来的公主，怎么会和尹天衣频繁会面？这尹天衣莫不是简简单单的采花贼？地方捕快都要抓他，他竟能出入皇宫。安子越听越觉得柔福帝姬和尹天衣的身份都很可疑。

    “尹天衣三兄弟的行踪和身份一直让我觉得奇怪，我和他们在一起便是要追查真相，只可惜……”

    “对了，你怎么说她是和秦尚书对立的势力？”安子见他略有些伤感，想必是在缅怀那短暂的捕快生涯，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赶紧转移注意力。

    “你想，假如这个柔福帝姬真是假的，秦尚书必定也看出了些端倪，秦尚书曾和先帝一同被金人掳获，对先前的几个公主也有几分熟悉的。”

    “等等，你说的这个秦尚书到底叫什么名字？”安子听着不对劲，和徽宗一起被掳的姓秦的大官好象没几个。

    “秦桧。”

    安子的脑子顿时电闪雷鸣，一片空白。那个什么尚书的，居然就是中国历史上十大奸相之一的秦桧！任安子的历史再差，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不是宰相吗？怎么成了尚书了？

    安子心里疑惑着，却不敢问出口，万一他是后面被封相的，自己一问不成了未卜先知，立马就露馅了。

    见安子震惊得半日说不出话，凌子虚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继续说。”安子恍然回过神来。

    凌子虚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安子，随即恢复了常态，继续说道：“一个担心底细被戳穿的人，难免会对有可能败露自己真相的人心存芥蒂，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个安子相信，否则后世怎么会认为是韦后杀了柔福灭口呢？且不说真假，至少证明了人是存在这种心理的。但是也说不定，有的人却因此达成了合作意向。

    “秦桧既然知道她是假的帝姬，为什么不告诉皇上呢？”安子强忍住刚才受的刺激，问道。

    “如果你手中有别人的一个把柄，你会立刻将他告之天下吗？秦尚书无非在等待一个可以利用这个把柄的机会，而柔福，不过也是在等待一个可以灭掉秦尚书的时机。”

    官场哲学，也是人性，安子默然。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所有的人似乎都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却又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只不过想明哲保身，平静过完后半生而已。

    秦桧既然知道安子的身份是帝姬，居然忍心让她留在青楼，红冉和凌子虚告诉安子，要等香云一起入宫，这话居然安子也相信，试问哪里的保护能比皇宫更严密？还有身边这众多的属下，既是皇宫的人，赵构怎么会不让他们入宫，为正处于风雨飘摇境地的南宋尽一份力？

    一切都没那么简单，必然是有人阻止他们进宫。想到这里，安子只觉得前面的路越发荆棘丛生。

    “子虚，如果我自私一点，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过完下半生？远离这里的一切？”安子突然说道，言语间说不出的疲惫。原本想过简单的生活，却发现在接近真相的时候越发复杂，以她一人之力，是断不能跟现实做对的。很累的时候，安子这个逃避主义者首先想到的就是躲。

    凌子虚任由安子靠在自己身上，对她，已不再如刚知道她是帝姬时的敬畏，在他面前，安子只是一个女人，如她所说，世上已再无赵圆珠，她只是安之素。

    “你逃得出吗？我倒希望你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安之素，心无城府，自由自在。可惜从你碰见千行开始，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你曾怀疑我也是金国人，对吗？”安子轻笑道。

    “是，谁叫你那么保护那个人？”凌子虚承认道。

    “那个人……”安子念起那个人的名字，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当日一别也已经数月，只听得传言说他一路南下，已经直攻到广德，不日就要抵达湖州，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要到临安了。到时候，安县也必然在他的掌控之下。

    千行，看似对自己千好万好，却明知道自己被尹天衣抓了去，也甘愿舍弃自己，回了金国，打他的江山。

    女人相比江山，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只是这个选择，让安子没来由地心寒。

    “不早了，你休息吧。”凌子虚见安子黯然，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恩。”安子应道，凌子虚的提醒让她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朝三暮四，不是钟情于子虚吗？怎么这会想着那个让曾让自己讨厌的千行？安子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感情，对于凌子虚，仿佛是新生儿初次见到的母亲一般，有深深的依赖，而千行，让自己恨着，却也没来由地挂念着。不那么刻骨铭心，只是无法忘怀。

    夜很静，平静得仿佛是每个如常的夜晚。安子隐隐感觉有些异常，因为府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妖怪一样的男人，尹天衣今晚表现得也太老实了。

    “子虚……”安子叫住正欲出门的凌子虚。

    凌子虚停住脚步，询问般地回头。

    “去看看尹天衣。”安子轻声说道。

    凌子虚当即会意，猛然想到一件事，又折身回了屋。我给你的银针呢？”

    安子从发髻里抽出那根银针。

    “在这呢！对了，我还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然为何无缘无故送我这个？”在牢里的时候，安子就疑惑这一点。

    凌子虚看着那根银针，思索片刻，突然喊道：“不好！”拉了安子就往外跑去，脚步急得安子几乎是被他拽着走的。

    凌子虚是朝密室的方向走去，安子这才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红冉好死不死的，居然把尹天衣安排在那间有密室的房间！那间原本是安子的卧室，因为密室里各种各样的动物，让安子心有忌讳，怕哪一天一不小心那些动物就从密室里跑出来，不敢住在那，便一直闲置在那。这会倒好，让红冉安排给尹天衣了。怪不得今晚他会出奇地安静，十有八九研究密室去了。

    怪就怪安子为了保密，密室的事连红冉都没有交代。

    两人赶到尹天衣的房间时，房里灯还亮着，两人相视一望，凌子虚本能地将安子护在身后，随即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一片“嗖嗖”声，这熟悉的声音让安子来不及惊呼，就觉得身子被凌子虚回身提将起来，几个躲闪，避开飞出来的十数只暗器。可惜现在凌子虚身上没带任何兵器，一时间除了躲再无进攻的机会。

    暗器直打在门外的柱子上，院里守卫的下人听到异常声音纷纷起床，其中包括红冉，方才安子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她，这会她正和下人们一同往这边赶来。

    等了片刻，屋里再无动静，竟连尹天衣的声音都没有，凌子虚再也沉不住气，一把将安子推给红冉，自己踏步走了进去。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红冉扶住惊魂未定的安子问道。

    安子手指指着屋里，半晌挤出两个字“屋里”。

    众人操家伙的操家伙，没带兵器的在后面助阵，安子见这么多人来了，也壮了胆子，随他们一同进去，这一进去，众人全都愣了。屋里不见了尹天衣的人影，倒是床上躺着一个被脱guang了衣服的女人，身上胡乱地盖着一件男人的衣服，安子认得出那是凌子虚的袍子，定是他刚才进屋时给她盖上的。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四章 女人（修改）

    如果没有看清那女人的脸，安子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尹天衣劫了府里的某个丫头，又进行他采花贼的勾当了。只是，当床上女人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安子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慌忙中，红冉急得直清退涌进来的男人们。那床上躺着动弹不得，一脸木然的人不是香云是谁？

    “香云，怎么会是你！”安子赶紧将袍子拉好，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香云遮盖严实。

    红冉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吃惊和心疼，不知道香云有没有被那个姓尹的给糟蹋了。这会又不便多问，万一真是，不是正好戳了伤心处。

    凌子虚估摸着安子已将香云遮盖好，转过头来，目光警觉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床内侧的墙上。

    如果尹天衣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他必然还在密室里面。

    他询问般地看着安子，安子会意，直嚷嚷道：“管那么多，开门！”说着，两人触碰了机关，随着哗啦啦的开门声，各种动物的声音传入耳内，空气中还飘来动物的腥臭味和各种药物的味道。

    红冉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凌子虚在里头转悠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朝安子失望地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他没在里面发现尹天衣，既然找不到就算了，眼下香云比较要紧，君子抓贼，十天不晚。

    香云的眼角挂着两行泪，周身动弹不得，凌子虚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道，顿时，香云放声大哭起来。

    安子有些措手不及：“香云，你不是……”安子想说，你不是哑巴吗？一时觉得这个词似乎有些难听，不过随即明了，香云必定是和赵佛保一样，没有喝下那致哑的毒药。安子决定不追究她装哑的事，一心想问出个所以然来：“既然你能开口，就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香云突然止了哭声，犹如行使的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刹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两眼死死地盯着安子，那表情仿佛小李飞刀，刷刷刷地就在安子脸上划了几道，安子只觉得自己的面具啊，皮啊肉啊都叫她划干净了，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安子当她是受了惊吓，或许还受了ling辱，心理受到严重的创伤所以才一时失了心志，往往到这个时刻，安子的嘴就显得特别笨，就如前世在医院上班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伤心欲绝的病人家属一样。所以虽然她盯得自己难受，却也不敢离开半步，半晌，才关切地问道：“你不是和千行他们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香云突然挤出一抹冷笑。安子被她吓得暗暗倒吸一口冷气，香云的笑容竟有一丝憎恨。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盯了半晌，香云几乎是咬着说出这几个字。

    “香云，你……”安子对香云的表现有些措手不及。

    “你甘心做金人的走狗，逼自己的妹妹卖身！还杀死自己的妹妹，如今倒好，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倒回到这称主子起来了！”香云字字都在咬牙切齿，仿佛在控诉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一把飞刀，这会是阵阵刀雨往自己飞来，任安子的脸皮如铜墙铁壁也躲避不及。

    很成功地，安子被戳得鲜血淋淋，也总算明白了，香云是把赵佛保她姐妹几人的帐全算自己身上了。

    “不是这样……香云……”安子赶紧解释，不管她信不信，都得做做垂死的挣扎，只可惜香云没给她机会，在言语上讨伐控诉之后，便开始付诸行动，突然伸过双手，紧紧地掐着安子的脖子，任遮盖的袍子滑落下来，露出一身的春guang。

    安子眼前一阵发白，第一个反应居然是香云皮肤不错，随即感觉被掐得气紧，香云连贞洁廉耻都不顾了，可见是豁出去了，打架这事，最怕怕不要命的，安子哪是她的对手。

    凌子虚见状，也顾不得非礼勿视，赶紧点了香云的穴道，顿时香云身子一软，倒在床上。

    安子来不及抚mo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脖子，赶紧将香云的身子遮盖好，可不能让凌子虚占了便宜。一边大口地深呼吸，一边不死心地解释道：“香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管你信不信，佛保和金儿不是我杀的。虽然佛保曾对我下过毒，但是我并无杀她之意，她的死实在是一个意外。或者说，杀她也是不得已。”

    凌子虚见状，赶紧将罪责揽过来：“实际上，佛保是我杀的，那日我见她要杀主子，不得已才……”

    “你们俩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都是一丘之貉。我告诉你，当日的毒不是佛保下的，也不是珊儿下的，而是我。”香云自己无法动弹，听到安子的解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容，竟是那般决然，“安之素，既然你不愿意做大宋的赵圆珠，为何又要利用赵圆珠的手下替你卖命？还偷偷地在密室里研制毒药。发派手下潜入宫中及各个王府里做线人？你可知为查一个尹天衣，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安子蓦地放开手，仿佛不认识般地看着她，渐渐地身子僵硬，香云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话说到这份上，任安子再愚笨，也想得出：“香云……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红冉给香云穿衣服的手在微微颤抖。

    安子随即想到那个躲在绣庄柱子后面的身影。武功不怎么样，却可以逃过凌子虚的追踪。

    “红冉。”安子冰冷地唤道。

    红冉的手一抖，瞥见安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主子……”

    安子平静将红冉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强忍的平静掩盖不住内心的悲哀：“你一直都知道香云公主在我们府上的，对吗？甚至，就是你安排的，对吗？”安子问得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打在红冉的心上。

    红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主子……我……”

    “能让香云在府上这么久不被人发现，一切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有什么权利质问红冉？反正你又不是赵圆珠。她这么做，无非在替我讨回个公道。”香云继续地冷嘲热讽。

    “主子……您和香云公主都是红冉的主子，按说主子之间的事不是我一个下人可以掺和的，只是，香云公主一直对主子有误会，奴婢这么做，也是希望香云公主能看清您不是她想的那样，所以才将她安排在府里的。”红冉带着哭腔说了这么些话，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么说来，几次换掉我茶的，也是你了？红冉，你倒是会两边做好人，我还真小看了你。”香云突然问道。

    “什么茶？”安子显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你以为我一次毒不死你，就会放过你吗？何况你们府上还有你们亲手配制的毒药呢，不试试，怎会知道好不好用？”香云说着，大笑几声，嘲弄地看着脸色顿变的安子。

    她奶奶的！安子暗骂，我天天喝茶，敢情都好比冒死吃河豚，不知道哪一杯是有毒的。

    安子把目光投向凌子虚，红冉都不知道的密室，香云竟然知道？

    凌子虚无奈地看了安子一眼，轻声说道：“我去牢里给你送银针的原因，就是我发现毒药丢失了几包。我担心偷毒药的人在牢里对你下毒……”

    知道密室的除了安子和凌子虚再无他人，必然是有人跟踪他们，而跟踪他们的目的无非是对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不利，凌子虚的担心也有道理。

    “你一直呆在我身边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对吗？那个黑衣人就是你。”安子凉凉地问道。

    “是，就是我，很可惜，红冉一直在你身边，她不在你身边时，你又被官差给抓走了，安之素，你还真是好命呢，差一点，我就可以得手了。”香云大包大揽地承认道。

    安子闻言又惊又怒，本是同根生，她竟一次次要置自己于死地。

    “赵香云，我们本是姐妹，只不过因为我忘记了过去，你就要这般恨我？”

    “从你和那金国狗贼在一起，你就不是我们的姐妹了。”

    说着，安子和香云两人都流下泪来，那眼泪里有多少负气和心酸。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五章 提亲（修改）

    安子心寒，她一直都想拉拢香云，在青楼的时候还一度想拉她做自己的亲信，却没想到，在后面一直要害自己的人也是她。

    既然做不成姐妹，毕竟安子现在这个身体欠她的，那就做路人吧。安子负气起身，留下一句：“子虚，解开她的穴道，让她走，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我的姐妹。”

    凌子虚犹豫地看着安子决然离去的身影，红冉也不知所措。两个都是公主，好容易凑在一块了，把其中一个赶出去，这算什么？虽说现在府里勉强算安子是主子，不过在他们心里，香云也占一席之位的。

    凌子虚解了香云的穴道，决定采取个折中的办法，便对她说道：“你先暂且在这休息吧，等主子气消了，我再跟她谈谈。”

    香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那边安子气冲冲地回到卧室，夜晚的风凉凉地吹在她心上，回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安子只觉得宛如做了一场梦，醒来竟心力交瘁，前世的安子曾经梦过打战，忙着躲闪偷袭，费脑费体力，醒来之后，余惊未消，睡觉比没有睡觉还更累。如今的安子就犹如那时候的梦醒之后。只不过，那时可以提醒自己方才只不过是南柯一梦，而现在却是事实。

    安子擦了擦残余的泪痕，哭，哭有什么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冷不凡，一双大手从背后环绕过来，随即耳边一股温热的气息。

    “谁惹恼了我的安大美人？”尹天衣温和得让人错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尹天衣，你放开。”安子低声训斥道。眼下她若大声喊“救命”，估计子虚他们会立马冲进来，不过，安子没打算这么做，她还有一堆的问题要问他。

    尹天衣也不做纠缠，应声松开手，挑了张凳子坐在安子对面。“素素，你没有用胭脂。”方才的一嗅，尹天衣只闻到安子自然的体香，却无任何脂粉的味道，流连花丛中的尹天衣对脂粉颇有研究。

    “我不爱用那些东西。”前世的安子成天就是素面朝天，不是她不爱用，实际上，是她懒得用，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安子就是典型的懒女人，早上叫她提前半个钟头起床打理自己那张脸，还不如让她多睡半小时。

    “那可不好，女人嘛，还是应该保养的。快把那人皮面具摘了，我喜欢看你原来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大晚上跑到我房间来，不是跟我讨论胭脂的话题吧？”安子打断他的话，这个妖怪，一个男人，这方面研究得比女人还透彻。

    “当然不是，也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尹天衣说这话时，也不看着安子，径自倒了杯凉茶，啜了一口。

    安子看着他喝下那杯茶，回想起刚才香云说的，也不知这里有没有毒，想到香云，安子开始进行刑事逼供：“你怎么把香云弄进来的？”

    “我弄她做甚？我一进屋子就看见她了，想素素真是体贴我，不仅留宿，还特意留了个美人。我当然不能辜负素素的好意。”

    “你对她……”安子说了半截，谅他这色胚也知道什么意思。

    “这就不好回答了，那得先问素素你会不会吃醋？”尹天衣似笑非笑地把问题丢给安子。

    “说实话！”安子佯怒。

    “说实话，我是想来着，不过你密室里的东西更让我感兴趣。”

    安子无语，密室里的东西八成是被他看见了，而且估计还被他顺手牵羊带走一些。

    “那你把香云的衣服脱了干吗？”

    “偷香不成，总得付点利息，素素你是做生意的，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尹天衣特意把“总得付点利息”加重了语气。

    安子脸一热，想起在牢里时尹天衣吻自己的那一幕。随即她明白了尹天衣的意图，这个人，总是不说实话的，非得让自己猜，实在不够厚道。

    “你把她衣服脱了，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对吗？刚才我们遣散下人的时候，你便趁乱一起出了房门。”

    “素素果然很聪明。”尹天衣装模做样地拍手道。

    安子顿了顿，突然目光一聚，不容尹天衣思考地问道：“柔福帝姬和你什么关系？”

    尹天衣面上无任何表情，但他手中的扇子微微一僵，仍然没有逃过安子的眼睛。

    “你的线楼果然不是吃素的，死了七个人，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尹天衣淡然说道。

    死了七个！香云说的果然不假，这些红冉和迟旭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

    七个人的生命做代价。安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是人已经死了，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安子是女人，先记他三年再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素素问我问题，我怎敢不回答？只是你的手下为了查清我入宫见谁，死了七个人，你想知道我和柔福的关系，又要拿什么来交换呢？我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的。”尹天衣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迷死人的微笑。

    “你想怎么样？不会好笑到让我以身相许吧？”安子嘲讽道，要他种种人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鬼才会信。

    “谁说不是呢？素素难道不知道，尹某已经仰慕你很久了么？”一到关键时刻，尹天衣便占嘴上便宜。

    安子若相信他这话，她便枉为这死去七人的主子了。“如果说在安县第一次碰见我，真是想占我便宜，我还信，现在你我都知道了我的身份，说吧，你处心积虑了这么久？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尹天衣闻言，收住扇子正色说道：“若说不为什么，你也不信，那好吧，我就直说了，尹某是来提亲的。”

    把安子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

    “提亲？向谁？”安子问了一个等同于废话的问题。

    “当然是素素你了。”尹天衣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借扇子轻轻点了点安子的额头。

    “笑话，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近尹天衣者没什么好下场，安子本能地后退一步。

    尹天衣不理会安子的动作，径自仰头，认真思索起来，口中念道：“素素，算来你今年也年方十九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尹某虽称不上人中龙凤，却也勉强算得上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文武双全……”

    原来除了安子爱自己吹牛，还有一个更胜一筹的，安子照镜子般地看着尹天衣，越听越听听不下去，直接伸手阻止他似乎还未想结束的自夸：“够了够了，再说我的胃受不了。尹大公子，我与你交情不深，又对你的底细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连你住哪都不知道。当然最关键的，你又没许我什么好处。这终身大事，可不好这么容易就应了的。”

    说尹天衣是倾慕自己已久，所以要选在深更半夜两手空空地给自己提亲，傻子也不信，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目的，自己如今这个境地，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是一个不被接纳的帝姬，尹天衣要想从自己身上得到这些必然是得不到的，这点他也懂。

    那他这么做，定是要间接利用安子了。

    就犹如慕容惜之于慕容渠。

    谁是安子身后的慕容渠，安子也很有兴趣。只不过，要自己冒这么大的险陪他玩这游戏，没有点劳务费是不可能的。

    “素素在跟我谈条件？”尹天衣乐意听到安子给自己留的余地。

    “不是我在跟你谈条件，是我想听听你准备给我开什么条件。”安子一手撑在脸上，双眼微闭，仿佛在支撑着驱赶阵阵困意。谈条件的人都要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的，就比如买东西，明明很喜欢，还得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惜尹天衣就是那个卖东西的，买的永远不如卖的精。他满意地一笑，凑近安子说道：“素素，我真是越发喜欢你了。”

    “废话少说。”安子避开他的眼睛，那是会招桃花的，招惹了他，用脚趾头想也能肯定是桃花劫。

    “好，我们做个交易。”尹天衣言归正状。

    （为庆祝上青云榜，今天加更一章。谢谢支持。）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六章 交易（修改）

    开始切入正题了！

    “说吧，小女子洗耳恭听？”安子难得地在他面前卖弄风情，摆了一个自认为还算迷人的POSE。

    小样，只许你迷惑良家少女，就不许老娘我逗逗你？

    因为知道提亲不过是交易，所以安子可以松懈下戒备的心情。她不怕尹天衣会禁不住诱惑非礼了自己，只要他跟自己谈交易，就说明自己手里有筹码。虽然连安子自己都不知道筹码是什么。

    尹天衣表情一窒，显然被安子突如其来的姿态震住，不禁莞尔：“你别诱惑我哦？忘了我是采花贼了？”若不是安子脸上还戴着那张难看的面具，尹天衣还真有可能心弛荡漾，现在，只看到安子风情流转的眼睛，就可以想象安子本来面目的美艳动人。流连花丛中，尹天衣倒练就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领。

    “你还真是荤素不挑，就我现在这副尊容，也能诱惑你？”安子典型的得寸进尺，一感觉对方没有危险性，就立马登鼻子上脸了。不过，说话都是有代价的，安子话音刚落，就觉得眼前一闪，随即脸上一痛，那张人皮面具被生生扯了下来。

    “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子。”说着尹天衣提了那张面具便往灯上放，刹那间，面具在他手里燃了起来。

    “你……”安子心疼那好不容易得来的面具，“你叫我明天如何示人。”安子无奈道。

    “答应了我的亲事，明日你就不用去绣庄了。”尹天衣烧完了面具，拍了拍手。

    “好吧，那我要听听，你给我开的什么丰厚的条件，让我连生计都可以不要了。”脸上的面具扯了，安子觉得轻松得紧，不由得拍了拍脸。

    “你们躲在这，无非是因为入不了宫，倘若你答应嫁给我，我保你入宫，还做你的仪福帝姬。”尹天衣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完看着安子，等待她的答案。

    这就是他所谓的条件。安子心中轻笑，在尹天衣看来，一个不被接纳的帝姬最渴望的莫过于能堂堂正正地入宫，坐享荣华富贵了。只可惜，安子不是赵圆珠，安子倒是更享受在民间无忧无虑的生活，何况现在的皇宫正是最乱的时候，在外头可能能活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入了宫两个月都活不了。

    尹天衣娶安子，为的是做这个驸马。

    “原来，你想做的，是大宋的驸马。”安子了然一笑。

    “正是。”

    “为什么不直接娶了柔福帝姬呢？”何必多此一举。

    “一个真帝姬和一个假帝姬，换做素素你，做何抉择？何况，柔福哪有素素的倾城绝色？”尹天衣笑道，既然安子会问柔福帝姬和自己的关系，必定已经知道宫里的这个柔福帝姬是有水分的了。

    尹天衣的话证实了安子的猜测。

    “好，我答应你，做了驸马之后呢？”安子答道，比起知道尹天衣想做驸马，她更想知道他做了驸马之后想干什么。

    尹天衣眼中一亮，有些意外：“素素答应的这么爽快，真是出乎尹某的意料之外。”

    “是吗？我给了你一个惊喜，你怎么投桃报李呀？”

    “其他的，素素还是不要了解太多的好，只需安心做你的夫人，为夫不会亏待你的。”尹天衣心情大好，摊开扇子又开始故作风雅。

    听听，还没怎么样，就开始为夫了。我把终身许给你——虽然是假的，你就玩过河拆桥？安子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是啊，这半夜三更的，确实不好了解太多东西，知道的还道你我在谈条件，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尹公子明日请了媒证再来商谈吧。”说着就径自上了床，拉了帐帘。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了呢。

    “素素……”尹天衣唤了安子的名字走到床前，手碰及了帐帘，终究没有掀开，看这天色已到凌晨时分，自己也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便改口说道，“好吧，明日再谈。”

    该死的尹天衣！安子心里暗骂道，听他叫自己“素素”一点都不反感，想当初千行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叫千行长了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相比之下，尹天衣就阴柔多了，只是他的心机和手段却因了外表的阴柔让人更增添了几分寒意。

    安子放下发髻，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四周很静，她却可以清晰地闻到淡淡的慕容花，心下了然，缓缓地说道：“子虚，来了很久了？”

    站在暗处的凌子虚闻言走了出来：“你知道我在这？”

    “我让香云走，你必然是要来劝我的。”安子对凌子虚的了解，在于两人长期相处的默契，“何况你身上永远留有对那个女人的留恋。”

    安子对花卉不了解，第一次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时，他说那是慕容花的味道，安子没听说过这种花，直到明白了他和慕容惜的交情，才恍然，那不过是属于他和她二人的花香。

    一个男人离自己远去，一个男人向自己提亲只为某种目的，一个，永远留着对另一个女人的怀念。安子黯然，这是不是宿命？

    “你，真要嫁给他？”

    “明日再说吧，我累了。”无论身心，她都已经疲倦。

    “好吧，你早点休息。”凌子虚深深地看了一眼帐帘里面的身影，轻叹道。

    一夜无眠。

    第二天，安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大清早就被红冉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安子揉着眼睛开门，一开门就见红冉直冲进来。

    “不好了，主子，慕容渠前厅等着呢。”红冉焦急地说道。

    安子心中一凛，不知道慕容渠要打的什么主意，如今要躲也躲不掉，只得硬着头皮去会会他。

    稍作修饰，安子就领着红冉往前厅走去，边走边问道：“子虚在哪？”

    “回禀主子，奴婢刚才见慕容渠他们来，也是急着叫人叫子虚来，可是……”红冉说了一半便不敢再说。

    “说呀！”安子的声音随着脚步越发急了。

    “他不在屋里，不知道去哪了。”红冉小声说道，边说边偷偷看安子的脸色。

    很好，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知道去哪了。安子心里恨不得将凌子虚捏死。

    一到前厅，就见慕容渠带着身着男装的慕容惜站在那等候。见到安子到来，慕容渠原本还在打量四周的目光顿时转移了注意力，疑惑地问道：

    “你是……”

    安子猛然醒悟，自己的面具昨天被尹天衣给烧了，子虚还没有给自己弄张新的来，也罢，既然暴露就暴露了。只不过，安子从慕容惜的眼里看见刀一样嫉妒的目光。

    “这便是我们安主子，先前那模样不是安主子真正的模样。”红冉解释道。

    “红冉，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客人来了让客人站着的？”安子心里有些慌乱，为了强装镇定，拿红冉说教一番。

    慕容渠眼里掠过一丝惊叹，随即陪着笑脸说道：“安老板误会了，是我们自己愿意站立等候安老板的。”

    安子暗暗生疑，这慕容渠今天转性了？

    “哪里，是我的下人怠慢了，慕容大人请坐，慕容小姐请坐。”安子抬手招呼他们坐下。红冉及时地递上刚准备好的茶。

    “不知道慕容大人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安子想应该是这么说吧，这古代人说话真够累的。

    闻言，慕容渠刚落座的屁股又抬了起来，顺带着慕容惜也跟着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在下今日来贵府是特意登门致歉的，平白让安老板受了一日牢狱之灾，惜儿，快将‘清明上河图’的绣品拿出来。”慕容渠一脸真诚的歉意让安子一阵阵纳闷。

    慕容惜应声将带来的长盒子搬出来，双手放至安子的桌前。安子瞟了一眼盒子，没有打开，只是轻轻一笑，抿了一口茶。你记着关了我一天，却故意忽略尹天衣杀了你那么多的手下，很好。慕容渠，好，尹天衣，好。安子在心里学本山大叔的台词。

    短短一夜，事情的变化就出乎安子意料地快。

    上次没细看传说中的慕容惜，这会安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慕容惜虽然穿的是男装，却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秀气，反而增添了一番别样的风情。安子突然明白了凌子虚为什么要躲着她，再见旧人，难免伤怀。

    慕容渠对以往的事既往不咎，安子当然也要表现出一点大度的胸怀，三人在厅里客套地聊了些干巴巴的话。不多时，一个下人突然来报：“主子，尹公子在门外求见。”

    “叫他等着，没见我在会客吗？”安子想起昨晚的提亲就想整整他。

    “可是，尹公子抬了几箱东西进来，说是……说是……”

    “是什么？”

    “说是聘礼。”

    “噗——”安子一口茶喷在桌上，尹天衣，你还玩真的了？

    慕容渠闻言会意，忙起身告辞道：“安老板有客来访，在下就不多加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着行礼告辞。

    这会安子坐不住了，也不多加推辞，一边遣了红冉送人，一边小跑着到院子里看看尹天衣要耍什么把戏。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七章 聘礼（修改）

    安子刚到院子，就看见尹天衣正招呼人一箱一箱地往院子里抬东西，一夜之间，变出这么多东西，看来他早有准备。

    随后慢慢走出来的慕容父女经过尹天衣时朝他点了点头，因为背对着安子，安子也没法看清他们当时的表情。

    安子没空研究箱子里的内容，提了衣服三步并做两步蹬到尹天衣跟前质问道：“尹天衣，你到底在干什么？”

    “下聘礼啊。”尹天衣说得理所当然。说着做了个手势，一个年轻男仆抱了一个略小的箱子走了过来。

    “这个，放到安老板卧室去。”随即安子的一个丫头看了看安子，见主子没什么表态，只当她默许了，便带了那男仆往卧室去。

    “等等，那是什么？”安子先前被那精致的箱子吸引了去，这会反应过来忙叫道，可惜那小厮早已箭步如飞地跑得远远的。

    尹天衣凑近安子，小声附在她耳边说道：“是嫁衣，我特意给你选的，穿上她，你是安县最美的新娘。”

    红冉紧跟在安子后面，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昨天还是英雄救美，今天就直接下聘礼了，这两个人到底玩什么把戏，一时把她绕得云里雾里。

    安子的脸如变色龙一般刷地红到脖子根，压低嗓子骂道：“你不是说只是个交易吗？做做形式就好了，干吗搞这么隆重？”

    “这怎么行？”尹天衣成心提高了嗓音，“堂堂仪福帝姬下嫁，不隆重点如何显示你的身份？”

    这下安子有苦说不出，亲事是自己应下来的，原以为走走过场随便在家里摆个堂做做仪式，你取你要的，我取我所需，然后各自拍拍屁股走人。没想到，安子从未嫁过，初次结婚没有经验，对当前形势估计不足，犯了自以为是的大忌。现在认识已经悔之晚矣，按他这架势，估计真正婚礼那天，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得请来，恨不得宣告天下。

    他要做驸马，当然惟恐天下人不知，驸马这东西，除了是丈夫外，还能混个不小的官职，想做的人当然恨不得立马诏告天下。

    失策失策，如今得想个法子补救才行。安子搜肠刮肚，逃婚，谋杀亲夫，自尽等等法子在脑子里纷纷粉墨登场，却逐一被她灭在萌芽状态，当下心下一动：“要嫁可以，你得给我安排个大的府邸，要气派些，丫头下人不下百人！”

    一直以来，都没人知道尹天衣住在哪，他们三兄弟从来都是轻身出行。

    “如此天仙般的娘子，尹某当然不会让你委屈了。城西湖畔尹府。素素要不要先去熟悉一下？”尹天衣早有所备，轻松答道。

    安子细细斟酌那两个字“尹府”。

    偌大一个安县，安子呆了这么久，也没听过尹府。一夜之间，平白冒出这么多让自己措手不及的东西，安子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整顿一下迟旭他们的线楼了，消息严重滞后啊！

    不容安子多想，尹天衣突然一手揽过安子的腰，另一手摇起扇子，柔声说道：“不用多想了，看了才知道喜不喜欢。”

    一只手横插过来，看似要接安子，只是碰及尹天衣的刹那，反手缠上他的手，安子只觉得腰际有风声，心下了然，定是子虚横过来的这一手了。侧头的一瞬间，安子看见两人的手在小幅度地闪躲进攻着，渐渐地，打斗由手及脚，范围越变越大。

    若比剑，似乎子虚更胜一筹，但此时比的是拳脚，两人竟是势均力敌。安子见子虚不由自主地朝自己看了一眼，禁不住一笑，果然，凌子虚一个假动作，撇了尹天衣朝自己奔来，再一个优美的转身，将自己护在胸前，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还不失欣赏性。

    “主子身份尊贵，怎么可以说嫁就嫁？”

    尹天衣不甘示弱，收了扇子直逼过来，安子的眼前掠过一丝刺眼的亮光，登时明白了为什么尹天衣有事没事总爱摇着把扇子。

    那扇子的扇尖竟是尖利的刀！

    “小心他的扇子。”安子低声提醒凌子虚。

    凌子虚被安子一提醒，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扇子上，不想尹天衣直逼到眼前，竟猛地将扇子一转，抽离了凌子虚的视线，根本没用扇子进攻，却趁空又将安子拽了出来，仿佛卖弄似地，也在空中划个弧线，再飘然落定。随着扇子迅速的开启，尹天衣充满胜利的微笑。

    “奴才还管得了主子的婚事？这桩婚事是你们主子亲口允诺的。”说完，转头温柔地对安子说道：“素素，你府上的奴才缺乏管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安子暗暗后悔提醒凌子虚，这时候才明白，方才尹天衣特意秀出他的扇子，不过是故意引开凌子虚的注意力。再一次失策，中了这厮声东击西的计。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秀武功了，嫁或不嫁，不是打出来的。”安子见状，忙出声制止两人继续的争斗，被人拽来拽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而且看这形势，尹天衣谋略略微占了上风，安子就像主场的裁判，先护着自家人。

    “好，素素叫停，我便停，自家人不跟外人计较。”尹天衣收了手，揽安子的手更紧了些。接着转身对下人说道，“老六头，把聘礼好生看好了。”

    其中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汉起身答道：“是。”

    安子看了老六头一眼，又看了看尹天衣。没有忽略老六头弯腰时坚如磐石的双腿，方才他一个人便抱得动那箱子，还脸不红气不喘，这没个几十年的功力是断然达不到的，安子顿时觉得危机四伏。尹天衣身边究竟深藏着多少高手。

    “慢着，我想和我府里的人私下商量商量。”安子一把拦准备往前堂走的尹天衣。

    尹天衣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我等你。”

    “好。”安子还给他一个灿若桃花的笑容。

    转身的一刻，安子立即收了表情，用眼色示意红冉和凌子虚赶紧进屋。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吩咐凌子虚叫人好好盯着尹天衣和那些抬箱子的人，千万别让他们乱跑。

    进了后厅，遣了几个人守在门口。红冉急忙问道：“主子，你真要嫁那姓尹的？”

    “是。”安子说完看着凌子虚。

    凌子虚只是皱着眉头。

    “主子，您千万不要答应。尹天衣突然提亲定是有什么阴谋。”红冉急劝道。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这么久以来，我只想安静过完后半生，什么入宫，什么帝姬，我都不在乎。可惜总有些人不想让我过得安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要玩什么把戏，我奉陪！”安子的目光穿过红冉，直视凌子虚。

    实际上，安子做这个决定，大部分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确实想弄清楚究竟尹天衣提亲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还有一点小小的心思，是因为凌子虚。

    自始至终，凌子虚没有将他的事告诉安子。当红冉还背着自己藏着香云的时候，安子不得不怀疑凌子虚的身份。

    她恨及了他身上的慕容花香，如果自己嫁给了别人，他是否无动于钟？

    “红冉，你先出去，跟尹天衣说我收下他的聘礼了，至于婚期，要再定。先打发了他再说。”

    “主子……”

    “去！”安子提高了音量。红冉看了他们俩一眼，悻悻地出了门。

    安子走近凌子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子虚，你难道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主子心意已决，我还能说什么？”凌子虚无奈地说道。他口里平素的“安子”改成了“主子”，这让安子心中一刺。

    “很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安子凄然笑道，她以为用自己的出嫁可以逼他改变些什么，原来自己又错了。

    “我明天就出嫁！”安子宣告一般地大声说道，边说，边昂首往门外走去。

    “安子！”凌子虚大声喊道。在安子的任性面前，他总是无力地认输。

    “别嫁给他！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娶你！”

    “我知道。”安子驻足，回头说道，“那又怎样？我已经厌倦了这种随波逐流的生活。”

    “他能给你安定的生活？你明知道他只是跟你做交易，甚至连什么交易都不清楚，就糊里糊涂答应下嫁？好，他要借你的身份做驸马。如今的大宋，做个驸马能得到多少利益？如果为了利益做驸马，还不如直接巴结上权臣来得简单！”凌子虚情急之下有些失态。

    “归根结底，你在跟我怄气吗？”凌子虚的声音缓了下来。

    你算知道了，安子满意地看见他情急的模样，不过，对他的话却有些疑惑。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八章 子虚（修改）

    见安子驻足，凌子虚声音渐缓：“昨天我去你房里，不单是为了劝你原谅香云，而是要告诉你另一件事，千行的大军已经直逼临安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安子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这和千行有什么关系？”

    “皇上如今如惊弓之鸟，整个皇选在这个时候想做驸马能得到什么好处？”凌子虚反问道。

    这倒也是，万一大宋又被金国灭了，尹天衣驸马爷当不成，还有可能成为金人的阶下囚，除非他等的就是混乱。安子稍作思索，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个自认为不成熟的想法：“或许，他就是想趁乱得到某些东西？”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只怕皇宫大乱的时候，你这个帝姬还没有被承认，他自然成不了驸马，也就无法借驸马的身份趁乱了。”

    前后似乎都没有了理由，尹天衣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凌子虚的话让安子渐渐不安，却激起她更大的好奇心。既然他想利用自己，即使不答应他的婚事，他也必然采用其他方法，与其被动等待他的招数，不如应承下来，随机应变。

    对付他，安子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除了凌子虚，似乎再没人比他更适合。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首要条件就是要对对方知根知底，思索片刻，安子说道：“子虚，这次我不想再逃避，我急切地想了解我身上所有的谜底，一如我很想了解你一样。从我到这里开始，周遭发生的一切让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惟独对你，竟是心甘情愿的信任。只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我你的来历。”

    “你怀疑我？”凌子虚惘然。

    “是，从一开始的采花贼，到现在，我始终都在怀疑你的身份。只是尽管怀疑，却仍然毫无条件地相信你。一直以来，我在等你的解释。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捕快，成了通缉犯，还特意找到了我。那日你受伤那么严重，转眼就飞身来救我。我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良药，只有一个可能。你其实受伤不重，之所以受伤是故意的，是为了接近我。那枚射入佛保颈部的暗器力道那么重，一个垂危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安子说出这番话，竟是无比的心疼。与其说她在揭穿凌子虚，不如说是在揭开自己一直想掩盖的事实。平生第一次，在指责别人的时候，伤心欲绝的竟是自己。

    凌子虚沉默。

    许久，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初见你时，我只觉得你虽然称不上心思单纯，却也没这么多心计。如今的安子，竟是我不认得的了。”

    “你无须避重就轻，只需回答我。”安子直视凌子虚，不容他有半分闪躲，一切的一切，都是情势所逼，乱世生存，稍有分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凌子虚这次没有回避，他看着安子，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道：“倘若你愚钝些，可以少诸多烦恼。好吧，当日我确实是故意接近你的。”

    安子希望他承认，又害怕他承认。如今他承认了，却宛如一把在眼前舞了半天的利剑终于刺进胸口，刹那间，呼吸困难，几欲窒息。

    “为什么？”安子怅然问道，声音里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

    “事情说来话长，尹天衣三兄弟放出话来，立誓一定要得到慕容惜。慕容渠许我以慕容惜为诱饵，埋伏了大量捕快缉拿尹氏三兄弟。结果，慕容惜临阵脱逃，却出来了一个你。”

    “原来我成了慕容惜的替代品。然后呢？”

    “现在回想起来，慕容渠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以身犯险呢？他那么做，无非是想把我逼到绝境。事后，慕容渠以我办事不利为由到刑部告了我一状。我的官职从刑部侍郎直降到员外郎，官阶从从三品到从六品。我到青楼搜查金国人时，已经只是员外郎的职位了。”凌子虚说道。

    “那为何后来又成了通缉犯呢？”

    “通缉犯的罪名来得莫名其妙，温玉楼那天遇见秦尚书，几日后，他便召见我，说看中我的身手要我帮他保护大理进贡来的宝贝，一颗夜明珠。谁想，我到那的第二天，这颗夜明珠就神秘失踪了。秦尚书怀疑是我监守自盗，下令要抓我，打斗中我受了伤。”

    如果是姓秦的栽赃，安子没有丝毫怀疑，这个秦桧，最擅长给人安“莫须有”的罪名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就连岳飞大将军以后都得栽他手上。

    “他分明是故意栽赃给你的。”安子笑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子虚尴尬一笑，竟不再说下去。

    “怎么不说了？”安子问道，见凌子虚依旧默然，随即明白，他是忌讳说到某个名字。“我来帮你说，他这么做，是因为慕容惜。慕容小姐倾慕于风度翩翩，身手不凡的员外郎，秦桧心生醋意，硬给你安了个罪名，逼你离开大宋，断了非分之想。”

    凌子虚点了点头：“当时我怀疑你是金国人，又觉得你不似一般的金国女人，便下了个赌注，赌你会收留我。大宋容不下我，我想投靠金人，等我有一天功成名就了，再折杀回来，除了秦桧那老贼！”

    “不想我居然不是什么金国女人，倒是一个忘了过去的大宋帝姬。”安子自嘲道，“真是让你失望了。”

    “不，红冉跟我说了以后，我不仅不失望，反而庆幸。委身做金人的走狗来除去秦桧，好比自残四肢而存活。从知道你是帝姬那天起，我就决定跟随在你身边了。”

    “红冉居然肯收留你。”安子想起当日红冉看凌子虚时的情形，忍不住调侃道。

    凌子虚尴尬地一笑。这厮，早就明白红冉的心思，看他道貌岸然，一脸正气的模样，不过也利用了人家的心意。不过这些都在其次了，如今凌子虚就算勾引红冉也让安子飞不了醋，确认了他并非潜伏在自己身边的特务分子，安子的心情由谷底飞上云霄，满脸掩盖不住的笑意。

    “前事我不计较了，救走慕容渠的原因其实还是为了你的慕容惜？”

    “救他的原因先前我已说过了，我承认也有一点私心。慕容渠嫌弃我家祖上行医。为了惜儿，我才做了捕快，努力了许久，混进刑部，也算小有成就，只可惜，终究还是被他人玩弄与股掌之间。”凌子虚泛起一丝心酸。

    安子心里的飞醋蹭蹭地冒。咬了咬嘴唇平复心态，罢了罢了，找个伙伴不容易，暂时搁下这些儿女情长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是宋代人，不嫁这些老妖怪也罢，等老娘赚够了钱，找个僻静的地方做财主，逍遥过一辈子就行了。

    见安子沉默，凌子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是打算嫁？”

    “嫁！”安子轻快地答道：“子虚，你给我听好了：出嫁那天，你要在我身边保护我，不能被姓尹的那个欺负了，如果我稍有差池，下半辈子我就死赖住你！叫你惦记你的慕容小姐，哼！”安子说完，撇下一脸惊愕的凌子虚，转而对外面大叫道：“红冉，红冉！”

    红冉听到安子大声唤自己，赶紧迈着紧促的步子赶来，香云的事情她心里还有些歉疚，殊不知，安子早忘了，因为凌子虚，安子爱屋及乌地觉得红冉也是不错的，至少她换掉香云给自己下毒的茶。

    “尹天衣的聘礼在哪？”

    红冉有些意外地看着安子：“大部分在库房，还有一箱在您屋里。”

    安子想起来，尹天衣说那是他送给自己的嫁衣。宋朝的嫁衣是什么样的还真没见过，看看尹天衣品味如何。

    “走，去看看我的嫁衣。”

    安子仿佛当凌子虚是空气，抓着红冉的手就走，凌子虚无奈，只得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安子屋里正中的桌上放着一个两尺见方的半大不小的箱子，上面雕刻着一些牡丹文饰，边角的地方还有大大小小的蝴蝶，图案在安子看来显得俗气，不过在当时也算是对得上安子的身份了，整体看来，还算精致。

    打开箱子，一股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安子心里大大的赞叹，尹天衣果然不同常人，一件嫁衣考虑的不单是做工精致，款式美观，还加了香味。

    正想好好夸他一夸，回头见凌子虚微蹙的眉头，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三十九章 嫁衣（修改）

    安子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

    “怎么了，子虚？”

    “这香味有些奇怪。”凌子虚说着就上前拈起嫁衣细细端详。

    安子闻言兔子般地跳得远远的，她可领教过尹天衣的百花软筋散了，虽然这香味和百花软筋散有些不同，保不定又是什么迷药。

    安子躲开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一有事就想着自己先跑，太没有身为主子的风范了。忙亡羊补牢道：“红冉，快离开那嫁衣！还有子虚，别站那了，八成这嫁衣有毒。”是不是有毒也是小凌同学发现的,自己还在多此一举。

    红冉闻言也赶紧退开了来，只有凌子虚还在那不怕死地思索着什么。

    “宿人醉。”凌子虚缓缓说出三个字。

    “宿人醉？”听名字就知道是迷药，“这个淫贼，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安子骂道。

    “宿人醉的确是迷药，不过，尹天衣下得极轻，即使你穿上它半日也不会被它迷晕，反而会使两颊泛红，增添几分风韵。”凌子虚笑着安慰道。

    安子一怔，“这尹天衣果然是调情高手！真是佩服佩服，这在前世那叫情趣，可惜了他生不逢时，当然滥情的男人到哪都是受人鄙视的。”安子心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嘴上却还要装得三贞五烈：

    “淫贼就是淫贼，尽想些下三滥的招数！”安子心想任你尹天衣招数多，有一种物理原理叫做蒸发，我只需从现在开始就将它挂在通风处，任你什么迷药，也禁不起空气的稀释。

    “红冉，将这嫁衣挂到院子里，好好通风三天。”安子没好气地说道。

    “是。”红冉抱了箱子就要往外走。

    突然，安子脑子里灵光一闪，忙叫道：

    “等一下！”

    “等一下！”同时喊出来的还有凌子虚。

    “主子……”红冉不解地看着他俩奇怪的默契，抱着那个说沉不算太沉，说轻也不轻的箱子不知所措。

    “收起来吧，这么漂亮的嫁衣，当然要好好珍藏，怎么可以随便挂在外头，万一遭了贼就不好了。”安子打哈哈道。

    红冉知道安子在敷衍自己，将箱子放回原处。随即向凌子虚投去询问的目光：“子虚，你若如主子般糊弄我，我可不饶你！”

    凌子虚笑道：“他送来的东西，我们当然要好好用，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哦。”红冉低声应道，退到凌子虚身边，顺便很不小心地踩了他一脚。目光却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主子，尹公子问您婚期择在什么日子为妥？”红冉又问道。

    安子略一思索，既然金人快打到临安了，要真乱了起来，只怕这婚还结不成了，做戏要做全套，不如趁早应了他。

    “你回去跟他说，宜早不宜迟，不如就这两日吧，想他府上也不缺什么，现在世道不好，勿需太过铺张，我们这里没有别人，他要请的人发了请贴，知会一声就好。”说完，顺便多交代了一声：“叫迟旭派些人手，看看他都请了哪些人。”

    红冉会意，安子蓦然想起一个人，被尹天衣折腾的，竟把她给忘了：“香云……如今怎么样了？”

    红冉感激地看着安子：“主子还关心香云主子？”

    “那天我说的是气话，她对我还有些误会，血浓于水，她还是我妹妹。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再者说，如今我这一嫁，顺利的话还能再见你们，若是……是怕以后都不能相见了，姐妹一场，别互相记恨为好。这些日子，你看好了她，别再添什么乱子。”安子淡然说道。她无意于置香云于死地，当然也不想让她一再地伤害自己。

    “红冉明白。”红冉深知这是安子再给她机会，应承了，便退了出去。

    “红冉其实也很为难。”见红冉出了门，凌子虚替她辩护道，“毕竟赵佛保和赵金儿的尸体是从你房里找到的，而且先前赵仙郎和赵金珠也死得莫名其妙，所以在香云的误会和游说下，红冉难免也会对你有所怀疑。只不过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只是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安子无奈地叹道。心情这个东西，不是完全的受理智控制的，尽管知道红冉对自己本无恶意，但是安子对她先前的隐瞒，差点让香云毒死自己总难免有些介怀。

    “好了，不说了。嫁衣我拿走了。”凌子虚说着便要抱箱子。

    “嫁衣不急，我倒想先看看他送来的聘礼。”安子神秘西西地说道，“说不定，值好多钱哦。”

    “安子也是个俗人。”凌子虚打趣道。

    “我是商人，当然喜欢钱。”安子也不反驳，“今天这样折腾一番，我的绣庄都没空去经营，一日算下来也损失不少。不行，你得叫红冉加紧叫那些绣娘们赶赶工，至少得把先前接的单子完成了才行。”

    “知道了，我等会自会吩咐下去。被你一说，我倒也想看看那值钱的聘礼。”凌子虚说道。

    “还说我，凌员外郎也是个爱孔方兄的家伙。”

    “那是自然，近墨者黑。”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一起往库房走去。

    库房在院子东侧的一角，平素也没放什么东西，安子的银两都放在自己屋里的，绣庄刚起步，一来也没那么多银两，二来能兑换的则兑换成银票，这世道，硬把安子打造成一个守财如命的女人。

    两人推开了门，库房里一股封闭的略微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地上并排摆着一堆的箱子，安子暗暗数了数，竟有二十二箱。不禁暗暗惊叹，难道娶个公主都得这么多聘礼的么？礼尚往来，不是也得赔上这么多嫁妆？想到要花大把的银子，安子那个心疼。

    这么多箱子要一箱一箱地打开看，那得费多少时候。安子问道：

    “尹天衣有没有开了礼单来？”

    凌子虚应道：“这倒没有注意，应该是没有，若有，必然是交给红冉的。”

    这就奇怪了，一千年后的地方风俗都有开礼单的习惯，何况是在古代？难道宋代没有开礼单的？

    “子虚，如果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银子，那该有多少啊？”安子看着眼前这些箱子，眼睛仿佛都成了“￥”型的了，不对，应该是呈银子的形状才是。

    凌子虚汗颜，只得解释道：“聘礼不是全是银两的，一般以首饰为多，喻意‘金玉良缘’。此外还有布匹，稀世珍宝，甚至书画都有可能。要看下聘礼人的财力和娶的女子的身份了。”

    “哦，这么多？我还真想看看了。”安子越发有兴趣。

    “那当然可以，说来也怪，常人都得将聘礼给女方家人过目后才能入库的，这尹天衣怎么直接就将人抬了进来？”凌子虚疑惑道。

    “刚才红冉不是被我叫进来商量了么？她也没时间细看，现在看也不迟。”说着，安子就要去开那箱子。

    不想，那箱子看起来没有上锁，却任安子如何用力也打不开来。凌子虚见状，忙就近拣了个箱子试着打开，竟也纹丝不动。

    凌子虚引起重视了，顺手想抬起这箱子，不想那箱子竟沉重得很，他原以为只是些绫罗绸缎，这么重的箱子，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很沉吗？”安子见凌子虚吃力的样子，不禁问道。随即，安子想起那个腿下功夫不错的老六头。若没有他那般的下盘功夫，只怕上了他的年龄也抬不动这么沉的箱子了。

    打不开箱子，安子便想起问问红冉究竟有没有收到礼单了。忙出了门去唤了她来。丫头说红冉刚出了前门，叫人拟了书信送到尹府去了，安子忙叫她赶紧回来。

    这会安子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关于不明箱子里隐藏的可能性，比如暗器、毒药、甚至连炸弹、弹簧比卡丘都想到了。虽然宋朝还没有这些。

    焦急等了半天，红冉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伸手递了一封信给安子。

    “奴婢都忘了，尹天衣是交给奴婢一封信，说聘礼的礼单在里面，叫我亲自给主子过目。”

    安子接过书信，上面写着“娘子收”，笔法遒劲有力。再打开里面的内容，安子就只猜得个八九分了，所有字体都是繁体字，一部分是认得的，个别和简化字相差甚远的，安子基本靠猜。好在尹天衣的字体还算端正，没给自己写个行书或者草书什么的，安子勉强也能读懂整封信的意思。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章 箱子（修改）

    整封信的大意就是等自己过门的那天，方可打开箱子里的聘礼，还解释说这么做，是怕人财两空。

    看得安子一阵阵火大，这个尹天衣！严重地侮辱了自己的人格！自己是这种过河拆桥的人吗？正想大骂他一顿，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些动机不纯，虽然不是为求财，却也不是真心实意地要嫁给他。

    不过他越是这样说，安子倒越是对这箱子里的东西感兴趣。什么东西让他这么舍不得？莫不是里面藏着传说中的武林秘籍？抑或是旷世奇珍？

    “子虚，用尽一切办法，也得把箱子给我打开了。我还非得看看是什么不可。”老师说，对待事物要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安子决定坚决贯彻。

    凌子虚对着这满屋子的箱子仔细看了看，左敲敲右敲敲，在那鼓捣了半天，确定这几个箱子从外观上看不出缝隙，若不是搬动它时感觉的异常沉重，还以为就是雕刻的一件实心箱子状的木头而已。但是若只是木头，定不可能这么重，以安子前世活了近三十年的经验，目前地球上还没有这么沉的木头。

    红冉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两人紧锁着眉头。也上前看了看这些箱子。只见每个箱子上面都有精致的刻纹，或者虎，或者狮子，少量的见秀气别致的鹤，一旁刻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以做陪衬。

    红冉依次看完二十二个箱子，不禁叹道：“好精致的箱子，别说里头的东西了，单是这些箱子，就费了多少功夫。主子若收了聘礼，不如将这箱子赏奴婢一两个平日家用？”

    安子一听，笑道：“你若打得开，别说这箱子，就是里头的聘礼也一并拿了去。”

    红冉一听，眼睛一亮：“主子当真？”

    “当然当真。”反正这么重的宝贝真要携带在身边也不方便。

    安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奇怪，若是能装得东西，必然是能打的开的，怎会连缝隙都寻不到？”

    红冉闻言夸道：“我赞的就是这箱子严丝密缝，用它装衣物吃食皆可，也不怕虫子咬了，因为虫子也找不到该从哪下口。”

    红冉一言把安子和凌子虚都逗乐了。

    “我当红冉是用它装珠宝首饰的，没想到是为了装吃的，原来红冉也是馋嘴的！”安子打趣道。

    “主子你别笑话我，若比爱好吃食，奴婢可比不得主子。”红冉见安子今天心情大好，放松了开玩笑道。

    安子也不在意，平日里红冉怀有心事，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倒让自己不舒服。为此安子还偷偷问凌子虚自己是不是平素太凶了，这会见她能开几句玩笑，至少证明自己亲和力还不算太差，再说人家说的也对，在吃这方面，安子的胃口好得没话说。

    凌子虚乐得见他们主仆二人说笑。

    “主子，我瞧着这些箱子做工严密，文饰各有特色。只是为何每一个箱子上都有这么一座塔？”说着红冉指着其中一个箱子的左侧。

    安子和凌子虚闻言看去，果然，每个箱子都有一座似有若无的巴掌大小的塔。只是分布在每个箱子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左侧，有的在右侧，有的位于正上方，几个表面见不到，经凌子虚用力翻转箱子，也在下面找到。

    这些塔图在光线暗的地方还不容易发现，红冉站的位置刚好在光线条件允许的地方，竟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都有一座塔，先前我倒没注意到。”凌子虚说道。

    “起初我也只看见一两个箱子有，只是我实在是喜欢的紧，留意了一番，原来几乎每个箱子都是有的。”红冉答道。

    每个箱子的文饰各有不同，惟独相同的是，每个箱子都有一个塔的文饰。究竟这座塔是取自哪里的景致？还是一种特殊的暗示？

    “子虚，摸一摸每个塔形图，看看有什么异常？”安子忽然说道。

    凌子虚闻言会意，细细地摸了去，每一层塔都雕刻得似有若无，得认真摸才摸得到，凌子虚暗暗一用劲，竟发现塔的每一层都能沉下去。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这塔的图形竟然能动！”凌子虚激动地说道。

    “太好了！这箱子的玄机定是在这塔里。”安子也满心欢喜地说道。红冉闻言也满脸笑意。

    塔一共十六层，别看图形不大，却雕刻得十分精致，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单一个塔顶便有塔刹宝盖、宝顶和金鸡等饰图。

    凌子虚从底部往上依次按下16层塔层，16层所按之处尽数凹陷下去，三人紧张地等着奇迹发生，希望箱子能变魔术一般“咚”地打开来。

    果然，三人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安子强压住激动的心情，睁大眼睛等待潘多拉的匣子慢慢打开，也不知道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事实上，安子想打开箱子机关的心思远远大于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细簌”的声音倏然停止，就在三人以为箱子要打开之际，突然几只细如发丝的针从小孔里直射出来。

    凌子虚必须是习武之人，这会首先察觉了异常，大叫一声“不好”，两手伸过来，一手一个将安子和红冉各推到一边，自己却避之不及，三只针直射进左手。

    只在一瞬间，凌子虚的左手开始慢慢僵硬，肤色也渐渐变暗。

    “子虚，你怎么了？”安子见状，顾不得自己被他推开周身的疼痛，忙上前问道。

    红冉也慌忙爬了过来。

    “针里有毒……”凌子虚说完这话，猛地撕下衣服，将左臂上方牢牢地绑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出那三只细针。

    安子只见他的手臂越发黑，毒来得如此凶猛，出乎他们三人的意料。这下安子乱了方寸，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猛然想起前世对待蛇咬伤的办法。便问道：

    “子虚，你身上有没有刀？”

    “有，你要干什么？”凌子虚满头是汗，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忍剧痛。

    红冉一听，急了：“主子，您不会是想把子虚的手砍了吧？”

    “这也不失为一个保命的办法，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砍掉他的手。说来，你这手还抱过我呢。”安子看着凌子虚越发发黑的手，半是心酸半开玩笑地说道。

    安子从凌子虚的靴子里抽出他随身带的短刀，在三个针眼周围十字划开，暗黑血的粘稠地流出来，安子又用尽力气，把里面的血给挤透了。把针毒当蛇咬伤来治，不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关键的还得找到解药才行。

    红冉见安子原来是想放毒血，赶紧自告奋勇道：“主子，让它这样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毒血流尽，不如我帮子虚吸出来吧。”

    “不行！”安子严词拒绝道，那都是电视骗人的，想想红冉又没看过电视，不过是想当然的办法，万一这毒吞进肚子里，别说救凌子虚了，连自己也得搭上，就算不吞进肚，万一有牙龈炎什么的，照样中毒。

    “可是，我不能让子虚这样……”红冉说着就红了眼。

    哦，就你患难见真情，敢情我想让他废了手啊。安子如今也懒得和红冉计较，转头对着脸色渐渐苍白的凌子虚说道：“子虚，你坚持住，我找尹天衣拿解药去！”

    “不用了……”凌子虚仔细看了看伤口和流出来的暗色毒血，轻轻地摇了摇头，吃力地说道，“这是我们自己制的毒，尹天衣把它用在我身上了。”言语间，竟从口中涌出数口暗色的血。

    安子骇然，想起尹天衣曾经进过密室，他定是偷走几包毒药了。好个阴狠的人，将偷来的毒用在针上，算准他们会来这探个究竟，叫你“自食其毒”。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既是凌子虚自己配的毒，必然也有解药。

    “解药在哪？”

    “在我怀里。”凌子虚说道。

    红冉闻言慌忙在他怀里掏着，掏出了一个黄色纸包，问道：“是这个吗？”

    凌子虚点了点头。红冉颤抖着手将解药敷在伤口上。安子嘱咐凌子虚平躺下来，先不要随意搬动，以免加速血液循环。

    三人被凌子虚这一中毒，暂时断了开箱子的念头。安子暗暗把这笔帐记在心里，只等着择日找尹天衣一并算了去。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一章 出嫁（修改）

    第四十一章出嫁

    三日后，尹天衣的和安子的婚事已传遍偌大一个县城，即使安子足不出户，也能听到满城的谣言。据说尹天衣宴请安县全县有名望的家族，乃至京城里的某些或大或小的官员。一时间，那个其貌不扬的绣庄老板和采花贼的婚姻成为世道纷乱时，人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有人说安子肯定是被尹天衣糟蹋了，不得已才嫁，而尹天衣估计是看中她的钱财了，所以才会甘心娶这么个丑妻。总之，井市里，各种流言蜚语传开了来，这原本没什么，要命的是，无形的流言直接导致有形的经济损失。那些原先在绣庄里预订绣品的人家纷纷要求退货，理由是安子既是采花贼的人，保不定会在绣品里下迷药，有的直接就是冲着尹天衣的恶名，收了定单。

    收到帖子的人第一反应是不去参加这个滑稽的婚礼，细一想，竟不敢不去。万一得罪了他们三兄弟，挑个夜黑风高的时候盯住了自己的女儿或者老婆就不好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兵分两路，自己亲自去道贺，家里头多派人马将自己的女眷牢牢地保护起来，甚至有人还指望着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劝他们哥三既然有了妻室就好生安分些，别再祸害良家妇女了。

    红冉沮丧地给安子总裁报告又有一家收了定单。安子强忍怒气，问道：“我们还剩多少家的单子？”

    红冉小心地看了安子一眼：“还未取到货的买家都退了。”

    “也就是说，没有定单了？”安子强调般地问了一句，在得到红冉无奈的点头后，连日来的怒气终于发作了，“好你个尹天衣，害我少了这么多钱，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当日尹天衣提亲时就说，嫁了他，就不用去绣庄了。安子还道有什么便宜可捡，没想到，他的意思竟是“不得不不用去绣庄了。”安子念叨起来有些拗口，却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迟旭在门外求见。安子忙收了怒气，叫他进来，前两天，她批评了迟旭消息滞后，便叫他查关于尹府的来头。

    “主子，那尹府原是姓朱的人家，半个月前，朱家突然举家失踪了，究竟去了哪，没人说得清楚，邻居说等他们发现，朱府不知觉间就成了尹府了，还道是什么时候卖了。”

    查了半天，还是等于没查到什么。安子叹道，这世道，卖儿卖女的都比比皆是，何况是卖房卖地，别人不去留意也情又可原。不过以线楼的能力，查到的消息不应该如此简单，若不是他们能力有限，便是尹天衣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这样看来，从尹天衣去牢里救安子到提亲到准备聘礼，都是是早有安排。什么朱家举家失踪，以尹天衣的手段，只怕全都被杀尽了。

    迟旭刚出了门，凌子虚便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手上还缠着布条，上次毒针的伤口还未痊愈，几日下来，显得清瘦许多。

    “安子，外面的流言你都听到了？”

    “何止是流言，我绣庄的生意都受了牵累了。”安子刚平的怒气又被他勾了起来。

    “我疑惑的却是他的帖子上写的是他和安之素，为什么不写赵圆珠？他不是想做驸马吗？”

    被凌子虚一提醒，安子这才恍然，如果他写的是赵圆珠，没人知道安子便是赵圆珠，也就不会影响了绣庄的生意。

    “莫非他觉得写赵圆珠时机未成熟？”安子答道。

    “你觉得他会做时机未成熟的事么？”

    安子一想，也是，尹天衣不像自己，做事情全无计划性，他要做的，必定是深谋远虑的，只是现下两人猜测他的动机也没用，无论他出于什么动机，安子也决定嫁了，绣庄也已经受到牵累了。凌子虚的中毒，绣庄生意遭累，弄不好安子还真和他生米成熟饭了，这样算下来，这场婚礼，安子亏得厉害，这让安子很受打击，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商人。

    鞭炮声响遍全城，安子府上一派喜气洋洋。到处呈现着一片吉祥的红。安子在红冉等人的拾掇下，戴上了沉重的凤冠，只觉得头重得都快颈椎椎间盘突出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安子没有请喜娘，一切事务全凭红冉和府里其他有经验的丫头打理着。

    尹天衣身着大红色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兴高采烈地踱到安府，后面跟着同样风liu俊逸的两个弟弟，连尹天笑的口水都少了许多。一顶大红轿子停在门口，随即乐队开始奏起欢快的喜乐，催促着新娘快些上轿。

    看热闹的人们远远地挤着，既好奇又不敢靠近，他们向安府投去同情的目光，料定安子必定是哭着走出门的。

    安府里，红冉正问道：“主子，时辰到了，该穿嫁衣了。”

    “胡说，管他什么时辰，我又不想和他白头到老，让他多等等，我非得误了时辰不可。”安子原本安下的心被外面的音乐声又搅得心乱如麻，只好拿红冉撒气。

    “主子……”遭遇安子的任性，红冉只能无奈。

    门外的乐队受人钱财，吹得自然卖力，一曲接一曲地不知疲惫。终于，安子安抚下自己慌乱的心，轻声问红冉：“子虚在外面吗？”

    “子虚已经等候多时了。”红冉应道。

    安子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那好，穿嫁衣。”

    这件嫁衣，安子特意等出门前才穿。

    安子款款地走出安府，尹天衣露出一抹掩盖不住的笑容。身后两个弟弟调笑道：“恭喜哥哥，总算把嫂子给等出来了，我还以为嫂子要临阵逃脱了。”

    “大喜日子，你们二人也不说点吉利的！”尹天笑佯怒骂道。

    “是是是，祝贺大哥抱得美人归。”尹天齐大笑道。

    任谁都觉得这三兄弟不是正经人，因为除了他们嘴上的调侃外，三人在人群中不时寻找漂亮姑娘的目光始终没消停过，丝毫不掩饰自己色迷迷的模样。

    安子搭着红冉上了轿子，红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主子，我不能同你一起过去了，您可万事要小心。记得有旭日的地方，便有我们的人。”

    安子有些诧异，当下却没说什么，这次安子出嫁，原本红冉要一同跟着过去，考虑到种种，安子还是临时决定让红冉留下来，毕竟自己走了，安府还得有个管事的人。当然安子还有别的想法，如果弄不好，跟着自己过去的丫头，可能还有性命之忧。这么危险的事，安子怎么忍心让红冉去？

    安子内疚地看着跟自己一同来的丫头，放下轿帘。

    锣鼓敲敲打打地总算到了尹府，安子盖了头盖，一时也没法看清尹府的模样，从盖头下依稀可见周围坐满了宾客，只是与别的婚礼现场不同的是，坐满了人的院子，居然寂静的很。安子明白，他们都是怕尹天衣不得已才来，没人是真心诚意的前来道贺的。

    在礼数上，尹天衣没有为难安子，很快，就到拜天地了，三拜过后，就算礼成了。

    不过安子的礼还没成，在前世，还得喝交杯酒的，这会交杯不方便当着大庭广众，敬一杯应该没问题，安子小声叫一旁的丫头蓄儿倒一杯酒来。盈步走到尹天衣跟前：“相公，承蒙抬爱，结成秦晋之好，妾身敬你一杯。”此时安子的心里说不出的紧张，拿酒的手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微抖，安子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帕金森，只是越是强忍抖得越发厉害了。

    尹天衣觉察到安子的颤抖，一手握住她的手，帮她端稳了酒杯：“多谢娘子美意。”

    安子只觉得手一暖，无意间，袖子掠过尹天衣的酒杯。

    “好！好！好！”尹天齐和尹天笑拍手起哄，旁人一见，赶紧拍手附和，一个个表情僵硬地跟着说“好”。

    尹天衣一饮而尽。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二章 喜宴（修改）

    安子满意地一同喝下酒，不知觉地向门外看了看，红盖头遮住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依稀可以辨别出尹天齐和尹天笑两兄弟正在一旁起哄，顺便和自己带来的丫头蓄儿说着什么，因为遮挡了一部分，看不清他们二人此时的表情，安子想无非是色迷迷地勾引良家少女的勾当。

    安子贴近尹天衣，细声说道：“相公，两位贤弟也辛苦了，妾身理当敬二位一杯。”那动作在旁人看来，竟是亲密得紧。

    尹天衣趁势揽过安子的腰，当着众人毫不避讳，嘴凑到她耳边，柔声说道：“娘子有心了。只是喝了酒就该入洞房了，娘子可别耍什么花招哦。”

    安子一个侧身，试图躲开尹天衣当众的亲密，不想，却被尹天衣搂得更紧了。红盖头悄然滑落：“相公说的妾身不明白。”

    在场的人无不哗然。这是绣庄的安老板？怎么和先前见的判若两人？刚才还静得出奇的院子顿时议论纷纷，只有角落一隅的慕容渠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演戏。

    “嘴上明不明白没关系，心里明白就好了。”尹天衣依旧保持着微笑，轻声在安子耳边说道，顺便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安子身子一僵，目光触碰到他炽热的眼神，脸越发红了。一半是害臊，一半是被这嫁衣上的宿人醉弄的。短暂的慌乱，安子看见尹天衣嘴角勾起的意味深长的微笑，猛然惊觉，自己身处什么境地。侧头的一瞬，安子发现门口几个家丁样的人面容严肃地站着，其中一个低头的正是那天抬聘礼去自己家的老六头。

    安子对那个叫老六头的人特别感冒，大喜的日子，却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安子隐隐的不安，所谓喜宴，只怕是一场鸿门宴。

    “我还没敬两位小叔子呢。”安子强迫自己镇定，朝尹天衣温和一笑。

    “好。”尹天衣闻言松开手，转头向两位弟弟说道：“你们嫂子要敬你们二位酒。还不快谢谢嫂子？”

    “呀。”尹天衣停止了跟蓄儿的聊天，意外地看着安子，“嫂子要敬我们兄弟酒？我们二人真是受宠若惊。”

    “哪里，是应该的，辛苦你们二位了。”说着安子亲自倒了两杯酒递到两人跟前，自己先将酒一饮而尽。两人端杯行礼，也将酒饮尽。

    “送入洞房。”随着一声高喊，安子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得又向门口望了望。

    这一切尽收尹天衣眼底。

    “娘子，好象在等什么人？”尹天衣依旧的微笑。

    “没。初次见你的府邸，多看两眼而已。”安子随便胡诌了个理由。一边在心里暗忖：子虚，你在哪里？入了洞房，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尹天衣大笑：“以后你便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了，还愁没时间看么？娘子，我们走吧。”接着附在她耳边说道，“春xiao一刻值千金啊。”

    一席话说得安子越发紧张了，火都烧到眉头了，这小凌同学怎么尽干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事？不由得又向门外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凌子虚没看到，安子却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一细想，竟是方才站在门口的家丁全都不见了！

    安子首先想到的就是：不好！不会是子虚的行踪被他们发现了？那边蓄儿被尹天齐两人纠缠着，满脸通红得直向自己发来求救的信号，安子这会无暇顾及她，心下只着急该如何摆脱现在的窘境。

    随即又疑惑，他们酒喝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反应？

    安子被尹天衣半推半架地快走到后厅，忽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金人打进来啦！”顿时，原本如坐针毡的宾客们闻言弹簧般地跳起来，靖康之耻的阴霾还笼罩在心头，这会金人打到安县来了，一个个如惊弓之鸟，跑的跑，喊的喊，一会儿，偌大一个尹府便空空如也。

    安子只觉得身子一松，尹天衣没再搂着自己，回头一看，尹天衣三兄弟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酒里有毒。”尹天衣无力地说道。

    “不是毒，原本我倒想下毒来着，不过后来，心软了那么一点点，只用了点迷药。”安子答道，他们三人已经躺在地上，此刻没有什么危险性。

    “酒是我们一起喝的，为何你没事？”尹天齐也问道。

    “很简单，我将迷药加了一点在衣袖里，在给你们倒酒的时候，很不小心地就加到酒里了，这还得感谢你在嫁衣里加的宿人醉，遮盖了我的迷药的气味。”安子得意地说道，刚使了点小伎俩就沾沾自喜了，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些人说金人快打进来的窘境。

    蓄儿赶紧跑到自己身边来提醒：“主子，金人又打回来了，怎么办？”吓得小脸都白了，安子知道她是经历过靖康之辱的人，知道金人的凶残暴虐。那眼神如受伤的小兔子，一下子就把安子母性的光辉给激出来了，忙安慰她道：“不要怕，我们现在就走。”

    其实安子心里疑惑的是，金人入侵南宋，理论上应该首先跟皇上过不去，跑到这小县城来干什么，老百姓能有几个钱让他们抢的？

    莫不是？

    安子的心里掠过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真的来了？随即黯然，他即使来，也不是为自己。

    凌子虚从天而降，行踪神出鬼没，适才也不知道他藏在哪，这会突然冒出来，来不及多说，拉起安子就走：“快走，千行的人马来了，听说你和尹天衣成亲，现在正往这赶来。”

    安子心中一凛，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还真是为自己追到这小县城的。回头看了看尹天衣三人：“他们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最好让金人收拾了他们干净。”凌子虚不由分说拉起安子就往外走，蓄儿也颠仆颠仆跟在后面。

    刚走到门口，就见前方一队金人军队策马朝尹府赶来，为首的正是千行，只是此时的千行和先前完全判若两人，先前的他至少表面还是温和的，此时的他却是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策马奔来，远远地，便能感觉一股慑人的气势。安子一时看得呆了，那场景，帅得就像一幅画，心里百转千回，不是滋味。

    凌子虚见状，忙拉起安子退回尹府，绕过前厅，想从后门逃走，无奈尹府的后门竟被堵得死死的。此时是大白天，若是使了轻功走，千行的属下都能发觉。此时已经听见他们踹开大门的声音，一时间，三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躲在后堂。

    只听得千行从院子往里走的声音，到了尹天衣跟前，猛地拔剑出鞘：“安之素呢？”

    尹天衣的声音竟毫无惧色：“我的娘子，当然在我府上。”

    三人心中一凛，这回完了，终究还是被他出卖了。

    “抢王爷的女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这话的是扎木，随着话音还有剑出鞘的声音。

    “我家娘子只不过是安县一间普通绣庄的老板娘，何以是王爷的女人？”尹天衣依旧装傻道。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化成灰安子都认得，如果声音可以化成灰的话：“段天衣，段天齐，段天笑，你们三兄弟到宋人的地盘来干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子不知道外面的人听了什么表情，反正自己这边三人是全都愣了。尹天衣三兄弟什么时候成了姓段的了？安子虽然历史不怎么好，可是电视没少看，南宋姓段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理的，一直以来，安子都觉得古代的大理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不说古代，就是后来的云南也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

    尹天衣也不再装傻，正色说道：“四皇子，既然你知道我们三兄弟的身份，我也就不跟你多废唇舌。没错，仪福帝姬现在就在我府上，段某这么做，是为跟你做个交易。”尹天衣的声音越来越近，安子一看，吓出一身冷汗，他正踱着步子走到角落，阴阴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原来，他没有中毒！

    “你跟我谈条件？就凭你三人？”千行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原本安子在他府上跟他拜堂就让他火大了，这会还敢携美人以令王爷。

    “单凭我们三人，或者敌不过你的千军万马，不过，段某不信，堂堂的金国四皇子会为了一个女人，调动所有兵马跑到一个小县城来。”尹天衣的声音依旧不愠不火，安子不用看都能想象他的表情。

    千行当然不可能为了安子调动大部分的人马，只是听闻安子和尹天衣成亲的事，才急忙调了一百多号人赶来。

    “凭你们三人想要挟我？无须千军万马，我也能将你们三人碎尸万段！来人！”千行一声令下，大堂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兵器出鞘的声音，整个前堂一时剑拔弩张。

    尹天衣却依然的毫无畏惧，悠悠地说出几个字：“王爷，您要三思。”

    他的冷静让安子生疑，安子蓦地想起那些突然失踪的家丁，从尹天衣喝下酒开始他们便再未出现过。。

    果然，传来修烈的声音：“不好了王爷，尹府被包围了！”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三章 离开（修改）

    这下好了，外面一伙人还没走，门外又来一伙，这下有热闹看了。看热闹归看热闹，只是三人更加无法逃离，安子这会希望他们打起来，最好一团混乱，乱到可以让两个女人也乘机逃跑，当然，这种几率为零，外面那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老鹰，哪能轻易放过安子这只小鸡。

    门外那伙人，毋庸质疑，肯定是尹天衣的人，没有后援，他不可能如此镇定。但若说只是那些家丁，安子倒也不大相信，尹天衣向来行事自由，只有他们三人，身边从来没带这么多家丁。这平白多出来的人马，定是从哪里调度过来的。

    堂外，传来千行冰冷的声音：“段天衣，你威胁我？”

    “不敢，段某说过，我只是请求王爷。”

    沉默。许久，千行终于说道：“说。”

    尹天衣如释重负：“很好，王爷请坐。”外面的人总算暂时收了兵器，坐下来开始商议。这里凌子虚左看看，右看看，仿佛猎犬似的，也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只可惜，因为怕动静太大，搜寻工具仅限于眼睛，安子好奇，又不敢开口问，千行是何等人，只怕自己这一开口，他就知道堂后藏着人了，只得向凌子虚投去询问的目光。

    蓄儿却只吓得哭丧着脸，有些坐立不安。安子有些担心，怕她忍不住，径自冲出去自投罗网，就不好了。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很容易豁出去拼命，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出去投降了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明智之举。

    外面两人交谈着，尹天衣特意选了坐在一侧角落，眼神有意无意间往他们几人瞟来，以做警告。安子心下一动，悄悄招呼三人往后挪了一挪，想以此躲过他的监督，谁想蓄儿太过紧张，竟不小心碰倒一旁的大花瓶。

    就听得外面“刷刷”拔剑的声音，修烈说道：“堂后有人。”

    凌子虚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按着手中的剑。

    蓄儿则是吓得倏地站了起来，看这架势她是准备冲出去了，安子大惊，想阻止她这一冲动的举动，刚伸出手，就见蓄儿身子一软，凌子虚点住她的穴道，一手接住她，缓缓地放到地上。

    安子已经听到千行朝后堂走来的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按奈不住，轻声问道：“怎么办？”

    “安子！果然是你！”千行的声音越发近了，他莫名的愠怒，听到安子的问句，直觉觉得安子不是被挟持的，而是自己躲着他。

    凌子虚的剑猛地出了一寸。

    “慢着！”只听得“呼呼”的声音，随即一袭白衣飘来，将后堂出口遮得严严实实。尹天衣挡在千行跟前。

    “段天衣！”千行低吼一声，随即是“铿铿铛铛”的声音，拔刀的拔刀，拿剑的拿剑，门外又响起阵阵脚步声，估计是守在外头的人也冲了进来。这下，前堂只怕是站满了人，人口密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千行越发恼怒，伸了手便跟尹天衣打斗起来，两人交手之间，修烈等人几次想通过通道到后堂，被另外两个姓尹的家伙挡在门外，所谓三夫当关，万夫莫开，再打下去，涉及群架的人员会越来越多，双方的小喽罗们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开打。

    突然，尹天衣一手扶在门边，一边对千行说道：“王爷，你要杀我可以，段某现在离你不过咫尺。不过，段某有言在先，素素确实就在后堂，她却不知道我的后堂机关密布，王爷若再前进一步，就别怪段某不客气了。到时候，只怕王爷要带一具尸体回去。”

    “你敢？！”千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安子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表情。安子这会的心思拔凉拔凉的，看看自己挑了什么地方藏身，尹天衣的话让安子彻底断了想跑的念头，只要自己一个动静，随时都有可能掉到机关里。

    “若非情非得以，段某不会出此下策。”

    “废话少说，说吧，你要什么。”千行明显有些不耐烦，终于松了口要他开条件。

    “很好。王爷肯听段某的条件，大家都好。王爷知道我们的身份，必然也知道三年前大理都城大火的事情，当时烧了三千九百家，死伤无数，百姓民不聊生。”尹天衣开始慢慢说来。

    安子听了个大概，大意是，大理永宣年间，着了一次大火。本来着个火也没什么，怪就怪在这场大火涉及的面积之广，伤亡人数之多，令人生疑。最关键的，当时大理的皇帝刚刚宣布要立段天衣为太子，他们三人在坊间游玩的时候便突然遭此大火。所幸被人所救，救他人是谁，他倒没说。不过遇此大火之后，他便再没有回大理了。

    如今的大理，以高氏家族的势力最大，几乎控制了整个朝堂，所以，尹天衣三兄弟怀疑当年那场大火是他们有意为之，以不惜牺牲千万百姓生命为代价，誓死要除掉他们三人。

    末了，尹天衣终于说出了此番目的，他希望跟千行合作，借千行的势力，帮他铲除高氏家族，大理愿意称臣金国。安子了然，在尹天衣看来，千行是金国的鹰派人物，堪称战神，未来的国君非他莫属。

    听完了尹天衣的话，千行冷笑道：“我今日答应了你，若我救出安子，又反悔了，你又能奈我何？”

    尹天衣也一笑，不过他的笑声比千行温暖多了：“只要王爷你肯开口，段某立刻就放了素素。想您乃堂堂金国王爷，也不至于做这种言而无信之事。”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女人，拿我的千军万马当儿戏？”千行冷哼一声。

    “段某是赌王爷你有情有义。段某若生不能回大理，也是生无可念，所以才兵行险招。况且替我铲除高氏，对你并非毫无好处，他日大理臣服金国，王爷既得了江山又得了美人，有何不可？”

    “你用一个女人换江山，得到江山又如何？”千行鄙视道。

    “这是段某该考虑的事情。”尹天衣依旧的温和。

    “杀了他！”沉思片刻，千行果然下令。

    安子的心随之一沉。

    千行，你够狠！

    四周等得不耐烦的小喽罗们终于摩拳擦掌，开始响起阵阵厮杀声，安子只听到千行一声：“安子，离位离开！”便觉得自己脚下一空，来不及尖叫，嘴巴就被凌子虚捂住，渐渐地，上面的厮杀声开始变弱。两人重重地跌到地上，痛得安子闷哼一声，半天动弹不得。

    “安子，怎么样？”凌子虚关切地问道。

    “还好，还没死。这就是尹天衣说的机关？”安子说着四周看了一眼，虽然外面还是白天，可惜这地底下没有灯火，四周一片漆黑，安子什么也看不到。

    “不，他说的机关是从屋顶下射下来的箭，是要至我们于死地的。我们离开之前，他摁动了开关，这个是我刚才发现的另一个机关。”凌子虚解释道。

    “箭？这么说，蓄儿她……”安子担忧地问道。

    “蓄儿，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凌子虚无奈道。怪自己刚才点了她的穴道，情急之下，无法营救两人。

    安子惋惜了一阵，先前的担心果然成了现实，蓄儿终究还是难逃一死。随即她想到红冉：“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千行既然打到安县来，想必也会派人到府里去。我们得赶紧想个法子逃出去才好。”

    “你在拜堂时，迟旭就已经把消息给我，说千行率了人马到安县了，所以我当时就折回去，叫红冉他们先走一步。估计他们这会应该安全逃离了吧。”

    “怪不得，拜堂的时候，我等了你很久也没来。”安子恍然道。

    “让你久等了，我既说过不会撇下你，就一定说到做到。”凌子虚笑道。

    “你说的，我就信。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个机关？”安子突然想到，单凭那么短的时间，凌子虚便能找到机关？何况他还只能杵在那不能乱动的。

    “呵呵。”凌子虚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不是我知道的，是千行告诉我的。”

    “千行？”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四章 密道（修改）

    千行？这关他什么事？“你之前见过千行？他告诉你尹府的某个地方有这么一个密道？”安子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只是这个解释未免有些牵强。

    “当然不是，是因为他给你说的话‘安子，离位离开’提醒了我。”凌子虚答道。

    安子这会想起来千行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离位离开”估计是他想说“离开”，一时情急说错了，所以说了两个不同的词。

    “什么意思？”安子不解。

    “这得从八卦的含义说起了，八卦代表八种基本物象：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艮为山，兑为泽，坎为水，离为火，总称为经卦，由八个经卦中的两个为一组的排列，则构成六十四卦……”凌子虚摆出一副说来话长的姿态，滔滔不绝地跟安子上起八卦课程，谁想安子领悟力让他大失所望，直听得头昏脑胀，赶紧打断他的话，将他授课解或的yu望扼杀在襁褓里：“行了行了，你给我简单说说，这个‘离位’和这个机关有什么关系吧。”

    凌子虚也不介意，挑了重点说：“八卦歌诀里有说道‘离中虚，坎中满’，离位对应的是南，所以我猜，千行的意思可能是提醒我靠南的位置有一个机关，果然，是一个向下的洞。”

    “哦。”安子恍然，随即涌起阵阵佩服，“你对八卦这东西还挺精通？”

    凌子虚谦虚一笑：“称不上精通，只是略知一、二，只因家父时常用到五行八卦为人诊病，所以才耳濡目染学了一些。让我疑惑的倒是千行，他一个金人，竟也通晓八卦，着实让我吃惊。”

    是啊，他是通晓了，没理由这个知识应该普及吧，说那么一句玄乎的话给自己，就任尹天衣按下开关，险些让自己丧命，如果不是身边刚好有个凌子虚，安子这会已经被那些箭射成刺猬了。

    “那我还要谢谢他咯，感谢他出手救我一命，他的大恩大德，化成灰我都记得。”安子勉强说道，谁听了这话都没觉得安子在谢他。

    黑暗中，凌子虚笑了笑。安子看着眼前一片黑暗，紧紧抓住凌子虚的衣裳，茫然地问道：“子虚，现在我们要去哪？”。

    凌子虚闻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个机关出口通向哪，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怕一个不小心，又掉进另一个机关里了。说来，现在的处境比刚才还凶险些。但走是一定要走出去的。不管他们二人最后谁胜了，见你不在，必然会从这里找下来。”

    “未必，尹天衣高估我的作用了，千行根本不会为了我牺牲什么，所以他不会再来找我了。至于千行，当日我被尹天衣他们带走的时候，他就未曾来找我。如今前方还在交战，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停留太多时间。”安子言语间有几分苦楚。

    名声显赫如完颜宗弼，这么热衷于作战，夺取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晓。若是他胜了，他日称王称帝，或许会来找自己，作为他众多战利品中的一个；若是尹天衣胜了，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完颜宗弼心中的分量了，没有用的人，根本不用浪费时间。

    “安子。”凌子虚突然问道，“你……究竟是希望他来找你，还是不希望？”凌子虚说的他，当然指的是一个人，安子心底小小一震，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一直纠缠自己的问题。他没来时，盼他；他来时，却躲他。究竟自己真正希望的是什么，安子也说不清楚，对自己的情感，安子犹如面对眼前的黑暗，一片茫然。

    许久，安子轻轻地叹道：“如果，他不是完颜宗弼……”

    柔肠百转，诉不尽个中滋味。

    凌子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犹如他的慕容花香，如果，她不是慕容渠的女儿……

    安子苦笑：“你明白了？我自己都不明白……”

    凌子虚轻轻一笑，随即往后退了退，靠着了墙壁：“不明白，就不用明白了，世上没有如果。很多东西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就像前一刻我们都想不到会在这里。走吧，如果这个机关是按八卦来部的，我们现在靠着墙，那么出口应该是朝这个方向走。”说完，凌子虚朝空中指了个方向。

    安子无奈地说道：“我看不到你指的哪……反正你抓紧我，别把我弄丢了就好了，是死是活，我也得跟你走这一遭。”

    “那倒是，现在是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走一遭了。万一我判断错误，极有可能踩着另一个机关。到时候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凌子虚调侃道。

    “还好，我死的时候身边有你，到黄泉路上，那些大鬼小鬼们想欺负我，你还得像现在一样保护我。”黄泉路上若有他相伴也足矣，只要和他在一起，安子便有十分的心安。

    黑暗中，安子紧紧地抓着凌子虚，两人慢慢地向前挪着，凌子虚用两手探着前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上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凌子虚明白粗糙的墙壁划伤了皮肤，只怕已经流血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四周黑暗而且安静，只听得两人因为大过小心的喘气声，气氛怪吓人的，安子想缓和一下，就想着找点话题：“子虚，或许尹天衣不挑别的宅院，偏偏挑中这朱家的宅子，就是为的这满宅子的机关。”

    “是啊，这里机关密布，我倒想起一个人。二十年前，燕京发生过一件事，当时一个姓洪的中丞被安了个通敌判国的罪名，举家被灭。后来，在抄他家的时候，发现他的宅院地下竟是错综复杂的密道。官府以这些密道是通敌渠道为由上报朝廷，定了他的罪，据说那密室也是按五行八卦来布置的。”

    “二十年前？你如何得知？”安子问道，二十年前，凌子虚还是个三岁孩童。

    “我当然不知道，是后来我到刑部就职，有人提过这个事情。”

    “天下有密道的地方多了，比如温玉楼，对了，我还不知道温玉楼索红房间的密道在哪里，当日他们从哪将你救走的？”安子忽地问道。

    “索红房间的密道其实并不难找，只是千行他们认为密道只是在房里，所以忽略了周围。只需打开后门，立刻就可以看见一个菱形的开关。”凌子虚答道。

    “哦，难怪了。越是简单的东西，反而会越被想得复杂。千行他们觉得温玉楼有密道，自然觉得开关也应该很隐秘方，却没想到，最重要的却在最显眼的地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叨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凌子虚惊喜地说道：“我找到灯火的地方了！”

    “是吗？太好了！”安子也随之高兴地说道，黑暗里多呆一分钟都让人窒息。这密道奇怪得很，越往里走，觉得越发凉了，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竟还有回声，衬着安子紧张的情绪，越发显得恐怖。若有灯火就能辨别现在的位置。

    “我们看来要后退一段路程，这指示标记似乎指着开关在刚才来时的前面。”凌子虚为难道。

    再后退，安子被墙壁磨得破皮的肩膀又得再受一次伤，为了能看见光明，安子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了：“好吧，顶多我把这两条胳膊废了，后退！”说着两人迅速后退，安子在后退中又数次擦伤了两个肩膀。终于凌子虚摸着了灯源的机关，刹时，密室两旁的油灯全都亮了起来。

    四周总算亮堂起来了，两人向前看去，前方的尽头竟仍然是黑乎乎的。莫不是里面的油灯坏了？还是是另一个开关控制的？不管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凌子虚拉着安子准备继续向前，突然一阵“嗖嗖嗖”的怪声传来，凌子虚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好！快回去！”随着一声大喊，安子看见凌子虚的脸变得煞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拖着往回跑，安子疑惑地朝身后一看，这一看不打紧，安子只觉得两腿发软，一个庞然大物正朝自己飞奔过来……

第一卷 随波逐流 第四十五章 绝境（修改）

    安子脚下一软，身子几乎是被凌子虚拖着往前走的，身上的磕伤碰伤一时也毫无知觉了，安子只觉得身后的阴风越逼越近，几乎快被它吸附了去，这边凌子虚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浑身的骨头都疼得难受，大有被大卸八块的趋势，想所谓的五马分尸就是这种感觉吧。

    那庞然大物竟是一条巨型蟒蛇，安子前世除了在电视里的科幻片看过那么大的，现实生活中从未见过，前世的珍惜保护动物在人的居住区早就死绝了。哪会像这里，上面住着人家，下面居然藏着这么一条恐怖异常的巨蟒。因为过度紧张，安子吓得竟说不出任何话来，估计凌子虚也是吧，他拼了命地拽着安子往回跑，一言不发。只可惜空间太狭小，无法施展轻功，否则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那巨蟒越逼越近，安子只觉得身后一湿，浑身一冷，似乎被一个湿乎乎的东西舔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不会是被那蟒蛇的信子舔到了吧，安子彻底软了脚。心下只道：“完了，完了，我死了。大好年华得喂了蟒蛇，这死得也太轻如鸿毛了。”

    猛地觉得身子一轻，回头一看，凌子虚正抱着自己往上，原来两人不知觉间已经跑到一处向上有通道的地方，安子向下一看，又吓得不轻，那巨蟒张着大嘴也跟着直往上一跃，大有不把安子吞到嘴里誓不罢休的意味，安子只觉得脚下一阵阴风要将自己吸进去，眼见着它就要咬到自己的脚，安子拼了命把脚一缩，紧接着听到一声沉重的“嘭！”的声音，身子一轻，重重地跌到一边。安子早已瘫软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阵风吹来，安子打了一个哆嗦，睁开眼睛一看，没有蛇，自己似乎也还活着，身边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凌子虚，待小心翼翼地朝洞口一看，那洞口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一扇铁门。

    安子见凌子虚脸色煞白，估计吓得不轻，安子还从没见过他吓成这样，忙关切地问道：“子虚，你……你没事吧。”如果有镜子，她也应该看到自己的脸色一样是白得发青。

    “还好。”凌子虚心有余悸地说道，随即问安子，“你没被它咬到吧？”

    “咬是没被咬到，估计被舔了一下，我后背全湿了。”安子苦笑道，自己被舔了一口，加上出了一身冷汗，背后不湿透才怪。

    两人确定对方都活着，这才研究起自己所处的环境，难怪阵阵寒风刺骨，原来，两人正坐在悬崖边上，俯首向下望去，悬崖一线向下，除了中间一个微微的突起，几乎是笔直的。悬崖下激流澎湃，安子也不知道有多高，只觉得向下望去一阵发晕。

    凌子虚拍了拍安子，安抚她道，“惧高就别看了，抓紧我，不要看下面。”说着环过安子的腰，将她搂紧，两人慢慢起身地向后退去。退了约莫十来步，地势相对平坦一点，伴着凌子虚一声“抱紧了。”两人一跃而起。

    待安子再睁开眼来，两人已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总算逃过一劫。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就完了。”安子满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救你是应该的，只是朱府下面怎么会有那么大一条蟒蛇？”凌子虚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这也是安子疑惑的，不过，密道里的回声却让安子蓦地想起，自己在温玉楼中毒的那天晚上，尹天衣将自己带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疗毒，也是同样的回声，同样的阴冷。而且据凌子虚说尹天衣用的正是巨蟒疗毒的方法，莫非……

    安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凌子虚，两人一想，更确定刚才的密室就是当日尹天衣带安子去的地方。只是这样看来，尹天衣不是半个月前占了朱府，怕是早就潜在朱府了。

    两人休息了没一会没走几步，远远地传来阵阵马蹄声，安子听不出来具体有多少人马，只觉得人数应该不少，当下望了一眼凌子虚。凌子虚脸色渐变，无奈地握着手中的剑，刚逃出险境，又来一帮来者不善的人，这会真被逼到绝境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安子总算看清了来人是谁了。那一身戎装，气宇轩昂，几分威风，又不失柔情的男人在见到狼狈不堪的安子后放慢了速度，慢慢地朝她踱了过来，那眼神，深得连安子也读不懂，猜不透。

    千行在两人面前停住，一个跃身下了马，微笑着朝安子走来，那笑容竟有一丝促狭，仿佛在说：“我看你这回逃哪去？”

    “我现在应该叫你赵圆珠还是安之素？”千行逼近安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如王爷所说，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安子答道。在见到千行的那一刹那，安子闪过一丝激动，但是看到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安子内心的某种期待猛地被反感所替代。

    他是王爷，他以为她还是以前的赵圆珠，那个柔弱得只知道逃的女人，所以居高临下，他以为所有的人都要臣服于他。

    只可惜，安子不是赵圆珠。这一次，她没想逃。

    “王爷派了这么多人堵在这，想怎么样？想叫安子跟你走，还是逼我跳下悬崖？”

    说来也怪，在这一世，安子始终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会愤怒。或许因为刚才九死一生的惊吓，或是被逼入绝境的愤怒，再或者，仅仅因为一身王爷气势，高高在上的完颜宗弼，不再是那个让她牵挂的千行。

    千行莫测地看了安子一眼，一声低吼：“跟我回去，什么时候了，还在胡闹！”说着便要拉安子的手。

    谁想，被安子一把挣脱：“子虚，我们走。”安子拉起凌子虚，便要往前走，存心忽略千行的表情。

    “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千行越发发黑的脸提示他的一再忍耐。

    安子终于驻足：“王爷的意思，是不想让安子离开了？”

    前面是千行，身后是悬崖，倘若跟了千行回去，或许依旧可以做他的仪妃，只是下半生，安子注定成为他的依附，和一大堆女人共享一个丈夫，最重要的，安子要面对的是他征服了自己以后得意的姿态，在他面前，安子永远只能仰望，不能平视。

    她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子虚，如果我死了，要记得我。”安子突然转头对凌子虚说道。如果，只有凌子虚一人，安子笃信他能平安离开。

    说完，安子猛地回头向后跑去，义无返顾地跳下悬崖。身后，两个身影同时飞身而起，朝安子奔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四十六章 怀疑（修改）

    安子在做着自由落体运动,若说心里没有一点紧张,那是假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凌子虚也不清楚安子在下一个赌注。

    红冉在送自己上轿的时候，曾在自己耳边偷偷说了一句话：“有旭日的地方，便是安全的。”当时，安子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听起来特别怪异。安子还道是宋代人说话就是这么牵强的，直到她看到那扇关闭在洞口的铁门。

    严严实实的铁门，阻挡了巨蟒的攻击，更让安子意外的是，铁门上面依稀有个旭日东升的浮雕图案。如此的巧合，让安子不由得想起红冉临行前那句怪异的话。

    一切都来得这么紧急，安子还来不及向凌子虚细细道来，即使说了，凌子虚也不会让她做这么危险的赌注。毕竟一个旭日东升的浮雕实在是太过平常。而且这是朱家的府邸，和迟旭有什么关系。

    但前无退路，后面是悬崖，安子只有拼死一搏。最关键的，是安子之前在俯视悬崖时，看见悬崖半处有一微微突出的地方。

    如果迟旭真的在，那里是唯一的藏身之处。

    拿命来开玩笑，这在安子从未有过，前世的她，小心谨慎地对待每一位垂死的病人，如今却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这种几乎没什么胜算的赌注，安子抱定了一个信念：“如果死了，一了百了，如果活着，她就不再是以前的赵圆珠，也不再是那个任人牵着鼻子走的安之素。”

    安子终于“经过”那个微突的地方，那里确实是一个刚好站立一人的平台，可惜，安子落下的速度仅能让她看上一眼，却是给她满心的打击——那里空无一人！

    红冉，迟旭没有来……安子念完这句话，身子已经沾到了水，安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猛然间，安子觉得身子一轻，第一个反应是追到自己的千行或者凌子虚。但是随即一个重击，安子只觉得全身一阵疼痛，竟撞到了悬崖边。正想开口喊疼，一只大手将自己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安子出声不得，却看到空中两个轻轻离去的熟悉身影。

    待大手渐渐松开，安子低声唤道：“迟旭。”

    除了悬崖上那两个人，身手这么好，又能救安子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尹天衣，一个便是迟旭。尹天衣没必要再纠缠自己，而迟旭正是自己原先所设想的人。

    “主子。你怎知是我？”迟旭惊喜地问道。

    安子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红冉呢？”

    “在里面候着，我们等主子已经多时了。”迟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安子向前望去，这微突的平台深处竟是一个深深的洞穴。若不是迟旭在身旁，安子还真有些害怕，脑子重复着那条恐怖的巨蟒。

    跟着迟旭走进去，果然，府上所有人都在其中，包括香云。洞内光线不比外边，稍显昏暗，两旁烧着火把，让安子感觉自己是某个山寨的头子。

    红冉叫人递了水。安子喝了一大杯，总算暂时解了饿，压了惊。红冉见只有安子一人，不禁问道：“主子，子虚没和你一起？”

    “他要是死忠于我，肯为我而死，就能来了。”安子调侃道。

    红冉不解地看着她。

    安子笑道：“我还来不及跟他说你跟我说的话便跳了下来，他以为我真是决心寻死，见我落水就自顾逃命去了。”

    “哦，那他……”红冉担心，凌子虚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放心，以他的能力，打不赢，逃开却是没问题的。他日有机会自会再相见。你跟我说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还真险些猜不出来。”

    红冉有些窘迫地笑道：“当时人多，也不方便多说，况且这消息是您临出门前迟旭才跟我说。”

    “你安排得很妥当。”安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定了定神，遣了周围的人先回避一番，只剩红冉和自己人。

    安子走近红冉，突然问道：“二十年前姓洪的那个中丞是你什么人？”

    红冉一听，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静：“奴婢不知道主子说什么。”

    “好，我猜你也不愿意说，我来说。我很感谢你在铁门上给我做的暗号，只可惜，我对你的怀疑也源于那扇铁门。尹府的前身是朱府，尹天衣选择朱府，看中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地下的密道。尹天衣进到朱府已经不是这半个月的事情了。因为早在我在温玉楼中毒时，他便带我到密道里去过。这种蟒蛇疗毒的方法，中原一带不常见，尹天衣是大理人，方知这门秘技。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你如何知道铁门上的记号？”

    红冉不语，微微颤抖的身子暴露了她的害怕。

    安子继续说道：“尹天衣早就入住朱府，为何迟旭跟我说半个月前朱府的人才失踪了？传闻二十年前从三品官员，洪姓御史中丞通敌卖国，举家被灭，抄家的人在他家地下发现十分复杂的密道，竟是用五行八卦来设计的。二十年后，朱府地下出现了同样的密道，你觉得这单纯是巧合吗？更巧合的是，一个升秒度小的温玉楼，竟也有密道，这不得不让我起疑心。洪便是红，朱也是红，而我先前却忽略了，红冉红冉，也是红。”

    “主子……”红冉已然惊慌失措。

    “红冉，我一向最信任你，现在我只想问你：你跟尹天衣是什么关系？还有，如果，你真是洪家的后代，你接近我，为的是什么？”安子停在红冉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复仇。”一旁传来香云的声音，两人惊诧地回头，看见香云款款都地朝两人走来。

    “香云，我不是叫你先回避了吗？”安子沉下脸来。

    “我只想听听，你们主仆二人要说什么勾当。如此看来，安之素，你还真不是赵圆珠，她可没有你这番心计。红冉，还不从实招来！”

    安子轻笑：“我本来就说了，我不是赵圆珠，你却偏要与我为敌。”

    “我不管是不是，既然你忘了过去，那也好，如今的大宋也不是我们可以依靠的了，以后的生存都得靠我们自己了，如果你不计前嫌，不如我们结盟如何？”

    非常时刻，多一个朋友当然比多一个敌人好，安子欣然：“我们本来就是姐妹，说这些见外了。”

    “如此甚好。姐姐你说，红冉该怎么处置呢？”香云转向紧张得抖如筛糠的红冉。

    “我想听听她怎么说。”安子不忍，毕竟这么久以来，她都视红冉为心腹。当然，安子没说的，还有一个理由：铁门上面为什么不刻着其他图案，偏偏是一轮旭日？

    显然迟旭和红冉是一伙的，那么手下这近百号人也都是听命于他们的，单凭自己和香云，是断然离不开这山洞了，与其说是给红冉一个机会，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谢谢主子。”红冉终于开口。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四十七章 重重（修改）

    说着，红冉先行跪了下来：“主子，不瞒您说，今日红冉将两位主子带到这来，确实是有原因的。”

    安子让红冉起身。红冉道了谢，起身继续说道：“主子，刚才红冉那一跪，是谢谢主子一直以来对红冉的信任。只是，红冉一直没有对主子交代。红冉确实是当年洪中丞的女儿，当年一道密令，洪家上下近百口人一夜之间命丧黄泉。那时，红冉不过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有幸被人从密道里救出。至于先父是不是通敌卖国，红冉也不得而知。红冉只知道，红冉一家死在皇帝的手里。

    二十年来，红冉吃遍了苦，身上背负着家仇。直到被安排入宫做了绣娘，再后来，又机缘巧合地侍奉主子。好几次，红冉都有机会向主子下手，可是每一次总在最后关头便手软了，主子比我还小一岁，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对红冉情同姐妹，红冉想你也是无辜的，家仇也不关你的事。或许这是红冉给自己一个不向你下手的借口。

    再后来，靖康之乱来了，红冉和族人原本有机会趁乱杀了徽宗，无奈金人破城，不仅杀不成徽宗，连红冉自己都差点被金人掠了去，主子也未能幸免于难。红冉以为再不能见着主子了，没想到金人中有密报传来，说会在主子大婚之日救出你，红冉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救你，谁知道呢，最后的时刻还是……”

    “我在等你说但是。”安子感激地点了点头，同时也在提醒她说重点。

    “救主子是红冉顾念主仆情谊，只是家仇需要一个交代，二十年来，红冉一直未曾忘却。”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们？替你家人报仇？父债子还，天经地义？”香云冷笑道。

    “不，红冉说过，我家人的仇与主子无关。但与皇帝有关，是那个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男人剥夺了我家人的生命，我要对付的，也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先帝都死了，难不成你要对现在的皇帝下手？即便你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皇帝会死，皇权是不会死的。”安子无法理解红冉的固执。

    “或许主子说得对，也或者红冉只是想为死去的家人做点什么，给他们一个交代。”红冉神情痛苦，苦笑道，“也或者，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凭你们这百号人，便想和朝廷作对？未免太高估自己了。”香云轻蔑地说道。

    红冉正色说道：“单凭我们这百号人，当然不足以与朝廷抗衡。但是如今的皇上被完颜宗弼追得四处逃散，这时候杀他，是最好的时机。迟旭安插在宫中的线人可以随时提供赵构的去处。”

    执念，一个人的执念可以让人不顾一切，可以让人坚守二十年。安子感叹，她的这番执着究竟是让人感动还是让人唏嘘？

    “你找我来又是为什么呢？”安子问道，既然她已经胜券在握，何必要抓自己来。多此一举？

    “主子，您可能还不明白，您在完颜宗弼心中的价值。对他来说，或许江山是第一位的，但若论女人，却惟独钟情主子。红冉曾与尹天衣结盟，他助我杀赵构，事成之后，我带我的手下回大理助他夺回皇位。为此还特意安排了静善入宫，假冒柔福帝姬，想借此进一步控制宫中的情况。只可惜，尹天衣临时变了卦，在他看来，借我们的力量不如求完颜宗弼来得快，而他用来和完颜宗弼作交易的筹码便是主子。”

    原来如此。安子自嘲道：“可惜他失算了，完颜宗弼根本不会为了我受他威胁。既是这样，我对于你们应该是无用的。”

    “不，今日的主子，已经不是往日的仪福帝姬，和主子相处这段时间以来，红冉觉得主子简直和先前判若两人，若不是主子的容貌，红冉觉得主子简直是另外一个人。红冉一介女流，迟旭也只是一介莽夫，蛮力有余，智慧不足。红冉恳请主子帮红冉出谋划策，为红冉报仇，如若家仇得以为报，红冉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愿意伺候主子。”红冉恳切地说道。

    红冉一席话把安子和香云都给震住了，这也太夸张了，哪有劝人家杀自己的哥哥的？亏得她想得出来。

    “简直一派胡言！”香云骂道，“当今皇上是我们的兄长，你居然劝我等献计谋害自己的兄长？”安子也觉得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于是点点头在立场上支持香云。

    没想到红冉冷笑道：“兄长？两位主子实在是高估了这位兄长了。当年的耻辱让他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幸得忠臣李马相救，可是你们的这位兄长却过河拆桥，毒哑了李马，自己杜撰了‘泥马渡康王’的传闻，以标榜自己是真命天子。这还不算，两位主子回到大宋这么久，始终无法入宫，难道从来也不曾想过为什么？”

    这个疑惑安子想过，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阻止了这些人入宫。如今听起来，似乎是赵构那厮做的：“你的意思，是皇上阻止我俩入宫？为什么？”

    “这就要问你们的好哥哥了。主子从金国逃回来那日，我们派了人去接主子，谁想半路听说主子突然失踪，后来经过多方查探，才知道主子是从山上滚落下去的。我们去那看过，那条道路宽得很，而且当日也没有下雨，红冉实在不解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山上跌落。”

    安子想起来，当日自己醒过来时，确实是从山上掉下来的，真正的赵圆珠或许就是摔死的，那么高的山，不死也确实奇怪。如果红冉说的是真的，那么赵圆珠跌落山崖是有人刻意谋杀，而且幕后主谋还是当今的皇帝哥哥。安子越想越觉得害怕，其他人就算了，如果是皇帝，那这公主就当不得了。

    “你们二人想保护你们的哥哥，却没想到，你们的哥哥正千方百计要置你们于死地。”红冉接着添油加醋。

    安子隐隐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只是现下也无从查证，毕竟现在没法把赵构抓回来拷问一番。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安子真要找上赵构，那就成了送上门的羊。

    一切问题，都有待日后考证，现下，他们要自己做什么才是关键的。

    不用安子思考，有一个人为她做了决定，安子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因为一个人，正如鬼魅一般朝自己走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四十八章 千行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洞口慢慢走进来。身上依然穿着戎装，只是少了刚硬的头盔，散落的头发简单地束起，使整个脸部轮廓柔和了许多，依然不改的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个男人，没有凌子虚的帅气，没有尹天衣的阴柔，甚至在脸庞边侧还有依稀可见的淡淡的伤疤，平添了几分沧桑感。他实在称不上一个俊美的男子，可是安子却在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时，感觉到他慑人的气魄。

    “你……”红冉脸色苍白，她下意识地朝四周一看，意图求救迟旭在四周埋伏下的人。

    然而，没有人回应。

    安子环视四周，会意地看见修烈和扎木他们手持兵器制服了迟旭手下的一班人马。

    既然千行会懂得五行八卦，要找到这么一个通道也不是难事。

    顺便，安子看见红冉旁边的迟旭紧紧抓住剑柄的手，不由得心下一沉，担心迟旭如果硬拼，定会伤了自己，或者……伤了他。

    千行径自朝安子走去，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安子，你若要再逃只能从这跳下去了。”

    安子赶紧迎了上去，有意地将自己挡在迟旭前面，在见到千行的那一秒，她就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是什么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是她下意识的反应，那就是，她觉得这次不再逃，跟千行走。

    理由是，历史知识告诉自己，赵构没那么容易死，自己如果帮红冉他们对付赵构，八成没有好下场，而完颜宗弼也没那么容易死，他还得借姓秦的那家伙灭了岳飞。所以权衡一番，她还是决定跟千行走。

    再说，如果真对付赵构，自己恐怕得背负千古骂名了。

    原以为留在大宋，终有一天能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没想到首先不想留自己性命的就是皇帝，那有何必留在这等死？

    “你如何知道我没死？”安子对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都要跟人家合作了，得在态度有所表示。

    千行一愣，他不知道安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警戒地看着她，生怕她又耍什么花招。

    “我只是不相信，那么贪生怕死的安之素竟会如此决然。果然，你没死。”千行说话间难掩的得意。

    被人说贪生怕死，安子听了未免有些不舒服，虽然他说的还是蛮贴切的。

    “你费尽心机无非想带我走，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放了他们。”安子言归正传，要走就走，别在这罗嗦，不过她走了也得做个人情。明明是自己想跟千行走，还得临走装好人。

    “主子……”红冉担忧地叫道，当然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不过环视四周，红冉终究没有继续阻止安子。

    毕竟和她身边这百号人相比，安子似乎更无足轻重一些，不说别的，单在数量上就取胜了。安子只得苦笑。

    千行定定地看了安子半天，他一路追着这个女人这么久，从来她都是拼了命要逃，这会突然答应跟自己走，难不成她外面又有接应的人？莫非是那个逃掉的凌子虚？

    不过，既然你答应了，就别想再飞出我的手掌心。

    “好。只要你跟我走，我便放了他们。”千行满口答应，不容安子多想，突然一把将她抱起，抱得安子心里猛地一颤。

    安子可以感受到千行呼吸间的气息，不疼不痒地扰着自己的心绪，最该死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却半句话不说，让自己尴尬得没有可回避的地方。安子只得把自己的头撇向外面，就这么被他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山洞。

    千行的脚步没有停下，径自抱着安子从通道折回山顶，一把扔在马上。终于在安子耳边低声说道：“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赵圆珠还是安之素，这次跟我回去，你就是我的仪妃，休想再逃出我的手心。”

    安子被他的气息撩拨得脸颊有些发麻，身子僵硬得不敢动弹，担心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点燃某些东西。只得僵硬地说道：“我既然决定了，就没想逃。”

    千行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看见她因为紧张起伏明显的胸脯，猛然别开了头。回头看见修烈他们也上了山，朝他们投去询问的目光。

    修烈给他打了个手势，千行明白他按自己的意思做了，猛地大叫一声：“驾！”随手拍了拍马，马长嘶一声，飞快地朝前奔去。安子一个反应不及时，重心不稳，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只感觉到千行暗暗地在自己腰间扶了扶，身子便稳当当地靠在千行身上。

    走了一段路程，安子渐渐地由方才的紧张松弛了下来，不禁问道：“你没对红冉他们下手？”安子可没忘记刚才修烈他们上山时，并没有红冉和迟旭他们的身影。

    “我既答应了你，便一定会放了他们。”

    “哦？难得你会放过一伙惹着你的人？”若说千行真是为安子放了他们，安子可不大信，他都忍心让尹天衣按下机关，险些至自己于死地，又怎么肯为了区区一个自己放了这百号人？

    “我真是为了你，你不信？”千行放慢了速度。

    安子冷哼一声，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是，我是为了你，但不全是为你。”千行见安子的态度，知道瞒不过她，索性说了原因，“他们要对付的不是我，是赵构。从某个角度说，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便是盟友。多一个人帮我，我怎么会要他的命呢？”

    果然如此，这才是他真正的原因。安子默然。

    见安子沉默，千行突然停住马，身后的一行人也随之停了下来，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扎木等人则是警戒朝四周看看，以为千行是发觉了什么才停了下来。

    千行将安子的脸扳过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是不想瞒你，即便没有这个目的，我也会因为你放过他们。”

    安子扭头不得，只得迎着千行的目光，眼底仍是不相信。所有的人都在利用自己，就连红冉，就连迟旭，甚至千行。

    安子的目光针一样地扎着千行，猛地他的双唇覆上安子的，也许过多的解释没有用，他要给她的只有这样一种表达方式。千行的吻带着侵略和掠夺，排山倒海般地侵袭而来，湿热的舌头径直探取她嘴里的芬芳，热烈而投入得旁若无人。

    修烈等人纷纷侧过头，虽然主子府里妻妾众多，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风liu的行径还真没见过，在场的人都显得极不自在。眼见着千行的手已经开始在安子身上游离，那马竟通人性地十分配合，乖乖地站在那。

    扎木终于忍无可忍，用力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在场的还有这么一大堆人。

    安子猛然醒悟，一把推开千行，却被千行用力带入怀里，眼里难以掩盖的情欲。他有些愠怒地微微侧头：“一群蠢货！都给我转过身去！”

    众人纷纷转身。只留下扎木不情愿地看着主子，豁出去似地说道：“王爷，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千行回头向扎木投去想杀人的目光，想了一想，终究忍了下来。

    “回去！”一声低吼，众人随着他向前奔去。

    安子却无法将刚才的情绪平复下来，如果自己不是赵圆珠，如果自己只是他的一个女人，或许一切会简单得多。

    远远的草丛里，一个男人望着刚才的一幕，用力折断身旁的树枝……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四十九章 非礼

    （啊呀呀，今天忙死了，直到半夜才开电脑，所以赶到现在，差10分多就凌晨两点了，才发新章节。偶滴神啊，熬夜真是痛苦的事情，看在偶这么痛苦滴份上，留个言好不咯？）

    安子一被带回宿营，完颜宗弼就喝退了身边所有的人，尤其是男人。

    他轻轻地关上门，安子的心也随着门一起震了一下。她清楚地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一边警觉地看着他，一边想着对策。

    其实安子倒不是很在意贞洁什么的，毕竟是21世纪的青年，何况完颜宗弼勉强也算得上男人中的上品。只是就这么直奔主题，实在缺乏一点酝酿的过程。女人毕竟还是情感的动物，感情至上。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还没洗手。

    如果完颜宗弼知道安子心里忌讳自己没洗手，估计会气得吐血，没办法，这就是护士的职业病——洁癖，这种职业病足以让每个热血沸腾的男人抓狂，试想，两人你侬我侬了半天，好不容易情之所至，忽然一声大叫：“慢！你还没洗手呢！”顿时，所有的浪漫烟消云散，兴致也全没了。

    看着完颜宗弼朝自己走来，仿佛一只狼面对一只待宰的羔羊，调弄的神情略带点得意，该死的双手还解着衣服，随着沉重铠甲掉落在地，他的手部动作也变得快了起来。很快，健康的肤色，壮硕的胸膛便露了出来。

    安子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越急越想不出该如何应对，脑子里再考虑着要不要先叫他洗了手，缓一缓时间，兴许还能想出点良策。

    不想自己还没开口，他倒开口了：

    “这么紧张？本王又不是没看过你身体。”

    他若没看过，也不知道安子身上的胎记，但是安子也清楚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即使他看过，应该也没碰过——如果守宫砂这玩意是真的话。

    说话间，完颜宗弼的脸已经凑近安子，一双深邃的眼睛对着她，让她没有任何退路。

    安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被他一只手硬生生将脸扳了过来，对上的，是他温柔得没有一丝霸气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眼神，让安子莫名地心安。

    索性，安子闭上了眼睛。

    后世有人曾说过，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

    “王爷来了，也不通报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静妃娘娘，王爷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估计是侍卫的声音。

    安子睁开眼睛，嘴角略带一丝得意的笑意。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得可以，一到关键时刻，总有人出来添点小麻烦。看着完颜宗弼渐渐发黑的脸色，安子一只手不费力气地将他推开。

    谁叫他女人那么多，没事一次带一个。打个战非得要带女人吗？

    静妃不顾侍卫的阻拦，娇嗔地冲进屋里，嘴里的“王爷……”说到一半，脸色马上就变得煞白，一双原本还算漂亮的丹凤眼，此时整个一典型的豪门妒妇死盯着安子。

    赤裸着上身的王爷和一个女人，用脚趾头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她越生气，就越对自己有利。安子很识时务地轻蔑而挑衅般地看了静妃一眼，女人和女人之间，只要一个眼神便足以挑起她的熊熊怒火。

    一个不听暗示，随意乱闯的女人，脑子也聪明不到哪去，换做是珊儿，可能便会识趣地离去。静妃比珊儿多的估计就是她的胸，至于容貌和智慧，还不如珊儿。

    完颜宗弼，不过也就是一俗气的男人。安子顺便也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静妃果然被挑得怒火中烧，指着安子气冲冲地质问道：“她是谁？她怎么混进来的？！”

    完颜宗弼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让你擅自闯入的？给我出去！”

    “王爷……”静妃震怒之余惊讶地看着完颜宗弼。安子猜这女人平时被他宠坏了，这会遭到如此对待，一时没适应过来。

    “你未经允许，偷偷从大金跟到军营已经是死罪，如今没我的命令还擅闯营房，看来我不治你的罪，你还当军营是客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人！”

    见完颜宗弼这会动了真格，静妃总算有了些害怕，慌忙跪在地上求饶，只是那神情还是求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安子明白，她心里定是认为完颜宗弼被自己这小狐狸精迷住了，才会对她那样的。这倒好，还没到金国，就跟人结下梁子了。

    完颜宗弼见她服了软，又教训了她几句，无非叫她守军中的规矩，什么原本女眷就不得留在军中，现在这样已经例外了等等。然后就把她遣走了。

    安子冷笑。这静妃果然不比珊儿，想珊儿若是犯了这罪状，只怕早被他打一顿扔出去了。要说怎么一个是妃子，一个是侍妾呢。

    “王爷倒也怜香惜玉。”安子讽刺道。

    完颜宗弼被这一搅和，也没了兴致，随手将衣服穿好，见安子坐在那不动，斜了她一眼。

    “过来帮本王穿衣。”

    哦，他是王爷，要人伺候的。安子没这习惯，如果他是病人还可以考虑考虑。

    “王爷手脚完好，能以一敌百，何以连穿衣都要别人伺候？”仍坐在那不动。末了还嘟囔一句：“怎么不叫你的静妃帮你穿呢？”

    完颜宗弼凑近她，小声说道：“你可以不帮本王穿衣，那以后就帮本王脱衣。”

    “无耻！”安子弹簧似地跳起来，见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的，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处境不适宜跟他抬杠，当下胡乱地帮他系好。

    “你怎么不问本王为何不处置静妃？”穿好衣服，完颜宗弼斜斜靠在将军椅上。

    安子心想：你宠你的女人，关我什么事？不会想在我面前宣扬你对女人如何如何的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其他女人，安子对他还存有那么一丝好感，每当见到和他有关的任何女人，安子都会本能地将自己和他撇清，他是属于一堆女人的，他是金国的梁王。

    “不会又是为了我吧？”安子讥讽道，之前放了红冉他们也说是为了自己，冠冕堂皇得那么牵强，这会难不成又牵扯到自己？

    完颜宗弼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安子果然很聪明。”

    “切。”安子不屑地哼道。

    “你将要做我的仪妃，太过得罪她对你没好处。”

    我才不要做什么该死的仪妃！安子暗想，事实上，刚才自己已经得罪她了，如果他真要帮自己，不如杀了她来得干净。

    “王爷觉得您放了她，是在帮我做人情？”安子轻笑道。

    “不帮你，难道是帮我？”完颜宗弼一摊手，把问题丢给安子。

    “那我真是谢谢王爷了，估计我没回金国，就得死在她手里。”安子想起她那一记怨恨的目光就心寒。

    完颜宗弼低垂双眼，然后一抬：“安子的意思是，让我以军法处置了她？”

    “安子不懂军法。”安子淡淡地说道，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要留她要杀她都是你做的决定，与我无关。

    “我不能杀她。我之所以宠她让她，是有我的原因的。除了这个，其他的你都可以提。”

    这下安子明白了，如果静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完颜宗弼根本无须忌讳，他会对一个胸大无脑，还不守军法的女人这般宠溺，原因无他，必定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安子无其他要求，只求别死得不明不白就好。至于静妃娘娘，为了您的江山大业，您还是继续宠她吧。我想王爷也不想在两军交战期间还得解决女人的麻烦，这段时间，王爷就不用来找安子了。”

    安子这话，看似平平淡淡，不过她想完颜宗弼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一来自己表态了，你必须派人保护我，别让我死于静妃之手；二来，我知道你宠静妃是因为利益关系，这么爱江山的完颜宗弼当然会以利益为先；三来，既然你不能不宠她，就别让她天天因为我吃醋，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最好不要来找我。顺便暂时解决了自己的担心的问题。

    完颜宗弼闻言，会意地一笑。逐一答应了她的要求，顺便叫手下从最近掠来的汉人女子中挑一两个伺候安子。

    望着安子离开的身影，完颜宗弼玩味地念道：“安之素……”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章 老妇

    如果不是每天还有人送饭来，安子以为完颜宗弼真把自己给忘了。看来静妃的身份还真不是一般的非同寻常。安子跟着他们的大军在这个叫作黄天荡的地方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完颜宗弼果然没再来见安子。

    安子无意于出去打探什么，事实上，她也几乎等于被软禁了，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整天面对的，只有这个新来的丫头蓄儿。

    这个蓄儿当然不是死去的那个，只是安子看着她面善，不由得想起间接因自己而死的蓄儿，所以当完颜宗弼的人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时，便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每天有吃的有喝的，还不用操劳什么事，安子乐于做这样的米虫。只有一点，每天送来的膳食，安子仍然不忘用凌子虚当日送的银针试试，既然静妃如此受完颜宗弼重视，那么如果她杀了自己，估计完颜宗弼也只会怪自己命不好。

    “蓄儿，我们来这多久了？这完颜宗弼到底想干什么？”安子真想拿把秤称称自己重了多少，再这么无聊地耗下去，加上这么好的胃口，八成要成肥婆了。

    蓄儿给安子倒了一杯茶：“主子，已经四十多天了，奴婢看见前日送了很多受伤的士兵回来。不过蓄儿没敢多看，具体怎么回事也不大清楚。”

    天气渐渐转凉，安子接过茶，握在手心里，不禁疑惑道：“受伤？难道近日有战事？”

    完颜宗弼是金人，如今呆在这水上，真要在水上打战，肯定不是汉人的对手，这么久离不开八成是被困住了。想到这里，安子心情有些复杂，她既希望完颜宗弼输，最好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丢了梁王的头衔；又不希望他输，像他这样的负气，真要输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些决绝的事情，比如如日本的武士自杀了什么的。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这两日送膳食的人的换了，先前是个年轻男子，这两天换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我认得这老太太，是同奴婢一并被抓来的。”蓄儿在一旁答的脆生。

    “老太太？他们抓一个老太太做什么？”安子越发疑惑了，若是年轻的女子，或者可配人，或者可为奴，抓个老太太来，难不成还得为她送终？

    “这老太太据说原先有些家底的，金人去她家抢东西的时候，她硬是不肯说出财物藏在何处，金人一怒之下就把她抓来了，原说要处死她，不知道为何，却让她管起主子的膳食了。”

    安子一听，心下暗暗一惊，叫一个对金人有怨恨的人给自己准备膳食，这东西还能吃下去吗？心下一动，随口问道：“静妃那边的膳食是谁准备的？”

    “也是这个老太太。”

    安子顿时明白了不少，八成这老太太是静妃派来的。忙吩咐道：“今后这老太太送来的东西，一律叫她先吃了再说。”心下还惦着完颜宗弼，又一想，改口道：“算了，不用叫她吃了，等晚膳送来的时候，你让她在外头等等我。”

    蓄儿不明白安子想的什么，嘴上不便多问，应声退下。

    当晚，蓄儿果然带了那老太太进来，安子细看了那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虽然着装朴素，眉眼间却难掩一丝贵气，想蓄儿说得没错，果然是有些家底的人。她被安子叫进来，只微微做了个揖，也不下跪，然后便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

    安子当着她的面，用银针试了试食物，让安子意外的是，银针没有变色。

    既然无毒，安子便放心地吃了一口。手艺平常，不似经常做饭的人，估计以前她也是被人伺候的主，这样的手艺，怎能入静妃的口？

    “老太太，你是何方人氏呀？”安子打算先探个底细再说。

    老太太不冷不热地应了句：“湖州人氏。”

    “哦。老太太祖上做什么的？”

    老太太没有回答。看来她在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既然这样，安子也懒得和她多说了：“老太太的手艺很一般，静妃怎么会选你管膳食？”

    原本安子想问“金人怎么会选你管膳食？”临时改成了“静妃”，无非想探探她是不是静妃的人。

    “启禀仪妃娘娘，老奴不仅管静妃娘娘的膳食，如今连整个军营的膳食都有参与了。”

    安子闻言一惊，整个军营的膳食叫一个被掳来的老太太管？这未免也太蹊跷了！难道完颜宗弼军中无人了么？

    “原先管膳食的人呢？”

    “仪妃娘娘难道不知道？近日金人和大宋韩将军交战，军中凡是年轻的士兵都被派上战场了。”

    果然在打战，看这样子完颜宗弼还输得挺惨。安子暗暗担忧，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老太太在军营的膳食里加点什么不该加的东西，汉人就不战而胜了，完颜宗弼不会这么糊涂，他必定是抓住了这老太太什么把柄。

    “原来如此，老太太，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金人手里了？否则你怎么甘心为他们做饭？”

    “不瞒仪妃娘娘，老奴的儿子就在金人军中，如果我有半点异念，我儿子的命就不保了。”

    安子恍然大悟。难为天下父母心，要她这等年纪在这忍辱负重。

    “老太太，你放心，完颜宗弼会放了你儿子的。”安子随口一句安慰的话，事实上，说完了这句话，安子也保证不了，完颜宗弼会怎么想。她的儿子是汉人，只怕情势危急的时候，被当作人质了也说不定，而更可悲是，宋朝朝廷根本就不会为一个平民人质牺牲什么。

    所以很大的可能，她的儿子最终还得死。而她，历练人事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懂？只是身为母亲，抱着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罢了。

    老太太轻轻做了揖，谢过安子，又说了几句：“谢谢仪妃娘娘。请容老身无礼，叫您一声安姑娘，安姑娘也是汉人，甘做金人妻，想也是出于无奈，不瞒安姑娘说，静妃娘娘确实有叫在下在食物里做过手脚，只是老奴出于汉人同宗的考虑，始终没有对安姑娘下手。今后不管安姑娘身在何处，老奴都希望安姑娘保重，小心静妃。”

    安子只觉得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自己，在这乱世之秋，人人自危的时候，安子以为再找不到真心相待的人，而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却真心为自己着想。

    “谢谢你，老太太，我一定尽我所能，希望能帮到您老人家母子团聚。”安子握着老太太的手，难掩内心的感动。

    待老太太走后，安子坐在屋里想了很久，摆上的饭食一口未吃。什么为大宋献身，安子做不到，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赵圆珠，不是真正的帝姬，对这个皇室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刚才的老太太，却是真真切切地帮过自己，安子觉得，投桃报李，自己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即便做不到，也得试一试。

    想到这里，她起了身，披上件披风，唤道：

    “蓄儿，掌灯，去王爷那！”

    两个清瘦的身影往完颜宗弼的住处走去，远远地，依稀可见完颜宗弼屋里还亮着灯，估计还在商议破敌的对策。

    安子站在门外，半晌不敢靠近，谅她再无知也清楚，大臣在商议军政大事的时候去打扰，直接等于找死。直到夜渐渐深了，里头的大臣一个个退了出来，安子终于裹紧披风，走上前叫守卫的士兵禀报。

    安子被请进屋内，多日不见，完颜宗弼果然沧桑了不少。连日的交战掩盖不住一脸疲惫，看见安子进来，却还勉强挤出点笑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安子叫蓄儿先行退下，见完颜宗弼消瘦的脸，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却说了一句：“你瘦了……”

    完颜宗弼的手覆上安子的手，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想我了？知道关心本王了？”

    “就算我想你了吧，这么久没来找我，我还当你真是履行约定了，没想到，你在和汉人交战。”

    “正因为我在和汉人作战，所以不想告诉你。不想让你想起以前的事。”说话间，完颜宗弼让安子坐下。

    安子的对面挂着一张大大的地图，料想这就是黄天荡和周围的地形，安子看得懂后世的地图，对于这一世的，倒比后世的还简单些，所以也能看得大概。

    “王爷在为突围的事犯愁？”安子看见地图上面各种各样的标记，那些围堵着金军的标记应该就是汉军的了。

    见安之素看得有模有样的，完颜宗弼有些意外，赵圆珠自小在深宫中长大，她哪懂什么地图？不禁疑惑地问道：“安子有何高见？”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一章 献策

    安子细看了黄天荡的地形，黄天荡位于长江下游，江面开阔，水势甚深。而且这地方竟是一条死巷，前后只有一条出路。完颜宗弼是金人，原先既不熟悉地形，亦不善水战，所以虽然人数众多，被对方死守住出口，竟不敌对方的八千士兵，久不能突围，眼见粮草渐渐供应不足，士兵也由原先的十万剩不到两万了。

    当下安子问清了个中原由，原来，对方知道将完颜宗弼困在此，完颜宗弼必然会叫援军，于是自己的帆船用铁锁勾住，借着风力前进，这还不算，还用大挠钩钩住金人援军的小船，掀翻在江上。

    更让安子大为惊叹的是，宋军竟然由韩世忠的妻子亲自上阵击鼓。安子明白，击鼓看似简单，其实大有文章，何时停何时击决定进退，可以说一个鼓号令千军，这女子如果不是自小熟知用兵之道，就是韩世忠授意的。不管哪一种，都能起到两个作用：一是号令军队，二是鼓舞士气。

    两军交战，士气比什么都重要，你想，连将军夫人都亲自上阵了，谁还能不拼死博杀？

    韩世忠果然策略有方，完颜宗弼这里被堵住出不去，外面的援军进不来。难怪急得人都瘦了一圈了。

    安子静静听着，心下暗暗叹道：“什么样女子有这样的气魄，有机会真要拜见一下。”

    “情形就是如此，安子有何高见？”完颜宗弼估计也是迫于无奈了，才会将这样的事告诉一个女人。

    实际上，从安子看得懂地图开始，他便对安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想试试她究竟有多少才情，一个人如果因为失忆性情大变，甚至连技能学识都变了，未免不大可能。

    安子当然不懂什么兵法，她搜肠刮肚地在脑子里搜寻着自己仅存的一点历史，希望能找到一个类似的例子可以借用。

    猛地，安子想起，三国时期，火烧赤壁的事。宋军的弱势在于他们使用的是帆船，比起金军的船只更小，所以要勾掉援军的船，必须将船和船之间连起来。船船相连的好处自然是便于进攻和防守，死守出口即可。

    但是凡事有利就有弊，这是唯物辨证的思想。安子想，既然他们用的是帆船，必然要借助风力，而且船船相连，易守易攻却不易退。

    想到这里，安子心里有了个初始的想法。

    完颜宗弼见安子眼睛一亮，又随即收了表情，不禁问道：“安子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安子浅浅一笑，她来不单是为了给他解困的。

    “安子确实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哦？说来听听？”完颜宗弼闻言扬了扬眉毛。

    “不过，在说想法之前，安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成全。”

    完颜宗弼眼神一暗：“是你今晚来这的目的？”

    他还道安子真是思念他了，却原来是来谈条件的。

    “是。”安子不否认，从来她就没承认过自己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情愫。

    虽然不承认未必就等于完全没有。

    完颜宗弼闪过一丝失落，轻微的，淡淡的，只那么一瞬间，便恢复了王爷的姿态：“可以，只要你有助我突围的良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王爷的话一言九鼎。安子相信你了。如今军中管理膳食的人中有一位老太太？”

    完颜宗弼定定地看了安子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事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问问。来人。”

    一个下人应声上前，完颜宗弼问了他几句，那下人便退了下去。随即，完颜宗弼回头朝安子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个老妇人，如今军中的状况适才也跟你说了，所有年轻男子全部上战线，所以才用了她。”

    “她的儿子也在你军中？”安子继续问道。

    完颜宗弼研究了安子片刻，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她只为我送过晚膳。”

    “不认识就好。说吧，你的条件。”完颜宗弼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的条件很简单，事成之后，放了她们母子二人。”安子随即想到，被掠来的不只他们二人，又加了一句，“还有其他被掳来的汉人。”

    完颜宗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有些公主的做派了。”

    安子也轻笑道：“无关身份，只是觉得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完颜宗弼低头沉默了许久，突然低声说道：“他们母子二人我可以放，其他人恐怕不能全放了。”

    安子闻言脸色就变了，你当这是买菜呢，讨价还价，要放一并放了。

    “堂堂王爷，也如市井小民讨价还价？”

    “不是和议价，只是全部人我已经放不了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

    “军中粮草不够，除了留下来用的俘虏，其余的……”完颜宗弼没再说下去，他负罪般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感觉凉意阵阵直透心底。她明白，其余的汉人都被杀了。

    “安子……”完颜宗弼不忍地唤道。

    好吧，事已至此，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安子无奈，只得答道：“既然事已至此，多说其他也无用。我用这剩下的汉人的性命换你这两万金人的性命。如果我的方法不奏效，那么，让我给你们金人殉葬，别难为这些汉人。”

    安子无法保证她的想法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这剩下汉人的性命。

    “好，我答应你。”完颜宗弼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子抿了抿嘴，开始向完颜宗弼提自己的想法：“三国时期，曹操不熟水战，为了方便，也是将船只相连，以为可以像在陆地上一般行走方便，却被利用了船只相连的劣势，用以火攻，结果全军溃败；宋军用的是帆船，而且船和船之间也有铁索相连，借的是风力。试想，如果我们选一个无风的日子，也用火攻，宋军必然逃之不及。而且帆遇火，会助火势。王爷以为呢？”

    完颜宗弼闻言大喜，他的眼里露出赞许的目光，嘴上却仍问道：

    “如何以火攻？”

    安子轻笑，她从完颜宗弼的眼神里早就看出他已有了详细的策略，这么一问，无非是在试探自己。

    “宋人用箭，金人也可用箭啊，只需在箭上燃火即可。”

    “好，安子让本王大开眼界，一介女流，居然也懂用兵之道。看来，我军中有你，也不输那梁红玉。”完颜宗弼终于不吝赞美，大大夸奖了安子一番。

    安子惭愧，自己只不过借用了前人的方法，哪是自己想出来的。不过这梁红玉是谁？

    “梁红玉是何人？”

    “这女人就是韩世忠的小妾！”完颜宗弼虽然没有那么没风度地没把这名字咒上一遍，言语间却也掩盖不住的恼火。

    安子顿时明白了，原来她便是那个自己想认识的奇女子。不由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只是，安子，你救了汉人的俘虏，却会让汉人军中死伤更多，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值得吗？”完颜宗弼不解地问道。

    安子黯然，沉默片刻说道：“自古没有两全的事情，他们是军人，战场是他们的归宿，而你的俘虏是无辜的百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金人永远不要侵犯大宋，你能做到吗？”

    完颜宗弼沉默，当然不能，他的野心只有在开疆拓土中得以满足。

    当下，夜已渐深，安子该说的也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于是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退。

    却一把被完颜宗弼揽入怀中。

    “今晚留下来。”

    “王爷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如果王爷连和在下单人的约定都无法信守，安子又如何相信你会履行我们刚刚谈好的条件？”

    完颜宗弼倏然放手，这个女人，总是能抓住他的软肋。

    看着安子妖媚地朝自己一笑，隐没在黑暗之中，完颜宗弼喃喃说道：“迟早，你是我的女人……”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二章 王妃

    蓄儿说，完颜宗弼叫人观看了一夜星象，彻夜未睡。三日后，天公做美，果然江面无风。金军按计划大举击破韩世忠的军队，成功突围，只不过，被困顿了48日的完颜宗弼心有余悸，不敢再继续南上，径自往北逃回金国。

    安子也随着完颜宗弼的大军辗转回到大金。

    只是，回到金国的安子，一到金国就被迅速带到梁王府雪藏起来，对外头的事仍然一概不知。对于完颜宗弼此番南侵的功过也不得而知。

    呆在梁王府数日，安子除了自己居住的屋子，未曾踏出房门半步。不是她不好奇，其实对于传说中的金国，她还是很想了解一番金国的风土人情的，只是刚到王府，完颜宗弼就警告她不要随意走动，他不在的日子，没有人能保护她。

    相比性命和好奇心，安子觉得前者比较重要一些，所以还是乖乖地呆着继续做米虫。

    偌大的王府，要想完全不露风声是不可能的，何况跟自己一起回来的还有静妃，安子想也不用想就能猜到嫉恨的她如何在王爷府里添油加醋地编排自己。于是，看猴子的上门了。

    这天，安子刚洗漱完毕，还没等蓄儿梳好头，就听得门外有人禀报：“王妃娘娘到。”把蓄儿吓的手里的梳子都掉了。

    王妃？应该就是完颜宗弼的正妻了。安子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居然是她，眼下自己还披着头发，见王妃是不是不大礼貌？

    来不及思考这些细节，就见一个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若干个婢女打扮的人。

    安子连忙跪下，如今完颜宗弼不在，这个女人最大，所谓能屈能伸，看在自己打不过她的份上，还得遵了礼仪再说。

    嘴里却冒出一句不知道得不得体的话：“民女不知道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妃娘娘恕罪。”电视上都这么说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一双纤纤玉手伸到安子面前，温柔地将她扶起。安子受宠若惊，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只见她一身华贵的绒服，颈部和两个袖口都是纯白的毛饰，周身都戴着配饰，却一点也不显得累赘。头发简单地盘起，两鬓平分开来，挽在脑后，正中戴着一个纯金造的宽宽的发簪，整体简单而不失端庄。

    “圆珠，果然是你。”王妃的神情很复杂。

    安子不知前因，猜不透她眼里的意思。只得欠身一笑。

    王妃的脸浮一层难以意会的笑意：“你都是王爷的仪妃了，还称民女？”

    “王妃娘娘说的可是赵圆珠？”

    王妃稍显意外地看着安子：“你……”

    “不瞒王妃娘娘，赵圆珠在逃回大宋时不慎跌至山谷，已经死了。如今在您面前的，是民女安之素。”安子沉静地答道。

    王妃吃了一惊，惊异地盯着安子：“你……不是赵圆珠？这世上怎有如此相象的人？”

    安子浅笑道：“或者娘娘也可以说安之素就是赵圆珠，只是，赵圆珠先前的事全不记得了，如今，这世上只有安之素，再无赵圆珠。”

    王妃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渐渐从安子的解释中回过神来，也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即叹了口气：“也难怪了，难怪你还会回来，终究你逃不过他的手心。”

    安子直觉地觉得王妃话里有话，她好象知道些什么事。只是不便多问，一切的答案都随着赵圆珠的死消失了。如今的安子举目无亲，只得重新面对周遭的人。眼前的王妃是敌是友还没有弄清，安子只能在客气之余保持着距离。

    王妃又说道：“既然来了，你我又成了姐妹，平时房里缺什么，心里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

    “谢谢娘娘。”至少，目前，安子感觉这个王妃还不错。

    接着王妃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王妃的一个婢女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房里的盆栽，顿时吓得直接跪在碎片上，连声求饶。

    安子看见血从她的膝盖里渗出来，于心不忍，再看王妃，脸色灰暗，和先前的温和判若两人，不觉心下一惊，赶忙说道：“没事没事，又不是故意的。”

    王妃却依然阴沉着脸，厉声说道：“这怎么行！做下人的，笨手笨脚的！纳莹，你自己领二十大板去！若兰，你去我屋里，把那盆万年青搬来，还给仪妃娘娘！”

    那个叫若兰的赶紧顿了顿身，领了命去。

    安子一听，手更是摆得不停：“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民女受之不起。”

    王妃转向安子，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自家姐妹，客气什么。莫不是你不愿意收我一盆区区的盆景？”

    安子闻言，忙说：“哪里……我……”

    “收下就是了。你好好休息，先不要到处乱逛，要去哪，找蓄儿跟我说了再去，这府里人多复杂，别一时揽了麻烦。”

    安子嘴上答应道。待王妃走远了，渐渐觉得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一个可以将表情收放自如的人，便是天生的演员。这种人一旦与自己为敌，比静妃更难对付。方才她那番话明里是为自己着想，实际上，等于要自己一举一动都得向她报告，无形中软禁了自己。

    不一会儿，若兰果然捧了一盆万年青到安子房里，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先前喷栽的位置。

    这盆万年青培育得真是好呢，青翠异常，叶面也比平常的大些。安子逗弄着盆景，不经意地问蓄儿：“蓄儿，王妃一来就送了东西，你说我们应该回点什么给她呢？”

    蓄儿疑惑地看着主子：“我们……我们也要送吗？”

    蓄儿问这话也正常，是的，安子这次来金国，身上没带任何贵重的东西，最令她心疼的是，她平日里辛苦积攒下来的银两银票都没带在身上，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

    实际上，安子也知道，王妃这么做，要她回的不是贵重的东西，对她来说，她什么也不缺，她要的，是安子对自己的忠心。只是安子从来不想受制于人，她一心要回个大礼给她。

    “当然要送，她是谁？我又是谁？哪有她送了我东西，我受得理所当然的道理？”

    “对！安子说得对！”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

    安子惊得“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她看见蓄儿软软地晕倒在地。

    “子虚！是你吗？”安子激动得四处张望。

    身后一声轻轻的“嘘”声。

    安子惊喜地转身，看见的不只是一个人。只见凌子虚和红冉，还有迟旭一并朝自己微笑着。

    安子鼻子一酸，直接忽略其余两人，径自朝凌子虚怀里扑去。

    “你怎么来了？”

    把另外两人尴尬得背过身去。

    凌子虚扶正了安子，稍稍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道：“小声一点，别让人听见了。坐下来慢慢说。”

    “对对。”安子慌忙说道。忙关了门，叫他们三人先坐下来。

    凌子虚细说着当日离开安子的情形：“那日我和千行一同跳下悬崖想去救你，只可惜，眼睁睁看着你落水却无可奈何。只得折了身子回去。在山上又与千行的手下进行了一番周旋。后来侥幸逃脱。我想如果你真落水了，应该是顺着水到下游，便一路奔到下游去寻找。结果没有找你。后来又想起，跳下悬崖的时候，看见一个微微的突起，不知道为什么，便抱着一丝侥幸折回去寻找。

    不想，到那才发现，那竟是一处通道，你没有找着，倒是看见红冉他们了。他们被千行的人点了穴道，呆在那不得动弹。后来他们告诉了我事情的缘由，我才一路跟着千行追到这的。”

    回想起红冉和迟旭背叛自己的事，安子就觉得心寒，带着怨气地看了他们一眼。

    红冉明白安子的心事，充满歉意地一笑：“主子，红冉对不起主子的信任。主子为了我们不惜跟完颜宗弼走，红冉迟旭深感愧疚。主子待红冉不薄，红冉无以为报，所以特意要求跟子虚一起来到金国，继续侍侯主子。”

    “不要求我帮你们杀皇上了？”安子问道。

    “家仇红冉会放在心上，不过不想再为难主子了。”

    “那就好。”安子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开心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三章 挨打

    安子给了红冉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即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以什么身份留在这呢？”

    凌子虚和红冉迟旭相视一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们想过了。暂时由红冉在你身边比较妥当，迟旭继续安排线楼的人，到各处搜查情报，据宫里的线人说，看皇上的意思，秦桧有可能拜封为相。到时候，只怕大宋那边的格局会有些变化。至于我，我是男人，不便留在你屋里，不过你放心，需要的时候我会来的。”

    “红冉如何留在我身边？我身边现今只有蓄儿一人，况且完颜宗弼已经认识红冉了，定不可能将她留在我身边的。至于你，你说我需要的时候便会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孙悟空？只需叫上一声就会来了？”

    “孙悟空？是何人？”三人齐声疑惑道。

    安子这才想起来，孙悟空是明朝的老吴同志写的，眼前这三人，还没听过这号人物呢，这个比喻超前了些。当下只好尴尬地打马虎眼道：“这个，呵呵，是小时候听说的一个神仙。”

    三人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安子忙岔开话题：“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红冉看了子虚一眼，慢慢走到蓄儿身边，对着安子嫣然一笑：“主子，如果我就是蓄儿呢？”

    安子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刚才还疑惑的脸绽放出会意的笑容。

    “你要替代蓄儿？”以凌子虚的易容术，不难，“那蓄儿怎么办？”

    迟旭答道：“蓄儿原本就是被金人掠来的，心不在这，等她醒了，发现自己回到大宋必定非常开心。”

    “哦，也是。”安子点了点头，又将头转向凌子虚，“你呢，又将以什么身份留在金国？”他不是神仙，当然不可能叫一声就到，唯一的可能是，他也如红冉一般安插在身边。

    凌子虚神秘一笑：“现在还不好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安子佯怒地轻轻踢了他一脚：“还瞒我？”

    红冉笑道：“主子，子虚的确没有瞒你，要挑选一个合适的人换了，可不简单，至少得了解一下被换的人的背景呀，哪能说换就换，会让人起疑心的。”

    安子了然，随即打趣道：“这也是，不过子虚，你可要挑个尚未娶亲的人，否则红冉要吃醋的。”说着，还斜睨一眼红冉。

    红冉嘴下也不饶人：“主子别往红冉身上推，只怕当真吃醋的是主子。”

    安子也不否认，笑盈盈地看着凌子虚的脸由白变红。

    “好了，你们不便多留，按计划行事吧，呆久了，万一下人送东西来就不好了。虽然我呆的地方算是梁王府最偏僻的，可今天连王妃都亲自来了，只怕等着凑热闹的不止她一人。”

    当下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赶紧各做各的事。临别时，安子吩咐迟旭先查查静妃什么背景。

    如今的安子可是安心了不少，毕竟身边的蓄儿换成了红冉。

    那边完颜宗弼刚从南部回来复命，之前打了胜仗又打了败仗，这会不定怎么跟皇帝交代呢，就像后世写报告一样，官样文章，要看什么说辞。反正有他忙的，安子到王府这么些天也未见他露过面。

    安子也落得清闲，只是那日王妃送了盆景来，安子一心念着要回点什么给她，却一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这天安子和红冉在院子里赏花，虽已入冬，梁王府里的花卉还不甚衰败，以抗寒的绿叶植物为多，虽然比不过南方花卉的品种繁多，也还算难得了。不料，这宁静的下午，静妃却找上门来了。

    下人来禀报的时候，安子心里“咯噔”一下，红冉见安子脸色微变，不禁关切地问道：“主子，静妃是何人？”

    “一个来找麻烦的人，她能忍到今天才来，已经算耐性不错了。”说着，安子轻轻折了一枝绿叶，淡淡地说道，“走。来人皆是客，去会会她。”

    说话间，静妃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安子出于礼貌欠了欠身。

    “侧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了。”

    安子到了王府才知道，这完颜宗弼虽然女人不算少数，不过真正册封为妃的竟没几个，除了正室，连赵圆珠在内才封了两个侧妃，连他平素钟爱的珊儿都只是个侍妾，赵圆珠能以一个囚妾的身份晋封为侧妃，实在是完颜宗弼抬爱她了，难怪有那么多人会看她不顺眼。

    这个静妃才入府不久，一进王府直接晋封为侧妃，必定是有不凡的背景，所以安子要叫迟旭查查她究竟是什么人的女儿。

    金国的后妃制度，严格来说，是到熙宗才遵循汉制的，安子来的这会各府称呼还挺混乱，完颜宗弼的府里称呼妃子，就好比后世比较前卫的人率先进口了汉人的称呼。

    安子特意强调的“侧妃”显然让静妃有些不舒服，她得意地走到安子跟前，把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天没细看你，果真长得一副狐猸子的模样，难怪把王爷的魂都给勾走了。”说话间一脸的妒意。

    “娘娘过奖了，安子哪比得上娘娘的天姿国色。”必要的虚伪还是不能省的。

    “不过，我听说你来这么久了，王爷一次都没来过？”静妃的声音变轻了，眼神却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是，王爷府上佳丽众多，哪会看得上我呢？”安子心想，巴不得他都不要来，他这会要再来，八成是没什么好事。

    “我就说嘛，王爷哪会看得上你这一身骨头。”说话间，静妃径自走进安子的里屋，“听说王妃来过？”边说，眼睛如探照灯似的在安子屋里扫射，屋里简单得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红冉看了安子一眼，安子不动声色地跟在静妃后面进了屋。看静妃这架势，摆明了是来给自己下马威的，她吩咐红冉沏壶茶上来。

    静妃刚喝了一口，就猛地吐了红冉一身，气得红冉脸色发白，强忍着不敢发作，她也明白，静妃是冲着主子来的。

    “你什么奴才，拿这种茶来敷衍我！”

    安子特意不理会静妃，淡淡地跟红冉说道：“蓄儿，你先去换身衣服。”待红冉出了门，才转过身跟静妃笑着说道：“娘娘喝不惯我的茶，安子就不沏了，安子不比娘娘受恩宠，尽是上等名茶。”

    “你什么态度！这样跟我说话！”静妃说话间就跳了起来，边说着边朝安子踱来，“信不信，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是吗？静妃娘娘好大的口气。”安子不信她有那么大的能耐，以她对完颜宗弼的了解，他不可能真正屈服于某种权势，至于女人，更不可能。

    不过安子实在低估了深宫女人的怨恨，她不懂能屈能伸的处事方式很快就遭到打击报复，静妃当即叫了手下几个彪悍的女人把安子架起来，不知从哪找了根鞭子就抽了起来。

    安子被打每一下都痛入骨髓，每打一下就更深地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带这么多的婢女来，那鞭子估计也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忍耐了这么久，不过是看看自己在完颜宗弼心中的分量，可惜完颜宗弼一次都没来。王妃来了一次，让她有所忌惮，不过观察了几天，发现王妃也不过来了一次就没再来了，所以才终于按奈不住找上门来。

    红冉回来了，看见安子这般情形，吓得叫了一声“主子……”就冲了进来，不过她的到来，没有给安子减轻什么，倒是多了一个人陪安子挨打。

    安子的身上渐渐由巨痛到麻木，她感觉身上开始发湿，明白自己身上已经出了血了，她真想大叫一声：“凌子虚。”希望他真的如孙悟空一般踏着七彩祥云来保护自己。但是疼痛使安子清醒，那不过是神话。这时候叫子虚出来，不仅不能救自己，只怕还得安上一个通奸的罪名。

    鞭子继续抽着，疼痛和流血让安子开始淡漠，前世的专业知识告诉自己八成快休克了。安子在思维混沌之前，猛地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子虚他们不直接把自己救走了事？还要让自己留在这该死的梁王府？”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四章 受罚

    安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身火辣辣的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安子，你醒了？”

    多日不见的完颜宗弼终于出现在眼前，一旁站着的还有珊儿，估计她是来给自己疗伤的，以现在的痛感，安子不用看，就能猜到身上估计没一寸皮肤是好的了，这伤要好了，八成得留下一身伤疤。

    看见完颜宗弼，安子的心里升起一丝怨恨，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又有几分委屈，这么久都没见你，还以为你入了宫没回来，这会怎么自己一挨打你就来了。

    “我居然还活着，真是托王爷的福了。”安子讽刺道，随即想起和自己一同受罚的红冉，忙问道，“蓄儿呢？”

    “珊儿已经帮她看过，她伤得不重，现在在下人房里休息。”完颜宗弼答道。

    安子静静等着他说下去，可惜他说到这就没了下文。看来他真是对静妃手下留情了，否则不用自己问，他就应该说我已经把静妃那厮如何如何。

    “知道了，谢谢。”既然他不愿意说，安子就不问，问了也是自寻烦恼。

    倒是完颜宗弼有些意外她没多问，于是轻轻抓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懂得保护自己，静妃不好惹，你在言语上要让她三分。”

    敢情你来这里，就是劝我要谦恭礼让的。安子承认自己缺少在大家大户里待的经验，如果是真的赵圆珠，或许就知道该如何回避锋芒。安子明白，自己是太过信任完颜宗弼了。只是完颜宗弼这番话还是让安子忍不住落了泪。原以为，他是自己在金国唯一的靠山，没想到，压根就没有靠山。

    完颜宗弼见安子落了泪，知她是心里委屈，伸手轻轻拂去她的泪水。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说吧，你要我如何补偿你。”

    安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定定看着完颜宗弼，从嘴里幽幽地吐出几个字：“我也想打她一顿。”

    完颜宗弼一愣，珊儿也惊讶地看着安子。

    “好，本王答应你，不过，你要给我一点时间。”完颜宗弼认真地说道，顿了顿，他拉起安子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看见你受伤，最想打她一顿的不是你，是我。我恨不得杀了她。”

    完颜宗弼的声音低沉，略带嘶哑，他的目光里隐隐透出的心疼，让安子刹那间无条件地相信了他的话。

    “好，我等着。”

    “只是，你要暂时受点委屈。”说话间，完颜宗弼站起身来，当着安子和众下人的面放下话来：“仪妃出言冒犯静妃，理当责罚，看在静妃已经惩罚过，如今仪妃也已知错，本王就不再额外责罚了；从今天开始，仪妃闭门思过，在此期间，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出门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院子，否则，休怪本王无情。听到了吗？”

    众人应诺，珊儿复杂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明白，他要自己受的是面上的委屈，实际上，他的这番话，是在保护自己，一方面给自己好好养伤的时间，另一方面阻止了静妃之流的人再来找麻烦。

    这下，把静妃给得意的，自己狠狠打了安子一顿，不但没受责罚，还让安子闭门思过，一时间，王府上下都对静妃忌惮三分。

    夜半时分，安子的房内只剩自己和两个临时增加的婢女。身上的伤似乎没有减轻的迹象，还是火辣辣地疼着。那两个婢女倒是自己忍不住困乏，先睡了起来。安子一阵心寒，连婢女都是知道看眉眼高低的，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抓来的汉女，这会还在“闭门思过”，当然不够引起她们的重视。她们为自己来侍侯这么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感到深深的不甘。所以对安子的服侍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这会安子在独自忍着伤痛，终究自己不是个坚强的人，疼痛和委屈一齐上来，安子只得趴在床上无奈地流泪。

    “凌子虚，你去哪里死了！”孤独无助的时候，安子总会想起他。

    “唉，你怎么这么不懂保护自己，我才走开没几天，又受伤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仿佛天籁一般在安子耳边响起。

    安子兴奋地一抬头：“子虚，真的是你！你还真出现了！”

    凌子虚一脸心疼地坐在安子身边，轻轻掀开安子的被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赫然呈现在眼前，看得凌子虚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下手也太狠了！”凌子虚骂道。

    安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睡着的婢女，又看了一眼子虚，明白她们不会在不该醒过来的时候苏醒。这会被凌子虚一提，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你怎么现在才来……”安子哽咽道。

    “完颜宗弼来看你的时候，我就在了，只是一直等到现在才方便出来。”说着，凌子虚掏出带来的药，均匀地洒在安子的伤口上。

    安子只觉得周身一阵冰凉，方才火辣辣的疼顿时减轻了许多。

    “再迟些，只怕你真要落下伤疤了。”凌子虚说道，边说边帮安子擦眼泪。

    “子虚，如果我落得一身伤疤，你要吗？”安子减轻了疼痛就开始调戏良家美男。

    “别胡思乱想，安心养伤。”凌子虚有些窘迫地说道。

    安子偷偷一笑：“开玩笑嘛。对了，红冉呢？她也受了伤了。”

    “白天她在下人房休息的时候我就去看过她了。她伤得没你重，休息两日应该就没大碍了。”凌子虚说道。

    “哦，这就好。”安子放下心来，总算没把红冉连累得太惨。

    “子虚，我累了，我要睡了。”折腾了一天，安子刚刚减轻了些疼痛，人总算放松了下来，困意便渐渐袭来。有凌子虚在身旁，她有最彻底的安心，可以毫无防备地睡去。

    看着安子在身边沉沉睡去，凌子虚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另一个门里走出的红冉看着凌子虚说道：“子虚，主子伤势如何？”

    “你怎么来了，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刚才我加了些宁神的药物，让她好好休息一番。不然，只怕白天的遭遇，又要让她睡不好了。”凌子虚起身说道，说完，四处查看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红冉疑惑道，因为身子不支，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我觉得这屋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白天还觉得淡，到夜深的时候特别浓，你没闻见吗？”凌子虚仍然没有停下找寻。

    “奇怪的味道？”红冉仔细地嗅了嗅，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不过是些女人的脂粉味，哪有什么味道？”

    “你用的脂粉？”凌子虚停下寻找，转身问道。

    “我现在全身是伤，哪还能用它。会不会是这两个婢女的？”说着，红冉自己上前凑了凑。

    这两个婢女也没有施粉，也不奇怪，她们是下人，平时要服侍主子，万一用了脂粉，令主子生厌了就不好了。再说，分配给安子的必定是等级极低的，哪有钱买得起上好的脂粉。

    “难道是主子？”红冉疑惑道。

    “不可能，安子从来不用那些东西。况且她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血腥味，再无其他了。”凌子虚断然否定。

    他继续在屋里寻找着，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是屋里还藏着一个女人，但是找寻的结果没有发现任何人，但那味道却越发浓烈了，这会连红冉都闻到了。

    “果真有这味道，以前这时候都睡了，也不曾留意过。”红冉说道，连她都开始寻找味道来源。

    凌子虚的目标由找人开始转向找物，如此浓烈的香味，如果不是有人在这，必定是从某种东西身上发出来的。

    最后，凌子虚停在那盆青得耀眼的万年青前。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五章 盆景

    一阵阵浓郁的异香从花盆里飘散出来，夜色愈深，香味愈浓。

    “子虚，怎么了？”红冉凑近凌子虚，。

    “这盆花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主子说那天王妃的侍女不小心打碎了主子的盆景，她便特意叫婢女还这盆万年青来。主子还惦着什么时候要还王妃一份礼呢。”

    凌子虚仔细端详了一会这盆盆景，突然，一把抓住万年青的叶子，猛地连根拔起。

    借着灯光，两人发现，这万年青的根居然红得耀眼，原先那香味越发浓郁了，分明是从根部散发出来的。红冉有些骇然地盯着这株万年青，不禁问道：“子虚，这是怎么回事？”

    凌子虚没有应答，而是继续在盆里的泥土里翻找着，果然，不一会便在底部找到一个宽口的小瓶子，上面还缠着几根断了的根须。

    这会不用问，红冉也知道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花盆里的东西了，不禁有些气愤地问道：“子虚，王妃想害主子？”

    “我闻着这味道有些奇怪，只有在夜间才散发出来，白天竟闻不到，想来只有夜来香特性如此，不过夜来香是夜里开花所致，而这竟是人为放置的药水。我还真没见过。瓶子我先取走了，得好好查查才知道。明日等你主子醒了，将情况告诉她，叫她小心王妃。”

    末了，凌子虚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熟睡的婢女，又说道：“红冉，好好养伤，尽早把这两个女人打发了。”

    次日，安子醒来，这一觉睡得沉，人精神了不少。正要唤那两个婢女，不想红冉端了一小盆热水走了进来。脚步还有些蹒跚，不似先前的灵活，估计身上的鞭伤还未痊愈。

    “红冉，你怎么来了？你伤还没好呢。”安子心疼道。

    “那两个人粗手笨脚的，红冉担心伺候不好主子。来，洗把脸吧。”

    待安子洗漱完毕，觉得今日身上不似昨天那么痛了，躺了一整天的安子直想起身走走，便叫红冉扶自己起来。刚走到门口，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细细一想，才发现刚才出门的时候，摆放在台上的万年青不见了。

    “红冉，王妃送来的盆景呢？”安子脸色微变，一盆花不值多少钱，安上个王妃的头衔就变得尊贵起来，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万一再因为一盆花被打一顿，自己这条小命就真得扔在金国了。

    “主子，奴婢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红冉四下看了一眼，见四周无人，才小声地将昨天凌子虚发现的事跟安子说了。这一说不打紧，把安子给气的。

    “我就觉得王妃深不可测，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对我下手了！”安子怒道。静妃整自己是来明的，王妃整自己还来暗的，足见她比静妃更阴险。所谓的无意打翻盆栽，所谓的把丫头拖下去杖责，不过都是做戏给自己看罢了。

    既然你送了我一个大礼，我也要还你一个。

    想到这里，安子愤怒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她最大的缺点是没有深入研究形势就贸然行事，所以时不时得受点教训，不过安子最大的优点是知道吸取教训，上次挨了打，安子明白这王爷府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这次要对付的是王妃，更不能卤莽。

    得让凌子虚查清楚了那药到底是什么药，还得让迟旭弄清楚静妃的背景再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得忍，还得忍。安子前世在医院做临时工的时候，没少忍，所有不公的待遇把自己给气的，都是靠这个字撑下去的。

    当晚，凌子虚意料之中地又回到了安子这，一进屋就先给安子上了药，然后才告诉安子，原来那药竟是一种特制的毒，遇冷才起作用，白天有阳光，气温稍高，加上房间一直有通风，所以不大明显，夜晚降温了，且房门都是闭着的，所以味道会越来越浓。至于药物的作用，安子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这竟是避孕用的！安子一听，顿时明白了王妃的心思，她想完颜宗弼千心万苦把安子找了回来，肯定会百般宠爱安子，她以为只要安子没有子嗣，自然不能动摇她正室的地位。

    安子笑道：“王妃没有孩子？”

    “王妃入府多年，一直未有所出。”凌子虚答道。

    难怪她会采取这种愚笨的办法了，安子暗叹，任她再怎么聪明，终究不过是女人心思。

    女人最大的悲哀，是用尽心思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抓住男人。她对付得了一个女人，难道可以阻止男人四处寻欢？除非，她把完颜宗弼阉了差不多。

    “想必静妃的房间里，也有类似的东西了。”安子随即想到，既然王妃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静妃如此受重视，又怎么少得了她的？

    “安子，你猜对了，静妃刚嫁进来第二日，王妃就去拜访过她了。”凌子虚点了点头，笑道。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那静妃是什么身份？”安子斜斜地靠在榻上，悠然问道，既然凌子虚查得出静妃刚嫁进来第二天的事，她的身份应该不是难题。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静妃原是金国统帅完颜宗翰侧妻的妹妹。”凌子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复杂地看着安子。

    安子从凌子虚的表情读出点端倪，完颜宗翰是什么人？听这名字和完颜宗弼应该有点关系，而且应该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否则，凌子虚就不会一副很麻烦的模样。

    “完颜宗翰什么人？”安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凌子虚。

    凌子虚很无语地和红冉相视一望，十分不解安子居然连这等人物都不知道，无力地说道：“他是完颜宗弼的堂兄，是如今金国手握重兵的重臣，靖康侵宋时领西路军，当时的完颜宗弼还只是部将，他便已经是统帅。后来完颜宗望过世，这次再度南侵前，见完颜宗弼被封右翼都统，他便提议将自己的妻妹许配给他。”

    安子顿时恍然大悟，有这么一号人物做靠山，她才如此嚣张，相比之下，自己不过是从宋朝抓来的一俘虏，无依无靠无财无权的，要只是个小妾也就算了，偏偏完颜宗弼好死不死封自己个什么妃，在地位上居然和她平等了，难怪她会心理不平衡。

    这下安子的头也大了起来，要想报那顿打的仇，没那么简单，除非是十恶不赦的罪名才行，比如偷汉子什么的。想到这里，安子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凌子虚，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安子，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使点美男计，把她勾引过来，如何？”安子笑得无比奸诈，笑得凌子虚警戒地躲开。

    红冉捂嘴笑道：“子虚，主子这回要把你牺牲了。为了主子的复仇大计，你就依了吧。”

    “是啊是啊。”见红冉也来凑热闹，安子也来了兴致，“你放心，我保证你卖艺不卖身，你只管演戏，把她骗到手，到关键时刻，我就带着完颜宗弼捉奸在床，你还能保你的清白之躯，再说了，万一保不住了，你也不亏呀。”

    凌子虚被安子说得越来越窘迫，脸红到脖子根：“安子，你再胡说，我就把完颜宗弼叫来，让他瞧瞧你屋里藏着个男人。”

    红冉笑得更开心了：“好啊好啊。”

    安子瞪了她一眼：“就你会两边看热闹。”

    安子虽然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仍是沉甸甸的，连静妃都有这等靠山，不知道王妃家里又是什么背景，安子只觉得在这呆得越发艰难了，不由得想起当日挨打昏迷前的问题：“不如你们直接把我救吧，离开这里？”

    安子的逃避主义又开始作祟了，打不过就逃，好在她是一介女流，真要是战场上的将士，十之八九是逃兵。

    闻言，红冉和凌子虚都为难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救我离开这么难吗？”安子见他们的态度疑惑道，“还是，你们留我在这有什么目的？”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六章 计谋

    “主子，如今大宋您暂时不能回去了。”红冉艰难地说道，“当日我们决定跟随主子到金国，香云主子就打定了决心去找赵构，她誓死要赌一赌，看他到底认不认她。不想，赵构竟然将她杀了。”

    安子闻言震惊地从床上直起身：“你说什么？香云死了！？”

    “是，迟旭安插在宫里的人说的。而且我们听说消息以后，也去找过她，至今未有她的下落，所以估计她真的是死了。”红冉见安子色变，不忍地说道，“我们久不敢将此事告诉主子，是怕您伤心……”

    “赵构为什么要杀她？”安子唯一不解的就是这点，“他能容得下柔福帝姬，为什么不能容下她？香云才是他的真妹妹啊？”想到她们五姐妹，如今一个不剩，安子就觉得心凉。

    “这个，红冉也不知……当初我们知道赵构派了人四处追杀你们，也觉得疑惑，至于什么原因，实在不大清楚。”

    “真不大清楚，还是你们又瞒着我有些话没说？你们瞒我的可不算少，明明是和尹天衣联手，却还跟我说为了查他入宫见谁死了七个人，是你们一步一步把我逼到现在的境地的！”安子回想起原先的种种，想到红冉到今天才告诉自己香云死的事，不免气不打一处来，连旧帐一并算了。

    红冉只得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红冉说得没错，以前的事或许她做得有些不对，不过黄天荡那场战，是你给了完颜宗弼突围的计策，害得宋军大败，如今你要回去，更是不会轻饶你。”凌子虚也说道。

    安子看着他们二人，目光渐渐凝聚：“宋军知道是我出的计策？完颜宗弼不是对外宣称是一个姓王的渔夫给的主意吗？”

    凌子虚轻轻摇了摇头：“安子，你太相信他了，他一心要留你在金国，怎能不斩断你的后路？我若是他，只怕不是你出的主意也得对外宣称是你出的。”

    安子这回完全失败，渐渐感到悲哀：如今自己在宋朝只怕已经被民间的说书人说成卖国求生的女子了。

    “我被说得很难听吧？”安子郁闷地看着凌子虚，“你说我若碰到一个汉人，会不会直接就被杀了？”

    凌子虚轻轻一笑：“快躺好。”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掖好被子，“你得感谢你救了一老太太，她感念你让她母子团聚，为你说了情。她说那是金国王爷为留住你故意放的话，你一个深宫里长大的公主，哪会懂什么用兵之道。于是，那个子虚乌有的王姓渔夫就弄假成真了。”

    “哦。”安子大大舒了一口气，这似乎非常说得过去，看来自己还真没白救了她，安子虽然不指望流芳百世，却也不想遗臭万年，宁可默默无名地死，也不能成为人民公敌。

    可是随即，凌子虚就来添麻烦了：“安子，这也是我疑惑的，你如何懂突围良策？单是那复杂的地图又如何能看懂？”

    这个……安子仰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赵圆珠以前爱不爱看书，若她不爱看书，胡诌个从书上看来的，只怕跟了她那么久的红冉会立刻跳出来拆穿自己。该如何自圆其说呢？安子憋了半天，憋出个不大能自圆其说的理由：“那地图是完颜宗弼跟我讲解的，至于那什么良策，不过是小时候有听说过三国的故事，学到的一点皮毛，完颜宗弼何等聪明的人，我一提，他就能触类旁通，马上就有周详的计划了。”

    红冉大概是十岁左右跟的赵圆珠，安子胡诌个小时候应该不为过，再把功劳推到完颜宗弼身上，应该也不算太离谱，毕竟他狂热地喜欢打仗。

    好容易勉强将他们二人唬住了，两人没再继续追问，安子便把那个让自己心情不爽的议题又提了上来。

    “要我呆在这也行，不过得让我呆得安生，你们俩给我想个法子，教训教训那两个女人。”把问题丢给下属，是领导常做的事，安子自己想不出法子，为难为难他们两人也不过分。

    凌子虚在房里来回走了几趟，两手交叉在背后，红冉则一会看看安子，一会看看凌子虚，屋里安静得很，不知觉间夜已经又深了。安子斜躺在床上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安子如今已自己能下地，便没再叫红冉，慢慢下了床。阳光从窗户直直照射到屋里，北方已经是入冬的天气，尽管阳光灿烂，依旧掩盖不住的寒冷。安子裹了裹大衣，余光又看见原先摆放万年青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们两个都有强硬的背景，如自己单独与她们斗，自然是斗不过的。如果让她们强强对抗……

    安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笑什么呢？”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外响起，安子心中一动，只见完颜宗弼微笑着走了进来。

    安子不理会他，扭身回了屋。

    “难得见你笑得情不自禁，本王的心情都好了许多。怎么样？伤势好些了么？”完颜宗弼说着就要去看安子的伤，被安子一手掸开。

    “你在和我怄气？”完颜宗弼微微笑道，连称呼也由“本王”改为“我”了。

    “民女哪敢，王爷府上一个侧妃都可以随便将民女置于死地，何况王爷呢？”安子越发的小家子气。

    完颜宗弼倒是有些意外安子撒娇般的置气，双手轻轻搭在安子肩上，顺便帮她紧了紧大衣，瞥见安子除了外面的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衣。

    “天气渐冷了，怎可穿得这么单薄？”

    “要你管！”安子抖了抖身子，依旧不依不饶。

    完颜宗弼心情大好，安子的举动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在吃醋，撒娇，忙将安子的身子转过来，不容她抗拒地掰正了。

    “不要生气了，说吧，你要什么？除了她的命暂时不能给你，其他的随你挑。”顿了顿，特意加上一句，“你要我给你，我也答应。”

    想得美，安子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想：也不知道刚才这前期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谈条件了？

    “好，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完颜宗弼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我身在金国，身上身无分文，所以才不得不寄居在这，看人眼色，我不管，你要给我一万两银票，我爱买什么买什么。我连个首饰都没有，人也被你给软禁了，想让我留在金国，至少得让我了解一下金国的风土人情啊。”安子开始噼里啪啦报单子。

    安子如今不相信任何人，但是爱钱的毛病依旧未改，有钱放在身上，总能安心不少，这头两条，得先有了钱，再有了自由，才好做事情。只不过，这些依然是铺垫。

    见完颜宗弼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安子继续说道：“这些钱，我都想叫静妃给，不过谅你也舍不得让她花那么多钱，所以钱肯定得你出了。不过她既然打了我，至少得给我个补偿，叫她认错，她定是不肯服软，我也不为难你，只是我得要她一样东西。”

    “什么？”

    “我也不知道要什么，得去看了才知道，到时候你可别护着她。”安子原先想直接说出要的东西，又怕直接说出口了，完颜宗弼会起疑心，所以临时改了口，要到静妃府上看看再说，顺便确认一下，她府里是否真有那东西。

    完颜宗弼这会没有轻易答应安子，而是狐疑地将安子看了一遍，半天冒出两个字：“可以。”

    安子放下心来，立马利索地起身：“蓄儿！”

    红冉应声出来，一眼看到完颜宗弼，慌忙下跪请安。

    “蓄儿，我现在要跟王爷去静妃那一趟，你留在屋里，快些给我熬药，叫了你老半天才来，子虚乌有的东西琢磨半天有什么用？”安子匆忙给红冉说了这么一堆不着边的话，当即把红冉愣在那里。

    直到听到“子虚”二字才恍然过来，忙应道：“是，主子，我这就去熬药。”

    安子也是信口来的几句怪异的话，起初她还担心红冉听不懂，她想表达的是每句话开头一个字连起来的意思“你快叫子虚”。因为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只怕是要死人了。如果情势把握不好，有他在，自己会安心很多，至少他可以把自己从梁王府里提出去。

    完颜宗弼显然也很疑惑安子的那几句话，顺口问了一句：“蓄儿在琢磨什么？”

    不问则好，他这一问，安子又顺着编了句话：“没什么，昨天晚上，蓄儿给我去取药，说看见有黑影往南边屋子去了，当时把她吓的，她还以为是个鬼，我跟她说，世上哪有鬼，她还不信，一整天跟掉了魂似的。”

    “黑影？”完颜宗弼问道。

    “半夜三更的，指不定手上的灯暗了，所以看起来便是个黑影，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蓄儿倒说得有些道理，王爷您以后得在这屋子和屋子之间的通道上多装上几个灯，这样看路也方便些。”安子故意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撇开了来。

    两人跨出门槛，朝南边静妃府上走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七章 报复（上）

    安子到王府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走进静妃的南院，到了她这，安子才知道原来自己住的那院子真是寒酸得可以，这里不仅有常青的绿叶植物，还有各种各样的的花卉，让安子大为惊奇，原来早在宋朝就有这么高端的花卉培育技术了。

    还有屋子里的摆设，更是布满了从宋朝掠夺来的各式古董，名画，还有贵重的玉器，整个房间为了烘托奢华，显得有些凌乱，足见静妃庸俗的品味。

    这样更好，安子暗想，头脑越简单的人，死得越不费事。想到自己终于要大开杀戒，安子突然周身抖了一下。只这一念之间，安子突然就心软了，或许，她罪不致死？

    安子的目光过滤掉所有争奇斗艳的花卉，很欣慰地看到一盆熟悉的万年青，和自己原先屋里那盆那么的相似。

    静妃见完颜宗弼带着安子进来，脸色一变，还是恭敬地向王爷行了礼，又向安子点了点头。

    安子略点了一下头，算是还了礼。就听得完颜宗弼说道：

    “今天带仪妃来，是想让你们重修于好，都是姐妹，切不可伤了和气。仪妃出言冒犯了你，你教训了她，她也知错了。如今你就大方一些，不如送个东西给仪妃，算是冰释前嫌。”末了，不等静妃表态，随即问安子，“这屋子里，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静妃面色铁青，自己这一屋子的贵重东西，被安子瞧了哪一样去都是价值连城，她今天来，定是有备而来，只是当着完颜宗弼的面，自己不好发作，便强忍着问道：“仪妃想要什么？都讨到我屋里来了？”

    安子也不理会，径自在四周看着，看见台上摆着一个血红色的玉如意，这玉平素极少见的，想必是十分贵重，不如先拿它气气她。

    “这个玉如意还真是罕见呢？”安子轻轻抚mo着那冰凉冰凉的如意，一边斜睨着静妃。

    果然，静妃的脸色大变，呆在那说不出话来。

    安子暗笑，赶紧说道：“可惜太过贵重，安子受之不起。”一席话把静妃刚刚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随后安子又挑了几件价值适中的逗了逗她，最后站在那盆万年青前。

    “呀，这盆万年青怎和平时的不大一样，特别青翠呢！我好喜欢。前些天我屋里的那盆不小心打了，如果静妃娘娘肯割爱，不如将它送与我如何？”

    静妃紧绷了半天的脸终于舒展开了来，忙应道：“妹妹若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了。”

    区区一盆花，又是别人送的，她才不放在眼里，若不是王妃送的，她都懒得摆放，这会有人要了去，她求之不得。

    “好，那就劳烦静妃娘娘呆会叫人给我送过去一下。”安子特意不带红冉来，这会只有她和完颜宗弼，静妃不至于叫他们二人搬一个花盆。

    “好的。”

    安子再次谢过静妃之后，就称自己身体未大好，这会出来走了走，觉得有些累了，便在完颜宗弼的“呵护”下离开了南院。

    不一会，静妃果然叫人送了那盆万年青来，待她的人一走，安子赶紧叫了红冉：“子虚来了么？”

    “在里屋。”红冉赶紧领了安子进了里屋，安子一见凌子虚，就伸出手来：“拿来。”

    “什么？”凌子虚疑惑道。

    “你原先研制的毒药。”安子的神色有些严肃，震得凌子虚犹豫地掏出来。

    “你要这个做甚？”

    安子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你确定身上有解药？这要是吃下去，你得保证我不会死。”

    一席话说得凌子虚闪电般地从安子手里抢过毒药：“你疯了，这药吃下去，只怕你又得躺上半个月。”

    “给我。”安子固执地伸着手，“唯有这样做，才能彻底消除那两个女人对我的加害。”

    凌子虚不理会安子，对红冉说道：“你主子疯了，好生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

    “子虚，你知道，我不求你也可以用其他方式的。”安子定定地看着凌子虚，冷然说道，“我要做的事情，必定要做。你是知道的。”

    凌子虚回想起她能拼死跳下悬崖，做那样危险的赌注，她决定的，只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身上中过数次毒，如果再用毒来侵害自己，我担心……以后你可能做不成母亲。”凌子虚为难地说道。

    安子一震，换句话说，自己以后可能不孕不育了，这在后世还真是个大问题呢。随即她凄然一笑：“这样的乱世，连自己都难保，生下孩子也是徒增烦恼，再说了，要我留在王府里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么？”

    安子的固执让凌子虚无奈，他犹豫再三，还是将毒药给了她，吩咐她服用少量些。顺便将解药放在安子胸前的珠链里，嘱咐她要在服毒半个时辰内吃下解药。

    安子拿到这个尚未命名的毒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三日后，一声凄惨的喊声从安子的屋里传出，红冉的声音叫得梁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不好啦！主子中毒啦！”

    这喊声喊得，平时冷清的西院顿时热闹非凡，侍妾们，下人们，挤成一堆地朝这里看热闹。连静妃和王妃都不能免俗地来看看安子死了没有。

    完颜宗弼黑着一张脸直冲到安子面前，一眼看见安子疼得没有血色的脸，怒道：“怎么回事！”

    红冉吓得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不知，三天前主子就觉得头晕不大舒服，奴婢以为主子上次挨了打，还未痊愈所致，所以只让主子好好休息，不想这情况越发严重了，到今天早上一看，主子就成，就成这模样了！”

    红冉说话间，特意把“三天前”说得重些。果然，完颜宗弼问道：“三天前就这样了，你到现在才发觉，看我不治你个失职之罪！”

    红冉料到他会这么说，当下只磕了几个响头，慌而不乱地说道：“奴婢自知该死，不过王爷要罚奴婢，也请王爷先查清楚仪妃娘娘究竟因何中毒，及时治疗才是，奴婢只怕，只怕……”说着看了安子一眼，急得泪都出来了。

    红冉这泪可不是挤的，她是担心安子再拖下去，会误了吃解药的时间。

    完颜宗弼一边叫人找大夫，一边拉起安子的手，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了？为什么好端端会如此？”

    安子只觉得如千把刀在割着自己，刚一张口，就涌出一口暗黑的血，只是她强忍着也要把话说完。

    “奴婢那日去了静妃府里回来后，就觉得头有些不舒服，今天突然觉得腹内疼痛，刚想叫蓄儿，就成这样了。”

    聪明如他，应该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如今这屋里，和静妃有关东西只有一样。

    完颜宗弼闻言，眼神莫测地看了安子一眼，略一思索，突然端起那盆万年青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趁他转身的这当口，红冉用身体遮住安子让她吃下珠链里的解药。

    如愿以偿地，安子看到那个宽口的瓶子。

    完颜宗弼捡起那个瓶子，脸色冷得骇然，转身向门外的家丁说了几个字：“静妃呢！？”

    所以说愚笨的女人在情急的关键时刻便会乱了阵脚，那静妃好死不死的竟然跑了！安子明白她的本意不过是想去问清楚那天送花盆过来的丫头，却不知，她这一跑，更增加了此地无银的嫌疑。

    很快，对金国特有的毒药了解甚深的太医断定出这是阻止受孕的毒药，只是对安子突然中这么深的毒的症状感到疑惑不解。红冉适时地“提醒”道：“我们主子因为身子挨了打，一直未受王爷临幸，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导致毒性加深了？”

    太医正苦于没一个解释可以交差，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红冉给自己解了围，又看见安子手臂上确实有守宫砂。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这下静妃的罪名可就大了，难怪梁王府除了一个侍妾生了个女儿，其他有地位的妃子，宠妾竟无一有所出，这是要王府断子绝孙的大罪。

    安子放心地睡去，这出戏的上半部分演完了，如果不出自己的预料，迟些就该另一个女人登场了。

    安子合上眼之前，猛地看见完颜宗弼怀疑的眼神向自己望来，冷不丁一个寒战。完颜宗弼毕竟是完颜宗弼，这疑点百出的计划，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八章 报复（下）

    不出安子所料，完颜宗弼前脚刚离开西院没多久，王妃就来了，身后跟着的只有两个婢女，便是当日的纳莹和若兰。

    安子失了大量的血，这会人软得没法起身，不过安子心里压根也没想行礼。见王妃进来，特意叫红冉关了门。

    “王妃娘娘，你来得还真快，王爷刚出去一会，就不怕撞到么？”安子一脸苍白的模样让王妃惊讶不已。

    “安之素，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妃一改上次的温和，凌厉地问道。

    安子轻笑，虽然满脸的憔悴，眼神却直逼王妃：“这话应该是安子问娘娘的才是。”

    “你少跟我卖关子，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显然王妃已经坐不住了，安子明白她现在最担心的便是静妃会不会供出那盆盆景是她给的。

    “安子既然想把万年青的事推到静妃身上，自然就没想对王妃您下手。王妃娘娘送了我一个大礼，安子怎能不回呢？王爷信不信静妃，在于安子的一念之间，我若说是则是，不是则不是。就看娘娘怎么做了。”安子声音虽轻，这话却一字一句都打在王妃心上。

    王妃不是愚笨的女人，她明白，安子这是在威胁她，只要安子坚持说王妃送给自己的万年青没有问题，那么静妃只得百口莫辩。但是，王妃也明白，安子叫自己这么做，不会是没有条件的，所以在淡淡的释怀后，她关心的首要问题便是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安子微笑，王妃果然比静妃有意思得多，跟聪明人说话用不着太多解释，接下来的事，安子连凌子虚和红冉都没有交代过，她又在下一个赌注。

    “很好，王妃快人快语，用不着安子多费唇舌。安子这么做，若说没有原因，娘娘也不信，毕竟娘娘想加害于我。娘娘只需事成之后，帮安子一个小忙就好。”

    “你要我做什么？”王妃戒备地看着安子。

    安子收了方才的笑意，冷然说道：“我不会叫你去杀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到需要娘娘的时候，安子会告诉你。”

    王妃冷下脸来：“安之素，这是你要对付我的办法么？如果你要日后算计我，不如这次一并告发了我了事。”

    “娘娘，如你所说，我若要置你于死地，何须再费一次工夫？安子这么做，不过是借娘娘行个方便罢了。”

    王妃斟酌了片刻，依然狐疑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事？”

    “娘娘是不是问得太多了？”安子的声音冷下来，“安子现在累得紧，只问娘娘答应还是不答应？娘娘和静妃不同的地方在于，若是安子今天问的是静妃，她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为自己着想，而娘娘，却要瞻前顾后。”

    王妃被安子说中了痛处，想自己无所出，所以不得不步步小心，不禁凄然道：“我若不是这般小心，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了。好吧，我答应你，只是你须记得，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容许你夺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安子从来对娘娘的位置不感兴趣，守住一个位置和守住一颗心，聪明若你，怎会不知孰轻孰重？不过你放心，只要娘娘让我过安生的日子，安子会安分守己，决不留念任何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王妃细细掂量着安子的话，不管信不信，如今话说到这份上，似乎自己没有了退路。犹豫再三，只得点头答应。安子这里毕竟是是非之地，王妃不便久留，便告辞离开了。

    安子留下她，不过是为了另一个计划，安子下意识地以为，聪明人是应该留着用的，却全然忘记了，合作的需要聪明人，若要拿他当枪使，愚笨些的会更好。今天的这一个举措，给安子留下一个后患。

    红冉问道：“主子，您究竟想做什么？”她对安子的想法越来越猜不透了。

    “这个事以后再跟你说，把子虚叫来，让他偷偷跟着王妃，纳莹和若兰只怕是活不成了，不要刻意留她们的性命，只需知道她们被埋在哪即可。”说完这么多话，安子只觉得难以坚持的疲倦，软软地躺在床上，合上眼睛。

    红冉想问却不便多问。殊不知，安子此刻的心绪乱得很，生平第一次，刻意的设计害人，良心上始终过不去，今天和王妃的话，已经被那两个丫头听见了，留着终究也是个祸患，以王妃的作风，要想真正保守秘密，自然是杀了她们两个。安子要凌子虚跟着她们，只不过想在手上多抓一个把柄而已。

    当晚，完颜宗弼又来看了安子一次，其时安子正在睡觉，完颜宗弼坐了一会便走了。第二日就听得静妃被休的消息，原本这等罪名可以致死，只是顾及她姐夫的势力，从轻处罚。静妃被处置后，安子在凌子虚的调养下，过了一个多月，才渐渐恢复了元气，完颜宗弼没再来，日子难得地平静了一段时间。

    只是日子越是平静，就显得越不寻常，偌大一个王府，容得凌子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一开始，安子就隐隐地觉得异常，完颜宗弼当真什么也不知道？若说他以前不来是因为政务繁忙，为何连自己中了毒都没再来？安子越想越觉得不安。

    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安静地等。直到这天完颜宗弼终于找上了门。

    一进门，完颜宗弼就遣走了红冉，吩咐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红冉复杂地看了安子一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安子的心随着红冉的关门声震了一下，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完颜宗弼的手从背后搂住安子，细碎的吻一直从耳垂绵延至胸前，手部轻巧的动作，熟练地解开系带，衣服顺势滑落，露出一抹香肩，上面还依稀留有淡淡的伤痕。安子索性闭上了眼睛，身子有些战栗地接受他侵略性的挑逗，没有任何挣扎。

    完颜宗弼意外地停住了动作，眼睛深得让安子猜不透，他低声说道：“为什么不反抗？”

    安子睁开眼睛，迎上他带着质问的鼻息，轻笑道：“反抗有用么？喊救命？非礼？”

    这是他的王府，她是他名义上的仪妃，在这里做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从安子决定要和他来金国开始，就没想过要保留什么处子之身，如果他能给自己一份安定，做他的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完颜宗弼显然对安子的沉静有些恼怒，他猛地放开手，安子一个支撑不稳，向后趔趄了一下。终究，完颜宗弼还是一手拉住了她，没让她直直地倒了下去。

    “多谢王爷。”安子浅浅地回应道。

    “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赵圆珠，安之素，即使单是安之素，也不再是从前的安子。”完颜宗弼两手指轻轻捏住安子的下巴，逼视她的眼睛。

    “王爷以为安子应该是怎么样的？王爷以为得到安子的人，就可以束缚住安子了？”开玩笑，她是一千年以后的人，还会因为这种事吊死在一棵树上？这个地方呆得不爽，老娘照样走人。

    完颜宗弼双眸一凝，莫测地看了她一眼：“静妃是你设计的？”

    “王爷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是休了静妃？”安子反问道。

    “你把我逼到绝路了，我没办法不处置她。她跟我说那盆盆景是王妃送的，她也送了你同样的万年青，你发现了万年青里的毒药，却转嫁到静妃身上，说，王妃给了你什么好处？”完颜宗弼稍稍加重了力道。

    “王爷那么信任静妃？那毒药为什么不能是安子自己放的呢？”

    “那毒是用金国特有的血罗花制成的，况且你从未去过静妃那，即使是红冉，也未曾离开西院半步，那个你所谓的黑影子，你想指的是谁？”完颜宗弼继续逼问道。

    安子心下一惊，果不其然，他早就知道如今的蓄儿早已换成了红冉。

    “王爷既然一切都了然于心，何必多此一问？直接抓了安子便是。”安子无奈，只得耍起了无赖。完颜宗弼突然揭穿红冉，让安子有些措手不及。

    完颜宗弼松开手，有些嘲讽地看着她：“这是我的王府，你当我的手下都是吃干饭的？我一再容忍你会见凌子虚，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至于这么多日不再来见你，是为了给你疗伤解毒。不得不承认，凌子虚的医术在珊儿之上，何况，你中的原本就是他研制的毒。”

    安子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她有所怀疑，却不愿意完颜宗弼说出口，因为一旦他说出口，必定是控制了局势。那么，凌子虚和红冉极有可能有危险了。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安子冷冷地盯着他，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怎么样？只要你在我府里，我随时都可以对他们下手。所以你最好听我的话。静妃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就不再追究，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太心急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比你更想置她于死地，如今你却将我逼到绝境。”完颜宗弼说着，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千方百计要护你，你却当我要害你，安子，你得罪了完颜宗翰，如果有一天情非得以……你要我怎么办？”

    安子不解地看着完颜宗弼，他说的话她听不懂，对他的世界，安子始终是个一无所知的局外人，只是他眼底的心疼不深不浅地也牵扯着自己的心。

    （接下来三天以改文为主，修改过的文会标上”修改”字样，改完后继续更新）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五十九章 蒲察

    安子不懂完颜宗弼的心思，她只知道，她身在金国，却离从前的千行越来越远。看着完颜宗弼离去的身影，安子莫名地觉得酸楚，那看似伟岸的背，竟有几分难掩的落寞。他可以在战场上振臂一呼，便是千军万马，他有千万人敬仰或畏惧，有几个女人为他争宠，然而，在安子这里，他竟是这般孤独，这般落寞。

    安子倚在门边，看着他消失在远处，口中不由自主地念着的，竟是“千行”，记得当初，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假名，却也无法逃避地卷入他的生活。就犹如现在，明明知道眼前的他，不是莫莫无名的千行，却给了安子奢侈的念想。

    有一些事情，永远不能再重复，

    有一些事情，只能趁早动手了。

    因为红冉和凌子虚。他们既已经落入完颜宗弼的视线，就没再那么好行事，但是没有他们的庇护，安子几乎寸步难行，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要他们能脱离完颜宗弼的监视，又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便是安子要王妃做的那件事。

    王妃的弟弟，蒲察言，曾多次通过王妃想向完颜宗弼讨个差事，要说这个蒲察言，年纪不大，却颇有几分心眼，完颜宗弼这番南侵，“搜山检海”捉赵构的事迹传到他耳里，他对自己这个姐夫的佩服之情如黄河泛滥，从完颜宗弼回到金国开始，便缠着王妃，要让自己跟在姐夫身边，立志将来也要和姐夫一样干出一番事业。

    王妃知道完颜宗弼不喜欢女人干涉政事，压着这事始终不敢说，不想那蒲察言倒好，自己找上姐夫，把来意说明了。信誓旦旦地非要跟他闯一番天下不可。完颜宗弼有些反感，自然怀疑到王妃身上，怀疑是她让他来找自己的。把这么一个小舅子放在身边，不等于监督自己啊。所以只说让他在府里先住一段时间，等有了合适的差事再说，想以拖了事。

    蒲察言被晾在府里好些日子，完颜宗弼每次都借故躲着他，过了一段日子，渐渐觉得闲得无聊，便四下乱逛，这一逛，就逛到西院。

    初到西院，蒲察言就觉得这院子和别的院子不同，显得特别冷清。院子里的布置也极其简单，稀落的花草旁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地上散落着稀疏的落叶。若不是院子一角还晾晒着几件女人的衣服，还以为这里没有住着人。

    蒲察言轻声唤道：“有人吗？”一边走到窗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在写字的女子，神情专注得犹如一幅超凡脱尘的画，看得他为之一震。

    安子放下笔来，好久没练的书法，再次提笔又有些生疏了，在青楼练得端正的字恢复了慵懒的姿态，东倒西歪。这次提笔，安子不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这么勤奋，不过是明白，要在这里立足，总有一天要用到。

    “这位公子是……”刚从里屋出来的红冉瞧见了站在窗前的蒲察言，不禁问道。

    安子一惊，回头一望，看见一个陌生男子，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多久了。

    蒲察言看到安子，微微一笑，不等她叫自己进去，径自推了门走进屋：“打扰了。我来府里也有些时日了，竟从未见过姑娘。”

    安子疑惑地看了蒲察言一眼，这个男子年轻，也面生的紧，看这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公子是？”安子示意红冉上茶，他既能自由出入梁王府，必定是和完颜宗弼有点关系的人，最重要的，他是既和完颜宗弼有关系又不认识自己的人。

    “我叫蒲察言。姑娘是何人？怎么会在这府里？”蒲察言赶紧自报家门，又顺便想查查安子的户口。

    “一个客人。”安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回答很让蒲察言感觉到一丝暧mei，至少，她不是王爷的女人。这就够了。

    “说来，我也是这府里的客人。”蒲察言故意跟安子套近乎。

    蒲察言，安子回味着这几个字，没有忽略他的姓氏，和王妃一样的姓氏。

    “是吗？同是客人，蒲察公子请坐。”

    “谢姑娘，还没问姑娘尊姓？”蒲察同学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心，非得问出安子的姓名来不可。

    “免贵姓安。”略一沉吟，安子还是告诉了他。有一天，他会知道今天的错误，就够了。

    “安。”蒲察言念着这个字，满心的欢喜，这个梁王府，他是决定呆下去了，即使完颜宗弼不给他任何差事，他也有了呆下去的动力。

    “蒲察公子怎么会到这来？”安子问道，带着笑意。

    “偶遇，纯粹是缘分。冥冥中好象有股力量带着我走进这里，我道是什么缘故，没想到这里藏着一个天仙样的美人。”蒲察言直勾勾地看着安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

    安子轻笑，这厮，业没立成，倒想成家了。泡妞技术还在初级阶段，骗骗未成年少女还差不多，安子在前世可活得差两年就三十了。

    “公子过奖了。”安子嘴上谦虚道。

    蒲察言瞥见桌上散乱的纸张，顺手拾起一张看了看，安子这字让他没有可夸奖的余地，通身找不到一点优点可以供他讨好安子的。安子的字写得让人这么为难，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我刚学的字，写得不好，让公子见笑了。”安子羞于让人看见自己狗爬一样的字，赶紧收了。

    “刚学竟能到这等水准，已是相当不错了。想我刚学的时候，那字是没法看的，乱成一团。”蒲察言好容易从无法夸奖的窘境中挣脱出来。

    红冉静静地候在一旁，看着主子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来我往地聊着，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吗。完颜宗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进来，要被他撞见，就不好了。

    安子慌忙收着稿纸，不想，一只手突然覆在她手上，为之一震，侧头的一瞬，看见蒲察言炽热的眼神：“我来帮你。”

    “不用了。”安子忙抽手，不想却被他握得更紧了。连带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里，随即，蒲察言的吻如雨点般地落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安子，一边喘着粗气说道：“安姑娘，你太美了……”

    “主子……”红冉大惊，左看右看，寻找着可以阻止罪恶行经的凶器。

    安子挣脱不及，就见蒲察言猛地一楞，随即直直地倒了下去。身后，红冉抓着一个碎了的花瓶，呆立在那里。

    安子一脸狼狈，看着惊得说不出话的红冉，第一个反应是蒲察言死了没有，试了试鼻息，还有一口气。

    “还没死。”安子从余惊中抽身出来，冷然说道，“红冉，联系子虚。”

    “主子，你要干什么？”红冉还没从状况中回过神来，手里还举着那个花瓶，茫然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得来全不费功夫，从他随便对我动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想到，要为此付出代价。”安子的声音透出几分寒意。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章 偷梁

    凌子虚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蒲察言，听完红冉的解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安子：“现在你想怎么办？他是王妃的弟弟。”

    “我知道，从他说他叫蒲察言开始，我就猜到了。”安子关好了门，转身对着屋里的一片狼籍。

    凌子虚探了探蒲察言的鼻息，抬头问道：“你要我救他，还是杀他？”

    如果他死了，则简单得多，只需毁尸灭迹就行，可是现在，他尚存一丝气息，又不可能如先前般完好地走出这个门。

    “子虚，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你？”安子回避了他的问题，意外地问道。

    “你上次提醒我之后，我已经很小心了，应该没人看到。”

    “那就好。那就杀了他。”安子继续提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出乎意料地，竟没有手抖。看来做坏事真是需要经验的，陷害静妃的时候，安子尚且还有一丝心软，如今，要夺去一个人的性命，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红冉诧异地抬起头，主子这般平静地取一个人的性命，还是头一遭。

    凌子虚看了安子一眼，神情复杂，却没多问，只轻轻一掌，连视线都未曾落在蒲察言身上，就见蒲察言的头在重力的作用下一歪，断了最后一丝气息。

    “然后呢？”理论上应该是毁尸灭迹了。

    安子不忍回头，继续自己的字，凌子虚看到她写的竟是“人皮面具”，蓦地一惊，立即明白了几分。

    安子的余光看见凌子虚的神色，平静地说道：“还不照做？时间久了，就失真了。”

    “安子……”凌子虚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要将一张人皮硬生生从一个人身上取下来，是件很残忍的事，当初用在安子身上的人皮面具，是他从另一个人那买来的，这点，他还未曾告诉过安子，“为什么是他？”凌子虚不解，蒲察言虽然是王妃的弟弟，和安子却只见过一次面。

    安子放下笔来：“原本我的目标是扎木，可惜他来了，而且一来就对我动手动脚，想来也不是个君子，这种人和扎木比起来，我倒觉得更不那么可惜。况且，扎木在完颜宗弼身边呆的时间久了，你若假扮他，难免会露出破绽。”

    “可是，我对他并不了解，若是扮他，仍然会露出破绽。”

    话说到这份上，红冉也明白他们俩在说什么了，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主子，蒲察言的性情如何，来梁王府是做什么，都一无所知，要子虚扮他太危险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完颜宗弼知道就行。至于破绽，我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安子扫视了他们二人一眼，“这时候，我们的王妃娘娘应该登场了，她还欠我一个情，是时候该还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安子的屋里一片平静，地上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清新，没有任何血腥味，仿佛从来没发生过白天的事。安子和红冉在屋里下棋，安子不会下围棋，不过一黑一白的棋子倒是很适合下五子棋，在安子略微提点下，红冉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棋盘上落下点点黑白的棋子。

    红冉收了一列棋，不安地问道：“主子，子虚真的能成功吗？”

    “我们只需在这安静地等即可，安心下你的棋。”安子倒是显得悠闲得很，不慌不忙地又落下一子。淡然地看了窗外。

    正值月初，上弦月如勾，清冷地挂在天上，安子问道：“几更天了？”

    “二更了。”红冉应道。

    “恩，差不多了。下完这局就结束。”安子说着又落了一子。

    东院，王妃住处。今天完颜宗弼又留在珊儿那，王妃刚上了床准备就寝，就听见有婢女来报：“娘娘，蒲察大人叫你过去一趟。”

    房里传来王妃不悦的声音：“都这么晚了，有事明日再说。”这个弟弟，叫自己八成都没好事，无非是叫自己让王爷给他一个差事。这两天完颜宗弼对自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了，他也不知道收敛。

    “听那边的人说，蒲察大人身子抱恙……”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王妃嘀咕着还是爬了起来，对这个弟弟，生气归生气，毕竟是一母胞弟，真听说他病了，还是有些担心。

    穿好了衣服，王妃由婢女掌灯照着往客房走去。刚到屋前，就闻见一股刺鼻的酒味，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是说生病了么？怎么还喝酒？”

    走进屋里，酒味越发重了，那味道竟不像是喝的，倒像是酒窖一般，王妃一眼看见弟弟趴在桌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不觉气上心头，一把冲到桌前就要去拉他，边拉扯边骂道：“瞧瞧你的出息，还想叫你姐夫给你差事呢，我倒要叫他来看看你这副德行，能做什么差事！”

    趴在桌上的人被她一拉扯，趁势翻了个身，狠狠地从凳子上跌了下来。这一跌倒好，不偏不倚碰到了一旁的油灯，王妃还来不及再骂出口，就听见“轰”的一声，整个屋子烧了起来，火苗借着一屋子的酒味，无情地肆虐着。王妃眼睁睁地看着蒲察言倒在地上，火苗正往他身上蔓延。

    “阿言！”王妃下意识地想去拖他，不想火势越来越大，周围浓烟滚滚，能烧的东西一下子都烧了起来。王妃感觉到一股气流灼烧着自己，猛然意识到，她自己已经是身处险境。

    “娘娘！”跟她一起来的婢女慌了神，赶紧拉住王妃就要往外走。王妃看着地上的弟弟，心如刀绞。

    “娘娘，快走吧，再不走，只怕连您也要葬身火海了！”婢女一边拼了命地拉王妃，一边劝说道。王妃不走，她也没法离开，她若离开了，出去被安个保护主子不力的罪名一样是死。所以这会她拼上吃奶的力气也要把王妃拖出去。

    王妃哭着被她拉出了屋子，刚出门的一刹那，房梁便倒了下来。等她到屋外，就见四面八方涌来的家丁，吆喝着，呼喊着救火，眼前尽是来回穿梭的人，喊声，尖叫声和漫天的火光，王妃急怒攻心，突然一阵晕眩，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子看着窗外的浓烟和火光，心里空空的，说不出什么滋味。红冉担忧地问道：“主子，这样做，会不会伤太多的人？”

    “不会，洒酒之前就已经遣散了所有的下人了。”

    “那子虚呢？火这么大，万一他伤着了……”红冉说着就起了身。

    安子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她最关心的不过是这个。不禁释然一笑：“我相信他，才让他冒这个险。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应该叫他蒲察言了。”

    “如果王妃知道她的弟弟早就已经入了土，这个被人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弟弟是假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时候，她便要明着杀人，先杀了子虚，再杀了我。”

    “还有我呢，主子。”红冉忙扯上自己。

    “是啊，少不了你这个从犯，走吧。”安子起身，拣了件厚一点的披风。

    “去哪？”红冉疑惑道。

    “去火场啊，梁王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俩不出现，不合情理。”说着，安子跨出门槛，迎面吹来刺骨的寒风，带着些许焦味。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一章 换柱

    梁王府失火的事传遍了京城，大火把东侧偏角的客房烧成灰烬，差点殃及东院，还好扑救及时，未能酿成更大的灾祸。所幸的是，毕竟是客房，只安排了若干个下人，事发当天恰好都被蒲察言以各种理由遣了出去，最后，人们从屋里救出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蒲察言，另一个竟是梁王府的总管瑞伏。

    蒲察言在场自不必说，可巧的是瑞伏怎么会在现场？这让人们疑惑万分，只可惜，两人被抬出来时已经烧得昏迷，一时半会也没法问出个端倪来。

    屋里抬出的多了一个人，这让安子暗暗吃了一惊，好比去店里买砒霜，店家还买一送一，搭一个敌敌畏，计划之外多出来的人不知道会平添多少麻烦。在完颜宗弼阴着脸到了现场，遣散了所有围观的人群后，安子火速离开，直回到西院。

    这回捅的篓子算是大了，想起刚才完颜宗弼那张脸，竟无暇顾及站在人群中的安子，好好的王府，着了这么一场大火，小舅子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若是当初安排了他在自己身边做事，那还说是自己人，可是现在，他怎么算也是个客人，客人死在自己府里，还怎么跟蒲察家的人交代。

    安子坐立不安，万分内疚，不是因为子虚，子虚是计划之内的，她内疚的是那个管家瑞伏，好死不死地去那凑什么热闹，若把小命给丢了，府里死了人，只怕完颜宗弼真要彻查到底了。

    “不是说下人都遣了吗？瑞伏去那做什么？找死！”红冉见主子不安，忙出声骂那管家。

    安子思索着，轻轻摇了摇头：“奇就奇在这一点，瑞伏夜里去蒲察言那到底做什么？按说他一个总管，要出入王府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选在晚上，若真有急事，也应该是找蒲察言，如果他真去找他，子虚就会找借口叫他退开，所以应该不是，红冉，你记得，瑞伏是从哪间屋子被救出来的么？”

    红冉低头回想了一下，也跟着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当时一片混乱，都烧成什么样了，我看着两个人都从火堆里被拖出来的。谁还分得清是哪间屋子。”

    “也是，希望瑞伏造化大，能躲过这一劫了。”安子在心里偷偷求了求上帝，她本来只想毁掉一点人民财产的，却没想到无意中毁了人民，罪过罪过。

    不知道是求上帝奏了效，还是瑞伏命大，他和子虚扮的蒲察言竟一同被救活了，只是蒲察言被烧着了身上，瑞伏却被烧着了脸，经过太医们的救治，总算捡回一条命，两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因为大火熏伤了嗓子，都无法发声了。

    子虚无法发声当然是安子安排的，那么凑巧，瑞伏也伤了嗓子，这给了安子一个间接的证明，说明被火烧了症状都是一样的嘛。

    原本完颜宗弼还想等两人好了，问问当时具体的情况，可惜两人都哑了，哑了不要紧，用手写，只是两人笔端了半天，愣是写不出一个字。蒲察言窘在那，一边向王妃使眼色，那意思分明在问她我该怎么写。王妃见弟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若不是王爷在旁边，都要抱着他大哭一场了，这会下了决心要帮他瞒过喝酒引火的事，再说了，他喝酒引火自己也有间接的责任。她当蒲察言不敢下笔是因为没勇气说出当日喝醉的事，殊不知，子虚不敢下笔是怕完颜宗弼认出他的笔迹。

    王妃心里有愧疚，赶紧站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王爷，阿言刚刚死里逃生，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会只怕连惊带吓，一时也忘了当日的事了。就说没有忘，我们也是希望他忘了就好，王爷何苦还要他再回忆一遍？王爷若要责罚什么人，也无须大动干戈了，只责罚妾身便是了。都是妾身不好，硬要阿言留宿在这，才会闯下着弥天大祸。”

    瑞伏听到这话，赶紧也跟着跪了下来，那姿态充分支持了王妃的言论，表明自己也是不愿意回忆当日之痛苦。

    完颜宗弼狐疑地看了一眼蒲察言，看在他和瑞伏现在受伤的情况下，还差点丢了命便不再计较了，毕竟前一刻还担心不知道怎么跟岳父岳母交代，如今人家的儿子都打了折扣，活蹦乱跳地来，烧了身体，没了声音地回去已经对不起人家，就不逼也罢。不过他们可以不问罪，当晚的下人可逃不过责任，谁叫他们关键时刻没在身边，放任这场意外发生？当下，完颜宗弼安抚了他们几句，便叫人叫当天的婢女来。不想等了半天，却等来一个噩耗：当天的某个婢女畏罪投井了。

    真是一事未平，又起一事。完颜宗弼隐隐地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在房里想了片刻，嘱咐修烈他们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次静妃的事已经和完颜宗翰结下梁子了，完颜宗弼担心的首要问题是他会不会乘机做文章。比起王府里的内部矛盾，外部矛盾似乎更重要一些。

    这事就这么被暂时压了下来，表面上没再继续追究。完颜宗弼的处理结果是瑞伏继续当他的管家，为了不让他吓着别人，叫他带了个面具。至于蒲察言，则给了他一个差事，让他跟着自己，先磨练一段时间，答应他以后有战事的时候带他上战场历练一番。而那个婢女，王府里的人再也没敢提起，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安子听说了这个处置，不置可否，她明白，完颜宗弼暂时的不予追究不等于永远的，不过，总算安置了凌子虚，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安子不知道这样安排凌子虚会不会太自私，把他安插在完颜宗弼身边，不亚于伴着一只老虎，但也惟有这样，才能让他既能不被完颜宗弼的人监视，又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又一个夜晚，安子不敢一个人独自入睡，便叫了红冉跟自己一起。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出声，却都没有睡意。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安子终于开口问道：

    “红冉，在想什么呢？”

    “主子，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报了家仇。”

    安子看了她一眼，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她的目光直视着上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她来说，她的使命就是报仇，或者说就是杀掉宋朝的某一个皇帝就足够了，有所成，可以告慰亡灵。

    安子转过头来，和她一样直视着上面，说道：“所以我们要活着，只有活着，才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主子，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很简单，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安静地过完我的后半生。唉，可惜实现起来却很难，要有好多好多的钱，还要能找到那么一个地方。”安子叹了口气。

    “是啊，如今到处兵荒马乱的，哪还有一块安静的土地。主子自从到了金国，做了这么多事情，红冉还以为主子是想在这里扎根了呢。”红冉冲安子一笑。

    “王府深宫，从来就不是我向往的地方。之所以做那么多事情，是因为，我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主子，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和子虚一起吗？”红冉突然问道。

    安子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是她来到宋代最初的寄托，即便到了现在，仍然是最深的依赖，可是他心里有他的慕容花，香入骨髓，香入灵魂。

    两人又是许久的沉默，安子没敢回答这个问题，红冉也没再多问。

    门被“咿呀”一声推了进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传来：“安子！安子！”

    安子和红冉赶紧起身，来不及整理衣物和发饰，就见完颜宗弼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身的寒意。

    红冉忙下跪请安，安子也赶紧要下跪，不想却被完颜宗弼拦腰抱了起来，伴着一声含混的“我想要你”，毫不避讳地直朝床上走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二章 剖白

    安子一个人靠在床上，身边是那个男人均匀的呼吸，回想刚才的一幕幕，恍如梦境一般，来得太突然。对于和完颜宗弼的亲密，安子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有想过，竟是在这样一种俗套的情境下。他是王爷，想要一个妃子，名正言顺，堂而皇之，何必要用酒精做前奏？

    安子从未离他这么近过，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细节。初见面时的那三颗痘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细细的皱纹。睡着时的他安静，平和，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和高高在上，安子不由得伸出手来，抚mo着他的脸，原来，任你再阴狠，再有城府，熟睡时都是这般恬静安详得像个婴孩。

    一种微妙的情素袭来，似乎和他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令人抗拒。

    安子的抚mo惊醒了完颜宗弼，他警觉地睁开眼，掠过一闪而过的锐利，随即便柔和了下来，露出一个惺忪的笑容：“还不睡？”

    安子忙抽回手，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尽管心里一再地提醒自己：这样并不意味着有什么根本的改变，可是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微微侧过头，安子低声说道“就睡了。”说着脱了披在身上的外衣，躺进被窝，背对着他。却被他一把翻了过来，面对自己。

    完颜宗弼将安子搂入怀里，感觉到她有些颤抖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两人无语，安子的心“突突”地跳着，被窝里都是他的味道，包围了自己的身体，也包围了自己的思维。

    “为什么这么怕我？”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带着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睡意。

    安子心想，我哪是怕，是不习惯，嘴上却借着他的话道：“为什么你那么喜欢打仗？”

    闻言，完颜宗弼微闭的眼睛睁开，许久，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是个好杀戮的人？”

    挣脱了他的怀抱，安子平视着他：“不单是我觉得，所有的人都这么觉得。”安子在心里还多加了一句：连后世的人，过了一千年了，也仍然是这么觉得。

    “也许吧，我承认，只有上战场才能让我有满心的成就感。我喜欢看见对手在我的刀下倒下去，他们憎恨的目光会让我有莫大的快感。我喜欢别人像英雄一样仰视我。只要我振臂一呼，就有成百上千万的人臣服在我脚下。”完颜宗弼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安子预见的光芒，倒是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记得于丹说过：一个人越在乎什么，就越缺什么。他越是渴望得到这种肯定，就越说明他缺少这种认可。

    安子前世学习的《护理心理学》在这个时候起了很大的作用，她没有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完颜宗弼，而是平静地，略带一丝同情地看着他，这让完颜宗弼有些意外。

    “你怎么不说我是噬杀的魔鬼？”完颜宗弼调侃道。

    “有人这么说过你吗？”安子把手枕在脸下，笑着问道。

    “是，还不只一个。”

    “好吧，那你就是魔鬼吧。只是我现在和一个魔鬼躺在一起，所以说了也没用，只会激怒魔鬼吃了我。”

    闻言，完颜宗弼笑了笑：“你是第一见了魔鬼还这么坦然的人。这些话听得多了，就不在乎了。反而让我越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魔鬼。”

    “你想做金国的皇帝？”安子突然问道。

    完颜宗弼目光一凛：“安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安子嫣然一笑，她明白他在提醒自己，有的话不可以乱说，只是连尹天衣都能瞧出点他的心思，金国的人又有谁看不出来。他这么努力，无非是为了想做下一任继承人。

    “我知道，或者说我说得不够确切，你想做的，是五国的皇帝，南宋，大理，西夏，西辽，还有大金。”

    这回完颜宗弼真的严肃了：“安子，在王府里生存，要懂得回避锋芒，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要烂在肚子里。你忘了过去，难道连宫里的生存方式都忘了？”夜晚增加了许多耐心，如果是白天的完颜宗弼，便不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她。

    “谢谢王爷提醒，安子相信王爷不会责罚安子，才敢贸然说出这些。王爷，有的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命里该有的东西跑也跑不掉，命里该无的东西，强求也强求不来。安子只希望王爷活得开心些就好。”

    其实安子的想法是，历史告诉自己，完颜宗弼最终也当不成金国的皇帝，但凡想当皇帝又当不成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至于他的下场，安子不清楚，没有了解得那么透，如果知道自己会和他相遇，一定会在来之前翻一翻历史书。安子不希望他步那些想篡位的人的后尘，古人都信命，所以才用命中注定来劝他。

    谁想，安子的这番话却触怒了他，他猛地阴下脸，一把将安子从床上提起来：“是谁来叫你当说客的？是粘罕还是完颜宗辅？”

    安子被他抓得生疼，天地良心，这两人是谁她都不认识，安子差点就想说：“我对灯发誓，我绝对不认识他俩。”

    只是完颜宗弼的敏感更让安子笃信他受过某些打击。北国的冬天寒冷得紧，那时候又没有空调和暖气，就烧个炕，离开了被窝，加上被他吓的，安子还是抖了两下。完颜宗弼于心不忍，将她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行了，不说这些了，睡吧。”说完，完颜宗弼给了安子一个大大的背。安子看着他宽阔的背，想象着这如果在前世，他应该是靠在床上，一脸深沉，在漆黑的夜里燃起一根烟，一口一口地吐着郁闷吧。真难为他了，自己屋里没有酒给他浇愁，他也不方便大半夜的因为生气，一骨碌爬起来到院子舞几套剑法来消气，更不会像那些没素质没本事的男人一样，打老婆出气。最终得采取了这么一个小媳妇似的郁闷方法。

    安子从背后抱住他，以做安慰。

    意外地，听到他低沉地说道：“从小，我就憎恨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元妃，我父亲其他的妃子都相继册封为皇后，惟独我的母亲，到死了，仍然只是妃子。也因此，我的哥哥弟弟们地位都比我尊贵，从来我能得到的他们早就得到了，他们可以得到的，我未必就有。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希望有一天父亲可以发现我，赏识我。争权夺位，需要沾满很多人的鲜血。但是如果我不争，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他们不会把王位让给一个庶出的皇子。

    十二岁那年，我跟着哥哥第一次南侵，看着眼前所有的人都在互相砍杀着，我害怕极了。那真的是最残忍的杀戮。就在我呆呆地站在那的时候，一个宋兵突然给了我一刀，他的目光很狰狞，左手已经被砍下来了，断臂还在‘汩汩’地流着血，身体的大半都染红了，巨痛没有让他停止，却让他杀得更疯了，他在我肩上砍了一刀，嘴里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疼痛突然就让我清醒了，他和我从未谋面，无冤无仇，却仍然过来砍我，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然后我杀了他。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最佩服的一个汉人，因为他死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就是想告诉别人，虽然我只是乌古论元妃的儿子，我身上照样流完颜阿骨打的血，我也是英雄的后代。”

    安子听了，百感交集，她不能想象这个低沉得带着压抑的声音是出自完颜宗弼的口，也许，只有在这个昏暗的夜里，在他的酒精还未完全消退，在他不敢正视自己的时候，才能做出内心最深处的剖白。

    原来，再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即便他是金国的猛将，即便他是完颜宗弼。

    安子抱得越发紧了，脸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

    （收藏每增加一百加更，喜欢的就收藏吧，谢谢阅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三章 落水

    （今天加班到很迟，回来又哄宝宝睡觉了，所以拖到现在才发新章节，让大家久等了）

    严冬的时候，安子意外地发现窗外竟已飘着雪花。北国的雪并不意外，只是身在南方的安子十几年也难得见到一次这么大的雪，所以才这么兴奋。一大清早，便穿好了厚厚的棉袍叫上红冉在院子里玩起雪来。

    完颜宗弼自那晚后，时常会来西院，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他说过的事情，安子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安子深知有的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比如他们又要准备南侵了。子虚告诉安子的时候，安子只是“恩”了一声，并没有下文。如今安子也明白，自己实在不能做什么，与其知道太多增加烦恼，不如埋起头做鸵鸟。

    安子玩雪玩得正起劲，抬头一看，红冉猛地停住了手。安子疑惑地看着她，随即警觉地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个带着面具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背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瑞伏？你来做什么？”安子放下手中刚捏好的巨大的雪人鼻子，正色问道。

    瑞伏身后的一个小家奴抱着一堆衣服，赶紧说道：“夫人，下雪了，总管怕主子冻着了，给您添几件袍子。”

    “哦，有心了。”安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红冉忙将衣服接了过去。

    瑞伏仍定定地看着她们二人，面具之下，安子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看得她有些不安。

    片刻，瑞伏朝他们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便领着小家奴离开了西院。

    安子一下子没了玩雪的兴致，瑞伏带着面具的奇怪的眼神，一直浮现在她眼前。安子想可能因为是自己害得他烧成这样，心里有愧，才这么不安的吧。不想红冉竟也说道：“主子，我觉得这瑞伏好生奇怪。”

    “是奇怪还是愧疚呢？”安子浅笑道，“我们回屋吧，不玩了，没意思。”说着转身便要走。就在安子转身的那一刹那，一个细节让她如电闪雷鸣般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主子？”

    安子没有理会红冉，而是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雪，积雪很厚，约有半尺深，刚露出来的太阳暖暖地照在雪上，白得耀眼。红冉顺着安子的目光看了看雪，没发先什么异常，依旧的白，不染纤尘。

    “红冉，刚才来的是几个人？”

    “两个啊？”红冉奇怪安子会问这个问题。

    “可是你看这脚印？只有一对。而另一对，浅得只有脚尖的地方才有微微的凹陷。”

    红冉被安子这么一说，仔细一看，才发觉确实如此。方才小家奴站的地方两个深深的脚印，而瑞伏站的地方，脚印极浅，不认真看，还以为是原先走过的又覆上的新雪。

    “主子，瑞伏好厉害的轻功！”红冉叹道。

    “一个王府的总管，平时只管管银库，各院的用度，还有一些人事上的管理。何以要这么好的轻功？若有这么好的轻功，王爷应该叫他当护卫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轻功不在子虚之下，怎么会逃不出火海？”安子喃喃说道。

    “主子，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应该知道，进屋吧，烧个火盆来，冷死我了。”两人说着进了屋。一时无话。

    刚烤了一会火，就又听见外面有些喧哗的声音，不一会就有人来禀报，说完颜宗翰的侧夫人裴满氏来了。这个消息宛如重型炸弹一般，府里的大大小小都小心翼翼。以前静妃在的时候，裴满氏经常造访，这会静妃人都不在了，她这次来十之八九是找安子报仇。

    安子一听来者不善，心下有些惊慌，却无法避而不见，思前想后，还是装病得好，让她少呆一分钟是一分钟，谨记完颜宗弼的教诲：忍字头上一把刀，就当自己把脖子放刀上了，前世有个人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理让三分。待安子刚脱了外套，还来不及钻被窝装病，裴满氏早已如兔子般蹦进来了。

    “早就听说梁王府来了个貌若天仙的新夫人，一直想来拜访都没有时间。今儿个挑了空特意过来看看。哟，这新夫人怎么了？”裴满氏带着一身寒气，一走进门就唠叨着没完，一看，安子似乎想赖在床上，没有如她预料的来接见她，当即脸色有些不悦。

    红冉赶忙欠身说道：“奴婢叩见夫人，我家夫人身上有些不好，还望夫人包涵。”要说当时那金国的称谓还真挺混乱，完颜宗翰家的都一色得称“夫人”，不似完颜宗弼家的都称“妃子”，据说也是模仿汉制。

    “那我真是不赶巧了。”裴满氏说得那个幽怨。

    听得安子的小心肝“突突”地跳，赶紧数了数她带来的婢女，不多不多，就两个，不像上次她妹妹一样，带了若干个，顺便还藏了鞭子打自己。不过，安子也明白，裴满氏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挑个大雪天的真来看望自己。今天肯定是有哪个有利的条件让她做了充分的准备报复自己了。

    痛定思痛，安子决定采取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尽量躲的方式。忙嫣然一笑：“哪里，安子是想换身衣服。蓄儿，把瑞伏总管刚送来的狐皮大衣给我换上。”

    就在红冉靠近安子的时候，安子在她手心里捏了捏，示意她去叫完颜宗弼来救命，谁想红冉告诉了她一个令她失望的消息：“王爷去宫里了。”安子这才想起来，他们准备又要南侵，定是商议大事去了。这会安子明白裴满氏怎么会在今天来，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她家的领导和安子家的领导都不在，山中无老虎，她这只猴子才敢登台唱戏。

    无奈之下，安子只得又求救子虚，结果红冉的话让她从失望变成绝望：“蒲察公子也一并入了宫。”

    裴满氏看见安子如死灰一样的脸，暗想她是不是真生病了。这回要是整她，那可真是往死里整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害自己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有手下留情，这么想着，赶紧陪了笑脸说道：“是啊，换身厚些的衣服好，今年第一场这么大的雪，我正想和妹妹好好赏雪呢。”

    “是吗？那太好了，难得夫人有如此雅兴，安子一定奉陪。”安子也陪着笑说道。

    两人走出了屋子，一阵风袭来，安子冷不丁得还是打了个寒战。裴满氏提议去后花园赏雪，说那的梅花正是怒放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雪白矗立着一抹红，煞是好看，说得安子也动了心。想来她比自己对这个梁王府还熟悉，她先前和静妃的关系可见一斑，这让安子越发担心起来。

    两人走到后花园，果不其然，满树的梅花压过所有的景致，因了这雪更衬得它艳丽非凡。看得安子一时忘了周遭的一切。原先她对北方还挺抗拒的，除了饮食不习惯，最重要的就是这刺骨的冷。只有这会，才觉得北国的冬天真是太美了。

    安子露出会心的笑容，撒着小脚就要往前跑，被裴满氏用力一拉：“小心雪滑。”说话间，安子突然真的脚下一滑，然后一个力量偷偷把自己推了一下，就直直地往后倾，一声“救命”还来不及收了尾音，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冷直透心底。

    安子不偏不倚掉进了结着薄冰的池子里。

    在掉进池子里的一瞬间，安子看见裴满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随即，心和这冰水一样凉。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明明知道她是来报复的，还让她这么轻易地得了手。

    见安子结结实实地掉进池子，裴满氏开始装做惊慌地扯着嗓子喊：“哎呀，仪妃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人啦，有人落水啦。”

    一个身影轻巧地从湖面闪过，犹如白鹤点水，优雅得令人惊叹。落定的时候，安子看见的一张丑陋的面具，池水的冷让她在没有丧失意识时还在拼命地发抖，怀抱着她的人忙解下自己的外套，将安子紧紧裹住，只恨恨地盯了裴满氏一眼，便踏着轻功朝西院飘去。

    红冉脸色大变，来不及跟裴满氏算帐，赶紧紧跟着瑞伏。安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瑞伏，面具遮盖了他的脸，唯一遮盖不住的是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安子觉得那眼神那么熟悉。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四章 生病

    瑞伏火速将安子抱回西院，院子里的几个婢女见状赶忙迎了上来。完颜宗弼近日时常走动，发现西院人员太少，所以多安排了几个下人。

    安子被轻轻地放到床上，浸了水的袍子沉重而冰冷地裹在身上，整个人都冻得发紫。瑞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猛地将她的袍子扯掉，然后抓了被子将她裹紧，便走出了门。婢女们慌忙关上门，给安子更衣。

    这一切，原本不应该是一个管家应该做的事情。安子尽收眼底。

    待红冉赶到时，只见瑞伏独自站在门口，静静地，一言不发——虽然，他也发不出声音，犹如一个忠诚的守卫者，等着屋里的情况。红冉向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谢意便推门走了进去。

    “主子，你怎么样？”红冉急切地说道。

    安子已经在婢女们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连同被褥都一并更换了，这会躺在床上，意识有些模糊，三条被子盖不住她浑身颤抖的身体。

    红冉担忧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只怕要大病一场了。”赶紧出门叫瑞伏请太医，开门的时候，却见瑞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犹如上次他来时的悄无声息。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站的地方，两处深深的脚印。

    红冉不知道，瑞伏这会正赶到大门口拦住想潜逃的肇事者。裴满氏估摸着这回安子不死也得大病一场，正想趁他们混乱之时早早脱身，不想还没走出前厅，就被一个带面具的家伙拦住了去路。

    “大胆奴才！敢拦本夫人的路？！”裴满氏愠怒地说道。

    瑞伏依旧执着地拦着，还悠然自得地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酒自斟自饮起来。裴满氏几番想走不得，恼羞成怒，想她以前也是练家子，是金国里会武功的女子之一，这会忍不住动起手，非得要出了梁王府不可。物以类聚，她带来的几个婢女也是有几手花拳绣腿的，见主子都动起了手，也赶紧来凑热闹。

    大厅深处，王妃冷眼看着，一旁的婢女多嘴问了一句：“娘娘，您要不要出去制止？”被她一个目光恶狠狠地逼了回去。

    王妃冷笑道：“让她们闹，闹得越大越好。要让王爷看看他从南边带来的这个女人惹出多少事来。”

    王妃这一声令下，没人敢再多事，一时间能回避的都回避了。这个局面全因安子引起，她不过是一个汉女，而裴满氏的老公是功臣，连皇帝老儿都要让他三分。孰轻孰重显而易见，众人可不想趟这趟混水。

    瑞伏频频接招，却只避让不进攻。只是收手之余，总得故作风雅般地啐一口酒。看着却一点也不做作，平添几分潇洒。就连平时看着丑陋的面具，也因了他的动作变得灵动起来。他的悠闲自在对比裴满氏急躁的攻势，更激得裴满氏的章法越发乱了。

    登时，梁王府上演着一场面具侠大战群女的戏码。这出好戏在完颜宗弼和修烈他们踏进府里时才戛然停止。

    完颜宗弼在朝中领了南侵的命，正想一展抱负，不想回家竟看到这一出。完颜宗翰的女人打到自己家来了，这要传了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金国混？当即黑下脸，把一干人等全抓来问个究竟。

    一听说安子落水了，完颜宗弼来不及多问，就直往西院跑，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没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话明显是说给裴满氏听的，反正其他人是这个府里的长住居民，他不说，也没人离开。只有她是外人，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这会正归心似箭呢。

    完颜宗弼的心思不难猜，他想看看安子的情况再做定夺，倘若她真有个好歹，别说一个裴满氏，就是十个也不客气。这几次上朝堂，他隐隐觉得朝廷的格局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自从上次出征，他在金国里有了不小的名气，朝中的势力已经在不知觉中形成了两股，一股是以完颜宗翰为首的，另一股则是以完颜宗弼为首。如今自己的势力虽然仍盖不过宗翰堂兄的，却也算是掌控了半壁朝野。

    蒲察言心中一紧，恨不得追随着完颜宗弼去看看安子的情况。他看了看瑞伏，瑞伏一身坦然，仿佛丝毫也不怕得罪裴满氏。不禁暗暗疑惑：瑞伏做了十几年总管，最会看人眉眼高低，他这么得罪裴满氏究竟因为什么？单单因为护主心切这么简单？

    完颜宗弼见到安子时，安子原先发紫的脸色已经渐渐缓和，这会倒变得通红，摸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赶紧大叫“太医”。

    红冉忙轻声说道：“王爷，已经叫过，太医马上就到。”

    完颜宗弼心疼地拉起安子的手，原本想柔声说几句安慰的话，说出口的却是：“不像你的作风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

    安子只觉得头重得很，晕得只想闭着眼睛。暂时也没了打他的力气，只得在嘴上讨伐道：“我都成这样了，还来讽刺我。”

    “我哪舍得讽刺你，我是心疼呢。我才不在一天，你就出事了，明知道她不怀好意也不小心点。”完颜宗弼把安子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想想还是放回被窝里。

    “谁叫你院子里的梅花开得那么美，都没带我去看过。我一时看得忘情才被她算计了。”安子强词夺理道。明明是自己不小心，还得说都是梅花惹的祸。

    “你是那种有闲情意致赏梅的人？我瞧着你的字，你也不是这般风雅的女子。”见安子可以开玩笑，完颜宗弼总算放了心，至少她一时半会死不了。

    又拿她的字来取笑，要知道在前世，安子的硬笔书法还算过得去的。只可惜，落到一个没法施展才华的地方。安子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说话间，太医来了，小心诊察了一番，只说安子受了风寒，还好救得及时。开了几剂中药，嘱咐休息几天便是。安子头晕得厉害，沉沉睡了去。

    完颜宗弼守了安子一会，想起厅里还等着一堆人。吩咐红冉好生照顾，便往前厅走去，边走边想着，要给裴满氏点教训。

    众人见完颜宗弼回来，一时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听得见。大家从完颜宗弼身后的家丁眼里得到信息，安子一时还死不了。众人算舒了口气，她没死，这里估计就没人会死。

    完颜宗弼鹰一般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今日的事，是仪妃自己不小心，你们都下去吧，就当从没发生过今天的事，谁要多嘴，就别怪我不客气。”末了，转头对裴满氏说道：“裴夫人也应该早些回去，时候不早了，晚了王爷会惦记。”

    众人大气不敢喘，原以为他要大开杀戒，谁想却没事般地遣走了所有的人。修烈不解，扎木也疑惑，蒲察言则是不动声色，惟有瑞伏，深不可测地看了完颜宗弼一眼，没人知道他面具下什么表情。

    裴满氏长舒一口气，随即得意地看了瑞伏一眼，扬长而去。

    扎木望着她的背影，问道：“王爷，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她来梁王府，我就得把她安全地送出门去。不过，这雪大路滑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就是天灾了。”完颜宗弼徐徐说道。

    修烈顿时了然：“属下明白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五章 探望

    不日就听到裴满氏在回家的途中因雪滑摔入山谷的消息，还好因为一个路人出手相救，总算没有死成，不过伤了腿，估计得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俗话说伤筋断骨一百天嘛。

    安子听到这个消息，露出会心的微笑，抱着热水袋和红冉继续下着五子棋。意外当然是人为的，那个路人，估计也是完颜宗弼安排的，他也还算心慈手软，没有置她于死地，甚至连让她终身起不了床都没有，只是给她一个教训。

    正下到兴头上，婢女来报：“蒲察公子来了。”

    两人一惊，不约而同地都扔下手中的棋子，安子赶紧让婢女带他进来。就见蒲察言显摆般地举着一个药瓶子走了进来。安子叫婢女们全部退下，没她的传话，谁也不要进屋来。红冉忙关了门。

    “行了，子虚，放下瓶子吧，至于吗，一个这么小的瓶子还得托得这么高。”安子笑道，吩咐红冉沏壶热茶来。

    “不这样，我哪有借口来。”子虚放下药瓶，在棋盘上坐了下来，“这棋怎么……”他有些疑惑棋盘上的格局，乱得没有一点章法。

    “这可不是围棋，这叫五子棋呢，很简单的。你要有兴趣，我教你啊。”安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托着手看着凌子虚。其实蒲察言也挺好看的，虽然不及子虚，许是配上子虚的气质，还挺对眼。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当初安子第一眼看到他时没有感到反感的原因吧。

    “好啊，不过得有机会才行，我不能呆太久的。太久了他会生疑。你的病怎么样了？”凌子虚关切地问道，“早就想来看了，一直找不到借口。还不如以前来得方便。”

    安子叹了口气：“是啊，以前还能经常来，现在天天在府里，反而近不得了。算来我又失策了。你，还习惯吗？”

    子虚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还行，完颜宗弼似乎不大喜欢他这个小舅子，纯粹因愧疚之心才让我跟在他身边，到目前为止，到也没什么实差。”

    安子有些内疚地看着子虚：“实在不习惯，想个法子脱身吧。”

    凌子虚看着棋盘，目光却涣散开来，片刻，低沉地说道：“我若走了，你呢？”

    安子心下一纠结，仿佛凌子虚真的马上就要走了似的，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已经习惯了有凌子虚在身边，犹如她天生的守护神。如他所说，若他走了，自己真留在梁王府安心做妃子吗？

    见安子沉默不语，凌子虚起身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得走了，好好疗伤，桌上的药记得一日三服，晚些我再找机会来看你。”末了，凌子虚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要好好照顾自己。”

    安子鼻子发酸，目送着凌子虚出门，她不能深情款款地出门相送，否则外面那些多嘴的下人不知道会怎么样编排自己。

    凌子虚刚走，安子就在那伤春悲秋地哀怨自己的境遇，想着刚才小凌同学跟自己说的话。心底涌着一阵一阵的心酸。要说女人有点朝三暮四吧，还真不是乱说的，就比如安子，一边想和千行同学保持现状，又不想失去小凌同学的守护。确切地说，对于完颜宗弼，她有着温柔的怜悯，她会想去理解他，爱护他，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他是强者，惟有安子知道他内心的脆弱；而对子虚，却有深深的依恋，只想从他那索取，她就像一根腾，需要子虚这棵大树的养分。

    正在那胡思乱想的，凌子虚突然又折了回来。把安子和红冉给惊的。

    “怎么啦？”

    凌子虚没有说话，猛地朝安子里屋走去，查看了一会，又倏地跑到院子里来回走了一遭，最后总算地球是圆的，他又回到安子面前。

    安子和红冉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

    “刚才我走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影闪了过去，我追了他半天，瞧着进了你的屋了，可惜，还是让他给跑了。”凌子虚正色说道。

    屋里有人？这让安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向四周扫了一圈，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是凌子虚的身份得暴露了。所谓的人影，八成是完颜宗弼安插的眼线。而且这人武功还不低，按凌子虚说的，他也应该在院子里绕了两周了，竟没有人发现。

    “子虚，看来你不适合继续留在王府了。我怕完颜宗弼会对你……”安子当机立断。

    凌子虚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此人身手不凡，我担心会不会是完颜宗翰那边的人。他要对你下手，你麻烦就大了。我怎么能这时候离开。”

    两人想的不一样，却都是为对方担心。安子心里一暖。

    “完颜宗翰的人可能性更小，毕竟梁王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任一个人在府里出入都毫无察觉，所以，子虚你要小心些，我担心他是冲你来的。快些回去吧，晚了，他可真要起疑心了。”安子安慰着凌子虚。

    凌子虚终于在担心中离去。

    安子朝屋外看了看，雪地上留下两串子虚离去的脚印。略一思索，安子径自坐到桌前，缓缓说道：“瑞伏，出来吧。”

    瑞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略显意外地坐在安子面前。红冉也大大地吃了一惊：“主子，还真是他。”

    “不要觉得奇怪，我院子里走了两遭，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连这满院的雪都没留下脚印，这府里只怕除了他再无别人。”安子边说边给瑞伏倒茶，袖子拂过的时候，弄乱了棋盘。

    “哟，棋都乱了。”安子无意地说道，伸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棋子。

    瑞伏两手在棋盘上飞舞，不一会儿，便复原了原来的样子，安子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握着捡起来的棋半晌放不下来。

    瑞伏从安子手里接过最后一枚棋子，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上，然后停手，端起茶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这个眼神！安子的记忆猛然被打开了匣子，所有的环节刹那间都通了。那场火灾，那个多余的瑞伏！

    “尹天衣？你是尹天衣！”安子冷然说道。

    瑞伏放下茶盏，轻轻拍起了手：“素素，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你！尹天衣，你什么时候也跑到金国来了？”

    尹天衣摘掉面具，露出那张艳丽得跟女人一样的脸，妖媚地朝安子笑着：“我跟在你后面来的。一路看着你和那个姓完颜的卿卿我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堂的？本来还寻思着怎么想法子混到你身边来，谢谢你制造了那场火，你把凌子虚安了进来，也不在乎多我一个了。”

    难怪会平白多了一个瑞伏，他代替了瑞伏，那么真正的瑞伏估计没什么好下场了。

    “你杀了瑞伏？”

    “确切地说，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他碰巧找到我的刀下来。”尹天衣依旧的微笑，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那天，我原本想随便找个人代替的，谁料他居然跑到蒲察言那，勾引那的小丫鬟，两人在柴房里干chai烈火的，我看了一出好戏，越看越生气，这么好的美人怎么就被他给糟蹋了？所以替天行道就把他给杀了。本想救那小丫鬟脱离瑞伏的魔掌的，谁知道她想不开，竟然自杀了。可惜了一玲珑娇俏的美人。”尹天衣说着，一副惋惜的模样。

    原来那婢女投井竟是自杀，安子还以为是自己安排的人故意杀她灭了口。想是她以为自己和瑞伏的事终究会败露，才不得已走了绝路。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六章 棋子

    “尹天衣，你费尽心机混入梁王府，不是为了找我这么简单吧？”安子伸手想要拿过那面具看个仔细。好好的一张脸，因为“毁容”戴着这么一张难看的面具，安子真想看看它是什么材质做的，能让他白天黑夜地戴这么久也不觉得闷得慌，前世安子戴个口罩，半天下来，口罩里全是汗了。

    安子的手伸到半空，就被尹天衣截了下来。

    “素素，你还是不要碰它的好。”尹天衣眼带笑意，却不容拒绝。

    “看看也不行？”安子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

    “能看的，当然会让你看，这个，你却是碰不得的，否则，明天我就看不到素素的纤纤玉手了。”尹天衣说着便摩挲起安子的手指来。

    安子倒吸一口冷气：“面具有毒？”

    “素素还是这么聪明，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尹天衣轻叹一声，放开了安子的手。安子下意识地放在身上蹭了蹭。

    “你终日带着有毒的面具，不怕伤了自己？”

    “我这面具最是会认人的，不伤我，只伤别人。”尹天衣继续笑道，他想看看安子究竟能猜透几分。

    安子心下了然，莞尔道：“哦，原来你担心有人会怀疑你，试图揭开你的面具看看你究竟是谁，所以在面具上下了毒？”

    “对。完颜宗弼的人个个都不简单，时间长了，就会忍不住动点歪脑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尹天衣一脸无辜，看得着实让人觉得欠揍。

    “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解，当日被拖出火海的瑞伏没有带面具，而是真的烧伤了脸。他是事后才戴上面具的。即便你用易容术，也不可能做得那么乱真。”

    “谁说那天从火海里拖出来的一定是瑞伏？”尹天衣笑道。

    安子觉得自己的头开始长草，既不是瑞伏，瑞伏在着火之前就死了；也不是他本人，一来他也舍不得那样糟践自己，二来面前这张脸还是美得跟女人一样。那，究竟是谁？

    尹天衣很满意地看着安子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大笑道：“总算把素素给难住了。其实很简单，那个人是我扔进去的随从，换了瑞伏的衣服。反正他的脸也烧得辨不出是谁了，我只需简单地做了一点处理，将他弄哑了就可以了。”言语间说得轻描淡写。

    安子听得背一阵阵发凉，这个妖怪，竟忍心让自己的随从烧毁了脸！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正想开口声讨他一番，不想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好象，还敲掉他的一颗牙，因为据说瑞伏少了一颗牙，做戏要做全了。”言毕，一脸得意地看着安子。

    惊得安子半晌说不出话来。安子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幅情景：尹天衣被自己吊在铁链上抽，自己一边用力地抽一边严厉地训斥他。她承认自己也心狠过，也曾设计害死了人。只是她无法接受被火灼烧生不如死的惨状。看着尹天衣一脸得意的神色，安子突然说不出任何谴责的话来，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素素，你怎么不表扬我心思缜密呢？我比较喜欢你夸我。”尹天衣的话把发愣的安子拉回现实。

    “还是那句：做了这么多，你究竟想干什么？”安子冷冷地说道。

    “素素，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些。谁说我来这里就一定要做什么？我只是追随我娘子来罢了。”

    “呵，我还真看不出来。”安子冷笑道，一个可以拿她和完颜宗弼做交易的人说这番话，三岁孩童都不信。

    “我说的是真话，素素，总是不相信我。”尹天衣略微受伤的眼神，演什么像什么。

    “好吧，我相信你，求求你别再追随我了。”

    “那如何使得，你我是拜过堂的。”尹天衣死皮赖脸地磨道，对他来说，看到安子纠结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安子对“拜堂”二字尤其敏感，赶紧挥手：“停停停！别再说那事了。”抬头见尹天衣笑得阴阴的脸。顿了顿，也学他的表情问道：“今天你表明了身份，还想继续留在梁王府么？”

    “瑞伏既和蒲察言一同死里逃生，当然是他留我也留，他走我也走了。”

    很好，拿凌子虚来威胁自己。若安子向完颜宗弼告了密，他就会很不小心地一并供出凌子虚。

    “他和你志向不同，如何共同进退？”

    “素素怎么知道我和他志向不同？莫非素素又猜出我此次来这的目的了？”尹天衣做惊喜状。

    他的目的，安子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尹天衣肚子里的蛔虫。只不过，他既然现出他的身份，十之八九又得牵扯到自己。安子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不懂就得不耻下问，安子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谜。你既肯告诉我你的身份，必定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的。说吧，只要你开的价码令我满意，我可以考虑跟你合作。”

    尹天衣的笑容渐渐凝固，略一思索，嘴角又勾起一抹狐线：“素素的话，我记下了。来日一定有用得着你的，到时候素素千万不要拒绝哦。其实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的病究竟怎么样了。”

    “那你也看过了，我还活蹦乱跳的，你可以回去了。”随即，安子想起自己能活着是拜他所救，怎么说也得谢谢他，于是缓了口气说道：“对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谢我就以身相许。”见安子瞪了自己一眼，尹天衣灿烂一笑，“我记下了，会有机会让你好好谢我的。”说着起了身，拿起桌上的面具，准备离开。

    一个怯怯的女声唤道：“娘娘，王爷请您过去和他一起用膳。”伴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婢女，安子和红冉大惊，认出此人是完颜宗弼屋里的丫鬟连碧。

    安子见尹天衣眸光一凝，心里暗道：不好！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见眼前闪过一黑一白两个棋子，直中连碧的额头和喉咙，连碧的眼睛未合就软软地倒了下来。

    “尹天衣，你又杀人！”安子怒道。

    “素素说，除了杀了她，还能怎么办？”

    安子无语，连碧的到来原本就有蹊跷，按理若真是完颜宗弼来叫自己，应该是她通报给院子里的丫头，再由院子里的丫头通报自己才是。而连碧却直接跑到屋里来叫自己，且明明看见门是关着的，就直接推了进来。这么多的迹象表明，她极有可能是完颜宗弼特意派过来的。

    她看到瑞伏真正的模样，必然要告诉完颜宗弼真相，似乎，只有杀了她才能保守秘密。

    可问题是，这是在梁王府，她是完颜宗弼刻意派过来的，她没回去回话，完颜宗弼照样会起疑心。

    “杀了她，只会给我增加麻烦。”安子无奈道，首要的问题，“这尸体怎么处置？”

    “很简单。”尹天衣捏起一只黑棋，瞬间揉成粉末，粉末细碎地抖入茶里。尹天衣端着那杯茶倒在连碧身上，令人恐怖的一幕出现了，连碧的身体瞬间化成了水，屋里一股难闻的臭味，熏得安子忍不住叫红冉开门透气。安子强忍住想干呕的yu望，苍白着脸问道：“这棋子……”

    “满满一罐的化尸粉，竟天天在素素的手下揉捏。还好素素没有武功，若是手劲大些，捏碎了粉末，沾上水伤的就是自己了。”尹天衣悠然说道。

    安子听得心惊肉跳，自己没事天天下着的棋子，竟也有这般玄机。安子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两罐棋子的。只是在某一天无意中看到，便拿来做了消遣的物件。随即安子想到一个问题：

    “黑子是化尸粉，白子呢？”

    “白子当然就是毒药咯。白子毒死了人，再用黑子化成水，不留一丝痕迹。真是妙哉！连我都想不出这绝妙的主意。”

    “那棋盘呢？”安子越听越糁人，连忙问道。

    “棋盘应该就是普通的棋盘了，总得有一样普通的物件才能掩人耳目吧。”

    “你如何知道这棋子的秘密的？”

    “刚才摆棋盘的时候，速度快了些，难免力道有些大，不小心捏了一些粉末在手上。”说着，尹天衣拍了拍手。缓缓戴上面具。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七章 家法（上）

    屋里只剩下安子和红冉，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臭味。地上的腐水渐渐地冻成冰，安子忙叫下人将冰铲了。安子满意地看到外面又飘起的大雪，一会儿，就能盖掉所有不该出现的脚印。

    刚处理了痕迹，就见完颜宗弼风尘仆仆地从大门进来，大衣上落着些许落雪。

    “难得本王今天有雅兴，想和你共饮一杯，都得本王亲自来请？”

    安子忙欠身恭迎，被完颜宗弼一手扶住，指尖感受到他传递来的温暖，不禁表情僵硬地笑道：“我正想过去呢，王爷亲自赶过来，叫我怎么受得起？”不知道为什么，安子在他面前始终不愿意称自己为“妾身”。

    完颜宗弼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四周一眼。一眼便看见那棋盘。感起了兴趣：“安子也会下棋？”

    安子担心他发现棋子的秘密，赶紧叫红冉收了：“收了吧，下得那么乱，被王爷笑话了。”红冉会意，赶紧上前将棋子收到罐里。

    完颜宗弼也不继续追看，挽起安子的手：“改天再来和你下吧。我们快些过去，她们都在等着，就差你一人了。”

    安子任他挽着自己，冰凉的手感受着他的温暖，不知道他说的她们是谁，是不是指他的众多女人？安子心里还有很深的担忧：他怎么不问连碧？

    果然，王妃和其他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侍妾们都已坐在那了，见完颜宗弼进来，都纷纷起身行礼。偌大一个饭厅，除了门外有两个守卫的人，只有完颜宗弼一个男人。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女眷，别的男人不方便和她们一起用餐。安子默默数了数，好家伙，他的女人竟有十二个！整个一种马。自己只不过是她众多女人们中的一个，安子第一反应是：老娘我亏大了！

    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侍妾们掩盖不住的受宠若惊，平日里，她们是绝无机会和王爷同桌吃饭的，只能躲在房里，等待着他来临幸。

    完颜宗弼将安子拉在自己身边落座，他的左边是王妃，王妃的旁边是那个唯一生了个女儿的侍妾，安子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或许是因为女儿还小，没有随大家一起。

    众人跟着完颜宗弼落座，目光里充满崇拜地仰视着他。安子从心底瞧不起这些女人们，决定坚决不和她们“同流合污”，于是不等别人下筷子，自己先夹了块鸡腿啃了起来。把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在前世，根本没什么，安子所在的科室，吃起东西来个个都如恶虎扑食一般，速度快的时候，服务员小姐手中的盘子还没落桌，就已经是空的了。安子好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不知不觉的就把她们当成以前的小护士们。

    完颜宗弼倒也不怪罪，略显无奈地看了安子一眼，端起酒杯说道：“过年了，在坐的没有别人，都是自家人，本王终日忙于政事，难得和你们坐在一起用膳。这杯酒敬你们。”

    桌上的妻妾阵容们纷纷感动得一起举杯，有个别还激动得手在颤抖，仿佛面对一个超级巨星。安子也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些人不是那些小护士们，她们护理的充其量就完颜同学一个人。道不同不相同食，安子一下子就没了食欲。心中怅然，不知觉间，都已经过年了，自从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时日，又没有前世看惯了的日历以供参考，整天浑浑噩噩地也没什么建树，想别人穿越了还能弄点小家业什么的，顺便拐个男子回家，自己倒好，一事无成，还被别人给拐了。

    完颜宗弼放下杯子，众人只听到重重的一顿。安子回过神来，不经意地看到房门不知什么被关紧了。回头，见珊儿莫测地看了完颜宗弼一眼。安子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里最了解完颜宗弼的莫过于珊儿，她的这个眼神，让安子感到不安。

    果然，完颜宗弼缓缓开口道：“过去的一年，我们府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静妃在你们各个房里投毒，以致本王至今子嗣单薄，如今静妃已经受到惩罚。你们应以她的事为戒，不得动这等歹毒心思，安心给本王多添几个儿女才是。家和万事兴，谁坏了规矩，本王定不饶她。”

    安子听到这里，看见王妃苍白的脸，同时碰上她略带警告的目光。

    “其二，是府里失火的事。本王已经大致查清了事情的始末，谁做的自己心中有数。”完颜宗弼说到这，故意顿了顿。他当着老婆们说这话，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真凶就在她们中间。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妃的筷子猛地丢到了地上，不大的声响在这么安静的时刻显得特别突兀。

    “其三，便是关于仪妃，自从她府里没少受罪，几次险些丧命。这些，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故意为之。”说到这，完颜宗弼看了安子一眼。猛地，大喝一声：“来人！将王妃蒲察氏拿下！”

    安子意外地回头，看见饭厅后面冒出来的几个侍卫，将脸色煞白的王妃摁在地上，安子不由得起身：“王爷……”

    “堵了她的嘴，拖下去，给我打三十大板。”完颜宗弼没有理会安子，冷冷地下令道。

    王妃来不及哀号，就被人用毛巾塞了嘴巴，硬生生拖了出去，临走前恨恨地看着安子。安子明白，她定以为是自己告诉完颜宗弼关于盆景的真相。

    面对众人惊愕的表情，完颜宗弼淡淡地解释道：“王妃引起的火灾，伤了人，也毁了院子，理当受到惩罚。”

    一时间，女人们全没了吃饭的心思，这顿饭原来是行家法来的，桌上的菜已渐渐没了热气，却没有人敢提起筷子。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安子……”

    随着完颜宗弼的一声低吼，安子浑身一颤。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是挨板子还是砍头？心跳立马蹦到140以上，标准的室上性心动过速。

    “来人，将仪妃带下去，五十大板。”完颜宗弼轻轻地说出这几个字，连个理由都没给在场的人解释，每一个字都打在安子心上。安子想他估计是在惩罚自己包庇王妃，陷害静妃的事。他不能跟众人解释，否则就显得自己错判，失了面子，所以才给了安子“莫须说”的责罚令。

    只是，安子没有被堵住嘴，而是直接被几个彪形大汉拖了出去。

    情急之下，安子横生一点小心思：为什么他堵住王妃的嘴，却不堵住自己的嘴？安子不信事先已经筹划好这场家法的完颜宗弼是因为疏忽，莫非，他是刻意的，想让安子叫某个人救自己吗？

    没有别人，肯定是子虚，完颜宗弼定是怀疑到子虚了。或者是尹天衣，因为到现在完颜宗弼也没有问及连碧的去向。这二者，无论是谁，安子都不想暴露了他们。所以这顿打，看来又是难免的了。安子哀怨地叹道：为什么这些宋代人都爱用武力，让自己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安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嗖嗖”的声音，安子忙睁开眼睛，看见东西两侧各飞来两片小小的东西，因为速度太快，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站着，抓自己的两个彪形大汉软软地瘫在地上，不同的是，一个被打中的是腿和手，无力反抗倒在地上；一个被打中的是头，直取性命。安子随即了然，回头见带着面具的尹天衣和凌子虚都从两侧同时朝自己走来。二人的作风，不一样的手段。

    安子朝他们一笑，想开口表彰一下他们见义勇为的行为。刚张开嘴，连一个元音都没发出来，眼前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无数个彪形大汉，举着刀没有表情地盯着他们仨。同时出现的还有完颜宗弼和王妃。王妃一脸得意地站在完颜宗弼身后，完颜宗弼的脸冷得犹如这严寒的大雪天。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八章 家法（下）

    安子快速扫描了一下眼前衣冠楚楚，连发型都没有乱的王妃，通身上下都看不出一点被打过的痕迹，再看完颜宗弼阴沉的脸，顿时明白了一切。这场家法，表面上是王妃先挨打，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阿言，姐姐受责罚你都没有挺身而出，仪妃被拖出来你就忍不住了？”王妃冲着蒲察言说道。

    怪不得，完颜宗弼会堵住她的嘴，不是不让她说话，而是给别人不让她说话的错觉，这个别人便是安子。

    “凌子虚？”完颜宗弼看着蒲察言说道。

    安子下意识地站在子虚前面。这一举动大大增加了此地无银的嫌疑。

    见身份已败露，子虚撕下蒲察言的人皮面具：“是，就是我。只是，你如何知道？”凌子虚自从换了身份，处处小心谨慎，跟在完颜宗弼身边也是尽量低调，怕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绽，至今不算长的日子，他还没来得及做出点成绩就被发现了，难免有些不解。

    “不为什么，因为我的眼线突然发现你离开了他的视线。”完颜宗弼冷冷地说道。

    “阿言即使被烧伤了，也不可能改了左撇子的习性。你们千般算计，却忽视了这一点，我是他的姐姐，打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瞒得过我？”王妃补充说道，随即目光凌厉地问道，“说！你们把阿言怎么了？”

    安子暗暗吃惊，蒲察言是左撇子？那他右手的茧子是怎么回事？只有长期使剑的人才能有那样的茧子。

    王妃仿佛猜到安子的心思，说道：“安之素，你是在想阿言明明用的是右手使剑，怎会是左撇子？我来告诉你，阿言的剑法是家父传授，家父使的是右手，所以他才跟着使右手，阿言除了使剑，吃饭，取物全都是用左手。”末了，又重复着问了一句，“阿言究竟怎么了？”只是这一声问句没有了先前的凌厉，竟有几分哽咽，许是她已猜出蒲察言凶多吉少，问安子不过是想得到一句肯定。

    “王妃问得好多余，自然是死了。”一旁的尹天衣插嘴道。

    “尹天衣！”完颜宗弼怒道，看着安子，眼里的失望让安子揪心，那眼神分明认为是她把凌子虚和尹天衣二人同时安插在他府里。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解释，却什么也解释不出。惶恐中，看到完颜宗弼一个手势，一旁那些下人们开始朝蒲察言和瑞伏逼近。

    若是他们二人只顾着自己逃跑，眼前这些人倒也拦不住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他们都想顺带带安子走。完颜宗弼对着安子轻轻摇了摇头，突然头别过别处，与此同时，两指伸到安子的颈下，安子只觉得气紧得很，嘴里有腥味的液体涌了出来，一个绝望的念头升起：“他想杀了我……”

    “安子！”

    “素素！”凌子虚和尹天衣同时朝安子飞来，两人在接近安子的一瞬间，一张巨型铁丝网从天而降，安子只觉得颈部的手一松，完颜宗弼退出网外，安子三人被结实地网着，紧接着无数的刀架在脖子上。

    “安子，你陷害静妃，纵火烧毁王府，杀害蒲察言，还在府里暗插汉人奸细，伙同奸细杀害连碧，罪无可赦。今天，我是保不得你了。”完颜宗弼的声音有些许嘶哑，脸却始终不敢正视她。

    安子凄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就是因为这个背影，让自己对他产生了多少情愫，如今为了整顿他的王府，严肃家法，他也不念旧情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安子心如死水，死死盯着完颜宗弼，任嘴角里的鲜血滴在衣服上，和着眼泪，漾出小小的花朵。

    王妃见状，担心完颜宗弼回头看到安子这副模样会心软，连忙喝道：“来人，将此三个逆贼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安子头也不回，木然地向前走去，此刻她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直到被关到大牢，安子才有了一丝波动，因为她看见红冉早已在大牢里候着了。

    “红冉？”

    “主子……”红冉一见到安子，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主子刚走，就有人到西院抓了奴婢来，奴婢想他们肯定要冲主子下手了，没想到这么快……主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红冉忙在安子身上查看起来。

    “我没事，他们没为难你就好。”事到如今，只要还活着就有一线希望，庆幸的是，子虚和尹天衣也一并被抓回来了。安子觉得有他们二人在，总会想出法子逃走的，因为他们二人在被抓的一刻，竟没有一丝慌乱，举止可以隐藏，但最初的神色是骗不了人的。

    安子看了看四周，苦笑道：“这算是我二进宫了，这大牢比起安县县衙的那个已经好多了，至少还有一张床，虽然简陋些，毕竟没有在这么冷的天让我们席地而睡。”

    “主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红冉哭笑不得。

    “难道要一直哭不成？哭了完颜宗弼就会放我们出去吗？”安子反问道，“折腾一天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说着，自己躺在床上，床上就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要搁在以前，这么脏的地方安子是决然不睡的。如今不比从前，安子明白，要逃出王府是一件很艰难的工作，没有充沛的体力是不行的。即使睡不着，也得强迫自己休息一下。

    “红冉，一起过来睡一下，哪怕只是躺着休息一会也好。”

    “主子……我哪有心思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法子逃出去才行，天亮以后，就没有活路了。”

    “想法子这种事不用你做，隔壁有两个人，他们的脑袋足够用了，我们只要保存体力，配合他们就好。”

    “隔壁？”红冉不解道。

    安子被押进来的时候亲眼看见凌子虚和尹天衣被关进自己隔壁的牢房里，安子想此刻他们俩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是准备把牢房拆了，还是把地板给掏空了，或者干脆再制造一场火灾，她不管，只要到时候能把自己和红冉顺带捎出去就行。

    “子虚和尹天衣也一并被抓了，就在我们隔壁。所以你可以安心睡了。”安子微笑着朝红冉说道。

    红冉闻言，转忧为喜：“真的啊？那我就放心了。”说着“滋溜”一下钻进被窝里和安子躺在一起，让安子心情很不爽：“怎么，有他们在就放心了，我在就不行啊。”

    红冉“嘿嘿”一笑，指着脑袋说：“我不是说主子这里不行，我是怕主子身手不行，就算想了法子离开，也跑不过金人。有他们在，就好些，你说呢？”

    小样，还说得勉强算委婉。安子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睛。

    红冉凑近安子小声说道：“主子，我兜里揣着些好东西，兴许会用得着？”

    安子依旧没有睁眼：“什么好东西，有吃的么？”

    “这可不能吃，是玩的，主子最爱玩的。”红冉意有所指地说道。

    安子顿时明白了她说的是那些棋子，闲暇时可以玩，当然不闲的时候可以下下毒，毁尸灭迹，妙用多多。

    “做得好，带了多少了？”

    “各自带了一些，反正装到装不下为止，红冉也没细数。”

    安子点了点头：“数你最机灵了。睡吧。”这些违禁物品，在这种乱世最是应该时常备着的，多多益善。

    安子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根本睡不着，牢房里霉味，臭味一阵阵地钻进鼻子里，脑子里又不停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想到完颜宗弼的绝情，安子就觉得心口疼得难受。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得到安子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想处死自己就处死自己。

    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地，安子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一看，面前站着凌子虚和丢了面具的尹天衣。红冉也被拉了起来。

    “素素，亏得你们主仆二人还睡得着。”尹天衣摇头笑道。

    安子轻轻一笑：“有你们二人在，我才睡得着。怎么样？想好计策了？你的面具怎么不戴了？”

    “我把它送给他们二人了。”尹天衣修长的手指朝门口指了指。安子起身走到前面一看，见他们二人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

    “你就不能想点有技巧性的法子？”安子无奈，这厮，除了杀人，再没别的办法。看来，他们是想趁着夜色硬闯了。

    “招数不在新奇，管用就行。”尹天衣不计较安子的批评，依旧笑道。

    “这些话留着路上说，事不宜迟，走吧。”凌子虚说着拉起安子的手说道。

    尹天衣也不吃醋，微笑地朝红冉伸出手，红冉脸一红，危难关头也不计较那么多，任他拉着自己朝牢房门口走去。

    牢房外，鹅毛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地刮着，他们二人一人带着一个，轻盈地踏过梁王府的屋檐，飘然而去。

    王府的某个房间里，一个男人看着他们四人离去，狠狠地灌了一壶酒。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六十九章 雪夜（上）

    完颜宗弼放下酒壶，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心伤，眼神有几分迷离：“这么大的雪，她能不能安然离开？”珊儿上前给他披上一件袍子，心疼地说道：“王爷，既然不忍，何苦要这么做？”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带她来。”完颜宗弼叹道，随即对身后站着的扎木说道，“他的人来了么？”

    “修烈还没来通报，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扎木答道。

    安子跟着子虚他们，迎着风雪一路从王府的银库里穿到王府背后，那里有一片小树林，穿过树林有一条小路。因为瑞伏的钥匙在尹天衣手上，尹天衣经过银库时顺手牵羊带了些银票，钱多总不是坏事，因为银子比较沉，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这一点深得安子的赞许，若不是时间紧迫，她连整个银库都搬走的yu望都有。对于王府的地形，安子基本不清楚，成天关在房里，加上本来就挺路痴，好在子虚和尹天衣他们熟悉，权衡之下，惟有这条路是最好的逃跑路线。

    出了王府，四人稍稍定了心，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安子的心情因为紧张倒少了几分寒意。不知道完颜宗弼的人几时会发现他们，她把头埋在子虚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刚走到树林深处，突然，一行人全部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辆三匹马拉的大马车，坐下四个人绰绰有余，马被栓在一旁的树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在地上轻轻地踱着，仿佛已经等待了他们好久。

    安子这才想起来，他们一路出逃，竟没有遇上一个阻拦的人，想他们四人，有一半是不会武功的，即便子虚和尹天衣轻功再高，也不可能瞒过梁王府所有的人，这漫天的大雪虽然不失为一个掩护，但眼前的马车，显然是早有人准备好的。

    这个马车里面有没有人，停在这是拦他们的还是救他们的，安子心里没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子虚。子虚只将安子搂得更紧，轻轻地拔出腰际的剑。

    尹天衣收起了平日轻佻的表情，警戒地朝四周看了看，最后，目光定在马车上。猛地一挥手，三枚暗器从袖子里直朝马车射去，穿过马车的两层屏障，听见齐刷刷地钉进树上的声音。

    车里无人。

    这马车确实是准备给他们逃跑的。子虚当即立断：“先上车，离开再说。”

    四人上了马车，意外地发现车里竟有一盏油灯，虽然车和灯罩挡住了大部分的风，火苗还是微弱地抖动着，不过这也已经很难得了，在这样严寒没有月光的雪夜，有一盏小小的灯可以给他们照明。灯里的油还是满的，说明放在这里没多久。借着灯光，安子发现一旁还有一个包裹，正要打开，子虚伸手截道：“安子，我来。”说着，小心翼翼地用剑挑开，里面竟是一块通透的玉，上面刻着一个字：行。玉下压着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活着，等我。

    毫无疑问，这是完颜宗弼写给安子的。这块玉，是完颜宗弼贴身的玉，挂在他的脖子上，从来就没有拿下来过。

    短短四个字，看得安子百转千回，“活”字旁边一点多余的墨迹，分明是他颤抖时滴下的墨滴，不知道他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是怎样的矛盾和不舍。你这个傻瓜，这么做究竟为的是什么？安子的泪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不禁埋怨自己，竟然从一开始都看不出来这是他刻意为之的，前一刻还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转眼就要杀自己呢？即使有此念头，也得有一个过程；偌大一个牢房，关着凌子虚和尹天衣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只安排了两个微不足道的狱卒？还有这备着的马车，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安子却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

    安子像一个鸵鸟一样深埋自己，忽略他的南侵，殊不知，他也在如鸵鸟一样，忽略自己在他眼皮底下的手段。安子依稀记起完颜宗弼曾跟自己说过的话：“我千方百计要护你，你却当我要害你……如果有一天情非得以，你要我怎么办？”

    “回去！”安子骤然停住脚步，“梁王府肯定出事了！”说着安子跳下马车。

    不顾其余三人的制止，安子径自回头走去，凌子虚无奈，拦在她面前说道：“安子，你不能回去。以完颜宗弼当今的势力，一般的人不可能让他如此惊慌，况且完颜宗弼不日就要南侵，朝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针对他，没有他，金国相当于失去臂膀。所以，这次八成是冲你来的，他护你不得，才逼你走。你这一去，不但救不他，救不了自己，还坏了他一番好意。”

    安子闻言驻足，能让完颜宗弼忌讳的，又是针对自己的，没有别人，只有他的堂兄完颜宗翰。看来，他是真等不住，要对自己下手了。

    若在以前，安子会毫不犹豫地走，反正她是安之素，不属于这个朝代的人，这些人是死是活，关我屁事，而且麻烦越少越好，再说自己的终极目标就想过过安静的日子。

    但是现在不同，安子心里已经有了不舍，她想象着完颜宗弼做下这个决定，亲手将自己心爱的玉和那张纸条放在包裹里的情景。是费了怎样的心思。

    将冰凉的玉挂在胸前，安子沉静地对子虚说：“他面对的越是难对付的人，我越不能抛下他。”顿了顿，安子折了回去，费力地试图想解下一匹马。子虚见状，无奈地过来，帮她解开马套。

    “安子，路是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子虚将僵绳递给安子。

    安子一阵心酸，子虚是不想随自己走一遭了，接过他手里的绳子，安子硬是点了点头：“是，谢谢你，子虚。谢谢你一直照顾我……”话到到这里，安子就哽咽了，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勾引他又跟自己去送死，安子回头跨上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一片雪飘进脖子里，安子只觉得浑身一冷，身后一声马的嘶叫声，安子回头一看，见尹天衣转了转手腕，那拴马的铁链齐齐地断了下来，一边握着缰绳，一边看了看握在掌中的短刀，自言自语道：“瑞伏这厮，还真看不出来，有这等宝贝。”方才他削掉牢房的铁锁用的就是这刀，削铁如泥。

    见安子回头，尹天衣冲她一笑：“我最见不得美人去送死了。何况是素素？”说着飞身上了马。

    安子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子虚和犹豫不决的红冉，用力一拍：“驾！”便向前奔去。

    从来，安子都是能躲则躲，这回是铁了心要回去，这一刻，她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回去是否有意义。

    两人悄悄绕到前门，远远地，安子看见梁王府门口有点点火光，依稀可猜测出，是举着火把的人。刚才离开时还一片沉寂的梁王府，现在也是灯火辉煌。果然完颜宗弼是早有准备的了。

    眼见着火光进了梁王府，安子的心随之一沉，担心随即而来的就是厮杀，下意识地就要往里冲，也不考虑考虑自己冲进去只能多增加一个死人，可见安子本质还是冲动的，好在她冲动的时候，总有人在她后面拉住她——两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骤然在面前停了下来，马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子虚和红冉。

    “每次都要屈服于你。”子虚无奈叹道。

    安子一阵感动：“你们还是来了。”

    子虚无奈地摇了摇头，调侃道：“我不想英雄让他一个人做了。”

    尹天衣拇指和食指架在下巴上，摆出一副沉思状，忽然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觉得里面有完颜在就可以了，何必浪费人力，再去凑热闹？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也不少。”

    安子闻言没好气地问道：“尹天衣，你想临阵逃脱了？”

    “素素，你看你，老是往坏里揣测我，不怕伤了本公子的心？我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把目标换在别的地方？”尹天衣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你想干吗？”安子口气依然未变，心里却在期待他的话，这厮灵光一闪，常常就会想出点什么鬼点子。

    尹天衣朝安子“失望”地摇了摇头：“素素，为夫很不喜欢你这口气，本来还想着帮帮里面那个人。现在我忽然就想看看热闹，他若连今天这等小麻烦都处置不了，也别想做金国的皇帝了。”

    安子很无语，看这架势尹天衣不想趟这趟浑水了。他不理了不等于自己也置之不理，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千年后的女性，安子觉得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求人不成，就得自力更生，安子这会也冷静下来，不再冒冒失失地一味想冲进去送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章 雪夜（中）

    梁王府内，戒备森严。完颜宗弼和修烈、扎木站在前厅，看着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进来的完颜宗翰，满身的雪也掩盖不住他的威严。

    完颜宗翰从马上跳下来，看着等候已久的完颜宗弼，不慌不忙地说道：“看来，梁王早有准备了。”

    “国论移赉勃极烈光临舍下，出来迎接是理所应当的。王爷请。”完颜宗弼悠然应道，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完颜宗翰到厅中落座。向四周扫视里一遍，除了完颜宗弼神色平静，其他人都难掩的几分紧张。

    “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完颜宗弼坐在主人的位置。

    “深夜叨扰，当然是有正事，夜深雪急，本王也不废话了。”说着，完颜宗翰从怀里掏出皇帝的手谕，“奉皇上之命，特令本王捉拿梁王府纵火元凶赵圆珠，圣谕在此，凡阻拦者，格杀勿论！来人，搜！”

    “慢着！”完颜宗弼终于冷下脸来，“这好象是本王的家务事吧。何须国论移赉勃极烈大人亲自动手？”

    完颜宗翰放下手谕，阴阴一笑：“梁王说得极是，投毒纵火都是你们府上的家务事，不过，窝藏奸细应该不算是家务事了？”

    完颜宗弼明白他指的是谁，又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凌子虚是自己早有怀疑，不过对于瑞伏，虽然觉得他有异常，却到今天也才知道他竟是尹天衣，完颜宗翰究竟是知道他们二人，还是只知其一？不管知道几个，都再一次证实了，自己府里有内贼。

    “奸细？”在不了解对方知道多少的情况下，首先得装装傻，套套他知道多少。当然，顺便为安子多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梁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是要本王亲自将奸细找出来给王爷说个明白？”完颜宗翰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问道。

    “本朝律例，搜查民宅得有个明白的理由。何况这是梁王府，大人说不清楚就要搜查本府。我愿意，也要问我这班手下愿不愿意。”说着，完颜宗弼也学着他的样子抿了口茶，握杯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慌乱。

    闻言，修烈和扎木会意地各自领了手下站在两侧后厅入口。

    “看来，梁王是不准备交出安之素了？一个女子和一个王位，孰轻孰重，梁王要三思啊。”完颜宗翰微笑地看着堂弟，手却轻轻地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会意，握紧了家伙就要强行进后院搜查。

    完颜宗弼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是借着找安之素的由头摸清自己府里的情形，顺便趁着搜查，放点不该放的东西，改天再加自己一个谋逆之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除掉自己。

    安子不过是一个汉女，靖康之辱后多少汉女被掠到各个府里，在完颜宗翰眼里，再狡诈的汉女也不过是一介女流，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再者，他的裴满氏和静妃，也不过一个妾室和妻妹，身份还不至于重要到要让他得罪完颜宗弼，他这么做，明里是针对安子，其实还是针对完颜宗弼。

    原本，交出安子是最简单的方法，以一个女人换取太平，对他来说，值得，但是，完颜宗弼不舍。

    完颜宗翰知道他不舍，这一点，他在领东路军南侵时就已经听说了，为了一个女人，撇下京城去了安县，只为夺回安子。后来，王府里失火，蒲察言被杀这么严重的罪行都没让他杀了安子，这些事，让完颜宗翰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堂弟，也才让他想借此做做文章。

    完颜宗弼心里清楚，自己不舍，完颜宗翰就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有圣谕在手，若他要强行搜查，自己也拦他不得，否则便是违抗皇命，必须得找个人做替死鬼才行。这个问题，早在完颜宗弼的考虑范围之内。眼见着完颜宗翰的人想冲进内院，完颜宗弼重重地放下杯子。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孰轻孰重，本王怎会掂量不出？不过，如果大人指的奸细是指安之素的那个无名手下，那么宗弼要让大人失望了，安之素和她手下已经离开王府了。除此之外，宗弼实在想不出我府上还有谁能当‘奸细’之名。不妨请大人指明？”

    完颜宗弼的言下之意是我府上的奸细是谁，只有大人你知道了，能将府里的事情全数告知给你老人家的，才是最敬业的奸细。

    完颜宗翰闻言眯起了眼睛：“哦？偌大一个王府，会让两个汉人安然出逃，未免太不可思议了。没有王爷的口谕，谅他们插翅也难飞出梁王府。”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但是完颜宗弼没有忽略一点：他没有提到瑞伏，也就是有可能他还不知道。

    “王爷说得极是，我府里的确有内贼。冒了我的口谕领他们出去了。来人，把他们带上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下人提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两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因为挨了打，衣裳褴褛，头发凌乱，低垂着头，看不清究竟是何人。不过，能借冒充王爷口谕的应该不是小人物。

    “王妃蒲察氏，总管瑞伏伙同安之素盗走先帝赐予本王的宝玉和库房里大量银票，还纵容罪犯逃走，其罪当诛。本王原以为这只不过是家务事，已经自行处罚过他们了。既然国论移赉勃极烈大人认为安之素和她随从是奸细，那他两人便是勾结奸细，罪责更大，如此本王不敢收留他们，大人带了去便是。”

    完颜宗翰一看，王妃已经奄奄一息，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这么冷的雪夜，若带了她去，说不定路上就得死了；至于那个瑞伏，早先便在火灾中毁了容，这会就算完颜宗弼随便抓个来替代，也无人能认得出。只是自己提了皇上的手谕来，多少得有个交代，但真带去，若这两人死在路上，说不定被完颜宗弼告个虐待犯人致死罪。蒲察氏的娘家还是有点势力的，虽然对自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万一在背后搞点小动作也麻烦。

    完颜宗翰带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原想杀了安子，替爱妾报了仇，还可以顺便在王府里弄点手脚，除去这个与自己势均力敌的梁王，如今被他一番说辞说得竟找不到继续搜查的理由。强硬来，他心里还是没谱的，毕竟完颜宗弼手里也握着兵权。他以为完颜宗弼重美色，也重不过自己的王位，却没想到，他居然连王妃都肯牺牲。思量一番未果，便在嘴上讽刺道：“梁王为了区区一名汉女，竟连王妃也牺牲了。”

    “大人此言差矣。本王一向秉公处理，只要做了错事，无论是静妃还是王妃，都决不手软。”完颜宗弼刻意提到静妃，末了，顺便说道，“若他朝一日，本王捉拿到安之素，也定以家法处置。”

    他说的是家法，可没说是国法。不知觉间，已经摆明了他只认安子犯下盗银票的罪，可没认她窝藏奸细的罪名。

    “难得梁王能秉公办事，既然梁王已经处罚过蒲察氏和瑞伏，本王就不再继续追究了，这两人就留着由王爷亲自处置吧。不过，他日王爷找着了安之素，还望王爷能亲自将她缉拿归案，切不可贪恋美色，纵虎归山。”

    完颜宗弼自动忽略他的最后一句话，正色说道：“王爷深夜特意来梁王府，岂能空手而归？若他二人是犯家法，本王留下，若是犯国法，本王若留下，岂不是有包庇的嫌疑？此二人，本王是决然留不得的。”

    今天完颜宗弼是铁了心要将这个麻烦扔给完颜宗翰了，他越是这样，完颜宗翰越是不敢收，他担心如果完颜宗弼给这二人服了什么毒药，还没到刑部就死了，自己就真说不清，但若硬要将他们留下，就等于承认他们犯的是家法，那么安子和凌子虚也不是什么奸细。

    一边是咄咄逼人，一边是进退两难，正在僵持之际，门外跑来一个家奴模样的人，直冲到完颜宗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不……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一章 雪夜(下)

    完颜宗翰闻言脸色微变，自己家离梁王府着实有一段距离，而且有要事在身，若不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情，下人定不会冒冒失失地跑到这来，当下一手提起匍匐在地上的家奴问道：“什么事？”

    那家奴被提得站立不稳，看了看一旁幸灾乐祸的完颜宗弼，不知道该不该当面说出来，情急之下，也不顾完颜宗翰有没有允许自己平身,凑近他低声说道：“府里着火了！”

    完颜宗翰当即脸就沉下脸来，他本能地认为这是完颜宗弼干的好事，目光刀一般地扫过完颜宗弼的脸，见他仍然一脸悠然的样子，更是笃信了几分。不过，要定罪也得有证据，当务之急，得先回去抓证据再说，便丢下一句话：“这两人就劳烦梁王暂时看管，我府里有急事，先告辞！”说着不等完颜宗弼表态，便领了人急急离去。

    那家奴的声音虽小，但碍于身份不够，不敢贴得离完颜宗翰太近，完颜宗弼凝神一听，也听了个大概，心下明白了几分，会用这种手段的，除了她还有谁？当下给修烈使个了眼色，修烈会意，紧紧跟在完颜宗翰一行人后面。

    扎木看了看地上的王妃和假瑞伏，问道：“王爷，他们二人……”

    完颜宗弼在王妃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王妃已经意识模糊，这回被整得不轻，与她平日的风光大相径庭，不禁叹了口气：“你若不做得太绝，也不至于有今天。你千方百计要让我断子绝孙，还险些害死我的儿子，若不是珊儿有所防备，我梁王府至今无一子嗣。还有，当日，放走赵圆珠的也是你，如今，为了你自己一己之利，居然将府里所有的事都告诉完颜宗翰，你想做正妃，那就安分一点，我百般容忍你，你却当我一无所知，蒲察氏，你早应该料到会有今天。”

    说罢，完颜宗弼起身，冷冷地下令：“杀了她，以王妃之礼厚葬，蒲察家要的不过是一个脸面。”若留着王妃，她娘家的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定会心生反意，不如杀了她，风光下葬，给足她面子。

    两人被拖了下去，珊儿从后厅走上前来：“王爷……”言语间饱含热泪，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完颜宗弼将她揽入怀里：“珊儿，是该给你个名分的时候了。把孛达和天骄带回来吧，也该让我们的儿子回家了。从今天开始，侍妾徒单芷珊擢升为本王正妃。”

    珊儿闻言连忙下跪：“谢王爷。”

    话说安子四人在梁王府门口停留了一会，见里面的人没有如自己预料中的立即大战个你死我活，便断了想冲进去凑热闹的念头。又想起尹天衣说的“换个地方。”想想也不无道理，完颜宗弼这么安排自己，估计他有了应对之策，自己就不去给他抢功劳，或者添麻烦了。不过不为他做点贡献，又于心不忍。安子看了看这漫天的飞雪，觉得如果有个火炉该多好啊。

    “素素，你想干吗？”尹天衣饶有兴味地看着安子面部表情的变化。

    “天气太冷了，烧火去。”安子朝他一笑。

    红冉诧异地问道：“烧火？主子这是要去哪？”

    “都帅府。”

    凌子虚明白安子又想故伎重演，轻轻摇了摇头：“都帅府戒备森严，哪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尹天衣一听，拍手称快：“哈哈，素素总是和我心有灵犀，我原先想的便是到都帅府看看完颜宗翰的小妾，听说他的四夫人，倾国倾城，尹某仰慕很久了。”

    安子白了他一眼：“到了都帅府，你爱找谁是你的事，现在，你先把我们带到那再说。”

    “素素，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关我什么事？”说着安子大声一喝，马应声飞快地向前奔去。

    此刻的都帅府还留着几盏灯，毫无疑问，是在等候完颜宗翰凯旋归来。安子决定子虚和红冉留在外面把风，自己和尹天衣进去。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安子好奇心过剩，想看看都帅府是什么模样，而四个人一起进去，难免动静太大，而且对外面的危险也没法把握，选择尹天衣不选子虚一来成全他想看四夫人的愿望，二来担心他会趁旁人不在，站岗闲得无聊，欺负红冉。

    尹天衣带着安子一路躲过都帅府的巡逻，悄悄到一个房间跟前。屋里亮着灯，看来房里的人还没睡，看尹天衣熟门熟路的架势，这都帅府他没少来。这里便是那四夫人的院子。正想偷偷从窗户看个究竟，尹天衣突然拉着安子闪在角落里，不多时,便见转角的地方出来一个侍卫装扮的男人。

    “四夫人。”男人停在屋前。

    “锦中？什么事？”屋里传来一个甜柔的女人声音，这声音，别说尹天衣了，连安子一介女流，都觉得骨头酥了三分，安子的好奇心也随之增了一分。

    “夜深了，夫人怎么还不休息？”那个叫锦中的侍卫柔声说道。一个侍卫，对主子的四老婆如此关心，这其中必有猫腻，说不定等会还能看到点什么香艳的画面。安子八卦的心被大大地勾了起来。瞳孔登时散大，大有狗仔队的作风，把耳朵又贴近了些。

    “多谢关心，我在等王爷。”屋里的人似乎没有想出来见他的意思，看来目前锦中同学还处在单相思的阶段。他默然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朝屋里深深看了一眼，怏怏离去。

    尹天衣见安子看得入了神，不禁莞尔：“素素，你想不想看看那四夫人的模样？”刚才安子还只想着做正事要紧，这会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尹天衣会意一笑，抬头的一瞬，看见墙角上闪过一只猫，尹天衣一个轻盈的跃起，那只猫便落到他手里。他抚了抚猫，随手捡起地上的几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窗台上。

    “谁？！”屋里传来略为惊慌的声音。

    安子大气不敢喘。然后满意地听到开门声，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双目顾盼，掩盖不住的紧张：“谁在门外？是锦中吗？”

    安子彻底愣了神，安子不是没看过美女，电视电影网络书籍铺天盖地，各种特色一应俱全。但是四夫人这等美人，安子真真从未见过。时代造就英雄，也造就了那个时代所特有的美女，四夫人的美在于在从头到脚，一笑一颦，每一个举止都透着浓浓的柔弱风韵，柔到肌肤，柔到骨髓。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一泓深潭，被她看上一眼，登时失了三魂七魄，就剩一个念头：我要用尽一生来保护她。

    所谓红颜祸水，应当是她这样，才会让天下的男人为之放弃江山。

    “太美了！”安子忍不住摇头惊叹。

    “谁！”四夫人的神色越发紧张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扶着门边。

    尹天衣适时放开手中的猫，那猫跑到四夫人身边，“喵呜喵呜”地叫着，好象要告诉她什么，四夫人怜爱地抱起它：“原来是你，吓我一跳了。你一定是冷了吧，跟我回屋吧。”

    随着关门声，安子回过神来，看看人家，还是一个热爱小动物的模范。回头见尹天衣阴阴地笑着：“素素若是个男子，也逃不过四夫人那双勾魂眼。”

    安子朝他妩媚一笑：“那你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等美人，谁见了都会倾心，本公子乃风liu雅士，当然不能例外。”尹天衣也不否认。安子听了暗暗庆幸，幸亏没让子虚来，否则，还没忘了慕容小姐，又得惦上一个四夫人。常害相思苦，还要不要他活了。

    “行了，美人也看过了，该办正事了吧。哪边是书房？”安子决定要从书房下手，理由很简单，其他房间都有人，只有书房暂时空着。比较不打扰人民正常作息，再一个，书房里多的就是书，这天干物燥的时候，是最好的燃料。

    两人惊险地避开数次巡逻，终于猫进了书房，看来这都帅府的防卫工作确实做得比梁王府的好。到了书房，因为不敢点灯，一时也看不清书房里的陈设，安子只觉得空间比想象的大，应该放着不少书，第一个反应是很有东西可烧。这个时候的安子一点保护古籍文物的意识都没有，后来想起来还觉得有些惭愧。

    “尹天衣，你说这屋里会不会有什么宝贝，或者什么重要公文？我们这一烧，可就什么都没啦。他若知道是我们做的，会不会天涯海角都要把我们抓回来？”真要下手时，安子有些胆怯了，毕竟以前都是让别人干的，真正亲手干放火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尹天衣略一思索，做为难状：“八成会，那素素是要烧了它还是不要烧了它呢？”

    安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沉思片刻：“如果这满屋子的书是银票，我还真舍不得。反正是书，烧了就烧了吧。”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二章 软禁

    安子满意地看着都帅府火光冲天，寻思着如果能泼点油或者酒，效果会达到更完美的境界，四周看了看，似乎没有想要的东西，只好作罢。府里的人惊慌失措，各个屋里的夫人们发出娇嗲的求救声，安子想如果完颜宗翰在这里，会先救哪一个呢？那个四夫人倒不用担心，估计锦中会第一个冲出来英雄救美。安子无意伤人性命，火势不小，但是很局限，只要扑救及时，还是能安然逃离的，她要的是让完颜宗翰费点钱财，顺便早点从梁王府撤离。

    让安子感到意外的是，尹天衣没有趁乱把四夫人抢了去，美人当前，坐怀不乱，不像他的作风。

    “尹天衣，此等英雄救美的机会，怎不好好把握？”安子调侃道。

    尹天衣知她说的是四夫人：“如果素素同意，我这就救了她，纳她为妾。”

    尹天衣的话再一次提醒那次不堪的成亲记忆，好似在说安子是他的妻，安子白他一眼：“回去。”说完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走。

    “素素。”尹天衣轻轻地拉住安子的手，“好不容易撇下姓凌的，还回去做甚？”

    闻言，安子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猛然惊觉自己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尹天衣来金国的目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回头质问他，突然身后一麻，想张口却已发不出声音了。

    尹天衣点了她的哑穴。

    然后安子就像被老鹰抓着的小鸡，随着尹天衣，趁着混乱往相反的方向奔去，安子无声地张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子虚越来越远。

    安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从尹天衣暗示自己要来都帅府开始，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因为安子意外地发现还有一辆马车在等着自己。难怪尹天衣要提议他和安子入府，自己还因为种种考虑答应了。带走自己还在其次，看样子尹天衣不想杀自己，但是带走安子，子虚和红冉见不到安子从都帅府出来，定会一直等，甚至冲动一点还会跑到里面去找她，如果被完颜宗翰发现，他们麻烦就大了。

    子虚，快离开。安子在心里祈祷。

    *********************************************************

    自那日被尹天衣带到这个叫“入无心”的山庄里，安子已经呆了三个月了。安子不知道这是哪里，那晚从马车上下来，就来到这个名称奇怪的地方，从当日的路程来看，应该还没离开金国。只是究竟在什么位置，安子不知道。每天，她除了吃就是睡，某一天无聊教尹天衣下五子棋，谁想那厮天赋极好，略一提点就明白了个中技巧，然后安子就再也没有赢过他。投桃报李，尹天衣也顺便教教她下围棋。安子天资愚钝，勉强算入了门，在尹天衣故意相让下偶尔还能赢几局。

    安子不知道这样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尹天衣嘴里是问不出任何东西了。纯粹把自己当一头猪养，让安子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准备做个实验：看美女养成猪一样胖后生理心理上有什么变化，然后再写一篇论文。而自己好死不死地胃口极好，一直在配合他的实验。

    这里的下人不少，山庄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专门的人来处理，看他们的衣着打扮，有不少还是金人的装束，这让安子更加认定这里仍在金国境内。唯一让安子郁闷的事，没有一个人和安子说话，安子问什么一概一问三不知。若不是听过他们和尹天衣说过话，安子还以为他们是哑巴。后来安子不再问，她清楚这些都是尹天衣吩咐的。她从来就没动过逃出去的心思，只要尹天衣有心把自己留在这，十个安子也别想离开。

    手上的无聊导致思维上的忙碌，安子的脑子里时常回想着自己前世的事，到这以后的事，想得最多的，竟是两个男人。一个让自己心痛，一个让自己担忧。

    直到有一天，安子平静的生活终于被打破了。这天因为赖床，早饭都没吃的安子对着送来的午餐大吞口水，可是当安子看到变了色的银针，举起的筷子迟疑了，怀疑是不是银针出了错，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不像尹天衣的作风，他若要安子死，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地下毒。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毒不是他下的，二是是他下的，但是毒不致死。至于下毒的目的，什么毒，有什么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安子将银针插回发髻，真可惜，一桌的美味佳肴不能入口，安子生平最讨厌别人拿饿来惩罚她，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既然要饿我，那就休怪本姑娘发脾气了。安子气运丹田用力一推，“呼啦”一下，整桌饭菜，连同盆盆碗碗全掉在地上，发出泄愤般的声音，汤水郁闷地流了一地。

    几个丫鬟吓得赶紧冲了进来，令安子佩服的是，都这样了，她们仍然不跟安子说话，至少问问她“你怎么啦”也好呀。一进来就只顾埋头收拾地上的饭菜和碎片。不一会，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依照原样又摆上一桌饭菜。

    安子被她们的耐性折服，美食当前，肚子也着实饿了。满怀期待地又拿起银针试了试——还是有毒。安子大失所望，看来他们今天是铁了心要为难自己了。郁闷地放下筷子，不让我吃东西，只好睡觉，减少人体消耗。安子躲在被窝里把尹天衣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一遍，就差没画圈圈。

    诅咒谁谁就来，安子在被窝里和饥饿做斗争，尹天衣推门走了进来。

    “听说素素不吃饭？素素一向胃口很好的，今天谁惹着你了？”

    听听，还问得若无其事的。安子懒得和装傻的人理论，继续赖在被窝里。自从到了这里，尹天衣会不定时地来造访安子，有时在安子还没起床的早上，有时候在下半夜，或者在安子发呆的任何一个时候。从来也不敲门，直接踹了门就进来。安子抗议过几次无效，也就由他了，谁叫这是人家的地盘。不过尹天衣来归来，却从未对安子有过实质性的非礼，当然搂搂抱抱，冷不丁亲亲小嘴，抚mo安子纤纤玉手这等举动是常有的事，看在打不过他的份上，安子也就听之任之了，毕竟自己是千年后的人，不至于被他摸摸小手就得以身相许。

    尹天衣见安子没有要钻出被窝的意思，也不强求，径自坐到桌前：“如斯美味，竟无人品尝，太可惜了！”说着，拿起筷子，想通过自己诱人的吃相勾引她。

    安子心道：“留着你自己慢慢品尝吧。”

    尹天衣夹起一块鸡肉，刚放到嘴边就停住了手，登时明白了安子为什么不肯吃这桌菜，略一思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定是天齐干得好事。”

    安子闻言从被窝里伸出头来，听这意思，这菜里的毒跟他没关系，是他那久未谋面的弟弟下的？不过，他弟弟想毒死自己，他还笑成那样，安子在心里又狠狠将他鄙视一番。

    “素素，快来吃饭，别负了天齐一番美意。”尹天衣对着安子说道。

    “他的美意是让我送死，这样的厚意，我可受不起。”安子没好气地说道。

    “他怎么舍得你死呢？他舍得，我也舍不得。这菜里下的是‘入心’，一种春药，借用我们山庄其中二字命名的。”说完，尹天衣笑得无比淫邪。

    安子暗暗心惊，尹天齐这色胚，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淫贼！”安子咬牙骂道，虽然她也清楚骂骂并不能解决问题，但除了口头上的讨伐，暂时也无其他办法。

    尹天衣闻言，笑得更灿烂了：“我那弟弟，做事一向执着，他要在饭菜里下‘入心’，不看到效果是不会罢手的，你今天不吃，他明天继续放，一直放到你吃了为止。素素，你看，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尹天齐估计是看他哥哥这么久，居然放着美人不碰，有辱他们采花贼的名头才下一点催化剂。安子这会脸真绿了，吃了自己就得“兽性大发”，想象自己吃完药后的模样，安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不吃，就得饿死。

    是保色相还是保命，安子真是为难啊。还在纠结中，不想尹天衣说道：“素素，你不吃，我可吃了哦。我也还未用膳。”把安子大大地吓一跳，他若吃下去，自己真就节操不保了。

    “你……不可以……”话音未落，安子悲哀地看见尹天衣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三章 解药

    尹天衣酌着小酒，就着小菜，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匝巴两下嘴巴，做出一副陶醉状，那饭菜的香味就像被冷落已久的深宫怨妇好容易得到垂青似的撒着欢地钻到安子的鼻孔里，千方百计挑逗安子的食欲。逼得安子死死地抓住被子，一边驱赶美味的骚扰，一边警惕他突然兽性大发。

    尹天衣自斟自饮，怡然问道：“素素从来不饮酒？”

    安子自从到这来，似乎真没喝过酒，前世会喝一点啤酒，酒量有限，其他酒几乎不沾，金国的米酒浓烈至极，度数估计都在50度以上，让安子望酒兴叹，只好附庸风雅地习惯上喝茶。

    “我不会喝酒。”安子心想这是不是他想非礼自己的前奏，嘴上应着，手劲不由得地加大了些，还好安子没有武功，否则那被子都得被她抓烂了。

    “难怪了。”尹天衣轻轻笑道，不再多问，依旧就着小酒慢慢吃着小菜。越吃越让安子觉得纳闷，这厮吃了颇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药性还没有发作？难道他先前吃过解药了？也对，既然这该死的春药是他家人发明的，他有解药也正常。

    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发出抗议，安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吃饭乃民生之本，千万不可以委屈了自己的肚子，安子决定跟他谈谈：“尹天衣，解药给我，也让我吃一顿饭。”

    仿佛预料到安子会投降，尹天衣笑得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素素饿了，自管过来吃便是，不过我身上可没有解药，这是天齐下的，再说是春药，通常春药解毒的方式只有一种。”

    白痴也知道那是啥方式，安子刚燃起的食欲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好安抚不断抗议的胃，谁想不摸还好，这一摸，把那些暂时饿昏了的馋虫都给摸醒了，一个个在那呐喊，安子仿佛看到它们排成列队游行示威了。赶紧用力摇了摇头，确定是饿得眼冒金星出现的幻觉。

    吃，还是不吃？拿色欲换食欲，值不值得？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尹天衣，这个美得跟妖怪一样的男人，好象自己也不大吃亏。安子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意志开始剧烈地动摇。

    酒足饭饱，尹天衣折磨够安子的意志后，终于放下筷子：“过来吃吧，把素素给饿死了，我真于心不忍。不过吃完饭菜，记得一定要喝酒。”

    “为什么？我不会喝。”安子的意志已经几近崩溃状态，还在做垂死挣扎。

    “听话。”尹天衣说完，离开桌子，斜靠在安子屋里的秋千上慢慢地摇着。

    尹天衣似乎不想再说什么，微微闭上眼睛。安子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部，没有出现面部潮红，呼吸心跳加快等症状，理论上没有出现某些激素分泌过多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了心，仔细思索他话里的意思，突然明白了过来。

    以往的饭菜从来都没有酒的，因为安子从来不喝酒，而今天的却多了一壶酒，因为安子没有喝它的准备，也未曾用银针试过。

    “尹天衣，你不会想告诉我，酒里有解药吧。”安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尹天衣微闭着眼睛，闻言笑得无比灿烂：“素素，我发现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说说看，你怎么猜到的？”

    果然！安子终于拨开乌云见天日，难怪尹天衣吃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异常。

    “你们兄弟几人，最喜欢的就是拿人当玩偶，他知我从不喝酒，故将解药下在酒里，我若不知道，喝了酒，就顺了他的意；即使知道，为了解毒喝下酒，还是会因酒醉任人摆布。

    “大嫂，多时不见，还是这么了解小弟的心思啊。”尹天齐推门而入，“唰”地一声，展开他手中的扇子，宛如一幅画一般风liu雅致。

    安子看见他手中的扇子，想起尹天衣倒好久没用扇子了。

    “天齐见过大哥大嫂。”尹天齐朝两人行了个礼，随即向尹天衣投去不满的眼神，“大哥，这可不像你的作风，美人当前这么久，居然也不知道享受美人恩，平白让我们嫂子独守空房了这么久，我有心促你一把，你倒好，把秘密都给抖了。”

    尹天衣从秋千上起身，笑道：“我什么都没说，是素素自己猜到的。”说着凑近尹天齐小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没空理会他们，既然有解药，安子宁愿醉死也要把肚子填饱，当下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大块朵颐，全然不顾身边有两个采花贼出身的狼在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一副从阿富汗穿越过来的模样，真是把21世纪大好中国女青年的脸都丢尽了。

    尹家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看来这女人真是饿昏了。当即决定不打扰安子，坐到一旁的客座上，一边欣赏美女吃饭，一边聊着家常。

    “天笑来了么？”尹天衣问道。

    “他还在南边周旋，看见大哥的信，我先赶了过来，大哥这边准备妥当了？”尹天齐正色说道。

    “南边的局势如何？”两人仿佛当安子不存在。

    “还是那样，仍以高泰明的势力为大，天笑正在联合其他几位重臣，从目前来看，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不过宋朝那边发生了一些变化，秦桧被策封宰相，官居一品，如大哥所料，那个小尼姑渐渐败下阵来，如今也要忌他三分。”

    听到他俩说关于南宋的事情，安子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秦桧那厮真当上宰相了！子虚和红冉他们若还活着，应该早就知道这事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人在何处，会不会已经回了大宋了。

    “我早料到静善斗不过那姓秦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尹天衣摇头叹道。

    “大哥，既然那女人没什么用了，要不要……”尹天齐做了个劈掌的动作。没有逃过安子的眼睛。

    “算了，先留着她吧，只要她的真实身份在我们手上，总有一天会用得着，她挺享受做公主的滋味。”

    听到这里，安子终于放下了筷子，讨论国事，安子目前没什么兴趣，但是政治有时候就是和偷情一样见不得光的，他们两兄弟毫无避讳地当着自己的面说是什么意思？

    见安子放下筷子，尹天衣温和地问道：“素素吃饱了？”

    确切地说，是听饱了，安子点了点头，静静等待他的下文。他把自己抓到这三个月，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要求自己的钱，不贪自己的色，养兵千日，尚且用在一时，养美女也一样，如尹天衣以前说的：他总得收点利息。

    “你们在我面前说了这么多，究竟要我做什么？”安子平静地说道。既然该来的终究要来，那就来得快些吧。

    “素素，你总是那么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的心思了。”尹天衣笑盈盈地看着安子，幽幽叹道，“我真舍不得让你离开。”

    闻言，安子觉得他的笑容冷得异常，离开？是让自己离开“入无心”，还是离开金国？抑或是离开人世？不知为什么，安子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神经病用枪指着一个人问道：“说，一加一等于几？”被指的人战战兢兢，不知道该答哪一个答案好，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回答得中规中矩一些：“二。”结果枪还是响了，那神经病举着冒着烟的枪冷冷地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安子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仿佛就是被两个神经病举着枪，他们随时都可以一枪蹦了自己。因为喝了酒，安子有些抑制不住的晕眩，问道：“你们又准备带我去哪？”

    尹天衣定定地看了安子一会，然后说道：“我先你带你见一个人，那个人会告诉你你要去哪里。”说完，尹天衣走到安子跟前，将她慢慢地扶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对你没有目的，真希望你是我的妻。”

    安子为之一震，不知道是春药的作用还是酒的作用，竟有些心乱，赶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见谁？”

    “一个熟人，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说着，尹天衣扶着安子跨出房门。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四章 素素

    安子忐忑不安地跟在尹天衣兄弟俩的屁股后面，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押赴刑场的犯人，等待这两个刽子手的判决。两只老鹰把小鸡抓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安子疑惑地一回头，要就地处决似乎地方不大对吧。

    一只手递过来一个香囊，确切地说，更像一个布袋子，因为上面除了一朵小得不能再小的用金线绣成的小花外，再无其他装饰。安子以前在电视上看的香囊都是很精致的。

    “素素，把这个交给里面的人，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安子疑惑地接过香囊：“你们不一起进去？”

    这厮，跟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带自己到这来，不会是为了叫自己给他传递个定情信物这么简单。再说，他也不像那么含蓄的人。

    “我们若进去了，反而不好说。”尹天齐接过话，不等安子表态，转头对尹天衣说道，“大哥，我这次来，还顺手带了个美人，小模样还真是可人呢，老规矩，谁赢了谁得，去瞧瞧？”言语间笑得无比淫邪。

    尹天衣大笑两声附和道：“是吗？我就知道你不会空手回来，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去看看。”

    说罢，这哥俩好相伴离去。把安子晾在身后。搞得安子一头黑线，这是什么态度，把老娘抓到这来，两个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安子无奈，频频摇头，不知道又有哪家姑娘惨遭这两人的毒手了。

    再看看手中的香囊，做工实在是粗糙，安子放到鼻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有薄荷的清凉，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香味。尹天衣要把这东西送给里面的人，那么十之八九是女人。

    屋里蹲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蜷缩在角落里，一身黑衣，黑色的斗篷，乍一看去，像一团黑球，因为遮盖了脸，安子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从她双手抱住肩头发抖的姿势感觉——她好象很痛苦。大白天穿夜行服，让人觉得奇怪。其实对于夜行服，安子一直都很疑惑，如果夜行服是用于夜里行走，为什么要戴斗篷，那还看得见路吗？

    听见推门声，那人站了起来，果然是一个女人，沉闷的夜行服穿在她身上，丝毫不能掩盖她玲珑的曲线，反而平添了几分娇悄，不等安子开口，她倒先问了起来：“你是何人？”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安子还在自己慢半拍的脑子里搜寻声音的主人，她突然一把冲了过来，犹如一个疯狂的猎犬看见一块肉，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的动作足以吓得安子以为她要行凶，瞧这速度，似乎有两下子。安子下意识地顺手操了个花瓶挡在胸前。

    自我防卫的最高境界就是能充分利用身边一切能使用的东西。

    出乎意料，女人没有袭击安子，竟是一把抢过安子手里的香囊，然后放进斗篷里深深地嗅了几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着她舒展的手慢慢摘掉斗篷，一张令人惊叹的脸呈现在安子面前。

    四夫人！

    四夫人的举动让安子联想起前世见过的吸毒者，顿时理解为什么她大白天戴着斗篷，或许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样。现在，恢复常态的她依然美得惊人，那双眼睛因为舒服陶醉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摄人的美。

    这个女人不能叫女人，应该叫妖精。安子一时忘了该问她的问题。

    四夫人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戴在脖子上。上下打量了安子一遍，抬眼低眉，宛如慢动作，优雅，带着几许风情。如果安子是男人，只怕这会也抑制不住的心池荡漾。

    四夫人终于停止扫视，对刚才的观察做了个总结：“反应很快，身手不行。”

    安子明白她指的是刚才自己操花瓶速度挺快，但是香囊还是被她抢去了。看不出来，她这等柔弱的身资，居然还真有些身手。

    这就难怪当日尹天衣没有将她从都帅府抢走了，归根结底，他们是认识的，或者，她就是尹天衣安插在那的。

    “你是四夫人。你怎么会在这？”这是安子第一个不解的问题，即使她是尹天衣安插在都帅府的，要找借口离开完颜宗翰也没那么容易。

    四夫人嫣然一笑：“别叫我四夫人，叫我素素。”

    安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她怎么可以叫“素素”！

    “你……”尹天衣成天在叫自己的称呼，居然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四夫人丝毫不奇怪安子的临床表现，优雅地做了个“请坐”的动作，待安子坐定，慢慢解释道：“想必尹天衣也叫你做素素吧。这不奇怪，不仅是我和你，还有很多女孩，都是他的素素。”

    很多女孩？安子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无数个女人排成列队，尹天衣抱着一个本子点名：“素素1号！素素2号”蓦地，安子想到最初见到他们时的身份——采花贼，采花贼的勾当就是到处欺凌良家或者不良家的妇女，而安子记得第一次遇见他们，他们没有当场就非礼了自己，而是要把自己带到某个地方。至于带到哪里，做什么，因为子虚的出现没了下文。安子原先以为，他们抢来的女人仅仅是他们的玩偶，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叫做‘素素’的女孩，都是他利用的工具？”安子不情愿地做出这个猜测，如果是那样，尹天衣和前世非法拐卖妇女的人没有两样。

    四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他所有抢来的女孩，都会被分配到他想让她们去的地方，上到皇宫王府，比如我；下到妓院，比如索红。”

    “索红是他的人？”

    “你以为呢？他要和红冉合作，自然不会对红冉完全的信任。”

    安子仿佛在听惊悚片，想到自己有可能是下一个被送到妓院去的人，开始末梢循环供血不足，手脚冰冷：“他一共迫害了多少人？”

    “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是他众多棋子中的一个。”

    “下一个，就是我，对吗？你是他安排来说服我的，对吗？”安子冷冷地说道。

    四夫人点头默认，随即说道：“不过，有一点我不解，为什么对你，他要我来跟你说，我知道的几个女人，都是直接受到他的控制，然后直接被他左右的，根本就没有人来劝说，只有无条件的接受。”

    安子凄凉地想，你这意思，我还要谢谢他了，在害我之前还要派人来给我做心理辅导。

    但凡有一点机会，她们定然会想方设法离开，她们甘心任其摆布，必定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上。

    “你们甘心屈服于他，就因为这个？”安子指着她脖子上的香囊。

    “是，我们想过逃跑，他也从不阻拦我们，因为到最后，你总会乖乖地回来，谁也忍受不了‘无心’的毒，只有他才有‘无心’的解药，他就用这个小小的香囊控制了所有的素素。我每三个月就要到这来换一个香囊，否则，不到三日，便会毒发身亡。”

    安子心凉透底。

    如果尹天衣想让自己做他的“素素”，他必定在自己房间里的某一个地方，或者自己用过的某一样东西里也放上“无心”，而自己，将马上就像其他所有的素素一样，要靠这个香囊维系后半生。如果“无心”的成分和前世的罂粟一样，安子不能保证自己的意志能对抗过毒品。

    这个充满罪恶的庄园，叫“入无心”，安子终于明白它的意思，进到这里面的人，将不再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从此便是一具任尹天衣兄弟们摆布的躯壳。

    “尹天衣究竟要我做什么？”安子浑身无力。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五章 劝说

    四夫人浅浅一笑，走到安子跟前，抓起她冰凉的手，安子感觉到对方的手柔弱无骨，心里暗暗妒忌，为什么美女从头到脚都是美的？

    “安姑娘，不必这么紧张，他要你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而且你已经做过两次了。”

    听到她说自己做过两次的事情，安子第一反应就是放火。

    “又是放火？这回要叫我烧哪家？”安子还真是佩服尹天衣，果然如他说的——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不，这么危险的事，他怎舍得叫你做。你要做的比这简单多了——是嫁人。”

    安子了然。一次嫁给完颜宗弼，不过那是赵圆珠干的事；一次嫁给尹天衣，可惜那是各有所求。一女几嫁，安子觉得自己太挑战宋朝的封建礼教了。估计尹天衣也是认为自己一回生，二回熟，颇有经验才让自己做这事的吧。

    这回，他要自己嫁给谁？安子等待四夫人继续往下说。

    “完颜晟。”四夫人轻启朱唇，一字一顿。

    完颜晟，当今的金国皇帝，即金国的第二任皇帝金太宗，也叫完颜吴乞买。是完颜宗弼的叔叔。这些头衔听起来光鲜，可惜，完颜晟都快60岁的人了，据说还病殃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翘掉，叫安子嫁给这么一个快死的老头，她下半辈子得全毁他手上，谁不定，他死了，安子还得陪葬。

    “尹天衣真会挑。我从梁王府逃出来，又烧了都帅府，把我嫁给完颜晟，恐怕不合适吧？”安子强忍住想抽四夫人的冲动说道。

    “这就是他认为你最合适的地方。”四夫人秉承了尹天衣的作风，什么时候都是温言细语，不愠不火。却很容易把对方的火给挑起来。

    这下安子明白了，冷笑道：“他要我嫁给完颜晟，是为了让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都反了他，到时候，金国便会一片混乱？尹天衣未免太高估我的力量了，且不说我是否有心配合他的目的，那两个人，不是会为一个女人动摇他们的权力的人。”

    四夫人跟在完颜宗翰身边，她比安子更了解完颜宗翰：“是，你说得没错。不过尹天衣说过一句话，他说你称不上极其聪明，时常会犯点迷糊，但是只要把你逼上绝路，往往便会绝地反击。凭借你和他们二人的关系，把你送给完颜晟是最合适不过的。没有人抵抗得过‘无心’，你听我的劝，我相信，依你的聪明，定然会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很好，真是予以大任啊。安子在心里苦笑。随即想到，如果尹天衣要自己做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他来跟自己说，为什么要找四夫人来跟自己说这个事情：“他给你什么好处，要你来说服我？没有利益，你不必要这番苦口婆心。”

    四夫人闻言，幽幽看了安子一眼，愁情百转，突然起身走到安子面前，轻轻地跪了下去：“尹天衣说他不愿意做逼你的事情。这众多的女子，惟独对你尚存一丝怜惜。他答应我，只要我劝得动你，便会给我‘无心’的解药。从此我就不用再靠香囊维系生命。安姑娘既然进了‘入无心’，不答应他，断然也是出不去的，不如成全了素素。素素定会感激不尽。”

    安子闻言哭笑不得：“他的话你也信？只要有一天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就会杀了你。”

    “他不会。”四夫人坚定地说道，“这是我解脱的唯一办法。你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何不送给了我，我宁愿下这个赌注，也不愿意被他挟持一辈子。”

    安子愕然，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女人，是什么让她笃信尹天衣会给他解药，留她生路？“无心”的痛苦真的可以让一个人的意志被磨灭到这种程度。她也是一个清高的女子，却因为一个解药落得如此没有尊严。

    “既然你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杀了他，同归于尽？”

    四夫人猛然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子，她看到安子眼底的怜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不可以。我杀不了他，也不愿意杀他。”

    “你怕死？”安子鄙夷地问道，随即也鄙夷地对自己说：其实，我也怕死。

    四夫人凄然一笑：“死？他还没做完他答应我的事，我怎么可以死？我在这个园子里呆了一年，这一年里他待我情深意重，对我百般宠爱，直到他把我送给完颜宗翰。我知道，他心底是爱我的，只是为了他的江山才不得以这么做。他答应我，只要他完成心愿，总有一天，我会属于他。”

    这个他，没有别人。安子骇然，在爱情面前，女人会变得如此愚蠢。她甘心情愿地为他做完颜宗翰的女人，甘心情愿地为他劝说自己，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爱他。她自以为自己的爱很坚贞，却没有想到尹天衣根本不信任她，否则也无须用“无心”控制她。在虚无的爱情和现实的毒药面前，尹天衣显然选择了后者。

    这么明显的利用和不屑，她不是看不出来，如她先前所说的，自己也不过是尹天衣的一颗棋子，但是她还是像只鸵鸟，把自己深埋在沙子里，把他曾经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像图腾一样挂在心上。

    “你起来吧，我考虑考虑。”安子无奈地说道。

    四夫人闻言欣喜万分，连忙言谢：“素素在此谢过安姑娘。”说着，便要走了出去。

    “等等，你去哪，我只答应你先考虑考虑，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会答应的。”四夫人很肯定地看着安子。

    好吧，既然她这么执着地相信，安子决定不和她争辩。有个问题，安子想八卦一下：“考虑的事情，我先回去想想。厄……在叫素素之前，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四夫人的眼神掠过一丝警戒：“安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只是想，一旦我答应了尹天衣，从此我的名字也变成了素素，没有人再记得我叫安之素了。”

    闻言，四夫人的眼神柔和下来，仿佛陷入很久远的回忆里：“我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呢？遇见他之前，我叫祝灵晗。”

    祝灵晗，安子在心里念着三个字，比素素好听多了，也比自己的名字好听多了，一如她的人一样美丽。

    “好了，安姑娘，我也该走了，出来久了，府里的人会生疑。也许下次有缘再见，我要叫你素素了。”说完，四夫人戴上斗篷。

    “你马上就要回府了？”安子不经意地问道，手悠然地抚mo着一旁的花瓶。

    “对。”四夫人话音刚落，突然身子一软，只回头说了个“你……”便倒在地上。

    安子手里提着花瓶，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力道太小，还是花瓶比较坚强，花瓶居然没有碎。安子想要的效果倒是达到了。

    “不好意思，四夫人，借你的衣服斗篷用一下。我可不想做尹天衣的素素。你的名字会在我心里永垂不朽的。”说着颤抖地解四夫人的夜行服。

    安子正忙碌着，突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安子，你这样怎么逃得出去。”吓得安子条件反射一屁股坐在地上，本能地以为是尹天衣。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捂住自己想开口尖叫的嘴：“是我。”一个熟悉的男中音。

    安子顿时浑身放松，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六章 逃走（上）

    装扮成下人模样的完颜宗弼把安子搂在怀里，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和地笑道：“刚才还拿花瓶砸人，这会倒哭起来了？”

    安子迅速地抹了一把眼泪，很顺利地抹花脸：“也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趁尹天衣没回来先出去再说。”

    “你准备穿着她的衣服出去？”完颜宗弼指着安子辛苦脱下的夜行服，顺便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美人，“听说完颜宗翰的四夫人美艳绝伦，果然名不虚传。”

    “谁叫她刚好穿了这么一套衣服来，衣服归我，美人归你。算你把我救出去的报酬。”安子见他眼睛都不曾挪开，迅速开出条件。

    “把她衣服穿好。”完颜宗弼起身，不再看四夫人。

    “不要。”安子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要不是前世有伺候昏迷病人更衣的经验，你以为脱一个半死的人的衣服这么简单，好容易脱了又给穿回去。

    “这地方若容易进出，也不会让我们找了三个月。到门口，守门的人拦住一问，你的声音就露馅了。”

    “那怎么办？”把她弄醒，劫持她？她宁死也不会答应。再说一个人的重量和两个人的重量，车痕是不一样的，以尹天衣的精明，他不会看不出来。

    “万一弄醒了，她大叫怎么办？”安子又开始犯傻。

    “他会放着你们两个美人不管，任你杀她，还脱她衣服，她大叫谁会听到？”完颜宗弼无奈叹道。他的话提醒了安子，尹天衣安插了眼线监视她和四夫人的一举一动。

    安子闻言，在四周警戒地扫了一遍：“现在你跟我站在这说话，应该没有不相干的人在偷听了吧？”

    完颜宗弼默认地一笑。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决定先把四夫人原样带回安子的屋再说。有太多细节还需要斟酌。最重要的，因为“入无心”的地势太过奇怪，完颜宗弼进来的时候是死死地跟在尹天齐后面才好不容易进来的。这会竟忘了出去的路了。

    将四夫人放到床上，安子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说过了，是子虚告诉我的。那天，尹天衣将你带走，子虚和红冉等了半天没见到你，却看见完颜宗翰回来了，他担心你出事，就跑到都帅府找你。你自然是没找着，却见一个女的慌慌张张从后门回来。子虚心下觉得异常，直追到后门，看见一辆疾驰而去的马车。便明白是尹天衣将你带走了。他担心若追着你们去，完颜宗翰也会发现你，所以带了红冉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个女人，肯定就是四夫人。如果这样，尹天衣故意在他窗台打的两块小石子便是通知四夫人的暗号。尹天衣这厮抓住自己看美女的好奇心，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把我丢给尹天衣，也不担心他会杀了我？”安子对子虚的决定有些怨念，想到尹天衣叫自己“素素”就心有余悸。

    “他要杀你，没必要带你上马车。”完颜宗弼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点安子当然也懂，那倒是，他不是要杀我，是要利用我。

    “那后来，子虚又怎么找到我的呢？”

    “他找了你许久没有下落，连尹天衣都一并没有任何消息。实在没办法，只好找到我。我给他下了军令状，许他两千兵马，能找到你，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找不到，他提头来见我。后来，迟旭的人发现在各个王府重地都有一两个女子和一个神秘人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不定期地会秘密出门一次，但是去哪里无人知晓。他们也曾跟踪过那些女子，但是跟到一个山坳就不见了。便不敢再跟，一来不能确定那些女人要找的就是尹天衣，二来这里地势险要，担心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迟旭找不到尹天衣，就到大理跟踪尹天齐，料定他们兄弟二人总有一天会见面。直到他带了个女人回这里，才确定那个神秘人就是尹天衣。为了救你，本王亲自跟到这。”说完，完颜宗弼静静地看着安子，等待她感激涕零的表现。

    结果，安子令人失望地四下张望，欣喜地问道：“这么说，子虚和迟旭他们也来了？红冉来了么？”

    完颜宗弼显然不满意安子的态度，一脸不悦：“怎么，我一个人来，你不满意？”

    安子立即收起搜寻目光：“我只是想，为什么是你，你不怕到这太危险了，万一怎么样，手下的将士们怎么办？如果他们也一起来，也好有个照应。”

    “三个人，目标太大。子虚倒想来，我不让。每次都是他英雄救美，也该轮到我一次了。”说完，完颜宗弼略显顽皮地一笑，和他现在这身下人的打扮倒还相称，若是平时，定会让安子相当不适应。

    投桃报李，安子难得地娇嗔一笑：“好吧，让你英雄一次。现在我们要怎么出去？再迟了，被那两个人知道就麻烦了，从来没有一个下人跟我说话的。”

    “你先在这看好她，我去去就来。记住，不要到处乱走，不要吃他们送来的任何东西。如果尹天衣到你这来，你想办法拖住他。今天夜里，我们必须逃走。”说着，完颜宗弼递给安子一柄短刀，“这个你拿着防身。”

    这把刀，安子见过，那天尹天衣割断铁链时的刀和它一模一样。

    “等等，你要去哪？”安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刀，不禁问道。

    “做点小事，放心吧，一会就回来。”

    “万一她醒了怎么办？”安子指了指四夫人。

    “她没那么快醒，我让她醒她才醒得过来。”完颜宗弼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子一眼。

    “她不是被我打晕的？”

    “就你那力道，位置不对，花瓶也还完好，就想打晕她？”完颜宗弼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安子郁闷地白他一眼，也是，她是有些身手的。

    完颜宗弼握了握她的手，匆忙离开屋子。安子仿佛做了个梦，刚刚出现在梦里的人又骤然消失了。她不知道这个屋子里还有多少眼线，平常伺候自己的下人们，他们的尸体全在里屋，都被完颜宗弼杀了。尹天衣什么时候会突然到这里来，完颜宗弼能不能顺利回来，这些未知数让安子坐立不安。

    太阳渐渐下山，安子的心也越发烦躁，她看了看依然熟睡的四夫人，如果实在不行，只好再用自己刚才的计策，硬闯出去。之所以安子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她发现四夫人只有一个人来，没有车夫，那么那辆马车显然是自己来的。安子早听过老马识途的说法，或许，只有她的马可以带自己离开这个地形奇怪的山庄。

    安子焦灼万分，终于听到门开的声音，如释重负地看见完颜宗弼回来。他把四夫人的手脚绑起来，然后在她身上点了几下穴道。四夫人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一把提到屋外。

    安子紧跟在他身后，意外四夫人怎么没开口喊“救命”。到门口的时候倒吸一口冷气，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出声：遍地都是“入心园”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面部表情各异，从他们七窍流血的症状看，他们应该是中毒身亡。

    “你……你杀了他们？”安子惊恐地问道，他刚才说的做一件小事原来是去下毒。

    “不这样，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完颜宗弼轻描淡写地说道。

    四夫人果然是尹天衣调教出来的，见此情景面不改色，平静地问道：“你怎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完颜宗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为免惹火上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的马认人。没有你，她坐不上马车。”

    安子没有忽略他说是“她”，为什么不是“我们”？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三个人出去，负重太大，马跑不快，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谓别的事情，无非是为了拖住尹天衣。

    “不，要走一起走！”如果他一个人对付尹天衣，或许有些胜算，但是现在还有尹天齐，而且这是他们的地盘，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即使他赢了，这么奇怪的地势，他也出不去。

    安子害怕，这短暂的重逢会变成诀别。

    “听话！我还有几十万的将士在等我，不会为你一个小女人死掉的。”完颜宗弼说着偷偷塞给给安子一块手帕，“临行的时候，红冉一定要我交给你的。没事别打开，她说上面有宿人醉。”

    做完这些，他突然将安子紧紧搂在怀里，旁人看来仿佛是两人离别时的不舍，在安子耳边呢喃道：“记住，出了庄园三十华里子虚会接应你，如果亥时我还没出去，就不用管我了。如果接应你的人不是子虚，或者没人接应，你就杀了那个女人，自己离开。”

    安子终于泪如泉涌，不等自己说话，被完颜宗弼一把推上马车。

    完颜宗弼挥手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身后，一蓝一白两个身影提着剑朝他刺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七章 逃走（下）

    完颜宗弼暗暗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双侧耳边有呼啸而至的风，带着阵阵杀意，当下凝神聚力，就在两柄剑近身之时，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腾空跃起，只听得两剑交错的“铿铿锵锵”声，登时火星四射，随即两只剑如游鱼一般迅速分离，又朝他逼了过来。

    完颜宗弼猛地将剑拔出，剑光闪过，随剑而出星星点点的液体，四处飞溅开来。还是尹天衣反应快，闻到那液体发出异常味道，逼至一半的身体做了个旋转，硬生生折了回来，大喝一声：“天齐，不好！”尹天齐被他一声大喝，也给唬住了，暗觉不妙，正想折回，已来不及，几点液体打在他身上，犹如暗器击中，竟是周身彻骨的疼痛，刹那间头晕目眩，直直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意识地用手撑在地上，终究腿软不支，做了个半跪的姿势。

    尹天衣见状，慌忙返身提了弟弟，远远离开十数米。空气中的液体“稀稀簌簌”地渐渐沉落。尹天衣这才敢大口喘气，却也不敢再逼近一步，担心完颜宗弼又将液体撒了出来。回头见尹天齐唇色渐白，忙点住他几个重要穴道，疑惑而愤怒地问道：“‘封姝’？你怎么会有大理的毒药？”

    完颜宗弼小心翼翼地将剑放回鞘内：“你的势力能伸展到大金，我有大理的毒药又算什么？给我‘无心’的解药，我便饶他一死。”

    尹天衣闻言脸色顿变：“你是为了那个女人？”

    完颜宗弼冷冷地看着尹天衣：“姓段的，你应该知道中了‘封姝’的人，如果没有解药会在一个时辰之内窒息而死吧？”

    闻言，尹天齐越发苍白，死亡的恐惧让他紧紧地抓住哥哥的手，眼神里充满期待。尹天衣回应地抓住弟弟的手，神色间失了平时的冷静，厉声问道：“完颜宗弼，天齐如果有个万一，我要你金国不得安宁！”

    “那就试试。尹天衣，你再罗嗦，可得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死了。”完颜宗弼慢慢踱步走近他们二人。

    尹天衣终于无力地说道：“‘无心’没有解药。只有缓解的药物。”随即轻轻放下尹天齐，突然半跪在完颜宗弼面前：“尹某从未在人前屈膝，今日恳请梁王给我解药，救我弟弟一命。”

    闻言完颜宗弼脸色越发阴郁，没有因为尹天衣的下跪心软，反而闪过一丝杀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用没有解药的毒药控制我的女人！你们兄弟二人为她陪葬吧！”说着将剑再次拔出。

    尹天衣迅速抓起地上躺着的两三个尸体，朝完颜宗弼扔去，躲过了挥洒过来的“封姝”。随即立起身来，平静地看着完颜宗弼：“原来，你是为素素来讨解药，我还以为你是为四夫人。”

    “你的素素遍及天下，我只要讨安子一个人的，其他人与我无关。”

    “她，我根本没有给她下毒。”

    完颜宗弼冷哼一声：“你当我三岁孩童？”

    “王爷可否记得，当日你送给素素的玉？”

    完颜宗弼当然记得，那是他随身携带多年的玉：“那又如何？”

    “那块玉，是我大理开国君主段思平联合东三十七部驱逐杨干贞时得到的千年寒玉煅制而成，璞玉浸于药水中十八年才取出，一共煅成十二块玉佩，是我大理历代皇子的佩玉。金国入侵大理时，完颜阿骨打夺走六块，素素身上带的就是其中之一。常佩带此玉，能解百毒。我怎么会明知此玉能解毒还给素素下毒？这倒在其次，若我真想对素素下毒，只需拿走她的佩玉即可。只是我不愿意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仅此而已。”

    完颜宗弼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有几分真实，想他性情风liu，突然对安子动了怜惜之情也难说。当下不再追究，况且他说的是真是假，也得等三个月后，安子是否有毒发症状才能辨别出来。但想到他要将安子嫁给完颜晟，又怒从心生：“那你为何要逼迫安子嫁给皇上？”

    “素素嫁给完颜晟，王爷当真不舍？若能以一个女人换取天下，只怕王爷也想亲手将素素让给他。完颜晟身体不适，却迟迟未定谙班勃极烈，如果素素能在其中周旋一、二，王爷极有可能是下一任谙班勃极烈的人选。”

    “我的江山，岂是靠一个女人打下的！”完颜宗弼顿时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尹天衣，你费尽心思，无非想看金国和南宋都陷入混乱，然后坐享渔翁之利。我要让你看看，不需要任何一个女人，我也能坐上颠峰之位。而你，永远只能在各国颠沛流离。”

    尹天衣没有回应他，平静的外表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他缓缓伸出手：“解药呢？”

    完颜宗弼估算着安子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山庄，如果一切顺利，子虚也应该在路上等她，当下说道：“带我离开这，我就给你！”

    尹天衣见弟弟气息越发微弱，强压怒火道：“好！”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十来个痛苦的声音，竟是原先中毒未深，尚存一丝气息的下人，他们挣扎着爬到他们三人面前，见到尹天衣，仿佛黑暗中见到一丝光明：“公子，救我们……”

    那些人，七窍流血，眼珠暴突，面部表情狰狞，一路爬过来，留下一条条血痕，其惨状让人不忍多看。

    尹天衣抽出剑，黑暗之中只看见一袭白影四处飘动，剑法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所到之处，只听得阵阵破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浓重的酒味，尹天衣喜欢随处饮酒，庄园里随处都能见到放着酒的坛子，酒味和着空气中血腥味，整个“入无心”充满死亡的气息，那几个垂死的下人深知尹天衣的秉性，见他这番举动，更加恐惧地向前爬行，求救声一阵高过一阵，尹天衣置若罔闻，随着酒坛尽数击破，地上流着的不知道是血还是酒。随着“呼”的一声，火光四起，燎原的烈火蔓延在每一处有酒的地方，一片火的海洋。

    尹天衣勾起一抹微笑，扶着尹天齐满意地看着自己近乎完美的杰作，火光中，他的脸绝美非凡，竟温和得没有一丝杀气，仿佛眼前这场火和他毫无关系。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完颜宗弼，悠然说道：“王爷乃一代枭雄，竟看不得死这么几个奴才？”

    完颜宗弼倏然回过神，无暇顾及这些不相干的人，跟在尹天衣后面辗转飘移，离开庄园，身后传来阵阵哀号声，凄厉地响彻天空。

    三人总算离开“入无心”，完颜宗弼细看了下四周的地形，确实已经出了那个容易迷路的山坳，旁边拴着一匹等候多时的马。心下急着要去找安子，一把跨上马就要离开。

    “慢着！解药呢！”尹天衣连忙喝住。

    一个细小的白色瓶子从完颜宗弼袖间飞出，恰如一道闪电，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尹天衣手里：“如果，三个月后安子有任何中毒的症状，我要你和整个大理陪葬。”说完，完颜宗弼消失在夜色中。

    “完颜宗弼，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身后，尹天衣阴冷地说道。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八章 恐惧

    那边安子跟着四夫人的马车一路颠簸，许是月初，只有一勾弯月，马车前面一盏微弱的油灯隐隐约约地照着。虽然四夫人已经被点了穴道，但是安子握着刀的手始终不敢松懈。

    四周很黑，加上安子对来时的路根本记不清楚，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出了山庄。只是依照马的速度约莫估计，应该已经离开了“入无心”。

    “你真决定要逃？”四夫人说道。

    安子替她整了整垂在眼角的头发，想那头发粘在眼睛里怪难受的吧，一边淡淡回应道：“是。”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四夫人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我和你不一样，就算我真中了毒，也不会为他卖命，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你没有经历过那药的痛苦，说这些为时尚早。”四夫人的声音轻轻的，煞是好听，可惜内容不怎么讨喜。

    “大不了一死。”安子也学她，不急不躁，轻轻说道。

    “安之素，你年轻貌美，怎么随便就说死？”

    安子回道：“祝灵晗，你风华绝代，为何给他人做嫁？”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一个落魄的帝姬，却仍有幸得到梁王专宠，甚至连公子都特别眷顾你；而我，从小自负，想他朝一日飞上枝头，到头来，只能做他人手中的棋子。这是宿命。你的命比我好多了，还是活着比较好。”

    “我听着你似乎在嫉妒我？”安子勾起一抹笑意。

    “就算是吧。从来都没人让我嫉妒过呢。”

    “那谢谢了，被这么美的女人嫉妒，好象还蛮不错的。”

    “难得你有这么好的心情，你怎知跟我离开就是解脱了？”四夫人又不疾不徐地问道。

    安子莞尔：“一个是已经确定的危险的地方，一个是还没确定的地方，换作是你，也会试一试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安子觉得天空似乎亮了好多，疑惑地掀开窗帘一看，见身后一片火光冲天。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因为方向感不好，不敢确定火光的方位，便问道：“那是哪里？着火了？”

    四夫人闻言，赶紧叫安子扶自己到窗边看看，见那火光分明是庄园的方向，顿时脸色大变：“‘入无心’失火了？”

    两个女人刹时纠结万分，各有担心的人。不由得相视一望，竟异口同声地说道：“回去看看！”也不考虑回去是否妥当。

    难得达成一致意见，四夫人果断地喝令老马掉转回头，却在同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听起来应该只有一匹马。

    安子下意识地想到子虚，但是又觉得奇怪，完颜宗弼叫自己在离庄园三十里处等候子虚接应，按理这里不到三十里，否则怎么还看得见冲天的火光？马蹄声越来越近，安子的心提到嗓子眼，握着短刀的手渐渐沁出汗水，如果他不是子虚……

    马终于在车子跟前停了下来，安子听到一个人下马的声音。四夫人和安子摒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安子架在她脖子上的手感觉到一丝凉意，竟是从四夫人脸上滴下的汗。

    外面的人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没有立即掀开车帘。僵持的片刻，安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子虚，是你吗？”

    刚说完这句话，安子就后悔了。四夫人突然躲避过安子的刀，随即在安子手腕重重一顶，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应声落下。

    “祝灵晗，你……”安子只来得及说出这么几个字，一柄冰凉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四夫人面对自己坐定，笑得妩媚而恬静：“安之素，别忘了，这是我的马车，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跟你说过了，跟我离开，未必是解脱。锦中，把她捆了，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锦中凑近安子，低声说道：“仪妃娘娘，得罪了。”

    安子无奈，所有的认知总是那么后知后觉。锦中没有立即进马车，是猜到自己会挟持了四夫人，不敢轻举妄动，而自己的出声，却给了他判断自己所在位置的机会，顺便分了心，让佯装不动的四夫人有机会脱身。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好在完颜宗弼清楚自己的个性给自己留了后路。见他们二人都靠近自己，安子适时地将那块手帕掸开，然后如愿地看见他们二人双双倒在车里。

    安子慌忙捡了短刀逃出车外，车里浓重的宿人醉多呆一秒都很危险。到了车外，安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远处的火光似乎还没有灭的迹象，照得周围的路勉强可以看见。安子回头看了看车里的两个人，犹豫了片刻，终究不忍下手。于是轻轻拍了拍马，让它送两位主子回家。

    四周是荒山野外，除了远处的火光和天上那一勾弯月，没有任何光源，此刻的安子无比怀念前世的手电筒。安子从未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呆过，心里害怕得几乎快窒息。她回想起刚来到这个朝代时的那个晚上，在那个山洞里的害怕和无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凌子虚。他说过要来接自己的，为什么一定要在三十里外？为什么不近一点来接我？

    所有的害怕和无助迫使安子开始大喊，一如那个夜晚她在山洞门口里大喊一样：“凌子虚！凌子虚！”

    没有人回答，回答她的只有远处的回声。安子这回真的怕了，一个念头闪过，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跟着马车的方向向前跑去，安子拼命地奔跑，目光不敢朝四周看，只一味地向前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任何恐怖的念头在这一刻都不容许进驻一点空间，可是却丝毫阻止不了内心的恐惧和慌乱。不知道跑了多久，安子再也分不清马车的方向。终于停下了脚步，望着四周的黑暗，不知是疲惫还是极度的害怕，终于晕了过去。

    梦里，安子似乎觉得有很多人朝自己跑来，不停地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安子拼命地喊着，叫着，可是没有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主子，你醒啦？”红冉见安子从床上直起身来，满头大汗，不禁关切地问道。

    安子茫然地看着眼前好几个月不见的红冉，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只是木然看着她：“你……你真的是红冉？”

    “是啊，主子，真的是我。”

    安子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红冉，在确定红冉是个货真价实的以后，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安子对所有的事情还处于混沌状态，哭了有一会，终于停住哭声，开始打量起四周的一切。这里不像宋朝的房子，也不像梁王府，倒像是一处帐篷。

    “我们这是在哪？”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七十九章 抉择

    “这是完颜宗弼的军营。”红冉一边回答她，一边使眼色给下人。

    “军营？完颜宗弼又要出兵哪里？”

    “此次征战，意在富平，王爷领左翼军队，不是先锋。听说完颜娄室的军队还没抵达富平，王爷为了营救主子，特意不打先锋的。”红冉想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些，为的是不让安子增加负疚感，一不小心又让安子满心的震撼，两军交战，对完颜宗弼来说何等重要，他居然撇下千军万马来救自己，万一有个闪失，自己要成金国的千古罪人。

    “他……怎会冒这么大的险。”安子小声呢喃。

    “没有必胜的把握，王爷不会冒这个险的。他要去救你，手下人也是万般阻拦，不过，也没有人能拦得了他要做的事。这点倒和主子颇有几分相似。”红冉拧了热毛巾，小心地给安子擦拭。

    这个人，安子说不出的滋味。即使有七分的把握，也太冒险了，要知道对方是尹天衣，不是泛泛之辈。想到这里，安子不由担心道：“他……还好吗？”

    “放心吧主子，王爷完好无损，否则你我还能安坐在这军营里？”

    那倒是，如果安子害得完颜宗弼死在“入无心”，不仅安子得死，连子虚，红冉也得陪葬了。心下余惊未消：“他大可让子虚去就好了。”

    红冉端了一碗鸡汤，小心地喂给安子，一边喂一边说道：“我瞧着王爷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太过依赖子虚，所以才负气要亲自救你。王爷别看平时板着一张脸，其实也是性情中人。难免有些争风吃醋。”

    “胡说什么呢！”安子责怪地白了红冉一眼，心里却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看来红冉对完颜宗弼也改了观，这会都改口叫他“王爷”了。

    不一会，子虚也进了屋。看见子虚，安子刚收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恨，一时又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说，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红冉见状，知道安子有很多话要和子虚说，忙遣走了下人，屋里只留下他们三人。

    子虚明白安子心里想什么，不等她开口问，赶紧解释道：“我在半路等你许久不见你，就顺着路往山庄方向走。一直到遇见完颜宗弼，都说未曾碰见你。这才知道你出事了，后来梁王派了手下搜遍整座山，才在山的另一边找到你。你被四夫人带到另一条路了，那条路，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所以没有派人在那接应。”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安子心有余悸，如果他们没找到自己，自己岂不是要喂了狼？所以尽管子虚的解释算说得过去，安子还是忍不住的委屈，只是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便收了问话，大口大口地喝着鸡汤。

    “对了，王爷说你是和四夫人一起出来的，怎么我见到你的时候，没见到她？”子虚随即问道。

    安子将四夫人的事跟他们一一说明了，也不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让完颜宗翰生疑。突然想起完颜宗弼送给自己的短刀，忙浑身上下查找起来。

    “主子，你在找什么？”红冉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一柄短刀，对了，和尹天衣从瑞伏身上拿走的那把一模一样，削铁如泥。是完颜宗弼给我的，你给我放哪了？”

    “短刀？我给主子整理衣物的时候，不曾见到呀。”红冉诧异道。

    安子顿时失望地停了手：“糟了，肯定丢在路边了。我记得已经取回来了，肯定是我跑的时候弄丢了。怪可惜的。”

    “算了，主子能平安回来就好了，一柄刀，丢就丢了吧。”红冉忙安慰道。

    “安子，听说你醒了？”完颜宗弼一把掀开帐帘，一身戎装，气宇不凡地走了进来，看他那气势，不像身受重伤或者中奇毒的样子。

    安子见到他，首先便查看他身上的零件是否完整，看他从外观看似乎还很健康，稍稍松了口气，原本想调笑他一阵的，憋了半天，却只对他露出个略显羞涩的笑容，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红冉会意，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子虚朝安子轻轻点了点头，也出了帐篷。红冉回头的时候，看见子虚略显落寞的神情。

    “子虚……”

    子虚疑惑地抬头：“怎么？”

    “去走走吗？”红冉的目光充满期待。

    子虚点了点头。

    帐篷里，完颜宗弼坐在安子床前，轻轻用手抚弄她额前的乱发，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她，看得安子有些不自在，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干吗这样看我？”

    完颜宗弼将她的头轻轻扳过来，面对自己：“我这么可怕吗？为何不敢看我？”

    “你的眼睛有刀，看得糁人。”

    “哈哈哈哈。”完颜宗弼爽朗地笑开来，看见安子还知道开玩笑，心情大好，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尹天衣倒没亏待你，几个月不见，似乎丰腴了些。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你……”

    “如果他碰我，你还要我吗？”安子挑衅地问道，说着看了看自己，这几个月胃口倒是很好，不过仿佛没有那块肉多起来呀。正想问个究竟，抬头的一瞬间，完颜宗弼的唇便附上自己的，舌尖开始在安子的嘴里挑逗，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耳语：“那我就杀了他。”

    渐渐地，安子积聚了几个月的思念开始回应，一切多余的话都不再多问，帐篷里一片春guang旖ni……

    子虚在疯狂地舞剑，动作如行云流水，却招招犀利。那柄剑犹如生在他手上一般，曲承轴转，挑拔刺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是剑，哪是人。一时间，人剑合一，衬着身后即将落下的余晖，那剑竟带着些许悲伤的意味。落剑的时刻，没有落叶纷纷以致礼，只有深深插入的剑和一个孤独的身影。

    “红冉，我想离开了。”子虚突然低声说道。

    红冉走近他，俯身摩挲着那柄剑，和，握着剑的手。

    “当真要走？”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找对我的目标。从前我只想做一个称职的捕快，守护黎明百姓的安危，还有，心爱的女人，可惜生不逢时，一腔热血，却遭奸人迫害。遇见安子，我断了所有成名立业的念头，只想报仇，后来我发现报仇的意义似乎没有没有我想象得重要，报完仇后，又能做什么？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亲眼目睹了几次她遭受的劫难，竟发现自己心甘情愿守护她，希望她平安，开心就好。现在，她有了守护她的人。我想，也是时候离开了。”

    “子虚，一直以来红冉都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有主子吗？还是仍然留恋你的慕容小姐？”

    子虚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她们都不是属于我的人。”

    “那我呢？”红冉突然问道。

    子虚蓦然抬头，看见的是红冉深情的眼睛。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章 辞行

    三天后，子虚带着红冉向完颜宗弼辞行，之所以先向他说，是因为两人无法直接面对安子，说出自己要走的意思。想借完颜宗弼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此时完颜宗弼的大军已经抵达富平，却不知为何，迟迟未见他们有什么动作。这其中的军事机密当然不是安子等人可以知晓的。

    子虚他们来辞行的时候，完颜宗弼略显意外，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子虚是安子心里占据重要地位的人，所以对他存有戒备心理。这会，见他们二人前来辞行，一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前的猜测错了。撇开和安子的关系，凌子虚是个不错的人才，就这样让他走，未免有些可惜。思考一段时间，最后才缓缓说道：“如今金宋大战在即，你骁勇善战，如果肯助我一臂之力，我决不会亏待你。”

    子虚平静地听完完颜宗弼的意见，只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丝毫不为所动，他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名利，何况是金人给予自己的名利。

    “我这个时候来，就是不愿意看见宋金两国血流成河。子虚不过是一介平民，既阻止不了两国交战，也改变不了王爷的意愿。先前来找王爷是为了找安子，现在安子平安回来，相信有王爷的庇护，她不会再受到伤害。现在，我只想和红冉过几天平静的生活，请王爷成全。”

    “你真甘心退隐江湖？”完颜宗弼考量着他话的可信度。

    “若非深思熟虑，不敢在这个时候叨扰王爷。”

    “本王向来不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我也不强留你，只是你准备如何向安子说？”

    “这个，正是我为难的地方，所以才先给王爷禀告。”

    “你希望我帮你说服她？”

    “是，王爷出面，她会答应的。”子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不过没有表情正说明他心里强压着巨大的波澜。

    红冉明白，完颜宗弼也明白：“我可以帮你说，答不答应那是她的事。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帮宋人与金人为敌，到时候别怪我无情。”

    “多谢王爷提醒，王爷从来没见过子虚，子虚也从未与王爷有任何瓜葛。”

    离开将军帐营的时候，红冉看了看始终面无表情的子虚，三天前他和自己说的话依旧萦绕在耳边：“我可以带你走，甚至可以娶你，但我们只能有兄妹的情分。”

    即便这样，红冉还是愿意跟他走，在决定的那一刻，她也怪过自己是否有些自私，她和子虚都走了，留下安子一个人，在金国孤立无援。红冉最理解安子的处境，完颜宗弼可能是最能保护她的人，同时也是最能陷她于危险中的人，只因为他是金国的梁王。但是红冉不愿意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只要能和子虚在一起，她便觉得塌实和安定。

    安子正闲着没事，抱着一盆瓜子在那啃着。原本也没什么伤势，加上完颜宗弼跟自己说过，尹天衣并没有给自己下毒，心理压力顿失，吃好喝好，心情不错。为了不影响他作战的心情，琢磨着是不是该离开一段时间。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去哪里好。梁王府恐怕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其他地方也没有个确切的目标，所以这个念头也是闪了一下，就被搁浅在腹中。

    门口进来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见到安子便下跪：“启禀仪妃娘娘，王爷突感身体不适，已被送往随军太医那诊治，请您过去一趟。”

    安子闻言一惊，忙扔了瓜子就跟着他跑，寻思着昨天见到他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不见，就身体不舒服了？不会是战前综合征吧？按理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不至于这样。安子最担心的是不是宋军派了人过来给他下毒。当下赶紧先看看再说。

    安子刚跟着那士兵出了帐篷，子虚和红冉踌躇再三，终于决定鼓起勇气来跟安子告别，一路上打了腹稿过来，谁想一掀开门帘，竟没有看到安子。原先做的心准备犹如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力道非凡的拳头，没了用。问了旁人，说王爷身体不适，叫她去了。

    子虚和红冉两人相视一望，立即紧张起来。两人刚从完颜宗弼那过来，他还活蹦乱跳的，哪有身体不适的痕迹？即使突然有，也不可能送到别处，而是叫太医到将军帐营里去才是。这么一想，顿时惊觉不好，忙问清两人去向，赶紧顺着那方向追去。

    安子被那士兵带的刚过了一道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听到完颜宗弼身体不适也没想那么多，现在一想，才觉得不合常理。再看那士兵神色间有几分诡异，心下暗暗后悔，这士兵八成有问题。会不会是宋兵的卧底，要抓自己做人质的。因为自己没有武功，而对方又有兵器，一时间也不敢质问他。只得慢慢地跟着他走。待走到下一个拐弯时，安子猛然往旁边一闪，撒了腿就跑。

    那士兵觉察到安子躲开自己，折了身慌忙追她。安子本想大声喊救命，仔细一看，竟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原来这厮算准了这时候是全军集合的时候，而他带自己来的也是最偏僻的帐篷。安子这会有些紧张了，赶紧跟条鱼似的在各个帐篷里乱窜，因为暂时找不到救兵，倒不敢出声了，担心一出声就被他找准了方向抓到自己。

    安子躲在一个帐篷里，帐篷很大，容得下十几二十人住宿，每个帐篷都有两个出口。安子摒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两个出口，只要他从其中一个进来，自己就得以最快的速度从另一出去，即使，胜算也不过百分之一。

    安子一手心的汗。不过因为有了上次夜里逃跑的经历，似乎心理素质好了些，她朝一旁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一旁放着一只长矛，可能是哪个士兵慌忙中落下的，赶紧顺手握了起来，才发现这长矛重得很，拿起这玩意不是自己耍长矛，倒是长矛耍自己。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抓起地上一个大铁盆子，权当盾牌使了。

    安子在这里挑挑拣拣，一只手从背后抱住自己，吓得安子小心肝一颤，“啊”地叫出声来，随即一看，竟是子虚。子虚指了指左侧的出口，示意安子从那出去，有了子虚，铁盆子也没什么用了，赶紧丢了就往外跑。

    不想两人掀开门帘的一刹那，见到的是一张狞笑着的陌生面孔，哦，也不全对，旁边被他挟持的那个，安子和子虚都熟悉，就是红冉。

    “你是何人！”安子见红冉被他用刀抵着，厉声问道。

    “安之素？”那人叫着安子的名字，安子迅速地回忆着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他既然叫自己安之素，应该不是和赵圆珠有什么瓜葛的。可是任安子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快放了她！”不知道就要问嘛，不过最好先放人比较好商量。

    “只要你听话，我不想为难她。过来！”那人沉着地说道，丝毫也不为自己以一敌三的处境感到担忧，看来还是个颇为专业的劫持犯，知道挟红冉以令安子。

    “主子，你千万不要过来！”红冉见安子似乎有些动摇的意思，赶紧制止道。

    话音刚落，就见那人嘀咕了一句“多嘴”，刀影闪过，红冉的脖子出现划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安子前世做了三年护士，抢救过不少危重的病人，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颈动脉破裂的样子，那红色的水柱喷泉一样汹涌而出。鲜红的血喷射到那张狞笑的脸上，安子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红。

    震惊与恍惚间，安子只听到子虚歇斯底里的喊声：“红冉！！”还有红冉渐渐软下去的身子。

    安子就在刹那间停止了呼吸，惊愕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完全忽略了眼前呼啸而来的暗器……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一章 表白

    (昨天感冒头疼，没有发文，今天还是这样，头重得很，思维都是混沌的，先发这些，如果晚上好一点，再把昨天没发的补了）

    安子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就见四个人中只有自己一人还站着，子虚在对方射出暗器的同时将剑刺进那人的心脏，那人口涌鲜血，怒目而视，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断了气。

    然后，安子看见子虚倒在红冉旁边。暗器射中了他，他的肩膀“汩汩”地流着血，带着令人担忧的暗黑色。以安子身中多次毒的经验来看，子虚八成中毒了。

    “子虚，你怎么样？”安子扑在子虚身上急切地问道。

    子虚只是悲伤地抓着红冉冰凉的手，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嘴里呢喃着：“红冉……”

    红冉已经死了，安子也很悲伤，但是眼前更重要的现实是子虚还活着，却中了毒，按照轻重缓急，不放过任何一线希望的原则，安子发挥护士的风格，没有过多的时间悲伤，一心要救子虚，可是慌乱中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子虚，你中毒了。”安子急得只懂得说这句话。

    子虚何尝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只是还没有从红冉死去的悲伤中反应过来，只重复着一句：“红冉，红冉。”

    安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做的事情，要善于求助别人，于是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快来人啦！有刺客！”

    完颜宗弼大怒，军营混了这么一个人，说明自己军中管理出现严重漏洞，当即下令彻查。几个干事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后来几近追查，发现这个人不是刺客，真就是完颜宗弼军中的兵，不过，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原王妃蒲察氏娘家的亲信。之所以针对安子，就是为了给蒲察言和蒲察氏报仇，他这一举动，相当于恐怖组织里的敢死队，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那暗器有毒，铁了心要置安子于死地。

    知道原因后，安子心如刀绞，想他们三人从相识，互相怀疑到彼此信任，同舟共济，期间历经几番生死，如今一个死了，另一个身中剧毒。而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安子的卤莽和冲动在害了自己的同时，还害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安子守在子虚身边久久不肯离去，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原来人真的可以没有食欲的，原来真的有一夜之间就会无比苍老的。

    子虚是一个极其能忍耐的人，此刻却被剧痛逼出一身一身的冷汗。而这些原本都是应该安子受的罪，那个人是要自己受尽折磨而死呢，安子心疼地抓住子虚的手，声泪俱下：“子虚，忍不住你就喊出来吧。”

    子虚苍白着脸，眼里仍旧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安子，带我去看红冉的坟好吗？”

    安子闻言又流下泪来：“可是你这样……”

    “我不要紧，能忍的……”

    “太医！太医！”安子急叫道。

    太医一脸惶恐地跑了进来，还没说话，便一头的汗。看来子虚的毒相当棘手。

    安子悄悄把太医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有没有办法让他出去一趟？”

    “启禀娘娘，办法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怕他今天强撑着去红姑娘的坟上，从明天开始就昏迷不醒了。”

    “你的意思是，他……活不过明天？”安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凌公子中的毒叫‘七夜’，每过一晚，毒性加深一层，痛苦也加深一层，直至七日之后，痛苦致死。下官这里有一味药，可以让凌公子今天不受痛苦，但是从明日开始，会陷入昏迷，而且怕熬不过五日就……”

    “这个毒有没有得解？”

    “这个，恕老夫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安子闻言担忧地看了子虚一眼。

    子虚显然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坚持要安子让自己服下太医的药。哪怕只有一天清醒，他也愿意。安子没做过多的考虑，便答应了。也许与其看着他一日一日地痛苦下去，不如让他平静地死去。

    安子扶着子虚来到红冉坟前，因为大战在即，而且红冉不过是一个丫头，所以她的坟显得特别简陋，一掊黄土掩盖着，连一具象样的棺木都没有。子虚一看这简陋的坟墓，心酸得眼泪便掉了下来。将自己带来的木块小心翼翼地插在坟前，突然取出剑来，飞快地在墓碑上刻了几个字。尽管是繁体字，安子还是认了出来：“爱妻红冉之墓”。

    “前天，我和红冉打算与你辞行，她说她愿意跟我到天涯海角。她把自己交付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她，有负她的一番的情意，生不能还，如今只有在她死后给她一个名分。”

    安子听到他说他们二人是要跟自己辞行的，一时震惊，委屈，难过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他们二人竟是要离开自己，再一想，只怕这次真要永远离开自己了，想着想着，安子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安子。”子虚没有看见身后安子的神情，又继续说道，“今天当着红冉的面，趁着我还清醒，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没时间说了。现在我就是凌子虚，你只是安之素，没有主仆，没有仪妃。”

    “好，你说。”安子哽咽说道。

    “我们相识的时间也不算很短了，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带着某种目的，但是后来，我们彼此信任，相濡以沫，从大宋流落到金国，几经生死。不知不觉中，守护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或者说是我心甘情愿的。原本我以为我对惜儿的感情是永恒不变的，对你，也不敢抱有别的情素，那次看到完颜宗弼把你带走，我才觉得自己很心疼。”

    “我是不是很傻，我怎么可以对一个公主有非分之想？完颜宗弼贵为金国的王爷，也许只有他才配得上大宋的帝姬。你属于他，我不遗憾。因为你已经忘了以前的一切，如果你还记得你是帝姬，就不能接受害得自己亡国的人做自己的丈夫，但是你忘了，那就永远地忘了吧。来和你辞行之前，我和红冉有去见过他。他也承诺过会好好保护你。这就够了。”

    “安子，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是赵圆珠，如果你没有碰到完颜宗弼，是不是，可以考虑跟我一起过你渴望的平静生活？”

    安子泣不成声，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子虚。他身上的慕容花香竟已消失不见了。安子这才想起，自从到了金国，安子再没有从子虚身上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原来

    慕容花早就枯萎了，只是安子心头的慕容花还开着。

    “子虚，你不能死，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无论什么代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把你救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二章 离开

    第八十二章  离开

    子虚从第二天开始，便昏迷不醒。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晦暗的子虚，安子决定收起眼泪，毕竟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从来，都是他保护着安子，安子犹如一根腾，在这棵大树上吸取够了养分，现在是腾回报树的时候，安子铁了心，不惜任何代价要救他。

    她向完颜宗弼申请调动一百士兵，要求把子虚送回金国，请金国最好的大夫诊治，既然下毒的人是金人，按常理，解药也应该产自于金国，甚至安子还透露了要追查蒲察家的意思。

    完颜宗弼看着安子期待的眼睛，还有昏迷着的子虚，蒲察家的事好不容易搁了下来，叫他再和他们作对是不可能的，何况是现在这个迫在眉睫的时候。完颜宗弼扶安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子，子虚活不过五日，从这里回王府，别说带着个病人，就是不带病人，日夜兼程也要三天时间。赶到了，他也活不成了。而且太医说过，目前没有良药可以解毒。”

    安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讨厌完颜宗弼的冷静：“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抽调兵马护送我们？”

    完颜宗弼轻轻点了点头：“如.今大战在即，一兵一卒对我来说都至关重要，如果子虚有一线希望，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救他，毕竟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别说一百士兵，就是一千一万个士兵也值得。但是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牺牲。”

    他永远都是这样，得失之间，计算.得无比清楚。安子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声音略显颤抖：“如果，当初你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也不会去救我的，对吗？”

    完颜宗弼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拉过安子的手：“一件事归一件事。别扯到一起。”

    安子心如死灰：“我懂了。多谢王爷。”

    子虚已经中毒两日，离最后的机会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弹指之间，稍瞬即逝。对于安子来说，希望万分渺茫，何况现在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安子摸了摸子虚，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估计毒已经侵犯到全身的血液，用前世的医学术语来说，可能是败血症了。没有抗生素，没有解药，只怕不出三天，子虚就得没命。

    人在绝境的时候，难免不择手段，之前在整理红冉.的遗物时，安子从红冉身上搜出当日从梁王府带走的棋子和一些**，斟酌了片刻，安子终究心软，不忍使用棋子，如果把棋子下在水里，完颜宗弼的军队就不战而败了。

    做了决定，安子佯装不适，招呼了几个下人进来。.安子默默地在心里数了数，七个，其中一个还是个头目，至于叫什么，她也不知道，对金国的官职，安子一概不懂，只要用得着就行。这些人是经过先前的偷袭事件后，完颜宗弼特别留着保护安子的，据说办事效率挺快，最重要的，是头脑简单，不会绕不该绕的弯子。

    安子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猛地朝灯上扔了一把东西，那灯剧烈地烧了起来，发出耀眼的白光，光黯淡的时候，冒出一股白色的浓烟。几个人呛得连连咳嗽，却不敢挪开半步，不知道安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子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我很不幸地告诉你们，你们中毒了。”

    几人闻言大惊失色，不解地看着安子，回过神来，顿时跪倒一排，安子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果然他们的脑子很简单，都没发现安子自己也被呛得差点流眼泪，如果真有毒，不是把自己给也毒着了？随即安慰他们道：“放心，只要你们帮我做点小事，我不为难你们。”

    众人有些犹豫地看着安子。安子要他们做的，就是偷偷从军中的医务工作者太医那里偷点绷带药酒之类的，然后从马棚里，把自己坐的那辆马车拉来，特意嘱咐要套两匹马。几人刚开始犹豫再三，怕触怒了完颜宗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讨价还价道：“我们贸然去太医那领药，要是被王爷知道了……”

    安子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人身边，突然拔出他身上的佩刀，将他的大腿狠狠地划了一刀。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安子把刀扔在他们面前，带着几分寒意说道：“现在，你可以明正言顺地去拿药了。至于马车，你们自己想办法，没有办法，我就送你们全部归天，到时候看看完颜宗弼会不会把你们的尸骨运回金国。”

    安子的表情从未有过的狰狞，几个人惶恐地爬出去。又被安子叫了回来：“你们要是胆敢告诉王爷……”安子端起饭桌上的一只烤全鸡，这估计是军营里最丰盛的午餐了，然后安子往烤全鸡里倒了一点点杯子里的茶，只听得“嘶嘶嘶”的声音，盆子里的鸡瞬间化成了水。几个人目瞪口呆，登时磕头如捣蒜。

    夜晚来临，全军整队的时候，安子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几个下人很“凑巧”地被那个小头目安排为守护帐篷的人。他们把子虚运到了车上。那个受了伤的士兵扮成子虚躺在床上。一切准备停当的时候，安子还是将他们迷晕了，顺便捆粽子似的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临别时留下一句：“不把你们迷倒，你们王爷更会怪罪你们。”

    然后，一把火把帐篷给烧了。

    安子不用担心里面的人会烧死，很快就会有人将火扑灭。安子满意地看着蚂蚁一般朝帐篷涌来的士兵，飞快地赶着马车向前跑去。令安子意外的是，与此同时，不知道为什么，马棚里的马居然跑了一半出来，顿时，完颜宗弼军中乱成一团，没有人顾及安子的马车。冥冥中，安子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夜色很好，安子却无暇欣赏，只顾挥着马鞭向前奔去。带着心中渺茫的执念，夜风微凉，安子不禁打了个寒战，离开的时候走得太匆忙，竟忘了添一件衣裳。不知道子虚会不会着凉了。安子担忧地朝车里看了一眼，鼻子又一阵发酸。

    渐渐地，只听得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安子终于停了下来。

    这次她的马车特意套上两匹马，一为了前期的脚力快，二来是为了躲避后面的人。完颜宗弼迟早会发现安子不见了，以他的作风，不会放任安子去送死，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不是杀死子虚就是杀死马，所以安子才采取无奈之策。现在约莫着已经跑了相当一段距离，不消半个时辰，他们的人就会赶到。所以安子必须尽快采取措施。但是搬一个昏迷男人，实在不是一个女人可以做的事情，安子几经尝试，筋疲力尽，也无法将子虚搬到马上。

    一股绝望的感觉从心头涌了上来，安子抱着子虚，强忍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啧啧啧啧。”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人声。

    安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子虚，警戒地问道：“谁？”

    一袭白衣鬼魅一般地踏着高高的芦苇从远处飘来，借着夜色望去，轻盈得像一只鹤。看他越来越近，飘逸的身形，还有他手里轻轻舞动的招牌扇子，安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尹天衣？”安子不知为什么，竟莫名地放松，甚至有一丝惊喜。

    他既肯这时候出来，定然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只要他肯出手，子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尹天衣落到安子跟前，好似许久不见，格外想念似地，盯着安子看了半天，然后用扇子轻轻点着她的下巴：“素素，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这么憔悴了？”

    安子白了他一眼：“废话少说，你就说帮不帮我吧？”明明知道人家急得快上火了，还在这磨嘴皮子。

    尹天衣收了扇子，轻轻皱了皱眉头：“这话听起来不大像求人的口气？”

    “你要怎么样？”安子想了想，缓和了口气，突然跪在他面前，“求求你了，再晚些，完颜宗弼的人就追上来了。”

    尹天衣温柔地将安子扶起，安子抬头的一刻，看见尹天衣一脸的心疼，用手轻轻擦去安子残余的泪痕：“一个凌子虚，把我们骄傲的素素逼得屈膝下跪，还真让我不舍呢。”

    “只要你肯救他，让我跪十天也愿意，甚至……”安子想了想，痛下决心道，“让我嫁给完颜晟也愿意。”

    尹天衣微微一震：“素素……”

    说着叹了口气，一把将凌子虚提到马上，顺手拍了拍拉着空车的马，那马仿佛知灵性般地向前跑去，尹天衣接着把安子也抱上马，让她扶着子虚。自己则拉着安子的马，大步向前踱着，边走边说：“你怎么老觉得我那么坏呢？你这时候要嫁给完颜晟我还舍不得了。”

    安子紧紧抱着子虚，看着尹天衣的背影说道：“你跟了我们很久了？马棚是你打开的吧？”

    “是啊，顺便把你迷晕的那几个人杀了。反正闲着没事干。”尹天衣回答得轻描淡写，好象捏死几只蚂蚁那么简单。

    “你……”安子气结，要杀他们，自己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素素，你就是妇人之仁，杀了是最省事的，免得他们供出你走的方向。”

    好吧，人死都死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带自己去哪？

    “那我们现在去哪？你一定要帮我救子虚。”安子忍不住又罗嗦了一句。

    “我只能试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话音刚落，安子就听得一队人马赶来：“看，马车在那！”说着，朝着空车追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三章 水苑

    第八十三章   水苑（加更）

    那些人去了不多时，便折了回来，拉着那辆空车回去交差。安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隐没在芦苇丛的另一端，莫名地黯然神伤，不知道自己突然的离去会给完颜宗弼怎样的打击，或许什么也不会。他是那么理性的人，应该掂得出孰轻孰重。

    安子回过头来，见尹天衣朝自己灿烂地笑，好似在看一出戏。

    “怎么？舍不得？”

    安子瞪了他一眼，赶紧转移话题：“尹天衣，你刚才说什么条件？”。

    尹天衣收了挪揄的眼神：“不用那么紧张，你不愿意的事情，我是决不会逼你的。”

    安子狐疑地看他一眼，等待他的下文。没有目的，怎么会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不过安子决定这回不跟他讨价还价，她怕一跟他计较，他耍了性子不救子虚了，最差的打算不是死，而是嫁给那个老皇帝，即便是这样，她也愿意。

    “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不.要老觉得我为你做点什么就得有条件。”尹天衣邪魅一笑，正色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安子准备洗耳恭听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哭笑不得。

    “你的意思是要我心安理得地.消受你的恩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凡事不都得收三分利息的么？”安子随即问道。

    “那是以前。人总会变的嘛。”尹天衣说着停下脚步，突.然将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安子下意识地以为出来的应该是几个穿着夜行服的人，不过看了看四周，却没有预想中的人出现，倒是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因了芦苇减弱了不少。

    果然，不一会儿，一匹枣红色的马从远处跑来，安子.对动物向来没有感觉过漂亮，特别是马，总觉得应该英气十足的，不时传来的腥骚味还让自己受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枣红马竟是这般漂亮，许是尹天衣收拾得好，通身上下毛色纯净得很，没有一丝杂质，更彰显几分高贵。

    安子忍不住夸道：“好漂亮的马。”

    “喜欢吗？送给你。”

    安子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象是前世的大款们送给小三名贵跑车的情节，这匹马少说也得几百上千两银子，这还是保守行情。这么多银子在乱世，够普通百姓一家子吃几十年的了。

    “尹天衣，你到底.想干吗？”安子没有尹天衣意料的惊喜，倒是沉下脸来，子虚还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叫她怎么有心情接受尹天衣的大礼。

    尹天衣略微撅起嘴来：“你刚刚答应我，不要怀疑我对你做的事情抱有任何条件，转眼又反悔了。”

    安子低下头来，随即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深信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再说了，现在子虚这个状态，我实在没有心情。”

    “好了好了，我也不习惯你这副样子，还是以前的模样令我喜欢些。”说着，看了看依旧昏迷的子虚，叹了口气，“看来，不把这个麻烦解决了，素素都不是素素了。也罢，你现在不接受它，迟早会接受。”说着，一个轻盈的飞身上马，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不再顾及身后的人，迅速向前跑去。

    安子紧紧地跟着尹天衣，两匹马在夜色中朝前奔去。夜风更冷了，安子却觉得无比温暖，因为她看到一种叫希望的东西，犹如这轮明月一样照耀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安子的方向感向来很差。只觉得越走越多的花朵，空气中不时传来阵阵花香，煞是好闻。

    仿佛也在享受这浓烈的花香，尹天衣的枣红马步伐慢了下来。

    安子知道子虚有得救的可能，加上这漫山遍野的花，心情大好，深深地吸了口气：“真美啊。”

    话音刚落，就见前面的尹天衣驻足朝着自己微笑。一股难以抑制的倦意袭来，安子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嘀咕了句：“我好困。”手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四周彩带飞扬，漫天铺开，宛如大朵大朵盛开的菊花，缠缠绕绕，将几欲跌落下马的安子和子虚紧紧缠住，伴随着安子和子虚两人落地，四个袅袅婷婷的女子齐齐跪在尹天衣面前：“公子，回来了？”

    “多日不见，你们的武功长进不少。先带他们俩进去吧。”

    “是。”

    安子躺在一处精致的别苑内，到处是直垂落地的帐帘，颜色还香艳得很，有点延续唐朝皇宫的风格，当然，现在的安子是看不见的，因为她睡得正香，还很没形象地微微打起鼾。

    尹天衣抱着一壶酒，斜靠在安子床边的长椅上，一边饮酒，一边看着安子不雅的睡姿，带着微微的醉意。

    一个紫衣女子轻轻地从背后捂住尹天衣的眼睛。

    “紫颦。”尹天衣勾起一抹微笑。

    紫颦娇笑着松开手：“总是瞒不过你。”

    尹天衣笑着揽她入怀，在她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谁叫你永远都是带着紫罗兰的香味？”

    紫颦浅浅一笑，上前端详了安子一番，叹道：“难怪公子对她特别怜惜，果真是天姿国色，不过，比起祝灵晗来还是稍逊一筹。要不要叫醒她？”

    “不用了，让她睡会吧，这几天，把她累的。”

    紫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又问道：“那外面那位公子呢？”

    “带他到地窖去，把那大蛇牵出来，务必要把他救活。”

    “是。”紫颦的唇靠近尹天衣的，尹天衣带着几分醉意，头微微一偏，唇印印在脸上，红得耀眼，紫颦留了三分依恋，带着不舍款款而去。

    尹天衣流连忘返地着目送紫颦出门，待她消失在自己视线的一刻，脸色陡然阴沉，厉声说道：“来人！”

    一名红衣女子端来一条毛巾，那毛巾冒着寒气，像是刚从冰窖取出的一般，竟微微有冰块包裹。女子将它附在尹天衣刚才的唇印上，许久，直到毛巾变软，融化的水滴到地上，湿了一片才将毛巾拿开。

    “公子，已经看不清了。”

    “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女子将尹天衣的脸擦净，然后自己在原先位置上又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唇印。

    “退下吧。”尹天衣端起酒壶继续喝。不多时，紫颦又折了回来。一见到尹天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唇印，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公子还算有良心，没把紫颦留的给擦了。”

    尹天衣的手很不老实地从她的腰际直摸到臀部，然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紫颦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大叫，顺势将身子滑进尹天衣的怀里，作势又要吻他。

    尹天衣微眯着眼睛，酒壶里的酒很不小心地倒进紫颦的胸口，吓得紫颦兔子般地跳开了来。

    “公子，你坏透了！”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自己身上的酒。

    “酒洒下去有何妨，让本公子吃了更好。”尹天衣说着作势要扑上去，吓得紫颦赶紧泥鳅一样躲开，强笑道：“好了，紫颦先下去换件衣服再来陪公子。”

    尹天衣一边阴着脸擦着脸上的口红，一边淡淡地说道：“素素，你都看见了？”

    安子闻言，很失败地吐了吐舌头，从床上坐起，饶有兴味地看着尹天衣：“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尹天衣擦完了口红，微微一笑道：“呼吸，从紫颦进来开始，你的呼吸就不一样了。”

    “唉，你们的情节太火暴了，也不避讳些，害得我没法睡好。”安子嘲讽道，“不过听到你救子虚，我决定不打扰你们二位，所以就装睡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说着，安子朝四周看了看，这地方还真没见过，若是一个人住，还有些可怕，特别是夜晚，没灯的时候，那些长长的帘子随风飘动，很像前世鬼片里的布景。

    “这什么地方，这么吓人。”安子不由得发出感慨。

    尹天衣受了打击似地摇头说道：“这里是水苑。我精心布置的地方，在你嘴里怎么变成了吓人？素素，我受伤了。”

    “行了，你还受伤，这后宫养着这么多莺莺燕燕，甭提多快活了，我看你啊，不要去做什么大理的皇帝，就呆在这比什么都快乐。”

    “知我者，素素也。说真的，我现在还真不想做什么皇帝了。如今大理权臣当道，做皇帝不过也是个傀儡，还不如在这世外桃源过得自在。”

    “是吗？那世人都得感谢你，少了一个祸害百姓的家伙。”安子恢复了原先的状态，没了压力，嘴皮子开始不饶人。

    尹天衣定定地看着安子：“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素素你是唯一的一个。”

    “紫颦呢？我看她与你相交甚深啊。”

    “她？她只不过如我手中的棋子，我要她什么时候死，她就别想多活一个时辰。”尹天衣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地捏成粉末。

    安子心中一凛，她看到尹天衣眼底的杀意，即使是对祝灵晗，也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登时沉默不语。

    “素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什么时候，你会杀了我。”安子说道，“你几次想利用我都没得逞，一颗没用的棋子，总会被扔掉的。”

    尹天衣抓起安子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淡淡地说道：“可是你不会想杀我，对吗？”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四章 血水

    第八十四章  血水

    尹天衣的手指掠过安子的，抚得安子一身鸡皮疙瘩。想抽回手，又被他不轻不重地捏在手里。他的问话让安子心里一凉，先前她是闭着眼睛，看不到尹天衣之前的举动，还以为地上那一滩水是他壶里倒出的酒。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对紫颦产生一丝同情。

    有两种人，安子不会想到去杀他。一种是完颜宗弼那种，浑身张扬着霸气和计算精准的冷静的男人，杀他好比拿鸡蛋碰石头；还有一种，就是尹天衣这种，表面如阳光和煦，冷不丁就阴下来的人，他还在对着你微笑的时候就已经布下陷阱，永远比你先一步。这两种的人的共同点是，你动了念头，他便了如指掌，而后先发制人，对身边的威胁性有猎狗一般敏锐的嗅觉。

    还是那句，看在打不过的份上，千万不要有杀他的念头，最多，能教训他一下都不错了。人要有自知之明，还要善于知足。

    在这一点上，安子确实没有想过要杀他。这算不算是尹天衣一直对自己手下留情的理由？

    安子终于还是抽回了手：“目前我还没想过要杀你，怎么？”

    “我就喜欢你的识时务，不像.有的人，翅膀还没硬，就想对本公子下手。”尹天衣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曾离开过安子，语气也平稳得很，听不出一丝波澜。

    安子却明明白白地看到，门外一.个人影明显地一震。

    想在尹天衣面前隐藏自己，除.非是轻功非凡，否则还不如主动现身来得识相。

    安子佯装不见，隐隐一笑：“是吗？那个人还真是不自.量力，你的武功一流，用毒也在常人之上，随便下点什么毒都能被你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闻出来。至于把毒下在什么口红里啊，酒啊这等小伎俩就更不用提了。”

    尹天衣依旧的笑意，眼神却深了几许，他明白安子.是在故意提醒那个人。

    “素素，你不厚道。”

    “哦？我怎么了？”安子装傻道。

    尹天衣也不计较，猛地将手伸进安子的胸口内，.吓得安子脸色一僵，却见他掏出来的是自己藏着的棋子。

    “尹天衣……”安子吓.出一身冷汗，还当他要非礼自己，赶紧捂住衣服。

    尹天衣背对着门口，将棋子捏成粉末洒入酒中，最后轻轻地对着安子做了个“嘘”的动作。安子悲哀地看着门口那个可怜的人。

    “紫颦……”尹天衣柔声叫道。

    紫颦白着一张脸进来，已然换了一身绿衣服，先前安子和尹天衣的话早已听在耳里。这会战战兢兢地走到尹天衣面前，没了先前的妖媚，只呆呆地站在那。

    “公子……叫我？”

    “怎么了？生气了？我不过把酒洒你身上而已，我的小妖精不会这么小气吧？”尹天衣说着拉她入怀。

    安子骇然地盯着他手里的酒，紫颦仿佛知道末日来了，前后判若两人，僵着表情不敢做任何动作。由于过分紧张胸口起伏得厉害。

    “公子……”紫颦带着哀求的口吻喊道。

    尹天衣的手从紫颦的脸一路抚摩到她的胸前，猛地撕开她的衣服，豁然露出一件大红的内衣，内衣下的内容若隐若现，如果在平常，安子会赞叹她的身材一流，可是现在，安子只有满心的骇然。

    安子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倒不是怕他做出什么限制级的动作，而是安子清楚地知道，尹天衣在酒里下的是黑棋。

    “这么迷人的**，难怪赵构对你念念不忘了。”尹天衣摇头叹道。

    赵构？安子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凛。紫颦莫非就是尹天衣安插在赵构身边的素素？安子猜想，紫颦是对尹天衣的药物控制忍无可忍，才会想到要杀他。而尹天衣今日的举动，只怕他要换掉这个素素了。

    一个对自己不再忠诚的人，结局往往都一样。

    屋里响起一片凄厉的声音，尹天衣把酒倒在紫颦的胸口。这回紫颦感受到的不是阵阵凉意，而是撕心裂肺的疼痛。酒在肌肤上响起“嘶嘶”的声音，从胸口到小腹，将她身上的每块肉烧灼殆尽，化成血水，空气中发出浓重的臭味，安子不忍再看，吓得埋在被窝里。凄惨的声音一阵阵不绝入耳，可怜紫颦被点了穴道，动也动弹不得。

    就听得尹天衣冷入骨髓的声音：“这就是想杀我的女人的下场。紫颦，你把毒涂在唇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徒弟怎么敌得过师父呢？”

    安子大气不敢喘，被窝里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凄厉的声音不再响起，安子只觉得身上一轻，被子被尹天衣轻轻拉开了来。

    “素素。”尹天衣看见安子跟只青蛙似地蹲着，无奈地笑道。

    安子宛如看见一只魔鬼，刚才血腥的一幕还在眼前，这个人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的微笑，在这个时候让安子发冷。安子下意识地往床边一缩，紧紧地抱住自己，生怕他也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尹天衣也不逼她，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带安姑娘到水苑西房。”说着，朝安子笑了笑，抽身退去。

    几个下人请安子的时候，安子看见另外几个人，在收拾着地上那池血水。

    安子一路跟着丫头们，这水苑还真是名副其实，真真到处都是水，尤其是过廊的小池，开满了荷花，鲜艳得很，有的还荡漾着几颗大大的露珠，煞是好看。

    安子往四周看了看，水苑看不到高高的外围墙，放眼望去，能见的便是大片大片的花，宛如一个花的海洋。安子想起进水苑时的情景，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水苑能独居一处，不被侵扰了。那些花便是有**成分的。外人若想贸然进来，只怕也过不了水苑四周的花海。

    很快地，安子被带到西房，西房倒是正常多了，没那么多多余的幔帐，收拾得简单而干净。

    安子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没吃的，我快饿死了。”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这一摸，安子愣了，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了常态，丫头也跟着一愣，她们愣的是没有想到安子说的是这个，赶紧退下准备膳食去。

    待她们都出了门，安子关上门，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竟是她丢掉的那柄短刀。蓦然想起尹天衣从自己怀里偷棋子，定是他顺手藏到自己身上的。安子不知道这柄短刀是自己原先那把还是尹天衣自己原有的那柄。

    如果是安子自己的，那么那天晚上，尹天衣显然见过自己，却没再把自己带走，而是依然把安子留在原处，只是为什么偏偏拿走她的刀？所以这个可能似乎说不通，那么极有可能是他把自己的那柄送给了安子。可是这是什么意思？他要送给自己大可以直接相送，犹如他要送自己一匹马一样。

    安子拿着刀出了回神，门口响起丫头的声音，赶紧将刀藏好，让她们进来。

    呵，桌上的菜竟全是安子爱吃的，比起在“入无心”似乎还丰盛些。安子谢过了她们，张口便开始朵颐，因为有脖子上的玉，也不用管什么毒不毒的，安子只管开吃便是。正吃得欢，抬头一看身边站着两三个丫头看着自己吃，不免有些不自在，含着一大口饭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

    丫头忙摇了摇头。安子也不勉强，只是尴尬地说道：“那你们可不可以出去？有人看着我吃我不自在。”

    丫头们互相看了一眼，便低头退了出去。

    安子边吃着，边琢磨刀的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又想着子虚要几天才能治好，本想去看看他，想到他是在大蟒蛇身上躺着，便没了勇气，心想只等尹天衣的好消息便是，再想到刚才那血腥的一幕，陡然就没了食欲。

    算了算了，不吃了，安子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停了筷子，又不想去找尹天衣，安子就想随意在水苑走动一下，欣赏欣赏水苑的美景。如果身边有个照相机，安子一定会多留几张。心下想着，不由得一路折回到刚才那个过廊，两旁的荷花大得惊人，安子不由惊叹：“这里的花卉培育技术真是绝了！”前世也没见过这么妖娆的荷花，以前见的荷花都是清新淡雅的，这里的荷花却透着一股媚惑人心的妖艳。

    几个丫头匆匆忙忙地朝荷花池走来，往池里倒着什么。安子的好奇心如池水一样泛滥，想看看她们是用什么营养成分来培育这些奇花的，于是几个大步跑到她们跟前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不打紧，安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吐了出来。那几个丫头竟是刚才收拾血水的人，而她们往池子里倒的，便是地上那一滩血水和一些特殊的泥土混合而成的稀泥状的东西，安子闻到那股熟悉的臭味，忍无可忍，终于靠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干呕起来，把刚才吃的一点点东西吐了个干净。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五章 震惊

    第八十五章  震惊

    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安子的背，随即递过一条洁白的手帕，疑惑中，安子对上的是尹天衣的桃花眼，下意识地跳着躲开。

    尹天衣意外地没有表现不满，而是温和地说道：“素素，慢慢你就会习惯了。”

    闻言，安子满心的不安，他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要把自己扣押在这。赶紧把手帕丢给他，正了正身子，警戒地问道：

    “尹天衣，你什么意思？你又要把我软禁在这？”

    尹天衣也不接那手帕，任由它飘到池水里，宛如一片菏瓣飘在水面上。令人惊奇的是，那手帕遇了水，竟依次呈现出红、蓝两种颜色，看得安子张大嘴巴，直后悔怎么把它给丢了。尹天衣虽然可恶，可是手帕是无辜的呀，最重要的是，它既无辜，还值钱。

    心下后悔也没用，丢进荷花池子的手帕，安子是死定不要了。尹天衣见安子一脸惋惜，推波助澜地说道：“好可惜，这可是大理皇室的贡品呢，天下独这一块，我有心送给美人，美人却弃如敝履。”

    安子虽然心疼，也不知那手.帕值多少钱，只是扔都扔了，只得做出一副我不稀罕的模样：“无功不受禄，你一直不说把我软禁在这的原因，叫我怎么受你的恩惠？”

    尹天衣闻言，呵呵轻笑两声：“这样.看来，我得去密室把姓凌的家伙给杀了，否则救了他还得叫素素还人情，未免太麻烦。”

    “你……你敢……”安子本想厉声威胁他，.想想自己手上没什么威胁人家的筹码，所以这两个字说得便没有了底气。

    尹天衣见安子服了软，也不计较，拉过安子的手，顺.便揩点油：“这次来，我说过，素素不喜欢做的事，我决不勉强。我把这水苑送给你，你便是水苑的主人，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没有人软禁得了你。”

    呵，先送了马，再送一座庄园，这本钱可不低呀。接下.来，按规则安子应该以身相许了吧。安子对这个妖孽是越发疑惑了：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过水苑的女子，都乐于得到我的恩.赐，惟独素素，老想还我。我这人很奇怪，别人越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越不给，相反，素素越想还我什么，我还偏不要，我就想你欠我，记住我。”

    这是尹天衣？安.子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先前认识的那个凡事得取三分利息的人，那个拿自己和完颜宗弼做交易，差点还想把自己嫁给老头子的人，突然转了性，这让安子仿佛踩空了路，寻不着底。

    “那这个是做什么？这是你的刀，还是我的？”安子举着那柄短刀问道。

    尹天衣接过那柄短刀，眼睛不易觉察地在四周转了转，亲自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安子的衣服里，顺便揽着安子的腰说道：“不管是谁的，其实都是完颜宗弼的。我把它给你，你好生收好便是，切勿太张扬了。这水苑里，都是女人，有些人不听话，你就拿它割了她的舌头。”

    然后尹天衣声音放大了些：“当然了，你若要拿它杀杀人，没事雕雕花也是可以的。”

    安子被他弄得晕头转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些骇人的荷花，意外地看见过廊尽头的柱子里藏着一个人。安子凝神一望，看不清她的模样，只依稀看到一点粉红色的服饰。

    尹天衣若无其事地将安子的头揽正，径自往前走去，小声地说道：“我把水苑送给你，这水苑的人，可得你自己调教了。如果素素不小心死在她们手上，我可就无能为力了。不过，我会为素素默哀三日。”

    “神经病！”安子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尹天衣一时没听清楚，看了安子一眼，见安子没有继续再说的意思，也不逼她，告诉了一个令安子振奋的消息：“子虚的毒已解了大半，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可以苏醒。”

    “真的啊？”安子兴奋地跳起来，一下子就忘了尹天衣的残忍，充满崇拜地看着他，觉得他是托世的上帝，再世的观音。

    “当然是真的。”尹天衣乐于见到安子欣喜的样子，只是难掩的几许淡淡的醋意：“是不是只有凌子虚才能让你一展欢颜？”

    安子一怔，随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勉强地安慰道：“当然不是，比如现在，虽然是说到子虚，但是归根结底是你让我开心啊。”

    这话说得，连安子自己都听不下去。尹天衣浅浅一笑，挥了扇子大步离开。把安子一个人晾在一边。这个奇怪的人，来时无影，去也不打个报告，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安子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不经意间，觉得他今日的扇子挥得少了几分潇洒。

    当晚的饭食比起中午的又好了些，多了一道汤，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汤，是用各种中药炖的鸡汤，安子前世学的虽然是西医护士，却也认得出那几味是滋补的良方。丫头说这是尹天衣特意吩咐的。安子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寻思着等子虚恢复了，也要叫他们弄几味中药好好调养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放松了，安子吃饱了就有了想睡觉的欲望，连衣服都没脱，侧在床上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依稀感觉有人给自己盖被子，安子一个激灵，赶紧跳将起来，朦胧中，见到的，是大病初愈一脸憔悴的子虚。登时，安子来不及擦擦眼睛，便泪如泉涌，觉得喉咙里塞了千言万语，却没想到话塞得太多，造成严重交通阻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废话：“你没死？”

    子虚笑了笑，顺手擦掉安子的眼泪：“当然没死，否则怎么能坐在这？”

    安子也觉得有些窘，胡乱了擦了两把，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现在好多了，只是有些累，毕竟血失了些。你呢？难为你了，竟为我做那么大的牺牲……”

    见子虚提到自己离开完颜宗弼，安子的心里不是滋味，当下故做大度地说道：“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重要的是，我没有白跑出来，把你救活了。”

    “是啊，谢谢你，若不是你，只怕我活不成了。当然，还得谢谢尹天衣。”子虚仿佛前世接受奥斯卡奖的明星们，就差没把认识的人从头到尾谢一遍。

    “他先不忙谢，把我们抓到这，施了这么大的恩，若要十倍偿还，只怕我们得为他做牛做马了。越是放在后面开的条件越苛刻，这个妖怪，我要看看他想干什么。现在你好了，我也不怕他了。”说着，安子赶紧让子虚坐下，上上下下地把他看了几遍，仿佛一个失散了孩子的母亲看见孩子归来似的。

    “他走了。”子虚突然说道。

    安子半天反应过来：“你说尹天衣？”

    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他扬长而去的身影。

    子虚点了点头：“他把我带到你这，就走了。说已经把水苑送给你，叫你好好养身子，有机会会来看你。”

    原来，他说把水苑送给自己，是真的。安子往窗外看去，偌大一个水苑，还有进进出出红红绿绿的丫头，一夜之间成了自己的。水苑表面宁静安详，但是安子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面隐含着多少暗流。

    随即，安子想到，水苑周围的花，若没有解药，自己走不出去，即便安子成了水苑的主人，也仍然是被软禁在此。

    “我们明着是水苑的主人，可是走不出这水苑，难道真得在这老死？”

    “安子，你真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子虚突然叹道。

    “我怎么了？”安子上下看了自己一眼。

    子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艰难地说道：“我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为你难过，你，怀孕了。”子虚没有表情地说道，对于他来说，他确实不知道是应该抱以同情，还是做欣喜状，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失落感，安子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多少都会有点失落感，只是他习惯了深藏自己。

    安子闻言，浑身如被电着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试图从子虚眼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但是子虚的眼神令她失望地认真。

    许久，安子艰难地说道：“子虚，你不是说……我可能做不了母亲了？”

    “原本是，可能是戴着这块玉，时间久了，把你体内残余的毒素化了的缘故。”子虚说完，静静等待安子的决定。

    安子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小腹，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难怪连日来自己的困倦，难怪连日的胃不舒服。原来，里面多了一个小生命。只是，这个小生命来得太不是时候，想到他的父亲，安子纠结万分，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子，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回金国。”子虚见安子为难，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如果，我不愿意呢？”安子看着子虚。

    子虚没有犹豫，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那就如尹天衣所希望的，在水苑生下孩子。”

    “他也知道了？”

    “你怎瞒得过他？你戴着玉，本是普通**迷不倒你的，但在进水苑的时候却被花香迷晕了。他只需稍作留意，便知道你怀孕了。”顿了顿，子虚说道，“如果要想安心地生下孩子，水苑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子强迫自己从震惊中镇定下来，冷冷地问道：“你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吗？”

    子虚拉过安子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安子，我不想你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安子闻言沉默了，思索片刻，喃喃地说道：“让我好好想想。”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六章 混沌

    第八十六章  混沌

    第八十六章 混沌

    安子独自坐在水苑的亭子中央，连日来，安子茶不思，饭不想，有事没事还想吐吐。患了严重的孕期反应和抑郁症。月光如水，亭子旁边的池水微光荡漾。不知道为什么，安子突然想唱歌，前世的安子是医院里的小百灵，各种活动，晚会都绝对有上场的机会。到了这里，似乎很久没唱过歌了。

    “离人挥霍着眼泪

    回避还在眼前的离别

    你不敢想明天

    我不肯说再见

    有人说一次告别

    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

    安子随口而出的就是林志炫的《离人》，也不管会不会合情境，只是单纯地喜欢这首歌，很早以前，她就喜欢这首歌，喜欢这首曲折回绕，让人愁肠百转的旋律。刚开始的时候，安子的声音还算是平稳的，唱到这几句的时候，突然声音哽咽，然后眼前的景物就模糊了。

    子虚说，金国的大军在富平之战大败宋将张浚，但是完颜宗弼的左翼军却损失惨重，一方面因为遇到的是宋朝的名将刘锜，更重要的是因为大战前一晚，因为军营失火，马匹丢失，影响了士兵的战斗力。

    安子相信这些官方的解释，当然也能猜到他在知道自己使计离开之后的愤怒。

    这些，是迟旭告诉子虚的，尹天衣可以在金国安插女人，迟旭当然也可以在完颜宗弼的军中安插自己人。也是那个人告诉迟旭安子离开的消息，然后迟旭才在最近这几日找到水苑，找到子虚和安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虽然.最终还是胜利了，但是损失了那么多的兵将，他一定很恨自己，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安子停了歌声，开始胡思乱想，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飘飘远远，跟着水波荡漾，竟分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再听那旋律，竟吹的是《离人》。安子微微一怔，朝四周看了一遍，寻人不得，那笛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停了片刻，受到笛声感染，安子又开始轻轻哼唱了起来。

    一曲唱毕，两人合作得相当完.美。安子大声说道：“你是谁？”

    能听一遍就记住所有旋律的人，音乐造诣不低，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武功不低，没有方向的笛声和随笛声舞动的花朵，让安子感受到此人内力不凡，但是有一点，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否则安子就承受不住笛声了。

    “素素的嗓音这么好，真该去宫廷乐坊一展歌喉。”尹.天衣轻盈地从上面飘下来，这厮居然藏在亭子的顶上，难怪自己寻他不着。

    “是你。”安子释然，也只有这个妖怪有这等风情，“你.不是走了么？”

    “我想念素素了。”.尹天衣收了笛子，满眼的桃花，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慵懒地看着安子，几缕头发垂在额前，乍一看，显得相当拉风。

    “你是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吧？”安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赶紧别过头。

    尹天衣仿佛没听到安子的话，径自说道：“素素的词填得好，听得本公子意犹未尽，才忍不住扰了你的清净，可否再唱一遍？”

    安子心想，这哪是我填的词，你要想听，我给你唱曲《双截棍》，保证你没听过的，不过安子这会没这个雅兴，也懒得半夜吓人。

    “没心情。”安子直接忽视。

    尹天衣斜靠在亭子的横座上，见安子不肯唱，自行拿了笛子又吹了一曲，安子不懂他吹的是什么曲子，倒听出那曲子里也隐隐有一丝忧伤，而且，煞是好听。不知觉间，随着他的笛声，轻轻地打着拍子。

    笛声结束的时候，安子半天不曾回过神来，许久才醒悟，怎么他的笛声也有这么浓郁的忧伤？尹天衣给自己的感觉从来都是笑着的，或者温暖，或者阴冷，安子无法想象他的忧伤，这样的妖怪，一旦忧伤，可以将世间所有女子的心墙摧枯拉朽般地推倒。

    包括安子，安子色女一只，不能保证自己能置身其外。

    回头的一瞬，尹天衣不见了，只有刚才他用过的笛子放在座位上，表示刚才的情景不是一个梦。仿佛那笛子就是“尹天衣到此一游”的证明。

    安子若有所思地把笛子捡起，笛子的吹孔还留着一点他的DNA——微湿的口水。身后响起子虚的话：“安子，是你在吹笛子？”

    安子下意识地把笛子藏起衣袖，顿时明白了尹天衣为什么突然消失。

    刚才那笛声，估计整个水苑都听到了。

    安子淡淡一笑，不知为什么，没有跟子虚说，而是说道：“夜深了，该休息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安子辗转难眠，不只今晚，从知道自己怀孕开始，安子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子虚仿佛知道她的为难，也不再提起孩子的事。只是在安子想发呆的时候走开，然后适时地提醒她该吃饭了，该睡觉了等等最基本的作息。

    窗户没有关，这样可以一眼看到窗外的月亮。空气中飘来一阵沁入心肺的香，安子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把刀狠狠地刺向安子，就在刀尖快接近安子的时候，安子猛地直起身子，反手用尽力气打到对方的腋窝，击中她的臂丛神经，那人手一麻，刀随即落下，然后安子以不大娴熟的速度用尹天衣给的短刀抵住来人。

    “说，你是谁？为什么杀我！”安子厉声问道，刀锋直顶住她的颈动脉。

    那阵沁入心脾的香味安子太熟悉了，就是自己刚到宋朝时候碰到的第一种**：百花软筋散。

    安子闻到着味道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摸摸身上的玉，然后悄悄拔出那柄短刀。

    一个身穿粉红衣服的女子愕然地看着安子：“你……原来会武功。”

    安子想起那天在过廊上看到的粉红衣服，看来她想杀自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尹天衣提醒自己的不听话的丫头或者丫头之一应该就是她。

    安子抱歉一笑：“真是不好意思，我不会。”

    然后在心里加了一句：我只是护士，知道人的众多神经中的一部分，连个十分称职的护士还算不上。

    女子有些不信地看着安子，看得安子心生怒火，你想杀我，怎么看得好象是我做错了，我就是会武功那也是正当防卫，于是决定提醒她：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那女子倒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这会落入安子的手中，若不是看在安子手上的短刀，估计还得做一番垂死挣扎，那短刀她认得，是尹天衣身上的，据说削铁如泥，当然削她的脖子也不在话下。

    “我叫紫鹿。”女子简短地说道。

    “紫鹿？和紫颦什么关系？”名字取成这样，不让人联想都难。

    “紫颦是我姐姐。”女子闪过一丝怨恨。

    这下安子明白了，她姐姐是当着自己的面死的，她欺负尹天衣不过，就把帐算到自己头上。尹天衣知道杀了紫颦，紫鹿就得找安子报仇，所以偷偷塞给自己一把刀，若是平常的刀，怕那些人不服。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柄短刀成了一个象征。

    但是让安子恼火的是，尹天衣明显在玩自己，他既决定要杀紫颦，也知道紫鹿会报仇，最干净的做法，是两个一起杀了。

    “你姐姐是尹天衣杀死的，不关我的事。”安子气这孩子，柿子专挑软的捏，真想抓她来说一番大道理，告诉她不可以欺软怕硬，虽然自己就是最典型的欺软怕硬。

    “我知道，但我姐姐因你而死。”紫鹿坚定地说道。

    安子无语，差点脱口骂三字经，她姐姐自己也才见过一次面，凭什么就是因自己而死？安子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紫鹿见安子愕然，冷笑一声说道：“我想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吧？”

    这话倒是真的。

    “我姐姐是大宋皇帝最宠爱的歌姬，无奈被尹天衣控制了。姐姐不堪忍受尹天衣的控制，下了决心要杀他。可惜，早被尹天衣看穿了，于是他杀了我姐姐。”

    安子认真地听着，从头到尾也没听出一点和自己有关的。

    “但是，赵构最喜爱的歌姬莫名失踪，他肯定会派人四处寻找。尹天衣比谁都清楚我姐姐对他的作用，所以，他必然会叫一个人来代替。”说着紫鹿恨恨地看着安子。

    安子陡然如一盆凉水浇到身上，说了半天，她的意思是尹天衣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紫颦！

    可是，他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吗？一个歌姬怀孕了，怎么继续做这个行业？

    只有一种可能，尹天衣需要的，就是一个已经怀孕了的歌姬。

    “安之素，你大概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被送到水苑，归根结底，你是代替我姐姐，去做赵构的宠妾！”

    安子的脑子开始混沌了，慢着，那个赵构同学不是赵圆珠的哥哥吗？尹天衣怎么可能让赵圆珠做赵构的宠妾？而且还是怀了孕的宠妾？

    安子的脑子彻底乱成一锅糨糊，她隐隐地觉得，紫颦和赵构，还有当初一直阻止自己入宫，派人追杀自己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似乎都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七章 局势

    第八十七章  局势

    安子失神的一刻，紫鹿突然一个侧头，连着反手打掉安子手里的刀，紧接着一个漂亮的擒拿，安子直接被按在床上。

    “安之素，你受死吧。”紫鹿说着，高高地举起捡起的刀。

    安子心下一凛，只听得一声“叮”，紫鹿手中的刀断为两截，刀尖直刺进床棱。

    安子长长松一口气，知道有人救了自己，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进展，尤其是许久不见紫鹿松手，心里暗骂：子虚救人也不有始有终！当下壮着胆子推了推紫鹿，没想到紫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借着月光，安子看见紫鹿额头正中一点嫣红的血迹，她双眼睁着，眼珠却不再转动，一副标准的死不瞑目的模样。屋里没有多余的光线，乍一看，怪吓人的。

    “子虚？子虚！”安子的声音从试探的小声，到最后大声的呼喊。

    看这样子，紫鹿不是子虚杀的。

    “安子，你怎么了？”子虚破门而.入，一眼便见到地上躺着的紫鹿，赶紧拔了剑，警戒地看了四周一眼。周围很静，一时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俯身仔细一探，紫鹿已经没了呼吸。

    “她死了。”子虚无奈地说道。

    子虚在身边，安子冷静了许多，只.问了一句：“她不是你杀的，周围有人？”

    “刚才紫鹿在你屋里的时候，我.就听到动静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身动弹不得，直到你大声喊起来，才感觉全身一放松，这才冲了进来。”

    “你中了**？”安子下意识的反应。

    子虚没有应她，目光被那断下的刀尖吸引了去，看.那刀的断痕，释然地吐出两个字：“是他。”

    “谁？”

    “尹天衣。大理皇室的指功天下一绝，从窗户上的洞.来，他显然是从池子对面打进来的，射程这么远还有这等力道，这水苑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大理的指功，安子倒是有些了解，电视上常看的.一阳指，天下神功之一，看来金大侠取的名字倒是歪打正着。安子真想问子虚是不是传说中的一阳指，怕万一不是，把人给雷着了，想想还是忍住没说。

    不过安子没有.忽略子虚的话，他说这水苑里，除了尹天衣没有别人。

    “你知道尹天衣回来了？”

    “我从没见你吹过笛子，就算会，那等功力的笛声也不是你能吹得出来的。”

    安子默认，连自己都能听得出那笛声的功力，又怎么瞒得过子虚？

    “你怎么不问我？”安子看着子虚问道。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子虚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我听着没有杀意也就不勉强了。”

    笛声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令安子疑惑的关键不是尹天衣在水苑。

    “我觉得奇怪的是，尹天衣之前也有提醒过我，有人要陷害我，可是为什么那时不杀她，现在杀她？”

    子虚细想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或许尹天衣留她的目的就是让她告诉你带你到水苑的目的，既然她已经说出来了，留在你身边也没有用了，何况，还对你有威胁。”

    安子回想起尹天衣一直说的那句话：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是不会逼你的。

    自始至终，安子没有留意到这句话的破绽：他不逼我，并不代表，他不会让别人来逼我。

    一如在“入无心”的祝灵晗，在水苑的便是紫鹿。

    如果有人可以做坏人，何必要自己亲自做坏事呢？

    门外，一切似乎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人打扰，安子这几天因为心情不好，没有要下人陪，尹天衣即使出现过，也该走了，留下让他们思考的空间。

    “只是，尹天衣要杀她，大可以明目张胆，为何杀了她，还要离开？”子虚问道。

    “既然尹天衣不想明了杀她，必然是想怕乱了水苑其他人的心，今晚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紫鹿的尸体是肯定要处理掉的，如果没有猜错，水苑里的每一个女子都有一段刻骨的爱或者刻骨的恨，一切都源自尹天衣。悲哀的是，他从未真正爱过水苑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安子不明白，尹天衣如此费周折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宋朝朝廷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真正的赵圆珠和赵构又是什么关系。所有的事情，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没有半点头绪。

    安子把刚才紫鹿的话跟子虚说明了，子虚沉思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务之急，是要查清赵构当初为什么要阻止你进宫，我觉得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当初你坠下山崖，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后来查清也是赵构亲自派人做的。身为皇帝，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样的手，着实让不解。”子虚分析道。

    “线楼那边的消息怎么样？”安子现在唯一能期待的就是迟旭那边的消息。

    “迟旭的人，在大宋宫内的不多，而且也不是近身侍卫，据他的人说，赵构如今只信一个姓李的太监，旁人都无法靠近他。说来可笑，丞相秦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向迟旭买消息的最大买家。向迟旭买消息的，还有大理的高氏势力，一年不见，线楼倒发展的越发好了。”

    “他们？他们主要买什么消息？”

    “无非是些各国朝廷里最新的政局动向。秦桧买最多的就是金国方面的消息。完颜晟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立储的事即将摆上台面，只是那家伙还在死撑，看他的样子，似乎想立自己的儿子。”

    安子闻言摇头道：“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向来不立自己后人的，他要这么做，必定引起朝廷公愤。秦桧那卖国贼，正想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以便在谁身上下筹码。他坐上这个相国的位置，靠的就是拉拢金国的势力。”

    “他从青楼那时开始就已经盯上完颜宗弼了，现在完颜宗弼其他几个兄长争得也厉害，完颜宗弼最大的劣势是他的出生，比起其他皇子都是皇后所生，他的地位要弱一些，如今金国受大宋影响甚深，对于出生看得颇重。所以秦桧一直在等待。”

    “是啊，这个，完颜宗弼也有跟我提过。”安子轻声说道，那个夜晚，完颜宗弼压抑的声音，她永远都记得，“对了，那尹天衣呢？最初迟旭和红冉有和他合作的，他可能是最了解五国局势的，何况还安插了那么多的女人。”

    “既然有女人，何必还要迟旭的人？他我倒没有听迟旭说过。不过，让人不解的也在这里，以他对各国当权人的了解，怎么会留不住大理？以前他一门心思要做大理的太子，不知为什么，最近指派了尹天齐和尹天笑在大理活动，自己却在金国和宋之间游走，似乎对皇位没了当初的兴趣。”

    安子闻言，也觉得极其不解，突然想起那首忧伤的曲子。

    是不是，在他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安子的好奇心被强烈地勾起，随即问道：“子虚，你说尹天衣会用什么方法让我乖乖地入宫呢？”

    子虚皱了皱眉头：“安子，我听着你这意思，好像挺乐于知道他想怎么对付你？”

    “不是乐于，是好奇。”安子摸了摸小腹，喃喃地说道：“只要，他想利用的不是他。”

    子虚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难以言喻的心情。

    日子的转折出现在那个下午，安子依旧地坐在池边看鱼，还别说，这水苑挺适合安胎的，到处花香宜人，水里还游着许多不知道名字的鱼。

    丫头水秀一路小跑着进来，看见安子气喘得不行：“主……主子，不好了，有人到水苑来了！”

    水秀平时挺娴静的一个女子，这么慌张还真是头一回，这让安子不得不重视她口中的人。在安子看来，或者说在尹天衣的灌输下，这里的丫头已经不把自己当人，全部归于奴才一类，所以安子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子虚闻言也警觉起来，手轻轻地握着剑。

    “去看看。”安子扔下最后一块鱼食，慢悠悠地起身，其实肚子还没什么变化，但是安子在接受了自己是孕妇这一角色后，很乐意有事没事摆出一副孕妇的模样。

    局势似乎没有安子想像的简单，一路往外走去，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强大阵容，水苑里所有的女人都集合在了一起，放眼望去，莺红柳绿，煞是好看。这个阵势让安子不安，起初她听到有人来，还以为是一两个人，如果水苑的人是这个反应，情况远比自己想像的麻烦得多。

    安子慢慢走上水苑中央最高的亭子，这个亭子和别处的不同，它的顶端不是角状的屋顶，设计更像一个烽火台，站在上面可以观测到整个水苑方圆十几里内的景象。

    这一看，安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水苑四周来的果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黑压压的一片，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他们一个个蒙着面具，借以躲开水苑四周花香的迷惑。

    让安子大为震动的是，领头的男人，尽管蒙着面，那双眼睛仿佛远远的直穿到安子的心窝，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安子的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想开口喊出他的名字，却没想到，一支箭，朝自己狠狠地射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八章 画像

    第八十八章  画像

    完颜宗弼定定地看了安子一眼，手下的人还在往水苑前进，一边前进，一边砍断滋长的无比妖娆的花。安子难掩内心的激动，正想开口阻止这场对峙，突然，完颜宗弼拉开了弓，朝安子射了一箭。

    这箭射得太突然，安子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惊愕地看着下面射箭的男人。箭呼啸而来，安子一时间忘了躲闪，其实，她也躲不了，结合她的身手和箭的速度，从理论上，靠安子一个人，是躲避不了的。

    所以，陪同上来的子虚就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箭上，果然，很顺利地接住了箭。但是，同时也忽略了安子。

    接箭的时候，子虚瞥见水秀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猛然一惊，回头却已来不及，一柄刀抵在安子的颈上，动作干净利落。

    安子的皮肤感觉到刀锋对准的是自己气管的位置，只需她稍稍用力，自己五分钟之内就得死。安子暗暗叫苦，这厮，比自己还更了解解剖学，她要当护士，一定比自己优秀几倍。

    “水秀……”安子叫得有些不甘，水.秀一直都是安静本分的样子，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做不该做的事，这会居然被她算计了。

    安子忘了，有个说法叫人不可貌相。

    水秀在安子耳边轻声说道：“主子，.对不住了，公子临走的时候要我好好伺候你，说总有一天会用得着，我想现在就是该用上您的时候。”说着，逼着安子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喝令子虚离开亭台。

    子虚观察了刀锋的位置，确定.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一脸愠怒地走下去。

    亭台不大，当初设置这座亭台的时候，或许就是起.到烽火台一般的作用，只不过为了衬周围的景致，做得别致了些。现在上面只站着安子和水秀二人。

    水秀对着下面的完颜宗弼大声喊道：“完颜宗弼，这.个女人，你应该很熟悉吧，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如果你们的人再敢靠近水苑一步，我就让你一尸两命！”

    完颜宗弼登时停住脚步，其余所有的士兵也随.之停住，等待着完颜宗弼的号令。梁王府子嗣不多，是金国公开的秘密，不看在女人的份上，也会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

    尹天衣，终究还.是利用了安子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安子并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用途而已。当以后安子知道了关于尹天衣的一切时，再回想起这一幕，还是刻骨铭心的痛。

    水秀满意地看着完颜宗弼的反应，得意地说道：“限你们一刻钟之内，全数退出水苑，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水苑的女子却没有因为水秀的话停止自己的布局，安子清楚地看见，她们在水秀和完颜宗弼周旋时，往各个入口设下机关**，完颜宗弼的人若要进来，即使他们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残八百。

    完颜宗弼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安子，他试图从安子的眼里读出点什么。可惜，安子显得特别平静，刚才他那一箭已经把安子对他的期待折了一半。

    只犹豫了片刻，完颜宗弼突然冷笑一声：“本王的仪妃赵圆珠，已于富平之战时死亡，谁知道上面这个带着别的男人跑的女人，是不是怀了本王的骨肉？水苑窝藏乱党，指派奸细乱我大金朝纲，本王奉旨清除乱党，铲平水苑。众将士听令，凡水苑女子，格杀勿论！”

    说着，亲自安上三支箭，齐齐地朝安子射去！

    三支箭朝三个不同方向射去，每一支都那么决绝，一次性射出三支，那么小的一个亭台，让台上的人避无可避。

    完颜宗弼的一番话，字字打在安子心上，接连发出的箭，直取安子的内心，他是铁了心要致安子于死地！安子心如死灰，绝望地看了完颜宗弼一眼，轻轻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随之落下。

    水秀也一愣，显然她想不到完颜宗弼竟是这样的反应，原本指望着挟安子以退完颜，没想到他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看着三支箭朝自己射来，水秀吓得撇下安子就想逃。

    突然，整座亭台拦腰折断，子虚见箭发得快，而且水秀又用刀挟持着安子，千钧一发之际，震断亭台的一根柱子，顿时，亭台轰然倒塌，水秀刚走上台阶，就直直地从亭台上摔了下来，挣扎着动了动，起了不身，起码的腰椎骨折是难免的了。

    安子从亭台跌落的一瞬，箭从头顶闪过，安子看见一个人朝自己飞来，露出冷漠的嘲弄，那一刻，她有了飞翔的感觉。

    宁静的水苑，掀起海一般的风浪，金国的士兵从各个入口汹涌而至，有人倒下，紧跟的人又从前面倒下的人中踩踏过去，到处是厮杀声，呻吟声，尖叫声，哀号声，一片混乱。

    安子只觉得身子重重地一摔，周身上下都有温湿的液体流出，然后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安子发现自己在一个密室里，四周很安静，只有墙壁上昏暗的灯提醒自己还活着。安子渐渐从混沌中找到一丝之前的回忆，想到那三支箭，安子的泪就流下来，她知道他恨自己，恨自己害他死去众多的将士，却没想到，他会说出那番无情的话。在他心里，赵圆珠也好，安之素也好，都在富平之战时死了。

    安子依稀记得，亭台倒的时候，一个人朝自己飞来，那个人是完颜宗弼，他是看见箭从自己头顶飞过，要亲自杀死自己么？

    子虚见安子醒来，端来一碗不知从哪弄来的汤，嘱咐安子喝了。待安子稍稍定了神，子虚艰难地说道：“安子，我想我不应该瞒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从亭台上掉下来……”

    安子木然地答道：“没了就没了，没了更好。”

    说着，安子硬生生吞下眼泪，暗暗发誓：“完颜宗弼，你今天对我的，我要连本带利还给你！”

    这个密室是水苑底下的，尹天衣最擅长的就是弄机关。不过安子没想到，密室居然是在荷花池下。那场战役，水苑的人死了差不多了，没死的也被完颜宗弼的人抓了回去。整个水苑就剩他们二人，他们能侥幸逃过此劫，还是因为子虚破釜沉舟跳下池子，其他的人，知道荷花池平日用的是人的血水浇灌，反而不敢跳下去。完颜宗弼的人死伤也很多，水苑，从来都是暗流汹涌，直到今天才被尽数消灭。

    安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尹天衣会选择在这时候离开，或许他知道，安子的到来，会是水苑的终结，而他，则要暂时避开与金国的锋芒相对。

    很多事情，都是要在结束的时候才会明白前因后果，安子的心思，远跟不上那些玩弄权力的男人们。

    密室很安静，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不单是环境安静，更重要的，给安子一种宁静的感觉，一想到密室，安子就会联想到机关，甚至是那条大蟒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子觉得这个密室似乎没有那些令人恐怖的东西，或许跟她在这住了几天没发现异常有关，没有复杂的陷阱，也不是以五行八卦来布阵。

    调养了几日，安子可以起身了，开始在密室里四处走走。子虚迟迟不带自己出去，就等自己养好了身子再说。这里条件虽然简陋，却是最安全的。几天后，他们终于决定走出密室，当然不可能再从荷花池出去，有进的门，应该就有出的门，子虚研究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扇石门。

    刚打开那扇石门，安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石门外是另一个密室，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简直是和真人的身高成正比的。有张画像原本不足为奇，奇怪的是，画像上的女人和安子几乎一模一样！

    安子第一个反应是，尹天衣画了自己的像在这里，仔细一看，却不尽像，那画像上的女子气质端庄，眼睛看着前方，宁静安详。头上的头饰是安子从未带过的，特别的是，她的眉心有一颗红痣，不知道是作画的人故意点上去的，还是她本人就有。最关键的，上面的落款是宋大观四年。

    安子，确切地说，是赵圆珠，在大观四年的时候，还没出生。

    除此以外，画像上没有任何题款，连画像上的人是什么名字都没有写，这让安子很不解，究竟是作画者故意不写上去的，还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写，抑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安子仔细端详着这副画，突然，在右下角，安子看见两个特殊的字。连忙招呼子虚一同过来看，在画像女人的群摆上，勾着两个字：与闵。这两个子，既像群摆上的花纹，又和别的花纹不同。

    与闵是什么意思？它更像一个人的名字，却不是全名，画上的人又是谁？难道是赵圆珠的母亲？

    赵圆珠的母亲，是皇帝的妃子，如果画像上的女人真是她的母亲，一个妃子的画像被放在水苑的密室里，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曲折的故事。

    “子虚，你说，她是不是我的母亲？”

第二卷 金国篇 第八十九章 贵仪

    第八十九章  贵仪

    “安子，你……连你母亲都没有印象了么？”子虚问道。

    安子一阵惭愧，这样冒充赵圆珠实在是太不称职了，正考虑是不是应该继续瞒着子虚，当下慢慢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子虚，如果我不是赵圆珠，就如柔福一样，是假的，你会杀了我么？”

    子虚看着安子的眼睛，出乎安子意料地，没有惊讶，倒是勾起一抹笑意：“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是安之素，不是么？”

    从这个方面讲，安子确实没骗他，从一开始，她就表明了身份。只是后来，得知自己这个身体是一个落魄的帝姬时，也没否认，从法律意义上说，似乎犯了“欺君”之罪？好象也不对，皇帝同志还不知道自己冒认了他妹妹的事，子虚又不是皇帝。

    “你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安子失败地说道。

    “不是怀疑，是我从来就没相信你是公主，一个公主，就算忘了以前的事，她从小受的言传身教也会让她懂得一个公主基本的规矩。举手投足之间，也会流露出公主该有的气质，可惜，你身上没有。”子虚如实说道，也不管会不会打击安子。

    这话倒不假，安子前世就一个护士，即使亲和力不是太足，也决不可能像公主似的。

    “好吧，现在我承认我不是真.的赵圆珠，至于我怎么来的，跟你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或许，我就是一个碰巧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这算是我的幸还是不幸也为时已晚了，我已经卷入其中。”

    “是啊，既然投入了，再想全身而退也难了。”子虚叹道。

    “那，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赵圆珠母.亲的事？”安子这会对这个女人有着莫大的好奇心。

    “她，我也不是十分清楚，那时候.我还小。只是后来有听说过这么个人。她好象只是个贵仪，姓朱。相传是大理国君进献给先帝的，因为她出身不是很好，好象是名歌姬，给先帝跳舞时，被先帝看中了才被送来的。初始封婉容，后来有了身孕，才晋封为贵仪。”

    像这等妃子，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迹，或者丑.闻，一般是不为世人记住的。子虚知道这些，极有可能是她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才让后人还对她津津乐道。这么简短的信息，安子却听到两个非常有用的字眼：大理。

    朱氏是从大理来的，尹天衣也是大理的皇子，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再一想，也不大对，尹天衣现在的年龄大概三十多岁，那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屁孩。而且，大观四年，是赵圆珠出生的前一年，按理朱氏也应该在宋宫里了，她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

    安子突然想到，北宋的时候，都城不是在临安，而.是在开封。开封如今被金国人占着，如果在大观年间，这里离都城也不是很远。所以这个画像也算是出现在北宋境内。

    “你那时候都听.说了她什么事？”安子继续问道，这是她被人记住的关键，或许就是解释这一切的源头。

    “呵，俗人的话，没几句真的，不说也罢。”子虚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想说的意思。

    越是这样，越是吊安子的胃口，她死死地揪着个尾巴不放：“说嘛，我要听，反正我也不是她的真女儿，但说无凡。”

    子虚看了安子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有人说，她入宫不满八个月就生下……”

    哦，这消息，太劲爆了！安子恍然大悟。一个妃子入宫不满八个月生下孩子，这会让好事者做怎样的猜想？如果，所有的猜想都是事实，那么安子，不，甚至是赵圆珠，都真跟帝姬没什么关系了。

    “徽宗怎么不杀了她和她的孩子？”安子平静地问道。

    她的平静让子虚稍显意外，即使她说自己不是赵圆珠，子虚也仍然相信她和这个女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毕竟，两张脸这么相象，要说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实在不能让人信服。但是，她如此平静，显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据说先帝是在她入宫之前就临幸了她，所以坚持认为她的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原来如此。只是安子觉得，即使徽宗舍不得这个女人，也不能保证他对赵圆珠从来没有过一丝怀疑。所幸的是，她生下的是一位公主，若是一位皇子，为了防止混乱皇室血脉，恐怕大人孩子都留不住了。因为皇帝的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儿子，而是朝廷的儿子，会有一大堆人进言，黑也说成白的，不是也说成是。

    谁叫他们那时没有DNA检测？安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把未来的DNA搬到古代，皇帝的子女，有多少是自己亲生的？

    两人继续看着眼前的画像，安子如同在照镜子一般，画像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让安子有种强烈的一探究竟的欲望。

    “子虚，你说，画这幅画的人会是谁？人们都说，画画的人很容易把感情倾注在画里的，如果他恨这个女人，就会把她画得狰狞一些，我看这画，恬静安详，隐隐透着几分欣赏，甚至，是爱慕。”

    徽宗虽然治国昏庸，书画却是世人公认的一绝，如果是他画的也未尝不可，不过，如果是他画的，更应该题款才是，将这样的画献给美人，再加首匹配的诗词，大赞一番美人，一定能博得美人一笑。这幅画既不题上美人的名字，也不写上作者的名字，这才是让安子觉得蹊跷的地方。至于那个“与闵”，又是什么意思。

    “是啊，她真的很美，甚至，比你更胜三分。画她的人，是渗透了满腔柔情的。从画上的细节就可以看出。只可惜，红颜薄命，朱氏于政和二年就过世了。”

    “啊？她怎么死的？”安子闻言一惊。

    “朝廷对这样小的妃子只是简短的记叙重病身亡，具体的个中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后宫一向是非多，真正的原因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即使后来的人，也对她的死因莫衷一是。”

    安子对这个“生母”产生越来越大的兴趣，她隐隐地觉得，只有真正身临其中，才能知道一切真相。甚至，安子怀疑，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和眼前这个女人背后的故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子虚更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走出密室。他趁着安子还在研究那画的同时，开始自行四下寻找出口起来。这个密室真的是太空了，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就这么一幅简单的画，子虚连墙上的任何一块砖都没有放过，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安子见子虚无功而返，倒冒出一个想法，既然密室里就这么一幅画，会不会机关就在画里？

    “子虚，把画收起来看看？”安子试着提议道。

    这么大的一幅画，要收起来，没有个盒子，携带起来也很不方便，一不小心要是毁了画就可惜了，这么大的一幅人物画，画功不凡，怎么说也是古董，值不少钱，从荷花池走是不可能了，否则肯定会弄坏了画，安子指望的是能从画里找出点什么道道来。

    子虚有些犹豫，贸然将画收起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机关真的在画里，他担心的是，触动了它，会置两人于死地。

    犹豫再三，最终子虚还是采纳了安子的意见，毕竟在别的地方实在找不到出口，只有冒险一试。当下嘱咐安子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将画拿了下来。画的后面没有如安子预料的是一个出口，仍然是一面墙，只是因为长期挂着画，墙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了些。

    子虚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来，就在画即将收拢的时候，子虚突然停住了手。

    “子虚，怎么了？”安子见他停了手中的动作，不安地问道，每次子虚这个表情，都没什么好事。

    “好象有什么声音。”子虚侧耳听着。

    安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听了一会，不知道安子的耳朵构造不一样，还是接收的频率不一样，听了半天，楞是没听出什么异常。

    “我什么都没听到？”

    子虚慢慢地收起画，安子看见他的眉头越来越紧，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恐怖的镜头，最先浮现出来的就是那条巨大的蟒蛇，因为子虚刚到水苑时，也曾试过蟒蛇疗毒。所以水苑里藏着一条蟒蛇，也很正常，而且，外面没人，它饿了这么多天，万一被它碰上，两个人刚好它一顿晚餐。

    安子警戒地看着石门外面，突然，听见外面的石门“哄”地一声，紧接着，无数的水涌了进来很快就涌满了先前呆过的密室，眼看着就往现在的地方涌来。子虚一个剑步奔到安子身边，带着她在墙壁上走了几遭，就见那画的位置，豁然呈现出一条通道。外面的水仍在不断地涌进，来不及做过多思考，两人直往通道冲去。

    黑暗中，安子的耳边除了汹涌而至的水声，似乎还听到一个邪魅的笑声。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章 入宋

    第九十章  入宋

    安子醒来的时候，对周围的环境完全陌生。这是什么地方？到处是金碧辉煌，雕栏玉砌，却不是如梁王府般的气派，倒是香艳的感觉。她首先寻找的就是子虚，依稀记得，自己和子虚一起逃出密室的。密室被水淹了，安子只记得两人在往通道离开的时候，水越涨越满，最后，安子被淹没在血腥味中。

    从水的血腥味，安子初步判断那些水都来自荷花池，那么多的水，如果没猜错，整个荷花池应该都流到密室里了。可惜安子刚做出这个判断，就被水淹得呛了好几口水，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他们可能是什么时候无意中触动了开关，或者有第三个人触动了开关，以至于整个池子的水全都漏到了密室里。

    以安子现在的处境来看，当时有第三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安子现在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更重要的，是安子记得，自己离开时听到的那阵令人恐怖的笑声，仿佛是水底传来的鬼魂的声音。

    安子不相信有鬼魂，她更相信是一个功力深厚的人，借着水波传递了自己的声音，加上密室周围的密闭产生了回声，所以那声音显得特别大。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一直阴魂不散的尹天衣，水苑只有他一个男人，甚至，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荷花池下的密室。

    安子揉了揉发痛的头，回想起自.己在逃离时，衣服都湿透了，赶紧低头一看，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不过这衣服，也太……

    安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若在前世，不足为奇，不过这是在宋朝，这衣服也未免太露了吧，或者安子该尊称一声“前卫”？露也就算了，还无比艳丽，整件衣服都镶着亮晶晶的装饰，这简直就是歌姬穿的嘛。

    等等，歌姬！

    安子又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还真是歌姬的打扮！安子在金国见过歌姬，即使两国有些差别，但大体上相近，安子这身打扮，是不折不扣的歌姬。

    安子想起紫鹿说的，尹天衣不过是叫你代替紫颦；

    安子还记得尹天衣说过：“素素这么好的嗓音，真应.该到宫廷乐坊一展歌喉。”

    还有子虚说过，赵圆珠的母亲朱氏在被送给徽.宗时，也是个歌姬。

    然后是自己，突.然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穿着一身歌姬的衣服。难道仅仅是巧合？

    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是：子虚在哪里？安子习惯了有他陪在自己身边，突然没了他，只觉得到哪里都没有安全感。如果，自己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子虚会不会逃离密室的时候被人为地与自己分开，甚至，被杀害了。

    正当安子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安子警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短刀不见了，显然是她们给自己换衣服时被取走了，还有那些棋子和**。安子身上没有半点可防身的东西，目光瞥见一旁放着的花盆。眼前只有它还算是一件比较象样的武器。

    “哎呀，累死了，总算把今天的应付过去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应声揭开珠帘，安子看见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紧随其后的，是十来个袅袅婷婷的女子，装扮和她相似。随着她们进来，屋子里充满了脂粉的香味。看样子，她们刚跳完一场宴会，这会才松懈了下来，叽叽喳喳地聊着，一边擦拭着沾满脂粉的香汗。

    一个眼尖的看见里屋里醒过来的安子，立马高声喊了起来：“呀，她醒了。”

    闻言，刚才还在跟麻雀似的女人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朝安子望去，安子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接受着众人观赏的目光。尤其是穿着现在这样一身衣服，更觉得像是被剥了皮的猴子，所幸她们和自己一样，安子整了整自己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安子鼓起勇气问道。

    刚才领头进来的女子掀开纱帐，走近安子，把安子通身上下看了几遍，没有回答安子的话，眼角挂着一抹笑意，倒是像对着后面的人说道：“以她代紫颦，如何？”

    安子闻言，全身一僵。

    以安子代紫颦，紫颦原是赵构的人，难道，自己已经在皇宫了？那么眼前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大宋的歌姬。莫非，自己在不知觉间已经到了南宋？

    不过，听她的意思，似乎对自己不大了解，至少不知道自己是赵圆珠，否则，不会说出让自己代替紫颦的话。既然你不知道，我也只好装傻了。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安子露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说道。

    这害怕里七分真，三分假。没有子虚在身边还真有些害怕，但毕竟猜到一点处境，反而没有十分茫然。

    那女子见安子害怕，拉起安子的手来，抚摩了一番，赞许地点了点头。安子觉得她的赞许糁人的紧，好象是青楼里的老鸨，在挑拣一个即将卖身的女子，不由得将手一缩。

    女子见状，柔声说道：“不要害怕，这里是皇宫，我们的丫头在洗衣服的时候遇见了你，把你从河边带了回来。如今上头的人还不知道你。不过你不要害怕，我这里刚好缺一个人，你资质不错，只要我跟上面的人说一声，会同意你留下来的。”

    这么说，那条通道的尽头就是到河边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一路顺着河漂下来的，还是有人刻意将自己带到她们面前的。既然她们找到了自己，那么子虚呢？

    “你们只看见我一个人吗？”安子忙问道。

    那女子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怎么，和你一起落水的，还有其他人？”

    安子看着她的眼睛，斟酌着她的话，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索性跟她挑明了：“是的，和我一起落水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后面的女子们发出一阵暧昧的呼声，安子的话显然让她们浮现联翩，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同时落水，背后会是怎样的故事？是私奔，还是因为私通被一起浸猪笼了，都有可能。

    安子不屑于和她们解释，只是问道：“你们没有见到他吗？”

    领头的女子淡淡地笑了，柔声说道：“姑娘，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为什么到了这里，既然到了这里，最好还是忘了以前的事为好。还有以前的人。”说到这里，女子刻意加重了语气，“这里是皇宫，不是平常的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果要生存下去，就得按照现在的规矩。否则……”

    女子笑着看着安子，那笑容隐藏着几分寒冷。

    “否则怎么样？”安子冷冷地问道。

    “否则，我们只有把你交了差，按潜入皇宫的乱党处死。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好，皇上最怕听的就是‘乱党’这两个字。”

    安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人，十分肯定，即使自己真的是无意中从密室里漂到这里来，眼前的这个女子也和尹天衣有关。

    “我的衣服呢？”安子迫切地想要回自己的东西，那些是在没有子虚的前提下，唯一可以保证自己安全的武器。如果眼前的女人是尹天衣的人，区区一个花瓶是对付不了她的。

    “那么湿了，被河水冲得也有些破了，被我扔了。”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还是穿成现在的样子比较好看些。”

    安子气结，衣服或许扔了，那些东西，谁知道被她放到哪了。或许直接被她交给尹天衣了也说不定。

    “呵，可惜，我不会跳舞。”安子嘲弄地看着她，她们以为有几分姿色的就一定能歌善舞么？不会跳舞的人，即使穿上歌姬的衣服，也跳不出任何动作。

    谁想她好象早就知道安子会来这一招：“你不用跳舞，伴舞是我们的事，我听着你声音不错，想必唱歌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就叫紫颦。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没有吃白饭的，你要是不唱歌，我就把你交到上头去。到时候，只怕处境还没这里好。”

    她在吃果果地威胁自己！安子深深吸了口气，此刻，除了生气地瞪着她，别无他法。她现在有这么多人，谅自己没有任何武器下也对付不了她，小女子能屈能伸，先忍过这一时再说。

    终究，还是如了尹天衣的愿，将自己替代了紫颦。

    安子想，既然来了，紫颦就紫颦吧，反正这大宋宫内有太多我想知道的秘密。

    “行了，你好好梳洗一番，吃过饭，我叫人教你规矩和歌艺。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叫宛娘。”

    众人纷纷跟着宛娘出了屋子，往吃饭的地方走去。留下安子一个人。

    安子见她们走远，赶紧偷偷摸了摸头上，还好，那根银针没有被取走。还有脖子上的玉也还在，或许她们没觉得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异常吧。尹天衣还是百密一疏，没有将这两样东西给她们做交代。

    随即安子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这就是尹天衣故意留给自己的呢？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一章 出演

    第九十一章  出演

    学舞蹈这种事情还真是要有天分的，安子学了几天，楞是连最基本的劈腿也没掌握好，这也不能完全怪安子，许是赵圆珠先前是公主一个，娇生惯养，哪受过歌姬这种折磨，所以韧带也展不开，再加上安子本人也并不情愿学，所以一直也没什么进展。

    宋朝音乐机构最大的当属大乐署，主持雅乐。宛娘这伙人不过是一个下属单位，供皇帝同志平时消遣，正规的场合不一定轮得到她们。宫廷乐这个东西，还是舞蹈占重要地位，虽说她们试图让安子唱唱歌就行，但是基本的舞步总得学几招，总不能跟木头似的站那唱，又不是酒楼卖唱的小姑娘。

    众人纷纷向安子投来鄙夷的目光，安子却受之无愧，反正之前你也说我不需要跳舞的。至于唱歌嘛，安子在斟酌，如果自己唱得吓走文武百官会有什么后果，她们被株连的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得先被砍了头。

    宛娘挥手示意众人先休息，自己把安子拉到一边，劝导不听，只好来硬的，吓唬吓唬她：“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我也不强求，先前也跟你说过，我们这里不养吃白饭的人，你学不会，我就报到上头，如今宋金交战，军中缺的是女人，可惜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

    一听要把自己送去当军ji，安子吓得弹簧似地跳起来，就差没说：“YES，SIR”了！赶紧表态道：“我初来乍到，以前也没接触过舞蹈，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知道努力就好。”宛娘笑道。她.渐渐地摸清了安子的脾性，就一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家伙。

    休息片刻，又招呼其他女子一起配合安子练习。

    众人不悦地起身，但碍不住宛娘.的威严，只得乖乖地配合。几番下来，安子果然进展了不少，看来态度决定一切还真不是乱说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安子天资愚.钝，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舞步，搭上她的身段，勉强也算能登上堂。这天，宛娘跟安子说，叫她试着上场，把先前教安子唱的《长恨歌》献出来。

    安子一听，紧张得当即就冒了冷汗，这要在前世，根.本没什么，安子怎么说也算是有些舞台经验的。可是现在不一样，歌是唱给皇帝听的，一不小心，就得掉脑袋的事，最关键的，是怕赵构同学认出自己，就算没唱跑调也得被砍头。虽然安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杀自己的妹妹。

    “不行不行，我的技艺还未纯熟，惟恐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安子忙找理由推辞。

    “紫颦，你是担心技艺不精还是担心别的？”宛娘淡.淡地问道。

    “宛娘知道我担.心什么？”安子把问题丢给她，想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什么也不用担心，皇上根本不会知道你是谁。紫颦演出从来都是蒙着面纱的。”宛娘答道。

    安子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回想起当日尹天衣对着紫颦的胸口说的话。听他的意思，赵构和紫颦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友谊”，一曲跳完，他要是心血来潮，叫紫颦陪他，不被他认出来才怪。

    “如果皇上认出我不是紫颦呢？”

    “皇上当然知道你不是紫颦，真正的紫颦已经死了。不是吗？”宛娘的眼神咄咄逼人，这让安子更加笃信她是尹天衣的人。

    “是吗？让我扮演一个死人，岂不是欺君之罪？”

    “皇上何尝不知道？这宫里头的事，比不得外边，稍不留神就得丢了性命。那么久没见紫颦，十之八九也知道她活不成了。只是皇上对紫颦还有几分情意，所以我才让你扮她，了了皇上一番相思之苦。”

    “宛娘这话说的，皇上后宫佳丽无数，区区一个歌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这些女子，在他眼中，都不过是玩偶，皇上又记得谁？”安子笑道。

    “既记不得，就更不用担心她会错认你了。行了，别跟我在这卖嘴皮子了，今天出演的名单我已经呈报上去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一到关键时刻就得逼逼安子，这孩子才会听话。

    那还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安子瞪了宛娘一眼，直接这样跟我说不就得了。罢了，只要他别砍我的头，去看看也行，她还没真见过宋朝的皇帝长得什么样子。

    安子蒙着面纱出场，原以为可以好好端详一番皇上，哪想一场歌舞下来，只顾着记动作，根本没有空去看他的模样，赵构同学左拥右抱，喝美人的酒都来不及，哪有空顾及台下的紫颦。不过，安子在转圈的时候，倒是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便是秦桧那厮，他坐在那酌着小酒，神态悠然，欣赏着眼前的众多美人，似乎没有发现安子。

    一曲唱毕，安子和众人款款退去。第二首曲子是高难度的舞蹈，轮不到安子上，安子目前还算是实习阶段，只有在一旁看的份。

    不想，那赵构先前好象没有留意到台下，这会注意起那个蒙面纱的紫颦不见了，扬了扬手叫停，音乐戛然而止，众人都望着皇上，诚惶诚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紫颦呢？”赵构张口就叫她的名字。

    皇上亲口点名，安子这会不出去也得出去，宛娘脸色一变，却也没有办法，示意安子出来见皇上。

    安子低着头，心惊胆战地走到殿下，吓得大气不敢喘。

    余光看见，秦桧那厮木然僵在半空中的手，显然他认出了安子。这会也不敢说话，直直看着殿上的赵构。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刚才蒙着面纱，也没好好瞧瞧你。”耳边传来赵同学的声音，还别说，这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浑厚，如果他肯屈尊唱歌，还是不错的男中音。

    安子如今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抬头也得死，低头也得死，干脆死就死得大义凛然些，猛地抬起头来。

    赵构手中的酒杯果然停了下来，安子觉得世界末日都要到了。反正都快死了，看看皇帝的尊容再说。

    赵构20出头一些的年龄，一张脸似乎还没脱离稚气，子虚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看起来比他成熟稳重多了。不过五官还不错，如果能在基层锻炼一下再提拔，会更有气质些，可惜他从小就没被当成培养对象，后来临时被硬推上政治舞台，胆小有余，谋略不足，一到那登峰造极的位置，连从基层磨练的机会都没有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想跑，可惜一副好皮囊。

    安子决定了，如果他要杀自己，一定要在临死之前骂骂他，好要叫他不要听秦桧的，省得把岳飞给害死。

    “你……不是紫颦……”憋了半天，那皇帝说了一句废话。

    他怎么没说“怎么是你啊，老妹？”

    或者“原来是赵圆珠这厮，拖出去斩了！”

    这话把安子活活愣在那半天，他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秦桧也疑惑地看着他。

    然后安子作了一个更让人发愣的回答：“民女安之素，叩见皇上。”

    秦桧同志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赵圆珠同志活得不耐烦了，扮紫颦就算了，还说自己是安之素，连欺两次君，诛九族都够了，不过皇帝自己算是她的九族范围以内，暂时不考虑。

    “哦，你姓安，朕记下了。”赵构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应和着安子唱戏。

    安子杵在那不知道该不该走，只觉得两腿跪得没有知觉了。这个没有知觉不是跪麻了，而是注意力全集中在皇帝身上，倒忘了跪这回事，这会好容易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发麻。

    “为何这曲不跳？”赵构又继续发问。

    “民女刚入宫，很多舞蹈还不甚熟悉，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安子觉得既然说了，干脆就全说实话吧，免得说一个谎还得再编一个来圆。

    “朕想看你独舞一曲。”赵构同学倒是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也不知道这兴趣后面是不是暗藏杀机。

    事已至此，宛娘只得叫其余的人退下，另外吩咐乐队为安子独奏一曲。

    安子于是跳了一支生平压力最大的独舞，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秦桧的目光针一样地扎着自己，除他以外，还有一个安子从不认识的女人也冷冷地看着自己，看那装束，不是妃子也是公主。

    安子猴子一样地组合完所有学会的基本功，然后向赵构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构同学“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没骗朕，这是朕看过的最难看的舞蹈了。”

    说得安子脸红到脖子根，暗怪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直白，看在你是皇帝的份上，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让皇上见笑了。”安子违心答道，只想早点遛之大吉。

    “好了，你退下吧。朕也乏了。”

    安子如临大赦，赶紧行了礼，带着满心的疑惑，兔子一般地离开，头也不敢回。

    身后，秦桧和刚才那个女人互相望了一眼，那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安子不知道，她的出演，惊动了朝中两股势力，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二章 会见

    第九十二章  会见

    安子慌慌张张地离开，刚进屋，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住，当即吓得差点大喊出来。心下一想，觉得不大对劲，适才那些歌姬比自己先回来的，怎么这会一个人都没有。

    低头看了一下，这双手分明是男人的手，随即他袖子的颜色引起安子的注意，竟是高贵的明黄色！

    就听得抱住自己的人呢喃了一句：“紫颦……”

    这个声音，安子化成灰都认得，不是刚才坐在殿上的赵构是谁？原来，他先前走了，没有到后宫去，竟是跑到这来等安子。

    “皇……皇上……怎么……是你……”安子语无伦次地问道，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赵构的气息。

    难怪周围一个鬼影都没有，皇帝老子在这，谁敢在一旁造次？就是有在，也得刻意避开。

    赵构同学这个举动让安子.更加疑惑了，如果他刚才是装不认识自己，那么现在他抱自己干吗？这样的拥抱，哪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拥抱，何况，是要追杀的妹妹。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他，会.不会根本不认识自己？

    赵圆珠是靖康元年被掠走的，.时年17岁，按说，那么大的人，又不是从小走失，短短几年时间怎么会不认得。除非……他失忆了。

    随即安子否认了这个猜测，如果他记不得赵圆珠，.为什么从他当上皇帝开始，就要至自己于死地，这显然不合逻辑。

    所以安子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只得先挣开他的怀.抱再说：“皇上，奴婢不是紫颦……”

    “我知道你不是紫颦，她已经死了……”赵构松开安子，.幽幽说道，安子没有忽略他一闪而过的忧伤。

    区区一个歌姬，.凭什么可以让一个皇帝为她这样黯然神伤？

    “皇上似乎很怀念紫颦？”

    “是，朕舍不得她，却主宰不了她。这皇宫之内，只有她可以听朕的心里话，陪朕一起忧伤，一起快乐。别的人，表面上对朕恭恭敬敬的，其实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朕……”

    安子见他伤心得不像假的，大着胆子问道：“既然皇上这么钟爱紫颦，怎么不册她为妃？偏偏让她做歌姬，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赵构闻言，定定地看了安子一眼，看得安子赶紧低下头，直后悔自己的唐突，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随便一个不高兴，说一声：“大胆，敢管老子的事！”，自己小命就没了。

    “你的想法和朕一样，可惜，她不愿意，她让朕准她五日假期，恳请回家见一见父母，再做决定，朕答应了。可是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回来。”

    哦，安子明白了，她说的回家，为的就是杀掉尹天衣，或者威胁他拿出解药，她想一心一意做赵构的女人，所以破釜沉舟，要摆脱尹天衣的控制。

    可是她忘了，宛娘也是尹天衣的人，或许，她根本不知道宛娘是他的人，她那一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尹天衣那只老狐狸呢？

    现在安子越发相信，赵构不会想杀自己，或许他想杀的是赵圆珠，但不是安之素，至于个中原因，安子就不得而知了，这就像密室里的那幅画一样，是个令安子感兴趣的谜。

    “或许，紫颦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歌姬，配不上皇上，所以没有回来了。”安子安慰道，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如果他没有忘记过去，应该记得，他老爸就娶过一个做歌姬的妃子，虽然朱氏在被大理国君送给徽宗时赐了个比较象样的身份，终究她的真实出身瞒不过别人，连后辈子虚都知道。

    赵构没有继续再说，安子期待听到的关于朱氏的信息未能如愿。

    “朕先走了，稍后再召见你。你要多学些舞步，下次表演给朕看时，可别像今天了。”赵构坐了一会，觉得无趣，起身退去，让安子放心的是，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看来他还没把自己当成紫颦的替身。

    刚出了门，就见一个太监屁颠屁颠地跟他背后，回头朝安子看了一眼。安子想起子虚曾经说过，赵构如今只相信一个姓李的太监，估计刚才那个就是李公公了。他刚才朝安子看了一眼，看得安子直发毛，担心他回去提醒赵构的无原因暂时性失忆就麻烦了。

    安子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宛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着安子就开始数落：“紫颦，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来头，皇上刚刚亲自来见你，这会，秦丞相又来了！”

    “啊！”安子闻言大惊，那个奸臣来干什么？

    说话间，秦桧那厮已经走了进来，宛娘行了礼，赶紧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安子一眼，轻轻关上门。

    “这不是温玉楼的安老板吗？”秦桧一见安子便说道。

    安子见他当了宰相，好象又胖了些，笑着说道：“这不是秦尚书吗？哦，不，现在该称您为丞相大人了，民女安之素拜见大人。”说着安子微微欠了身，算是行了礼。

    一般的人，见到这么大的官都得行跪礼，不过，秦桧也知道安子是帝姬，挑明了，自己得给她行礼才是，所以也就不计较。

    “安老板多时不见，本相听说安老板嫁了个好人家，不做那营生了，如今却在这见着你，真让本相意外啊，莫非那些传言是假的？”

    听听，不做那营生了，说得多难听。安子原本对他便没什么好感，现在直想抽他一耳光，不过理智总算拉住安子。

    “传言嘛，多数都人杜撰出来的，有几个是真的。我还听说，秦大人是通金的卖国贼呢？”见秦桧色变，赶紧话锋一转，“不过，我一点也不相信，在温玉楼，民女就见过秦大人一心为民的风范，这样的父母官，怎么可能是卖国贼呢？”

    如果安子是普通的“民女”，这会就没再说话的份了。秦桧非得割了她舌头不可。但她毕竟是公主，加上他对赵构的反应也心生疑惑，所以想从安子这里探个究竟，便强忍住没有发火，而是干笑两声，说道：“本相为官，天地可鉴。当年割地一事，本相正是坚持不同意金人的贪婪，才被金人掠去的。谣言这东西，定会不攻自破。”

    安子心里冷笑一声，当年他被抓去，是因为金人要立张邦昌为傀儡，众人一起签名反对，他被逼无奈才签了，结果，他比较倒霉，官最大，才跟老婆一起被金人抓走。后来因为和金人勾结，被抓去的人中就他一人回了宋。还好意思，一件事混到另一件事说。

    不过，他要做*子还想立牌坊，安子也不拆他的牌，谁叫自己现在欺负不过他呢？如果自己有子虚的一身好武功，这会四下没人，非得杀了他不可。说不定，后世的人还可以在历史书上见到一个叫安之素的女英雄。

    “那是那是，丞相屈尊到这种地方找民女，所为何事？”安子也学着他干笑两声，问道。

    “没事，偶见故人，前来探望而已。”

    “哦，那民女真是受宠若惊了。”

    “刚才，皇上来过？”秦桧突然问道。

    终于切入正题了，安子轻笑道：“是，皇上刚走，大人就来了。”

    “皇上来所为何事？”

    “这个……皇上不过见奴婢舞姿不好，特来嘱咐一句，要奴婢尽心学习。”

    “是吗？”秦桧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看着安子，由于他眼睛太小，安子实在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内容。

    “奴婢怎敢欺瞒大人？依大人之见，皇上应该来找奴婢所为何事？”安子见自己几次挑衅他都没事，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放肆，为人臣者怎敢擅自揣测圣意！安之素，你今天的话，本相不和你计较，不过本相要提醒你一句，皇宫不比你的温玉楼，时时要注意慎言慎行，否则，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可能。”

    “多谢大人提醒。”安子必恭必敬地答道。

    送走了秦桧，安子又坐在梳妆台前，只是心情比刚才乱了许多，秦桧刻意不揭露安子的身份，无非在等待赵构的意思，眼下，皇帝和丞相都留意到了自己，安子这会真是逃不出了，就算逃的开一个，也没法对付两个。对了，还有那个神色怪异的女人，安子回想起刚才跳舞时那个女人的眼神，直觉她不是善类，苦的是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安子郁闷地想拿起刚解下的耳环，突然停住了手。

    梳妆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安子记得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而且秦桧来之前也没有。

    究竟是秦桧放的，还是宛娘放的，再或者，是有人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放在这的？

    安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惊讶之余满心的欢喜，盒子里不是其他，正是先前自己丢失的那柄短刀和**，以及若干棋子，那些棋子和**幸好是被自己用油纸包着，否则，在密室里被水淹了，第一个就得把自己给腐蚀了。

    有了这些东西，安子心安不少。但是疑惑的是，究竟是谁把它们还了回来？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眼，一个人从旁门走了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安子。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三章 陷害

    第九十三章  陷害

    安子看着眼前同样穿着歌姬服饰，朝自己款款走来的女人。她叫柳絮。真实姓名叫什么无从知道，反正到这里的女子个个都有“艺名”。

    轻功不错，安子暗想，她站了那么久，没有人发觉，安子没发觉是正常，连秦桧那厮和随他一同进来的手下也没有发觉就没有道理了。

    “是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的？”安子看着她问道，手里紧紧攥着盒子。

    “主子。”柳絮走近安子，突然低声说道。

    安子诧异地看着她，从头到脚看了几遍也没记起她是谁。

    柳絮走近安子，替她梳起头，轻声地在安子耳边说道：“主子不认得柳絮，也不足为怪，柳絮是迟大哥的人，是线楼唯一的女人。”两人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一对好姐妹在互相帮忙。

    “迟旭安排在宫里的只有你.一个人吗？”安子一听她是迟旭的人，放松了几分，随口问道。

    “不，还有两个，只是现在不方便对.主子说，一来主子对这宫里的状况还不甚了解，二来，我担心跟主子说，您会下意识地注意起他们。”

    柳絮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那.两个人是男的，要么就是侍卫要么就是太监，暂时也跟自己挨不上边，不知道也罢。

    柳絮梳头的动作娴熟得紧，她轻轻地将安子头上.的头饰摘下，几下就给安子盘了一个别致的发髻，然后又将头饰一一插上，当然没有漏掉那根银针。

    “主子，我梳头的技艺如何？”柳絮对着铜镜里的安子.嫣然一笑。

    安子浅浅一笑，伸出手在自己的头上抚摩了两.下，轻轻摘下一根多出来的簪子，慢慢说道：“很好。”

    然后缓缓转身，.看见柳絮苍白着脸，只说了一句：“你……”便瘫软在地。

    “唉。”安子轻叹道，“你根本不是迟旭的人，迟旭的手下个个以剑术见长，而你的手上，却连一个茧子也没有，上好的轻功，加媚术，还有……”安子从她小腹的衣物掏出一个香囊，放在鼻子轻轻嗅了嗅，“还有这个，无一不证明你是尹天衣的人。”

    安子仔细端详那根簪子，用力一旋，簪子内部竟是空心的，簪子顶部的装饰类似一个活塞，只需轻轻一按，便流出一小管粉红色的粉末，不禁冷笑一声，这像极了前世的针筒。

    安子将粉末倒入茶里，又将茶倒进鸟笼，不一会，就看见笼子里的小鸟猝然死去。安子小心收好盒子，看着躺在地上的柳絮，继续说道：“不管是不是你还给我盒子，我都要谢谢你。可惜，你为什么要想害我呢？”

    安子的眼神掠过一丝阴寒，她不想用棋子，因为用完之后，刺鼻的味道和柳絮的突然失踪会给自己增添不少麻烦。

    安子前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用专业知识杀人，她娴熟地找到柳絮手臂的血管，然后一簪子一簪子地往里头注射空气，簪子的空隙很小，不时就有血回流出来，安子很有预见性地用手帕接住血，直到看见昏迷的柳絮突然面目狰狞地醒来，怒视着安子，然后动脉缺血，窒息而死。

    自始至终，安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做完这一切，安子将簪子原样安装好，插入发髻。狠心地打碎一旁的花瓶，然后抓起其中的一块碎片，割破自己的前臂。

    看着暗红色的静脉血缓缓地流出，安子竟不觉得丝毫疼痛，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然后开始大声喊道：“来人啊，柳絮发狂伤人啦！”

    众人纷纷跑进屋的时候，看到柳絮手里拿着打碎了的花瓶，安子的手臂流着血，滴滴落在白色的手帕上，一脸恐惧地看着柳絮。再看柳絮，面容痛苦，像极了传说中鬼上身的样子，于是都相信了安子的话。

    她们这么想也理所当然，刚才秦桧还在这和安子说话，柳絮怎么会突然跑进来，她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是真的发狂了。

    只有宛娘，神色镇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招呼下人把柳絮抬出去，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子一眼。

    安子平静地看着宛娘，从她的眼睛里，安子看见，那只死去的小鸟还没处理掉。难怪她会怀疑了。只是安子无所谓，你把子虚从我身边带走了，将我推入这险象环生的皇宫里，就该知道我不会任你摆布。

    宛娘当然不知道，自从安子的孩子丢了，她早已没有了以前的心软。没有人明显地害她，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安子，一旦知道有人在陷害自己，她就会想起完颜宗弼那三支箭，然后产生莫大的报复欲望。

    以后的日子，宛娘和安子没有过多的交流，除了在舞蹈上。她每每看安子，都用一种防范的目光。柳絮的死，没有人过多地追问，皇宫里死掉一个歌姬实在不算什么，后宫滥用私刑的多了去了，哪天某个主子不高兴，都可以轻易取掉一个下人的性命，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皇宫里从来不缺蚂蚁，安子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是蚂蚁，要想不轻易地被人捏死，就得带上马蜂才有的刺。

    这天下午，该登场的另一个女人终于找上安子，不过，她可没有其他人那么屈尊降贵，亲自到安子住的地方，而是召安子去她住的柔芳殿。安子听到柔芳殿这三个字时，脑子倏地就想起那个眼神怪异的女人，如果真是她，基本能确定她是什么身份，柔芳殿住的是公主，她的年龄不可能是赵构的女儿，更有可能是赵构的妹妹。

    如果没有猜错，她便是安子久仰大名的柔福帝姬赵嬛嬛。确切地说，应该是和尹天衣有关的静善。看来她果然混得不错，赵构闲暇时的消遣都有叫上她，让安子在意的倒不是这一点，而是，她既然能骗过宫里这么多新人旧人，必定是很了解赵构家的事，也当然不会不认识赵圆珠。

    安子有些忐忑，她这会叫自己到她宫里去，究竟所为何事。如果她也是尹天衣的人，而柳絮也是，会不会，她是为柳絮报仇的？安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盒子里的东西去，尽管带着兵器去公主的住处是死罪。

    婢女通报过后，里头响起柔福叫自己进去的声音。安子在婢女的引见下，见到了一身珠光宝气的柔福。看着她一身俗气的打扮，安子更加肯定了眼前这个女人是假公主，真正的公主从小到大，见得最多的就是珠宝，何况她是徽宗最疼爱的懿肃贵妃生的女儿。只有假的公主，才很享受这些俗物贴在身上的感觉。

    “奴婢安之素拜见公主。”安子行了个大礼。目前她还摸不清赵嬛嬛的脾气，还是恭敬些好。

    “免礼。起来吧。”赵嬛嬛懒洋洋地说道。

    安子起身，等待她的命令。

    “听宛娘说，最近你的舞技有所进展，本宫想看看。”说着，赵嬛嬛轻轻抿了一口茶。

    安子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她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看自己跳舞？当下却不好多问，只得恭敬地答道：“奴婢舞技拙劣，让公主笑话了。”

    “公主叫你演就演，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赵嬛嬛身边的一个婢女发话了。

    安子见那女子五官还算周全，可惜了眉眼之间典型的奴颜媚骨。

    安子只得颤悠悠地答道：“是，奴婢新学了《华清池》，舞技还不甚纯熟，献丑了。”说着，安子看了看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乐队，示意他们伴奏，自己和着伴奏，开始伸展自己。

    没跳几下，赵嬛嬛挥手叫停：“别跳了，跳得这么难看，再说这舞我也看腻了，不如来点新鲜的吧。”

    安子停住动作，心生戒备，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本宫想看看你舞剑。”说着，赵嬛嬛阴阴地笑着，一旁的婢女端上来一把剑。

    安子看了看剑，又看了看柔福，剑舞她确实学过一点皮毛，却是最基础的，柔福这是在做什么，是在试探自己的武功吗？还是要借舞剑陷害自己？

    安子对着赵嬛嬛行了个礼，说道：“奴婢不会使剑。”

    赵嬛嬛悠然一笑，对安子说道：“宛娘说，她已经教过你剑舞了，本宫不嫌弃你舞技拙劣，难道，你嫌给本宫没资格看？”

    话说到这份上，安子无奈，只得又谦虚一番，双手接过剑舞了起来。安子尽量离赵嬛嬛远些，为的就是不让她抓住把柄。舞来舞去，也就那几招，这个新学没几天，实在是拿不出手。

    赵嬛嬛倒看得津津有味，约莫摸透了安子的招式，她又抿了最后一口茶，突然把手中的杯子朝安子扔去，安子一个没留意，踩到圆滑的杯子，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去，手中的剑直直地指向赵嬛嬛。

    “大胆！竟敢行刺公主，来人，把这个奴才拿下！”刚才那个宫女又开始发飙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赤luo裸的陷害，但是皇宫里，没有绝对的明眼人，只有跟着权贵说是非曲直。

    安子没有反抗，冷眼看着一旁蹦出来几个等候多时的侍卫，把自己三下五除二摁倒在地。随即五花大绑。

    赵嬛嬛推开众宫女的围护，款款走到安子面前，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赵圆珠，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四章 拷问

    第九十四章  拷问

    安子看着四周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后宫用私刑的地方了。那些侍卫把安子扔进屋子后，两个粗壮的婢女把安子浑身上下搜了个遍，短刀被没收了去，由于**放在鞋底，暂时还没发现，至于棋子，她们起先疑惑了一下，还当是安子有怪癖，放些棋子在身上，倒没拿走。

    搜完东西，那些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安子庆幸那些侍卫没有乘机吃豆腐。只是手脚还绑着，有些不舒服。身处暗处，安子有些害怕，担心跑些什么奇怪的动物出来，比如老鼠啊蛇啊蜘蛛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全身发毛。麻烦的是，短刀被拿走了，想自救都不行。

    门被推开，伴随而来的是刺眼的光线，安子一时没从黑暗中适应过来。待恢复视觉后，赵嬛嬛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安子，阴笑着，蹲了下来：“你这个妖女，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柳絮害得那么惨？”

    妖女？安子冷笑，他们从柳絮身上找不到任何中毒的症状，又猜不透是哪种武功致她于死地的，于是，自己便成了妖女。所以他们才把自己五花大绑，其实以自己的能力，关在这么个黑屋子里，即使解放着双手也逃不出去。

    他们担心安子使什么“妖术”，才出此下策。

    “柳絮是发狂致死的。”安子平静地答道。

    “发狂？你当我三岁孩童吗？柳絮从来言辞正常，怎会莫名其妙突然发狂？说！你用了什么邪术妖法！”为了安子在形体上施加一点压力，赵嬛嬛直起身子厉声说道。

    可惜她没有如愿看到安子.抖如筛糠的模样，安子真想给她普及一下唯物主义的思想，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妖怪，最多也只有像尹天衣这样无穷接近妖怪的人。

    “公主，安子不过是一介平民，既不.懂武功，也不会蛊术，您称我为妖女实在是抬举我了。”安子嘲讽道。

    赵嬛嬛盯了安子约有半分钟，.幽幽说道：“赵圆珠，多时不见，你着实变了不少，以前的你，胆小得跟只老鼠似的，现在居然面不改色的。落在我手里，还能这般油嘴滑舌，可惜啊，你错不该入宫，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如果公主要杀的赵圆珠，我当然不必害怕，我是安.之素，不是赵圆珠。如果公主要杀的就是安子，那我害怕也没用，如今安子宛如砧板上的肉，要杀要剐，不过是公主一句话的事。”

    “很好，处变不惊，若不是你这张脸，我还真相信你不.是赵圆珠。你落在我的手里，我当然不会放过你，不过在杀你之前，有几个问题本宫得先问清楚。你若如实回答，本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这柄刀你从哪得来的？”赵嬛嬛说着，拿着那柄短刀在安子面前舞了舞。

    她的话让安子心安了不少。赵嬛嬛早就进了宫，.而尹天衣得到刀是在自己逃离梁王府的时候。如果赵嬛嬛知道这把刀是尹天衣的，那么在那之后，她显然见过他，极有可能，她也是受香囊控制的素素之一。

    安子先前从柳.絮身上得到的香囊是不是可以派上点用场？

    “公主莫非认得这柄刀？”安子意味深长地问道。

    “少废话！再不从实招来，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赵嬛嬛的举止宛如一只八爪章鱼。

    “好，我说：给我刀的人说，再锋利的刀也敌不过香囊……”安子试探地说道。

    果然，赵嬛嬛听到“香囊”二字，脸色微变，赶紧叫身边的人出去，屋子里只留下她们二人。

    “你不是真的赵圆珠，也是公子的人？”赵嬛嬛严肃地问道。

    “静善，你可以变成柔福帝姬，我也可以是仪福帝姬。”安子见事情仿佛有了转机，顺着话说下去。

    听到安子叫自己的真实名字，赵嬛嬛脸色大变：“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即使是尹天衣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她的真实名字。

    “公主说呢？你说我是安之素，还是赵圆珠？”安子得到初步的胜利，言语间放松了些，准备化被动为主动。

    安子的话把赵嬛嬛弄糊涂了，她随即疑惑地问道：“公子明知道赵构下密旨要杀赵圆珠，何以还叫你扮成她入宫？”

    “公主看见皇上要杀我了么？”安子反问道，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赵同学见了自己会没有动手。

    “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正是我想问你的第二个问题，究竟你和皇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皇上密旨要杀你，怎么见了你却迟迟不动手。”

    “我什么也没做，许是公子有先见之明，知道他见了我不会杀我，才让我入宫的吧。”安子不明就里，反正胡说就是，随即她想到一点，狐疑地看着赵嬛嬛若有所指地问道，“究竟是皇上要致我于死地，还是有人别有用心，假传圣意？”

    安子怎么看赵构也不像要杀自己的样子，即使他一不小心，从马桶上摔下来以至于脑子进水，失忆了，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不提醒他。

    有可能的是，有人假传圣旨，真正要取自己性命的另有其人。

    比如赵嬛嬛，原因很简单，她是假的，而且是唯一从金国逃回来的公主，如果听说一个真的公主也回来了，当然害怕真的会戳穿，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之而后快。再加上，看起来她和小赵的关系不错，应该有这个方便弄到点圣旨什么的。

    当然，她做这一切得瞒着尹天衣，因为尹天衣不可能要杀自己，他要杀自己，不需要费这么多事。尹天衣的素素们，有几个是完全听他话的？

    如果真是这样，安子更要向她表露自己是假的，两者都是假的，还都是尹天衣的人，她可以放松不少，至少，不看小赵的面子也会看小尹的面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赵嬛嬛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心虚。

    安子微笑，犹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笑得仿佛不掺一点水分：“不敢，安子只是在猜测，怎敢指公主你呢。公主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公子叫安子来这的任务还没完成，就这么死了，不好交代。”

    “公子叫你来的任务是什么？”赵嬛嬛闻言赶紧顺着安子的话转移话题。

    “接替紫颦。”这话倒不假。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柳絮？是不是她得罪了公子？不要再跟我说她是发狂致死的鬼话。”

    “安子疑惑的是，柳絮为什么要杀我？”安子没有回答她，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柳絮要杀自己，显然不是尹天衣授意的，因为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玉可以解百毒，还傻傻地用毒来加害自己。

    “因为你接近了不该接近的人。”赵嬛嬛见安子看穿了柳絮害她的伎俩，也不装糊涂，径自把原因告诉安子，“想成为紫颦的人，不只你一个。”

    安子了然，敢情柳絮是想成为第二个紫颦，她见皇上挺看重自己，心生妒意，才出的这着。

    为什么，女人总逃不过一个妒字？

    “接替紫颦，原本非我本意，她若有这个心思，怎么不向公子说明了呢？”安子无奈道，那样也就不用费心思把我给送进来了。

    “公子挑人，一向有他的道理。公子的这柄刀我几日前还见过，怎么这会到了你手里？”

    赵嬛嬛的话让安子心下一惊，赵嬛嬛几日前便见过尹天衣？那宛娘把自己的刀拿走，莫非是交给尹天衣？可是既然交给他，为何又要还给自己？区区一柄刀而已。

    安子猛然想起，每次当刀出现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就有一个人要死去，先前是紫鹿，然后是柳絮。

    “公主，你我都是听命于公子的，公子的意思，我想我不方便告诉你。”眼下安子只得敷衍道。

    “公子应该很清楚，在皇宫里的素素随时都会死去？”赵嬛嬛斜睨着安子，阴阴地说道。

    安子看着她带着寒意的眼睛，知道她在威胁自己，如果不说，随时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公主也很清楚，公子的刀肯交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死了，只怕公主就得不到下个月的香囊了。”

    “你威胁我？”赵嬛嬛想是公主做得惯了，摆脱不了公主的架势。

    “是公主先威胁安子的。”

    赵嬛嬛愠怒地看着安子，许久说道：“好，我不杀你，你也别做歌姬了，明日我向皇上讨了你，如果皇上不想宣告你的身份，以后你到我宫里伺候我。”

    赵嬛嬛心里想，到了我宫里，不怕没机会拿小鞋给你穿。

    “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安子不咸不淡地说道。

    几日后，赵嬛嬛果真向赵构讨了安子到柔芳殿，赵构特意将安子带到跟前嘱咐了一番：“宫里有很多朕顾及不到的地方，朕不想你成为第二个紫颦，你还是跟了柔福去，柔福性情温和，你伺候她，算是遇上好主子了。朕有空会去看你。”

    赵构温言软语，还满眼深情，如果不是安子清楚自己这身体是他妹妹的，还以为他爱上了自己。当下赶紧诚惶诚恐地叩头谢恩。

    下跪的一刻，赵构旁边的李公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五章 往事

    第九十五章  往事

    赵构先前还跟安子说得起劲，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安子，听到李公公的咳嗽声，突然神色一僵，慌忙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跑到后殿，把安子和赵嬛嬛晾在那，李公公紧紧跟在他身后，神色严肃。

    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各有心思。安子瞧着是那个李公公要给赵构说些什么，他这一举动向安子透露了一个信息，李公公在赵构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只需轻轻咳嗽就可以左右赵构。如果不是这身服装，真让人怀疑谁是主谁是仆。

    赵嬛嬛也心生不快，如果皇帝有什么事，大可以先将她们遣走再说，这会把两人晾在这，怕是冲着安子。当下不由自主地又看了安子一眼，这个小妖精，不知道给赵构下了什么蛊。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赵构从后面慢悠悠地晃出来，李公公则安静地呆在一旁。赵构对她们说道：“紫颦且留下，今晚朝中有贵客来，点名要看《紫中仙》，紫颦的位置暂时无人能替代，嬛嬛就过些时候再领她去吧。”

    安子倒无所谓，低头称是，赵嬛嬛明显的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当晚，宛娘招呼众人加紧做.准备，只说有贵客要来，却没说究竟是何人，安子对什么来人没有兴趣，只想着，来人能来多久，好让自己延长些时候去柔芳殿就好。赵嬛嬛大有静妃的架势，伺宠而娇，却比静妃多几分心思，虽然是尹天衣的人，对安子有所忌讳，还把短刀还给了自己，终究不是省油的灯，等有一天她查清了，尹天衣根本没分配给自己什么任务时，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杀死自己。

    《紫中仙》是难度颇大的舞蹈，对全.身柔韧性要求很高，有《飞天》的韵味，难度稍微次于后者，以前的紫颦在这方面有很强的天赋，《紫中仙》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小赵同学就是看了她这出舞蹈才注意到她。但是对于安子来说是极难的了。随便换个人上也比安子好，赵构这样安排，不过是故意要留下安子罢了。

    安子明白赵构的意思，所以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李公公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已到宴客时分，安子她们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终.于等到要出场了，安子刚才无所谓的心态，这才有些紧张起来。

    随着伴奏乐响，安子身着华丽的服装袅袅婷婷地.踏着舞步走了出去，乐声时而如行云流水般顺畅，时而如燕子过隙般轻快，安子跟着音乐，努力地回忆着宛娘教自己的每一步，小心翼翼地，一心想着不能出错，跳得这么认真，连宾客是谁也没看清楚。

    曲声停毕，安子周身汗涔涔的。好在没出什么大.错，安子行了礼，领众人盈盈退去，却听得身后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叫道：“芙吟……”

    众人略微有些.疑惑，却不敢停步，众姐妹中，没有叫“芙吟”的人。

    “祝大人……”赵构绵长的声音及时唤住失态的来客。

    祝尉原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忙恢复神色，坐回位置，目光却仍然没有离开远去的歌姬们。

    “祝大人莫非看中哪位佳丽？”赵构见状，笑道。

    祝尉原尴尬地说道：“皇上见笑了，下官觉得刚才领舞的女子，像极了一位故人。”

    “哦，你说紫颦？”赵构问道，“祝大人好眼光，紫颦新到不久，就被祝大人一眼看中了。”

    “紫颦？”祝尉原念着这两个字，“哦，也是，若真是芙吟，也老了，都老了。”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祝尉原的反应没有逃过在场的人，赵构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祝大人能在我大宋遇见故人，说明我们两国有些渊源。既是如此，传紫颦，祝大人如此欣赏紫颦，朕就将她赐予你。”

    祝尉原闻言受宠若惊，忙叩头谢恩。

    安子被糊里糊涂地带上殿，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告知赐给一个大理来的高官，莫名其妙被皇帝指婚，安子当然要看清楚当事人的模样。

    祝尉原面容清瘦，五官周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安子的目光深情而不yin亵。第一印象不大像贪官，不过人不可貌相，贪官也不会在脸上刻上这两个字。这倒是其次，最关键的，他太老了，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好几，做自己的爹都有余。

    安子想到自己要被这么一个老家伙搂在怀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皇上……”安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安子刚开了口，就没再继续说，因为她明白说也没用，为了政治目的，当皇帝的连自己的女儿妃子都肯让出去，何况区区一个歌姬乎？

    “祝大人，是大理国的御史大夫。被祝大人看中，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还不快叩头谢恩？”赵构当安子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赶紧说道。

    安子欲哭无泪。当即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子被领到祝尉原下榻的住所，身上已经换下歌姬的装束，一身的华贵，让安子和先前判若两人。

    “紫颦……”那个嘶哑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安子靠在床边，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枕头下的短刀。

    “大人，其实我不叫紫颦，我叫安之素。”安子听别人叫自己紫颦还真是不习惯。安子没有按往常的称呼自己“奴婢”，而是称自己为“我”，既然现在你的身份是我的御赐的丈夫，那就是平等的。

    “安之素……”祝尉原念着这三个字，颔首点头，“安之若素，名字取得真好。”

    这话在安子听来，就好比看见别人家的小孩都常规地夸人家可爱一样，安子估计如果自己叫菜花，春香什么的，他会夸自己的名字亲切。

    “多谢大人。”出于礼貌，安子还是谢谢他。

    不过，安子随即就浑身不自在了，因为祝尉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看个透，连胃里吃过什么东西都不放过。

    “大人……”安子尴尬地叫道。

    “你的母亲是谁？”祝尉原突然问道。

    “我的母亲？”安子的脑子掠过子虚说的朱氏，惭愧的是，连朱氏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得编道，“安子的母亲在安子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安子实在没有印象。”

    “是吗？她……真的死了？”祝尉原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的反应让安子的精神为之一振，这厮，看这架势好象认识朱氏，莫非，他是赵圆珠母亲的故人？

    “大人……认识家母？”安子小心问道。

    “岂止认识……”祝尉原喃喃道，蓦然发现自己的失言，忙正色说道，“不瞒你说，我有一个故人，和你一模一样，她姓朱，叫朱芙吟。曾经也是个歌姬。我与她，彼此情投意合，可惜，那时我年轻气盛，为了功名舍弃爱人，将她献给了当时大理的太子，换来令人羡慕的官位。我负了她，她临别时伤心欲绝的眼神，祝某终身难忘。”

    说这话时，祝尉原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中，神情痛苦，热泪盈眶。安子看着不像虚情假意，不禁为之唏嘘，谁叫天下男人都为了功名利禄，弃心爱的女人如敝履。

    看来，这个人，还真是自己“母亲”的老情人，难怪他会一眼就看中自己了。

    “大人口中的故人就是家母，对吗？难得大人对家母念念不忘，我想如果家母知道大人的这番情意，九泉之下，定然无比欣慰。”安子安慰道。

    “年少时不知珍惜情意，那时，祝某还以为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用区区一个歌姬换取名利，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芙吟入宫后，我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

    “芙吟生下一个女儿，也因此失了宠，后来听说她被太子驱逐出府，又沦落为一名歌姬。临别时把女儿送到我府上。之后就再无音信。”

    安子无比震惊地听着他的话，这朱芙吟真是命运多桀。该不会，她那个女儿就是自己吧？可是不对啊，自己是在宋宫里生的，名义上也是和徽宗生的，和大理太子没什么关系。

    如果祝尉原说的是真的，那么朱芙吟后来又被大理国君赠送给了宋徽宗，送之前随便赐个公主郡主的头衔，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过来。而赵圆珠是她到宋宫之后生下的，不关祝尉原什么事。

    “你的女儿……还好吗？”安子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其实她最想问的是“那你女儿呢？现在在哪？”

    “她几年前失踪了，我派了各路人马，找遍大理也没找到她的下落，也辗转到宋金辽等地寻过，也是没有眉目。唉，我不只负了芙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保护不了。”说着，祝尉原忍不住落下了泪。

    “大人不必伤心，祝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还有家母保佑她。说来她也算是我的姐姐，不妨大人将她的姓名告知安子，如果有缘，他日遇见，也好有个相认。”安子见不得男人落泪，听他说得情真意切，还真想帮他一把。

    “她叫祝灵晗。”祝尉原忍住眼泪说道。

    （今天是大年三十，祝大家春节快乐，虎虎生威）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六章 往事（续）

    第九十六章  往事（续）

    安子觉得脑子里有闪电，还有雷，炸得晕晕乎乎，脑浆血肉混在一起，一时捋不清楚关系。

    假设，祝尉原说的所有都是事实，那么，他的女儿可能就是完颜宗翰府里祝灵晗，也是朱芙吟的女儿，还是赵圆珠同母异父的妹妹。

    再或者说，尹天衣掠走了大理御史大夫的女儿，把她变成了可供自己做眼线的素素。而这个御史大夫却不知道女儿现在身在何处。

    安子发现一个规律，尹天衣想要下手的女子，通常是不同寻常的。当初要带走自己，是在知道自己是赵圆珠以后，先前要抢的是慕容惜，慕容惜却和秦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祝灵晗，居然是御史大夫的女儿。

    还有紫颦紫鹿呢？还有水秀呢？还有其他那么多被他抓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着不寻常的身份？

    还有静善，能让一个女人入.宫扮柔福帝姬，恐怕不单外表相象那么容易。她又是什么人？

    尹天衣究竟有着怎样神通广大.的能力，能让这么多和权势有关的女人纷纷落入他手里，却查无下落。除了那个神秘“入无心”和“水苑”，究竟还有什么地方是他藏匿这些女子的囚牢？

    安子这边陷入混乱不清的思.维，祝尉原见安子半天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安姑娘？”

    安子回过神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听着这三.个字竟有几分亲切，有些失神了。想来她真是我姐姐吧。你还记得她怎么失踪的吗？”

    “那天府里刚给小女过了十八岁生日，众人醉意正.酣，都去休息了，小女也在丫鬟的伺候下刚躺下，突然有人叫道‘有刺客’，众人起来之时，发现东西都没少，小女却不知去向。后来我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结果，想来小女已经不在人世了……”说着，祝尉原又忍不住的悲伤。

    “小姐失踪于哪一年？”安子且问道。

    “大理永嘉年间，哦，也就是宋靖康元年。”祝尉原见.安子有些上心，似乎有些知道的意思，怀着一丝希望如实答道。

    “靖康元年？”安子.想起，当时在尹府后堂听到尹天衣和完颜宗弼说的那番话，“当年五月，大理都城羊苴咩城，发生过一场大火？”

    祝尉原有些惊异地看着安子，区区一个歌姬，怎么会知道大理的事情。而且看安子的举止神态，也不像歌姬的妖媚，他想起赵构说过，安子是新来的，这个女子，究竟先前是做什么的。

    不禁叹道：“安姑娘果然不同寻常女子，对邻国的事情也了如执掌。没错，当年羊苴咩城确实着过一场火，伤亡人数众多，几千户人无家可归，唉，实乃大理之不幸。只不过，安姑娘身在宋国，怎会知道大理的事情。”

    “哦——”安子看着祝尉原的表情，斟酌着那火是不是与他有关，才让尹天衣心生恨意，把他宝贝女儿给抓走了，听到他这么问，赶紧敷衍道，“大理的火灾，伤亡人数众多，各国的人都知晓了，连市井小民都在议论，安子不过是听说了些了罢了。”

    “哦。”祝尉原点头，不大相信地看着安子，却也不好再问。

    “祝大人，知道那火因何而起吗？”安子小心问道。

    “自是与天灾有关。”祝尉原简单带过，随即意味深长地问道，“安姑娘似乎对那场火灾很感兴趣？”

    “哦，没有，只是大人刚好提及靖康元年，我便想到那件事罢了。”见他不愿意多提，安子也只好打哈哈道。

    天灾，谁信？如果是雷打的，也不至于烧得那么惨，局部现象有可能，怎么可能让火涉及到三千五百家？分明是有人刻意要将那个区域的房子烧个精光。祝尉原在这个话题上隐隐藏藏，恰恰符合了安子的猜想，如果没有猜错，他肯定是高氏势力的爪牙，奉命除去尹天衣兄弟的帮凶之一。

    有了这个猜测，先前对祝尉原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自己造的孽，还要让女儿来承受。这种人最是无耻。

    祝尉原看着陷入沉思的安子，只觉得她恬静的美让人心驰荡漾，仿佛见到年轻时的朱芙吟，不由得走近她，动情地说道：“过去的事，在祝某心中久不能忘怀，祝某与芙吟错过一生良缘。如今许是上天垂怜祝某的一番情意，让我遇见芙吟的女儿。安姑娘，你……可否为令堂再续前缘？”说着，祝尉原猛地拉起安子的手，恳切地看着她。

    安子全身一僵，奶奶的，终归还是要占老娘的便宜。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欺负了老的，还想占了小的，你当你是杨逍啊，老杨至少还是一个英雄，就你这等见利忘义的家伙也配？

    安子慌忙抽手，谁想却被祝尉原紧紧握着，宁死不肯放手。安子不知道他的武功深浅，手被他抓住，连凶器都来不及拿，只得嘴上求道：“大人……”

    “人渣！”一声低吼传来，安子循声望去，人没见着，却听见祝尉原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会安子的手得到解放，慌忙后退几步，顺手拿起刀，刚转过身，却见祝尉原一手捂着耳朵，面目狰狞地四下寻找肇事者，左侧的脸一脸鲜血，那耳朵已掉在地上，煞是恐怖。

    听到祝尉原的惨叫声，守在外面的大理随从们纷纷进屋，一眼看见安子手上拿着刀，祝尉原一脸的血，立即联想到安子拿刀割了老大的耳朵。于是几把刀悉数架到安子脖子上。

    安子只觉得肩上沉重无比，只怪自己拿刀拿得太快，又被算计了。那个肇事者早就拍拍屁股走人，就算不走，也只会躲在暗处看热闹，谁会出来找死。现在要看老祝同志怎么说，安子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他。

    “先给我拿下，我要找你们皇帝理论去，如果抓不到真凶，我就拿你顶罪！”祝尉原没有风度的话让安子彻底死了心。

    前一刻还口口声声说念及和安子母亲的旧情，这会明知道安子是冤枉的还得拉一个做人质。所谓的情圣和君子，还不如尹天衣直接对所有女人都无情。

    安子又一次被关进黑屋子里，心里自嘲道：这也算是“二进宫”了。

    这回安子没有怎么害怕，一来，她没有被绑着手脚，没那么痛苦，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打打太极，跳跳舞消遣消遣；二来，她记住了那个声音“人渣”。那个人割下祝尉原的耳朵，不管是帮自己还是害自己，都迟早会现身。

    安子掰着手指等了三天，也没见人提审自己，正纳闷着，第四天，终于有人打开屋子的门。

    出乎安子的意料，来人不像是提审的人，竟是那个言语不多，成天一副扑克脸的李公公。

    “李公公？”安子疑惑道。

    “你怎么会将他的耳朵割下来？”李公公没有感情地问道。听这意思，是赵构让他单独来审安子的。

    “李公公也相信是安子割下祝尉原的耳朵？”安子冷冷地说道，其实她还想加一句，“我还以为是公公你出手的呢。”终究还是被李公公的眼神吓道，把后面半句吞了回去。

    安子会这么怀疑，是因为下意识地以为，来看自己的第一个人，应该就是真凶。

    “这么说，不是你动的手？”李公公依旧没有表情地问道，“跟了完颜宗弼那么久，怎么连一招半式也没学会？”

    “呵，李公公这意思，倒还希望是安子动的手了？”安子笑道，心下却一凛，他原来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是你，那就是她了。”李公公眸光一凝，露出一丝寒意。

    “他是谁？”

    “赵嬛嬛。”李公公也不瞒安子，直接跟她说了，看着安子的反应。

    “她？她割了祝尉原的耳朵做什么？就为了栽赃给我？”

    “你不是有尹天衣的任务吗？她这么做，应该是不想你离开宋境，当然，顺便整整你。”

    安子凌厉地看着李公公，这么一个太监，深藏不露，皇宫里的事情，还真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究竟知道多少？”安子决定不和他卖关子，直接问道。

    “该知道的，我全知道。”李公公悠然说道，“赵圆珠，你既然入了宫，最好低调一些，锋芒过露，会招不少麻烦。”

    “公公是安子入宫后第四个提醒安子的人。”安子笑着答道。

    “可惜你一直都不长记性。”

    “安子自问没刻意招谁惹谁，可惜麻烦却一直找上安子。”安子无奈地摊手道。

    “这跟你的身份有关。你真的忘了以前的事了？还是你真的根本不是赵圆珠？”

    “公公以为呢？全然忘了过去，和根本不是赵圆珠，结果都是一样，就是对赵圆珠以前的事全然不知。”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能知道。”李公公说完这话定定地看着安子。

    安子觉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警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李公公迅速伸出手来，猛地撕下安子的衣服。安子大惊，下意识地护住前胸：“大胆奴才！竟敢非礼我！”

    李公公满意地看见安子身上的胎记，板着的脸露出一丝微笑，顺手拿起被撕坏的衣服裹在她身上：“我不过是一个太监，看了又何妨？你果然是珠儿。”

    “珠儿？”安子听这称呼无比亲昵，疑惑地看着李公公，顺手扯紧了衣服。

    “芙吟红颜多劫，生下的孩子，竟也这般命运周折。”李公公叹道。

    “公公，莫非也认识家母？”

    “贵仪娘娘，奴才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说这话的时候，李公公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七章 原来

    第九十七章  原来

    原来，李公公就是传说中的李马，当年背着赵构过河的那个。

    传说赵构即位后，在金兵追击下不断南逃，据说，赵构有一次在黄河北岸被金兵追逼，只剩下了他单身匹马，后有忠臣之子李马舍生忘死地背着他逃至河边，又驾船过河，才幸免于难。事后，赵构为了标榜自己是真命天子，有天神相助，捏造出了“泥马渡康王”的故事。他担心李马会揭穿真相，便将李马药哑，不久杀死了李马。

    事实是，李马根本没死，也不是什么忠臣之子，而是一个太监，小赵不会游泳，老李辛辛苦苦把小赵背过河，却看见小赵眼里的杀意，便知道小赵要杀自己的，先一步跳到河里游走了。

    小李于徽宗的时候就入宫做了太监，那时候还年轻，原本还是个秀才，后来屡试不第，生活所迫，被逼无奈才做了这一行。刚做太监的时候，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人生角色的转变，整天想着入宫前的小相好。就在寂寞彷徨的时候，认识了刚入宫不久的朱贵仪。

    朱贵仪刚入宫就怀了孕，自然受到很多非议。徽宗起初不在意，后来听得多了，加上朱贵仪的肚子越来越大，也不方便，于是朱贵仪又一次尝到被冷落的滋味。

    就在这时候，小李同学出现.了，及时给予春风般的温暖，在朱氏最空虚的时候给予了极大的精神慰藉。若不是个太监，估计两人还真会跨越雷池。不过换个角度，如果他不是太监，也不会认识朱贵仪。

    安子听了个大概，总算把他们之.间的事给捋清了，随即想到的是那幅画上的“与闵”二字。

    “李公公表字是什么？”

    李马略微停顿，不知道安子问.这个做什么，沉吟片刻还是说道：“与闵。”

    “哦。”安子恍然大悟，果然，与闵是一个人的名字，那那.幅画怎么会到水苑呢？莫非李马也和水苑有什么渊源？

    “李公公，先前也是文人，琴棋书画想必都很精通吧？”.安子笑道。

    “略知一二。”李马谦虚地说道。

    “这里没有别人，没有李公公的命令，恐怕别人也.不敢进来。不如，李公公为安子作一幅画如何？”

    对于安子这个.突然的请求，李马闻言，脸色微变，他狐疑地看了安子一眼，说道：“恕奴才不敬，奴才其他均可，惟独不可作画。”

    “这是为何？”安子明知故问。

    自古都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故事。伯牙因为钟子期死了，从此断琴不再弹奏，也有殉情的故事，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李马和朱芙吟虽有情意，却达不到殉情的境界，顶多称得上少了个知己。估计他为朱芙吟作的画便是一生的收笔之作了。

    “实不相瞒，李某为令堂曾经作过一幅画，自那以后，再无为任何人画过画。”李马在安子面前，倒也不避讳，毕竟朱氏是赵圆珠她娘。

    他承认了那幅画是他画的，难怪不敢题名，也不敢题自己的名字 。

    可是，他们再大胆也只能在皇宫里偶尔约会，那幅画应该也是在宫里画的，怎么会跑到水苑了呢？

    “公公可否将画给安子看看？安子也想看看家母的容颜。”

    “唉，说来惭愧，那幅画不见了。政和二年，娘娘不堪流言，在宫里自缢而死，李某寻遍整个仪芳殿也寻不着那幅画，想必那画是贵仪娘娘决心要死之前烧了。”

    那幅画当然没有被烧了，只是，如何到了水苑还是不得而知。

    “李公公告诉安子这些，不怕安子告诉皇上，治你死罪吗？”安子不解地问道，虽然他和自己的“母亲”有过一段感情，毕竟赵圆珠是赵构的妹妹，而且在古代，若要为自己的母亲守住清白，也会试图杀了这个勾引母亲红杏出墙的奸夫。

    “我告诉你这些，不过是因为看见你，仿佛看见故人，情不自禁。当今皇上最信任的便是在下，你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一个歌姬，如今又是阶下囚，皇上会更相信谁呢？”李马不以为然地说道。

    “皇上是我的哥哥，怎么会认为我仅仅是一名歌姬？”安子最想问的问题终于说出了口，静静地等待李马的回答。

    李马警戒地朝四周看了看，凑近安子，小声而神秘地说道：“真正的皇上当然不会不认得，如今的皇上就……”

    安子闻言大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笑得十分诡异的李马，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指着他说道：“你……你……你说……”

    李马做了个手势，示意安子不可大声说出来，当心隔墙有耳。小声说道：“真正的赵构意图杀了我，换作你是我，会愿意忠心耿耿地在他身边伺候他吗？或者说，真正的赵构会让李某服伺在他身边？他就不担心养虎为患，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所有的疑惑刹那间都有了解释，难怪，赵构见到自己会不认识，甚至允许一个假的柔福帝姬入宫。

    “你怎么知道皇上是假的？那皇上究竟是谁？”安子急忙问道。

    “从赵构入宫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从金国逃回来，众人拥立他重建宋朝。他刚回来时，回答起众人的问题语无伦次，众人当他余惊未消，神志不清，我一看，是他，便下了决心要杀他。谁知，就在要杀他的当天，我发现他一个重大的秘密。”

    “哦？”安子听着皇帝的八卦，听得着实兴奋。

    “原来他根本不是真的赵构！而是金国派来的假冒赵构的，名叫温仁也。当日真正的赵构被金人虏获，而后又莫名被遣回，世人都以为是金人误会他不是徽宗之子才遣回来的，谁知道，他根本是金人！”

    安子太受刺激了。这皇宫里三个号称是徽宗的后代的，竟没有一个是真的。皇帝是假的，柔福帝姬是假的，安子自己也是假的。被扣押在金国的徽宗同志如果知道，会不会活活气死？

    不过也许不会，那两父子安于现状，在金国有吃的有喝的，还不用管南宋这个烂摊子，据说后来还在金国生了一大堆孩子。

    好好一个南宋，忠臣无数，全让头给毁了。

    岳飞不死才怪，连假赵构都是金人，不把他往死里整就不错了。若非直接杀掉岳飞太过明显，恐怕他当上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岳飞，那么历史也就没岳飞什么事了。

    “原来如此，李公公发现了他的秘密，不怕金人杀了你灭口吗？”安子又问道。

    “他孤身到南宋，尽管有几个侍卫是随他一起来的，后宫中的太监却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信。他收买李某，要李某为他保守秘密。想当初我甘心入宫，却陪伴在久不得志的康王身边，忠心耿耿，他却要杀我灭口。如今，假的康王成了真的皇帝。我出头的日子也到了，何乐而不为？”

    那倒是，人往高处走，如今李公公也算是赵构身边的红人了，做太监最高境界莫过于此，当然像后世的刘喜之流的除外，他们意不在太监，在于江山。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安子不明白：“他既不认识我，为何前几年一直要密令暗杀我？”就算认识她，也没必要杀自己妹妹吧。

    李马轻轻摇头，说道：“下令要杀你的，不是他，是完颜宗弼。”

    他？安子彻底愣在那，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相当低，脑子严重不够用。完颜宗弼那时候怎么会想到要杀自己？难道是赵圆珠在新婚之夜逃跑了，惹得他恼羞成怒了？

    “你于成亲之日在王妃蒲察氏的帮助下逃离梁王府，完颜宗弼想你若回到宋境，自然是回皇宫。况且现场留下的兵器证明当日救走你的，是大宋的侍卫。所以他叫人给温仁也通了信。下令追杀你。让你在大宋无处藏身。”

    “他……真的要杀了我？”再次想起那个人，安子的心还是会一阵阵疼痛。

    “完颜宗弼是真正下令杀你的人，不过他的目的不过是想逼你。所以你才一直回了不宫，却也没人对你真正下手。”李马解释道。

    “谁说他们没有真正对我下手？”安子想起赵圆珠的死，若不是她死了，自己也穿不到这个时候来。只是如果说他们把自己杀了，自己又活生生站在这，未免有些解释不通。

    安子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当日具体发生的事情，也能编出个大概：“当日我在侍卫保护下逃离金国，眼看已经临近皇宫，不想半路上杀出几个侍卫，招招致我于死地，我就是那个时候，从山崖跌落，才把以前所有的事情忘记的。”

    李马闻言皱了皱眉，随即狐疑道：“那你怎记得受伤的事？”

    “厄……我就记得那些，之前的都忘了。”说谎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安子编得直冒冷汗。

    “这么说，有人借用了密令，真要置你于死地？”李马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安子心里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答案，却没有说，而是问道：“李公公觉得会是谁呢？”

    李马朝安子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九章 原来（续）

    第九十九章 原来（续）

    两人的心里都浮现出同样一个名字，那便是柔福帝姬。

    从安子的眼神里，李马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就是你心中想到的那个人。凡事无须说破，你自己多加小心便是了。”

    安子笑了笑，也不再多说。知道她是尹天衣的人，却不知道李公公究竟知道多少，有些话终究还是放在心里为好。

    于是换了个话题：“金人让温仁也潜入宋宫假冒赵构，恐怕只有完颜宗弼一个人知道吧？”

    如果是金国公开的秘密，尹天衣和迟旭他们不会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安插在金国的无数的眼线不会不知道。

    “是，这种事情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李马如实说道。

    “那真正的赵构现在何处呢？”.安子又问道。听李马先前说的意思，当时是他背着时任康王的赵构过河的，后世对“泥马渡康王”的传说有两种版本，一说他还是被押去做人质的时候，一说他已经即位以后。看来，是赵构还没做皇帝时就发生了这事了。

    也就是说，真的赵构被抓到金国，.可能就没再回过宋境。那么真正的赵构在哪里？是死了，还是仍然被囚禁在金国？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若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李马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既没兴趣，安子也不方便多问。随即又问道：“完颜.宗弼要他代替赵构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不见他杀了韩世忠和岳飞等大臣，那样金兵不就不战而胜了？”

    李马轻笑一声，说道：“事情做得太过突兀，必然会露.了馅，太容易制胜岂不是为他人做嫁？如今金国继承人未定，完颜宗弼的呼声虽高，毕竟他是戍出，而且之前在完颜宗望的牵制下久不得志，直到宗望过世后才有了真正崭露头角的机会。现在让金国统一了南宋，得江山者未必是他。”那神情颇有知天下事的自信。想来是当时的科举出了问题，否则以李马这样的才能，屈做太监，未免太可惜了。

    “公公果然胸怀天下，连金国局势也了如执掌，甚.至连完颜宗弼的心思都能猜透几分。”安子这几句话倒是出于真心的夸奖，想他一介文人，若能为朝廷效力，也不枉费一番才情。

    “完颜宗弼一心.想在宋境安个傀儡皇帝，他若做不了金国的皇帝，就想做宋朝的太上皇。可惜他想不到的是，温仁也虽是他指派过来的，却并不十分忠心于他。”李马笑道，那笑容几分嘲讽。

    “哦？为什么？”安子不解道。

    “一个人坐惯了皇位，享受万人之上的感觉久了，还愿意做他人的傀儡吗？南宋不缺良将，缺的是明君，温仁也倒有一腔抱负，可惜抱负有余，才能不足。他自小不过是追随于完颜宗弼的奴才，自以为能学到完颜宗弼的雄大才略，可惜一遇到完颜宗弼终究心有余悸。”

    “你的意思，温仁也还真想把宋朝江山稳固起来？可惜又屈于完颜宗弼的威风，想来他也是万分煎熬了。”

    “他是有这心思，不过，任他得到江山也没什么意思。”李马不屑地说道。

    “这又怎么说？哪个男人不喜欢权倾天下？”安子笑道。

    “哈哈哈哈哈。”李马笑道，随即神秘地跟安子说道，“完颜宗弼为免他起私心，背叛自己，在送他回宋之前给他灌了汤药，如今，他只不过空有男人的身体，却没有男人的能力，和我这个太监没什么两样。”

    安子依稀记得，宋高宗传位的确实不是他自己的儿子，而是秀安僖王赵子偁的儿子赵昚。后人传说赵构在逃跑的时候受了惊吓，失去了生育能力，而赵构唯一的儿子，也于头一年安子还在金国时夭折了。

    冥冥中，一切仿佛如天定。不知道赵构唯一的儿子元懿太子是如何夭折的，当时赵构自己都在逃命，谁还顾及这么个小家伙，那小家伙，去年才3岁，差点被苗傅，刘正彦等人拥立为傀儡皇帝。

    完颜宗弼这一招做得绝，把假赵构的后路都给断了。你要是乖乖听我的，我就让你坐那位置，你若不听我的，没有我的庇护，没有子嗣的皇帝，不需要我来灭你，自然会有宋人取代你。

    再看李马的神情，他在嘲讽之余也有一丝不甘，温仁也不过是一个跟自己没两样的废人，却有坐拥江山的机会，而自己心怀天下，却只能做一个太监。或许，他甘心替假赵构隐瞒，在心底下，也有别的私心。

    他不愿意说出来，安子也只有猜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安子脑子里浮现出来，尽管还是个简单的雏形，却让她无比坚定。

    完颜宗弼，你要记得你欠我的。

    “公公，依你之见，我应该怎么办呢？”说了这么多，安子还不知道他告诉了自己这么多东西，准备要怎么安置自己。。

    “赵构已经知道你是赵圆珠了，他这次将你赏赐给祝尉原，就是为了避免让柔福杀害你，又不敢留你在宫里。”

    也是，毕竟他还是忌讳完颜宗弼的，若让完颜宗弼知道安子在赵构这，小赵同学又有苦头吃了，干脆把她送人了，到时候推个不知情，撇得一干二净，小赵这么做，还有点故意气气完颜宗弼的意思。

    不过，他要真这么小心眼，也不堪大任了。随即安子想到另一层：“他故意将我赏赐给祝尉原，还有个目的，是想挑拨完颜宗弼和大理的关系吧？”

    “正是。祝尉原是大理的重臣，还和大理高量成的势力息息相关。如果能让金国把注意力转到大理去，宋这边会缓解很多。自富平战役后，金国在陕西甘地区的战事节节胜利。金国下一步应该是蜀地。温仁也不想自己的皇帝做没几天就要拱手相让，他也想做垂死的挣扎。”

    “公公你的意思呢？”安子问道，李马说了这么多，他自己怎么想的。

    李马锐利地看了安子一眼，沉思片刻，说道：“他若能登上那颠峰之位，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安子点头，他这回答还算合情理，虽然未必是他真心所想的。如果赵构真有所作为，他自己便会忘了自己是温仁也，而成了真正的赵构，到时候，怎么会容许一个知道自己的底细的人存活呢？

    “公公是希望他不要成功？”

    “有的东西不要明说得好。世事无绝对，哪一天我触犯了龙颜，他即使是个傀儡也会要了我的命。”李马想结束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那好吧，安子直接问了个关自己的：“公公是准备将安子继续囚禁在这，还是……”

    “出去。祝尉原已经走了，他被割了耳朵，赵构担心影响两国关系，已经另赏赐他若干美人和财物，他自知硬要赵构交代也不大现实，受了东西径自回去了。”

    “那我岂不是要被唤到柔福那？”安子担忧道。

    “不，她要害你，我怎会让你去柔芳殿。为了贵仪娘娘，我也得帮你一把。依你自己的意思，你想去哪？”李马温和了许多。

    安子想了想，如果他能替自己找到子虚就好了：“当日我落水，而后一路漂到这里，与我一同落水的还有一个人，叫凌子虚。公公若能帮我找到他，安子自有去处，否则，即使安子离开了皇宫，也逃不过那些人在外面的爪牙。”

    “言之有理，不会武功，要完全摆脱他们确实困难。这柄刀，是他们没收的，你先收好。不如你仍做歌姬，待我找到你说的人，再安排你出宫。皇上那边我想也没有异议。”李马说道。

    “如此，多谢公公了。”安子行礼道。

    李马把这么多的秘密给自己说，看来是对朱芙吟倾注了真心，如果他们能早点相遇，可能真是一对佳偶，可惜了朱氏，几多飘零，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安子又开始了她的歌姬生涯。赵嬛嬛向赵构要了两次安子，赵构都打着哈哈。不过也因为知道了安子的身份，赵构不敢多跟她说话，一来怕露了馅，二来对完颜宗弼始终有所畏惧。

    这天，听说北边又打了败仗，赵构郁闷得紧，坐在那饮酒。秦桧求见，赵构忙准他进来。

    几杯酒下肚，秦桧便表明了自己的主张，无非就是求和，认为只有将北边的疆土归于金国，自己留住南边即可。为了给赵构调节一下郁闷的心情，还特意带来了据说是南宋最出名的乐师宴甄来给赵构助兴。

    安子等人自然被叫上来伴舞，先跳了一段《华清池》热了热气氛。接着就该那个传说中的乐师上场了。让众人意外的是，那个乐师竟戴着一个面具。

    面具人坐在旁侧，看见秦桧示意。轻轻将笛子放入唇边，众人摒住呼吸，周围鸦雀无声，都在凝神听这个传说中最精通音律的人演奏。

    安子也不例外，安静地坐在一旁，认真倾听。

    不想，那人却放下笛子，走到安子身边一把拉起她，示意她随着自己的乐声跳舞，安子有些羞涩，她其实蛮敬佩有才华的人。她怕自己跳得不好，荼毒了这么一位高人的笛声。

    面具人将安子拉到中间，自己轻盈地退到旁边，再次将笛子放到唇边。

    笛声响起，安子愣在那。

    那悠扬的，带着浓浓愁情的旋律，不是《离人》是什么？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九十九章 熟人

    第九十九章  熟人

    一样的笛声，一样的面具，和当初在梁王府时戴的一模一样。安子一时愣在那动弹不得，那笛声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吹着安子熟悉的旋律。稍时，安子听到一声低低的咳嗽，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提的醒，这才回过神来，开始随着音乐舒展自己。只是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面具人。

    晏甄？谁信？且不说有没有晏甄这个人，就是有，也不是真的。这熟悉的面具，还有富有穿透力的笛声，除了那个妖怪还有谁？安子一边舞蹈，一边想着。好在这曲子的舞蹈是随兴的，失神的安子跳错了几个舞步也没人注意到。

    他忍到现在才出现，已经着实不容易了。他又想做什么勾当，才这时候现身？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秦桧那厮带他上殿。怎么不是柔福呢？他们才是一路人啊，是因为他不想让柔福知道？还是秦桧比较有用？

    他的心思，安子永远也猜不透，不过，鄙视的是，他多此一举地戴了个面具。

    化成灰安子也认得，戴个面具又能怎样。

    终于曲毕，安子渐渐收了舞步，盈步退到一旁。站定，然后抬头，依旧不离开那张面具脸，脑子里犹如在赛跑，没有停止的乱想。

    这次他来，是要再给自己推.波助澜一番，添添乱，还是救自己出宫，做下一个用处？

    谁想，面具人开口的声音竟让安.子大吃一惊：“多谢，姑娘的舞步和在下的曲子相得益彰，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声音！这声音！

    安子的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他，不是尹天衣。

    竟是子虚！

    如果不是周围站着这么多人，.安子真想揭了他的面具，扑到子虚的怀里，大哭一场。只是，眼下，安子知道他是子虚，反而连眉目传情都不敢了，她怕太过于显露会横生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安子将目光转向秦桧，他怎么会和子虚在一起？秦.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还陶醉在刚才的音乐和舞蹈中，重重击了三下手：“果然是天籁，配上紫颦姑娘的舞步，浑然天成。晏甄得此知己，堪比古时的伯牙与子期。皇上以为如何？”

    赵构先前对安子眼里的怀疑早已看在眼里，这会.见安子听到面具人的声音，马上变了一副神态，心下已猜透几分，他们二人定是认识的。至于他们二人是敌是友就不得而知了。

    心下一动，这烫手山芋得扔出去再说，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麻烦，当下顺着秦桧的话说道：“朕也觉得，紫颦今天随着乐师的即兴舞步胜过以前的任何一曲，知己难求，既然晏甄乐师是秦相府上的宾客，不如让紫颦到你府上，与乐师多切磋一番，改日学了更好的舞蹈，再来跳给朕看。爱卿意下如何？”

    安子眼前一亮，.真想跳出去感激涕零地抱着赵构的大腿大呼“谢主隆恩”，虽然秦桧那厮是奸臣，到他那安全系数不高。不过，只要和子虚在一起，就算到了地狱也觉得忒有安全感。

    站在赵构身后的李马见赵构要把安子送到秦府，原本还觉得有些不妥。后来见安子两眼放光，立马觉得那个面具人有猫腻，说不定就是安子要找的那个人。再加上秦桧原是与完颜宗弼暗中有来往的人，应该会知道她的身份，不会致她于死地，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秦桧看了安子一眼，试图从她眼里看到一点示意。然而安子被他一看，原本亮的眼睛赶紧缩回去。她还没有把握秦桧知不知道面具人是子虚，担心他怀疑到什么，会不会让子虚陷入麻烦。

    不过秦桧的话很快让安子安了心：“如此，多谢皇上。”

    他这话明显是替安子说的，他谢个什么劲，名义上不过是帮皇上培养舞蹈新秀而已。

    安子惊喜之余稍微觉得有些奇怪，理论上说，如果皇上真有心要安子多学点舞步，大可以把晏甄叫进宫里，顺带可以多听听第一乐师的笛声。他这么做，肯定是恨不得将自己早点赶出去为好。这样一想，便觉得赵构似乎没有再为难自己的意思，方可安安心心地跟着子虚走。

    当下，安子赶紧收拾行李，宛娘见她走，也有些如释重负。自从那件事之后，安子在她眼里就成了一个无穷接近妖怪的女人。

    在皇宫呆了一小段时间，总算结束了做歌姬的命，安子回头看了看自己呆了几个月的地方，重重地做了个吻别。

    一到秦府，安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摘那面具。如她所想的，面具下是那张熟悉的脸，微笑着，带着一丝怜爱和疼惜，看着眼前妖娆的安子，那眼神和勾起的嘴角，难得地透着一丝邪气，看得安子百感交集。

    安子的喉咙又一次严重交通阻塞，堵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最后干脆什么也不说，直接投进他怀里大哭起来。这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恐怕给皇帝跳舞都没这般投入。

    意料之中的反应，子虚轻轻拍着安子的背，也不说话，任她的泪水流在自己的胸前，还好是夏天，如果是冬天，湿了那么大一片，也怪冷的。

    许久，安子收了哭声，胡乱抹了把眼泪，娇嗔地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吹笛子，我还以为是尹天衣那家伙呢！”

    子虚没有回答她，而是调侃地看着她说道：“没想到，你穿这身衣服，还挺妖媚的。”

    “没你的笛声诱人，说，什么时候偷偷学了我的歌？”这首歌自己明明才唱过一次。

    “你唱得那么好听，我怎么会什么都没听到呢？本来我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的，被他抢先了。”子虚调侃道，他口中的他，没有别人。

    “恩，是可以表现一下，你吹得一点也不比尹天衣差。”安子笑着赞道。

    “你的歌唱得好，舞也跳的不错啊，若非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想象你跳舞是什么样子。”投桃报李，子虚也给了安子一个大大的夸奖，尽管这夸奖还带点促狭的意味。

    肉麻的话说过了，安子切入正题：“你怎么会到这里？”

    “说来话长，那天你被水呛得晕了过去，我正要去拉你，不想怎么找也找不到你了。我一想，坏了，你不会沉到水底了吧。就跑到水底里去找你，当时的水越来越大，密室几乎全淹没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先浮出水面，吸一口气。突然看见你的衣服好象被什么拖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时我才知道，有人把你带走了。先前有一阵笑声，不知你记不记得。那个地方，除了尹天衣再无他人。这我倒放心了，他应该不会杀你。”

    “后来我便一路顺着水往下游走，到处寻找你的下落，差点跑到大理去了。迟旭在宫里的人好容易发现你居然到了皇宫，皇宫不比其他地方，不是想进去就可以进去的。无奈之下，我只好寻找别的方式。好在我遇见了一个人。”

    “谁呀？”安子忙问道。

    “你认识的人。”子虚略显神秘地说道。

    “哦？是吗？”安子感兴趣地问道，顺便左右看看。

    子虚微微笑了笑，随即说道：“进来吧。”

    安子狐疑地朝门口看去，一看，顿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门口雍容华贵地走进来的果然是一个熟悉的人。这个人美得娇俏可人，美得和自己不分伯仲，还让子虚魂牵梦萦了那么久。只是一别多日，她的神韵之间多了几分豪门贵妇的气势。

    “慕容惜？”安子诧异地问道，在秦府看见慕容惜，这意味着什么？

    “安老板，别来无恙啊？”慕容惜微笑着朝安子说道。

    “你……”安子斟酌着该如何称呼她。

    子虚仿佛看出安子的为难，忙解释道：“如今，惜儿已经是相府的三夫人了。”

    “哦。”安子虽已猜到三分，却不敢相信，这会得到证实了，才释然，慕容惜终究还是做了秦桧的妾室，如此，她的爹应该平步青云，连升几级了吧。再看子虚，他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少落寞吧。

    当下不好多问。只傻傻地说道：“多谢三夫人。”

    “安老板要谢我什么？”慕容惜依旧优雅地笑着问道，比起当日在安县，确实成熟了不少。

    “厄……”安子的意思当然是谢她收留了子虚，还把子虚带到宫里，把自己给救了出来，但是她这么一问，安子倒不好说了，人家是有一段旧情的，自己这一谢，万一她说，我只不过看在子虚的份上，自己倒讨了个没趣。

    再说，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做秦家的妾的，还不知道呢。

    安子顿了顿，胡乱找了个理由说道：“多谢相爷把我从皇宫带出来，这样安子就不用做歌姬了。”

    慕容惜会意，浅浅笑着，也不多问，做了个手势说道：“子虚，还不请安老板坐下，一堆人，这么站着说话，你们不累我可累了。”

    她这一说，安子才发觉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竟已有了身孕。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章 醋意

    第一百章  醋意

    安子见状，忙道：“恭喜夫人。”不知为什么，竟略略安了心。

    她已经是准妈**人了，应该不会再勾引子虚。一方面安子还是有些吃醋的，毕竟他们还算正式好过一段，自己和子虚倒没真正意义上的“恋”过；另一方面，真要勾引子虚，万一被姓秦的知道了，子虚第一个就得遭殃。

    三人坐定，安子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却也只能主动化为被动，一切依着慕容惜行事。

    慕容接过下人给的茶抿了一口，问道：“我听说，安老板跟了金国的梁王，怎么不在金国享福。倒跑到宋境做一名歌姬？”

    安子这茶刚入口，便觉得喝得闹心，她这么问，显然是在给自己难堪，她既能怂恿秦桧把自己从宫里带出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事？

    安子不想如实回答，一来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底细，而且说了实话在气场上也逊她一筹，可是又不能不回答，那样显得不敬。

    正斟酌要怎么回答，子虚忙说道：“.安子始终是宋人，怎肯甘心做金人的女人？”

    安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么.一说好象显得自己很爱国似的。

    闻言，慕容惜僵笑着，只是眼底的嫉妒没有逃过安.子的眼睛，安子不由得有些不安，慌忙贬自己一番：“事实上是梁王身边美人如云，看不上我这等庸脂俗粉，所以就把我给丢了。”

    “是吗？安老板真是过谦了，能让子虚如此爱护的女.子，岂是庸脂俗粉能相提并论的？”慕容惜依旧的微笑，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宛如绵绵的针扎到安子的心里。

    屡受陷害的安子，长期的受害已经练就刺猬般.的敏感。她恨不得抓只乌龟，卸了它的壳给自己用，随即一想，乌龟还有一面是柔软的，壳被翻过来，还是会受伤害。所以最好的防御方式是把自己变成蝎子。

    “夫人此言差矣，.子虚向来没什么眼光，他看上的女人，还真就不如庸脂俗粉。上不了台面，充其量只能做人家的妾……”安子软软地回应道。

    明里是贬了自己，完颜宗弼把自己抓了去，做的不过也是个妾；其实说的是慕容惜。毕竟在子虚心里，慕容惜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了她，所付出的心血和感情，慕容惜怎会不知道？她今日甘心做秦桧的妾室，又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

    安子这样说，还顺带承认了自己就是子虚看上的女人。

    虽然安子一生气就会说一些不大该说的话，不过看见慕容惜发青的脸色，还真是把自己爽到了。

    子虚一看气氛极其不对，无比尴尬。赶紧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安子，这次我们能再碰面，多亏了三夫人，我四下寻找你，刚好途中遇见三夫人的轿子，她拦住了我，把我带进秦府。这才有机会上朝见你。”

    子虚本意想调节一下气氛，殊不知，他这番话更让慕容惜觉得他在刻意地营造一种他和安子才是自己人的感觉。

    安子知他是在给两人台阶下，赶紧接过他给的梯子，向慕容惜点了点头：“如此，真是谢谢三夫人了。”然后转头问子虚，“晏甄……是怎么回事？”

    “这得问三夫人了。”子虚把目光投向慕容惜，“三夫人叫我扮演晏甄，还在丞相面前夸我是当今音乐造诣极高的乐师。丞相这才准我入府。至于是否有晏甄此人，我当真不知。”

    慕容惜示意下人都退下，留一个贴身丫鬟。然后对着两人说了一句：“有没有这个人，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相爷相信有就可以。”说罢，轻轻抿了一口茶，带着几分幽怨说道：“子虚，从安老板进府才几时，你就叫我了几个‘三夫人’了？我记得，我碰见你的时候，你唤的是我的小名惜儿。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愿意帮你，就是冲着你那声‘惜儿’呢。”

    安子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傻忽忽地一口喝掉杯中所有的茶，直烫得舌头和整个食道都在烧灼，要不是碍于面子，真想大跳几下，再猛喝几口凉水，如今只得干忍着，可怜一张脸，忍得满脸通红。

    安子的干忍在慕容惜看来倒像是气得，她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子虚却已听出慕容惜话里的危险成分，赶紧起身说道：“三夫人，之前见你，叫你名字，是因为不知道您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唐突冒犯之罪，还请见谅。”

    子虚的话又把自己和慕容惜的距离拉了十万八千里。慕容惜有些坐不住了，恼怒地瞪着子虚一说道：“我乏了，你们二人久未见面，定然有很多话要说，安姑娘是相爷请来的人，初来乍到，对府上也不了解。要怠慢了我不好向老爷交代，这屋里其他丫头都是十分愚笨的，就我这贴身丫头青儿还算知些事，就留着伺候安姑娘吧。”

    说话间，那个丫头有些诧异地看了慕容惜一眼，随即会意，低头说了声：“是。”

    安子暗暗叫苦，这个叫青儿的，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慕容惜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无非就是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和子虚的一举一动，如果自己一个不听话，那个“贴身”的丫头，就会很“贴心”地给自己一剂毒药或者一刀削了自己的脑袋。

    安子赶紧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我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再说夫人现在有了身孕，更要有个机灵的丫头陪在身边。青儿还是伺候夫人吧，我就一个下人，不需要人伺候。”

    “安姑娘是嫌我丞相府上的人粗笨？”慕容惜笑得无比灿烂。

    “当然不是……”

    “如此，就这么定了，我虽是妾室，怎么说也是这秦府的主子。给个客人安排个下人都安排不得了？”慕容惜虽然依旧的微笑，那话语却由不得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安子再没了拒绝的理由。好吧，你硬要把人给我，我只得收下了，不过……安子看了看青儿，始终低垂的的睫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是个老实孩子。可惜能让慕容惜委以大任的应该是个面上老实，私下有些手段的人，就有如水苑里的水秀一般。

    这样的人儿，要调教出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吧，费了慕容大小姐，哦不，应该叫三夫人一番心思吧。如果到自己手上就死了，不知道慕容夫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想到这里，安子突然就有了留下青儿的念头，对着慕容惜嫣然一笑，神色间已没有了先前的惶恐：“多谢三夫人。”

    她的变化却让慕容惜微微一怔。

    慕容惜在门外众人的拥护下离开，屋里就剩安子和子虚，还有青儿。安子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子虚说，尤其想问他一些事情，当下叫青儿先行离开，不想青儿说道：“夫人叫我伺候姑娘的，青儿怎可离开了姑娘自己悠闲了去？”

    安子一愣，轻轻地点了头：“很好，果然忠于主子。”所谓的主子，当然不是自己，“你识字吗？”安子突然问道。

    “小的从未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个。”青儿依旧低头答道。

    安子秉承凡是敌人说是的就否定的原则，认定她是识字的，是不是识字，试一试就知道了。

    随即说道：“你去拿些笔墨纸砚等用具，我突然想写字了。”说完看她的反应。

    青儿却连头也不抬，闻言径自走到门口，叫门口的次一等的下人取了些，自己却不离开屋子半步。

    安子料定她不会离开，却没想到她连问都不问一句，暗叹果然调教得好。等青儿摆好了笔墨，吩咐她到一旁站着，只说自己写字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

    你不想离开屋子，我可没叫你离开，不过你得站远点。

    子虚看了看安子，猜出几分，慢慢凑近了安子，轻声跟她说道：“要不要我点了她的穴道？她自然就听不到了。”

    安子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着，她写完，子虚跟着写，屋里竟再无半点声音。青儿一看，他们不说话，倒用笔交流起来了。自己离他们这么远，这不是没法打探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了吗？心下暗暗着急，斟酌着该想个法子看到他们写的东西才行。

    正着急着，眼尖的青儿突然看见他们的墨快写完了，赶紧一个碎步上前，不等子虚开始研墨，顺手拿起墨条磨了起来。

    安子一个掩护不及，刚写的纸条被她看了去，急忙用手护起来：“哎呀！”

    青儿忙说道：“姑娘这是做什么，青儿半字不识，你就是拿给青儿看，青儿也看不懂。”

    安子随即缓过神来，恍然道：“对哦，我怎忘了你不识字。行了，你也别磨墨了，时候不早了，子虚也该回去休息了。青儿，伺候我休息吧。”一边说着，一边揉了纸张，还特意叫子虚把废纸拿出去烧了。

    青儿本想说让我来烧吧，想想，安子始终是防着自己的，定会担心自己把纸条交给慕容惜，不如不说。

    安子见她不说话，更是相信她肯定看懂了那纸上的字。当即意味深长地朝子虚看了一眼，温柔地说道：“记住我的话，晚安。”

    子虚虽觉得有些意外“晚安”这个词，不过从字面上也能判断出什么意思，便没再多问。而是点了点头出了门。

    很快，安子就沉沉睡去，还伴着小小的鼾声。

    如自己预料地，一个人影悄悄溜出房门。安子微笑着在黑暗中坐起，从来不敢单独在黑暗中呆着的安子，竟没有一丝害怕，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一个暗夜里的幽灵，又如刚睡醒的猫舒展了一下身子，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迷香的味道。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一章 反击

    第一百零一章   反击

    青儿慌慌张张地跑到慕容惜屋前，轻轻叩了三下门。听到里面的“请进”声，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夫人……”青儿焦急地叫道。

    慕容惜悠然喝退身边的丫头们，招呼她坐下来，微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奴婢不知道这算不算有用的消息……”青儿欲言又止。

    “说说看？”慕容惜温和地说道，听到是有关子虚的消息，还很贴心地亲自倒了杯水给她喝，登时把青儿给激动得什么话都倒了出来。

    “是这样的，起先他们二人见奴婢在那，便不再说话，而是将要说的写在纸上，奴婢寻思着他们定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于是寻了个借口上前一看，那安之素掩盖不及，还真被奴婢看到了一句。”

    “什么？”慕容惜兴趣大增，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她说，四更时分，和晏公子在.后花园相会……”青儿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慕容惜。

    果然，慕容惜脸色沉了下来：“此话当真？”

    “奴婢看得千真万确，要不怎敢告.诉主子您？”青儿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果然是青楼里出来的狐猸子，.这么急着勾引子虚！”慕容惜醋意横飞。

    她的心思，青儿早就猜得几分。想那子虚年轻英俊，.又是故交，十之八九是青梅竹马。可惜夫人嫁了个满身肥肉，又四十左右的秦桧做妾，虽说衣食无忧，但几个女人共事一夫，换了是青儿，也是别有一番愁绪在心头。

    这会听得主子这么说，赶紧添油加醋地说道：“他们.写完这句，就说要休息了。想必是想趁奴婢休息了，偷偷溜出去吧。奴婢寻思着，她睡到半夜，怕奴婢扰了她的好事，会把奴婢迷晕，所以……奴婢就……”

    “就什么？话别说一半！”慕容惜恼道。

    “奴婢就先下手为强，用了点迷香把她给迷晕了……”

    慕容惜闻言，上下把青儿看了一遍，她把安子迷.晕了，是什么意思？猛地就明白了青儿的心思，她这是要把机会给自己。且不说她这样做合不合适，这心思也只有青儿能想到了。

    当下说道：“我原.想着就让他们去，好抓个现行，又担心那狐猸子借了机会要嫁给子虚。没想到你来这一出，做得好，回头我重重有赏。反正那狐猸子也睡下了，你且先不要回去，先陪陪我。”

    “是。”见慕容惜表扬自己，青儿满心欢喜。

    秦桧屋前，确切地说是他的四老婆房前。

    子虚正和守门的人进行“交涉”：“让我见见相爷。”

    “相爷已经休息了，有事明日再来！”守门的赶紧拒绝道。

    “这事过了明日就说不得了！”子虚焦急地大声说道。

    屋里传来秦桧略显不满的声音：“谁在外头吵吵囔囔的，搅了本相的休息？”

    子虚听他问了话，赶紧大声说道：“相爷，晏某有要事相商！若非事情紧迫，晏某就算有几个脑袋也不敢这时候来打扰相爷。”

    秦桧刚还在温柔乡了，这会不情愿地开了门，见是晏甄，虽有几分不悦，倒是给他一个面子，耐着性子问道：“究竟有何要事，非得这么迟了禀报？”

    子虚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四周站着的守卫。秦桧会意，吩咐他们暂时离开。子虚这才凑近秦桧，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

    四更更点刚过，秦府一片安静。慕容惜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坐在床边，越想越坐不住，突然倏地起身，吐出一个字：“走！”

    青儿陪她坐了一晚上，这会听到主子下令，精神一振，赶紧跟着起了身，给慕容惜披了件披风。

    慕容惜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狐疑地问道：“你真的把她迷晕了？”

    “是的，主子，我亲眼看见她睡沉了才出来。”

    “你偷看她的字，她没有半点怀疑？”她又问道。

    “她先前倒有问过奴婢，不过奴婢跟她说过，大字不识一个，她也相信了，这才叫奴婢拿了笔墨和晏公子交谈。”青儿如是回答道。

    慕容惜沉思了片刻，折回屋子，对青儿说道：“你先去看看，看晏甄到那了没有，再回来禀报我。”

    青儿闻言，忙欠身告退。

    青儿蹑手蹑脚地到后花园一看，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因为天色已晚，看不十分清楚，但是那面具却是分外的清晰，金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看来，他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得到青儿的话，慕容惜再也坐不住，子虚应该在那等了多时了吧。赶忙跟了青儿走到后花园。越逼近海棠树，心里就越发紧张。眼看就要走到，慕容惜突然停住了脚步。

    “青儿，你再去看看他有没有在。”

    “主子，青儿刚刚看他还在呢。”青儿有些疑惑慕容惜的举动。

    慕容惜的心思她怎么会知道，秦府太安静了，安静得很不寻常。自己一路走来，连平时巡夜的人都没有碰见，若不是他们偷了懒，就是被刻意支开了。

    在秦府，还没有谁敢偷懒，唯一的可能是，他们被故意支开了。如果是安子和子虚故意的，那是为他们相会的目的，如果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

    “叫你去就去，那么多嘴！”慕容惜低声训斥道。

    “是。”青儿赶紧低了头。

    慕容惜找了处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静静地观察海棠树下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青儿刚才来还镇定得紧，这会竟不由得有些紧张，许是月亮刚好进了云里，四周一片黑暗的缘故。青儿不禁有些害怕。赶紧低声叫道：

    “晏公子！晏公子！”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一片明亮。青儿吓得低声叫道：“啊！”只见四周都是拿着火把的人，一会的功夫，把自己围在中间，再一看，这些人都是秦府的下人。

    最后出场的是戴着面具的子虚和秦桧，秦桧一脸严肃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青儿，冷冷地问道：“就你一个人？”

    青儿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惊愕地看着那张面具，再看看脸色难看的秦桧。登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直到把自己的额头磕出了血。

    “老爷，不关青儿的事，是……是奴婢看见晏公子刚才在这，以为有什么事，所以……所以才过来看一下。”青儿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晏公子一直都跟本相在一起，未曾离开半步，你刚才看到晏公子，难道是看到鬼了？”秦桧从鼻子“哼”了一声说道。

    秦桧这么一说，青儿回想起刚才确切地看到的那个面具，一半后怕，一半被秦桧的话吓的，浑身打了个哆嗦，竟自语道：“难道，刚才我真见鬼了？”

    “放肆！好你个奴才！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还意图装神弄鬼！这封信当做何解释？”说着，秦桧扔给她子虚给自己的信。

    青儿颤抖着打开信，那上面赫然写着“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四更时分，海棠树下，惜。”那字迹和慕容惜的一模一样！

    青儿越看越不对劲，这字迹真是夫人写的，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夫人真的给晏公子写了这么一封信？而自己还傻傻地向她禀报安子和晏甄的事。

    所有的事情乱成了麻，慌乱之中，青儿只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都招，奴婢都招了！”

    慕容惜躲在暗处，又惊又怕，幸好自己没有随青儿一起过去，当下担心青儿把自己的事抖了出来，万一秦桧知道晏甄就是子虚就完了。子虚的样子只有三四个近身奴婢有见过，其他人还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知道模样的，也不知道他是假的晏甄。

    正着急该不该出去堵住她的嘴，又担心自己这一出去，才真是认下这私通的罪名了。眼看青儿就要招供，突然慕容惜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当下一惊，正想回手，却见安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安之素，你……”慕容惜惊异地问道。她不是被迷晕了么？

    眼下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慕容惜登时明白了一切。她没有被迷晕，那么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她布的局。

    安子满意地看见她眼里的惊讶，柔声问道：“夫人，这半夜三更的，夫人有孕在身，不好好休息，跑到这做什么？”

    慕容惜想到是她算计好的，还在这装模做样，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问道：“安老板怎么也不好好休息？半夜三更还有这等雅兴游园？”

    “我睡不着啊，刚来第一天，就听到外面这么吵，想是有热闹看，所以就来瞧一瞧了。哦，对了，你的青儿可不怎么尽职，见我睡着了，居然不知道跑哪去了。”

    慕容惜咬着牙看着安子演戏，安子朝人群中看去，看见青儿跪在中间，故做惊讶地说道：“呀，青儿怎么了？”

    “安之素，你别装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别忘了，没有我，你也出不了秦府。”

    话已至此，安子也不再装，恢复了常态，轻声跟慕容惜说道：“三夫人对子虚和安子的恩情，安子永世难忘。安子有心和夫人做个朋友。要保夫人无事也很简单，只不过，夫人恐怕要弃车保帅了……”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慕容惜。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二章 顶罪

    第一百零二章  顶罪

    慕容惜一脸严肃地走到人群中，担忧地看了看青儿。青儿见主子来了，放了心，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吞到肚子里不说了，随即一想，主子怎么方便这时候出来，便又狐疑地看着慕容惜。

    青儿的举动和心思，慕容惜都清楚。她别过头去，狠了狠心说道：“青儿，半夜三更的，跑到这来做什么。”

    青儿闻言，心陡然沉了下来，茫然叫道：“夫人……”手不由得将手中的信递给慕容惜。

    慕容惜接过来一看，脸色倏地白了下来，正欲撕掉这信，秦桧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侍卫将信抢过来，递给秦桧。慕容惜见状，忙跪在秦桧面前：“老爷，这信不是我写的！我发誓，这信真不是我写的！”

    秦桧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演戏，脸色越发晦暗，只说道：“这信上的字迹可是你的？”

    “这……这信上的字迹确实和妾.身的字迹有几分相象，但是妾身真的没有写过呀，请老爷明查！”慕容惜心里掠过唯一的猜测，只是现在却没胆猜疑。

    子虚看着她惶恐的模样，身子不.由得动了动。安子见状，知道某些人心疼了，不等他表态，笑着走到秦桧面前，行了个礼，说道：“相爷，不知民女可否看看这封信？”

    “紫颦，胡闹！”子虚低声说道。他和.安子都知道信上的内容，如果信上的内容算是家丑，有哪个人会愿意将这种事让别人知道？

    不过，他这一声“胡闹”却暴露他和安子的亲密，秦桧.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猜透了几分，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安老板但看无妨。”

    安子双手接过信。看了看上面的字，那内容早就了.然于心了，只是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字迹，不由暗暗叹道：“看来子虚对他的旧情人果真相当了解，这字迹模仿得还不是一般的像啊！”这纸条是刚才在房里写好的，子虚还犹豫了一下，他担心慕容惜会受伤害，是安子给他打了保票，说慕容惜会没事他才狠下心写的。

    其实安子不敢保证秦桧会不会对慕容惜手下.留情，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慕容惜怀了他的骨肉，他应该不至于狠到那个程度。不看在老婆的份上，也看在孩子的份上吧。因为孩子是子虚入府前怀的，他也不至于怀疑到有关于DNA亲子鉴定这么深奥的问题。

    “这字果然和夫.人的极其相似。”安子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慕容惜原本还怀着点期盼的，毕竟她说过要保自己的，她这么一说还不是等于把自己推到深渊去，听得她差点跪不稳。

    却听得安子又说道：“不过，也就是极其像而已。并不等于就是夫人写的。”

    “安老板是什么意思？”秦桧饶有兴味地听她胡掰道，一旁有下人见他要长时间审问，识相地搬了椅子来。秦桧窝进椅子，悠然看着安子。

    安子很不满，他这么没风度的表现，就算他是老大，不肯把椅子让给美女坐，至少也可以叫人多搬几张来嘛。当然，安子也就想想而已，毕竟是身处这个时候，不比千年以后。

    “敢问晏公子，您收到信是什么时候？”安子把头转向子虚问道。

    “定更时分。”子虚配合地答道。

    定更就是晚上八点的时候。

    “是谁送到你手里的？”安子又问道。

    “是……青儿姑娘。”子虚略一停顿，说道。

    青儿一脸煞白，真想说道：“老爷，我没有……”却发现不知道为何，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当下惶恐地看着秦桧，只顾频频摇头。

    她不知道，子虚已经在慕容惜跪下时，趁乱使了块小石头，点了青儿的哑穴。

    安子故作意外地说道：“这就奇怪了，定更时分，夫人正在我房里，我们一同聊家常呢，夫人哪有时间写这封信？哦，对了，说不定是夫人先前写好的，等到定更时分再送到晏公子手里。可是这就更奇怪了，晏公子到府上不只一日两日，为何夫人到今日才送了信？”

    秦桧眯着一双小眼睛，问道：“你以为为何呢？”

    “民女也不知道对错，只是一个猜想。平素青儿都是伺候在夫人身边的，今日夫人见了民女，因为是故交，故多聊了一会，聊至兴头上，还决定要秉烛夜谈一个晚上的。夫人体恤下人，担心丫头们伺候得迟了，就早早遣了她们回去，不想就有人送了信到晏公子那。试问，夫人既决定要和民女畅谈一晚，又怎么和晏公子到这幽会？”

    “你们果真要畅谈一宿？”秦桧冷笑着问道，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易觉察的冷哼，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子虚听得见，不由得担忧地看了安子一眼。

    “正是，夫人，你说呢？我们同在安县那么久，好容易相逢了，自然有很多话要谈。”安子笑着转向慕容惜，顺手将她扶起来，慕容惜起初不敢，抬头看了看秦桧，见他默许地点头，便颤悠悠地起身。

    慕容惜目光不敢看青儿，僵硬地答道：“是……是啊。”

    说着狠狠地剜了一眼子虚，会模仿她的字的人，除了他再无别人，只是她憎恨他的同时，无比的黯然：他竟然为了安之素，为了一个青楼出身，又做歌姬的女人陷害自己！

    青儿面如死灰，绝望地看着慕容惜摇头。

    慕容惜突然冲到青儿跟前，给了她一个耳光：“大胆奴才，平素里学我写字，我还当你是虚心好学，没想到是来栽赃陷害我！看我不打死你！”嘴里却小声地凑到青儿耳边说道：“认了这罪，我会善待你家人的。”

    青儿的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慕容惜的话让她彻底掉进绝望的低谷。她只有认命，后悔不该告诉慕容惜自己看到字条上的内容。也终于明白，那所谓的无意，都是安之素刻意让自己看到的。

    为了自己的家人，她只有认下这莫名的罪名。

    安子见状，赶紧扶住慕容惜，慕容惜这会身子发软可不是真的，多半是气的。也不知道她的肚子已经足三个月了没有，这万一要是气流产可就麻烦大了。安子虽然不待见她，心底对她还是存着一丝同情，毕竟她为了父亲，才嫁给秦桧这厮。也难为她了。

    当下赶紧“安慰”道：“夫人，别动气。身子要紧。”一边说道：“晏公子才情横溢，青儿姑娘能看上他，也算有眼光，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有这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错不该借夫人的名头。这要传了出去，不说给夫人抹了黑，倒是给相爷抹了黑了。”

    话到这份上，青儿不重罚都不可能了。

    慕容惜原本还想替青儿求求情，被安子这么一堵，只得憋了一句：“请老爷明断，替妾身做主，这奴才，妾身是死活不要了。”

    “既然夫人都不要了，留着有什么用，来人，拖出去喂狗！”秦桧阴冷地说道。

    “慢！”说这话的是子虚。

    慕容惜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安子心下领会，自己唱完红脸，他该上场唱白脸了。意料之中，却也仍要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

    “青儿姑娘的事都因我而起，如果她因此而受了重罚，晏某内心终生都会不安。恳请丞相大人给晏某一份薄面，对青儿姑娘从轻处罚。”子虚作了个揖说道。

    “那，晏乐师认为要怎么处罚才算是从轻处罚呢？”秦桧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到安子身上。

    子虚没想到他会把这难题丢给自己，思索片刻，说道：“不如……将她逐出相府吧。相爷意下如何？”

    秦桧看了一晚上的戏，这会“呵呵”干笑了几声说道：“就这么把她逐出府，万一她到外面胡乱说话，我相府的名声何在？要逐出府也可以，除非……”

    众人都摒住呼吸看着他，青儿本已做了死的决心，这会见事情有转机抬起了头，可是听到秦桧一说，似乎还有附加条件，不由得瞪大眼睛。

    “除非割了她的舌头，剁了她的手，使她口不能说，手不能写。”秦桧的声音听似轻柔，却让人觉得阵阵发冷。

    安子不由得抖了一下，她本意就是想把青儿赶出相府，没想让她遭受这样的罪，如果真害青儿这般痛苦地成为废人，自己于心何忍。

    慕容惜闻言，忍无可忍，又一次跪在秦桧面前：“青儿跟了妾身多年，从妾身还是做姑娘时就已经在妾身身边了，如今她是做错了，可是罪不致此。请老爷格外开恩，我保证她出去不会乱说话。求求老爷了！”

    秦桧这回亲自把慕容惜扶起来，温和地看着她，却明显地感觉到慕容惜身子抖了抖。

    “夫人为了一个奴婢下跪，真是主仆情深啊，可惜这奴才负了你。这样吧，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就不对青儿做那般惩戒了，既然青儿钟情于晏公子，我想，不如我做个媒，将她许配给晏公子。做妻做妾，但凭晏公子决定，这样就没有人说闲话了吧？”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三个女人脸色都变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三章 是他

    第一百零三章  是他

    然后发蒙的是男当事人子虚同志。他想到过，秦桧有可能不买自己的帐，还是会把青儿拖出去杀了，心下做好准备要救她，却没想到，他居然要把她嫁给自己。

    青儿在片刻的思维空白后，终于醒将过来，倒也识相，自认为配不上晏公子的风流俊雅和才情横溢，赶紧说道：“小女子是奴才的命，不敢高攀晏公子。”这一张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发音了。

    原来子虚无奈之下，解了她的穴道，想来经过慕容惜的威胁，应该不会把不该说的说出来，这会希望她能自己跳出来求求情。

    秦桧依旧眯着眼睛，其实他眯不眯都是没什么区别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情愿割舌头，断手指了？”说完，不等他们几人表态，径自叫了旁人，“来人，拖下去！”

    一旁有个侍卫模样的看了安子一眼，又看了看子虚，应声走了出来。随即旁边有三个侍卫也跟着走了出来，奇怪的是，只有两个是站在青儿身边等候发令，另一个竟是站在先前站出来的侍卫身后。

    安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却没发现特别的地方，倒是子虚，突然又大声喊道：“慢！”随即站了出来，双手将青儿扶起，拉她走到秦桧面前：“承蒙青儿姑娘厚爱，晏某愿意娶青儿姑娘为妻。”

    安子和慕容惜的脸越发灰暗了，.好在两人几经锤炼，已经练就将情绪憋在心里的功力，虽然脸部颜色变了，大晚上的也看不出来。

    “哈哈哈。”秦桧大笑道，“如此甚好，.没想到，一封信促成一对佳偶，如果晏公子不嫌舍下简陋，十六便是吉日，本相做主就在我府上为二人成亲，如何？”

    “多谢相爷。”子虚作了揖说道，“不过，晏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晏公子但说无妨。”秦桧提了提手，说道。

    “昨日在皇宫内，晏某对紫颦姑娘一见倾心，本想择.日想劳烦相爷向皇上求亲，既然相爷有心促成我与青儿的好事，不如，连紫颦姑娘一并赏给晏某如何？晏某定然感激不尽。”子虚自顾自地说道，完全忽略身后两个女人发过来警告的眼神，还有一旁已然跟木偶一样失去思考能力的青儿。

    子虚突然提出要和安子成亲，完全在计划之外，.安子还没来得及做准备，他就来这么一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容惜就更恼.火了，秦桧把青儿赏赐给他，已经让她措手不及，没想到子虚又来这一出，他这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有珍藏着的慕容花都是假的。

    秦桧倒没想到子虚会得了西瓜，还想捡支玉米。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竟不由自主地往那侍卫看了看。

    周遭人的反应，没有逃过子虚的眼睛，他也跟着秦桧往旁侧看了看，只见那个侍卫眼神加深了几分，脸部却没有跟着抽动，很显然，技术不精的易容术，于是笑着问道：“相爷是否觉得晏某的请求唐突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上紫颦姑娘的不只晏公子一个人。”那侍卫见子虚得寸进尺，忍无可忍，突然说道。

    安子宛如听到雷声咋响，脑子里山崩地裂一般炸开了来，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侍卫，除了那双眼睛，安子看不出任何一点异常。

    只有子虚，他深谙易容术，才轻易地看出了破绽，也因此，顺着秦桧的话，提出要娶安子的要求。

    反正已经暴露了自己，那“侍卫”无视旁人，径自走到安子面前，一把拉起安子，就要离开人群。

    不想，身后，子虚紧紧抓住安子的手，眼里带着点笑意，哦，其实他们也看不清他眼里的笑意，因为他还带着面具嘛。

    “紫颦是我的人，你是何人，竟想带她离开？”明显的明知故问。

    那侍卫可没秦桧的耐心，不理会子虚，只看着秦桧，冷冷地说了句：“把这不相干的人，拖下去！”

    慕容惜从安子的异常反应开始就觉察到那个侍卫的特殊了，这会见他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秦桧说话，更是觉得奇怪，此人不是高官就是拿捏了秦桧什么把柄的人，可是如今大宋除了皇上还有谁的官大过他。当下，为了在秦桧面前扳回点面子，厉声说道：“大胆奴才！竟敢这么跟相爷说话！”

    “慕容惜，你把你的丫头管好了，多余的事，最好不要管。”那侍卫朝她冷哼了一声，突然用力一震，将腰间的剑震了出来，剑刃直朝子虚的手腕飞去，子虚一个闪躲，避开了剑，却也放开了安子。

    安子被他用力一拉，两旁的侍卫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他便穿过人群，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是侍卫模样的人。

    青儿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刚才自己还是这一堆人的重点，转眼重心就转移了，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焦点不在自己身上，忧的是，自己被晾了半天还不知道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秦桧起身，喝住准备去追的子虚，悠然说道：“凌子虚，戏应该演完了吧。”

    慕容惜闻言，又一次受到强烈冲击，当下真有些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地扶着椅子的边缘，他竟已知道子虚的真实身份，心下不由狠狠地看了一眼青儿，见过子虚的人，只有自己贴身的几个丫头。

    青儿明白慕容惜的意思，慌忙摆手道：“奴婢什么也没说。”

    “够了，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本相？本相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把戏没见过？晏甄，晏甄早就死了，十年前，晏甄以一支笛子行天下，配上先帝的辞赋做了一首曲子，从此名扬天下。可惜遭人妒忌，被人用剑伤了脸，所以以面具示人。三年前，晏甄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不想我居然有幸再次看到晏甄，可惜夫人把这个晏甄带到府里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他是个假的。”

    慕容惜大气不敢喘，青儿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慕容惜把子虚带入秦府的经过她是最清楚的。

    秦桧又对子虚说道：“你扮演晏甄纵然身形和面具都像，却不知道，晏甄使的是左手。从你入府，本相看你抚笛，用膳，用的全是右手，心里就已认定是假了。既然知道你是假的，再查你的真实身份便不难了。能让我的夫人这么费心思的，除了夫人的旧人凌子虚再无他人。”

    慕容惜闻言，已全然瘫软，只说了一句：“老爷……”便晕倒在地。

    青儿慌忙抱住慕容惜，急呼：“夫人！夫人！”

    秦桧见状，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毕竟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骨肉，于是匆匆忙忙叫了大夫，众人也一一散去。

    再说安子像小狗一样被牵着往秦府西院的客房走去，一半是自己走的，一半被他拽的。手已被抓得生疼，为了防止发生手断掉这种惨剧，安子不得以跟他进了屋。

    “完颜宗弼！你放开我！”安子只得在嘴上讨伐道。

    “我放了你，你好嫁给凌子虚？”低沉的声音，掩盖不住的醋意。

    “你管我嫁给谁，我嫁猪嫁狗不做你的女人！”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我放手。”完颜宗弼闻言突然放开安子的手，安子起先重心没有把握好，这会他突然放手，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见他轻轻撕去自己脸上的装扮，随即露出一副熟悉的脸孔，好死不死地，安子发现他的右脸又增添了一道浅浅的刀痕。只听得他又说道：“凌子虚就在秦桧手里，你要是不听话，我随时可以杀了他。”

    “你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宋境，你不怕被发现，回不了金国了？”安子被他一威胁，条件反射地说道。

    “我听着，你在担心我？”完颜宗弼玩味地说道，“谁敢杀我？连你们大宋的皇帝都是我的人，这宋朝的江山，总有一天是我的。”

    安子见他意气风发，狂妄自大的模样，一阵心痛，多日不见，他越发陌生了。北方的连战连捷果然让他气势大增。他离千行越来越远，安子忍住发酸的鼻子，轻轻说道：“江山或许是你的，但我不是。”

    完颜宗弼眼里的光芒加深了。突然揽过安子的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倾入安子的唇，安子却觉得异常冰冷，已没有了往日的甜蜜，只觉得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猛地推开完颜宗弼，眼里尽憎恨的目光，那三支箭，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完颜宗弼，把你这自以为是的垂怜留给梁王府里的女人吧。”说完，安子恨恨地离开了屋子。

    安子边跑边任泪水滂沱，突然，她停住了脚步，重重地擦了擦眼泪，凭什么，我要为他流泪，他所欠我的一切，都要一一还给我。她回想起他说过的话“连宋朝的皇帝都是我的人”，又想起李马当日给自己说的秘密，还有当时自己一闪而过的灵光。

    安子慢慢转身，夜风打在她的脸上，冷不过她此刻的神情，不知觉间，已然是五更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四章 五更

    第一百零四章  五更

    眼看已经凌晨了，安子有些木然地回到自己的屋里，一整天接连的事情让她身心疲惫。也不知道子虚怎么样了。想起刚才和完颜宗弼的亲密，安子说不出的感觉，深深吸了一口，推开房门。

    屋子里，没有灯，一股异样的空气扑鼻而来，安子前脚刚踏进屋内，便紧急退了出来。

    满屋子浓浓的迷香，比离开的时候浓郁得多。尽管身上有玉，仍然觉得有些头昏眼花。

    “谁？”安子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握紧了刀，厉声问道。先前的倦意也被这一激灵弄得消失殆尽，因了黑暗和紧张，瞳孔顿时放大了好几倍。

    一点亮光飘了过来，慕容惜从暗处踱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青儿，她们俩穿着睡服，在昏暗的烛光下犹如两缕游荡的鬼魂，阴魂不散。

    “安之素，你果然能抵抗‘九魂香’。”慕容惜凉凉地说道。

    青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证明她没有说谎。

    安子见是她们俩，手上的刀.松了几分：“我当是谁，原来是夫人。夫人为何对安子死死纠缠？有什么话不能明日再说？”

    “我的性格一向是不弄清楚便彻.夜睡不着，既然我睡不着，只好劳烦安老板陪我了，刚才夫人不是给相爷说我们要秉烛夜谈么？”慕容惜笑盈盈地说道，那笑容因了这身装束，冷艳的更加像鬼魅。

    “我的性格恰好和夫人相反，我.想睡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来打扰我了。所以只好劳烦夫人回去了。”安子学着她的话说道。

    “放肆！竟敢这么和我们夫人说话，若不是我们夫人.把你从宫里领出来，你现在还是一个供人作乐的歌姬！”青儿过了先前那事，又有慕容惜撑腰，语气又硬了起来。

    “哦，是哦，不过，那些事我好象已经谢过了，我记得刚.才若不是我保了夫人，只怕夫人就没法到安子显威风了。这个安子好象还没听夫人谢过我？”安子平素最看不得丫头仗势欺人。

    说到刚才的事，慕容惜像被戳到痛处，急忙打断.她的话。“住口！先前的尴尬是拜谁所赐？你给我一个耳光，再送我一颗糖，我就会原谅你了？”

    真是有什么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仆人，安子见她盛气凌人的模样，也不多废话，冷然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先前的帐，我们日后再算，我且问你，刚才那个侍卫是什么人？”

    真正的目的在这里，安子了然，心下暗笑，径自收了刀，走进屋里，顺手把窗户都打开来，一来防止有人躲在窗外偷听，二来通通风。一边漫不经心地开着每一扇窗户，一边悠然说道：“夫人，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我还想问你，子虚怎么样了。”

    “不要问我那忘恩负义的男人，他今日不死，终有一天也要死在我手上！”慕容惜恼怒地说道。

    安子听着这“死”着实不舒服，不禁说道：“你如今已是堂堂丞相的三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即将做母亲，丞相的正室王氏只有女儿，如果你生下一个男孩，到时候母凭子贵，什么都会有了。何必苦苦念着子虚？”

    “你不也是完颜宗弼的女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怎么离他而去，对子虚纠缠不放？”慕容惜反唇相讥道。

    “谁说我是完颜宗弼的女人？我从来就是我自己。”安子也被戳到了痛处，急忙划清界限。

    随即想到要气气她，便换了一副幸福无比的模样说道：“我与子虚情投意合，生死与共，而且，我们差点就要拜堂成亲了。”安子温柔说道，满意地看见慕容惜渐变的脸色，随即又道，“当初子虚对你一往情深，你却不懂珍惜，还伙同官差欺骗他，害他差点死在尹天衣三兄弟的手上，阴错阳差，当日尹天衣抓走的是我。这才让我有机会与子虚相识。说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慕容惜的胸脯起伏的频率明显加深加快，安子又添油加醋地说道：“夫人，我看着秦桧是知道子虚的身份了，子虚曾在他手下做事，虽然时间不长，以秦桧的城府，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既然认得子虚，必然会对你们产生怀疑，如今你还三番两次为他吃醋，分明是不把姓秦的放在眼里。男人，再宠爱一个女人，也容不得她背叛。为了你父亲，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夫人还是小心行事。”

    两人正交谈着，突然听得外面有人交手的声音，当即和慕容惜一愣，赶紧跑到门外看看，这一看不打紧，打得火热的，不是别人，竟是完颜宗弼和子虚。

    原来，完颜宗弼到安子屋前，想和她说清楚一些事，不想听到她和慕容惜的话，这一听是火冒三丈，立誓要杀掉子虚，好巧，子虚见安子刚才被完颜宗弼拖了去，也想看看她究竟如何了，便到了这里，两人一见，半句话未说，就交上手了。

    慕容惜一看，情况不妙，首先想到的是，他们二人这么打，肯定会惊动府里的人，看来今晚相府是不得安宁了，这倒在其次，她担心的是秦桧见自己在安子房里，难免又生疑。加上刚才安子的话虽不中听，却也说得在理。万一真把秦桧惹毛了，只怕自己娘家的人都得跟着遭殃，当下趁着旁人不注意，赶紧拉了青儿躲了。

    果然，一会，刚刚退去的下人们又被迫爬了起来，一个个顶着黑眼圈，一脸憔悴地地提着家伙来，有个别同志连鞋子都没穿好。做相府的下人不好混。这年头又没有加班费，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他们站定后，立马就精神抖擞了，因为他们看见的是两个高手过招，剑术出神入化不说，两个人还出奇地英俊潇洒。动作既有实用性，还兼顾观赏性。最重要的，他们二人打，根本不关自己的事，以他们的功夫，压根插不上手。所以半夜被叫起来充其量做了看客，欣赏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打戏而已。

    安子起初也有点担心，不过仔细一看，子虚沉着有度，完颜宗弼似乎也不像会拼命的人，他是想杀子虚，但招招都小心谨慎，毕竟他单枪匹马来宋，万一把命给丢了不值得。安子笃定他不是单纯为了找自己才来的人，之所以来宋，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得亲自出马。

    他不想死，子虚更不想死，两个人都不想死，再精彩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看到后面，倦意涌上来，打了大大的哈欠，安子丢下一句：“你们继续打哦，我先睡了。”

    屋里的迷香已经淡了许多，安子关上门窗，浓度没能把自己迷倒，却给屋子增添了几许香味，闻着还是挺舒服的，安子翻了个身，便沉沉入睡。

    秦桧见完颜宗弼露了真面目，担心明天下人编排自己，要是传到朝廷里就不好办了。当下赶紧招呼下人们回去睡觉。反正他们在这也没什么用。那两个人要是想杀人，整个秦府的家丁没几个能活的。

    幸亏完颜宗弼和子虚两人招式很快，加上是晚上，下人们也没看清楚他的长相。等他们停了手，下人们已经走*了。

    两人好容易收了手，天空已出现微微的鱼肚白。

    秦桧擦着汗说道：“王爷，您这是要……”

    “杀人。”完颜宗弼挤出两个字，眼睛却看着子虚，刚才手下留情，可不等于眼下还留情。

    “王爷一路从北杀过来，还没有杀够么？”子虚说道，手里的剑丝毫不敢松懈。

    “可惜我最想杀的人，还没死。敢勾引我的女人……”说着，完颜宗弼又悄然握紧了拳头。

    秦桧暗呼头痛，看这架势，他还想打。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支支吾吾”的声音，完颜宗弼转身一看，大吃一惊！修烈被捆成了活粽子，嘴巴用毛巾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扔了出来，估计是刚才打得过瘾的时候。被捆了也就算了，竟然通身赤luo，那绳子倒是捆的恰到好处，把关键部位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过尽管如此，还是给了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完颜宗弼顿时停住了手，能把修烈弄这样的，不是一般的高手，秦桧府里的人应该不是，是也没这个胆。

    但是秦桧还是绿了脸，这次完颜宗弼和修烈微服来宋，扮成侍卫留在自己身边就已经够委屈的了，这会修烈遭了这么大的羞辱，完颜宗弼万一怒了就不好了。当下赶紧叫人帮忙，不想刚张了嘴，被完颜宗弼一个杀人般的眼神制止，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一叫，岂不是把修烈的丑样昭告天下？当下赶紧亲自上前，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修烈披上，然后解了他的绳索。

    修烈愧得直想抽刀自尽，完颜宗弼轻轻地拦住他的手，轻轻地问了句：“谁干的？”

    被他一问，修烈更加无地自容，一脸沮丧地说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完颜宗弼闻言，狠狠地将修烈的刀推进鞘内：“没用的东西！今天你把相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否则就不要跟我回金国了！”

    “若让我找到那个人，我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修烈咬牙说道，只握得拳头“格格格”地响。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五章 伤疤

    第一百零五章  伤疤

    疲惫了一天的秦府终究还是不得安宁，秦桧以有刺客为名，带着大大小小的家丁在府里搜了个遍。其实谁都知道，最终搜不出什么东西，肇事者不是秦府的家丁，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但肯定是高手，既是高手，这么吆喝着的寻找也找不到人。

    但秦桧的搜查不是毫无收获，刺客没抓着，却整顿了一下家风。比如查出了管家私藏贵重物品啊，下人小偷小摸啊，还有家丁和丫鬟有私情等家事，还不止一件，偌大一个相府，什么人都有，在当时每一个官宦家庭都有类似的问题，也不足为怪。这里不作详细叙述。

    最后的结果，是秦府的人集体成了熊猫，好在当日刚好是旬假日，臣子不需上早朝，小秦同志才免得在大臣们面前出洋相。

    完颜宗弼对这个结果是有预见性的，所以他也是象征性地听完了秦桧的汇报工作，先前他在修烈面前的话不过是说给那个肇事者听的，那个人既然把修烈给捆了，必定会想看看他即将要出什么丑，何况他刚把修烈扔下来就被发觉了，所以应该走不远。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为此完颜宗弼还有些后悔露了自己的真面目，都是因为她，否则，在见温仁也之前，他是决不会暴露自己的。

    完颜宗弼深深吸了口气，命.令还在气急败坏的修烈不可冒失，自己悄悄往那个屋子走去。

    走进她的屋子，只看到她露出的.后脑勺。许是因为昨晚的疲惫，此时还睡得香，对于完颜宗弼没有礼貌悄然走进来的状况丝毫没有觉察。

    完颜宗弼看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想是她有些冷了，否则这会又不是冬天，居然没有踢被子。不禁莞尔一笑，轻轻坐在床头。

    突然被角微微一动，完颜宗弼眼睛随之动了动，就.见被子猛地掀开，随即一柄刀直朝自己刺来，随之舞动的，是安子飘然垂下的头发，遮盖了半张脸，却别有一番风情，可惜那双眼睛极不对景，恶狠狠得少了几分柔媚。

    完颜宗弼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只轻轻一捏，安子手.中的刀便应声落下。

    “想谋杀亲夫？”完颜宗弼逼视安子的眼睛。

    “去死！谁允许你擅闯本姑娘的房间？”安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侧头说道。却因为侧头，显得极其没有气势。

    “你是我的人，我.到你这天经地义！”完颜宗弼为免麻烦，伸手捡了刀，把它扔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刀上。

    安子没有发觉他视线转移，径自说道：“谁是你的人！”说着，还挣扎了一下。

    似乎挣扎还挺有成效，完颜宗弼松开她的手，低头去捡那把刀，安子搞不清楚，他对一把送给别人的刀还这么感兴趣，难道是想要回去？

    只见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慢慢转身，定定地看着安子，表情严肃：

    “你在刀上做过手脚？”

    这话说得安子有些发懵：“它怎么了？”

    “这刀是西夏一个四品官员送给我的宝刀，先前一把在我给了瑞伏，被尹天衣拿走了，一把我送给了你。对它，我最熟悉不过，你这刀，明显是有人动过了。”

    “不会吧。”安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接过完颜宗弼手中的刀，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异常啊。”

    完颜宗弼默默地拿过刀，在刀柄处用力一旋，那刀柄竟和刀刃分开了来。两人凑近一瞧，更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刀柄里竟藏着一张字条。

    可惜字条打开来，竟是空白的，上面没有只言片语。

    “我记得你从‘入无心’出来以后，身上的刀就没有了，怎么又到你手上的？”

    安子这会正疑惑着，只得老老实实回答：“这刀是我在水苑的时候，尹天衣给我的，可能是他的那把。不过后来在皇宫的时候也丢过一段时间，又被一个歌姬还了回来。”

    完颜宗弼仔细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又仔细看了看字条。

    安子蓦然想起前世在电视看到的，特务传递情报时都得把字条放在水里才看得到，会不会这个也是这样？

    当下把自己的想法跟完颜宗弼说了，完颜宗弼却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他直觉地感到这张字条上写着很重要的内容，而且内容相当多。如果要在这么小的字条上写很多内容，字迹必定是要非常小的。很小的字迹遇到水，很快就模糊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等找到显影粉比较保险。

    “字条我先收下了。现在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事。”完颜宗弼把字条收到自己衣服内，径自说道，尤其把“我们”二字说得特别重。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担心，拿走刀又将刀还给安子的人，不管是尹天衣，还是那个歌姬，都想通过安子做文章。他不想安子插手这个事情，或者说，他不愿意安子在身处险境。如果字条在自己手上，她会安全不少。

    “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事可谈的？”安子一听到他说道我们，立即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退开了，坐在镜子前，拿根绳子把头发简单束根马尾辫。偷偷借着镜子看身后的人。

    完颜宗弼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她：“知道这次我为什么亲自来宋吗？”

    “不要跟我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安子冷冷地讽刺道。

    “我承认，事情不全为你，不过亲自来，是为你，否则那些事，我叫别人去做也可以。”

    “这又如何？”安子轻轻推开肩膀上的手，白了他一眼。

    “我堂堂一个金国王爷，屈尊降贵，还不畏艰险，在这战乱的时候亲自到敌国来，难道你都不能有所动容？”完颜宗弼看来真是有点拉下脸来了。

    安子闻言，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忘记以前所有的恨，感激涕零，然后扑到你怀里，享尽温存？

    安子起身，直视着眼前这个似乎少了平日的张狂的男人，没有忽略他眼底一丝淡淡的受伤：“完颜宗弼，你是金国的王爷，甚至有可能是未来某一个国家的君主，这并不等于我就要做你脚下的奴仆，对着你摇尾乞怜。我真是很佩服你，你对我做了那么多绝情的事情，还能坦然地来找我，还能厚着脸皮要我感动。”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杀掉我的士兵，烧掉我的军营，让我差点在富平战役上战败！我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杀掉你！”

    “你没有吗？你调动了那么多的士兵围困了整个水苑，明知道我躲不过你的箭，还是要杀我。”安子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怨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这该死的眼泪，憋也憋不住，真是太没用了。

    “我……”完颜宗弼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以为子虚会救你，当时我站在外面，不知道亭台下面的情况，当我发出那三支箭，发现子虚没有如我预料的飞身营救你，就知道那个位置没有我想象的简单，所以才朝你飞去，可惜……”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赌注？是，你赌赢了，我还活着，所以你就没有一点负罪感了，对吗？”

    “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完颜宗弼艰难地开口问道。

    “哪个女人？”

    “亭台上劫持你的那个。”完颜宗弼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惶恐过。

    他指得是那个女人说安子怀孕的事。

    安子闻言，宛如手上的刀狠狠刺进心脏一般，泪水汹涌而出，片刻间，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交加，一时把完颜宗弼愣在那。

    “安子，你……”

    “完颜宗弼，那不过是我和别的男人的野种，也值得你关心么？”

    已渐渐结痂的伤疤再次被掀起，安子感到的带血的疼痛。他这么迟才来关心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只会徒增自己对他的恨意。

    “他……已经……”完颜宗弼看了看安子的小腹，早就明白了。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只不过想从她口中得到验证。

    和子虚交完手之后，秦桧让手下人寻找羞辱修烈的人，完颜宗弼不方便露面，便将子虚带了去。子虚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一路走来，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安子的恨。

    一个女人能恨一个人这么深，只能说明她还不能放下那个人。也因为如此，子虚除了受重伤那次表白后，竟不敢再想安子说类似的话。有的东西需要时间来愈合，抑或，永远也不可能愈合，真正能让她忘记过去的，反而是直面过去。

    于是子虚对完颜宗弼说了实情。安子离开军营后的事，还有那个孩子的事。

    “是的，他已经没了，不过用不着你同情和怜惜，他有或者没有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安子打断他的话，表情严肃得好象立场坚定的**党。

    她表面的冷然掩盖不住内心的悲凉，她甚至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提及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再做一次鸵鸟又何妨？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六章 立志

    第一百零六章  立志

    完颜宗弼从背后紧紧抱住安子，不容她做任何挣扎，手指拂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安子乱了心思，乱了分寸，这个她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男人，如此轻易地拨动她脆弱的神经。

    站在门口的子虚见状，悄然退了出来。安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去，猛地一把推开完颜宗弼，却没有勇气再追出去。

    子虚独自在房间里喝酒，没有大壶大壶地猛灌，只是小口地饮着，没有人陪，却也不再戴面具，那个面具原本就是沉重无比的，没有戴轻松了许多，尽管子虚的内心并不轻松，一个人饮酒，饮的是寂寞。

    当然，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

    一双手柔柔地从身后抱住他，随即脸贴在他的背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其实安子还是第一次这样抱他，充满了依恋。

    “他走了？”子虚目光一动，轻声问道。

    “不要跟我说他。”安子略微疲.惫地说道，“子虚，带我离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她留下原本想报仇，可是在他面.前，却总是有莫名的无力感，见他恨他，杀他不能，既然如此，不如不见。

    “你不是想弄清楚朱贵仪的事吗？”

    “我本不是她的女儿，她的事，让.关心她的人去了解吧。”随即安子想到，“那幅画……”

    “丢了，我为了找你弄丢了。”子虚答道，接着问道，“你想.躲避他？他若要找到你，天下哪有你的藏身之处？”

    安子闻言无语，她也在狠狠地鄙视自己，在面对他.的温柔之后，竟然没有勇气坚持要杀他的决心。

    “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想着逃避？”安子苦笑道。

    子虚叹道：“你也是无奈，屈从比抗争要容易得多，.有时候，斗争是要流血牺牲的。你会心软，说明你还在乎他，不如遵从内心的想法，跟他回金国吧。”

    “子虚……”安子骤然松手，惶然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他不可能轻易.地抛下自己，唯一的可能是他要离开，或许还要永远地离开，这个想法让安子心惊。上一次他要离开，结果身负重伤，红冉也死了，这次，安子难免有点一朝被蛇咬的恐惧。

    知子虚的莫若安子，他的心思，只动了一动，就被她猜透三分。

    “是的，我要离开。你也看见了，大宋最当权的权臣居然和金人勾结，可怜岳将军韩将军这些忠臣还在死守疆土。我也曾是大宋朝廷的一员，如今这样的状况让人痛心。我为天下士，当负国家兴亡之责任。以前我放不下你，如果你回到他身边，我会安心很多。”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安子念着他的意思，这话是后人顾炎武同志说滴，小凌同学还没有听说过，不过他说的意思也大体相同了，“你要上战场？”安子震惊地问道。

    最关键的，他上战场还把自己扔给完颜宗弼，他每次离开都把自己扔给完颜宗弼。

    “是。男儿应该有所作为，宋人已经失去太多疆土，不能连最后一片栖息的地方都让金人夺了去。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投靠岳将军，把秦桧勾结完颜宗弼的事报告朝廷。”子虚坚定地说道。

    “这几年，你我流离失所，却忘了大宋正风雨飘摇，朝廷一再忍让，我道是皇上昏庸无能，今日才知道，竟是秦桧和金人勾结，朝廷才一再妥协退让，直到避无可避。”

    安子闻言气结，她还没告诉子虚，如今的大宋，连皇帝都是假的，告诉朝廷又有何用，到时候治你一个栽赃的罪名，只怕报效朝廷没成，反而害了卿卿性命。

    当下忙小声将李马告知自己的内幕偷偷跟子虚说了。子虚听完大吃一惊，眼里难掩的怒火，不禁骂道：“金人真是欺人太甚！”

    “所以啊，宋朝灭亡是迟早的事，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我们管好自己就行。”安子乘机阻止道，天下乱就让他乱去吧，如果想在乱世发点横财，还是好好发展线楼，还有弄点兵器卖卖是正经，美国要不是在二战的时候卖了那么多军火，哪有现在说话这么大声？

    子虚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窗前，可惜是白天，没有皎洁的月光衬托一下他此时起伏的内心。

    “真正的赵构现在何处？”子虚背对着安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被杀了。”安子猜测道。

    “不，徽宗和钦宗都还在留在金国，他们怎会轻易杀了康王？看这样子，温仁也是完颜宗弼自己安排的。金国朝中其他人可能还不知道。现在要去完颜宗弼的梁王府去看看，真正的赵构是否还活着。”

    安子心下猛地一动：“子虚，你想狸猫换太子？哦，不，太子换狸猫？”

    “对，他既然把康王推上了皇位，那理所应当让真正的康王坐江山。”子虚总算转过身来。

    “可是，万一……万一真正的赵构死了呢？”安子又泼了泼他的凉水。

    “那就推举其他先帝的后人接任，决不能让金国人得了皇权。”子虚声音不大，却坚决异常。

    看得安子肃然起敬。

    “子虚，我们又要回金国吗？”安子小心地问道，再回到梁王府，她的心情很忐忑。而且这次要再回去，还不知道出不出得来。

    “你不要回去，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完颜宗弼营中有我们的人吗？如今他得了完颜宗弼的信任，已经入了梁王府，到时候我通知迟旭，让他在府里打探一番便可。我们这里要着手做其他准备。”

    “再找一个继承人，以做后备？”安子问道。

    “对，如果真的康王已经死了，现在的温仁也又不能生育，必然要在宗族的其他人中选一个孩子做太子。可惜现在温仁也太年轻，如果立太子至少要等他老了以后，那时候江山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当务之急，要尽快立太子，再设法逼温仁也退位。有资格提出立太子的提议的，除了秦桧，恐怕只有岳将军了。”

    “你是尽早投靠他了，能不能带上我？”安子期待地说道，说实话，她只听过岳飞的大名，还没真正见过他的样子呢。会不会很帅？通常电视里的英雄都是找最帅的演员来演的。

    “你……还是跟他回金国比较好。”子虚为难地说道。

    “子虚！”安子嗔怒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老想把她往外推。

    “我是想，你在他身边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的动向。”子虚编了个理由。

    这话严重伤害了安子，她脸色渐变，幽怨地说道：“我以为你是最关心我的，没想到也想利用我。”

    “安子，我是担心，如果岳飞知道你曾是完颜宗弼的仪妃，而这次又是因你来宋，会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拿你做人质。”

    “岳将军不是英雄么？英雄怎会做出挟持女人的事？”

    “唉，战场上讲战术，英雄也会用诈。我不想你成为他的棋子。”

    “那你就愿意我成为你的棋子？我不管，你要投靠岳将军，我也要去。”无奈的时候，就得无赖，反正面前的不是别人，是子虚。

    “这样吧，我先离开，到时候，见机行事。只是，这段时间，又要留下你一个人了，你要多加小心。”子虚柔声说道。

    “恩，我会的，别让我等太久，完颜宗弼这次来是找温仁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事情，不过他事情一办完，便要回金国，到时候你还不带我出去，我只怕真要跟他回金国了。”

    “那你就跟他回去啊，你本来就是他的女人。”慕容惜的声音幽灵般起响起，把安子和子虚吓了一跳。随即她从偏门走了进来，倒是只有她一个人。

    安子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看，是否还有别的人，比如青儿。但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慕容惜，你偷听我们讲话！”安子恼怒道。

    “原来那个人是金国的梁王，怪不得会和你如此亲密。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想到了。能让老爷有所畏惧，又跟你玩暧昧的，除了他还有谁？看来你不是被他丢掉的，倒是自己跑出来的，难得梁王一往情深，竟不远千里，追到大宋了。”慕容惜说着“啧啧”地叹了两声。

    “你全都听到了？”安子冷冷地说道。

    “你们以为呢？青儿说你一大清早就跑到子虚房里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勾当。青儿教我在鞋底加了一层棉花，效果不错，连子虚都没听出我的脚步声。”慕容惜难掩的得意，还很不小心地抬了抬脚，一个踉跄跌进子虚的怀里。

    子虚轻轻将她扶正，看到她不满的目光。

    安子铁青着脸，如果她说出去就完了，不由得把目光转向子虚，带着询问。

    子虚定定地看着慕容惜，脸色也沉了下来，若有所思。突然，一个剑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慕容惜面前，单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就见慕容惜的脸色越来越差。

    安子和慕容惜同时惊愕地看着子虚，不同的是，慕容惜的脸上还有一丝恐惧。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七章 不安

    第一百零七章  不安

    “子虚……”安子和慕容惜同时叫出这个名字。

    只是慕容惜的声音带着艰难和哽咽，还有不甘，随着子虚手劲加重，两行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绝望地看着他，死也不能相信，子虚会这样对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泪让子虚心软了，掐住她脖子的手渐渐松懈下来，子虚轻轻转移视线，不敢直视慕容惜令人心疼的眼神，轻声说道：“惜儿，你保证不把你听到的说出去，我就放了你……”

    “你还是杀了我吧。”慕容惜赌气地说道。

    “你不要逼我……这事不单关系我一个人的安危，还有安子，还有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你也是宋人……”子虚终究放开了手，语气也由先前的威胁变成了请求。

    慕容惜的眼泪却没有因此而收住，反而如断了线的珠子掉得更加频繁：“我们是宋人，可是已经不是以前的慕容惜了，你也不是以前的子虚。以前的子虚不会为了一个在青楼卖笑，还嫁过金国人的女人杀我！你居然想杀我……”

    “惜儿……”子虚张了张嘴，看见一旁安子不自在地别过脸去，突然语气一变，冷下脸来，“你说吧，你答不答应，你若答应保密，就放过你，否则……”

    慕容惜死死地看着子虚，牙.齿在唇上咬出一道血印，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令人窒息。对于子虚的举动，安子也是决然没有想到的，如慕容惜所说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子虚会对她下手。看来，子虚是对她真的情断义绝了，也或者，他只是为了大宋的安危，换做是安子，也会下手。

    许久，慕容惜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替你保守秘密。毕竟宋朝的江山没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说完这话，慕容惜恨恨地盯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步子略显蹒跚。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安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隐隐的不安袭上心头，刚才慕容惜那一瞥让人发冷，当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彻底心死时，女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比如反悔，比如告密。

    “子虚，你真相信她不说出去？”安子问道。

    “我当然不相信，她即使不说出去，也会想办法对付.我们。”子虚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还放她走？”安子不解，放了她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你真相信她是一个人来？我只知道，如果她不见.了，秦府立即会大乱。我们就连今天都走不了了。先前那一手是我下意识的反应，我太冲动了，现在即使放她走，也已经伤了她。看来计划有变，我们俩都得离开。”

    “好啊，这样也好，.不会丢我一个人在这了。”安子露出一丝苦笑，心里沉重异常。子虚给自己说的，不过是他担心的一小部分，以安子对子虚的了解，他的内心还有更多更远的担忧。

    女人的第六感让人害怕，她希望自己的担心只是多余的担心。

    但子虚表现并没有那么沉重，或者他在掩饰自己。送完安子回房，按照他的嘱咐，安子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尽量拣重要的带。其实安子也没有什么东西，她找了找，选了几样常备的防身用物和一两件换洗的衣服便再无其他。身上的银子不多，皇宫里的月钱，加上偶尔的一些打赏，就这些。

    然后安子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子虚，如果要离开的顺利的话，只有晚上行动会比较方便一些。但安子还是很不安，秦府不比其他，即使是晚上的巡逻也是很频繁的，加上还有个注意自己的完颜宗弼。安子和子虚都希望在经过前两个晚上的疲惫后，秦府的防卫能松懈一些。

    子虚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刚收拾了一会，听到门外轻轻的叩门声。

    子虚警戒地朝门看了一眼，将行李扔进被窝，小声地问了句：“谁？”

    没有声音，依旧执着的叩门声，子虚握紧了剑，猛地打开门来，随即抽剑而出。

    剑架在一脸泪痕的慕容惜肩上，身后还跟着青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子虚，子虚忙抽开剑：“是你们？”

    慕容惜对身后的青儿说了句：“你在这候着，有什么事禀报就好。”

    “是，夫人。”

    慕容惜直视着子虚，接过青儿手里的酒菜，缓缓地走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你……”子虚看了看她的模样，不解地问道，同时看了看窗外。

    “你要走了，即使与我再无情义，难道喝杯酒也不行吗？”慕容惜幽幽说着，声音颤抖着，脸上的泪痕，分明是刚哭过，显然是因刚才的事。

    子虚看了看她手里的酒菜，示意她放下，便请她入坐。

    慕容惜忍着伤心，将酒菜放在桌上，并没有如子虚所想的入坐，而是从头到脚看了子虚几遍，突然一把将子虚紧紧地抱住。

    “惜儿……三夫人……你……”子虚惶然不知所措。

    “子虚，你也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地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我不要为他生孩子了，我也不管我父亲，我的家人，我要为自己好好活一次。真的，只要你答应带我走，我就把孩子打了，从此以后，无论天涯海角，你到哪，我就跟到哪。”慕容惜抱着子虚，边哭边说着，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风度。

    “惜儿，你冷静一点，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子虚警觉地看了看门外，慌忙说道。

    可惜慕容惜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因了他的安抚更加任自己的感情发泄，在子虚面前，她最不需要掩饰和伪装：“我不管，我想好了，如安之素所说，我以前不懂珍惜你，我错了，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

    “惜儿，惜儿……”子虚试图挣开慕容惜，谁想她越抱越紧，子虚终于大喝一声：“三夫人！”

    慕容惜停止了说话，含着眼泪看着子虚。

    子虚刚强硬的态度又软了下来：“你冷静一点，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能带你走。”

    “你嫌弃我了？”慕容惜伤感地问道。

    “你是秦府的人，而且我们之间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错在这次不该遇见你，不该给你添麻烦，惜儿，当初你嫁到秦家，也是为你的家人，你想，如果你现在跟我走了，你家人怎么办？你做了这么多，不都前功尽弃了吗？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希望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子虚温和地安慰道。

    慕容惜打断他的话：“这些都是其次，我只问你，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子虚叹了口气，想了想，艰难地说道：“我不能否定以前对你的情愫，但是现在，我只把你当妹妹……”

    慕容惜轻轻地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为了慕容家，我也必须在这呆下去。只是，这一别，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我不能喝酒，这杯茶，算尽我的心意，为你辞行。”

    说着，慕容惜给子虚倒了一杯酒，慢慢端给子虚，子虚没有犹豫，和她碰完杯后，两人一饮而尽。

    安子简单收拾完行李，心里那种慌张感始终没有平息下来。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来，完颜宗弼黑着一张脸闯了进来。

    安子下意识地把包袱往身后一放，就看见完颜宗弼跟只熊似的朝自己走来一眼便注意到自己藏着的包袱。

    “你和凌子虚要逃走？”完颜宗弼平静地问道。

    “我……没有……”安子条件反射地否定。

    “那你身后是什么？”说着，完颜宗弼朝她身后努了努嘴。

    “没……没什么……”安子把包袱往被子里塞了塞。

    完颜宗弼走近安子，坐在她身边，一手解开她的挣扎，提出那个包袱，眼睛却始终看着安子，温热的气体呼到安子的脸上，让安子一阵阵发麻：“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宁愿跟别的男人走，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想要干什么？”安子惊恐地说道，安子从他的话里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氛。

    完颜宗弼凑近安子的耳朵，轻声说道：“一句话：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杀了他。”

    “你要是杀了他，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安子这回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我现在没杀他，好象也没觉得你原谅我了？”完颜宗弼一把打开包袱，清点着里面的东西，一边“啧啧”叹道，“这么多杀人的东西，多时不见，你倒真让我刮目相看。他教你的？”

    “你想怎么样？你要杀他，连我一块杀了。”

    “好，难得你为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你等着，我现在就杀了他，我要看看你肯不肯为他殉情。”

    完颜宗弼终于离开，安子越想越觉得不安，终于忍不住往子虚那跑去，。一刻也等不住了，必须马上走。完颜宗弼的话宛如魔咒般萦绕在她耳边，她必须赶紧告诉子虚。

    当安子迫不及待地推开子虚的房门时，她觉得世界都冰冷了。

    子虚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却是睁着的，没有挣扎的狰狞，反而很平静。身边是无数的血，已经微微凝结。他的脖子上一处明显的刀痕，割掉了他的大动脉，和红冉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除了颈部的致命伤外，还有中毒的症状。

    安子所有的不安都成了现实，在面对子虚的惨状时，竟哭喊不出，只觉得气紧得难受，浑身发冷，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完颜……”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八章 缅怀

    第一百零八章  缅怀

    黑暗中，安子依稀被谁拉着手，虽然看不清是在哪里，拉自己的是谁，但是心底的安稳感却让安子认定了眼前的人便是子虚，一如当初在尹府机关下面的密道里，他拉着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行走。

    无数个影象在安子脑海里重生，从那个无名的山洞里对自己半冷漠的温柔，到青楼怀疑自己是金国人，再到绣坊里忠实的属下；从尹府里生死与共的主仆，到梁王府用生命保护自己，还有垂危时的告白，还有水苑、皇宫，最后在秦府，每一个地方，都有子虚的影子，只要有安子在的地方，便有他的存在，他就像安子的守护神，随她，护她。

    安子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仿佛只为自己存在而存在。

    “如果你不是赵圆珠，如果你没有遇到完颜宗弼，是不是，可以考虑跟我一起过你渴望的平静生活？”子虚垂危时的话响彻耳旁，却让安子觉得异常遥远。

    安子慌忙将眼前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呓语般地呢喃：“子虚……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安子试图去闻他身上的气味，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身上慕容花的味道，哦，对了，子虚很久就没有带这种味道了。

    安子的耳边突然响起那首《.离人》，熟悉的旋律，如泣如诉，怀里的人轻轻抽离安子的拥抱，宛若轻烟般地飘了起来，儒雅地抚着笛子，吹奏着那拨动心弦的音乐。

    然后安子睁开眼睛，回忆猛地终.结在子虚七窍流血，躺在血泊中的画面里。震惊过后，积郁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从她嘴里发出。

    子虚已经死了！

    那个她依赖的，宛如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子虚消失了！

    她清楚地记得，子虚身中剧毒，加颈动脉破裂，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夺去他的生命，置他死地的人没有留半点余地。

    安子痛苦地嘶喊着，心仿佛碎裂成无数片。命运给.了安子两个翅膀，一个是红冉，一个是子虚，可是安子亲眼看见这两个翅膀在自己面前被生生折断。

    红冉死了，至少给安子留下一个子虚，那时她还.有一线希望，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为子虚寻求解救的办法上，连悲痛都没有时间。那么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她亲眼看见子虚死时的惨状，看见他的胸脯不再起伏。

    安子这根藤赖.以生存的树终于枯萎，没有树的藤还能生长多高？

    这一刻的安子仿佛没有了灵魂。

    凄厉的哭声吸引了屋外的人，几个丫头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是一个穿着华贵却不庸俗的女人，称不上十分漂亮，那双眼睛却让人过目不忘，透着一股睿智和温暖，特别是眼部的轮廓很深，宛如前世的李若彤和袁泉的眼睛。

    安子的哭声被这几个陌生的人打断，泪眼摩挲，她只看清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她的记忆里，这些人似乎没有在秦府出现过。

    “你们……是谁？”带着余悲，安子茫然地问道。

    “你醒啦。”那个女人吩咐下人打些水来，轻轻坐在安子旁边温和地说道，伸手抚了抚安子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是哪里？”安子警戒地挪了挪身子，又问道。

    “这里是韩府。”女人简单介绍道，顺手拧了一把毛巾递给安子，安子看了看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

    “你已经昏迷了四天四夜了，连日高烧不退，还一直说胡话，所幸现在总算退了热。需要好好调养才是。”

    “我怎么会到这里？我记得我先前在秦府的。”安子擦完脸，又喝了口水，问道。

    女子莞尔一笑：“这个说来话长，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吃任何东西的。”安子坚决地说道。即使说清楚了，她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

    女子看了安子一眼，微微一笑：“好吧。你们都退下。”待丫头们全数退下，女子才和安子慢慢说。

    “姑娘出于在秦府，想必听说过我家夫君的名字？”

    “你夫君叫……”

    “韩世忠。”女子轻轻吐出三个字，虽然很轻，安子却听出那声音略带几分自豪。

    安子吃了一惊，这里竟是宋朝名将韩世忠的府邸，当初完颜宗弼在黄天荡被困了48日，差点回不了金国，就是拜这位韩将军所赐。如果眼前这个女子的夫君是韩世忠，那她……

    “你……是梁红玉？”安子试探道。

    梁红玉颇为吃惊：“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夫人随夫出征。建炎四年，长江阻击战中亲执桴鼓，和韩将军共同指挥作战，名震天下，世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子缓缓说道，当日安子听闻梁红玉的事迹时，还暗暗在心里说着，有机会要见一见她，毕竟在那个时代，她是不可多得的女英雄。

    可惜的是，两人初次相识，竟是在这样的时候，安子无法表现出自己见到偶像的惊喜，只微笑着说道：“早想认识夫人了，不想今日居然能相见。”

    “是吗？姑娘过奖了。如今能相识倒真是缘分，还没请教姑娘的芳名？”

    “安之素，你叫我安子就好了。”安子答道。

    “安之若素，姑娘的父母倒是别有一番用心呢。你怎么会到秦府的？”梁红玉问道。

    安子虽然知道她是个女英雄，却也因为种种遭遇，练就了戒备的心思，微微抿嘴，避开她的话题，问道：“夫人还没跟安子说，我是怎么到您府上的呢。”

    梁红玉恍然一笑：“你看我，尽顾着问你的事，倒忘了跟你说了。实不相瞒，我们老爷听说秦府混进了些行迹可疑的人，据说还是金国人，老爷早就怀疑秦桧和金人勾结。所以特意请示了岳将军，派了人到秦府查看。谁料，金人没有看见，却看见你晕倒在地上，身边还躺了一个男的。你尚且无碍，可惜了他……看他装束是宋人打扮，想是为秦桧所害。”

    梁红玉的话让又将安子的伤心勾了起来，安子含着眼泪说道：“他是宋人，还是个一心为国的宋人。原本他想投靠岳将军，却因我而死……”安子痛苦万分，随即问道，“你们……有把他的尸体带来吗？”

    “这……”梁红玉为难道，“安姑娘，你尚存一丝气息，我们的人惟恐你再遭遇不测，才将你救了来，至于他……”

    “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们……可惜的是，我不能亲手将他下葬……不知道秦府的人会怎么处置他……”说着，安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想到子虚有可能被抛尸荒野，安子就心如刀绞。

    梁红玉轻轻拍着安子，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悄悄递上手帕，只等安子哭累了，再给她倒了一杯茶。

    渐渐地，安子平静了些。这才注意到，他们原本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如果自己只是秦府的一个丫头，看见子虚的惨状吓得晕过去了。仅仅是因为自己还活着，他们会把自己带了吗？

    秦府戒备森严，安子和子虚两个人想逃走都要费一番心思，他们的人怎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便混进秦府，还带走一个类似死人的安子？况且带走一个对自己没用的人，不是更加打草惊蛇？唯一的可能是，他们知道自己和子虚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或者得到什么？”安子收了哭声，冷静地问道。

    梁红玉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或许没有想到，安子这么快就察觉了异常。

    “安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好吧，事实是，我们的人是在秦府外面找到你们的。当时只有你们二人，旁边放着一个包裹。我想你们是想一起从秦府逃走，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所以想带你回来，问问秦府里的事情。”

    “包裹？”安子疑惑地问道，待梁红玉将包裹取给她看完，安子越发疑惑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去找子虚的时候，是没带任何东西的，而梁红玉给自己的竟是自己准备好的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少！

    是谁，将安子和子虚搬到秦府外面，是不是就是杀害子虚的真凶？

    安子依稀记得，只有完颜宗弼见过自己的包裹，而且他说过他会立即杀了子虚，看安子肯不肯为子虚殉情。

    如果是，一切都说得过去。

    只是这个设定，却让安子更加心痛，她将包裹搂进怀里，眼泪再一次倾泻而出。

    为什么是他杀了子虚？

    他居然真的杀了子虚！

    为什么他要一再地让自己恨他，恨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梁红玉不知道安子在想什么，但是安子几次的眼泪和她昏迷时的呓语都让她知道，安子身上定然发生了令她痛苦的事情。梁红玉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陪着安子宣泄情绪。

    终于，安子收了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对梁红玉说道：“夫人，子虚生前曾立志要报效国家，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如今他心愿未了，人先走了。我，是他的妻子，自然要为他完成他未能完成的心愿，希望夫人能说服韩将军，让我上战场。”

    “你……”梁红玉又惊又喜，惊的是她居然有此意愿，看她的举止不像会武功的人；喜的是这样安子应该会配合他们，将知道的全数告诉自己。

    “当日夫人可以击鼓退金军，安子自问勇谋均不及夫人，但希望夫人念安子为夫了却心愿的心思，成全安子，安子定然感激不尽！”说着，安子跪了下来。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零九章 消息（上）

    第一百零九章  消息（上）

    梁红玉不知道安子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当下赶紧将她扶起，目光地充满了赞许。点了点头，叹道：“原来他是你的夫君，难为你一番心意，我想我家老爷会成全你的。”

    安子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夫人。”

    随即，安子想，要想获得她的许可，是不是要有所表示，当下略一思索，决定自行招了知道的事情：“秦府里的确有金国人，而且不是普通的金国人，正是四皇子完颜宗弼。他这次来，是为了见皇上，对了，夫人，麻烦你转告岳将军，当今皇上不是真的康王，而是完颜宗弼找人假冒的，名叫温仁也！”

    这个消息应该卖得算比较值钱了，她应该能看到自己的诚意。

    出乎安子的意料，梁红玉听完，只是略为惊异地问道：“哦？”如果不是她太擅长掩饰自己了，就是她根本没觉得这个消息有多震撼。

    安子心里难掩的挫败感，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思索着什么，突然恍然，她这付表情分明不像一个不知情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任她再沉静，也不可能对皇帝是假的这么大的消息反应这么冷淡。

    唯一的可能是，她早就知道了皇帝是假的。

    “夫人似乎早就知道了皇上.不是当初真的康王？”安子探问道。

    梁红玉闻言抬头，朝安子笑了笑，.也不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子：“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早有觉察。不过，我是韩将军的夫人，我家老爷时常上朝面见皇上，日子久了，当然会看出些端倪，倒是你，你究竟是何身份，居然知道这么大的秘密？”

    原来她刚才想的是这个。安子.抿嘴一笑，眼珠一动，说道：“夫人以为我夫君是怎么死的？完颜宗弼和秦桧说这事的时候，被我们听到了，所以才杀我们灭口。”安子现在说谎随口就来，连腹稿都不用打，也算在江湖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学会的一招，别的倒是没什么太大进展。

    “你为何安然无恙？以秦桧的谨慎不可能留有活口，.你夫君的死状倒是很像他的作风。”梁红玉追问道。

    这个问题，安子自己也搞不清楚，除非杀子虚的人.真的是完颜宗弼，才会放任自己活着离开秦府。眼下一时语塞，只好转移话题：“夫人看来是很希望安子死？”

    梁红玉忙道：“当然不，你死了，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你有心报效朝廷，便是朝廷的忠义之士，我怎么会希望你死呢？”

    “如此甚好，安子.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过我。如果夫人想知道，怕是要到秦府找秦桧或者完颜宗弼问个明白才好。夫人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若是安子知道的，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安子绕走了话题，没有想交代自己身份的意思，梁红玉也不纠缠，只要她在自己府上，总有一天，会告诉自己的。当下径自问道：“完颜宗弼哦这次带了几个人？”

    “他这次来没想惊动太多人，所以只带了个贴身随从，名叫修烈。”这个，可以说。

    梁红玉沉吟道：“恩，他带的人少，虽说少了防卫，却也更容易脱身。”

    “那倒是，以修烈和他的身手，加上秦桧协助，绰绰有余了，多带了，也是些碍事的小喽罗。依夫人之见，他这次来所为何事呢？”

    梁红玉缓缓起身，在屋里轻轻踱着步子，古代人思考问题的时候都喜欢这样，好在她的身段不错，加上以前也是能歌善舞的，走起来也颇具欣赏性，安子虽说没心情观赏她的表演，倒也不反感。只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思考片刻，梁红玉终于开口：“他这次来，十之八九是为进攻蜀地的事做准备，我们的人传来线报，金国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蜀地。”

    “领军的是完颜宗弼？”安子听到这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兴奋，对完颜宗弼的仇恨还那么新鲜，就立即有了报复的机会，如果是他领军，这战她是非去不可的。

    “还未开战，具体事宜还不明了，不过既然有战打，少不了完颜宗弼的份，他这次来宋，大有势在必得的架势，所以才要宋金两地都做好谋划。如果没有猜错，他这次来，是想让皇上牵制一下抵抗金军的力量。”

    “既然夫人和将军已经知道皇上是假的，为何不公之于众，将假皇帝杀了呢？”安子问道，如此，不是可以断了完颜宗弼在宋朝的势力。

    “安姑娘所言不无道理，但是无凭无据，说皇上是假的，是犯诛九族的大罪的，将军虽然早有怀疑，也仅仅是怀疑，还未有足够的证据。况且，有秦桧在背后支持，朝中一半以上的势力都为他所掌控。这事并不容易。”

    安子闻言细细一想，也对：“夫人说得极是，还有一点，假使真的杀了假皇帝，宋朝就更会人心不稳了，毕竟现在的朝廷刚重建不久，民心尚未安定。”

    “安姑娘想得甚远，岳将军和我家老爷想的也是这样。”梁红玉点头称道。

    “那，就任那假皇帝祸乱大宋不成？”

    “当然不，我们等的是一个机会。方才我和姑娘说过，金国有我们的线人，自从我们怀疑皇上是假的，我们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真正的康王，如果真的康王还在人世，假皇帝就坐不了多长时间。”

    “真的吗？有消息了么？”安子激动地问道，子虚生前想做的事情，已经有人在做，这让她很欣慰。

    梁红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安子微微有些失望，很快便恢复了神色，她迫切地希望自己也能尽一份力，如果能找到迟旭，叫潜伏在梁王府的人多加查探，应该会有所收获，即使死了，也有个确切的消息。

    想了想，安子决定这事不等迟旭了，直接和梁红玉说比较快些：“夫人，我倒有个建议，趁着现在完颜宗弼离开了梁王府，不如叫人去他府上看看。温仁也是他派来的人，如果他有心要瞒着其他人，真的康王除了梁王府，再没有比那更好的去处。”

    梁红玉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安子：“姑娘似乎对梁王府颇为熟悉？”

    一个和秦桧和完颜宗弼都有关系的女人，却事事都在拆他们的台，到底隐藏着多少故事？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章 消息（下）

    第一百一十章   消息（下）

    “他杀我丈夫，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安子凛然说道，随即反问道，“夫人似乎太过关心安子了，眼下是大事要紧，还请夫人照安子的话试试。”

    梁红玉没再说什么，只是答道：“好，姑娘的话，我一定转告我们家老爷。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你有这份心，我会尽量帮你争取的，只是你乃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我担心你……”

    “这个夫人不用担心，安子自有打算，也不会在府上叨扰多时。”安子笃定地说道。

    她说这个话，不是凭空乱说的，迟旭一直以来都是和子虚联系，子虚突然死了，他很快就会知道，那么很快也就会找到自己。安子还想通过迟旭知道子虚尸体的下落，所以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姑娘既入了韩府，哪有几日便走的道理。若姑娘不嫌弃，以后韩府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一条战线的人，理当共同进退。这样吧，你也累了，我叫下人先安排个房间，你先吃点东西，再歇息一下。至于你的夫君，希望你节哀。我会叫下人多留意他的下落，若能找到他的尸体，定当运回来厚葬，你自己可千万别做冲动，若再贸然回秦府，怕是再回不来了。”梁红玉劝道。

    说到子虚，安子鼻子又一阵.阵发酸，至于再回秦府这等傻事，她是不会做的，子虚若没死，尚且还有可能，如今子虚已经死了，自己再回去，只是平白多一个送死的。当下赶紧千恩完谢地离去。

    安子前脚刚踏出门，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形魁梧，眉宇间一股英气，梁红玉对他微微欠了欠身：“老爷。”

    “辛苦夫人了。”韩世忠忙双手将.她扶起来，眼神里充满怜爱。说罢，对着消失在门口的安子的背影说道，“没想到，她就是当初献计击退我军的女子，安之素，的确不同寻常。她明明是完颜宗弼的女人，却怎么成了别人的妻子？看来，我得好好查查那个死人的底细。”

    “凌子虚，我曾听迟旭提过他，好象以前是刑部的人，.还在秦桧手下做过一小段时间的事。”梁红玉略一回想，说道。

    “夫人的记性真是没得说。你这么一提，我也依稀记.得，迟旭曾提过那么一次。他对线楼的成员向来守口如瓶的，仅那么不经意的说了一次，就被夫人记住了。看来，安之素，和迟旭他们有莫大的关系。”韩世忠颔首说道。

    “江湖上，所有跟线楼打交道过的人，都只见过迟.旭，可是每个人都说线楼真正的主人不是他，安之素，既能在秦府逗留，又传是完颜宗弼的女人，身份不同寻常，会不会？她才是线楼真正的主人？而那个凌子虚，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是不是，不日就.知道了，她现在在我们这，迟旭很快就会找上门来。”韩世忠自信地说道，突然好象想起什么，“对了，夫人，我觉得她像极了一个人。”

    梁红玉略显意外：“老爷是看上安姑娘了？所以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柔声打趣，语气中并无醋意。

    “哈哈哈哈，夫人多心了，韩某有夫人足矣。”韩世忠将梁红玉揽入怀中，梁红玉羞涩地轻轻回避了一下。

    “只是我真觉得她像一个人。早年的时候，我曾见过一个歌姬，长得与她十分相象。那时她也如安之素这般年龄，我差点以为她就是她了。”

    “哦？是什么样的歌姬让老爷念念不忘？”梁红玉扬眉问道，神色间几许风情。

    “唉，不提也罢，不过是一面之缘。”韩世忠岔开话来。

    ****************************************************************

    安子胡乱吃了些东西，便躺下休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又尽是陌生的人，安子怎么也睡不着，眼睛一闭，便回想起子虚生前的种种，然后忍不住泪水就打湿枕巾。似梦似醒，混混沌沌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便有人来叫自己。

    “安姑娘，外面有人请。”丫头在门外叫道。

    安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先前睡得迟了。正疑惑不解，自己初来乍到，谁会来这找自己。听她说“外面有人请”定然不是府里的人。

    当下赶紧整理完毕，在丫头的带领下到了前厅。远远地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安子听着这熟悉的笑声，一阵激动，忙几个快步，走到厅前，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大声地叫了一声：

    “迟旭！”

    这一叫，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刹那间汹涌而出，好久不见，当初留在金国的三个人，如今只剩自己一个，安子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交代。

    迟旭见到安子，起先带着惊喜，后又见她泪如雨下，立即明白她此时的苦楚，忙关切地上前安慰道：“主子……迟旭来迟了。”说话间，也哽咽了起来。

    红冉的死，经子虚的口中告诉自己，已经让自己极为伤感，如今子虚也离开了人世，安子的哭声勾起自己的伤心，切肤之痛，只有同是亲人才能体会。

    韩世忠没有忽略迟旭叫安子“主子”，当下肯定了前一晚的猜测。见他们二人就要哭到一块去了，赶紧转移话题，引开他们的伤心：“原来安姑娘是线楼真正的主人，难怪了……”

    安子这才留意起说话的人，看他的模样和坐的位子，是主人的座位，明白他便是韩世忠，赶紧抹了把眼泪，向他行了个礼。

    “安子见过韩将军。”

    梁红玉亲自端了茶盏上来，见状，忙引安子落座，给众人一一倒了茶，然后轻轻坐在韩世忠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迟旭抱拳说道：“多谢将军照顾我家主子，将军的这份恩情，迟旭一定记在心里，主子已经叨扰府上多日，今天迟旭想把主子带走，毕竟线楼的事离不开主子。”迟旭说这话纯粹是找个借口把安子接走，安子从来就没管过线楼的事。

    韩世忠忙说道：“哪里哪里。”

    “叨扰称不上，只是舍下简陋，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安姑娘海涵。”梁红玉笑盈盈地说道。

    “哪里，多亏夫人照料，否则安子只怕见不到迟旭了。将军和夫人的救命之恩，安子铭记在心，如蒙不弃，请受安子一拜。”说着，安子便要下跪。

    被韩将军一把扶起，当下两人近距离的接触，目光触碰，韩世忠不由愣了一下：真的太像了！

    安子心里感觉有些异样，当下赶紧抽了手，不由得又偷偷看了韩世忠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世人都说韩世忠是忠臣，怎么看起来也有点好色？随即一想，英雄自古爱美人，就算他好色，也不会对他的形象有太大影响。算了，女人不计男人过，忽略不计便是。

    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夫人，安子虽然今日要走，不过，昨日和夫人说的话，还请夫人放在心上。如今我已找到线楼的人，如果有需要，整个线楼的人，都可以为将军效劳。”

    这话说得韩世忠眼前一亮，梁红玉也暗暗吃惊，看安子神情沉静，不像一时冲动说的话。线楼一向立场居中，不参与任何政治势力，却因为知道各个地方的消息，对任何一方都所牵制。他们将消息卖到各个国家，根据消息大小，重要程度明码标价。韩世忠几次想收纳他们都没有结果，灭他们又不灭不掉，究竟线楼有多少人，在哪些地方埋下眼线，均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如今安子肯亲自应允，这让他万分欣喜。

    迟旭担忧地看了安子一眼，轻轻说了句：“主子……”

    安子知道他想说什么，自己未和他商量，就贸然应允，他担心也是正常的。当下只和迟旭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见迟旭向安子使眼色，韩世忠惟恐安子承诺有变，梁红玉会意，赶紧悄悄吩咐下人些什么，不多时，几个丫头托着几个盘子走了出来，梁红玉上前一一掀开。那些盘子竟全是金银珠宝，数量不菲。

    “安姑娘，这些是我们府上所有的积蓄，久闻线楼做买卖，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如今安姑娘有心将线楼贡献给大宋，按规矩，估计得成千上万两银子，可惜韩府仅有这些，我们已是倾其所有，如果安姑娘不嫌弃……”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安子意外之外，有些生气地打断她的话。

    韩世忠说道：“如果安老板嫌少，我这就禀报岳将军，相信岳将军等忠臣义士都愿意倾囊而出。”

    “将军！”安子重重地打断他的话，“如果安子是为钱财，就算整个大宋的钱都收入我囊中，也比不过，我们赚五国的钱多。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来因为我也是宋人，二来我夫君声前遗愿，要投靠将军，为国效忠，线楼是我的，也是他的，他有此心思，我的线楼也当随他的心愿效忠朝廷。只是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只有岳将军，韩将军是忠义之士，所以安子不愿意将线楼给朝廷，而是为将军所用。将军若用金钱交换，岂不是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好！安老板果然是女中豪杰！令韩某佩服不已，来，韩某敬安姑娘一杯！”当下四人举杯，以茶代酒，结下同盟。

    回去的马车上，迟旭询问安子久别后的一些事，安子也问了些他的线楼的事，没想到，迟旭兜兜转转，又将大本营安在先前的绣庄了。理由是慕容渠已经升了官，如今的安县已经不归他管了。最重要的，当初好多家当都在那，再说绣庄地处安县偏僻的地方，很少人经过。

    再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安子百感交集，物是人非，还记得以前这里有很多绣娘在辛勤工作的。现在空空如也，线楼的人都很忙，没有空聚在一起聊天，至于先前那些绣娘，都被迟旭遣散了，各为生计去了。

    安子走到以前自己住的房间，左右各曾是子虚和红冉的房间，如今人去房空，迟旭见安子伤感不已，赶紧又带了她到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又走到那个有机关的房间，这里曾是子虚的实验室，他研制的毒药到现在还没有命名呢。里面关着动物的笼子全都是空的，只是放毒药的箱子，依然放在那，安子轻轻打开来，果然还有不少的毒药。安子想起子虚为救自己，曾经被自己的毒伤过，想起他一次次挺身而出，痛苦万分。终于忍不住，趴在箱子前大哭起来。

    “主子……”迟旭只恨自己嘴笨，说不出安慰人的话。

    安子强忍着眼泪，这几天，只要一想起子虚，就碰触到心底最柔弱的地方，她一再跟自己说“要坚强些，要坚强些”，可是总也忍不住。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安子抱歉说道。

    “没关系，主子也是情之所致。可惜迟旭是个男人，不能像主子一般肆意哭泣一番。”迟旭黯然说道，安子的情绪显然影响了他。

    安子呼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其实，男人哭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要做。你刚才一定想问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将线楼交给韩世忠。他根本不知道线楼有多少人，线楼如果明了了，就不是线楼了，连我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你估计也不知道吧。”

    “主子说得极是，线楼的人不断根据需要发展下员，我们都是用特殊的暗号交接。否则，新发展的成员，就是两人同时站在面前，也是见面不相识。我也是知道以前的兄弟们而已。”

    “这就是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把线楼交给他，是表明我的诚意，我的线楼，还是我的，只不过，不再是单纯的买卖消息。我要用几百人的线楼，换韩世忠的千军万马，与完颜宗弼决一死战。”安子目光凝聚，眼神坚定，看得迟旭没有了再问的勇气。

    沉默片刻，安子轻声说道：“对了，去仓库看看。”

    安子还记得，库房里放着二十二个箱子，子虚上次就是被那些箱子的暗器伤到的。到安子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主子是想看看那些箱子？”迟旭会意。

    “对，你后来有打开过吗？”

    “没有，这些箱子严丝密缝，找不到开口，况且上次子虚受过伤，我们也不敢贸然动它。不过……”迟旭说着，稍稍顿了顿。

    “不过什么？”安子紧追问道。

    “我觉得有几分相象，上次我去过一趟大理，在那有见过大理最大的寺庙，崇圣寺。那寺前百米余有三座塔，其中主塔叫‘千寻塔’，那造型和这箱子上的塔颇为相似。也是16层，连塔顶的宝刹塔盖等文饰都极其相似。”迟旭回忆道。

    “崇圣寺？”安子诧异问道，这三个字仿佛有听过，却也只听过一个名字，对它不了解。

    “对。大理崇圣寺。”迟旭又重复了一遍，看安子的样子，好象知道那寺庙似的，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安子令人失望地摇了摇头：“我没去过。但是，如果是大理，那就很好解释了。尹天衣是大理人，这些箱子是他的人运来的，上面留有大理的标志也在情理之中。让我好奇的是，这该死的箱子，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说来也奇怪，尹天衣也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放在这，这么久了，也没想过要拿回去。”迟旭也疑惑道。

    安子蓦然想起尹天衣种种令人费解的举动，随口问道：“大理那边有什么消息？”

    “大理那边，一如既往，我安插的人不是很多。耐人寻味的是，先前尹天衣三兄弟看起来是一条心的，现在仿佛有了裂痕的迹象。至今没听说，尹天衣回到大理，倒是尹天齐领了一帮势力在争夺太子之位。”

    “尹天齐争夺太子之位？”安子诧异道。他们几兄弟努力了那么久，不都是为了替尹天衣夺回位子么？

    “是啊，局势好象是这样，如果他和尹天衣的关系不错，也不排除是替哥哥做事。怕就怕，在权力面前，兄弟情谊倒是其次了。”迟旭摇头叹道。

    两人说话间，陆续有人从门外进来，迟旭不用看，光听脚步声就能辨得个大概：“是秦府的张成路回来了，去看看。”

    听到“秦府”二字，安子来了精神，下意识地反应是不是有了子虚尸体的消息，赶紧跟着迟旭到书房。

    张成路见安子也在，赶紧行了礼，安子认出来，竟是秦桧身边的随从，只是他在众多随从当中相当低调，即便安子在秦府，也没有贸然与安子相认。所以安子也不知道他竟是自己人。

    “原来是你。”安子轻叹道。

    “主子，您受委屈了。”张成路说道。

    “别说我了，秦府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安子赶紧问道。

    张成路明白安子最想知道的是子虚，便答道：“子虚大哥的尸体还没找到。”说着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们得知子虚死了，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尸体的下落，后来竟连主子也不见了，开始还以为您也遭了不测，好在迟大哥说你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子虚的尸体我们还在找，无论如何都得找到。”

    “行了，不说他了。其他的呢？”安子理解他们已经尽了力，不好多加责怪，忙转移了话题。

    “完颜宗弼已经起程回金国，秦府三夫人意外流产了。”张成路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却句句打在安子心上。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上

    “完颜宗弼回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先前怎么没注意到？”安子问道。

    张成路面露愧色，答道：“主子失踪后，他去过一趟皇宫，之后就不知所踪了，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和秦桧进了书房，之后秦桧支开了随从。后来连续几日，也不见他的人影，我还觉得纳闷，不想，北边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到金国了。”

    安子闻言，想了想说道：“看来，是那个书房有问题，说不定有暗道。唉，可惜了，我还想着趁着他不在金国，叫你们去他府里看看有没有赵构的消息。”

    “赵构？不是在皇宫里吗？”迟旭疑惑道。

    “那个是假的，否则还有完颜宗弼入宫的机会？”安子接着把实情和迟旭说了一遍，又道，“韩世忠那边也也察觉到了，我叫他的人也到梁王府去瞧瞧，想来是来不及了。”

    “这样吧，我叫梁王府里的人在府里多看看，找点线索。”迟旭提议道。

    “不。”安子摆了摆手，“我们的人.好容易入了梁王府，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完颜宗弼生性多疑，稍微一个不合常理的举动都会让他起疑心。他只需留在那，把完颜宗弼的动向及时向我们禀报即可。”

    “那该如何查探？”张成路说道。

    “这个需要好好斟酌一番。成路，你.先回秦府，继续密切关注秦府的动向。完颜宗弼既然找上秦桧，必然是要办些事的。”安子嘱咐道，末了，加上一句，“自己要多加小心。”

    “主子放心，成路知道该怎么做。”.说着，得了迟旭的许可，退了出去。

    “主子，那赵构的事？”迟旭又问道。

    安子看着张成路渐渐走远的背影，没有回答迟旭.的话，而是问道：“迟旭，张成路是几时进线楼的？”

    迟旭虽不解安子为何这么问，却仍然老实回答：“他.是最先一批跟着我的。先前我们在皇宫里当差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了，主子怀疑他？”

    “既是如此，最好不过了。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报告.的不单只是这些。”安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子虚和自己同时失踪，秦府里的反应他丝毫未说，从头到尾，也未曾和自己联系过。或许这就是线楼的规矩，只是安子个人觉得而已。

    “你的意思是……”迟旭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你的月钱是怎么给他的？”安子突然问道。

    “其他人，是来我.这报消息的时候，我随时给的，再根据下面的人，由他们自己去发，他的比较例外，我是每月初五，交给他妻子。”

    安子侧头，疑惑地问道：“他有妻儿？”

    “是的，他孩子已经五岁了。”

    “有妻儿的男人怎么还会做这一行，不觉得太冒险了么？”安子不由叹道。

    迟旭倒觉得没什么：“如今这乱世，做什么营生都难养家糊口，这行是危险了些，却足以让他家人过上富庶的生活。”

    “那倒也是。”安子听完，搁下不谈。又想起迟旭说慕容惜流产了，心里怪怪的。还想着是不是被子虚和自己给气的，事实上，她对子虚从来没有忘记，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她这一流产，加上之前闹的事，估计在秦府是没什么地位了。

    安子独自思索着，迟旭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问题，见安子不再继续说张成路的事，不禁又问了遍：“主子，北边的事，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

    安子恍过神来，忙说道：“不用了，不用我们亲自去找。记着，你偷偷把消息放到金国都帅府，让完颜宗翰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主子是想让完颜宗翰去找康王，万一他找到，把康王杀了怎么办？或者完颜宗弼知道他来找，率先把康王杀了？”迟旭担忧地问道。

    “完颜宗弼要杀赵构，早就杀了，完颜宗翰去找也找不到什么。那样也不用浪费我们的人力去冒险；完颜宗弼若不想杀他，留着他定是有用处的，知道有人来找，肯定是转移个地方，只要他有动静，我们就知道藏在哪。至于完颜宗翰，就算被他找到真的赵构，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主子原来就是想打草惊蛇。”迟旭明白安子的意思。

    安子微微一笑：“确切地说，是让别人打草，我们擒蛇。北边看来又有战要打，打战少不了完颜宗弼的份，到时候不愁没有机会救赵构。不过，如果真的赵构是个软弱怕死的人，就杀了他。”语气轻描淡写。

    迟旭暗暗一惊：“康王不是主子的哥哥么……”

    安子扬眉反问道：“杀掉赵构不是你和红冉的心愿么？朱家的仇，难道不想报了？”

    “可是……”迟旭说了一半，没再往下说。

    “可是你顾忌他是我哥哥，怕伤害我？对吗？”安子替他说道，见迟旭默认，又说道，“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为了帮宋抗金，如果赵构软弱无能，即使救了回来，还是另一个温仁也。为了救他，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与其救个没用的废物，不如杀了，再立明君！”

    “主子，你从来都不是赵圆珠，对吗？”迟旭突然轻轻问道。

    却不知为什么，宛如一根刺，扎进安子的心里。

    “是，我从来都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安子不由地又想起和子虚在水苑说过的话，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自己身上，没有公主的举止气质，不是单纯的失忆就能解释的。

    “迟旭，我累了。”安子无力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事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子虚的尸体依然毫无下落，安子明白，这么久还没找到，即使找到了，也已经辨认不出了，这个时代又没有高端的科学技术，可以从微细胞分子学来研究。而找赵构的事，似乎也陷入僵局，完颜宗翰果然是老将，沉得住气。刚知道大宋的皇帝是假的时，的确有些震撼，然而却没有如安子预想的再去梁王府闹一次。

    完颜宗翰的按兵不动，让安子嗅到了某些气息。之前完颜宗弼来宋的事情，联合上完颜宗翰的反应，再加上金国又在大量集合兵马。安子隐隐感觉到，一场新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

    安子则以凌夫人的身份，成了线楼真正的主人。迟旭把银库的钥匙交给她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前所未见的那么多的钱。然而，站在这么多金银财宝面前，安子没有预想的兴奋，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离开，钱成了最没用的东西。如果红冉和子虚能陪自己站在这里，那该多好啊。

    这段时间她的主要工作是加紧了和韩世忠的联系。并通过迟旭的手下，终于在了解到金军要经过的路线。

    韩世忠听说后，立即和岳飞等人商量，一起请求皇上派兵支援驻守在金军必经之地的将士，那些将士大部分都是经过富平战役后的流兵散将，装备差不说，士气也是一蹶不振。谁想那温仁也，受了完颜宗弼指示，支支吾吾，找借口一拖再拖，等到终于降旨发兵，金军已经逼近四川了。

    当时完颜宗弼要他做的就是这个，能不发兵就不发兵，实在迫于压力，就延迟发兵，毕竟完颜同学没在，那些主战派要是造反了，也比较麻烦。

    而岳飞他们尽管知道他是假的皇帝，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了他，外敌入侵，如果朝中无首，势必引起天下大乱，这一战就不战而败了。

    好在，安子等人有先见之明，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金军的动向后，韩世忠等人向皇上进言，安子则偷偷奉韩世忠的手谕，悄悄带了部分兵马赶往四川，去会见驻守和尚原的吴玠兄弟。

    为了让军中的人信服，韩世忠派了手下一个绝对忠诚，也十分听话的干将陆言跟随安子一同前往四川，一来协助安子发号军令，二来也是起到监视安子的作用，安子明白，韩世忠终究还是怀疑自己，为了行事方便，也没说什么，即使韩世忠不这么做，她也会主动向他讨一个将军。

    当安子和迟旭等人带着几千兵马长途跋涉，抵达和尚原时，眼前的景象，让安子大为失望。首先，军营守卫站岗的人形同虚设，一个个坐在那喝酒。自己带了这么多兵马来，竟没有人通风报信，如果是完颜宗弼的人，恐怕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攻占和尚原。

    再到军中仔细一看，更让人失望的景象映入眼帘。整个军队纪律涣散，在看到安子带了一堆人过来时，先是一愣，随即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安子看懂了他们眼里的意思，他们鄙视自己是个女人，而且带的士兵不多，才几千人，要知道，金军的人数是这些人数加起来的几倍。

    现在安子急需整顿军纪，同时也暗暗担忧，她心里有个微茫的希望，希望温仁也能逆一次完颜宗弼的意，迅速发兵援助。

    眼前的一个士兵在见到领军的居然是个女人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继续端起酒喝了起来，嘴里囔囔着：“哈哈哈哈，天要亡宋了，居然派个女人来。”

    安子暗暗向迟旭使了个眼色。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整顿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整顿

    迟旭还没来得及反应，陆言已经觉察到不妙，猛然上前，只见剑光一闪，那士兵的酒壶在眼前哗然破碎，酒洒了一身。

    随即陆言大骂道：“放肆！还不叫你们头出来！”

    那士兵吓得目瞪口呆，赶紧连滚带爬，一边惊愕地看着安子，一边去禀报。

    安子仿佛无意地看了陆言一眼，他的心思逃不过安子的眼睛，他对自己还心存戒备。韩将军叫他屈居在一个女人号令下，本来就有些许不服，加上对安子还不了解，心想，能让韩世忠应允带兵的女人应该是个狠角色。他这么做，也算是庇护了吴玠手下的兵。

    不多时，两个将军模样的人领着一群士兵迎了过来，看见陆言，赶紧加快了脚步，直接忽略了身旁的安子，朝陆言走去。

    陆言忙上前迎接，几句客套话后，才把安子介绍给他们。吴玠兄弟疑惑地看了安子一眼，眼底还有难以掩饰的不屑。

    安子知道要他们接受自己.还很难，她也不是喜欢玩弄权术的人。只要他们肯让自己作战就已经心满意足。但是，如果成天被一群男人鄙视，也会影响心情，影响食欲。当下，得让他们信服。

    “吴将军，久闻吴将军的大名，可惜.啊，见面不如闻名。”安子浅浅笑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周遭一眼。

    吴玠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嘲笑.自己的军队军纪混乱，如果是韩世忠说这话，他还会心存内疚，不过，现在这话出自安子的口，便有了另一番味道。他觉得安子一个妇人，根本不了解他此刻面临的窘境，只会用眼前看到的取笑自己。

    当下，脸色微怒，却只看了陆言一眼，那眼神大有怪.韩世忠的意思，怎么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来。然后转身回去。

    赤luo裸地不给安子面子。安子轻轻咬了咬嘴唇，这.就由不得她了。

    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安子拿出韩世忠给.自己的手谕，大声说道：“来人，把吴玠兄弟拿下！”

    众人闻言惊愕.不已，谁也没想到安子来这一出。吴玠兄弟二人听到，也略显意外地转过身来。意外之余，弟弟吴璘还向安子投来挑衅的目光。周围的人谁敢拿他们。

    却不知，安子有自己的人，而且个个身手不凡。迟旭会意，招呼了几个线楼的人，二话不说，几下将他们二人拿下。

    “你……”吴璘怒视安子，几欲破口大骂。

    安子见他们二人已被制服，旁边拿刀的拿刀，拔剑的拔剑，看来他的亲信也不少，这军中各种投降的势力很多，但跟随他们兄弟也不少。

    安子在迟旭的帮助下慢慢下马，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气气他们。

    慢慢晃到他们跟前，安子说道：“我抓你们自有我的道理。我是韩将军派来的，无论我是什么人，既然是韩将军派来的，你们就得尊重我，不看我的面子，至少也要看韩将军的面子。”语气平和。

    说完这些，突然把声音拔高，严厉地说道，“第二，你们驻守和尚原这个重要关口，你看看你的军队，都成什么样子！你们身为将军，不思己过，不整顿军纪，国家委与你们重任，就是让你如此玩忽职守的！”

    不等他们二人表态，安子又恢复了平和的语气，转头问陆言：“陆将军，依《宋刑统》的条例，他们二人当做何处置？”

    闻言陆言脸色顿变：“安姑娘……”

    “你叫我什么？”安子笑着问道。

    “安……安将军。”陆言不自在地叫道，安子听得颇为舒服。

    既然心里舒服了，语气也就跟着温和了，虽然姓吴的两兄弟听到陆言这么称呼她时，忍不住啐了一口，但是还是不影响安子大好的心情：“你们罪已致死，虽说我是受韩将军委托，凡事还得请示韩将军，不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我要杀了你们，韩将军也奈何不了我。可惜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就暂且留你们一命，等候韩将军处置，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拖下去，各打五十军棍。半个时辰后，全军集合，谁慢一步，军法处置。”

    吴玠兄弟被安子堵得无话可说，今天这顿打是免不了了，这个女人是要拿自己开刀，杀鸡儆猴，而且还选了最大的鸡。

    两人被拖了下去，方才还鄙视安子的士兵们，全都大气不敢喘，这个女人一来就整了头子，看来不是那么好惹的，八成有什么来头。当下让开一条路，让安子回了营寨。

    安子吩咐迟旭，去备些金疮药来。 给了一巴掌，就得送颗糖了。

    待吴玠兄弟二人被拖回来，一身的汗水，却没有半句呻吟，只是怒视着安子。安子看了看，若说别人，五十军棍直接死了，或者瘫了，他们二人天生硬骨头，加上手下放了水，下手还是轻了些，没把他们打残了。

    安子亲自将金疮药的瓶子打开，作势要给他们二人上药，把他们二人惊得连连摆手，一来安子身份不同，二来，她是个女人。

    安子也不坚持，毕竟这是在宋朝，要在前世，她连给男人导尿都干过，何况区区上药乎。当下将金疮药拿给迟旭和陆言，吩咐他们快些上药，外面的士兵还等着呢。

    临走前丢下一句：“还能站起来吧，能起来就跟我阅兵去。”

    安子出门的时候，听到吴璘骂道：“**，这娘们着他**冷血。”后面几个字含混不清，估计是被陆言捂住嘴了。

    营中原本几千士兵，加上安子带来的几千人，一万多个人整装以待，齐刷刷站在安子面前。安子从未见过这个阵势，虽然这些兵对于金国的士兵来说，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安子已经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沉重。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安子却能感受到一股绝望的气息。

    也的确，金军声势浩大，大宋又没有给他们以援助。先前受了富平之战的影响，他们已经对战争极其恐惧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破罐子破摔，消极应战。

    安子深深地明白，自己这次召集他们是要鼓他们的士气的，但是最重要的，是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打败金军可能性微小，至少不能让他们全都送命，即便要死，也要死得值得。

    安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有些心酸。回头看见吴玠兄弟二人在别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整了整情绪，大声说道：

    “我奉韩将军手谕，特来援助你们。不管你们服不服我，既然韩将军派我来了，按照军纪，就得听我号令。不服的，下场如他们二人一般。”顿了顿，安子继续说道，“身为军人，且不说为国捐躯，最起码的，要有军人的样子！你看看你们，还像个军人吗？当然，这不怪你们，你们会成这个样子，怪的是你们的将军，今天他们只是得到一个教训。以后谁要是敢在军营中喝酒，谁要敢再违反军纪，定斩不饶！”

    “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金军要从陕入川，途中要经过和尚原。和尚原是其中最重要的关口，这些自不必我多说，你们驻守在此，不是一朝一夕，定然深知个中道理。和尚原我们必然是要死守的，即使守不住，也必须坚持到韩将军的援军到来。所以这一战，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也是，九死一生的一战。”

    说道这里，安子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开始动之以情：“我知道你们驻守在这里，很辛苦，也很危险，可是，金国对大宋虎视眈眈，如果没有我们守卫家园，大宋的百姓就会沦为金人的奴仆。靖康之耻还在心头，你们中间也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难道你们想让靖康之辱再上演一次吗？”

    见众人有些为之所动，安子又充满感情地加了几句：“没错，我是个女人，也许你们会说，女人能打什么战。如果我们不拼命守住关口，金人就会逐步吞并大宋，杀害所有宋兵，夺走原本属于我们的家园。明天，就只有你们的母亲，妻子，妹妹，女儿们站在这里和金人作战了。”

    四周一片安静，想到如果大宋被金人攻陷，男人为奴，女人为ji。想到一个个在家等着自己的亲人们，将士们不禁热血沸腾。安子适时地向迟旭使了个眼色。迟旭突然振臂高呼：“誓死抗金！护我河山！”

    迟旭的话点燃了士兵们的热情，顿时，一万多个声音跟着迟旭喊着这八个字。吴玠兄弟见此场面，忘了刚才挨打的疼痛，眼里含着泪花。激动地跟着众人高声呐喊。

    调动完众人的情绪，安子又乘胜追击，当下召集所有将士开会，提议歃血为盟，誓死保卫和尚原。

    事后，吴玠兄弟突然跪在安子面前，惭愧不已，吴玠说道：“多谢姑娘相助，得知金军来侵，军中军心混乱，不少人劝我放弃和尚原，更有甚者，已经有人计划要将我兄弟二人挟持了，投降金国。若不是你出现，别说打战了，我们兄弟二人的命都不保。”

    安子赶紧扶他们起来：“两位将军都是英雄，军营会变成这样，也不能完全怪你们。今天我的处罚重了些，想必你们也了解我的苦心。只是鼓士气只是一时之举，关键还得想出抵抗之策略，否则，将士们的士气也会很快消失殆尽的。”

    “姑娘所言极是。只是，我们只有区区一万将士，该如何抵挡金军呢？”

    安子没有应答，朝门外看了一眼，轻轻说道：“走，带我去四周看看。”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告捷（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告捷（上）

    安子从没爬过这么难爬的山，这和尚原的山虽然不算很高，但是沿途山路崎岖，到处怪石临立，前世的安子很少爬山，即使爬也是一些旅游风景点，都是人工砌成的台阶，哪走过这样的路。在迟旭和吴玠兄弟的帮助下，安子好容易爬上其中最陡的一座山上。

    站在高处，自上而下望去，山谷之间一条狭小的路蜿蜒盘旋，形成唯一的一条通道，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着爬山的罪没有白受。

    虽说是五月，天气炎热，但站在高处，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闷热的风吹来。安子看了看天空，似乎有少许的乌云。

    “似乎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安子轻声提议道。

    吴玠兄弟相互看了看，有些失望，他们原本希望安子看过地形后能提出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哪想，刚到山上，还没站稳，这女人就害怕下雨急着要下山了。

    “安将军，您有什么看法？”吴玠不死心，又问道。

    安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回去再说。”说着，手搭上迟旭，小心翼翼地下山。

    回去的路上，安子特意走了.几趟那条小山路，又从山路朝上观察了一番。不多时，雨终于下了下来，安子这才随着众人回了营寨。

    回到营中，安子脱去外面的披风，.雨点打得她的头发有些湿。下人递来一条毛巾，安子胡乱擦了擦，便召集将士们开会。

    众将士经过了昨天的歃血盟.誓，如今想分裂的和不想分裂的都得暂时搁至一边，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毕竟他们面对的事情不是过家家，要一个女人来撑场面，从心底都不屑，听到她叫众人开会，大家这回没敢迟到，都想听听她有什么好的主意。

    会上，安子首先询问了金军这次攻打和尚原的将.领和兵马人数。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鼓舞了她。那就是金军并非所有的主力一齐来，而是分为两路大军，一路由乌鲁和完颜折合率领的先锋部队，率先抵达和尚原，估计明后天就能到；另一路是由没立带领，他的进攻目标不是和尚原，而是和尚原附近的箭筈关。金军的目的非常清楚，便是试图通过先后攻下这两个重要关口，再一起会师入川。

    这个消息让安子又喜又忧又遗憾，金军主力部队.没在一起，可以逐个击破，但是他们前后估计也差不了多久，也就是，很难先保和尚原再保箭筈关，而是必须要将现有的一万多人再分成两路。一万多人对付金军的其中一路已经算少的了，如果再分成两路，怕是两边都保不住。

    可是如果不分，即使保住了和尚原，也会让没立.的军队从箭筈关攻打进来。一旦他们入了关口，再想弥补就更难了。

    至于遗憾的，是.完颜宗弼没有亲自参与这次战事，这让安子遗憾的同时有些意外。这不像他的作风，难道，梁王府出了什么事？

    当下，众人商议，无论如何，两边都要同时派兵驻守。只是要有所侧重。吴玠把两个关口的地图展示给安子看，虽然安子没有亲自考察过箭筈关的地形，但从地图上来看，它和和尚原有相似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安子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尽管这个方法有些冒险，而且极大的可能是全军覆没，但安子想了想，还是将想法说了出来。

    首先，安子决定将兵马分成两路，以军中有一万人算，八千人驻守和尚原，两千人驻守箭筈关。理由是，乌鲁和完颜折合的部队先到和尚原，所以必须重兵对付他们，理想状态下，如果有幸打胜了，再调回兵马保护箭筈关。而箭筈关先期的死守工作，就得交由一批敢死队进行了。这两千人的目标不在于打胜仗，而在于死守到其余的兵马过来为止。

    安子的想法，让众人不敢苟同，一万多人一齐保护和尚原尚且希望渺茫，倘若分成两份，不是更加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吗？只怕到时一边都保不住，不如全数兵力押在和尚原，就算失了箭筈关，朝廷也不会怪罪，毕竟能以这么少的兵力保住一个关口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连吴玠兄弟都反对安子的提议。但是安子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始终认为，如果放弃箭筈关，金军一旦从那攻进来，杀掉这几千士兵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那么和尚原也就没有意义了。

    陆言见众人僵持不下，赶紧跑出来，问道：“安将军，依下臣认为，您和各位将军说得都有道理，无论是守哪一个关口，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一个击败金军的办法才是。”

    众人闻言，这才把守哪个关口的重心转移了过来，的确，如果没有好的办法，这么点人去碰金军，守哪一个都得死。

    安子见众人安静了下来，不慌不忙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提出先前的观点不是信口胡说的，自然是有了应敌的策略。

    她要求剩下的八千士兵再分成两份，一路五千人，由迟旭和陆言率领，驻守在山谷上面，居高临下，是对付金军的主力；另一路由吴玠兄弟二人率领，直接面对金军，诱敌深入。她这么安排的理由是，乌鲁和完颜折合见过吴玠兄弟，却没有见过迟旭和陆言，由他们兄弟应战，比较容易把他们骗过来。

    之后，安子还说了一些详细的部署，主要是细节上的安排，女人毕竟是女人，心思细腻了些，很多细节他们想都没有想到的，也提了出来。

    安子的想法说完后，将士中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只是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离金军到来已经时日无多，当下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按安子说的去准备。

    绍兴元年五月，金军将帅没立率部出凤翔（辖境相当今陕西宝鸡、岐山、凤翔、麟游、扶风等地），乌鲁、折合从阶州、成州出大散关，屯兵北上，进攻吴玠军。率先到达和尚原的乌鲁大军，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清一色的骑兵，足见金国军事实力之雄厚。

    金军走到关口，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完颜折合喝道：“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打着小跑前来禀报：“启禀大将军！前面只有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我们试了几次，马都过不去。”

    “**！这什么破地方！来人，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通道！”完颜折合骂道。

    “是。”说话间，有几个士兵分别去探路。金军的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

    山谷上面，几千宋军匍匐在地，每个人的面前都是一两个大石头，刚好隐藏了自己。他们摒住呼吸，只等着前面的命令。

    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天气的闷热，加上快下雨时的灰暗，让完颜折合不由得有些烦躁。在得到下人来报没有别的出口时，他不假思索，当下下令，全体骑兵下马，操了家伙直接入关。

    乌鲁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以他多年的战争经验，感觉得到这个山谷这么重要的地势，不可能这么安静。他不由得向上看了看，可是除了树木和各种奇怪的石头以外，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

    越是看不到人影，就越异常，因为换作自己，这里也应该是设卡的最好地方。当下，正想把自己的担忧向完颜折合提出，突然，前方有人喊道：“将军快看，宋军从对面打过来了。”

    乌鲁和完颜折合一看，果然，路口的前方远处，一队宋军呐喊着朝金军冲了过来。两人再仔细一瞧，领头的居然是吴玠兄弟，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原来，当日富平战役的时候，吴玠兄弟曾败在完颜宗弼手下。两人见自己要对付的居然是自己的手下败将，难免就有些轻敌了，不禁相视一笑。

    他们笑到一半，突然愣住了，因为与吴玠兄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他们见过的人，那便是安子。这个发现让两人大为震惊，安子不是头的女人么，怎么会和这两个人凑到一块？

    不容他们二人多想，吴玠已经率着军队气势汹汹地来了，毕竟关口很小，能看到的，也只有一部分军队。当下，乌鲁和折合一声令下，众骑兵临时改成步兵，仗着人多的优势，朝吴玠部队冲去。

    谁想，他们的人刚进了山道，就听得阵阵“轰隆轰隆”的声响，方才还岿然不动的大石头猛地从山上滚了下来，如雨点一般，纷纷落下，刹那间，只听得哀号声遍野，下面的金军死伤一片。吓得后面的金军不敢再贸然前进。而先前气势汹汹要冲向金军的宋军，却突然打住脚步，晾在一旁，看这出好戏。

    乌鲁知道中计了，赶紧叫全军撤退，谁想，石头把狭小的山道堵得更加狭小，此时的金军乱成一团，抱头鼠蹿，进进不得，出出不去，堵在山道里的，都被滚落的石头砸死了，进不得的，一时间也没敢再前进。都慌忙在乌鲁和折合的带领下撤退了。

    首战告捷，吴玠军中士气大振。各将士纷纷表示要庆祝一番，惟独安子和陆言还显得比较冷静。其他将士能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因为他们太久没有打过胜战了，但是安子明白，乌鲁和完颜折合还没有完全退去，他们这次败了，还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加上没立的大军很快也要到了，更严峻的局势还在后头。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告捷（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告捷（下）

    安子秉承前世当护士的职业操守，让负责和尚原的这几千士兵轮流值班，那个山谷的位置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失守。乌鲁的人白天攻不成，恐怕会择机晚上攻，所以值班的士兵，白天和晚上人数是一样的。不能影响工作不是。

    另外，趁金兵的人退去了，安子派人点了点，死在山谷中的金兵为数也不少。当下派了一些人马到那把死掉的金兵都搬开，石头都不动，留在那怎么也算是阻碍。至于金兵，身上有不少东西，比如兵器啊，铠甲啊，头盔啊，对军事物资匮乏的宋军都是最好的补给。尤其是金兵的弓箭，安子交代了，务必每一根都得拿回来。

    果然不出所料，两日后的夜晚，安子刚刚睡下，就听得一声警报的号角。顿时“腾”地从床上跳起来。还没等自己梳好头，迟旭就在门外叫自己了：“主子，金军又来了！”

    “我知道了，马上集合军队，前去支援！”好在安子心里有担心，加上又是夏天，也不用穿太多衣服，至于头发，为了省事，梳根马尾辫最快了。

    金军本以为趁晚上偷偷过关，应该不难，不想，那山道本来就狭小，加上石头还没有搬走，就更难走了，正走得艰难，突然听得头上一声号响，原本小心翼翼的金军又混乱了起来。这一次的喊声更加凄厉，夜半看不清，连石头从哪个方向下来都不知道，一时间，又死伤无数。

    几次攻击下来，宋军死守住.这个重要关口，一天24小时没有离开过人，而且留着的都是随时可以作战的人数。打乱金军的阵脚后，又趁混乱追击，终于，金军几次失败，士气大减，乌鲁和完颜折合见势不妙，连夜逃到黄牛一带。

    谁想天公不作美，刚退到黄牛一.带的金军，还没立稳脚跟，就遇上狂风暴雨，连日的阵雨在这一天，倾泻了最后的力量，下了这个盛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也算是天佑宋军了。

    另外，驻守箭筈关的杨政听说.和尚原大捷，立即将消息告诉士兵们，顿时士气大振，下决心豁出命来也要死守关口。很快，在安子的安排下，和尚原胜利后的一半士兵又前来助阵，利用同样的攻势，加上箭阵，还有大雨的帮忙，也击退了没立的大军。

    至此，和尚原一战，宋军完胜。韩世忠和岳飞的军队.才走到一半，就听到快马传来大胜的消息，两人大喜，宋军以区区一万多士兵大胜金军，死伤不足三千人。

    军营里再没人看不起安子，都纷纷向安子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回的“安将军”叫得相当响亮。安子在由衷的欣喜过后，仍然留有一丝担忧。以她对完颜宗弼的了解，金军这次吃了败仗，他决不会善罢甘休，在不久的将来，他肯定会卷土重来，而且极有可能亲自上阵。

    如果朝中坐镇的还是那个温仁也，再这么拖延.援助的，恐怕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打了。完颜宗弼是何等人，岂会这么轻易地上当。

    韩世忠的大军.听说战胜了，金军已经退了回去，就不再浪费资源继续前来了。只是派夫人梁红玉到军营里找安子。

    见到梁红玉的时候，只见她一身素色披风，风尘仆仆，骑着马朝军营跑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士兵，俨然一副巾帼英雄的架势，看得安子都为之动容，难怪老韩同志会对她宠爱有加。

    安子忙迎上去，双手扶住飞身下马的梁红玉，说道：“夫人辛苦了！”

    “安子，将军听说了你智退金军的事迹，叫我来赏你呢。”梁红玉一边说笑着，一边跟着安子回营寨。

    “哦，是吗？将军准备赏我什么？”安子闻言笑道，“不会又是你们府上的积蓄吧？”

    “那些俗物怎入得了安老板的眼啊。我们进去再说。”说着，梁红玉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安子见她的神色，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赶紧清退了下人，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坐下来，慢慢说。”

    梁红玉喝了口茶，凑到安子面前，小声说道：“我们找到康王了！”

    安子大惊，不由叹道：“真的啊！在哪？”

    “完颜宗弼出征前，我们的人终于打探到，康王居然被他关在金国都城十里外的一个宅院里。那座宅院原先是完颜宗弼安置他的两个儿子的，宅院下面有一个地牢，康王就在那里。”

    安子听了，十分诧异，不禁问道：“完颜宗弼有儿子？”她记得在梁王府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女儿啊。

    安子说这话，全然忘了，自己的话会让梁红玉生疑。梁红玉微微一笑，却不点破，只是径自说道：“安姑娘不知道完颜宗弼有儿子吗？”

    梁红玉的话让安子猛地回过神来，顿时尴尬无比，只好说道：“哦，我只是听说金国梁王府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女儿。”

    “呵，完颜宗弼前王妃蒲察氏不能生育，又不想让其他妾室生下儿子，抢了自己的正室之位，所以设计害其他妃子。完颜宗弼早有觉察，所以把两个儿子偷偷藏在城外十里处，整整十年，无人知晓。直到蒲察氏死了，才给两个儿子的母亲徒单芷珊正室的名分，并把孩子接回来了。”梁红玉慢慢把事情给安子说了。

    安子听了，百般不是滋味，往事一点一滴地涌上心头，难怪他那么怜惜珊儿，难怪他一直不给珊儿名分，就是怕她太过突兀，怕王妃把对付的目标重点转向她，可是他为什么对一个从宋朝掠回来的自己，加封仪妃呢？他这么做，究竟是对自己好，还是故意让那几个女人把矛头指向自己？

    安子有些失神，稍顷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问道：“我们的人怎么找到那的？”

    “说来，得感谢完颜宗翰，他派人暗中在梁王府查了个遍没有结果，知道完颜宗弼藏儿子时的处所，便派人去那寻找。我们的人尾随其后，就知道了真相。这还得感谢你放了消息给完颜宗翰。”梁红玉说道。

    安子这回明白了，完颜宗弼没来打这场战，肯定和赵构有关，他知道完颜宗翰和宋朝的人都知道了赵构的事，怕自己走了，后院会起火，所以只派了部下前去作战。

    “那赵构被营救出来了吗？”安子不禁问道。

    “还没有，将军让我来，就是接您回去，商议此事。”

    安子这回注意到她的用词，为什么营救赵构要跟自己商量？恐怕不单是说自己聪明一类俗套的理由。他们应该早就怀疑自己和完颜宗弼的关系了。

    不过既然他们不愿意说破，安子也乐得装傻。

    “这件事，由韩将军和岳将军全权决定就好了，我是一个妇道人家，又不知道那处所的情况，恐怕去了也没什么用。”

    梁红玉知道安子在推脱，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姑娘这话说的，姑娘的智谋有目共睹，这次大败金军就是一个例证。将军跟姑娘商量自有他的道理，况且，假赵构的事情是李公公告诉你的，如果真要成大计，李公公那边恐怕还要姑娘去周旋。”

    这么一说，虽说梁红玉不全是这个原因，倒也说得过去。其实安子自己也想去凑凑热闹，听到她这话，当下顺着台阶就走下来了：“既是如此，那我便随夫人走一趟吧。”

    事不宜迟，当下安子收拾了行李，领着迟旭等人折转回城。临走前，留下几个线楼的人，随时掌握军中的动向。

    一行人匆忙赶回城，安子快速地策马奔去，脑海里却不时浮现着梁红玉的话，想到完颜宗弼内外忧患的境地，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先前预想的报复的快感，只是说不出的堵得慌。

    随即又想到子虚最后的悲惨的死状，先前的难受又被恨所代替，我就是要让他痛苦，让他难受，对于完颜宗弼这种好战的人，最大的羞辱莫过于打败仗，而且是败在一个女人手下。

    走到一半，突然又下起了雨，起初还是小雨，后来竟越下越大，不得已，众人只好停了脚步，准备找个地方躲雨。

    几个人四处找了找，其中一个人说前面不远处有座破庙，当下，一行人赶紧纷纷跑到破庙里，躲起雨来。

    安子四下看了看这间庙，到处蜘蛛网横生，残垣断壁的，看来很久都没有人打理过了，因为乱世，这一带又连年战争，早弄得民不聊生，佛祖既不能保得一番平安，自然断了香火。

    雨越下越大，看来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迟旭找了两块石头，拍打了几下，递给安子和梁红玉，让她们坐下。两人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其余的人，也各自找地坐了下来，只等着雨停。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竟分不清从哪个方向，仿佛是透过雨点四面八方地传来的，安子听着听着，突然一惊，随即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又是那熟悉的旋律，又是那只有安子才知道的熟悉的旋律。安子想起子虚戴着面具给自己吹奏的样子，如果真的有灵魂，是不是可以从无源处传声？

    泪水模糊了安子的眼睛，宛如这淅沥的雨水，安子哽咽地说了声：“子虚，是你吗？”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客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客栈

    安子不由自主地走到雨中。任雨打在自己身上，只是笛声仿佛是通过雨点传来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刚刚坐定的人，纷纷取出兵器，这无出源的笛声，显然不是普通的乐师能吹奏出来的。

    迟旭忙将安子拉回来：“主子，别中计了。这人功力颇深，小心为妙。”

    安子挣开手，责怪地看着迟旭：“如果是子虚呢？子虚才会吹奏这首《离人》。”

    “主子，凌大哥已经死了。”迟旭轻轻说道，实在不忍看着安子继续痛苦的神情。

    迟旭的话宛如这淅沥的雨点，看似轻盈，却每一滴都打在心上，把安子刚才恍惚了片刻的思绪拉了回来。是的，子虚已经死了。清醒之余，猛然想起，除了子虚，还有一个人会吹奏这首曲子。

    眼下这么多人，安子不想喊出他的名字，只是默不作声地继续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倾听。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渐渐地，随着乐声安定下来。直到雨渐渐停了，音乐声也悄然停止。再无觅处。

    梁红玉拍了两下手：“如此动听的旋律，真是难得。多谢了。”

    安子抬头，看见梁红玉一脸赞赏的模样，不禁问道：“夫人在给谁道谢呢？”

    “自然是演奏之人。等雨原本是十分无趣的事情，没想到竟能欣赏到如此美妙的乐声。难道，我们不该感谢吹奏的人么？”

    “夫人有心道谢，怕是有人无心领受呢。”安子笑道。

    “谢与不谢，在于心意，即便他已走远了，必然也能心有感应。时候不早了，被这雨一耽搁，我们又得多耗半天的路程。”

    “是啊，吩咐大家快些启程吧，如果抓紧些，还能赶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小镇。”安子说道，上次领兵来的时候，她依稀记得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镇。

    迟旭为难地说道：“主子，您说的可是泊阳镇？上次我们来的时候领着军队走的是大路，这次，我们为了求近，取的小道，泊阳镇已经在后头了。”

    这话把安子给尴尬得，果然是超级路痴，一条路没走个几遍都记不清楚的。当下责怪地看了迟旭一眼。赶紧上了马。朝前跑去。

    梁红玉抿嘴笑了笑，不说什么，只招呼大家一齐跟上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前面看起来是没什么县城和小镇可以让他们投宿的了。正当大家觉得失望之际，突然，一个转弯，前面的灯光让众人都为之兴奋起来，原来，不远处，竟是一家客栈，那客栈虽然不大，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着实像救命稻草，还是让人为之一振。

    迟旭上前叩门，这客栈关门得早，这会都掩上门了。只听得里面一声尖尖的“来啦。”随即探出一个头来，竟是一个有些姿色的女的，只是那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人。看见迟旭，只问了一句：“客官是一个人？”

    这话问得，后面的人都“咯噔”一下。难不成，这是家黑店吧。这乱世，好象也只有开黑店比较赚钱。

    迟旭不慌不忙地说道：“怎么，你们不收一个人？”

    “客官哪的话，只是我们这客栈被人包了，付过银子的大爷说过，若是有两位女子带的十来个人，就让入住，其他零散的客人一律不能收。”

    安子暗暗吃惊，随即和梁红玉对望了一眼，然后拉着梁红玉走上前去，笑盈盈地对那女老板说：“掌柜的，等的可是我们。”

    方才天黑，女老板还道是只有迟旭一个人，这会渐渐地从黑暗里走出安子两个女的，后面还跟着十来个男的，个个手里按着兵器，警戒地朝四周张望。知道先前付帐的人说的就是他们了，赶紧把门打开，泥鳅一般地溜出门来，随身带出来一股香味。

    “呀，还真是你们。那位爷说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会来，我还当那位爷夸大了说，这方圆十几里，我还没有见过比我漂亮的女人。今儿一见，才知道那位爷没说假话。”那女人边说边把安子和梁红玉上下打量几遍，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

    安子也不罗嗦，径自往她手里塞了两锭银子，大步跨进店里。扔下一句话：“掌柜的，该叫你伙计给我们安排客房了。”

    风情许瞪着大眼睛，收了那两锭沉甸甸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谄媚地说道：“姑娘，客房早就备下了，各位客官大老远的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梁红玉款款入坐，闻言说道：“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吧，另外再备些热水。”

    “好咧。”风情许说着就退了下去，然后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叫声：“小六子！张顺，朱四，还不给我滚下来。”

    安子突然一愣，“小六子”？这名称怎么听着这么熟悉？趁着店家准备吃食的空档，安子仔细看了看这家客栈。两层楼的木头房子，到处挂着玉米，大蒜，东侧角落还挂着一只猪头，从侧门依稀可以看到一点点厨房的门，至于里面的操作间就没法一目了然了。这客栈应该有些年头了。

    单从客栈的布局来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看不出是不是个黑店。如今暂时没有别的落脚的地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撑过今晚再说。

    不多时，店小二“咚”地端上来一头烤乳猪，另一只手托着个巨大的托盘，盘上摆着六七道菜，整个一个练杂技的。小二麻利地摆好了菜肴，又听得左侧传来一声：“接住了。”众人侧头一看，风情许朝小二扔了一叠碗过来，吓得安子和梁红玉慌忙离座，迟旭见状。赶紧从邻座直扑过来，只听得“哐铛”一声，迟旭的剑击碎了那一叠飞来的碗。

    “大胆！”迟旭怒骂道。众人“刷刷刷”都把家伙提出来，几把刀随即就架在风情许和几个伙计肩上。

    风情许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姑娘啊，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小店摆碗筷都是这样的，这过往的商客都知道小店这一招，才慕名而来的。姑娘若不喜欢，小的下次好好摆就是了。”其余几个伙计也跟着她求饶。

    安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朝梁红玉使了个眼色，两人坐了下来：“算了，我们出来乍到，不懂规矩。不过，我们是姑娘家，不比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还是温和些好。”

    众人这才把刀放下，不过迟旭不放心，搬了凳子过来和安子坐在一起。

    伙计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老老实实摆好了碗筷，众人这才开始拿起筷子。经过刚才那一吓，大家都不敢贸然动筷，只看着安子，等她发话。

    安子明白他们都在担心这菜和酒里是否有毒。想了想，取下头上的银针，在桌前各碗菜上试了一试，还好，银针未变色，众人这才大口开吃起来。

    迟旭小声问道：“主子，我看这女掌柜八成有问题。”

    安子的余光瞥见风情许朝自己这边张望，只正色说道：“吃你的饭，小心些就是了。”

    “主子，你还是别吃了，马上有些干粮，你和夫人两人应该够吃。”迟旭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安子夹了一口菜到嘴里，边吃边说道：“干粮留着，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呢。眼下有好吃的好喝的，还用动那些做甚。”

    迟旭见安子已经吃了菜，知道劝也无用，当下不多说。也跟着吃了起来。

    众人吃了一半，突然全部软软地趴了下来，只剩下安子三人还清醒着。梁红玉大惊，迟旭见身边的人纷纷倒下，赶紧拔了剑直指着风情许：“你在酒里下药！”

    安子倒是面不改色，缓缓起身，朝风情许笑了笑，轻轻吐出两个字：“素素？”

    风情许原先还有些得意的脸突然僵在那，警戒地看着安子。

    “你究竟是谁？”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是。从你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说有人在等两个女人，所以我特意上前问了问你，你身上特有的香味，只有尹天衣的素素们才有。”安子慢慢说道，她身上的香味正是出自那个香囊。

    “我知道了，你就是安之素。”风情许恍然道。

    “尹天衣没告诉你是我么？”安子略为意外地说道。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他叫她来对付自己的。

    那首熟悉的旋律，还有这客栈的安排，除了他，再无别人。

    “主子没说，他只说，等下要来的两个女人是极有钱的人，如果要不来你们的钱，就要你们的命。”

    “所以你在菜里下毒？”梁红玉怒道，她看了看悉数晕倒的手下们，十分心疼。

    “我们下的是**，只要你们肯乖乖地交出钱来，我不会为难他们。”风情许跳上桌子，一只脚盘在另一只上，颇有几分粗野的妖媚，得意地说道。

    “放肆！”迟旭说着就要作势对付他们几个，区区几个黑店的伙计，应该不在他的手下。

    安子一把拦住迟旭，自己慢慢踱到风情许面前：“刚才那碗，是你试我们武功的，见我们两个女人没什么武功，我又拿了银针试菜，所以没敢在酒菜里下毒。但是，你们的毒下在碗里，后来摆上的碗只有我们这一桌是没有毒的，对吗？”

    “你果然很聪明，不过，可惜，后知后觉的聪明没什么用，救不了你们。”说着，风情许用力拍了拍手，几十个彪形大汉从天而降，把安子三人团团围住。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人

    迟旭见状，一手一个。将安子和梁红玉提到身后，随即，拔剑横在胸前，警戒地看着眼前的一堆人马。

    眼前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若是一对一，尚且有几分胜算，可是现在是以三敌众，确切地说，是以一敌众，梁红玉虽然勉强有几下子，只能做健身用的，至于安子，忽略不计，还得考虑保护她。

    迟旭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这么多人的，梁红玉无奈，只好挺身而出，试图从言语上进行恐吓一番：“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风情许不知道从哪抱过来一盘瓜子，坐在桌上悠然地啃了起来，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时不时地还扔点到小六子身上，动作间尽是轻佻之意，一看就知道他们有一腿。

    “我管你们是从哪来的，我只知道，过往都是客，是客宰一刀，一出手就是两锭一百两的银子，天上掉下来的肥羊啊，老娘不宰白不宰！把钱留下，你们走人。”

    梁红玉闻言，不由心生怨气，安子余光瞥见梁红玉的眼神，知道她是怪自己出手太大方，一点都不知道遮掩一些，这回惹上麻烦了。

    安子刚到宋朝就吃过一次亏，哪有不懂不露富的道理，只是梁红玉不知道自己的心思。风情许是尹天衣的人，虽然尹天衣的人没有几个是完全听话的，却也多半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看样子，她只会求财，不会要了安子的性命。

    若尹天衣要取这些人的命，无须靠这些闲杂人等，之前在破庙就可以解决了。

    梁红玉见安子默不作声，还道她是心疼那些银子，赶紧凑到她耳边劝说道：“她若只要钱，还好些，反正我们身上也没多少钱。给她就是了。兄弟们的命要紧。”

    安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悠然说道：“好啊，钱我给，就怕他们不敢要。”

    听到这话，风情许一把把瓜子往桌上一扔，大声说道：“老娘在这鬼地方开店，求的就是财，你有钱，哪还有不敢要的道理？”

    “迟旭，把我们的银两都拿过来。”安子嘱咐道。

    迟旭没有犹豫，他的心思和梁红玉一样，都希望能破财消灾就好，赶紧取了装银两的包裹来。

    安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顿时，亮得耀眼的整包裹的银子就呈现在眼前，看得所有的人眼睛都直了，那里面，连银子带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梁红玉有些意外，她知道安子有些钱，但是没想到她会带这么多钱在身上。毕竟她是上战场，战场上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买不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临时买武器也来不及。

    她哪知道安子是穷怕了，反正有迟旭这个免费的搬运工，多带些钱在身上总不是坏事。

    当然，这钱是安子的钱，她带这些钱可不是为了有一天要送给开黑店的人的。

    “老板娘，银子就放在这了，你要有胆就过来拿。”安子将包裹摊开，说道。

    风情许这会留了个心眼，安子沉着镇定的举动不像一个身处黑店的人的正常反应。莫不是，那银两有什么玄机？

    “你，给老娘拿过来。”风情许想了想，下令道。

    “老板娘，你想要银子，还不敢过来拿？这可不像行走江湖的作风。”安子嘲笑道。她在下一个赌注，赌风情许不会要这银子。

    风情许听这话，越发怀疑了，蓦地想起，安子刚进店时扔给自己两锭银子过，当下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一看，这一看不打紧，银子是好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一片，随即灼烧般的疼痛，当下弹簧般地从桌子上跳了起来，两锭银子随即扔到安子跟前。

    只见她大骂一声，一个飞身闪过。手里已多出一柄蛾眉刺，随即朝安子扑来。迟旭紧跟着跃起，准备抵挡她的进攻，周围的大汉们也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凑个热闹。

    安子也着实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嘴上却提醒道：“风情许！你不想要命了么？”这个妖怪，中了毒了也不求饶。

    “**，老娘就是死也要你陪葬！”风情许嘴上骂着，脚下丝毫不含糊，上前就准备给安子一下，迟旭慌忙迎将上去，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朝他们三人进攻起来。梁红玉无奈，见迟旭一人忙活不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迟旭一边要从多个角度进行作战，一边还要顾及安子和梁红玉，一时分身乏术，脚下一疏忽，就见风情许撇了蛾眉刺不用，倒从袖子里发出几个暗器出来。

    三人同时暗叫“不好！”，迟旭却已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暗器朝安子飞去。

    只听得“叮当”一声，暗器被悉数打落。风情许一招不成，又使一计，试图从兜里掏出点药粉。不想只觉得双臂一麻，两只手再也抬不起来。

    众人大惊，这出手的人究竟是谁看不见，连出手的方向都分不清，方才击中几个暗器的，好象是从各个方向飞来的，没有定所。

    风情许的手虽然麻，手心的疼痛感却已经渐渐袭来，手下的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等着她下令。风情许吃了亏，恼羞成怒，又骂道：

    “把这个臭娘们给我剁了！”

    众人闻言开始向安子逼近，梁红玉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转到安子身上，忙四下张望了一眼，想看看隐藏着的就是什么高人。她隐隐地觉得这个暗中出手的人，就是付帐给风情许的人。

    一个想保护安子又不愿意现身的人，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是安子口中所说的“子虚”借尸还魂了？梁红玉向来不相信有灵魂一说，所以她对这个神秘的人更感兴趣。

    倒是小六子知道拿捏分寸，赶紧悄悄阻止风情许道：“老板娘，我看我们还是挟持她比较合适，她手上还有解药呢，再说，挟持她可以逼那个人现身。”

    “去死！”风情许狠狠地踹了小六子一脚，“那个人是谁，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要包庇这个臭娘们，我要知道她就是安之素，她一来我就得杀了她，今天落在我手里，老娘就是搭上一条命，也得除掉她。你们都死啦！还不给我动手！”

    风情许大骂道，众人一听，不敢再犹豫，重新操起家伙都朝安子砍去。

    迟旭见状，虽然强作镇定，却已经方寸大乱。

    安子却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迟旭一人和众人打斗，那梁红玉似乎也没了先前的紧张，居然坐了下来，安子一看，呀，这女人，居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于是对她一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果不其然，那个神秘人又再次出手。只“嗖嗖”几下，就解决了一票人马。干净利落，而且仍然不知所踪。

    风情许见自己的人都一溜儿躺在地上，自己的手又动弹不得，只上前一个挨一个地踢着，边踢边骂：“老娘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骂完下人还不解恨，对着四周又骂了几声：“你要护着这个小妖精，就别躲着藏着，有种你给老娘滚出来！”

    众人闻言，都翘首以待，想看看这个高人是何面目，无奈等了半日，也不见有人出来。他若想出来，早就出来了，何必要这么躲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想示人。

    安子见风情许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却依然动弹不得，手的皮肤却越来越黑，再不上解药，就得坏死了。

    当下叹了口气，走近风情许，一手拉起她的手，被她狠狠地剜了一眼，安子微笑道：“我们就借个宿，过了今晚就走，本来你赚你的银子，我走我的路，两相太平，何苦要如此折腾，两败俱伤呢？”

    “放屁！老娘才死一个，你们十几个给我陪葬，算起来还是我赚了！”风情许冷笑道，丝毫不给安子面子。

    梁红玉一听急了：“你不是说，你下的只是**吗？”

    “是**，我这药叫‘千日醉’，没有解药，睡上三年，不被毒死，也活活饿死了。哈哈哈哈。”风情许得意地笑了起来，却因为手中的疼痛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脸部的肌肉。

    安子很生气，是真的很生气，她终于没有了先前微笑的风度，来宋朝这么久，还没见过一个这么顽固的女人。非要执着地求死的，任何人，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本能地求生，何况她想对付的自己还安然无恙。

    “风情许，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安子手中的解药伸在她面前，又收了回来，“你刚才说的留下钱，放我们走人，也是假的？”

    “若是别人，拿了钱，确实可以走人，你不行。告诉你，老娘被那个狗屁的药整得早就活得不耐烦了。老娘开这黑店，给他赚钱，原本指望他给我解药，饶我一死。谁想他榨干我的油水，什么也没给我。他先前是说来两个有钱的女人，他若告诉老娘来的是你，你还没靠近客栈我就得杀了你！”风情许豁出去了，一股脑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安子终于怒了，你们主仆之间的恩怨，凭什么算我头上？

    “为什么？”风情许闻言，笑了，随即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说道，“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这么多的‘素素’，惟独你，没有被那个该死的‘无心’所控制。凭什么？”

    安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受了他的控制，我又何尝不是？所有的‘素素’在他手里不过都是玩物，只是玩弄的方法不同，他把我扔进一个又一个是非之地，自己站在一旁看热闹。你觉得我比你们好多少？”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殇

    安子终究还是给了风情许解药。尽管最初考虑是想杀了她的。但是没要她的命不等于放任她的任性。安子让人把风情许捆起来，让迟旭点了她的哑穴，免得她的嘴巴再罗嗦，影响大家休息，顺便灌她喝了点酒，酒是用安子手下人喝过的碗装的，里面应该还有相当浓度的“千日醉”，如果她不愿意拿出解药，那就一起死吧，这样死比让她身中剧毒马上死去，更好看些。

    做完这些，安子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叫迟旭拖着风情许上楼休息，撇下一堆大眼瞪小眼的店伙计。

    还是小六子心疼风情许，思前想后，拿了解药给安子，求她放过老板娘。

    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老六头是你什么人？”

    闻言小六子有些吃惊，慌忙答道：“是……是小的父亲。”

    果然都是尹天衣的人，父子两人都效忠一个主子，真是难得的仆人。不过。看这架势，小六子是想倒戈了，毕竟他和风情许的关系要密切一些。

    “难怪我听这名字有点耳熟，看你也和他颇有几分相象。不过，你比你父亲机灵些。人先留我这，你先把我楼下的兄弟伺候好了，明天一早来带你老板娘。”安子扔下一句话便关了门，随即又打开，看见一脸惊愕的小六子还杵在那，又说道，“记着，别耍花招。你要是敢晚上骚扰我们休息，明天就等着给你们老板娘收尸吧。另外，给我向你父亲问好。”

    “姑娘，你是怎么认识我父……”小六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子一把关在门外。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安子把捆在迟旭屋子里的风情许还给他们，顺便留下二百两银子。一干人看着那银子，互相望望，却始终不敢伸手去拿。

    “拿着吧，这银子是没有毒的。”安子说完，便领着众人一起离去，剩下小六子慌忙给风情许喂解药。

    出了客栈，安子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空气，今天还可以，至少早上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安子还挺想念那笛声的。如果不是猜到吹笛子的另有其人。安子还会黯然神伤一阵。

    好在昨晚有惊无险，人头一个没少，可以给韩世忠一个交代了，当然，里面有一半是线楼的人。

    路上，梁红玉问道：“你包裹里的银子是没有毒的，对吗？”

    “看来夫人对我的银子很感兴趣啊。”安子调侃道。

    “银子是好东西啊，谁不爱呢？我也是一俗人，不能免俗。”梁红玉好不避讳地承认。

    安子倒蛮欣赏她这一点的，于是答道：“夫人好眼力，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包裹里的银子都抹上毒，全都脏了，我们自己用起来不是麻烦？我不过是赌她不敢拿而已。”安子笑道。

    “你这只小狐狸，如果是我，我就拿了那一包裹的银子，银子遇毒会变色，他们忽略了这一点，那包裹里的银子分明色泽正常的。”梁红玉摇头笑道。

    “所以她不是梁红玉，只能为尹天衣卖命。夫人要是觊觎我的银子，我便不敢下这赌注了。”

    “若我真想要，你该如何保护你的银子？”梁红玉颇有兴趣地问道。

    “夫人视钱财如粪土。愿意拿全部积蓄换线楼的合作，夫人若想要钱，自然是有公用的，我给夫人便是了。”安子轻松答道。

    “呵呵，你知道我不要，才这么说的，这也算你的方法。对了，我一直想问，尹天衣是何人？”梁红玉从昨天听到这个名字就好奇了，这会绕了这么大圈子，才终于绕到这话题上。

    安子朝四周看了看，道路两旁除了低矮的树木，就是高高的草，放眼望去，草木随着风在轻轻地摇着，看不到一个人影，却也实在是藏人的好地方。

    “不用着急，他一直跟着我们呢，很快就会现身。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不过夫人要小心，他长得跟妖怪似的，别把夫人迷惑了就好。”安子故作神秘地说道。

    把梁红玉的胃口吊得更高了，在安子这里得不到答案，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迟旭。迟旭抿嘴不语。只是微笑着。心底丝毫不敢松懈下来，因为那个人有可能就在周围，随时不知道会弄点什么小把戏。

    迟旭的担心很快就应验了，后面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好了，夫人，马不行了！”有人喊道。

    安子一听。暗呼不好，很快，发现自己的马也跑不快了，这才注意起，从一早出来，这马就没有十分快过。

    然后一行人就发现了一个令人万分沮丧的事实：马开始拉肚子，而且一拉不可收拾，很快，有几匹马就快不行了。

    迟旭担忧地视察了所有的马，最后得出结论：马被下了巴豆了。

    安子火冒三丈，她挟持了风情许，却忽略了马，那些伙计肯定是趁大家睡觉的时候，给马喂了巴豆了。难怪小六子会那么快就决定把解药给自己，原来这厮面上一套，背地又耍一套。

    既然马不能跑了，安子看了看身后，果断地下决定：“算了，别理会马了，全部往草丛里跑，都给我躲起来，不要出声。看看再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那些人给马下了巴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就是追自己来了，于是众人纷纷拣了重要的东西就往旁边的草丛躲。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尖锐的“驾”的声音，正是风情许发出来的，她一马当先，跑在第一个，看样子是非追到安子等人不可。安子和梁红玉呆在迟旭等人身边。大气不敢喘，远远地数了数，来的人约莫有二十几个，个个还带了弓箭。

    他们的人在马群中停了下来，那些马一个个都瘫在地上了。风情许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周围，周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就听得小六子跟风情许说道：“老板娘，他们好象都跑了！”

    “跑个屁，他们没有马，靠两条腿走啊，能走多远。我看八成是躲起来了，你们，都给我一个个地收，打死一个，老娘重重有赏！”风情许张狂地骂道。

    “老板娘，这……恐怕不好吧。”小六子担忧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有屁快放！”风情许白了小六子一眼。

    “他们人比我们少不了多少，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分散开了去找，万一他们给我们使点什么绊子，我怕兄弟们……你可别忘了，那个女人手里有毒药，我怕老板娘……”

    话音刚落，小六子就挨了风情许一巴掌：“放你母亲的狗屁，我昨天的是被她撂倒的吗？要不是头子暗地里耍花招，安之素早被老娘一刀干掉了！还由得她得瑟！你要是不给老娘找，老娘现在就把你剁了！”

    小六子挨了打，也只能摸摸自己的脸，受了这一掌，不过，他还是试图阻止风情许的冲动决定，情急之下，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浮现了出来。

    “不如我们这样吧，这里都是草。我们一把火烧了它，看他们往哪藏，他们烧得受不了了，自然会跳起来，到时候我们用箭射死他，既能杀了他们，又不会伤害到我们自己。”小六子略微得意地说道。

    被风情许狠狠地白了一眼：“你摸摸看，这草是湿的！昨天刚下过雨，你脑子进水啦！”

    安子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小六子和风情许不过是有腿，要真成了夫妻，只怕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了。

    他们还是决定大面积地搜索，可惜带的人不算很多，分成了两路，也就没多少人了。但是安子还是有些担心，刚才躲得急一点准备都没有，要不然，真如小六子说的，下个套，他们未必能胜过自己。

    迟旭暗暗拔出剑来，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大家蓄势待发，准备上来一个杀一个。

    安子通身想了想，好象除了那柄短刀，没有其他可以护身的了，随即询问地看了梁红玉一眼，梁红玉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倒和安子的有些相象。安子明白，她这种有江湖经验的人，身上肯定少不了防身的武器。当下决定一拼到底，只等他们的人靠近了，就给他们几下。

    草丛里发出“稀蔌稀蔌”的声音，风情许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安子摒住呼吸，捏着刀的手沁出了汗水，自己仿佛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那只狼正朝自己逼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素素。”

    安子张大嘴巴，赶紧朝声音的地方望去，看了半天，却没看见人，只见风情许和自己一样，也在搜索着声音的来源，找了片刻未果，赶紧跪了下来：“主……子……”

    安子不由得手一松，全身心放松了下来。

    有他在，风情许应该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可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草丛中响起无数的“嗖嗖”声，刚才那些还在努力寻找安子的人突然一个个全都倒下了，其中一个倒在安子面前，睁大眼睛看着安子和梁红玉，把安子吓得忍不住轻呼一声。

    石头正打在他的眉心，他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停止了呼吸，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找到了安子和梁红玉，完成了风情许给他的任务。

    很快，风情带来的人只剩下她和小六子，小六子抖如筛糠，跪在地上，头匍匐在地上，风情许刚才还很害怕的样子，这会见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渐渐由害怕转为愤怒，大骂一声：“他**的！尹天衣，你给老娘滚出来！”

    还没说完，一颗石子打中风情许的两个膝盖，风情许刚站稳了便又跪了下来，而且一时间再也站不起来。

    小六子一看慌了，赶紧冲过去扶着风情许，一手捂住她的嘴巴阻止她想脱口而出的骂声，一边对着四周的空气求饶道：“主子，老板娘口无遮拦，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她吧。”

    远处，两个人踏着轻盈地的步伐从草丛上飘了过来，竟是一老一年轻，老的安子认识，是之前在绣庄见过的老六头，估计是教训儿子来了。那个年轻，化成灰安子也认得，便是那个长得像妖怪，行为更像妖怪的男人。

    尹天衣飞过安子上头的时候，朝躲在草丛中的安子嫣然一笑，然后如鬼魅一般地飘远，安子被他的笑容震了一震，梁红玉意外地看见从尹天衣手中丢下一块手帕。

    “这是什么？呀，好精致的帕子！”梁红玉叹道。

    安子闻言，赶紧仔细一看，这手帕竟和当日在水苑尹天衣送给自己的，遇水会变化颜色的手帕一模一样的，他不是说天下仅那一块么？难道这就是从那荷花池子里捞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安子没有嫌恶，而是将它握在手里，确实和普通的帕子不大一样，握在手心里极舒服。这个男人，算他有几分心思，只是一路追逐自己到这，究竟是为什么？

    既然他发现了自己，安子也不再躲藏，站起身来，便朝前走去。风情许余光瞥见两旁都有站起来的人，很快便看见安子，安子没有忽略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当下偷偷和梁红玉说道：“小心点，当心风情许使暗器。”

    果然，两人走近他们四人的时候，只见风情许的袖子轻轻舞了舞，一个亮光闪过，两枚细细的针朝安子和梁红玉飞来，因了白天，看得不清楚。好在安子有所准备，说时迟，那时快，梁红玉拉着安子往旁边一闪，很快躲过银针。

    尹天衣拍手称道：“多日不见，素素竟能躲避暗器了，实在让我刮目相看啊，哟，又多了个美人。”说着一眼看见梁红玉，眼睛眯成一条缝。

    安子走近了，那风情许见一针伤她不成，又想再补一下，谁想动了几次，袖子竟不听使唤，半天发不出一枚针。

    尹天衣见状，在她面前摊开手，手上并排数十枚细针。

    “你要找的是这个？”

    “你……”风情许气结。

    “素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难道忘了，我对不听话的人是最不客气的么？”尹天衣软软地问道。

    老六头心下一紧，径自上去朝小六子狠狠打了两个耳光，破口骂道：“主子叫你做事，你却跟着别人不学好，看我不打死你！”

    “算了，小六子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受了素素的指使，你领回家去，自行管教就好。”尹天衣知道老六头是在给小六子解围，他对老六头还是给几分面子的，毕竟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皇宫里一直跟到皇宫外。

    “尹天衣，这些年，你想尽办法折磨我，我也受够了，今天你给我句痛快话，要么就杀了我，要么我就杀了你！”风情许终究是个烈性子，忍耐不住，枉费小六子一番心意。

    “要死，我成全你。”说着，尹天衣将手中的针立起，风情许毅然闭上双眼，昂首向天。

    就听得小六子一声大喊：“主子，不要啊！”说着一把扑在风情许身上，朝尹天衣看着，一边拼命地摇头，“主子，饶了老板娘吧，她会乖乖听你的话的，求求你……”

    “小六子，你走开！我已经受够了做他人的工具，尹天衣，你记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风情许说着，黯然流下了眼泪，“想当年我是尚书府里的千金，过着怎样令人羡慕的生活，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尹天衣闻言色变，不等她把话说完，数十枚针从她头上插入，风情许的经脉刹那间全部被封，片刻间，眼珠爆裂，面容痛苦地死在众人面前。

    “老板娘！！！”小六子伤心欲绝，抱着风情许嚎啕大哭，连老六头都不忍硬将他拉开，只等着他平静些再带走他，一边却小心地看着尹天衣的脸色。

    安子明白，尹天衣这么急着下手，估计是不想风情许说出些什么。梁红玉倒是一脸震惊，她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跟女人一样柔美的男人，会有这么狠心的手段。

    尹天衣冷冷地看着风情许死在自己面前，随即换了一副面容，笑盈盈地走到安子面前，拉起安子的手，柔声说道：“我让她好好招待你，她却千方百计要为难你，没办法，除了她倒省事。”

    安子只淡淡一笑，她习惯了他随手就来的非礼，说道：“那个客栈可以观察所有往来路人的情况，你把她杀了，又要叫我代替么？”

    “素素，你啊，有时候就是太过聪明，一个客栈而已，何必那么在意？为什么我杀掉一个人，你就觉得是要另一个人代替呢？”尹天衣诚恳地问着，好象真的是在请教安子。

    安子心想，我哪知道，我只不过是经验之谈而已。

    两人说话着，全然没发觉身后突然伸来一柄利剑，就听得老六头大叫一声：“不要！”两人大惊，回头一看，竟是小六子提着一柄剑朝两人刺来。

    尹天衣目光一聚，随手一弹，原来他手中竟还留着一枚刚才留下的针，那针不偏不倚，正中小六子的眉心，那么轻盈的针，竟然几乎整根都没了进去。

    小六子提着剑在两人面前倒下，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是微笑着，用最后的力量，转身看着风情许的方向，来不及说任何话，便倒在地上。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坟墓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坟墓

    老六头凄惨的哭声让人为之动容。随着小六子的身体渐渐僵硬，老六头终于停止了哭声。他艰难地抱着小六子一步一步挪到尹天衣跟前，颤抖地给他跪下，哽咽地说道：“主子，奴才老了，伺候不动您了，请您准许奴才回老家吧。”

    尹天衣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许久，叹道：“你跟随我多年，什么也没得到，现在连唯一的儿子也没了。算来是我亏待了你。那间客栈由你打理吧，从今天开始，它不再是我的。”

    “奴才什么也不要，但求能回乡下老家，把小六子安葬了，然后种种地，安度晚年即可。”老六头依然坚持道。

    “好，随你，散就散了吧，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离我而去的。”尹天衣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语气中透出点无奈。

    老六头给尹天衣磕了三个头，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主子，当年若不是主子出手相救，奴才一家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如今小六子的命算是还了主子的。只是奴才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主子能成全。”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小六子对风老板情有独衷，如果主子应允，奴才希望把风姑娘和小六子葬在一起，也不枉小六子对风老板的一片心意。”

    尹天衣神色复杂，回头看了看两旁的草丛，令人玩味地说道：“她死了，就不再是我的人。你要带她去也可以，不过，这里要收拾干净才是。”

    老六头猛然抬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收了眼泪，连连点头。

    尹天衣说完，拉着安子转身，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哨声，稍顷，那匹曾经见过的枣红色的马从远处跑来，依旧那么矫健的身资，通身上下毛色干净得纤尘不染。安子见到它，竟有几分亲切。当时离开水苑后，一时都忘了它了，没想到，尹天衣还把它照顾得这么好。

    尹天衣满意地看见安子眼底的欣喜。笑道：“我送给你的，你没拿去，今天该还给它的主人了。”

    待马儿走近，不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尹天衣一把揽住安子的腰，轻盈地跃到马上，又一声哨响，那马轻快地向前跑去，把迟旭和梁红玉等人远远地抛在后面。

    “迟旭，你怎么不追？”梁红玉将状，担忧地问道。

    “他要带主子走，我想追也追不上。没事的，他若想伤害主子，就不会出手救她了。我们还是赶紧赶回去吧。”迟旭答道。

    “可是，赵……”梁红玉说了一半，警觉地看了看老六头，改口说道，“那个人的事，还等着安子回去商议呢。”

    “事情有变，先回去再说。”迟旭坚持道。实际上，他隐约听到了某些消息。急着回京城证实一番，如果消息是真的，也不要安子参与了。再者，他们不是尹天衣的对手，想追也没有用。

    那边老六头撇下小六子和风情许，竟开始在草丛中搜寻什么，只过了一会，就听到草丛里发出一声惨叫声，众人一看，原来老六头杀死了刚才还未断气的伙计们。

    梁红玉等人顿时明白刚才尹天衣的话是让他不要留下活口，那些伙计八成知道风情许的底细，如果要把风情许带走，凡事要做得干净些。至于迟旭这些人，风情许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江湖里的一个客栈老板。

    此地不宜久留，先前自己的马是全都走不动了，好在风情许带来的马可以借来一用，眼见着又快到中午，这一下耽搁得，大家赶紧快马加鞭。紧赶慢赶了三四天才到京城。

    安子被尹天衣搂在怀里，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清香，或许和他身上带的东西有关吧，笼罩在自己周围，安子只觉得闻着有些眩晕，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安子没有看见预想的如水苑般柔美的园林，也没有如入无心清雅的庄园，或者华丽如尹府般的大宅。竟是在一个荒郊野外。

    安子依然躺在尹天衣的怀里。只是地点换成了草地上，这个处境让安子赶紧坐直了身子，难不成他想在这草地上对自己不轨不成？

    见安子醒了，尹天衣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安子诧异地问道。她怎么会被那清香迷晕了，自己身上不是明明带着玉的么？

    “你一直想知道的地方。”尹天衣淡淡地笑道，说着将安子拉了起来。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边走边和她解释道：“你的玉是我们大理的，我自然知道它不能抵御什么药，比如砒霜，药性太过强烈，发作迅速，它是抵抗不过的。有的**也是如此。”

    安子没细听他的解释，倒是留意到他的第一句话“你一直想知道的地方”，这话听的迷糊。自己猜不着缘由，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这片草地还真是挺舒服的，虽然没有如前世般有人工处理过的平整，这地上的草却一点也不觉得扎人，而且高度相差无几，都是低矮的，刚没过脚踝。

    安子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走着走着，突然脚步就僵硬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冰冷，心口上刚刚愈合的伤痕又一次被狠狠地撕扯开来。

    草地的尽头是一座墓，简单的，没有半点装饰的墓，只有黄土掩盖，那么简陋，和周围美丽的景色毫不相衬。如果不是墓碑上的字，安子只会赞叹墓的主人选的地点好，选在这么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

    可是，墓碑上写的是“凌子虚之墓”。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安子的心里，回忆一次。就仿佛在心上划一刀。

    安子瘫软在墓前，泪雨滂沱。

    子虚被葬在这个地方，安子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伤心。这里四周荒芜人烟，他一个人在这，未免太寂寞了，但是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平静么？也许他能天天面对这么美的景致，应该可以安宁了。

    只是他走得太早，如果能等和自己一起老了，一起葬在这，那该多好。

    安子在子虚坟前默默流泪，尹天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安子，目光不曾离开过她。许久，安子伧然问道：

    “是你，把我和子虚从秦府带出来的对吗？”

    “对。”尹天衣简单答道。

    “为什么只带走他，没有带走我？为什么不让我亲手安葬子虚？”安子又一次哽咽道。这墓碑上除了光秃秃的五个字，连个立碑人的姓名都没有，尹天衣是断然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如果安子能亲手送子虚入土，肯定会以妻子的名义，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那天我去秦府，看见你们倒在地上，知道出事了，就赶紧分别带了你们出去。我刚放下子虚，就看见有人来了。”

    “是韩世忠的人？”

    “应该是，他们把你带走了，把凌子虚扔下不管了，唉，我和子虚毕竟兄弟一场，安葬他也是应该的。”尹天衣说道。

    安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尹天衣不像是个会放任自己被带走的人。除非……

    “你受伤了？”安子看着尹天衣问道。他只有受伤了，还伤得不轻，而且判断出带走自己的人不会伤害到安子，才可能丢下她。

    尹天衣又勾起那种熟悉的，致命的，带着魅惑的笑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先救你，再回头救子虚的时候，碰见完颜宗弼了。他给我了一剑。都怪他。”尹天衣指着子虚的墓说道。“我拖着一个死人，当然不方便，否则，也不会挨完颜宗弼一剑。可惜，这个情他是还不了我了，看在他把素素留给我的份上，姑且原谅他吧。”

    安子白了他一眼，心下却了然，也只有完颜宗弼能对付的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其实你早就在秦府游荡了，对吗？修烈那次被脱光衣服捆起来，应该也是你干的。”

    “哈哈哈哈。”尹天衣闻言大笑，“那个人，我只是看完颜宗弼咄咄逼人，在金国呼风唤雨了，还要到南宋颐指气使，给他个教训罢了。”

    安子忍不住也笑了，事实上，她没有亲眼见到修烈的窘状，因为那时她已经进房间了，是后来子虚跟自己说的。安子不用看见，也可以想象他想死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是尹天衣救了自己，还有安葬了子虚，于是安子起身，向尹天衣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呀，难得素素会对我行大礼。”尹天衣忙一把接住她，“可惜是因为别的男人，这样的大礼我可不愿意受。”

    “你别凭嘴了，要钱你比我多，天下各色美女都尽收于你囊中，你没有什么缺的了，如果是王位，也不是我能给你的。我能给你的，除了这个大礼，再无其他。”安子诚恳地说道。

    “天下美女千万，如果我惟独钟情于素素你呢？”尹天衣的声音突然无比温柔。

    让安子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安子赶紧转头，不敢直面他的气势：“你的素素遍布各国，哪一个才算你钟情的？我是子虚的妻子，除了他，再不会嫁给任何人。”

    “你和完颜宗弼拜过堂，和我拜过堂，却说是凌子虚的妻子？”尹天衣不容安子侧头，轻轻将她的头面对自己，直问道。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集会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集会

    再次被勾起过去的往事。安子只有苦笑，然而她终究不能面对尹天衣的气势，当那双桃花眼专注时，是那么令人丧失意志。

    “以前的事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赵圆珠。至于和你拜堂，你我都明白我们拜堂的目的。真正婚姻不是形式，而是生死不渝的感情。”安子说着，望向子虚的坟。

    “如果，他没死，你会和他厮守终老吗？”尹天衣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把安子噎得说不出话来。人世间，有很多东西，得到的时候未必会珍惜，只有失去了才倍感重视，如果子虚活着，他的存在或许只是安子生活里的习惯。

    任凭安子再怎么将自己装成鸵鸟，也无法磨灭一个事实，有一个人一直横在她和子虚中间。如果不是他促成子虚的死，安子未必会做子虚的妻。

    说服不了自己，她只有说服尹天衣。

    “我曾经是别人的女人，还怀过别人的孩子。对于我的过往，你从来不在乎么？”安子把自己最痛苦的过往血淋淋地拎出来，这是在宋朝，没有男人不介意这些。

    尹天衣有些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在他看来，安子一直拒绝他，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你的以前，我全部都知道，如果我介意，抽身离开就是了。你说这些，是侮辱了自己，也侮辱我对你的心意。”

    尹天衣难得的真诚让安子有些措手不及，对于他每次似笑非笑的表白，安子都当成**的话语，理所当然地归于他对每个女人的常规态度。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温柔，才让那么多的女人甘心为他卖命？比如祝灵晗。

    她是那么风流雅致，倾国倾城的一个女人，只要站在那，不做任何表情动作，都能让无数男人为之臣服。尹天衣会辜负这样的女人，却爱上安之素，这未免让人无法接受。

    “那么多的女人，是不是都是受了你的蛊惑，才被你控制的？”安子强迫自己冷静，万一沦陷在他的眼睛里。极有可能是下一个被“无心”控制的素素。

    尹天衣默然，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天我把你带到子虚的坟前，就是想在他面前，给你一个承诺：此生，我非你不娶。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目的，只是想娶你，想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

    安子惊愕地看着他手指擎天，对着子虚的墓发出的誓言，这个男人，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越是捉摸不定，安子越不敢接受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护在胸前，一个下意识的防备动作。

    尹天衣还是把安子带回了尹府，自从安子回到安县，他也随后到了尹府。除了老六头已经离开，其他的下人依旧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经过尹府后堂的时候，安子有些害怕。那个机关下面的大蟒蛇，还记忆犹新。

    安子的害怕尽入尹天衣眼里，他笑着将安子拉近，说道：“那条蛇已经死了。”

    “啊？真的啊，你把它杀了？为什么杀了？”安子问了一串的问题。

    “不再用的东西，就不用留着了。”尹天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异常凝重。

    安子不知道，他说，不仅仅指的是蛇。

    不过，其时安子还没意识到，只是暗暗窃喜，自己回到了安县，线楼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进城的时候，安子看见城门入口第一家茶楼的掌柜朝自己看了一眼，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还特意过来和两人打了招呼，叫两人上楼喝茶。那个掌柜就是线楼的人，也是安子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成员之一。

    尹天衣似乎很忙，因为刚进府时安子记得尹府里穿梭着很多下人的，可是一天不到的时间，下人们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两个丫头，虽说现在尹府的主人只有尹天衣一人，安子算个客人。但是这么少的丫头还是和偌大的尹府格格不入。

    安子这几日唯一的消遣就是和尹天衣下棋，有时候尹天衣诗性大发，也会作上几首诗词，轮到安子的时候，安子没那好文采。就把前世背过的明清时期的诗词拿出来凑数，博得尹天衣的喝彩，让安子受之有愧。

    当尹府的下人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人数时，安子的心思却跟着烦躁了起来，因为这么多天了，迟旭还不派人来营救自己。不是线楼出了问题，就是韩世忠那出了问题。无论是哪边，都让安子不安。

    不过，轮不到安子担心外面的事情，眼前，她即将面临的就是一场浩劫。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尹府突然莫名地热闹了起来，不断地有人从大门进来，而在这之前，尹天衣吩咐安子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为了防止安子好奇心作祟，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丫头五个家丁看着，不许安子出房门半步。安子只是从外面喧嚣的声音判断出府里来了不少人。

    安子后来知道，尹天衣这么安排，不仅是防止她不出门，还起到保护她的作用。因为吃晚饭的时候，安子听到房门外有几声暗器打在门上的声音，还有门口的守卫使剑打斗的声音。看来来者不善。是冲着自己来的。

    晚饭过后，消失了一天的尹天衣终于出现在安子面前。他只问了句：“吃饱了么？”随即看了看桌上安然未动的饭菜，无奈地摇头。

    安子想，你莫名其妙把我关着，不让我看热闹，还有一堆人想暗杀我，我还跑不得，换了你是我，有这个心思吃饭？嘴上却没发这么多牢骚，只淡淡地说道：“我不饿。”然后忍不住问道，“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

    “我来就是想带你去见见她们。”

    “哦？那就去吧。”安子闻言赶紧起身。

    尹天衣见她也没心思再吃饭了。也罢，当即领了她就往大厅走去。一到正厅，安子大吃一惊，只见厅中间齐刷刷坐着上百号人，而且，个个都是女人！

    她们或高贵，或妖冶，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都很漂亮。见尹天衣出来，原本坐在那或者窃窃私语，或者若有所思的全都站了起来，只是目光不是看着尹天衣，而是注视着安子。

    安子见状，心里明白了几分，悄悄问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女人，就是你的素素们。”

    “对，就是她们。”尹天衣点了点头。

    安子在人群中找着祝灵晗，还有宛娘，不知为什么，却没见她们二人。如果说宛娘是不是尹天衣的人还有待考证，祝灵晗是肯定没错的，她为何不在这里？

    难道她出了什么意外？

    安子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逃出“入无心”的时候，安子把她送上马车，指望着她的马会送她回都帅府，如果当时不小心出了岔子，或者被完颜宗翰知道了内情，她没有出现就正常了。

    安子有些遗憾，自从知道她是赵圆珠同母异父的姐姐后，还真想过帮她一把。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有这个心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怎么觉得少了一个人？”安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尹天衣应该知道祝灵晗的下落。

    “她随后就来。”不用安子指明是哪个人，尹天衣便知道她指的是谁。

    在这一点上，尹天衣和安子有着和子虚媲美的默契。

    尹天衣招呼大家坐下来，其中一个女子见安子和尹天衣嘀咕什么。动作十分亲密，不仅妒意横生，大声质问道：“主子，这个女人可否就是安之素？”

    安子感觉到她态度不怎么友好，但在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斤两的前提下，决定还是先不得罪她为好，赶紧做自我介绍：“正是，我就是安之素，姑娘是？”

    谁想那个女人并不想买安子的帐，而是冷笑一声，对着在座的人说道：“我倒她是个怎样的三头六臂，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女人，姿色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我们中间有这等姿色的不在少数。凭什么主子就看上她？”

    闻言安子冷下脸来，原来自己的名声早已传在她们中间，按她的意思，那几个“素素”的死都有可能算到自己头上了。难怪会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也难怪风情许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豁出命来也要除掉自己。

    尹天衣把她们都找来，究竟所为何事？安子朝尹天衣看了看。

    就听得他说：“今天我把大家找来，没有别的事，只想说几句话。这些年来，大家为我的江山大业做了不少事，尹某感激在心，有不少人，甚至献出了生命。可惜，我要让大家失望了。因为，我辛苦所作的努力，不过是为他人做嫁。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涉及任何权力的争夺，只想过过平凡人的生活。你们现在看到的，我身边的女人，即将是我的妻子。是她，让我放弃权力的追逐。所以，这里我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把‘无心’的解药给你们，从此以后，你们就是自由人，不受任何人控制。”

    尹天衣的话引起一阵骚乱，这个希望是她们梦寐以求了多久的。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流出即将解脱的眼泪，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高呼：“多谢主子！”顿时众人纷纷下跪，只一瞬间，安子面前便跪倒了一片。

    安子略带悲哀地看着这些女人，她们被禁锢了这么久，在得到应得的解脱时，却还要感谢那个曾经控制她们的人。

    只是安子清楚地记得，尹天衣曾经说过：“无心”是没有解药的。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章 血色

    第一百二十章  血色

    尹天衣发给了每个人两粒蓝色的药丸。众人不等他下令，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下去，安子狐疑的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每当这种预感来袭时，就有安子不愿意看到的惨剧发生，想到这里，安子的腿有些发软。

    尹天衣微笑着看着众人将药丸吃下去，然后举杯和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美其名曰“甄别酒”。说到离别，有的人解脱，有的人不舍，有的人，情绪复杂，一时也难以名状。不过不管哪种心情，都干脆地将酒喝了下去。

    酒杯放下的时候，安子听到尹天衣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语：“永别了，素素们。”这话声音极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安子隐约能听得见，安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丝惊恐浮现在脸上。

    有人注意到了安子脸上怪异的表情，产生了怀疑。警觉地看着尹天衣。

    可惜为时已晚，有人的药力已经开始发作，刚才还柔媚无比的脸突然一僵，然后双手紧紧护住胃部，只觉得肚子有如刀割一般疼痛，剧烈的疼痛使她们暂时失去了理智，桌子椅子被纷纷推倒，越来越多的女人开始发作，许多人开始在地上打滚，身体因疼痛变得凌乱，场面一片混乱，安子看见无数的女人朝尹天衣死死地看着，目光里尽是怨恨和绝望。

    剩下的还没开始发作的人终于醒悟过来，尹天衣不是给她们解药，而是要致她们于死地。莫的大愤怒笼罩着她们，她们忍无可忍，终于纷纷使了各种武器向尹天衣冲来，有一两个人，恨乌及屋，甚至朝安子扑来。

    眼前凄惨的景象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安子窒息，瞬间也失去了反应能力，眼睁睁地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女人，腿越发软了，一时动弹不得，竟连害怕都忘了。

    恍惚中，一袭白衣飘过，有人挡在安子的面前。随着面前的人身体一僵，安子觉得有一个重物压在自己身上，随即惊恐地看见一柄剑穿过他的身体，剑尖滴着血，如果再深一寸，正中安子睁大着的眼睛。

    可惜，剑的主人没有力气再给尹天衣一剑，便含恨倒下了。安子大气不敢喘地从尹天衣怀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倒下，大厅里再无打斗和挣扎，死亡的宁静笼罩着这个血腥味冲天的大厅，只是每个女人的眼睛都是睁着的，她们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尹天衣会对她们下这样的毒手。

    当然，安子也不明白。

    下人们适时鱼贯而入，之前受了尹天衣的指示，没有他的命令，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得进来。

    很快，几个下人把护在安子身前的尹天衣扶了起来。他的背上被刺了三剑，许是刺他的人因为疼痛，已经没了平时的力道和精准度，也或许是他有意地回避了要害部位，那三剑只是伤着了他，却未曾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又或许，他是故意让她们伤着自己的，比起她们的死，他这几处剑伤又算得了什么？

    尹天衣依然笑着，只是这个笑容没有平日的飞扬跋扈，竟是有些苍凉。他看着安子，向安子伸出一只手来，犹如古代的骑士，希望安子能搭上他的手。

    但是安子显然已经不能再接受他这种血腥的浪漫，惊愕在那，看着眼前一具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浑身冰冷，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起了子虚死时的惨状。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可是喉咙干涩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是在战场上，她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多人死亡，毕竟战场上，她只是在后方。

    门外响起一声柔弱的带着颤抖的：“主子……”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祝灵晗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依旧穿着上次去“入无心”时的那身打扮，通身的黑，只是掀开了斗篷的她，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显然还没明白眼前的一切。

    “你来了……”尹天衣低沉地说道。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拒绝了下人要带自己离开的要求。

    “主子……你怎么了？”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尹天衣身上的祝灵晗发现了尹天衣的伤势，赶紧跑近，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这点小伤，还死不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尹天衣温和地问道。

    这温和的声音，在安子听来却是那般寒冷，他不过是想问“你怎么这时候才来送死，她们都先走一步了。”

    祝灵晗既是朱芙吟的亲生女儿，安子觉得自己有义务要救她，于是从发愣中惊醒过来，赶紧一把拉开祝灵晗，对她说道：“你快离开，他要杀你！”

    祝灵晗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八分，她又怎会不懂，只是她不解，也不甘，犹如尹天衣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接纳她。最重要的，他受伤了，这个事实激发了她本能的心疼。

    因为她是爱他的。

    “连我……也不放过么？”祝灵晗没有惊恐地离开，只是伤心地看着尹天衣，他连夜叫人去都帅府请自己，就是为了要致自己于死地么？

    .“素素。我这么做，是不想你们的结局比现在更惨。”尹天衣依旧温和的语调，即使是送人去死，也这般温和。

    还有什么结局比这么痛苦地死更惨？安子显然不能苟同他的话，赶紧拉着祝灵晗，坚持说道：“别听他胡说，你快走！”

    祝灵晗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幽怨地看着尹天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们？她们为你出生入死，甘冒屈辱，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她们？”

    “死是她们最好的解脱。因为，‘无心’没有解药。”尹天衣终于对她说出了真相。

    这个真相显然让祝灵晗难以接受，她那么信任他，那么依恋他，她以为只要自己做了他交代的事情，很好地完成任务，他就应该给自己应得的回报。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她怨恨地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在剑锋刺向尹天衣的那一刹那，尹天衣闭上了眼睛，没有如安子担心的会出手伤了祝灵晗，但是，祝灵晗却伤了他。

    祝灵晗将剑刺入尹天衣胸口时，鲜血迅速染红他的前胸，尹天衣笑着，仿佛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切，他的笑容充满了解脱的快感，随着笑容越来越大，竟发出越来越大的笑声。然后他靠着墙壁，软软地滑了下来。

    刚才的伤没有致他于死地，惟独这一剑，没有伤着心脏，也伤着了肺。

    “天衣！”祝灵晗慌乱失措，她第一次看见尹天衣这么狼狈，这么软弱地在自己面前瘫软下去。他怎么没有杀了自己？

    “尹天衣……”安子这会总算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让这么多的素素杀自己，他想干什么，想借身上的痛来弥补以前犯下的罪行吗？还是想用自己命还这么多女人的情债？

    祝灵晗终于抛却了仇恨，抱着尹天衣放声大哭起来：“天衣……主子，你不能死！我不要解药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过来，我还是你的素素，永远都是你的素素。”

    安子赶紧叫人：“快去叫大夫！”一边吩咐着，一边和众人将尹天衣扶致他的房间。如果大夫看到大厅里死那么多人，官府不把尹府抄了才怪。

    “不要去！”尹天衣拼了力气阻止道。

    尽管他已经成这样了，下人们还是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即使声音极轻，也有一股强大的震慑力。

    “你不要命啦！”安子骂道，也只有她，敢这样和尹天衣说话。

    谁想，安子的话无端把祝灵晗的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来，祝灵晗猛地收了哭声，慢慢站起身来，仿佛是刚刚发现了安子似的，朝她一步一步走来，脸上带着杀意，看得安子一阵发麻。

    “你想干什么？”安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都是你！自从你出现在‘入无心’，主子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入无心’化成了灰烬，水苑也被你毁了，现在，我们所有的姐妹，都全死了。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妖孽，一切都会按主子的意愿发展，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境地。”说着，祝灵晗捡起地上的剑朝安子逼近，大有想把安子大卸八块的欲望。

    “你别乱来，你们都是他的棋子！一旦用不着了，就被他丢得远远的。你不找他算帐，倒把帐算我头上了！”安子气结。

    “他是爱我的，如果没有你，他会和我在一起。可是不一样了，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放弃，连这么多为他出生入死的姐妹都不放过。你说，是不是你指使他 除掉她们的？是不是！”祝灵晗固执地说道。

    “关我什么事啊！”安子抱屈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找个武器防身才是，也不对，她有武功，安子没有，即使有了武器也防不了身。

    正在焦急时，突然祝灵晗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原来，尹天衣见势不妙使了暗器打中了她的腿。

    祝灵晗恼羞成怒，气愤地回头看着尹天衣：“到这时候，你还护着她！”说着，大叫一声，使了全身的力气一跃而起，将剑深深地刺进安子的腹部……

    安子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然后是巨大的血腥味从下至上，冲到喉咙，“哇”的一声，安子吐出一口鲜血。

    恍惚间，安子听到几声“嗖嗖”声，然后一个人影压在自己身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暗中，安子又看见了子虚，犹如第一次看见自己时，他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道：“你啊，我才不在多久，又受伤了！”

    安子哭着说道：“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在身边，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安子紧紧地拉着子虚的手，生怕一放松他就一缕烟似地飞走了。

    还好，子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永远也看不够。突然，旁边跳出一黑一白两只无常鬼，不耐烦地叫着：“快走快走！”

    安子大吃一惊，赶紧和无常鬼理论起来，可是人怎么和鬼说话呢，平时身手那么好的子虚，在鬼面前竟然无比听话，一下都不敢动手，安子后悔啊，后悔自己没有学会各路武功，当下只得拼命拉着子虚的手：“不行，这次我死也不会放你走了！”

    “安子！安子！”朦胧中，安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迷迷糊糊醒来一看，自己躺在床上，身边坐着的人，一脸苍白，自己还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安子一个激灵，猛地一拳干过去，被严严实实地接住，随即感觉到腹部伤口被牵拉的剧痛。

    “怎么，就你这点身手，还想打我？”尹天衣笑着说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有身上的疼痛，安子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

    “你没死？”安子有些汗颜地问道，看他苍白的脸色，虽然没死，伤势也是颇重的了。

    “你那么希望我死吗？”尹天衣说话的风格倒是没变，这让安子更加肯定他还活着。

    随即一想，既然他活着，那么祝灵晗呢？

    “她要对你下手，我只能留一个。”尹天衣看透了安子的心思，不等她发问，先解释道。

    最后一个素素，还是死了，每次安子想做点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如果祝蔚原知道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死了，是否会或违心或真诚地心疼一番？

    安子黯然，不再说话。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吗？”尹天衣见安子不说话，不管不顾地坐到安子身边，还毫不避讳地拉过被子。

    安子使劲扯了扯，反抗无效，只好作罢。他要真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反抗也没用。

    “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安子无奈地叹道，竟不像是提问，只是充满着责怪与不解。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的。”尹天衣将安子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床上，像极了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事（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事（上）

    房间内，烛影绰绰。两个受伤的人同靠在床榻上，尹天衣语调平和地讲述着他的故事，屋外，整个尹府的下人都在忙碌着，刚刚请大夫看过屋里的两个人，把他们从阎王爷那抢了回来，现在在忙着处理大厅里成堆的尸体，这些尸体要连夜处置掉，还要神不知鬼不觉，还真不是易事，好在尹府的人经常干这种事，他们主子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也算轻车熟路了。

    这一切，安子并不知道，她现在只是靠在尹天衣肩上，鼻子里充斥着他身上金疮药的味道，也或许是自己身上的，凉凉的，不算很难闻。以安子的经验，自己身上的某一个器官肯定是几近报废的状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这个时候又没有外科手术，安子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也便没有力气再去研究他们是怎么治疗的。

    眼下，她在听故事，听一个从来不会给别人讲故事的人，说自己的故事。

    如今大理的皇帝，段正严，有四个儿子，尹天衣排行老大，确切地说，应该叫段天衣，段天齐和段天笑排行老2，老三，还有一个小的，叫段天与，是段正严最宠爱的儿子。

    但是段天与年纪还小，尚不能担治国大任，而且他**死得早，如果硬要立他为太子，难免朝中有人会作乱，所以太子的位子就落在前面三兄弟头上。一天，老段同志把三个小段同志叫到跟前，取出一金龙印，将他传给长子段天衣，一来他是长子，二来他文韬武略，行事沉稳。立他按理说没什么异议。

    只是段正严还不想马上颁布立段天衣为太子的诏书，他想考察一下他，再者希望他能有所建树，这样立他为太子，朝中的大臣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大理权臣当道，姓高的那家人比皇帝还有号召力。

    谁想，树还没建起来，事情就来了。有一次，三兄弟约好到都城羊苴咩的一家茶楼去喝茶，茶楼里有个弹琵琶的女子长相美丽，三兄弟看得眼睛都直了。段天齐和段天笑想巴结哥哥，就怂恿他买下那个女子。段天衣禁不住蛊惑，真的上前去调戏那女子。

    因为不敢带回宫中，段天衣便将那女子带到一间民间宅院，准备强行霸占那女子。不知道是谁，把这消息告诉了段正严，段正严大发雷霆，下令将太子抓回宫，准备严惩。

    孰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着皇上的旨意，找到那间民宅，一把火烧掉宅院，企图将段天衣烧死在那。

    段天齐和段天笑知道这个消息，连夜出宫，去营救大哥，从密道进到宅院里，将他带出宅院，跟随而来的人，辗转看见他们三兄弟出入在多处地方，秉着赶尽杀绝的宗旨，一夜之间，烧了几处房屋，不甚引起大火，伤及数千民众。

    在众人的掩护下，三兄弟跑到了大宋，安顿好段天衣后，两个弟弟才返回大理，毕竟他们不在段正严的通缉范围之内，大理朝中多数人以为段天衣已经死了。两个弟弟经常会回到宋境看望他，却不敢把他在宋朝具体的位置透露出去。

    刚立的太子之位又被悬了起来，段天衣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太子位子，处心积虑，苦练武学，研习毒术，在两个弟弟的帮助下，抓了好多女人，想尽办法控制她们，将她们安插在各国权臣下。随时监视各国动向，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组成了一张极其严密的间谍网。

    原本，段天衣以为事情会如自己预料的一样，从控制其他国，到最后给大理施加压力，他没有直接摧垮大理，是因为他尊敬他的父亲，他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并不想致大理于死地。

    至于大理的权臣高量成等人，他也没有赶尽杀绝，因为高氏家族与大理皇室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一方面，大理皇室恨他们，巴不得除之而后快，但另一方面，又依赖他们，这与大理皇权长久以来的政治有关，个中原因，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如果除了高氏，也许段正严也坐不好皇帝的宝座了。

    就因为他的一念之仁，事情出现了巨大的转折。

    安子被抓到“入无心”的时候，段天齐和段天笑在大理周旋。后来，段天齐有去过“入无心”，就是他的那次到访，让段天衣知道了一个秘密。

    当时完颜宗弼使用大理特有的毒药“封殊”，险些要了段天齐的命，段天衣在营救段天齐时，从他怀里找到了一样东西，竟是当初段正严给自己的金龙印。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样东西就不翼而飞了，段天齐什么时候拿到的，从未和自己说过。或者说，就是他故意拿走的。

    就是那天，段天衣知道段天齐也想做这个位子，原本他可以一剑杀了他，或者只要对他置之不理，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而且是借完颜宗弼的手，但是他只犹豫了一刹那，就做出了决定，他跪在完颜宗弼面前，企求他放过段天齐，那是他第一次下跪，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决定放弃太子之争。

    段天齐得救了，依旧没有和段天衣提起金龙印的事。段天衣也没有点破，一种巨大的悲哀感涌上心头，他能有这番气度，却不知道弟弟有没有，于是他连忙追出去，在山脚下见到了昏迷在地上的安子，远远地，看见一只狼正朝安子跑来，尹天衣赶得及时，杀死了那只狼。看着熟睡着的安子，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拿走了安子的短刀。

    “原来真的有人拿走了我的刀，难怪子虚他们都说没有看见我的刀。”安子听到这，恍然道，随即又问道，“你拿走刀干什么？”

    “我看你现在的刀已经动过了，你不会没有看到刀柄里藏着的字条吧？”尹天衣反问道。

    安子想起来，那天完颜宗弼确实从刀柄里找到一张没有字的纸条。

    “上面写得什么？我没有看，被完颜宗弼拿走了。”安子无奈地说道。

    尹天衣眉头一扬，随即黯淡下来：“也罢，原本我以为素素够聪明，可以看出刀柄里的端倪，没想到，你还是笨了些。既然被他拿走了。那就拿走了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上面究竟是什么？没什么用我也想知道。”安子坚持道。

    尹天衣见安子的胃口被吊起，勾起一抹笑意，说道：“那上面是所有素素的名字，还有她们所在地方。两面都有字，不过得用显影粉才看得到。”

    “哦！你为什么把那个放在我这？这和尹天齐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你小心点。这些人他只知道一部分，很大部分是不知道的，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字条上的秘密，如果他不念兄弟之情，对我不利，我希望素素能为我报仇啊。”尹天衣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开玩笑。

    “你是想让我叫她们给你报仇？”安子不知道他口中的“素素”指的是谁。

    “我想叫你给我报仇，杀了她们。如果江山不是我的，她们不过是他的工具。他若能善待兄弟，我暂且帮他，可是……”尹天衣说到着，停了下来。

    “你一直没有回大理，是因为尹天齐不让你回去？”见他突然不语，安子猜到了几分。

    “是的。我曾经还一度想助他登上那位子，当初让你去水苑，为的是控制假赵构。”

    “你果然是叫我代替紫颦的。”安子冷冷地说道。

    “实不相瞒，不仅如此，当时你怀孕了，我希望你代替的不仅是紫颦，更是那颠峰之位。温仁也不能生育，如果你能产下一子，宋朝就是在我的掌控之内。”

    “你怎么知道我会为你卖命？”安子不屑地问道。

    “和你一样，我喜欢下赌注。”尹天衣笑道。

    “那你肯定输，我又没和其他素素一样，被你的药物控制。”安子自信地说道，“再说，那时我还有子虚，他迟早会来救我的。”

    “做了母亲，和没做母亲是不同的，如果你是母亲，你顾的不仅是自己的安危，更有孩子。”尹天衣淡淡地点拨道。

    安子心下一凛：“你是想利用孩子控制我？”

    “当时是这么想的，不过，后来你孩子没了。而且那个时候，我恰好知道了南边的一些事，原来那场大火其实就是天齐派人放的，他一边和天笑救我，一边派人追杀我，目的就是为了将我赶出大理。”

    “你这个弟弟可真够阴险的。不过他还算仁慈，没有杀了你。”安子讽刺道。

    “依你看来，他杀了我合算，还是放了我合算？”尹天衣反问道。

    安子想了想，好象放了尹天衣更合算，他有夺位的欲望，就会为夺位做很多事情，比如搞了一个当时最大的间谍组织。而这些事情，如果能够很好地为自己所利用，当然“利”大无穷。

    “祝尉原也参与了放火的事？”安子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尹天衣有些意外安子居然知道他。

    “祝灵晗就是他女儿，我在宫里的时候，他曾经来过宋境，跟我说的。”安子也不隐瞒，照实说道。

    尹天衣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安子，祝尉原凭什么会跟她说这个，除非他还交代了些什么，于是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问的，安子莞尔，两人真是难得的默契：“我和祝灵晗是不是姐妹？水苑里那幅画是怎么来的？”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事（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事（下）

    尹天衣知道有一天安子会问这个问题。从他在水苑，挂起那幅画开始，安子和画里的人的影象开始在他脑海叠丛生，分不清谁是谁。

    记忆回到他八岁的那个夏天，大理皇宫御花园里的一幕。

    之前尹天衣一直弄不清，为什么父亲没事的时候，总是爱去御花园，却什么也不做，直到有一天，他才恍然大悟。

    一个在御花园的这头，一个在御花园的那头，两人遥遥相望，愁情百转，尹天衣见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刚被父亲贬为宫女，管理御花园的花草，说来已经是父亲格外开恩了，那时，他以为父亲是不喜欢她的，因为据说她在宫里生下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不是父亲的骨肉。

    两人匆匆对望后。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只是尹天衣始终忘不了父亲折乱面前的花丛，还有朱芙吟的眼睛，充满幽怨和不舍，还有深深的压抑。

    这双眼睛，在见到祝灵晗时，尹天衣找到了相似的感觉，祝灵晗的容貌比她的母亲要更胜三分，但是那眼神却继承她母亲，抬眼低眉，摄人心魄。

    父亲其实是爱朱芙吟的，只是男人的尊严不容许他接受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何况她是一个歌姬。后来，他把她送给了宋朝的皇帝。

    徽宗也许不知道，大理送给他无数的贡品和女人的同时，也在宋宫里安插了间谍。其实这很正常，国与国的交往，向来都是为利益所趋，多亏了那个间谍，在朱芙吟自尽以后，取走了那幅画，如果让人找到那幅画，朱芙吟就多担当了一个罪名，谁都看得出来，那幅画不是宫里的画师画的，没有落款。没有题名。

    那幅画被送到段正严手里，可惜当时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再对那样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当时才11岁的尹天衣自告奋勇，替父亲藏画。

    尹天衣从小行事沉稳，小小年纪，经常有大人的想法，段正严本想烧了那幅画，终究有些不舍，于是就送给了尹天衣。毕竟他曾经带他见过朱芙吟，和她也算有一面之缘。

    那次大火后，准太子段天衣的府邸被封，尹天衣生性风流，就喜欢给女人写写诗词作作画，那么大一幅画还真没见过，而且画得颇为传神。尹天笑以为是大哥为爱慕的女子画的，就把那些美人图全数搬到宋朝，其中也包括那幅画。

    其他的都被尹天衣扔了，惟独那幅，他希望替父亲保守秘密，同时。还怀有一种情愫，在长久的赏画过程中，他已经习惯了在这幅画前安静沉思，最初流离异国的日子，他无数次在这幅画前静坐，借着画回忆过去的点滴。

    第一次见到安子时，尹天衣大吃一惊，竟有和画像长得如此相象的人。尹天笑早就忘了，但是尹天衣不同，他见过朱芙吟本人，安子的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

    安子听到这，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把自己抱起来的情景，那眼神温柔得差点让自己忘了他是采花贼，原来，他口中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这么美丽的女子”是假的，只是从朱芙吟之后未曾见过而已。

    “原来画是这样到了水苑，祝灵晗真是我姐姐。”安子感慨良多，一幅画尚且“身世”飘零，更何况人呢？

    “所以你对我纠缠不清？跟鬼魅一样到处跟着我，就因为我和她很相象？”安子又追问道。

    “起初是，后来是从红冉那知道你居然是赵圆珠，我就更应该跟着你了，因为赵圆珠不仅是公主，还是完颜宗弼的女人。”尹天衣这回真是知无不言了，丝毫没有掩盖自己以前想利用安子的意图。

    “可是为什么，你利用我，却未曾对我下狠手。总是留着三分呢？”安子索性躺下来，一直坐着也累了。

    尹天衣没有随她一起躺下去，他前胸后背多处刀伤，还是坐着比较方便。

    “因为我喜欢你聪明的小样啊。”尹天衣轻松答道，像是在逗一个小孩。说着，视线平视，叹了口气，说道：“有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朱芙吟的忧伤让人难受，倒是你的性格会轻松些吧。”

    安子心底陡然一热，是不是，这就是他没有选择祝灵晗的原因？

    安子突然就语塞了，一时没再问。

    屋里短暂的沉默，尹天衣不由问道：“你不是一肚子问题吗？怎么不问了？”

    安子猫在被窝里，低低地说道：“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说起来好象对我挺好的，可是又一次次把我往危险境地里推。”

    “我是坏人嘛，哈哈哈哈。”尹天衣突然笑了，安子略带委屈的话让他觉得满心的心疼，这个女子，发起狠来的时候一点不比男人心软，可是一没感觉到危险，就马虎得要命。

    “这个我非常认同。”安子听到他承认自己是坏人。钻出被窝强调。他利用女人，还杀了那么多人，如果他不是坏人，就没人敢担当这个名头了。

    “素素觉得自己是好人？”尹天衣笑着看她刚从被窝钻出来的脑袋，头发略微有些凌乱，顺手帮她拨了拨。

    安子想了想，其实自己也不算好人，也惹过很多事，还杀过人。这在前世，早就应该判死刑了，可是在这个乱世。居然还能逃之夭夭，还能成为战场上的功臣。

    见安子又不说话了，尹天衣径自说道：“每个人做的事，都因为欲念使然，你想救子虚，所以扰乱完颜宗弼的军营，害他死了那么多人；我想当皇帝，所以利用了那么多人做工具。我们都不是好人，不过，我放下了欲念，不想做皇帝了，想和同样不是好人的素素，做对快活的神仙眷侣，这算是我新的欲念吧。”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好象比你好一点。”安子认真地说道。

    尹天衣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把我变得再好一点，或者我把你变得再坏一点？”

    他总是这么温言细语，如果不是认识他很久，不是亲眼见到他杀死那么多女人，安子真以为他是一个琼瑶笔下的好男人。

    安子想起来，他好象从未强迫自己委身于他，这在某种程度上，算不算一种绅士风度？

    突然想起李马的话，朱芙吟入宫八个月即生下赵圆珠，如果她当时怀的不是徽宗的孩子，那就极有可能是尹天衣他老爹的孩子。

    转了一圈，安子发现一个雷人的可能性：赵圆珠和尹天衣有可能是兄妹！

    当下不顾疼痛，猛地坐了起来，把这个重大的发现告诉尹天衣。

    谁想尹天衣丝毫不觉惊讶，仿佛他早就知道了似的，他直勾勾地看着安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在‘入无心’，我三个月放着美人不敢碰是因为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安子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应该说我早就怀疑了，不过，你应该觉得庆幸，后来我查过了，我们不是兄妹，你与那赵构才是真的兄妹。徽宗的确在朱芙吟入宫前就临幸了她，而我父亲，从知道她生下的是别人的女儿开始就再没碰过她了。”

    安子一想，如果赵圆珠真是徽宗的女儿，那朱芙吟死得太冤枉了。

    随即又一想，尹天衣真不是人，他怀疑自己是他妹妹的前提下，还把自己做筹码，想送给完颜晟，又想送给赵构。

    于是安子赏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幸亏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连妹妹都可以当工具的。”安子冷冷地说道。

    “我既能如影随形，又怎会让你受半点伤害呢？”尹天衣也不恼，耐心解释道。

    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比如在关键时刻总是会挺身而出。不过事情因为种种原因没到那一步，所以他说的也不能全信。

    好吧，那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安子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问道：“其实，我还是不能理解，你怎么就突然放弃那个位子了，以你的能力，如果你举兵反段天齐，也不是没有胜的可能。”

    “得到大理又怎么样？高家的势力不除，皇帝只能是个傀儡，高家的势力若连根除了，大理的皇权就岌岌可危了。如今五国混乱，金国已经灭了周边其他几个国家。大宋百年基业，尚且不堪一击，大理又能承受多少？他要坐那颠峰之位，就要承担起那位子的责任。”

    尹天衣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心酸的，男人可以抵挡住金钱，美色，却很少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比如完颜宗弼。

    “你还是不舍的，对吗？”安子这下有些同情他了。

    尹天衣闻言，冲安子微微一笑：“我若说没有，你肯定不信，那就算有吧。我做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你。”

    “我？”安子疑惑道。

    “能让素素为之笑，为之伤怀的，除去完颜宗弼，只有子虚一人。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跟随在你身边，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直到他死了，素素为他伤心欲绝，甚至为了他不惜替他上战场，真真让我为之动容，此生若能得到素素的心，也不枉费我放弃这大好江山了。”

    听到他提起子虚，安子又一阵心酸，赶紧深深吸了口气，故做轻松地摆手说道：“别，你自己不想争的，别把责任推我身上来。我可受不起。”

    “素素在他们面前，可以娇俏可人，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尹天衣无奈道。他的眼神竟无奈得让人心疼。

    安子的心就被软软地扎了一下，赶紧别过头，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回头，迎上尹天衣期待的目光，对他说道：“那幅画像应该在你那，借我一用，若能成了大事，我就嫁给你。”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宫

    在尹府调养了一些时日后。安子渐渐恢复了健康。虽然身体没有以前好了，有时肚子还会隐隐作疼，总算是活过来了，看来古代的医术没有自己想象的差，可惜现在是不做护士了，要不然还真得好好请教一番。

    那天晚上，安子和尹天衣一起坐在床上，谈了一个晚上的话，明白了很多事情的真相，也许下了承诺，如果尹天衣能帮安子一个大忙，安子便以身相许。

    带着那幅画，和对尹天衣的承诺，安子骑上尹天衣送给自己的枣红色的马，离开了尹府。那匹马，尹天衣曾提议取名为“红冉”，因为它是红色的，意在纪念红冉，安子没有答应，红冉怎么可以变成马呢？离开的时候，安子拍了拍马背。当着尹天衣的面叫道：“‘小尹’，起驾！”说着狡黠一笑，飞快地跑开。

    留下尹天衣无奈地笑着，也罢，如果能化身成枣红马，也可以天天陪在她身边了。

    看着安子远去的背影，尹天衣渐渐收了笑容，朝身后叫了一声：“端柱，去皇宫。”

    他没有忘记，所有的素素都来了，惟独静善没有来。那个女人，许是猜透了尹天衣要对她们下手，或者是做帝姬做得上瘾了，竟没有听话。他这次入宫，一来要会会她，二来是他答应了安子的条件。

    端柱牵来两匹马，恭敬地说道：“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安子当然没有忽略，那晚柔福帝姬并未在其中，只是她没有点破，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没有必要再提醒他多要一个人的命。柔福的事可以放在后面，也可以顺便处理了，就看安子要做的事情进展如何。现在，她急于要见的是韩世忠他们。

    当安子风尘仆仆地赶到韩府时，她的到来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韩世忠如临大赦。还不等安子坐稳，就赶紧领着她到了密室。

    安子看了看身旁的迟旭。来不及问他怎么这么久了都不去尹府救自己，只是将画交给他，叫他妥善保管好了，还强调有重要用处。

    “将军，这么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安子边走边疑惑道。

    “老爷要带你见一个人。”梁红玉小声说道。

    随着暗锁打开，密室豁然呈现在眼前。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想着什么，他身材中等，只是偏瘦了些。当男人听到开门声，慢慢转过头时，安子吃了一惊。

    这不是赵构么！是，也不是，比之前见到的瘦得多了，眼眶都有些陷了。

    很显然，这个才是真的赵构。

    不过尽管如此，他原本有些木然的眼睛，在见到安子时突然有了光芒：“圆珠！你怎么会在这？”

    “圆珠？”韩世忠和梁红玉有些意外地看着安子，迟旭是早知内情的人，倒没什么异常表现。

    “妹妹，你不是被完颜宗弼掠去了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有没有对你……”赵构走近安子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嘴里念叨着。

    韩世忠这回明白过来了，赶紧跪了下来：“臣拜见仪福帝姬！”梁红玉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老韩心里暗暗嘀咕，怎么堂堂的帝姬会和以前自己见到的歌姬那么相象，慌忙解释道，“臣听说完颜宗弼南侵时，带走一个女子名作安之素，却不知您竟是公主，真是罪该万死。”

    “我早已不是什么帝姬了，若非将军和夫人相救，恐怕无法见到皇上了。将军何罪之有，快快起来！”安子连忙去扶他们夫妇俩。

    赵构同学分外激动，好不容易见到自己人，抓住安子的手问个不停。安子比他冷静多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灵魂是个冒牌货。不过，眼下还是和他相认了，免得他受双重打击。

    在安抚了赵构后，五人围着密室的石桌坐下。安子一路奔波，滴水未进，为了保密起见，梁红玉亲自去备了膳食，密室里除了他们五人，再无其他。

    “康王是如何回来的？”安子坐定后问道，她实在叫不出“哥哥”二字。

    “多亏了迟旭。”赵构也不计较，当是安子对自己的敬称，感激地看了迟旭一眼，“若非迟旭派人相救，我还囚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内。”

    迟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这都是韩将军和岳将军的指示，也奴才应该做的。”

    安子也看了看迟旭，明白了他没有去尹府救自己的原因。安子和赵构比，显然赵构比较重要，而且他笃信了尹天衣不会对自己怎样，才会放心自己在尹府的。

    当下他们几人将营救的情况添点油加点醋，说得那是惊险万分，曲折离奇，总而言之，他们历尽艰辛，以牺牲了数十个人为代价，总算把真赵构给救回来了。说来这样的牺牲已经不算大了。

    安子想象着完颜宗弼气得脸色发黑的样子，心里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皇宫里的那个假的换了，换上这个真的。如果举兵造反，未尝不可，不过那样又要牺牲很多人，而且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等人已经知道真赵构回了宋朝，如果这时候造反，难保他们不趁乱再添一脚，借着宋朝人自己造反，直接把大宋灭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秘密换掉温仁也比较好，损失最少，而且不会惊动太多人。但是。从皇宫里换掉一个皇帝，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个想法，与安子先前的打算不谋而合，她向尹天衣要了那幅画，无非是想下一个赌注。

    几个人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一个方案。只是方案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五个人，几乎是拿命悬在剑上。末了，韩世忠叫迟旭连夜赶往岳飞府邸，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况。之所以没有自己亲自去，是因为秦桧早已认为他们二人结党营私。如果韩世忠出现在岳府，会徒增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密室，安子有些疲倦，上次受的伤，肚子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她靠在躺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下半夜的时候，迟旭回来了，安子连忙问他岳飞的意见。

    “岳将军说了，如有需要，他随时起兵，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迟旭带来岳飞的态度。

    安子心下明白，岳飞的意见还是比较谨慎，他只想起一个后备的作用。他这样做也有他的道理，如果他亲自参与这起事件，目标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面。

    当下点了点头：“好，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拖太久了，不知道完颜宗弼要耍什么花招。明天你化装一下，跟我入宫。”

    “是。”迟旭说着，退出房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主子……”

    “恩？”

    “辛苦你了。”说完迟旭深深地看了安子一眼，便跨出了门。

    安子苦笑了一下，他是在可怜自己是个女人，还要费这番心思。这个语调，像极了子虚，果真是一起共事过的人，如果子虚没死，应该会拥自己入怀吧。

    两日后，安子重新穿上以前做歌姬时的服装。寻了辆香艳的马车就往宫里走去。当时她出宫是借着到秦府和宴甄配舞的名头的，秦桧为了让她出入方便，能为自己做点事，向温仁也要了一块出入的令牌。

    守卫的一看安子的打扮和她手里的牌子，没有多做检查，便让马车入了宫，迟旭戴着顶大斗笠，俨然一个车夫的模样。马车从侧门径自赶往和音院，远远地，安子便听到一阵华丽的宫廷乐，这个时辰，她们应该都在排舞了。

    安子叫迟旭先在车上等一会，自己慢慢踱到窗前。

    宛娘依旧在卖力地指导着她们，虽然严厉，却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要手把手地教，仅仅一个兰花指的弧度就教了不下五遍。

    有人轻轻地叫了声：“紫颦？”

    宛娘一惊，停下手里的动作，愕然地看着窗外的安子：“你……”

    安子见状，不再闪躲，款款走到她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宛娘，好久不见了。”

    “你……不是去了秦府了么？回来做什么？”宛娘不解地问道。

    安子嫣然一笑：“皇上叫我去和宴公子研究新的舞蹈，宴公子离开秦府了，我自然得回来。”

    宛娘脸上明显的不悦，对她来说，她当时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了安子，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会把和音院搞得乌烟瘴气。她原以为安子离开了，就不再回来，没想到，她又回来了，而且是以皇上的旨意为借口，赶都赶不掉。

    随即一想，安子的舞步向来不怎么样的，她学的无非就是那几样宫廷舞，到时候只需说她的舞没有特色，或者练得不到位，把她打发了便是。

    当下赶紧舒展开笑脸说道：“是吗？你和宴公子编出什么新的步法了？快跳来让姐妹们看看？”

    众人都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安子。

    安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突然说道：“我这舞，得有人伴奏才行，可惜了，宫里的乐师常作的就那几首曲子。宴公子临走的时候，收了一个徒弟，是经了秦大人允许的。”安子特意把最后一句加重了说。

    宛娘心下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当下忙说道：“既是秦大人应允的，快叫他进来吧。”

    安子到门外招呼的时候，迟旭已然换上一身优雅的长袍。

    不同的是，迟旭不似子虚，吹的是笛子，而是借了乐师的琵琶，摁了几根弦。随着琵琶流出的音乐声响起，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这哪是什么传统的琵琶声？甚至不能称其为音乐，迟旭打的只是节奏。这是在两天的时间里，安子和他突击的，迟旭没什么音乐造诣，他能将琵琶使成最简单的吉他节奏，已经不错了。

    在众人发愣的时候，安子开始跳起了她们前所未见的拉丁舞，可惜只有一个人跳，少了很多韵味，好在他们都没有见过，安子经过之前的训练，对舞蹈有了一些领会，自己改了一些动作，变成一个人也可以跳的舞步。

    一曲跳毕，众人半天回不过神来，安子的舞虽然奇特，但总让人觉得哪不对劲，对了，就是不够含蓄，她跳得太热辣了，尤其是舞蹈时的眼神，充满了**的韵味，和平日见的大气的宫廷舞相差甚远。

    其实她们哪里知道，安子是个没多少舞蹈基础的，这些仅凭脑子里的记忆学出几招，舞步已经十分僵硬了，若是一个拉丁舞高手，更让她们觉得难以接受。

    “宛娘？”安子轻轻唤着发呆的宛娘。

    “啊？”宛娘回过神来，突然正色说道：“你这是什么混杂地方学来的舞，竟像那青楼女子跳的一样！太不雅了，哪能跳给皇上看！”断然否决。

    安子知道无论自己跳什么，她都会拒绝，当下，笑盈盈地走到宛娘跟前说道：“皇上未曾见过，宛娘怎知皇上喜不喜欢？只要您你让我为皇上跳一曲，他若不喜欢，你可以堂而皇之地赶我走，万一皇上喜欢，以后怪罪下来，您恐怕担待不起吧？”说着，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道，“你想想，我能再入宫，仅仅是我自己愿意就行的？你得罪我不要紧，要是得罪了秦大人……”

    闻言，宛娘的脸出现犹豫之色，想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好吧……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你可别摊我头上。”

    安子灿若桃花：“那是自然，多谢宛娘了。”

    当安子重新出现在温仁也面前时，不仅是他，所有之前见过安子的人都大吃一惊，当然包括秦桧。自从那晚安子和子虚从秦府消失后，他便再没见过她，隐约听说她去韩世忠那，却一直不能肯定，因为他派人打探过，安子不是住在韩府。

    可是，如果是投靠了韩世忠，又怎么会出现在皇宫？而且又做了歌姬？

    一曲热辣的舞蹈跳完后，安子没有多留，便离开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下一枚不大不小的炸弹，让他们混乱。

    卸了妆，安子静静地等，如果没有猜错，第一找上自己的应该是李马。秦桧不可能不知道安子如今和韩世忠是一路人马，在他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入宫时，不会贸然见自己；而温仁也，应该更不愿意见自己。唯一可能率先找上自己的，就是李马了。

    果然，深夜里，李马服侍完温仁也休息后，便找到了安子。

    李马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安子没有如自己预料的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黑灯瞎火，不言不语，衣冠倒是还很整齐，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李公公，我等你多时了。”安子缓缓说道。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说服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说服

    “你知道我要来。”李马虽然有些吃惊。语气上还是平静的。

    屋里的灯“忽”地亮了起来，李马不用想也知道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以安子的速度，是不可能瞬间点亮屋里所有的灯的。他扫视了一遍屋子，屋子不大，是和音院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原本是两个人住一间的，因为安子住，分给了她一个人。

    这么小的房间，很难在灯光下再藏一个人。不过李马没有想寻找的意思，他若不想示人，找了也没用。烛光点亮的同时，烛火竟连闪都未曾闪一下，此人功力不在自己之下。

    “当然，公公不来找安子，安子也会去找公公。不过这皇宫里面，还是公公出入方便些，所以安子就在这等候了。”安子起身，让坐，顺便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马见那茶水还冒着热气，定是刚端来不久的。当下接过了茶，却不入口。

    许是猜到了李马的警觉，安子自己倒了一杯，优雅地喝了下去。

    “夜深露重，公公喝杯茶暖暖身子。”安子摩挲着茶杯说道。

    “我没工夫喝茶，说吧，你这次回来要做什么？”李马语气虽轻，却有些不耐烦，安子的悠然和自己想象的相差甚远，不知为什么，她越是这样，自己越是不安。

    当初她是带着秘密离开皇宫的，如今却鬼使神差地跑回来，决非故地重游那么简单，再说了，这个是非之地，也不是重游的好去处。

    “公公这么急，想是温仁也还没睡下？”安子放下茶盏，抬眼问道。

    李马脸色顿变，好在晚上看不大清楚，忙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声说道：“你怎敢这么大声说他的名字？夜深人静的，担心隔墙有耳。”

    安子见他小心谨慎的样子，不似上次见到他，因为握着温仁也的秘密略有些张狂，心下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容易，当下正色说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不像公公的作风？”

    李马想了想。还是告诉安子：“安子，你不知道，那个人不晓得从哪听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想对他不利，最近几个月，他身边守护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两倍。你这个时候入宫，难免不被他怀疑，为免惹火上身，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安子心里一热，不管怎么说，他尚且为自己着想。

    他这么急，想是不方便出来太久，当下横了心，起身放下杯子，突然跪在李马面前。

    李马见状，不知如何是好，赶紧扶她起来，不迭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哪受得起，快快起来！”

    “公公，不瞒你说，的确有人想对温仁也下手。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此刻就跪在你面前。”安子不肯起身，她的目的还没达到。

    李马大惊，却也在意料中，当即冷下脸来：“果然如此，你突然入宫，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只是为什么是她，要趟这滩浑水？她不知道这是要命的吗？

    “是，公公，安子在公公面前不敢撒谎，我们已经找到真的康王，宋朝的江山不能拱手让给金国人，我知道除去温仁也，换上真正的康王，对你来说，有害无利。但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安子恳请公公助安子一臂之力！”

    “什么！你要我帮你们杀掉温仁也，助一个想杀我的人做皇帝？”李马简直不敢相信安子的话。

    “是的！皇宫之内，只有公公和温仁也最亲近，如果公公肯帮忙，必定事半功倍，康王一时糊涂，不识忠奸，陷害公公，他被囚于金国地牢数年，已经得到教训了。如今大宋风雨飘摇，若是连皇帝都是金国的傀儡。大宋就真的要亡了。公公也是宋人，又是饱学之士，必然深知国恨与私恨孰重孰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相信公公一定会深明大义，答应安子的请求。”

    闻言，李马陷入深深的犹豫，他曾是一个秀才，也读过圣贤的道理，何尝希望宋朝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只是他想忠心的人要杀他，金国的傀儡却给了他荣华富贵，要他做这样的抉择，实在太难。

    安子见李马沉思不语，知道已经触动了他某个地方，决定趁热打铁，赶紧起身，朝床上走去，抱起那幅画又一次跪在李马的面前。

    “这……”李马看见安子高高举起那幅画轴，还以为是安子要贿赂自己。

    “公公，您看了就知道了。”安子执着地举着。

    李马犹豫地接过画，慢慢展开的一瞬间，震惊不已，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他颤抖地摩挲着画上的人。那熟悉的面容，安详的神情，那双眼睛跟当年一样，柔和地看着自己。贵仪心里有太多的苦楚，却从来不愿意跟别人诉说，只是深深地藏在心底。只有从她的眼睛里，能读懂半分。当年，他就是深陷在贵仪娘娘的眼神里。

    这幅画分明就是当年李马亲手画的，每一笔都已经深深刻进心里，挥之不去。

    两行清泪流下，李马深深地叹了口气：“孩子。快起来吧。”

    他的一声“孩子”让安子心里暖开一片，来宋朝这么久，还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也是他的这声“孩子”，让安子看到了希望。

    “你……怎么找到这幅画的？”李马问道。

    “其实……我在金国的时候，就见过这幅画了，这幅画，藏在金国的一个地下室。起初我以为是别人画的我，但是看到落款的日期，就知道不是我了。没想到，它竟是出于公公的手。那天公公说的话，安子永生难忘，公公对家母的一片深情，令人动容。所以我派人去找回了这幅画。可惜，为了找回它，死了不少人。”安子说到这顿了顿。

    李马有些吃惊地看着安子，安子满意地看着李马的反应，又继续说道：“公公，这幅画是当年你在皇宫里画的，原本它应该留在大宋的国土。可惜画没有离开，国土却属于金国了，今天，我们为了取回一幅画，牺牲了那么多人。如果有一天，世上再无大宋，我们宋朝人该何去何从？”

    李马沉默不语，突然一把丢下画，恼怒地说道：“你找它来，就是为了说服我的！”

    安子蓦然起身，慷慨激昂地说道：“是！我是为了说服公公，公公是宋朝的子民，我是宋朝的帝姬，而家母，也是宋朝的妃子。当年母亲肯让公公为她作画，是因为感谢公公的忠心可鉴，如果家母知道公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做敌国的奴才，母亲决不会让公公替她作画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面对安子的咄咄逼人。李马的心理防线已经溃了一大半，只剩嘴上还在挣扎。

    安子见他痛苦地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再逼他，而是给他一个思考的空间，自己却拨亮了烛火，慢慢地将画伸向火苗。

    李马见状，大吃一惊，一把挥掉安子的手：“你要干什么！”

    安子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公公很难选择，换作是我，也一样为难。我原以为这世上最有资格收藏母亲的画像的只有公公一人，可惜公公觉得我是用母亲的画来逼你，那就算了，不如让它陪母亲去吧。”

    “你住手！你这样还是在逼我……”李马无力地说道。

    “公公，你说得对，无论我怎么做，我既已拿出画像，就是在逼您了。可是公公有没有想过，就像公公说的，如果金国人真的灭了大宋，温仁也堂而皇之地以他真正的身份坐上皇帝宝座，他们还容得下你么？与其以后做奴才死，不如现在为忠臣亡！安子向你保证，若公公肯帮忙，他日康王夺回皇位，他敢杀了公公，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安子坚决地说道，目光不容一丝质疑。

    “孩子……”李马终于痛哭流涕，点头答应。

    这是他第二次叫安子“孩子”，有那么一刹那，安子觉得他就是自己的父亲，顿时心里如五味杂陈。自从到了宋朝，还没有一个人这样称呼过自己。

    平静了以后，李马小心地收起那幅画，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安子担忧地看了看门外，问道：“公公出来多时，方便吗？”

    李马微微一笑：“我要出来，自然是不能让他醒了。”

    安子心下会意，赶紧请李马坐下，给他重新倒了杯茶，只是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当下两人也不计较，喝着凉水，开始详细地谈起计划来。

    待李马走开，迟旭适时走了出来，微笑地看着安子。

    “主子果然厉害，李马居然答应了。”

    安子回想刚才李马的反应，叹道：“每个人都有他心里最柔弱的地方，一如我的子虚，你的红冉。”

    听到安子说红冉，迟旭有些意外：“主子如何知道……”

    “红冉是朱家的后代，你不是，却甘心为她出生入死，除了爱情，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情愫能支撑你到现在的。他也一样，他是个太监，入宫后才认识朱芙吟，这一辈子可能爱过的唯一一个女人就是她。”

    迟旭沉默，安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凉凉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竟然利用他对母亲的感情？”

    迟旭摇头：“你是为了国家大事，可以理解，贵仪娘娘如果知道也会原谅你的。”

    安子闻言，伧然一笑：“谢谢你，为我开脱。”然后正色说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尽快动手，我担心李马会变卦，那就麻烦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宫变（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宫变（一）

    一辆马车晃悠悠地驶向宫门。守门的侍卫例行公事地拦下马车做检查，平时宫门也就三四个侍卫，最近因为温仁也的小心，已经增加了一倍。

    “哪个宫的啊？”话音刚落，侍卫一看，马车前的太监面孔陌生，不禁问道，“你是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边说边伸手向他要出行的牌子。

    迟旭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捏着嗓子说道：“是，小的刚入宫没几天。”言语间不敢正面看侍卫，如果那个几个侍卫记性好一点，应该记得迟旭两天前曾和安子入宫过一次。

    马车里探出一个头来：“怎么？我的人也要问？耽误了皇上的差事，你担待得起么？”

    侍卫一看竟是皇上身边最红的李公公，当即把目光从迟旭身上转移开来，换了一副嘴脸，讪笑着说道：“哟，小的不知是李公公，小的该死！快请！”一边扯着嗓子招呼放行。

    迟旭一个快马加鞭，飞快出了宫，剩下身后几个侍卫望着马车，小声嘀咕：“李公公今天怎么换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刻也不停歇地直奔京城最大的茶楼“一茗堂”。一茗堂向来生意兴隆，出名的倒不是这里的茶，而是茶楼里时常有些即兴的节目，比如请名角唱戏什么的，着实吸引了不少王公贵胄。

    李马下了车，故做轻松地摇着扇子进了茶楼，很快，就被茶楼的伙计带到贵宾房。

    李马留下迟旭在外面看着，略为忐忑地开了门，久等多时的韩世忠夫妇忙热情地迎了上去。让李马不安的是，站在那等的还有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便是康王赵构。

    不知为什么，李马看见赵构比以前消瘦了许多，竟有些感慨，毕竟是伺候多年的主子了，眼眶一热，赶紧跪下：“奴才拜见康王……不，拜见皇上……”

    赵构对自己以前想致李马于死地的行径已经十分后悔了，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自己的命运竟与他息息相关，当下赶紧双手将他扶起，一时间却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尴尬地说道：“公公快快请起。”

    李马闻言，觉得赵构和自己生疏了许多，记得以前他都叫自己“小李子”的。

    梁红玉见状，赶紧拉了拉韩世忠。韩世忠会意，忙打圆场道：“公公此次出来，定是不能耽搁太久，我看事不宜迟，快些入宫为好，今后，有的是时间聊以前的事。”

    梁红玉只微笑着点了点头。李马将赵构上下看了看，有些为难地说道：“如今宫里那个人听了些风声，守卫倍加森严，皇上就这么去，恐怕……”

    “公公有什么法子？”赵构这回诚恳地问道。

    “怕是得委屈皇上……”李马艰难地说道。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赵构乔装一番。

    赵构忙表态：“大丈夫能屈能伸，公公要我扮什么，尽管说。”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无非是假扮太监。

    李马想了想说道：“适才出来的时候，守门侍卫已经看过了，奴才就带了一个太监出来，所以皇上扮太监恐怕不行。我看……要委屈皇上，扮个女人。”

    李马这个想法不无道理，历任皇帝都有拈花惹草的癖好，尽管后宫佳丽无数。却都是严守规矩的，少了几分风情，家花不如野花香，所以常常有偷偷出宫到那风月场所去的事情发生。温仁也虽然不能行男人之事，但这个秘密只有李马一个人知道，其他人是不清楚的。自他登基以来，还未见过他偷偷出宫过，若是李马带个妖冶的女人回去，也算解了他们的疑惑，原来这皇帝不似其他的，不必亲自出去，倒是叫贴身的太监给带回来。

    叫堂堂一个皇帝扮成ji女，这以后要传了出去，赵构这皇帝做得可就憋屈了。梁红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做这样的决定，他日必将引火烧身。哪一个皇帝会让知道自己自己丑闻的人活着。

    况且要真这样做了，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李马，还有韩世忠夫妇，弄不好，赵构以后连他们夫妇也给灭了口了。

    当下反驳道：“这怎么行，皇上乃九五之尊，扮个太监已经是莫大的委屈了，怎可扮歌女？”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忙小心地看了赵构一眼，退到韩世忠身后。

    赵构沉默片刻，却说道：“就依公公的话行事，当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我扮个女人又如何。在金国几年。我不过也是个阶下囚，受尽白眼，连最低等的狱卒都可以羞辱我，又有谁拿我当人对待过？今日若连这点气都不能忍，将来何以治天下？”

    李马闻言，感动得连忙跪下：“皇上能有此气度，实乃我大宋之幸！奴才豁了老命，也要将皇上安全送入宫中。今日的事，奴才必将烂在心里，他日若透露半点风声，但凭皇上割了奴才的舌头。”

    韩世忠夫妇闻言，也赶紧表态立誓，赵构自然是安抚一番，称他们是忠诚之举，乃形势所逼云云。

    当下不再多说，按计划的将赵构做了打扮，还别说，他身体瘦弱，穿上女人的衣服，化上妆，还真像个女人，若加上三分羞涩，还颇有风韵。三人看在眼里。嘴上却不敢称赞。一切准备停当后，韩世忠说道：“公公，皇上就交给你了。我和岳将军的兵马随时候着，如有意外，就使信号。我们随时准备护驾。”

    李马的马车回到宫门时，守卫的士兵又例行公事了一番，不过，这会客气多了，只是上前打了招呼：“李公公，这么快就回来啦。”

    李马从窗口伸出张银票：“今儿个没有马车从这里出入过，记住了？”说着。故意将窗帘撩开。

    窗户的帘子被掀起的一刻，侍卫依稀看见一个侧面的，轮廓清秀的女人，娇羞地低着头。当即会意一笑，收了银票：“是，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安子正焦急地呆在房间里，宛娘没有要求她出来练舞，对她来说，能避着安子就尽量不去骚扰她，这让安子有了思索的空间。在迟旭和李马没有回来的时候，她最好哪都不要去，稍一个不留神，都有可能坏了全盘的计划。

    门被轻轻地叩了三下，安子激动地跳了起来，开门的时候，如愿地看到熟悉的两张脸，看到赵构，略微一愣，以为是从哪多出来的歌姬，细看之下，才发觉竟然是他，当下虽觉得有几分好笑，却不敢多说，赶紧将他们让进来。

    “有劳公公了！”安子谢道。

    “别说这些，皇上先留在这安顿好，记住不要轻易开门。如果有人查房，找个借口推脱了。等事办好之后，我会亲自来接皇上。”李马嘱咐道。

    “如此，多谢公公了。公公要多加小心。”安子感激地看着李马。

    李马离开的时候，屋里的人都没有发觉，远远的柱子边，藏着一双眼睛……

    ********************************

    秦府。

    秦桧正搂着宠妾喝酒，突然下人来报：“老爷，金公子来了！”

    下人的话把秦桧吓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当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下人一看，紧张得赶紧叫道：“老爷……我，您……”手伸了伸又缩了回来。以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触碰秦桧。

    小妾边给秦桧拍着背，边训斥道：“你这奴才！不长眼睛的，没看见老爷在喝酒吗？看老爷不收拾你！”

    秦桧整了整情绪，却没空理会下人，只问道：“他人在哪？”

    “在书房候着。”

    秦桧一听，赶紧撇下小妾，三步并做两步，直奔书房，一开房门，果然见完颜宗弼站在书房看着墙上的画。

    “王爷……”秦桧忙行礼道。

    “看来你闲得很啊，我走了没多久，这屋里的字画都换了一遍了。”完颜宗弼冷冷地说道。

    “这……都是一些不上台面的画，难得王爷入得了眼。您若喜欢，我叫他们亲手送您府上。”秦桧的沁出一头冷汗，他没事不会亲自来宋境，一来就肯定有大事。

    “我没空跟你聊画的事。我只问你，赵构已经回宋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这个，小的确实听说了， 也派了人去找过，但是一直没有康……那个人的消息。”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他的下落了，有时间整这些书画。”完颜宗弼说着，拣起一卷画卷，淡淡地瞄了一眼。

    秦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正僵持不下，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朝中见到安子，忙将话题引开：“王爷，小的前几日看见仪妃娘娘了。”

    闻言，完颜宗弼脸色顿变，暂时将赵构的事抛在脑后，问道：“她……果真还活着？”自从那天安子从秦府离开了，他便再没见过她，和尚原一战，逃回去的乌鲁曾经跟自己说过，安子出现在了战场。但他一直不大相信，即使她有点小聪明，也决不可能亲自领军上战场。

    “是啊，她没死，听说她投靠了韩世忠，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前几日看见她，竟是在皇宫。”

    “你说她去了皇宫？难道，她又做歌姬？”完颜宗弼不像问，倒像是自言自语道。

    秦桧赶紧答道：“正是，她正是跳舞给皇上看。小的也觉得奇怪，她怎么又回来了。”

    完颜宗弼把所有的事情串了串，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心头，和尚原战役，赵构的失踪，还有安子莫名其妙又回到皇宫。如果这一切都互有联系，那么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想办法，让我入宫一次。”完颜宗弼果断地下命令道。

    这次他要见两个人，一个是温仁也，一个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王爷几时去？”

    “越快越好！”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宫变（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宫变（二）

    李马小心翼翼地将一包药粉藏在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进了太和殿。温仁也正坐在里面阅读奏章。抬眼看见李马，只说了声：“造办的事情吩咐好了？”

    “奴才已经吩咐好了，只等东西到了，过过目便是。这是清单。”说着李马呈上一张纸。这李马不仅是温仁也贴身的太监，还是宫里负责造办的太监总管，这个差事是宫里难得的肥差，也是温仁也特意赏他的好差事。

    “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温仁也挥了挥手，头也没有抬起。

    李马小心收了清单，接着说道：“皇上，该用午膳了。”

    温仁也这才认真看了看外头，一缕阳光泻进太和殿。果然已是正午时分了。不禁觉得有些疲惫，放下手里的卷宗说道：“时候不早了，朕不知觉间，竟忘了时辰。”

    “皇上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可千万要保重龙体。”李马恭维道，紧接着长唤一声：“伺候皇上用膳——”

    话音刚落，太和殿的门被打开，随即进来几个年轻太监，李马看了看。这几个人都是自己的亲信，今天是刻意安排他们几个候在门外的。温仁也走下殿来，正欲跟他们走，突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径自走了进来。

    李马心理暗暗不舒服，不知道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太监有什么事，当即觉得有几分异常，一般的太监有什么事都得先通报了自己，今天这个奴才怎么这么大胆。当下仔细观察了这太监一番，这才发觉，这太监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正想着，许是新来的不懂得规矩，找个借口喝退他便是。

    可是，他总觉得隐隐的哪里不对。这个奴才不似一般的奴才，卑躬屈膝，倒是直着腰板，身材魁梧，那张脸孔看不出半点表情，除了眼睛会动，脸部的肌肉都不动的。

    只听得他低头说道：“皇上，您要得四两黄金，奴才给您捎来了。”说话间，并未按常规的双膝跪下。

    这话说得让人听了蹊跷，李马狐疑地看了这个太监一眼，太监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好象仅仅是报告了一件事而已。

    谁想。温仁也听了这话，竟吓得面色苍白，语无伦次起来：“哦……朕……朕知道了，你且……呈上来，其他人先退下！”

    李马见状，越发生疑了，当下却不能多问，只得悻悻地退了出来。

    一退到外面，李马就揪住其中一个太监问：“这个奴才是哪个宫的？刚才皇上叫他拿黄金做什么？”

    结果一问三不知，个个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李马暗觉不好，想了一想，只吩咐道：“你们几个在这守着，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我去去便来，皇上若问起，就说我去御膳房了。”

    说完，李马大步向和音院走去。

    门响起三声渐重的叩门声后，安子欣喜若狂地打开门，预料中地看见李马，忙问道：“公公，这么快就办好了？”

    李马摇了摇头。摇得安子等人的心落了千丈，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马当即将那太监的事说了，只说温仁也把他们几个全遣了出去，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他觉得那个太监很可疑。

    安子细细回味着那太监的话“您要的四两黄金”，一个皇上要黄金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只要四两黄金？又听得李马说那个人除了眼睛会动，脸上的肌肉都不会动。这除了易容术再无其他可能，安子记得，子虚曾经说过，易容术有分等次，易容术技术含量高的，贴上去的肉仿佛生在脸上的一般，会随着人的一笑一颦做出生理的抖动，造假拙劣的，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猛地，安子想起一个人，在秦府的时候，完颜宗弼的易容术曾经被子虚轻易地看穿了。

    “黄金”，“四两”，除了金国梁王府的四皇子，还有谁？而且除了他，能不下跪，能让温仁也惊慌失措的还能有谁？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安子宛如一盆冷水从上至下，把自己浇得拔凉拔凉的，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他，如果真的是他，事情会棘手很多。终究。他还是先登一步了。

    安子无力地瘫在椅子上：“他就是完颜宗弼。”

    迟旭闻言，心里也陡然一沉。

    赵构听到这个名字，大吃一惊，脸上本能地现出一丝恐惧的神色，随即，恐惧化成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他，更好！他竟敢只身到我大宋皇宫，真是天助我也，既落到我手上，就休想再回金国。”

    言语间自信得好象他现在已经是宋朝的皇帝了，边说还边四下找凶器，可惜找遍整间屋子也找不到可以拿得出手的武器。

    安子无语，小心地提醒他：“皇上，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如何将温仁也除去才是正经。”

    一句话，说得赵构没了动作，是啊，如果被完颜宗弼干涉了，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就暴了光，别说当皇帝，连小命都难保。而完颜宗弼这时候入宫，若不是为赵构而来。又是为谁？如今温仁也还握着实权，他若知道有人要取他性命，绝对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一干人等给杀了。

    韩世忠和岳飞的军队虽然可以叫到，但是完颜宗弼能潜入皇宫，必定是有人引荐的，那么他的势力就已经率先到了皇宫，任韩岳的军队再快，也赶不及。

    愤怒被慌张浇灭了，几年的囚禁生活让赵构面对完颜宗弼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慌乱中，他只不知所措地问道：“这……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安子和李马很汗颜地看着赵构，若不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正有点想放弃的冲动了，原以为，真的赵构会是一条龙，没想到，在完颜宗弼面前，他始终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原来，历史真的是不能改变的，安子和这么多的人共同的努力，还没到最后关头，他就泄了气，失了胆。他日即使做上那颠峰之位，也是屈服在金国之下。

    这就是子虚为之努力要献身的国家，那么多人的生命，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软弱无庸的国君。

    想到子虚，安子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给了赵构一巴掌：“皇上！敌人当前，你怎可自己先乱了阵脚？你要记住，你才是真正的天子！而且，你现在不是在金国的地牢里，而是站在大宋的土地上！”

    安子的举动让赵构和李马迟旭都傻了眼，其实他们不知道，安子打这一巴掌，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恨铁不成钢，但是内心里面，还带着对那个阴魂不散的完颜宗弼的怨气，听到他入宫的消息，自己先火冒三丈了，赵构生生地受了她带着怨气的一巴掌。

    李马吓得大气不敢喘，赵构被打了一下，也懵了，好在，毕竟是有一腔抱负的。只是被完颜宗弼的名字给吓着了而已，当下醒悟过来，不仅不敢追究安子这一巴掌，反而说道：“多谢妹妹将我打醒。”

    其实安子打完就后悔了，她担心赵构万一是个小人，秋后算帐就麻烦了，这会听到他这么说，赶紧顺着台阶爬下来，检讨了自己举动不对的地方，强调这样做是为了给他鼓劲。然后如此对李马交代了一番。

    ***************************************

    李马刚到太和殿，就听得里面传出温仁也叫传御膳的声音，他特别嘱咐今天中午的膳食就在太和殿吃。

    李马一听，知道事情出现了枝节，温仁也平素喜欢在寝宫用膳，这会突然换了地方，自己原先在温仁也的寝宫布下的人暂时是用不着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温仁也叫膳食搬到这，无非是想和完颜宗弼一起用膳，而在膳食里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皇上的膳食要经过几道检查程序，还得找人试吃。

    还有一种方式，是凭武力拿下，可是这也不妥，一来，这次事件是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再者，完颜宗弼能入宫，绝不是他想进来就进来的，一定是有人协助；其三，完颜宗弼是不是只身来宋，还是疑问，若是带了兵马来，贸然用武力，岳飞和韩世忠的兵马还在宫外，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怕宋朝现在就要改朝换代了。

    下人摆好了膳食，温仁也不出所料地喝退所有人，仅留下完颜宗弼一人。李马关上殿门，只听得下人小声说道：“公公，那是……”

    安子身着华艳的演出服，身后跟着迟旭，从走廊的另一头款款走了过来。

    李马心下会意，在门外禀报：“皇上，紫颦姑娘求见。”

    温仁也一听，脸色顿变，下意识地看了完颜宗弼一眼。若是别人，自然是问也无须问，直接连李马一并骂一顿，可是那是安子。

    “紫颦是谁？”完颜宗弼从温仁也的眼睛里猜到这个女人不寻常。

    “就是……仪妃娘娘。”

    完颜宗弼一听，眯起眼睛，想必他真实的脸上已然勾起一抹笑意，玩味地说道：“是吗？她又要来献舞？我倒想看看她的舞技如何。”

    温仁也闻言，赶紧召安子入殿。

    踏进殿门的一刻，安子看见了眼前这个久未谋面的男人，虽然现在见的仍然不是他的真面容，却远远地就能感觉到他逼人的气势。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宫变（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宫变（三）

    第127章

    安子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原本以为自己会心如死水，却在走近他的时候，被他灼人的目光注视得还是乱了心绪。

    轻轻地将目光移开，她决不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明明知道是他，却还是装作不认识，刻意将他忽略。

    当下优雅地行了礼，柔声说道：“紫颦为皇上献上一支舞，以助雅兴。”不等温仁也表态，便开始在迟旭的节拍下翩翩起舞。许是因为完颜宗弼在，安子那些魅惑人心的动作竟有些拘束。连眼神都有些不自然了。

    完颜宗弼看着她穿着暴露，搔首弄姿，重要的是，她的媚眼，她**的动作竟不是做给自己看的，这让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若不是因了特殊的事情，他一定会提起她狠狠教训她一顿。

    她无缘无故主动跑来给温仁也献舞，还带了迟旭。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舞，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知道站在这的就是自己。不仅如此，李马应该也知道了，否则，一个歌姬骚扰皇上用膳，他不应该禀报皇上，而是应该直接挡了，顺便定安子的罪，拉她出去才对。

    所有的一切表明，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不善，这个时候，无论自己怎么生气都得忍住，她会出现在这里，十之八九是冲自己来的。

    完颜宗弼的耐性在安子的意料之中，她的脸上增添了一份笑意，很好，越是这样，她越有挑战的快感。

    她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能将他引开。如果不能引开，那就一并除了。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安子的心抖了一下。

    温仁也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安子的舞姿，见她跳完，只是僵硬地鼓了两下掌，说道：“紫颦舞技有了极大的进展，来人，赏银一百两！”试图想用钱把她打发了。

    太和殿里的气氛怪得让人窒息。

    安子闻言，立即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不管怎么样，钱她是喜欢的。收了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温仁也的举动让她明白，他一定是听了完颜宗弼什么话，正想赶自己走呢。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让我进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易再送我走。

    安子轻盈地走到温仁也跟前，亲自倒了一杯酒，一不小心，手一抖，手臂上的珠子碰到了杯子。安子却浑然不觉，依旧笑盈盈地端着杯子递到温仁也眼前：“紫颦敬皇上一杯，祝皇上福寿安康，大宋国泰民安。”声音嗲得让人在炎热的天气里，直觉得背上丝丝凉意。

    温仁也无奈地接过酒，一旁的完颜宗弼没有忽略安子手链的佩珠碰到杯子的细节，他比谁都清楚，安子身上带着的各种各样的毒药。于是在温仁也准备要喝下酒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一声。

    温仁也端到嘴边的杯子又放了下来，只听得完颜宗弼说道：“皇上的膳食还未有人试过，还不叫试食的太监上来！”

    温仁也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说道：“对……快传试食太监！”

    安子听到完颜宗弼的声音。尽管心里早已确定就是他，在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的时候，还是有一丝隐隐的疼，她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阴不阳地说道：“皇上，膳食也放了许久了，再等就凉了，您身边刚好有一个太监，何必再另传别的？”

    闻言，温仁也条件反射地说道：“放肆！”一出口，就惊觉自己的失言，赶紧闭了嘴。

    安子嘲讽道：“皇上，为主子试吃是奴才的本分，皇上何以要袒护一个奴才？若是皇上不嫌弃紫颦身份卑微，紫颦愿意为皇上试吃。”

    安子话说到这份上，一时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这酒里是否真有毒。温仁也自然是不敢真叫她吃，没毒倒罢了，万一里面真有毒，把安子给毒死了，怎么和完颜宗弼交代？

    正踌躇，试吃的太监来了，其实这试吃太监原是跟着温仁也左右的，平素都在他寝宫里，听说膳食搬到太和殿，也已经跟了过来，只是到了门口，见皇上没有要吃的意思，就候在门口。不敢进去。这会听见传自己，赶紧走了进来。

    太监将桌上的酒菜都用银针试了一遍，又一一试吃了，观察了一会，也未见异常，温仁也这才放下心来，安子确实没在酒菜里下毒。

    完颜宗弼压根不相信安子真的只是想敬他酒，就嘱咐人把那酒杯也换了，换了一个新的杯子。温仁也原本想请完颜宗弼一起用膳的，这会这个局面倒不方便了。当下有一筷没一筷地吃了起来。

    安子见时机差不多了，只说不打扰皇上用膳，要退了去。温仁也如释重负，赶紧准了。

    安子刚走出门口，就见一袭黑影闪过，三两下将安子如小鸡一般提了起来，伴着安子的大叫声，殿前众太监的惊呼声，抓刺客声，安子和黑衣人远远地逃开去。

    完颜宗弼听到安子的呼叫声，下意识地要去营救她，刚迈出一步，突然警觉，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脚步开始犹豫着，先看看状况再说。

    温仁也大惊失色，赶紧下令捉拿刺客。只听得门口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门叫道：“呀，紫颦姑娘受伤了，这地上怎么一滩的血呀！”

    完颜宗弼一听，安子受伤了，再看迟旭早在安子呼叫的一瞬间就追了出去，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赶紧跑到门口一看，果然地上一滩着实不少的血，安子定是受重伤了，如果那个不名黑衣人真对安子下手。他会后悔一辈子。当下二话不说，赶紧飞身追了出去。

    很快，侍卫闻风赶来，正准备迎头去追，却被温仁也叫住了，理由是，完颜宗弼假扮太监，这会却有绝世轻功，万一被侍卫们发现可疑的地方就麻烦了，当下强作镇定说道：“都别追了，刺客看样子是冲那歌姬来的。”

    李马赶紧附和道：“对，区区一个歌姬，怎么比得皇上的龙体，都给我留在这守着皇上！”

    门外，乌殃殃来了一群侍卫，把太和殿围得水泄不通。

    完颜宗弼追了一阵，越追越觉得不对劲，那黑衣人和安子竟没了踪影。连迟旭也没了踪影，这让完颜宗弼没有了继续追下去的念头。自己本身就是混进来的，又是以太监的模样，万一中途遇上个半大不大的主子，就麻烦了。当下决定先回去问问再说。

    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正朝自己走来，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她应该是公主身份，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完颜宗弼静静地低着头退在一旁。谁想，越是不想招惹人，人却越是招惹上自己，那个女人走到自己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哎，你是哪个宫的太监？跟我到荣华宫搬点东西，我正愁找不到人呢。”

    完颜宗弼真想把她掐死：“皇上叫奴才办一件差事，奴才正要回话呢。”

    女人明显的不悦：“皇上要你办什么事？”

    “这……”完颜宗弼不过是找个理由推脱，根本没想到办什么，不过，他这犹豫得，不像编不出理由。倒像是皇上的秘密不能说一般。

    “行了行了，荣华宫就在前头，你顺手搬我拿完东西，再去回复皇上吧。”女人扬了扬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恐怕不合适……”完颜宗弼越发想打她了，宋朝皇宫是怎么了，一个公主居然能挡皇上的事，她算什么，当她是太后啊，再说了，他都故意装作皇上的事是要紧的事，她居然还纠缠，这个女人，看来和温仁也的交情不一般。

    “你这奴才，好没有眼力，你可知公主是谁么？她可是柔福公主！”其中一个宫女有些看不过，忍不住批评他道。

    完颜宗弼这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赵嬛嬛一模一样，先前没有看清楚，这会看清楚了，却让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眼前这个赵嬛嬛除了面容相似，气质言行都差了真的赵嬛嬛一截。真的赵嬛嬛如今还在金国，这个出现在宋宫中的柔福帝姬不知是从哪来的冒牌货。不过，宋宫里再多冒牌货也与自己无关，只要她不妨碍自己。

    “奴才刚入宫不久，有眼无珠，不知是柔福公主，奴才这就跟您去。”

    赵嬛嬛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宫女说道：“咿？那个太监呢？”众人一转身，才发现，完颜宗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了。

    “行了，你们都退下。”赵嬛嬛没有太吃惊的表情，而是淡淡地喝退下人，然后悄悄走近就近的一间屋子内。

    刚进了门，赵嬛嬛就跪在尹天衣面前：“主子，他没有跟我来，我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了。有劳了。”尹天衣点了点头，说道。

    “主子，那解药……”赵嬛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事成之后，我定会亲自交到你那，只要你听话，我对听话的人一向很仁慈。”说完，尹天衣邪魅一笑，消失在赵嬛嬛眼前。

    完颜宗弼边走边想，早知道不跟她费那么多唇舌，使了轻功离开，她们也浑然不觉。当下赶紧直奔太和殿。

    太和殿前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疏散，侍卫已经疏散，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皇上已经不在这，一种是刺客被抓住了。前者显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命令，温仁也应该不敢贸然离开，唯一的可能是后者，难道，安子安全了？

    推开门的一刻，眼前的一切让完颜宗弼大吃一惊。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宫变（四）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宫变（四）

    偌大一个太和殿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侍卫。还有几个太监，其中包括李马，最让完颜宗弼震惊的，温仁也也躺其中，殿内的东西横七竖八，那些膳食撒得遍地都是。

    他们身上没有刀痕，不像是被利器杀害的。再看他们的脸色，没有发黑，也未见七窍流血等症状，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除了这些，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倒地的方法只有一个，迷烟。

    有人用了迷烟，迷倒了这么多人，然后把太和殿内外的人都拖到殿内，再把门掩上，从外面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做这么多事情，决非一个人所为，完颜宗弼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个黑衣人。

    也由不得他不想到，他果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只不过。目前还没弄清楚，他们把自己调走后，仅仅迷晕他们是为什么。

    太和殿上空，响起一声长长的，如鹰般的叫声。

    完颜宗弼发完信号，又走进殿内，仔细地查看着每个人的症状。突然，几声“稀漱”的声音让他警觉起来，听这声音，分明是有人躲在殿后，而且不只一个人。

    当下捡了地上侍卫的一把剑，他是以太监身份混进来的，身上自然不能带佩剑，不过小个的武器，比如暗器，短刀是必备的。

    果然，后殿闪出三个人来，四目相望的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三人竟是安子，迟旭，还有，赵构。

    这个赵构毫无疑问是真的，因为他穿着和温仁也一样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连腰带都没有系好，显然是试图冒充温仁也，躲在后殿换衣服。看见完颜宗弼的一刻。惊得只剩瞪着眼睛，却说不出半句话。

    迟旭在过了最初的惊愕后，下意识地站在前面，把安子和赵构护在身后。

    安子见状，一把拉开迟旭，冲到跟前，说道：“完颜宗弼，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完颜宗弼冷冷地说道，脸上难掩的怒意。这个女人，居然利用自己的感情，引自己离开，试图上演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安子一看，事情还没办成，他这么快就折回来了，索性豁出去，大声说道：“完颜宗弼，你妄想用控制温仁也，来控制大宋。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康王才是真命天子，我们这么做，不过是顺应天意。如今就你孤身一人，若我们以皇上的旨意下令。你能有几分胜算？”

    “我生平最恨别人威胁我。”完颜宗弼说完，握紧了手中的剑。

    “放肆！来人！”安子见他要动手，当下有些紧张，虽然大声地喊着，声音还是略微带点颤抖。

    可惜话未说完，几只带着闪光的飞镖从完颜宗弼的袖子里飞出来，迟旭眼疾手快，飞身挡落，却未想，百密一疏，漏了其中一支，飞镖不偏不倚，直中赵构喉咙，赵构连最后的喊叫都没发出，只听到一个沉闷的喉音，便应声倒地。

    安子张大嘴巴，掩盖不住的震惊，继而转为愤怒，自己为之努力了这么久，却被完颜宗弼一招毁了，当下怒火中烧，胡乱地抓起地上一把剑就朝完颜宗弼砍去：“完颜宗弼，我杀了你！”

    房梁上终于下来不少人，可惜来的不是宫内的侍卫，而是几个黑衣人，他们围在完颜宗弼周围，看那架势，很明显，不是安子的人。

    几把刀架在没跑出几步的安子脖子上。还顺便点了她的穴道，安子举着剑站在那，身着艳服，别有一番风情。

    安子做了人质，迟旭无奈，被迫放下手中的剑，然后乖乖束手就擒。

    太和殿门外，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周围，让人几欲窒息。

    “王爷，我们来迟了。”其中一个说道。

    那个人的南方口音，让安子眉头一皱。

    “完颜宗弼，你以为你这样出得了皇宫么？”安子冷冷地说道。

    完颜宗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能进来，自然能出得去。

    他慢慢地走近安子，假的面孔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灼得人难受，他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记起以前的事？”

    安子哑然失笑，在他看来，自己会对他怀有莫大的仇恨，是因为赵圆珠记起了之前的国恨家仇，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竟连一丝悔意也没有。

    安子鄙视地看着他。心里刀割一样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巨大的伤心和怨恨让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所有的棋子才走了一招，当下看了看门外，如果时间会对，外头的人应该有所行动了。

    “完颜宗弼，你少跟多费唇舌了，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只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最好别放过我。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直到亲手杀了你为止。”

    一抹杀意从完颜宗弼眼里透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迟旭有些紧张，他不明白安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只需再一下子，只要坚持一会，韩世忠的兵马就会逼入皇宫了。

    完颜宗弼将剑高高地举起，作势要向安子砍去，剑在空中摆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赵构都死了，你还想夺回你们赵家的江山？大宋之所以为我金国所灭，就是因为宋朝没有一个能君。你何苦跟我作对，做我的女人，他日我坐上那个位子，你就是我的皇后。宋朝，是我的江山，也是你的江山。”

    “哈哈哈。”安子的眼泪终于在掩饰的笑声中倾泻而下，他以为他是谁？把我伤害得伤痕累累，然后给我一个后位，就可以化了他所有的过错？他以为世间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向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

    “完颜宗弼，你想要我做你的皇后，可以，你用你的命祭奠子虚，祭奠大宋吧！”安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眼里是喷发而出的怒火。

    完颜宗弼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黑衣人说道：“不好了，王爷，岳飞等人的兵马入宫了。”

    另一个黑衣人闻言赶紧劝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人还在城外，您还是先离开再说吧。先带这两个人回去。以后再处置也不迟。”

    “是啊，王爷。”又有几个人附和道。

    完颜宗弼看着安子，安子一脸伤心和绝望，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底为什么有那么多永远无法融化的恨，她像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又不像，以前的赵圆珠胆怯柔弱，若不是蒲察氏鼓动协助她逃离，谅她也不敢离开梁王府半步。当初，他就是气愤，连赵圆珠都敢在新婚之夜离开，所以发誓一定要找到她。

    可是他找到了，却找到一个和过去全然不同的女人。她时而灵动娇俏，时而冷若冰霜。有时笨得让人汗颜，有时聪慧阴狠得让人震惊。她从一个满眼忧伤的弱女子，到一个可以在战场上除掉自己千军万马的女将领。按理说，他应该恨她，应该杀她而后快，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在她的恨面前，自己有一种无力感。

    他爱她，他早已从一开始的征服欲，到彻底地爱上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这样折磨他的内心。如果，她不是赵圆珠，不是宋朝的帝姬，那该多好。

    “走。”完颜宗弼终于吐出一个字。

    “那他们俩……”

    “算了。让他们留下吧。”既然她那么恨自己，或许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完颜宗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如刀绞，这次，他是真的放弃了。

    安之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仪妃。

    安子望着完颜宗弼的背影，依稀看到在梁王府时，他满身的落寞。心里不知觉间就抽了一下。

    待他们走远了，迟旭走近安子，由衷地赞叹道：“主子，还是你神机妙算，把**下在赵构身上，而不是温仁也。”

    “他以为我们想用赵构换掉温仁也，却不知道，他亲手杀的，就是他安插的假皇帝。你也配合得不错啊，适时点了他的穴道，晚一步，被他发出声音，就骗不过完颜宗弼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把温仁也的假面具摘了，换上太监的衣服，再把这些人弄醒了，只说宫里来了刺客，死了几个太监，皇上虚惊一场，尚无大碍。”安子说完，对着后殿叫了一声：“你该出来了，还有事没做呢。”

    尹天衣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素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有这等热闹，你会不来凑凑？我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安子没有忘记，尹天衣带走自己的时候，地上有一滩血。

    “素素这么关心我，我即使有了伤，也会不治而愈啊。”尹天衣说着，转了转身，果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安子笑了笑，他没有受伤，肯定是借了什么动物的血冒充的了。还别说，不见点血，完颜宗弼还真上不了当。

    “没受伤就好，我才懒得关心你，不过是看看你还有没力气做事情呢。”安子白了他一眼说道，“麻烦你……不，你留下来，和我处理这里的事，迟旭去通知韩将军，叫他们的兵马别来了，这里没事了，赶紧出城。”

    她清楚地听到黑衣人说他们的人在城外，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兵马，京城就糟糕了，韩世忠和岳飞的兵马正在往皇宫里来，这会形成一种多么可怕的局面，金军极有可能包围整个京城！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宫变（五）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宫变（五）

    迟旭急匆匆地出了太和殿。留下尹天衣和安子两个人，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拿出来吧。”安子伸手道，用的迷香是尹天衣提供的，解药自然也在他身上。

    尹天衣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赵构穿上龙袍，你就得穿上嫁衣。”说着，色迷迷地把安子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安子现在的穿着这么暴露，白白让他享了眼福。

    安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瓶子，白了他一眼：“知道了。我既答应了，自然会做到。”

    说着，将药瓶一一凑到他们鼻子跟前。

    片刻，仍不见他们都苏醒的迹象，安子狐疑地看着尹天衣：“怎么回事？”

    尹天衣原本一脸轻松的模样，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忙走到他们跟前，认真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尹天衣脸色陡然变了。

    “他们中的，不是我的迷香！”

    这话一出，把安子也生生吓出一身汗来。她明明记得，迷香是自己和迟旭亲手放的，怎么可能不是？当下赶忙奔到赵构面前，仔细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尚有一丝气息。这么说，他们中的另一种毒，仍然是**。

    有人，在安子给殿内的人下**的同时，下了另一种**。而这个人，显然轻功了得，竟连迟旭都没有发觉。

    “依你之见，他们中的是什么迷烟？”安子只好求助见多识广的尹天衣

    尹天衣皱着眉头一个个地看了过去，有一个细节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就是，每个中毒的人，额头都微微泛红，这种症状，他依稀记得，在很久以前有见过一次，如果真的是他……尹天衣的心隐隐作痛。

    正想张口告诉安子，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安子和尹天衣警觉地相视一望，然后双双晕倒。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满心成就感地看着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然后一步一步踱到安子跟前，俯下身来。得意地说道：“安之素，你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从你又进宫开始，我就怀疑你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宛娘，说话间，她举起了手中亮得耀眼的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黄雀后面还有猎人呢？”安子微笑地坐了起来，宛娘惊愕地看着她，随即觉得全身一麻，手中的刀也随之掉到地上，一只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刹那间，呼吸困难。

    尹天衣向安子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们一起闻到了迷香的味道，安子身上有玉，自然不会被迷晕，而尹天衣，则是摒住了呼吸。

    “‘引兰香’，果然是它。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尹天衣的手紧了几分。

    一缕鲜红的血从宛娘嘴角流下，却未见她有丝毫的畏惧，她露出一丝镇静的微笑，缓缓地，略微艰难地说道：

    “果然是大理皇子，对大理的毒这么精通。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引兰香’是没有解药的。”宛娘嘲讽地说道。

    安子脸色顿变，她说的没有解药是什么意思？这里的人，难道都要死？

    尹天衣知道安子担心什么，赶紧安抚她：“素素放心，中了‘引兰香’的人，不会死，不过……”说到一半，他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不过什么？”安子逼问道，在听到不会死时她略微安了安心，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但是连尹天衣都迟疑的“不过”应该相当棘手。

    尹天衣一只手招了招，安子走近他，他凑到安子耳边，悄悄说道：“男子将不能人道，比死还痛苦。”顺势吻了吻安子的耳垂，现成的豆腐，不吃白不吃。

    安子瞪了尹天衣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招。不过也终于明白了现况：宛娘用**将他们全部变成了太监！可怜赵构同学，皇帝还没做上。先从太监这个基层做起了。转念一想，李马原本就是太监，会不会雪上加霜，有性命之忧？

    当下把这个疑问问了，尹天衣安慰道：“他们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既然没事，那就得拷问拷问宛娘为什么这么做了。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安子早就觉得宛娘有些奇怪，起初还以为他也是素素之一，直到那天在尹府没看到她，才排除了这个怀疑。

    宛娘闭紧了嘴，尽管牙齿都有了松动了迹象，仍然不愿意吐露半分。

    好吧，逼问不行，那就来点硬的，安子故意朝四周看了一眼，悠然说道：“尹天衣，我想你好久没有消受美人了，眼前就是一个美人，这里又安静得很，实在是一个好地方。我且回避，你慢慢享受。”

    说完，对着脸色发白的宛娘添了句：“宛娘，尹公子是出了名的采花大盗。他会好好疼你的！”奶奶的，说来咱也是做过老鸨的！

    尹天衣有些发愣，他没想到安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笑道：“素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有我这等贤妻，笑都来不及吧，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着朝他们摆了摆手，作势要走。

    尹天衣会意，朝宛娘做了个垂涎的动作，掐着她脖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

    “你……你想干什么！”宛娘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你说呢？”尹天衣温柔的耳语让宛娘为之一颤。终于，她忍不住说道：“我说！我说！”

    安子满意地停住脚步，转身，微笑地看着宛娘，话里却是朝尹天衣说的：“相公，看来，你的魅力不比当年了。”

    尹天衣明白安子的意思，只是抿着嘴笑，心里却说道：我且记下这一笔，回去和你好好算。

    “紫颦又回到宫，我料想肯定没那么简单，而且，我见那抚琵琶的男子功力不凡，就知道你们一定有猫腻，所以你们在房里密谈的时候，悄悄跟到你们身后，听到了这个秘密……”

    听到这里，尹天衣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冷冷地说道：“以你的身手，竟然可以跟在迟旭后面做这些？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说，和你一起的是谁！”

    “没……没有别人，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宛娘略微迟疑了一会，说道。

    可惜她的迟疑肯定了她的谎话，安子知道宛娘的心思，她以为她不说出来，尹天衣就不会杀了她。此时，外面传来冲天的杀声，如果没有猜错，金军和韩岳的军队应该打起来了，不多时便会攻入城内。看来迟旭没有及时阻止他们继续入宫，外面的局势究竟怎么样，安子有一些慌乱，索性说道：

    “她不愿意说，就杀了她，不管她的幕后黑手是谁。现在把皇上移到安全的地方要紧。”

    尹天衣闻言，漠然地看着宛娘。手劲渐渐加重，死亡的感觉逼来，宛娘终于露出一丝恐惧，从满是鲜血的嘴里憋出两个字：“我说……”

    “你们为何总是要逼我呢？早说不就没事了！我可没功夫跟你磨蹭，但凡有一句假的，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是……是祝尉原叫我这么做的。”宛娘重重咳嗽了几声，艰难地说道。

    “他……”安子诧异道，这个人，是她几乎没有考虑到的。

    “其实……我是她安排在宫里的内线，那次，他出使宋朝，发现皇上有些奇怪，便叫我暗中查探，可惜皇上这几个月一直戒备森严，我不过是一个歌姬，近不了他的身。直到那天听到你们在房里说的，后来，我便通知了祝大人，祝大人决定将计就计，利用**控制皇上。”

    “他也想做大宋的太上皇？”安子心寒地说道。

    “不，他是帮二皇子做事的，如果有了宋朝的协助，二皇子可以顺利夺得太子之位……”

    安子有些糊涂了，她口中的二皇子，难道是……

    不禁疑惑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尹天衣脸上难掩的怒意已经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果然是尹天齐的人。

    其实尹天衣从“引兰香”开始，就已经猜到幕后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

    “这么说，尹天齐和祝尉原现在应该在宫里了。”安子猜测道。

    “是，外面就是他们的人。”宛娘轻声地说道。

    却宛如一块巨石沉入湖面，安子大吃一惊，外面和韩世忠的军队对战的，不是金军！竟是大理的人！

    一股莫大的恐慌感袭来，安子脸瞬间灰暗，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大宋岌岌可危，如果金军在外虎视眈眈，里面又有大理的人作乱，大宋完了，原本以为通过偷偷更换真君来减少战乱，没想到，却将大宋推入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尹天衣此时的心情难以名状，尹天齐终于亮出他的剑，自己原本以为杀了所有的素素，尹天齐就会断了各国的内线，却没想到，他早就在为自己铺后路了。他也可以掠来无数的素素，而控制人心的方式不单单只有用毒药一种。

    安子从来没见过尹天衣这么难看的脸色，他握紧的拳头在“咯吱咯吱”作响，一丝不祥的预感袭来，安子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杀意，正想开口，只见尹天衣大手一挥，宛娘来不及吐出“救命”便一命呜呼了。

    尹天衣冷然开门，愤怒和阴狠在他脸上凝固，安子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杀戮要来临了。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章 宫变（末）

    第一百三十章  宫变（末）

    安子无奈地看着身后躺着的这么多人。尹天衣走了，留下自己一人，实在做不得什么，门外，皇宫已经大乱，无数的太监宫女和那些被冷落的妃嫔尖叫着四处逃窜，5年前的阴影还在心头，此时的他们，已没有主仆的顾及，唯一的就是逃命。

    安子觉得无比茫然，她以为自己步步为营，计划周密，却没想到致皇宫如此地步，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或者像个鸵鸟一样，什么也不要去管，会少很多负罪感。

    她从未如此刻般无助过，连逃的欲望都没有。已是入秋了，尽管白天还有着秋老虎的余热，但此刻，安子觉得阵阵凉风吹来。衣着单薄的她感到了丝丝凉意。

    “安子，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安子惊愕地回头，看到地上躺着人一个个都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门外奔逃的人们。

    原本茫然的安子，听见李马关切的问候，眼睛突然就亮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有一种强烈的想哭的欲望，她惊喜地看着李马，还有不知道情况的赵构，激动地问道：“你们……真的没事？”

    “没事啊，先前的**不是计划中的吗？迟旭呢？”李马对安子的表情深感疑惑，见只有安子一个人，不由问道。

    “说来话长，你们醒了就好，赶快带皇上离开！有外敌入侵皇宫了，只怕很快就要攻进太和殿！”安子简单说完之后，想了想，将身上唯一的短刀递给李马，“公公，这是我随身的佩刀，你拿着，一定要保护好皇上，还有……你自己！”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李马听着安子像是诀别的话，惶然问道。

    “我还有别的事，等事情过了。会去找你们！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说着，安子出了太和殿，顺手把门关上，太和殿有个后殿，那里有一条通道，可以穿过水榭，通往皇宫的南水门。

    安子一路跑着，对于复杂的皇宫，一向方向感极差的她一时分不清方向，耳边响起阵阵厮杀声，她四下看了看，看见太监和宫女们都朝一个方向跑去。当下做出决定，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奔去。

    尹天衣离开的表情还在脑海中，她觉得她不能丢下尹天衣，他几乎已经失去理智，这样出去，熟悉他的尹天齐会抓住他的弱点。即使自己再怎么不愿意做他的女人，她也不愿意他就这么死去，毕竟，他曾帮过自己。

    安子飞快地跑着，皇宫很大。各个宫殿错综复杂，安子穿过东华门，一路逆着下人们奔跑的方向跑去，没有人理会安子反常的举动。不知道跑了多久，安子终于看到了砍杀的人群。

    安子惊呆了，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哪一个是敌人，哪一个是宋人，因为许多互相砍杀的人都穿着宋朝的侍卫或者太监的衣服。显然，是大理的人化装成宋人潜入了皇宫。

    只有身着士兵服饰的，是韩岳的手下。混乱中，安子找不到迟旭和韩世忠，但是一个人却映入眼帘。

    一袭白衣在众多太监和侍卫中间飞转砍杀，手中剑沾满了鲜血，不时从他手中飞出来的残肢断臂，和发出的阵阵哀号声，让整个场面愈加血腥。他在杀人，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无暇分析对手是不是真的太监或者侍卫，他把长久以来积聚的愤恨都发泄在了这些大理假冒的或者真的宋人太监侍卫上，他就像一个噬血的魔鬼，疯狂地夺取着别人的生命。

    他的疯狂和手段让两边的人汗颜，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敌是友。

    突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见安子站在那发愣，叫嚣着提了把刀就朝她砍来。安子见状，来不及躲闪，随手拔起一旁插在一个人身上的刀，血溅了安子满身。安子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腾。脑子里急中生智。想起自己曾学过的一招半式的剑舞，边大叫着边胡乱地挥了起来。

    她这一舞，把尹天衣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去，这个女人，没事跑这里来添乱不止，还到这跳舞，当下又气又好笑，抽身朝她飞奔来。

    一个人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勾起嘴角，缓缓拉起弓，箭穿过人群，直朝尹天衣射去，尹天衣背朝着箭，安子一看情势不妙，下意识地护到他身前，箭不偏不倚地直中安子的肩胛骨内侧，安子只觉得身子一僵，然后软在尹天衣身上。

    “素素！”尹天衣大惊，当下又急又恼，事实上，他早已听到身后传来的箭的呼啸声，根本无须安子保护自己，他即可躲开那只箭。安子突然出现，反而阻碍了他。

    无数的刀架在他周围，尹天衣无暇顾及他人，只是紧紧地抱着安子。

    “你们都住手，仪福帝姬在我们手上！谁敢靠近一步？”祝尉原的声音响起，所有的人都骤然停了手，从南宋重建伊始，他们就没有听过“仪福帝姬”。

    但是韩世忠听过，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的人住手。

    话音落毕，祝尉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出现在尹天衣面前，如尹天衣所料的，紧随其后的，是自己的弟弟，尹天齐出来的时候，祝尉原赶紧恭敬地站到一旁。

    “大哥，别来无恙啊。”尹天齐阴阴地笑道。

    祝尉原戴着护耳的帽子，以掩盖他丢失的一只耳朵。脸上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得意地看着眼前受伤的安子，安子害他丢了一只耳朵，他还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废话少说，放了她，你要怎么样，我随你便。”尹天衣对尹天齐说道。

    “大哥，从来都是你控制女人，还未见你肯为一个女人舍命的，啧啧啧，士别三日，让小弟刮目相看啊。不过，大哥越是这样，我越想做一个游戏。”

    “你想干什么？”尹天衣阴下脸来。

    “我要是放了她，这里的宋军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为大哥备了一辆车，希望大哥抱着大嫂一起回大理。大哥娶了媳妇，父皇还没看过呢。”尹天齐不阴不阳地笑道。

    尹天衣一脸怒意，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真后悔，自己居然会念及兄弟之情，放虎归山。

    “她受伤了，必须得到诊治，除非她安全了，否则我不可能跟你回大理。”

    尹天齐露出一抹刻意的失望：“那弟弟只好失礼了。来人，恭请大皇子上车。”随着尹天齐的话音落下。几个人拖着一辆囚车过来。

    人群外面，韩世忠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有些生气，安子这时候出来干什么，有一刻，他甚至想牺牲安子，毕竟大宋的江山要紧，当下，偷偷看了看站在身边同样焦急的迟旭。

    迟旭看出来他的心思，冷冷地说道：“主子机智多谋，肯定会有法子的，将军若要做些不合适的举动，线楼的人都会为主子报仇。”一句话，断了韩世忠的念头。

    尹天齐的人开始抓着尹天衣和安子，强迫他们上车。尹天衣小声问安子：“你身上的短刀呢？”那可是把削铁如泥的刀啊。

    安子奄奄一息，原本是死撑着，想看看事情的进展如何。闻言无比惭愧，真想装晕了事，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刚才出来找你时，把他交给李马了，让他保护赵构。”

    尹天衣气结，无奈地抱起她，嘀咕道：“你……唉，总是给我添乱，看来我们只好在监狱里成亲了，有可能还得让阎王爷为咱俩主持婚礼。”

    尹天衣的话让安子听了心惊胆战的，赶紧拍马屁道：“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咱们逃出去了，就成亲。”事到如今，安子只得以身相许，才能弥补滔滔不绝的愧疚之情。

    两人临死还在卖嘴皮子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住手！”

    人群蓦然分开，只见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正骑着马翩翩而至，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安子听见这声音，死也要挣扎起来看看，确定是她以后，不禁问道：“你不是说祝灵晗死了么？”

    尹天衣也没料到她会来，那天她来，他就已经知道，她早就和锦中偷偷离开完颜宗翰了，毕竟她频繁的出入，瞒不过精明的完颜宗翰，既然她已经无用，尹天衣也不想杀她，于是没有计较她想杀安子，还是放了她：“唉，她是你姐姐，我怎么忍心杀了她？我不能给她解药，只告诉她香囊的配方，还了她自由。”

    祝灵晗在尹天衣面前停了下来，看着尹天衣，目光无限柔情，随她一起来的，还有锦中，不过，看他们俩的装束，他们应该已经过着隐居的生活了，因为他们穿的是山野人家的服饰。

    祝灵晗没有和尹天衣说什么，而是猛然跪在祝尉原面前，叫了一声：“父亲！”

    “你是……”祝尉原被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有些无措。

    “我是女儿灵晗啊，您不认得我了么？”祝灵晗撩开头巾，悲切地看着祝尉原。

    祝尉原仔细一看，刹那间眼泪夺眶而出，颤着声说道：“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说着，伸出双手，赶紧扶她起来。

    尹天齐怎会不认得祝灵晗，在他看来，祝灵晗能活到现在，没有随其他素素一起死去，不过是尹天衣留下的一个工具，或许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牵制祝尉原的。当下不重不轻地咳嗽了一下。

    祝尉原猛地回过神来，正色说道：“你一个女儿家，跑到这来做什么！快回家去！”

    “父亲，女儿求求你，放了天衣吧，女儿愿意随你回家，好好孝敬您！”祝灵晗恳切地求道。

    祝尉原冷下脸来，如今放不放尹天衣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祝灵晗现在提这个要求，分明是让自己为难，而且，如果尹天齐担心她会牵制自己，有可能连自己都不放过，当下怒道：“放肆，我怎会有你这等无知女儿！来人，把这个不名来历的人拖下去！”

    这下安子看不过去了，手还吊在尹天衣脖子上，嘲讽道：“呵，做了奴才就不认自己女儿了，你应该问问，是谁抓走你女儿的，就是你现在效命的主子！”安子气上心头，说这些话居然气不喘，让尹天衣深感疑惑，大大夸了她生命力旺盛。

    祝尉原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子，不大明白她说的话，祝灵晗来不及跟他解释太多，只是一味地求着父亲，见祝尉原不为所动，又转头求尹天齐：“主子，求求你，放过大主子吧，他是你的亲哥哥啊。”

    尹天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把把祝灵晗推远，锦中连忙一个飞跃，将她接在怀里，随即拔出剑来，一面将祝灵晗安置好了，一面作势要和尹天齐拼个你死我活。

    韩世忠见状，偷偷给了手下一个眼色，几个人飞身而起，将祝灵晗钳制住。

    “放了仪福帝姬，否则……”韩世忠威胁道，目光盯着祝尉原，他不信，再狠的人，也不会不顾及自己的骨肉。

    安子无语地闭上眼睛，悄悄跟尹天衣说：“完了，祝灵晗这回真完了，韩世忠不会杀她，你弟弟也会杀她。”

    果然，尹天齐表现出极不耐烦的神色，掏出一支箭，对准了祝灵晗，祝尉原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叫道：“二皇子……”

    可惜话快不过他手中的箭，韩世忠也愣了，赶紧将祝灵晗往旁边一推，锦中折了方向想要接住她，不想，尹天齐料准了韩世忠会移开祝灵晗，早已在发出第一支箭之后，发了第二支箭。

    祝灵晗中了箭，箭不偏不倚地直插她的心脏，这让安子非常震惊，在这么不确定方位的情况下，尹天齐居然能射得这么准，这么说，他刚才只伤了自己的背，纯粹是想留自己活口。

    尹天衣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他的箭术，是我们四兄弟里最好的。”

    锦中将祝灵晗紧紧地抱在怀里，嘴里呢喃着：“灵儿……你怎么样……”他没有叫她“四夫人”。

    祝灵晗看着尹天衣，依旧是那熟悉的幽怨和柔情，看得尹天衣心酸地别过头，安子觉得自己好象横在他们中间的小三，尴尬无比。

    “多谢主子……没有杀了我……如果还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主子的素素……”祝灵晗艰难地说道，然后缓缓转头，看着锦中，满眼泪痕，“锦中，对不起……我害你离开都帅府……流落江湖……此生有你，是我……最大的……幸……”

    “别说了……我们回家……等你好了……慢慢说……”锦中轻轻抱起祝灵晗，他从未离她如此近过，以前，她是王爷的女人，后来，他们一起离开了都帅府，她的心里却装着别人，只有现在，她才真正属于他。

    祝灵晗果真没再说话，因为她的手已然低垂下来，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而锦中，只是僵了僵，又义无返顾地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祝尉原终于良心发现，他大叫一声，提了刀想杀尹天齐，被尹天齐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到，随即，他给了祝尉原一个承诺，若是他能登上那颠峰之位，祝尉原将位及三公。

    祝尉原闻言，硬生生放下自己手中的刀，流着泪说道：“多谢太子！”

    这时有人来报：“不好了，宋朝皇帝逃跑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边喊着，边跑到着尹天齐跟前。

    “什么？你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么？”尹天齐怒道。

    安子和尹天衣忙一看，这个太监果真有几分面熟，原来他正是伺候赵构用膳的太监之一。真是百密一疏啊，李马以为他是亲信，却没想到竟是他国的内应。不过，他说皇帝跑了，赵构应该没事，看来李马果然没有负安子的厚望。

    “没用的废物！”尹天齐气急败坏地骂道，原本他以为宛娘的“引兰香”可以控制太和殿的人，再配合这个太监，能顺利牵制赵构，谁想两个计划都全然泡汤了。

    盛怒之下，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安子身上，咬着牙说道：“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看好了！”如今计划不成，只好想着怎么离开要紧。

    尹天衣阻止了想抓他的人，自己抱着安子往囚车走去，走近车子时，突然僵了一僵，安子被他抱在怀里，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囚车前有一个人，面熟得很。若不是身上受伤，安子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几个烟雾弹骤然响起，四周一片混乱，安子只觉得自己被尹天衣轻盈地抱起，身后一片厮杀声。

    囚车前的那个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刚离开不久的完颜宗弼。

    安子离开了，终于安心地让自己晕了过去，只要自己这个**烦离开，无后顾之忧的韩世忠他们一定能顺利地除掉区区潜入皇宫的乱贼的。不过闭上眼睛之前，她还想了一问题：混乱中，那个人有没有和自己一起来呢？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亲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亲

    安子长长地睡了一觉。梦里，不断地出现皇宫里厮杀的场面，到处都是血，耳边充斥着喊声，哀号声，突然，一支利箭飞来，安子觉得自己全身很疼，像是被大卸八块般地疼痛，那种痛，痛得那么真切，一点都不像在做梦。

    安子一头冷汗地醒了过来，发现四周竟是一个熟悉的地方，这不是自己的绣庄么？安子想起身，不想刚动了动身子，背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

    先前的片段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无数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完颜宗弼有没有和自己一同回来，皇宫里现在怎么样了，赵构是否还活着等等。当下赶紧细看了一下四周。可惜，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尹天衣这个家伙，把身负重伤的自己丢在这，就不管不问了，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有这么对待病人的吗？又一想，他又不是护士，算了，护士不计小人过，于是开始有气无力地叫着：“有人吗？我肚子饿啦。”

    门被“咿呀”推开，尹天衣走了进来，尹天衣走进来本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东西，这和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有那么一下子，安子觉得他还真像呵护老婆的模范丈夫。

    碗里冒着热气，待走近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这不是正宗的土鸡汤么？

    到宋朝唯一的好处是，吃的东西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没有饲料啊，农药等毒害粮食。

    看到安子舔舌头的动作，尹天衣忍不住笑了笑，一脸的桃花，不过安子没空欣赏帅哥，坐正了，一心等待着他像电视上的男主角一样亲手喂自己吃。可惜那厮用脚勾了张小桌子。桌子一个转身，直接停在安子面前，竟和床铺一般大小。然后把碗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子失望地扁了扁嘴，拿起勺子开吃起来，起先还故作优雅，不一会就原形毕露，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吃完了，还在那算帐：“你太没风度了，都不喂我吃一下。”

    “我习惯用嘴喂。”尹天衣看着安子吃完，笑道。

    安子白了他一眼，尹天衣竟“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怕我喂得太慢，不如你自己吃得快。”其实他不想说的是，他从来没习惯给别人喂东西，还真是相当地不习惯，担心自己一喂，安子吃不下去了。

    安子反正也吃完了，不和他计较，忙问他宫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尹天衣把桌子扔到地上，那碗竟像生了根似的。随着那桌子翻了几翻，仍然安然无恙。这才慢慢地给安子讲起他们离开之后的事。

    韩岳的兵马那么多，尹天齐也没想到居然那么碰巧赶上他们的兵马都入宫，自己带的人显然寡不敌众被击退了，不过，他自己却在祝尉原的庇护下跑了。祝尉原本人对皇宫极为熟悉，熟悉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宫里肯定还有他的内应。

    赵构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但是尹天衣同时也告诉了安子一个不好的消息：李马死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安子震惊不已。

    “李马在护送赵构逃离时，在进入密道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太监的异常，自己用身体堵住道口，换取了赵构逃离的时间，被那些人杀死了。”尹天衣低沉地说道。

    安子悲伤不已，回想起李马生前的种种，敬佩之余，又不免有一些内疚，是自己把他逼上这条路的，他舍弃了荣华富贵，行了忠义之举，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场宫变，死去的人，又何止他一个？莫大的悲伤笼罩心头，安子沉默不语，满心的难过。

    尹天衣见安子悲伤不已，忙转移了话题，轻松地说道：“你躺了几天了，现在吃了点东西。也该下去走走了。”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迟旭呢？”安子问道，怎么一直没见他。

    “他在韩世忠那，听说金国又准备开战了，有我照顾你，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金国又要打战？”安子皱了皱眉头，这金国人，怎么永远也有打不完的战，上次和尚原一战，才刚消停了几个月。

    想到金国，就想到那个人，本想不问，却忍不住轻声问道：“他……”说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住了口。

    尹天衣知道她想说什么，仍旧将安子扶下了床，两人走到院子里，院子很安静，平时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下人。

    “他走了，你睡着的时候，来看过你。”尹天衣淡淡地说道。好象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安子的心却被软软地扎了一下。

    “他没有趁乱对大宋下手？”

    “其实他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尹天衣答道。

    安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金军应该就在宫外。

    “他说，完颜宗弼要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胜，决不会干些偷袭之类的勾当。”尹天衣语气怪异，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嘲讽。

    他要光明正大地胜，安子听了也不是滋味，他可以安排一个假的皇帝坐镇宋朝江山，还有什么资格提光明正大？

    “他有什么资格提这四个字？”安子轻蔑地说道，如果光明正大，就不会那么残忍地杀了子虚，真刀真枪地对决，不一定有胜算。

    尹天衣认真地看了安子一眼：“那些黑衣人。其实不是金国人。我相信，他真是一个人来的。”

    那些黑衣人，安子记得：“我早就知道了，肯定是秦桧的人，那些人全部都是南方口音，而且，若是他的手下，不敢跟他那样说话，从来都是一味地遵守命令的，哪敢给他提建议。”

    既然她知道了，却依然泯灭不了心中的恨，尹天衣也不便再说什么，两人一时沉默，安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蓦地想起祝灵晗，于是停了脚步：“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

    “恩？”

    “祝灵晗那么美丽，重情重义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负她？她甚至可以为你去死。以她的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求也没用，却还是来了。”

    “素素不也为我挨了一箭么？”尹天衣轻轻避开话题。

    “请你正面回答。”安子佯装生气道。

    尹天衣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说道：“没有男人会对她不动心。我也一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让我想起了那幅画，那双眼睛，简直是从画上临摹下来的。可惜……就像你说的，她是天齐带来的。”

    “你担心她是尹天齐的人，监视你的？”安子问道。

    “不，那时候，我还没想到天齐是真正想致我于死地的人，只是，祝灵晗来我身边的时候，居然还是处子之身。天齐将她带在身边，已经近一个多月了，才送到‘入无心’，那样一个女人，他居然无动于衷，这让我非常怀疑。”

    “你对尹天齐的怀疑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安子走得有些累了。挑个地方坐下，“如果他真是好心要把她献给你呢？”

    “是，他这么做，原本是想我会娶了祝灵晗。可惜，他还是不够了解我，我生平最讨厌被人监视，对于别人处心积虑要送上门的东西，是绝对不会长久地放在身边的。那时候，我的大业未成，怎么可能娶一个女子？他万万想不到，我竟会把这样的美人，送给了完颜宗翰。”

    安子听完，唏嘘不已，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现在肯定后悔极了，祝灵晗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她全心全意地爱着的男人，却一直怀疑她。她不过你们兄弟俩手中的工具而已。说实话，你后悔过吗？”

    尹天衣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她的任务的确是监视我的，只是，一个女人动了真情，就违背了主子而已。她若爱上的是天齐，那就不同了。”

    原来你也知道她爱你啊。

    “那我呢？”安子歪着头问道，“你怎么不怀疑我是偷偷打入你内部的内线？”

    尹天衣学着安子的模样，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你这个内线，一不会武功，二没有强大的靠山，是一个不被皇家认可的落魄公主，我想，即使要叛变，我还能对付。”

    “可是这个落魄公主会给人下毒，下圈套，要是刁难你起来，也颇为麻烦呢。”

    “哈哈，若是这个公主没有这些心计，阴谋，太善良了，我还消受不起呢。”

    安子笑了，尹天衣也笑了，四目相对的一刻，气氛突然就暧昧了起来，尹天衣的表情渐渐认真，眼里现出无限柔情，温柔地说道：“素素，我们成亲吧。”

    安子低下头来，没有说愿意，也没有拒绝。她说不上激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妖怪一般的男人，的确有某种致命的诱惑力。

    安子的不语和低垂的睫毛，宛若娇羞，看得尹天衣情难自禁，一把揽过安子，深深地吻了下去。

    身后，院子里的树叶纷纷落下，已是入秋了。

    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却经历了生死，结合在一起。

    这个秋天，安子嫁给了尹天衣。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中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中箭

    婚后的日子，两人以简单为主。安子的身体还没大好，也没打算去哪里旅游度蜜月，再说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也没什么好去处，除非两人隐居世外。

    安子选择居住在绣庄，之所以不愿意呆在尹府，主要是因为尹府死了太多人，安子怕晚上睡觉会有怨魂打扰自己。当然也不愿意住在皇宫，安子原本就不是那的真正主人，受不了宫里那套繁文缛节，赵构也没强求。

    绣庄一直没有名字，安子想了想，拟了块匾，叫“迟府”。对她来说，线楼真正的主人是迟旭，这个地方也是他和红冉一起买下的，理应做他的府邸。自己不过是居客而已。

    这段时间，迟旭显得特别忙碌，几乎整日都在外奔走。由于安子是新婚，有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向她汇报。以免打扰她的休息。不过即便这样，安子还是嗅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街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脸上带着一丝恐慌的神色。走近了听，都说北边又要开战了。每次有消息传金军要南侵时，都是这幅情景，人心惶惶，物价飞涨。

    当天，安子找迟旭了解了一下情况，迟旭迟疑了一下说道：“主子，您已经成家了，我不希望你再参与战事。”

    尹天衣坐在一旁悠然地喝着茶。

    “你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的。你是想让我被动地知道，还是自己告诉我？”安子看着迟旭问道。

    迟旭闻言，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安子，据说此次目标仍然是川蜀一带，上次和尚原一战大败，完颜宗弼挨了完颜晟的批，这回准备一雪前耻，亲自率领十万大军赶赴和尚原。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安子叹道，上次的失败，是完颜宗弼从未有过的，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加上温仁也已死，控制南宋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也丢了，他急需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以震自己的威风。

    当然，安子也明白。他之所以要亲自攻下和尚原，不单是因为他的下属在那吃过亏。

    沉思片刻，安子坚定地说道：“带上我，我也要去。”

    尹天衣的手僵了一僵。

    迟旭忙道：“不，主子，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乌鲁和完颜折合，高傲自大，所以中了我们的埋伏，但这次是完颜宗弼，完颜宗弼身经百战，诡计多端，决没那么容易中圈套的。而且此次他率的是十万大军，无论在人数，战备还是士气，都大大强过宋军，此战凶多吉少，主子断不可去！”

    安子平静地听完迟旭的话，微微笑了笑，说道：“迟旭，上次我肯出征。不是真的想帮助宋朝，对于我来说，这些国与国之间的争锋不是我能管得着的。但是我去了，那是因为，一个，为国效命是子虚的夙愿；另一个，我以为完颜宗弼会上战场，我想亲手杀了他，为子虚报仇。”

    “可是，上次他居然破天荒没有参战，那是他轻敌了，以为靠那两个人就可以轻易地拿下缺兵少剑的宋军，这次他亲自上阵，必定是竭尽全力的。他自称胜要胜得光明正大，那我们就和他光明正大地打一战！”

    “素素！”尹天衣终于忍不住发了言，他放下手中早已凉了的茶，走到安子和迟旭身边说道，“我向来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不过，这次，你得听我的，你不能去。”

    尹天衣的眼神不容拒绝，安子定定地看着他：“如果这次我杀不了他，我从此断了这个念想，你若不让我去，我会遗憾终生。”

    尹天衣闻言一震，安子的倔强是他领教过的，迟旭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原本韩世忠和赵构的意思就是要安子一同去。只是被他拦了下来。

    许久，尹天衣点了点头，叹道：“好吧，你决定的事，从来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过，我有个条件，得把我带上。”

    安子闻言，开心地笑了，紧紧地抱住尹天衣：“谢谢你，相公！”

    ******************************************************8

    绍兴元年十月，刚停歇了五个月的金军再次向和尚原发起进攻。这一次，完颜宗弼做了充分的准备，架设浮桥，跨过渭水，从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与吴玠的宋军夹涧对峙，准备与吴玠展开大决战。

    鉴于上次的胜利，吴玠的属下已经士气大振。加上如今是赵构当政，自然不似那温仁也不给任何战备物资，而是添了人马，添了武器，虽然千疮百孔的宋朝。即使再怎么努力，战备也没有金军多，但是相比上一次，已经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安子等人赶到和尚原的时候，吴玠兄弟热情地接待了她。士兵们也不似上次见到安子般的不屑。

    众人商议对策时，吴玠兄弟认为这次无论在士气和战备上都优于上次，应该可以与完颜宗弼正面作战一番，毕竟他们占据的是有利的地势，上次有大雨这个天时配合，这次有地利和人和，应该也不会输。

    而安子深知完颜宗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因了女人的小心，还是认为要谨慎为上。

    尹天衣在一旁，仔细地听了他们几人的讨论，吴玠兄弟对尹天衣不了解，只听得介绍说他是安子的丈夫，见他阴柔的外表，还以为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尹天衣一早看出吴玠兄弟的心思，也不多做解释，待他们讨论得热烈时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声：“这里一定会名垂青史的。”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吴玠兄弟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尹天衣。

    安子闻言，知道他有妙计，心下一喜，忙问道：“你可想到什么了？”

    尹天衣走近安子，悄悄说道：“你答应过我的，只这一战，无论胜负，都得跟我回去。”

    “知道啦，快说！”

    尹天衣如此说了一番……

    两日后，完颜宗弼下令向和尚原发动总攻，十万大军潮水一般地涌向宋军阵地，可是，当他们来到上次的关口的时候，众人有些迟疑了。

    他们等了半天，也未见吴玠的人，上次，吴玠和安子率着少量兵马从通道对面奔来，以诱惑金军，这次，四处安静得竟没有一丝声响。

    完颜宗弼敏感地觉察到不对，赶紧挥了挥手，阻止了大军的前进，经过短暂的讨论，他果断地下令，女真勇士不可畏首畏尾，即使前面有埋伏也得踏平了过去，对于这个险要的地段。除了硬攻，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金军在完颜宗弼的激励下，抱着必死的决心直冲通道。其中有两路兵马，被完颜宗弼安排为敢死队，无论如何要攻上山头。

    这么好的地势，如果上面没人，就见鬼了。必须切断山头上的埋伏，才能确保大军能顺利通过狭道。

    只是，这个战术需要用无数的尸体做代价。

    这时，山上突然下起了箭雨，密密麻麻的箭漫山遍野地往下落，一阵结束，立刻又上一阵，箭阵下面，是金军堆积如山的尸体。

    完颜宗弼拟这个战术的前提是，箭阵只是一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军去哪弄来这么多的箭，那些箭仿佛永远也用不完似的，没完没了地下。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数的手下纷纷倒下，完颜宗弼心如刀绞，愤怒让他杀红了眼，他振臂一呼，无数原本已经胆怯的金人，又重新鼓起了勇气，他的号召力还是一如既往。

    很快，有不少身手不错的金兵已经登上崎岖的山头，开始了和宋军近距离的搏斗，宋军的弓箭手无暇顾及下面，开始放手对付身边的金军。

    完颜宗弼的兵马很快冲破障碍，无数的金军顺利通过狭道。

    安子见状，暗暗向迟旭使了个眼色。迟旭和尹天衣遥遥地打了个手势，顿时，两人飞身而起，天空中，出现了漫天飞舞的落叶，借着狭道风口的风向，直朝金军落下。

    完颜宗弼对突然出现的落叶感到疑惑不解，猛地意识过来，大叫一声“不好”！当下已经来不及，金军士兵纷纷倒下，那落叶，竟是浸了两天两夜毒药的，普通人闻到即当场吐血死亡，场面顿时一片血腥。

    如果箭雨尚且可以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毒药，让金军终于出现了恐慌，完颜宗弼见状，知道军中士气大减，不可再恋战，于是慌忙率领剩下的残兵败将撤退。

    完颜宗弼狼狈地退到神岔一带，在那里临时安了个军营。军队里大部分人马已经牺牲，完颜宗弼痛心疾首。

    猛地，他回想起战场那些叶子，叶子上独有的香味，还有那些士兵中毒后的症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他记得，安子在梁王府的时候，曾经自己吃下一种毒药，当时也是大口地呕血，她是吃下的，而这些士兵是闻到的，若是普通的毒药，至多晕厥，不至于当场死亡。

    如果，这次她也出现在战场上，如果这些毒药都是她提供的……

    完颜宗弼的手狠狠地打碎了桌子。

    经过白天的战役，军营里的士兵惊的惊，伤的伤，个个都疲惫不堪，完颜宗弼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他看着军中伤兵的痛苦状，还有不绝于耳的呻吟声，暗暗叹道：我的决定真的错了吗？

    突然，有人大喊：“不好啦，宋军又来啦！”众人一听，惊得个个惊慌失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完颜宗弼一听， 来不及多作思考，提了剑就往帐营外奔去。

    果然，四周亮起了漂浮的火把，吴玠兄弟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竟敢夜袭金军军营，分明已经不把完颜宗弼放在眼里了。

    完颜宗弼难掩的怒意，既然来了，老子要和拼个你死我活。当下借着夜色，果断地下令，全部的帐营都亮着灯，所有人往旁边撤去，准备待宋军走近了，再来个出其不意。

    安子示意让军队停下来。看着眼前灯火通亮，却安静得极不正常的军营，没有再往前走。这么明显的埋伏，若是贸然冲了进去，正好被他来个瓮中捉鳖。

    “完颜宗弼！我知道你在！”安子大声喊道。

    完颜宗弼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剑，果然是她，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又让他咬牙切齿的女人！

    “你想跟我唱空城计？可惜你错了！我告诉你：从你杀子虚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你就让你的十万大军为子虚陪葬吧！”安子对着夜空说道。

    金军摒住呼吸，只等完颜宗弼一声令下，他们听完安子的话，也热血沸腾，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女人就是上次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人，其实安子的计策不算高明，只是因了她是一个女人，才显得有传奇色彩。

    堂堂金国战神，四皇子完颜宗弼，居然输给一个女人，这叫金人情何以堪？

    可是，没等完颜宗弼做出决定，或者说，他还在愤怒中未清醒，他应该一箭射死这个女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下不了手，在听到她说的话后，更是愣了好一阵。金军这里尚无任何指示，安子却果断地下了一个命令：“放火！”

    四周都是芦草，秋天的芦草，格外干燥，他们抛却军营，能藏匿的唯一地方就是四周漫山的芦草。

    顿时火光四起，完颜宗弼忍无可忍，一声令下，众人随着他呐喊着朝宋军冲去。

    “杀了那个女人！”金军中有人高喊。

    他们手中也有弓箭，只是因了地势，无法发挥优势，这会，两军都是处于相同的地势，很快，金军发扬了平时英勇无畏的精神，宋军成片地倒下。

    一支箭朝安子射来，尹天衣飞身接住，不想，这支箭只是一个开始，无数的人被箭提醒，都纷纷对准了这个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四周漫天的火光把一切都照得十分通明。无数的箭朝安子射来。

    尹天衣分身乏术，两支箭直逼安子，突然，安子觉得眼前一暗，一个巨大的身体朝自己扑来，紧接着沉重地压着自己，带着熟悉的味道。

    “王爷！”有人惊呼。

    “完颜宗弼……”安子一时愣住，眼前一片空白，只有他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的心会如此慌乱。

    很快，修烈一马当前，飞快地抓过受伤的完颜宗弼，飞身上马，他眼里，满是愤怒，若不是尹天衣逼近自己，他真应该一剑杀了这个女人。

    金军群龙无首，一时大乱，宋军一反刚才的被动局势，一举击败金军。

    可是，安子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竟是满满的牵挂和担忧，那两只剑，几乎伤及了心脏……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隐

    安子不断地安慰自己。他是死有余辜的，得到这种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子一闭上眼睛就回想起他扑在自己身上时的决然，还有那鲜红的血，以及修烈看自己时怨恨的目光。

    尹天衣见安子久久不能入睡，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安子敷衍道，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因为完颜宗弼？”安子那点心思，怎瞒得过他。

    安子沉默，在他面前，没什么可解释的。

    “你是惋惜，还是遗憾？”尹天衣又问道。

    “你什么意思？”安子抬头看着他，一时听不明白。

    “你是后悔害他中箭，还是后悔没有看着他死去，让他被救了？”

    “我……”安子张了张口，却不愿意再说，那不过是战场，他死也是应该的，只是……

    “追上修烈不是难事，我可以把他们抓回来。可惜我从你眼里看到一样东西。”尹天衣又继续说道。

    “什么？”安子问道，竟有些紧张。

    “不舍，他受伤了，你会心疼，所以我没再继续追。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为了救你才挨的这两箭。”尹天衣轻声说道。

    他的点拨让安子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也许自己的内疚和不舍，就是因为他是为自己负伤的。他应该像其他金人一样，对自己拔剑相向，而不是舍身相救，他这一负伤，不仅伤的是自己的身体，更是伤了那么多信赖他，忠诚于他的属下们的心。

    如果他死了，为一个女人死，他死得轻如鸿毛，如果他活着，也将受到人唾弃，因为他救的，是一个被金国人视为魔鬼的女人。

    这次战役，宋军大胜，和尚原成了金国人的梦魇。金军十万军队只剩一千多人，其中死了三百多名将领，被宋军缴获的盔甲，武器等战备数不胜数，是金军战争史上最大的一次失败。

    而安子也明白，她和完颜宗弼。从此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他们把恨深深地刻在彼此的心里，永远也不能愈合了。原以为，替子虚报了仇，就可以平了心中的恨，却没想到，最后，伤的是两个人。

    尹天衣将安子拥入怀中，任她泪水滂沱，一夜无眠。

    他们没有久留，很快就告别吴氏兄弟，回到了迟府，尹天衣想尽快让安子离开那个地方，忘记以前的事，从此过上平静的生活，当然，迟府里也有许多回忆，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是归隐为好。

    已作了决定，两人开始着手收拾行李。清理东西的时候，安子才猛然想起库房里那二十几个箱子。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时间久了，竟都忘记了，这会想了起来，忙问尹天衣道。

    尹天衣走近那些箱子，对着那十三层的塔按照独特的顺序按了几下，只听的“啪”的一声，箱子豁然从中间打开，原来，机关果然在塔里，不过子虚当时是依次摁压的，不仅未能打开，反而触动了机关。

    真正打开的顺序就犹如现代人设置密码一样，十三层的排列组合不同。

    这让安子大为敬佩，这么尖端的保密措施，在那个年代就有了，这个箱子，即使是放到前世去，也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箱子里的秘密。于是暂时抛开开关的玄机，对箱子的内容一探究竟。待尹天衣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安子惊呆了。

    箱子里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竟是一堆黑色的粉末，一打开，即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道，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来：火药。

    尹天衣只当安子不认识，介绍道：“这是火药，威力无比，前宋时。你们宋朝曾用过很多喷火器，在战场上曾立下不少功劳。可惜后来温仁也当道，他是不会用这么威猛的武器对待金军的。”

    安子汗颜，他送火药给自己当嫁妆，亏他想得出来。也因此，安子笃定，这些火药绝不是做火药这么简单。

    “当**想做什么？竟将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到我府上？”安子不由问道。

    “很简单啊，如果完颜宗弼不肯配合，就炸了他，他若来这里，直接在这里引爆了，他若赶到尹府，就再抬回去。”尹天衣笑着说道。

    安子分明不信他的言论，这么多箱的火药，杀伤力不知道有多大，他若派人引爆了这些，无异于和完颜宗弼，还有迟府周边的人一起同归于尽。

    “你不说实话。”安子扁了扁嘴，用力将箱子关上，那箱子一合上即又很难看到缝隙了，真真巧夺天工。

    “呵呵，好吧，反正现在留它也无用了。原先我想。倘若完颜宗弼肯助我一臂之力，我用它对付大理高氏，在我的下人中，惟独老六头熟悉使用火药，可惜他也走了。当时当成聘礼抬入绣庄，不过是为它找个好去处，好掩人耳目。”

    “不过，不对啊，火药哪有这么重？”安子记得，子虚都抱不动这箱子，以火药的密度。不可能这么沉重。

    尹天衣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素素真聪明。你看。”尹天衣说着，随手捡了根棍子在火药上轻轻划拨几下，安子这才注意到，箱子的火药仅仅是半箱，下面还有一个隔层。

    “下面还有东西？”安子叹道。

    “是的，下面全是兵器。我这二十多箱，全是战场上最精锐的兵器。我请了十个工匠帮我打造的，造了两年。每一件都堪比你以前用的佩刀。”

    安子赞叹之情如滔滔江水，于是问道：“那那些工匠呢？可否叫他们为宋朝效力？”

    “都死了。”尹天衣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用他们的血祭这些兵器。”

    安子先前的敬佩之情顿时荡然无存。

    尹天衣见状，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若不喜欢，我把这些箱子全扔了。”

    “且留着吧，宋金两国日后的战事还多着呢，金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总会有用处。”安子说着，走出仓库，不愿意多看一眼。

    两人很快便将行李收拾停当，这时，听得下人们说迟旭来了，两人一同迎将出去，准备和他道别。

    迟旭见到安子，激动地跟她说道：“主子，秦桧被革去丞相之位了！皇上拟告示于朝堂，免去秦桧一切官职，永不录用，以做惩戒。”

    安子闻言，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忧，不禁疑惑道：“秦桧仅是免职？”

    以他的罪过，死十次都有余了，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勾结外敌和图谋篡位，秦桧勾结完颜宗弼罪证确凿，赵构做这个决定未免太轻了。

    尹天衣闻言，说道：“皇上这个处置极妥当的，秦桧虽说勾结外敌。不过自己尚无篡位之心，而且若是承认了他和完颜宗弼勾结，就难免会把温仁也的事情给抖了出来。秦桧在朝中的势力很大，若处置过激，会牵连到其他人。皇上这么处置他，借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是他极力反战，仅仅因反战就免除一切职位，永不录用，已经是重的了。”

    “是的，尹公子说得是，皇上对秦桧心有嫌隙，如此处置，不过是第一步。皇上刚登位不久，若将朝中的人都得罪了，惟恐江山社稷不稳。”迟旭也附和道。

    安子听了，只觉得皇权争纷何其复杂，不是自己能驾驭的，当下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这些事，也不是我能担心的了。迟旭，你是一个有抱负的人，理应有个很好的发挥空间。以前跟着我，太委屈你了。如今我要走了，你好好跟着韩将军，他日必定有一番作为。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主子，也不在你身边，你要多保重，还有线楼的兄弟们，都靠你关照了。”

    “主子，无论你到哪里，你永远都是迟旭的主子。有尹公子在主子身边，我很放心，主子多多保重！什么时候主子想线楼的兄弟了，就回来看看。”迟旭抱拳说道，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当下，安子和尹天衣离开了迟府，离开了这个曾经有许多故事的地方。

    安子跨上“小尹”，那匹枣红马，感慨万千，回头深情地看了迟府一看，茫然问道：“我们，去哪里？”

    尹天衣骑着一匹白马跟了上来，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还记得那片草地么？那里是一个最美的世外桃源。”

    安子想起来了，那是子虚安葬的地方，是的，没有哪里比得上那里的美景，一望无际的绿地，衬着远处如烟的山，美得就像一幅画。

    安子笑了：“对，再没有什么地方比那更适合隐居了，我们该去陪陪子虚了。”说着，及不可待地向前奔去。

    当日尹天衣把子虚安葬在那，也许就是为今日做准备。

    尹天衣笑了笑，扬鞭跟上。

    临近那片草地的时候，安子心情复杂，子虚生前一幕幕的往事又浮上心头，短短几个月，她已经为他报了仇，也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如果子虚泉下有知，也应该宽慰了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子虚，我来了。”

    穿过长长的草地，安子突然停住了脚步。

    子虚的坟前坐着一个女人，因为是背对着自己，一时无法看清楚她的样子。安子疑惑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尹天衣也同样呈现出疑惑，这个地方极其偏僻，方圆几里内都没有人烟的，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相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相

    两人悄然走近那女子。只听得她在低声哭泣，再听那声音，竟有几分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禁问道：“你是……”

    女子听到安子的声音，猛地停住哭泣，转头的一刻，把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竟是慕容惜！

    慕容惜慢慢地起身，怨恨地看着安子，看得安子有些心虚，秦桧如今被革职，她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三夫人……”安子下意识地喊道，她会来祭奠子虚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她怎么知道子虚是葬在这里？这里除了安子和尹天衣，只有线楼几个兄弟来看过。

    “安之素！我杀了你！”慕容惜突然厉声说道，说话间，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刀，一个猛扑上去，试图刺向安子。

    尹天衣见状，眼疾手快。一个飞身将慕容惜踢倒在地，然后顺势折了回来，小心地护住安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子淡淡地说了句，随即冷下脸来，质问慕容惜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慕容惜见安子有尹天衣保护，自知敌不过她，便由怨恨转为嘲讽道：“安之素，你真是好命啊，完颜宗弼离你而去，子虚也死了，居然还有一个采花贼愿意为你出生入死。”

    安子也不计较她的讽刺，想起潜伏在秦府里的张成路说过，慕容惜流产了，也失了宠。便说道：“我好命，是因为我懂得珍惜。当**若好好做你的三夫人，也不至于到现在什么也没留下。”

    “别叫我三夫人！如今秦府落到这步田地，是拜谁所赐？你抢走我心爱的人，还要置我的丈夫于死地！就连我的孩子……”慕容惜说到一半，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你的孩子……我已经听说了。身为女人，我能感同身受，秦桧被革职，是他罪有应得，皇上能放他一条生路，已经是对他格外开恩，倘若他能改过，有朝一日还是会得到重用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吧。”安子听她说起孩子。想起自己的往事，忽然就没那么恨她，发自内心地劝道。

    “你少在这给我假惺惺地装好人！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是你逼的！你逼得我杀了子虚！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这个魔鬼！我要亲手杀了你，替子虚，还有我的孩子报仇！”慕容惜恶狠狠地说道，说着说着，又要挣扎着爬将起来。

    尹天衣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下意识地看着安子。

    她的话宛如一枚重型炸弹，炸得安子几乎呼吸停滞，每一个字都像打在安子的心上，半晌，安子动弹不得，眼见慕容惜又要朝自己冲来，尹天衣适时钳制了她，谁都没有忽略她的话。

    许久，安子无力地，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子虚是你杀的？”

    慕容惜动弹不得，因了一番挣扎，她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得混乱不堪，听得她喃喃地说道：“对。是我杀了他，我恨他！我们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竟深不过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安之素。他为了你，竟然还想杀我！我不甘心，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于是，我就在他的酒里，下了‘断肠散’，足足加了五个人的分量……”慕容惜说到最后，脸上呈现出一丝报复的快感，那张美丽的脸刹时犹如魔鬼一般令人生寒。

    安子心如刀绞，她想象着子虚痛苦的模样，还有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愤怒和伤心逼得安子咬牙切齿：“我杀了你！”说着就朝慕容惜扑去。

    尹天衣一把拉住安子：“素素！听她说完！我问你，子虚自己研毒，对毒药极为敏感，他怎么会不知道你酒里下了毒？”

    “你说对了，他知道！可是我最恨他的，就是他居然知道，还是喝下了毒酒。”慕容惜摇头绝望地说道，两行泪又涌了出来。

    原来，那天晚上，慕容惜下了决心，和子虚最后谈一次，如果他念及旧情，愿意带自己走，一切既往不咎。可惜子虚依旧强硬的态度，终于让她忍无可忍，她在带来的酒菜里下了毒，自己则是以茶代酒，敬了子虚一杯。

    子虚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酒，在将酒杯端近的一刻，他看见慕容惜的眼神，和难掩的泪水，就已经知道酒里有毒了。

    放下酒杯的时候，子虚看着慕容惜，说道：“你在酒里下了毒，对吗？”

    慕容惜惊愕了几秒后，恢复了神色：“是的，可惜你已经喝了。”

    “我不喝，你永远也不会放过，对吗？”子虚依旧平静地问道。

    慕容惜开始方寸大乱：“你……”他是不是知道酒里有毒，没有吞下去？

    “我欠你的，可以用命来还你！不过，我决不允许你再伤害安子！”子虚说着，悠然地倒了一杯酒，其时，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在倒酒的时候。忍不住顿了一顿。

    这一举动，让慕容惜确定他已经中了毒，不过是强忍住而已。只是看他镇定得不正常，颤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天涯海角都和我在一起吗？喝了它，我们就永远都在一起了！”子虚凑近慕容惜，小声地说道。

    慕容惜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她从未见过子虚这种神色，子虚微笑着，嘴角已经开始流血，却还是强忍着一步一步逼近慕容惜。

    “你……你不要过来！”紧张之余，慕容惜竟忘了呼叫守在外面的青儿。

    “惜儿。我为你追捕那几个采花贼，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打入他们内部，差点丧命。你却在关键时刻食言了，没有出现在那条巷子里。阴差阳错，安子出现了，她是个不幸的女人，从认识我开始就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又遇人不淑，碰上一个伤害她的完颜宗弼，我不能再让她受任何伤害了。所以你必须死，我得看着你，你才不会伤害她。”子虚忍着疼痛，一步一步地挪着，边走边说，一米左右的距离，留下斑斑血迹，眼神柔和，却让人觉得狰狞得可怕。

    “你……你不要过来，你杀了我，她更出不了秦府。”慕容惜没有后退的余地，一把瘫软在椅子上，关键时刻，她想拿安子威胁他。

    “你死了她自会有人来救她。那位仁兄，既然可以羞辱修烈，定是在秦府四周的。这个你不用担心。”子虚挤出一丝笑容，说话间，已然站在慕容惜前面，口中涌出的鲜血不断地滴在她的衣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个噬血的幽灵。

    “他……他是谁……”慕容惜听说有人潜伏在秦府，不禁看了看四周问道。

    “跟我走，我会在下面告诉你……”子虚说着，用尽全力一把抓住慕容惜的脸，强迫地灌下酒。

    慕容惜拼命反抗，却仍然还是喝了半杯。

    子虚扔掉酒杯，微笑着。看着慕容惜：“惜儿，我喜欢你……我先走了，在黄泉路上等你，这回，你可别再食言了。”

    慕容惜只觉得肚子开始烧灼起来，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终于想起了外面还有人，开始大喊道：“青儿，快救我……”

    青儿冲了进来，见状大吃一惊，赶紧掏出刀，在子虚的颈部划了一刀，确保他不会再制造危险，忙给慕容惜吃下了解药，经过一番抢救，慕容惜的命得救了，但是孩子却保不住了，也因此失了宠。

    安子听完，早已泪如泉涌。

    “慕容惜！子虚那么爱你，你居然那么残忍地杀了他……你真的不配，不配子虚对你的一番情意！我要为子虚报仇，亲手杀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安子颤抖地提着剑，莫大的伤心使她有些行走不稳。她一步一步地挪着，仿佛自己就是当时中毒了的子虚，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冥冥中，仿佛子虚和自己的灵魂化为了一体。

    慕容惜这次没有紧张，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平静地说道：“来吧，我解脱了。能够和子虚死在一起，此生无憾。安之素，这回，我会好好抓紧子虚，不会再错过他了。等你到了下面，再也抢不走他。”说着，慕容惜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安子看见她嘴角开始流下鲜血，而且越来越多，滴在一望无际的绿地上，宛若盛开的小花。

    安子手中的剑依旧直直地对着慕容惜，只是，慕容惜先她一步，已经将手中的短刀刺向自己。

    安子手中的剑悄然落下，眼前一片空茫。

    “素素……”尹天衣扶住安子，担忧地看着她，他比谁都明白，安子在深深的伤心之后，便会有莫大的内疚，因为，她一度以为子虚是完颜宗弼杀的。所以才有了那么大的仇恨，和那么狠的报复。

    他知道，他们的归隐没有那么容易，很多事情，如果心结不除，将永无宁日。

    安子靠在尹天衣怀里，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是任自己的脑子里空落落的。

    尹天衣将安子带到附近他早已准备的木屋里，一连几天，安子没说一句话，白天坐在子虚的坟前发呆，晚上也是坐着流泪，再这场仇恨里，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尹天衣其实很想跟她说，有的东西要直接去面对，但是安子现在的状态让他不敢轻易说出口，只想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再作打算。

    一直到那个下午，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迟旭找到他们二人，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讯

    安子的情绪刚刚平复了些。尹天衣为了不让她多想，特意找了事做。那天，安子正和尹天衣下围棋，正走在兴头上，在尹天衣的无数次让步下，渐渐显出将胜的苗头，突然安静的草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停下手中的棋子，循声望去，远远地，跑来一个熟悉的人，仔细一看，那不是迟旭是谁？

    迟旭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轻身一跃下马，见他们二人均已是农民打扮，只是通身的气质掩盖不住以前的身份。

    迟旭心里很不是滋味，曾经他们是如何的尊贵，如今却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甘做农夫农妇。

    “主子，你们果真是在这。”

    “迟旭？你怎么有空来？这么急着找我们做什么？”安子不禁问道，顺手拈了一子。虽然话里带着讶异，语气却不觉得对迟旭的到来感到奇怪。

    迟旭见安子消瘦了不少，行为举止竟有些木然。鼻子一阵发酸，有点责怪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尹天衣会意，淡淡一笑，对着迟旭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提那些伤心的事。

    迟旭不明白尹天衣的意思，对于慕容惜来这里的事，他不了解，这次来，不过是要告诉安子一个事实。

    “主子，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迟旭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他不能把握这个事实说出口以后，安子会有什么反应。

    “哦？说吧？”安子微笑着，平静地说道。经历了那样心理的磨难，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第一件事是：子虚不是完颜宗弼杀的。”迟旭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安子。

    安子一僵，尹天衣脸色随即阴沉下来，手中的棋子重重地一顿，瞬间化成粉末。

    “你可以回韩府了，素素，我们回屋去。”尹天衣起身，扶着安子说道。

    迟旭不明就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的举动：“主子……”

    安子轻轻推开尹天衣，依旧神色平静地说道：“天衣，没事了，让他说下去吧。”

    迟旭从他们的反应中猜到了些什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尹天衣，却不敢再说下去。

    安子见迟旭不敢再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待迟旭坐定，径自说道：“迟旭，说呀，你怎么不说了？子虚是慕容惜杀的，对吗？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想了解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迟旭看了看尹天衣，尹天衣很无奈，黑着一张脸，却没再制止。

    迟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直后悔不该这么冒失地跑来，当下已无退路，只得说道：“是张成路告诉我的，他其实早就知道真相了。可惜他一直没有说，直到……”迟旭顿了顿，又说道，“他被秦桧发觉身份，处死了。临终前才告诉我的。我一听说就马上找主子，可惜线楼的人到处找也未曾找到，后来我想，子虚安葬在着，会不会到这来了，这才找到这的。”

    “张成路？就是那个潜伏在秦府的那个？他果然有问题！”安子回想起在绣庄时，第一次见到张成路的情景，那时她就怀疑过他。

    “是的，他故意隐瞒不报，按照我们的规矩也应该处死。”迟旭惭愧地说道。

    “这么说来，是他告诉慕容惜子虚葬在这了。”安子轻声说道，“他替慕容惜保守秘密，不会又是因情所至吧？那他就太对不起他的妻儿了。”

    “主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确如此，慕容惜花容月貌，又处境艰难，他因同情生爱慕，本来也想过把实情报告的，可惜看到慕容惜流产了，怕主子会对她施加报复，便不敢说出口。”

    “算了，人都死了，多计较也无用。”安子无所谓地说道，太多的仇恨已经让她心身疲惫，她不想再计较太多。况且，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她应该计较的。

    子虚明明知道酒里有毒，却仍然喝了，如果是别人，他定是不会喝下毒酒的。但是敬酒的是人慕容惜，所以他喝得义无返顾。他觉得他始终欠慕容惜的，他未能保护他们从小建立的感情，甘愿以命抵偿。说到底，他还是爱慕容惜。

    既然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让他们在地下共续前缘吧。

    迟旭和尹天衣都没想到安子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愣在那，担心她是不是伤心过度，不大正常了。

    安子见他们二人严肃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你们不用这样，我已经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张成路死了，他家里还有妻儿，你照常按月例发放银子，别委屈了他们母子，虽然在这件事上，他做得有失偏颇，但也为线楼立过功的。”

    “是，主子。”迟旭应道。

    “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一件事么？”安子故作轻松地问道。

    “第二……”迟旭这回真开不了口了，安子已经知道子虚死亡的真相，她变得如此消瘦，肯定是已经伤心过许久，子虚已死了许久，她已经伤心过了，即使现在再怎么难过，也不至于此，她这样的反应，只有为那个人。

    “说呀。”安子见迟旭吞吞吐吐的，越发感兴趣地问道。

    “素素……迟旭来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给人家上碗茶？你做的酸梅茶迟旭还没喝过呢。”尹天衣打断她道。

    迟旭会意，赶紧惊喜地说道：“是吗？主子还会做酸梅茶？这我倒真想尝尝了。还别说，这一路赶来，我还一口水都没喝过，真有些渴了。”

    安子闻言，赶紧起身，说道：“真是把你怠慢了，你坐会，我很快就来。”说着进了屋子。

    尹天衣见安子进了屋，做酸梅茶要一会功夫，这才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是皇宫里的事？还是金国又要开战了？”

    “都不是。慕容惜来过这？难怪秦桧一直找不到她，她父亲慕容渠死了，正想叫她去举丧呢。”

    “她走得比她父亲更快。”尹天衣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来就是说这个？”

    “当然不，我原是想告诉主子，完颜宗弼死了！那天他中了两箭，回去之后，一直高热不退，嘴里又说着胡话，挨了几天，熬不住咽了气了。”

    “啪”地一声，两人惊得赶紧回头，只见一个空碗猝然落地，门边走出来安子的身影，白着一张脸，怔怔地看着他们俩。

    尹天衣有些后悔，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叫她泡茶是为了引开她呢？她压根就没去泡茶。

    “素素……”

    “主子……”两人惶然说道。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安子木然说道，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脚一软，便跪在一地的碎瓷上。

    殷红的血透过衣服渗了出来，尹天衣大惊，慌忙将她抱起，迟旭也开始手忙脚乱地帮他找金疮药。

    两人忙活了一阵，确定安子无大碍，只是暂时的气血攻心，晕厥过去，等心情平复就好了。

    “迟旭。你先回去吧，素素若看到你，怕又会勾起伤心事。”

    迟旭担忧地看了一眼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不该来，你们已然归隐了，就不应该再问世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来了，主子……就交给你了。”说着迟旭跨出了屋子。

    望着迟旭远去的背影，尹天衣叹道：“既然来了，有的东西就无法避免了。抛却不了红尘俗事，归隐了人，归隐不了心。”

    傍晚时分，安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渐渐地梳理了情绪之后，才猛然想起迟旭的话，这一想，只觉得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她想哭，想呐喊，却喊不出来，就这么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尹天衣收拾好了行囊，将它们放到安子跟前，安子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茫然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离开这里啊，我想，你有的事情需要了结。”尹天衣温和地说道，“你现在的身子不宜骑马，我准备了马车，即刻便可启程。”

    安子定定地看着尹天衣，他俊美的脸，还有那双桃花眼，都在温柔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不情愿。一时间，她百感交集，自己何其不幸，遇到一个又一个劫难，自己又何其幸运，遇到他们三个爱自己的男人。完颜宗弼爱自己的方式是占有，子虚爱的方式是呵护，而他，却是成全。

    泪，终于从安子的眼里滑落，她紧紧地抱着尹天衣，开始放声大哭，把积聚了这么多天的伤心难过，还有内疚，统统地宣泄出来。

    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了，她误会了他那么久，他都还没解释清楚，就这么死了。他是为安子挡的那两箭，那两箭离心脏那么近，他倒在安子面前的时候，手上还紧紧地抓着两把的箭，他抓不住了，才用自己的身体挡的。从理性来说，他应该杀了安子，可是他却下意识地保护她。

    可是安子曾经那么恨他，摧毁了他最重视的东西，把他的骄傲和伪装生生地撕了。在别人看来，他高高在上，骄傲跋扈，可是安子知道，他心里很脆弱，也很自卑，他不过是用战场上不断的胜利掩饰自己的自卑。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从最开始遇见他，他那句“装，你继续装”开始，他就激起了安子莫大的兴趣，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了寻找一个女人，不远千里，来到敌国，那是怎样的隐忍伤怀？

    他始终是骄傲地爱着，即使明明知道安子不吃他那一套，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可是他为了她，不惜两次在危险的时候亲自到宋朝，不惜将自己身上能解百毒的佩玉送给她，甚至不惜挺身而出，为她挡下致命的两支箭。

    安子永远记得，那个夜里，他们一起躺在床上，听着他压抑的声音，讲述自己的过去，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安子表露自己的内心，尽管是背对安子。

    明明相爱，却始终互相伤害，如果其中一人可以低下头，可以忘记一些东西，可以继续埋头做鸵鸟，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其实……我爱他……从他是千行开始，我就爱上他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我还没有跟他说这些，他怎么可以死了……”

    安子不断地喃喃自语，宣泄着自己，尹天衣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他何尝不明白安子的心思？当一个女人恨到可以摧毁千军万马时，恰恰说明了她其实是爱他的。

    他们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呆在木屋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安子觉得生命里有很多东西应该要懂得珍惜，她已经失去了两个深爱的男人，现在的平静已经是自己一直追求的。尹天衣，是一个能给自己幸福的人，他们在那快乐地生活着，很快，安子怀孕了。

    安子的身体受过无数次伤，这次的怀孕，显然在两人的意料之外，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让安子觉得上天赐给了自己太多的幸福，她想，一辈子就这么安静地过下去。

    可是生活总有许多变数，乱世生存，谁能真正避过纷争。凤凰尚且需要在烈火中涅磐，安子也不例外，最后的劫数终于来了，人生如戏，有太多意外和偶然让人应接不暇，也许冥冥中，一切都有了定数。

    从那个清晨开始。

    安子不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很惭愧地什么东西都不会做，于是在某一天，两人决定到最近的镇上给未来的孩子添置些东西，安子已有六个月身孕，原本尹天衣不想让她在路上颠簸，架不住安子的再三请求，还是答应了。

    许久未到集市，尽管连年征战，镇上的集市不太繁华，不过对于寂寞惯了的安子来说，总算见了点人气，两人买了很多东西，从衣服，玩具到奶牛，一应俱全。

    两人满载而归，那头奶牛费了好大的劲，特意请了卖奶牛的伙计送到木屋。小伙计年方二十左右，挺清秀的一个小伙子，他小心地将奶牛关好，交代了一些喂养等事项，不卑不亢地接过尹天衣的赏银，便赶着运牛车回去了。

    安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天衣，你不觉得这个小伙计有些怪异么？”

    “他不是养牛人。”尹天衣点了点头，说道，“我方才给他银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他的手，他的左手光滑平整，右手却有许多茧子。若是普通的农夫，应该是双手都有茧子的。而且他的气质也不像个农夫。”

    这些也是安子注意到的，安子担忧地看了尹天衣一眼：“我们不该这么冒失，让一个外人跟到木屋来，都怪我……”

    “没事，有我在呢。”尹天衣将安子拥入怀中，轻轻说道。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宿孽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宿孽

    这天，安子摘了一束鲜花。放到子虚的坟前，花开的季节，每天更换鲜花是安子必做的事，尹天衣刚打了几个野兔回来，见安子挺着大肚子悠闲地散步，不禁从心底漾出笑意。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边走着边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顺便指着周围的景物给他认识，好似他已经能看到了似的，还美其名曰在给孩子做“胎教”。这个举动，衬着周围的景致，美得就像一幅画。

    抬头的一刻，看见尹天衣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安子不禁说道：“回来啦？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原本就十分贪嘴的她，因了怀孕，吃得堂而皇之，无所顾忌，一个人可以吃掉两个尹天衣的食量，好在安子属于那种肉是长在孩子身上的那种，吃得这么凶，也未见十分臃肿。从背后看，还是挺灵活的。

    “今天还是兔子，原本有一只野猪的，跑得极快，差了一点没追上。”尹天衣举了举手中的猎物，惭愧地说道。

    安子莞尔一笑，她比谁都清楚，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追不上一只野猪，自从上次去了集市，他去打猎物都不敢离开太久，怕安子一个人在家会出事。

    “兔子就好啦，吃兔子，以后宝宝的皮肤很好。”安子适时安慰道。

    两人相拥着进了木屋。

    正热火朝天地做午饭，突然，尹天衣猛地停住了菜刀。

    安子见状，放下手中的青菜，忙问道：“怎么了？”

    尹天衣侧耳听了一下，严肃地说道：“你先好好呆着，别出去，我到前面看看。”

    “究竟怎么了？有人来了？”安子直觉道，他这副神色，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安子不禁有些紧张。

    尹天衣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妨事，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不过是迟早的事。”说完，拍了拍安子的肩膀。飞快地出了屋子。

    安子四下看了看，菜刀在切兔子，都是血，还是柴刀比较方便些，赶紧捡了，握在手上，顺手摸了摸肚子，说道：“宝宝别怕。”

    不多时，尹天衣折了回来，一脸慌张地掩上门，看见安子举着柴刀，愣了一愣，觉得有点好笑，不过现在不是嘲笑她的时候，赶紧说道：“快！快进密道！”

    这密道是从集市回来后，为了防止万一，尹天衣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挖的，直通到附近小河，其中安置了不少机关，为这密道，尹天衣没少花心思。

    安子在尹天衣的小心搀扶下。进了密道。两人关上密道的入口，都不愿意离去，躲在里面偷听。

    只听得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听声音有几十人，在木屋前停了下来，然后就听得有人撞门而入，开始乱翻起屋里的东西。

    屋子很小，也没什么可搜的，就听见一个人说道：“公主，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看这菜刀上的血还是新鲜的，他们应该刚走没多久。”这个声音，安子听过，就是那天送奶牛的小伙子。

    “给我四周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痛苦。

    安子和尹天衣相视一望，都听出了这个女人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柔福帝姬赵嬛嬛。

    当时，安子没有将赵嬛嬛的真实身份告诉赵构，是想留她一条性命，毕竟她也是可怜的素素之一，虽然曾经想过杀害自己；后来从皇宫离开后，便没再见过赵构，许多事情发生后，一时也将她忘了。

    没想到她会追到这里，尹天衣猛然想起。他曾经答应过给她解药，却没有兑现。因为“无心”根本没有解药，赵嬛嬛估计是香囊用尽，忍无可忍了，所以拼了命要找到尹天衣。

    如果她知道“无心”根本没有解药，肯定不会放过他俩。

    士兵们在四周开始寻找，屋里暂时没了声音，安子大气不敢喘，突然想到，他们会不会打扰了子虚的宁静？这个念头一想起，安子不由得一阵着急。

    “子虚……”安子急切地说道。

    “不用着急，那不过是一座坟墓，她的目标在于找到我们。”尹天衣搂紧了安子，小声安慰道。

    估计那些人在四周找了一遍，仍然没有什么结果，又回到了木屋。屋里又热闹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声音说道：“公主，四下都找了，没有找到。不过，我们发现了一座墓，上面写着‘凌子虚之墓’。”

    “凌子虚？”赵嬛嬛念了念这三个字，仿佛听过，又似乎不大熟悉。

    于是厉声问道：“这个人葬在他们住的地方，肯定与他们关系十分密切。赵香云。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嬛嬛的话，让安子大为震惊！赵香云，不是已经死了么？当日到金国的时候，子虚和红冉就曾告诉过自己，赵香云贸然行刺假赵构，被杀害了。

    当时子虚和迟旭他们找不到赵香云的尸体，只听说被杀了。这样看来，她是落在赵嬛嬛的手里，赵嬛嬛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她底细的人，不过，留着香云这么久。也没将她杀害，倒不像她的风格。

    随即一想，安子在皇宫的时候，赵嬛嬛几次要求温仁也将安子赐给她，如果当时安子入了柔芳殿，就有可能见到香云了。

    尹天衣也颇为疑惑，当下两人摒住呼吸，不敢出声，只等着那女子开口，以判断她是否是真的香云。

    “人都死了，何必做纠缠？”赵香云冷冷地说道。

    “果然是她的声音！”安子激动地抓紧了尹天衣的手，她没想到，香云居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她被赵嬛嬛控制了，受了多少苦，想起当年她们五姐妹，如今就剩她一人，安子不由一阵心酸。

    “你说得对，人都死了，没必要对一个死人的身份刨根问底，不过呢，死人可以饶，活人可放不过。”赵嬛嬛忍住怒气说道，随即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尹天衣，安之素，我知道你们没走远，你们听着，如果你们不出来，我就把赵香云杀了！再把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凌子虚的坟墓挖了！让他死不瞑目！”

    安子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自己大着肚子，耐性好了些，真要冲出去跟她拼了。

    尹天衣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如果他们手上没有香云就好了，他只需摁动机关，屋里就可以放出无数的箭。但是现在凭空多了一个赵香云。他不敢轻易动手，怕伤着了她。

    “静善！你有种就冲我来，反正我现在手不能动，脚不能行，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安子，若你们真的在附近，千万别出来！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不会放过你们的！”赵香云豁出去了，大声说道。

    “**！”赵嬛嬛怒骂一声，只听得一声惨叫，又听赵嬛嬛怒道，“尹天衣！我说一遍，你们不出来，我便划一刀，直到将她凌迟处死为止！”

    密道里，安子想象着香云被折磨的场景，有些坐不住了。犹豫间，许是赵嬛嬛的药性又发作了，不免有些急噪，又接连划了香云几刀，顿时传来几声香云的惨叫声和赵嬛嬛的叫嚣声。

    尹天衣见安子焦急万分，想了想，下决心道：“素素，你应该会使用这里的机关吧？”

    安子闻言，定定地看着尹天衣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出去把香云救出来，你在这里等着，听动静及时启动机关，他们的人若都在木屋，定会一网打尽。”

    “不行！太危险了。他们至少有几十人，而且我在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仅凭声音，万一出了差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说着，安子就流下了泪，她不能让尹天衣再去冒这个险。

    “她这次带了赵香云，目的很明显，就是以她要挟我们，如果我们不出去，她觉得香云没什么用，肯定会杀了她。香云是你的妹妹，我已经让你失去一个姐姐了……”尹天衣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安子知道他说的是祝灵晗。

    “不行！我还是不答应，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已经失去子虚和千行，我决不能再失去你！”安子拼命摇着头。

    尹天衣闻言，将安子紧紧抱在怀里，在她额头上深深地吻了吻，说道：“对你夫君的身手这么没信心？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安子只是摇头哭泣，却没再说什么，因为外面香云的惨叫声，和赵嬛嬛因焦急和愤怒而越发大声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尹天衣猛地冲出密道，安子紧紧地握着机关的开关，手心里满是汗水，摒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一阵混乱和嘈杂声，还有人惊呼：“公主小心！”随即是混乱的刀剑声，还有赵嬛嬛咬牙切齿地叫道：“尹天衣！给我拿下！”

    安子已经分不清外面的状况，眼睛死死地盯着开关，不知道该不该开启它，万一天衣和香云没有离开，这一开启，会伤着他们；可是太迟了，等他们追出木屋再开启，就没有意义了。

    情急之下，安子闭着眼睛，猛地拉下开关。

    无数的箭发出的“嗖嗖”声响起，还有成片的惨叫声，外面一片嘈杂，安子努力地搜索着那两个熟悉的声音，一时难以辨别。

    （明天大结局，结局出乎意料，敬请期待。）

第二卷 金国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缘定（大结局）

    第一百三十七章  缘定（大结局）

    安子在密道里静静地等了许久。一直没有等到尹天衣进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安子本能地认为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于是什么也不顾，挺着肚子艰难地爬了上来。

    木屋里，如安子预料地满地的尸体，无数的箭将他们插成了刺猬。但是一个细节，安子没有放过，那就是这些人没有穿着侍卫的衣服，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是乔装出宫。

    还有，她没有看见尹天衣和香云的尸体，这说明他们极有可能还活着，这个发现让安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样的，赵嬛嬛也未在其中。

    安子忙走出木屋，往四周看了看，四周很安静，不知道他们到哪去了，当下惦记着子虚的墓，忙打着小跑，来到坟前。所幸，子虚的安宁没有被打扰。只是他们到底去哪了？

    安子茫然地看着四周，情急之下，开始大喊着：“天衣！天衣！”

    空旷的草地上，没有任何人的回应，安子蹒跚地走着，漫无目的，莫大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离自己而去。

    远远地，似乎响起马蹄声，安子警觉地往声音的方向望去，这个人，是尹天衣，还是赵嬛嬛？

    待马蹄声近了，安子这才看清楚，来人竟是线楼的一个手下，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茶楼的伙计。他见到安子，二话不说，给了安子一封信，便匆匆上了马，看见安子一脸惊愕，丢下一句：“主子快走！皇上派人缉拿主子，即刻便到。这是迟大哥叫我给你的！”

    安子闻言有些发懵，赵构要杀自己？正想问个清楚，那伙计却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安子忙拆了信来。一看，的确是迟旭的字迹，这一封信看下来，不禁大吃一惊。

    信上说赵构已经查明赵嬛嬛的真实身份，得知她是尹天衣安插在宫中的奸细，当日宫变，尹天齐和祝尉原能全身而退，就是赵嬛嬛从中协助的，由此认定，尹天衣其实还和大理有勾结，是大理的奸细，他得到消息，赵嬛嬛投靠尹天衣来了，所以领了侍卫要亲自缉拿他们。

    迟旭信中还特意暗示，赵构明知尹天衣已和安子成亲，且两人已经归隐，却仍然一意孤行，个中原因，决非表面上如此简单，以安子和尹天衣的聪明，应该可以查知。由于这封信是临时起笔，很多原因不宜详细交代，望安子保重。

    最后，迟旭的一句交代，把安子震得拿着信半晌回不过神来：宗弼未死，传言断气整一日后突然苏醒，且对往事全无记忆。

    这封信字不多，可是安子拿在手上异常沉重。

    赵构要灭安子和尹天衣，一来是真如信上所说的，对尹天衣的身份仍有怀疑；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对他们夫妇有忌讳。他们夫妇二人是何等人，论谋略，可以敌十万金军；论兵力，虽然他们只有二人，可是只要号召起来，仍然可以筹集到千军万马。

    而且安子是线楼原来的主子，尹天衣是大理皇子的身份是不可改变的，赵构这个皇位是拜他们所赐，自古坐拥天下者，都希望自己是名正言顺，真龙天子，决不希望自己是被一些人赐予的。

    还有一点，赵构因为中了“引兰香”，导致不能人道，身为帝王，却不能有自己的子嗣，百年之后，江山要拱手让与他人。这对他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隐疾，“引兰香”是宛娘放的，也是尹天齐的人，迁怒到尹天衣身上也是难免的。

    安子深知，历史上这种得了天下就过河拆桥的人多了去了。韩世忠和岳飞虽然也知道底细，他是暂时不能动的，毕竟偌大一个江山，他们二人是主力，况且他们手握重兵，真要有一点要对付他们的苗头，只怕会立刻造反了。

    当然，岳飞的下场，安子清楚，如果真如历史所说，极有可能是赵构怀有私心。而韩世忠，有个知人心的妻子梁红玉，在很多细节上做得好，或许能免除一死。

    综合起来，赵构只有杀掉他们夫妇二人，一来除去心头大患，解解气，二来对韩岳二人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安子握着信的手渐渐发凉。看来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当下必须找到尹天衣要紧。

    正欲回头，却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那声音竟是大批兵马。安子心下一惊，远远望去，看不清人马，却看见偌大一面旗帜，上面写着“韩”，是韩世忠的人！

    安子随即明了这种明显的告知，韩世忠不是来接自己回去的，肯定是奉了赵构的命令来拿自己的。估计打前头的就是赵构本人，迟旭先派了人来通知，随后韩世忠的人就来了，这面旗是告诉自己，他们来了，叫自己赶紧逃走。

    韩世忠亲自缉拿安子和尹天衣，这也是投诚赵构的第一步。

    安子看了子虚的坟墓一眼，暗暗说道：“子虚，看来今天我要遇一大劫了，你若泉下有知，就保佑我度过此劫吧。”说着，忙向木屋跑去。

    还未到木屋，安子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身影，吓得“啊”地叫了一声，一只大手慌忙捂住她的嘴。安子定睛一看，这不是尹天衣是谁？当下又急又慌，眼泪都逼出来，语无伦次地说道：“天衣，不好了，赵构抓我们来了！”

    “我知道。赵嬛嬛已经告诉我了，快，快进密道，密道尽头有船只，顺着河往下，过了凤屿山就安全了。”

    安子被尹天衣带着，又艰难地钻进密道里，因为紧张，加上午饭都没吃，安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乱踢了起来。尹天衣刚关上入口，就听见兵马停在木屋前的声音。

    密道里，除了安子和尹天衣，还有香云和赵嬛嬛，安子许久不见香云，再见面时，不禁泪流满面，香云被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头，身上被划得尽是伤痕。血浸透了衣裳，有的地方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可怜她的双手被废，动弹不得，连双腿都不能行动了。

    香云见安子激动得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倒是很平静，太多的沧桑已经让她丧失了很多情绪，她微微一笑，安慰道：“安子，这么久未见，你都快做母亲了。很好。听说你杀了完颜宗弼？真是好样的，为大宋除去最大的仇人。当日我还误会你，是我错了。”

    “香云……你受苦了……”安子哽咽道。

    “行了，你们两个人有什么话，等平安出去了再唠叨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赵嬛嬛不耐烦地打断她们。

    安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些责怪地看着尹天衣，他怎么没把她杀死。不过，话说回来，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不是聊往事的时候。

    只听得外头说：“皇上，这里都是赵嬛嬛亲信的尸体，看来，有人先动手了。”

    “四下都搜过没有？”说这话的是赵构。

    “都搜了，四周没有可以藏躲的地方。”

    “那就在这间屋子里，好好搜。他们二人诡计多端，如果我没猜错，这里肯定有密道！”赵构来回踱了踱，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体，又说道，“这么多的箭，若是人射的，那得要多少人。即使有那么多人，这么小的屋子，也站不下去。十之八九，还有机关。”

    安子紧紧抓着尹天衣的手，闻言心里暗骂道：“平时对付金人都没有这么精，一对付起自己人，什么都能考虑到。”

    身后，响起赵嬛嬛催促的声音：“还站在这做什么，快走啊！”

    安子虽然生气，却也不由地看了尹天衣一眼，因为尹天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尹天衣低下头来，小声说道：“为了藏匿船只，我备的是一艘小船，平时只能坐下三人，如今你又有了身孕，只怕……”

    安子闻言，心凉了半截，回头看了看香云和赵嬛嬛，若是把赵嬛嬛杀了，那也还有三人。

    “勉强加一个。”安子小声却坚定地说道，她决不能丢下香云不管。

    尹天衣知道安子的意思，为难地说道：“香云浑身动弹不得，是因为食了赵嬛嬛的毒，若杀了她，香云便终身无法起身了。”

    闻言，安子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原来尹天衣没有杀掉赵嬛嬛是因为这个，赵嬛嬛是拿解药换自己一条命，更有甚者，香云服的毒，和“无心”一样，有可能是没有解药的。

    这里还在踌躇，外面已经开始寻找密道的入口了，事不宜迟，再拖下去，谁都得死，安子决定，四人先离开密道再说，密道里面还有几道机关，如果他们追进来，就设计杀了他们。

    木屋实在太小，很快就有人找到入口：“皇上，这里有个洞，直通下面！”

    赵构闻言立即兴奋起来：“密道肯定在那！快进去！”

    说着，有不少侍卫小心翼翼地依次钻了进去，可惜入口只有一道机关，适才已经被赵嬛嬛的人“使用”了。

    密道里，尹天衣护着安子，赵嬛嬛拖着香云艰难地挪着，身后已经传来侍卫撞门的声音。香云因为被拖着走，一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很快，新伤加旧伤的她支持不住了。

    “安子，我不行了，你们放下我，快走吧。”香云痛苦地说道。

    “不行，香云，你再坚持一会，我们上了船，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再坚持一会！”安子自己也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却给香云打气道。

    “好啊，你不走更好！省得拖我们几人后腿！”赵嬛嬛闻言一把将香云丢下。

    尹天衣冷冷地说道：“没了她，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

    赵嬛嬛闻言，顿时没了声音，一把拖起香云，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着牙说道：“你死也要给我撑着！你要敢现在死了，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香云平静地看着赵嬛嬛，突然说道：“我不行了，除非你背着我。”

    赵嬛嬛虽说有几下花拳绣腿，真要叫她在这么密闭的密道里背一个人前行还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闻言当即阴下脸来：“你……”

    尹天衣闻言，说道：“我来吧，你帮我扶着素素。”

    “不！不能让她靠近安子！”香云坚决地说道，“赵嬛嬛，你要是不背我，我就不走了。”

    赵嬛嬛无奈，只得吃力地背起她，艰难地向前走着，由于走得慢，尹天衣和安子走在前头，她们俩跟在后头。

    这时，听得外面有人叫道：“皇上，门开了！”随着话音落下，一股凉嗖嗖的空气从背后袭来。四人惊愕地回头，密道里已经有“悉悉数数”的声音，明显是有人进来了。

    “天衣，怎么办？”安子的手越发地冰凉。

    尹天衣没有说话，上下看了一看，嘱咐赵嬛嬛走近一点，摸着了一旁的一个灯台，猛地一旋，只听见阵阵惨叫声，那些贸然进密道的人，刹那间都死在密如雨点的暗器下，无一生还。

    “皇上，密道里有机关！”后面未进去的人惊慌地说道。

    赵构显然是发怒了，厉声下令道：“来人，把那箱子的东西拿上来！”

    “皇上……”说话的是迟旭，他明白赵构要的是什么，一路来，他被迫跟随赵构到这，眼睁睁地看着他赶尽杀绝，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万万不可，那样会伤了仪福帝姬！”

    “她竟与敌国奸细结为夫妇，早就不是我大宋帝姬了。”赵构冷冷地说道。

    安子猛地想起迟府里那二十二箱火药，他们离开的时候，教会迟旭开箱的方式，让他将那几箱兵器和火药全部捐给了宋朝。

    没想到，自己捐出的东西，有一天，对付的竟是自己。

    “皇上……公主对皇上忠心耿耿……”

    “你想抗旨吗？”赵构威严地说道，迟旭若不是跟了韩世忠，他也不会放过他，这会听着他要把以前的事说出来，赶紧打断他。

    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来人！快把火药抬进来！”

    这句话，让密道里的四个人刹时脸如死灰，如果他们往密道里扔一箱两箱火药，密道肯定会塌，这里距离河边还有一段距离，安子怀孕，挺着大肚子，香云又不能走，以他们现在的前进速度，是断不能离开的。

    当下，事不宜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尹天衣果断下令：“快走！”临走时，摁下了另一个机关，一扇坚硬的铁门横在他们中间，现在只有希望这扇铁门够坚固，能抵挡一时是一时。

    四人又艰难地向前走着，密道里的空气因了紧张显得更加稀薄。突然，赵嬛嬛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声，安子和尹天衣慌忙回头，只见赵嬛嬛身子僵硬，双目圆瞪，一缕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紧接着，是嘴角，眼角。

    “赵嬛嬛！你怎么了？”

    香云发寒的眼睛从赵嬛嬛背后探出来，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尹天衣上前一看，只见一枚银针深深地插进赵嬛嬛的后脑，香云咧开嘴笑的时候，嘴里还留着一丝血迹。

    “静善，你终于死在我手里了。”香云幽幽地说道，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外面已经响起燃火线的命令声：“全部退开，要点火了！”

    “香云，快走！”尹天衣说着就要背起她。

    谁料，香云死死地贴着赵嬛嬛，坚决地说道：“快带安子走！我反正活着也是个废人，能和她同归于尽，我死也瞑目了！你们快走！”

    “香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安子急得直跳脚，“天衣，快背她走啊！”

    “你们快走！还要浪费时间吗？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都走不了。安子，你即将做母亲了，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轰”的一声巨响，铁门外面的密道已然全部坍塌，即使是这边的密道，也已经尘土弥漫，头顶上的石块，土块纷纷落下，只怕不多时，也得跟着塌了。

    “皇上，里面好象有一扇铁门！”外面又传来侍卫的声音。

    “给我炸！任它什么门，也得给我炸碎了！”

    “素素！快来不及了！”尹天衣看了看眼下的情况，焦急地说道。

    “快走啊！！”香云大声地喊道。

    随着她的喊声，她头顶上的土墙轰然倒塌。

    “香云——”安子边哭边喊着，尹天衣见状，来不及多做思考，赶紧抱着安子，飞快地向前跑去。

    身后，随着几声巨响，密道纷纷跨塌。

    尹天衣在最后关头，将安子带上了船，拿起浆用力划了划，小船迅速向前驶去，很快，便隐没在密密的水草中。安子看着前方一片崩塌的场景，和漫天的尘土，想到香云，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久别重逢，相聚的时刻竟如此短暂。

    “天衣……”安子上前，将尹天衣紧紧抱住。

    尹天衣脸色苍白，许是刚才太紧张了，见安子流泪，轻轻地将它擦去，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葬身密道里了。”

    说着，尹天衣的身子，突然僵了僵，只那么一刹那，又恢复了神色。

    可是安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湿了，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安子的双手竟沾满了鲜血。

    “天衣……你受伤了！”

    尹天衣的背后，血早已染红了衣服。

    “刚才爆炸的时候，伤着了……”尹天衣的神色越发苍白，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安子急得只剩流泪，尹天衣那么紧地护着她，自己毫发未损，而他，却被炸伤了整个后背，现在他们在出逃，没有药，没有医馆，他就算不流血死了，也会感染致死。

    “天衣，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们转道到邻近的淮文县，找个最好的大夫给你诊治。”

    “不，我们要尽快赶到凤屿山，那里有我们的庄园。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若是被赵构发现还活着，以后又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天衣……”安子无助地哭着，眼前的现实让她无比的无奈，擦了擦眼泪，她一把拿起船撸，使了全身力气摇起撸子。

    密道那边，赵构派人到已损毁的密道里搜寻，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尸体，有人报告说发现两具已然烧焦了毁损得辨不出模样的尸体，估计就是尹天衣夫妇。得知他们已死，赵构这才放心地离去。

    只有迟旭知道，那两具尸体不是他们俩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已经顺利逃走。

    安子艰难地顺河往下，一直到凤屿山，两人已经筋疲力尽，安子自从怀孕以来，从未像今天这么累过。但是现在由不得她叫苦叫累，因为尹天衣已经开始畏冷发热，出现感染的症状，极有可能是败血症。

    必须尽快赶到庄园，那里才有药。安子胡乱地在路旁摘了些野果，喂了点给尹天衣吃下，自己也胡乱吃了两口，就扶着他继续前进。尹天衣虽然体力不支，却仍然咬牙坚持着，以安子的力气，是断然背不动他的，何况她现在还怀孕着。

    “素素，如果我离开了，丢下你一个人，你一定要带大我们的孩子……”尹天衣看着安子这么辛苦，心疼地说道。

    “你不要胡说，你若真对我们母子好，就得活着，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你要是敢丢下我，我死也不会原谅你！”安子断然打断他的话。

    尹天衣笑了，尽管奄奄一息，却浅浅地笑了，依然那么魅惑人心，任所有女人都会为之心动：“我不会死，我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

    “那就好……”安子鼻子有些发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泪水。

    他们整整走了三天三夜，这三天，是安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三天，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河水。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强迫自己再坚持一会。

    “前面就是我们的庄园了，像不像水苑？”尹天衣望着前方，微笑着说道。

    果然，那座庄园四周尽大朵盛开的鲜花，姹紫嫣红，像极了人间仙境。

    尹天衣一到庄园，就晕了过去，连日的坚持，全凭他的意念，人最怕的是最后的松懈，这一昏迷，就开始高热，几天不会退烧。安子跑到库房里倒腾了许久才找到药，给尹天衣涂了一些，他背上大片伤口已经化脓感染，安子一看，就心疼得如刀割一般。

    安子这回充分发挥前世做护士的特长，对尹天衣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将他感染的创面清洁了，再涂上药，并坚持每天更换敷料。一连几天，尹天衣都处在昏迷之中，安子却始终抱着一个信念，一定要将他救起。

    她一向都很执着，认定了的事情，决不轻易放弃，无事的时候，她就跟昏迷的尹天衣说话：

    “宝宝今天动了好几下。”

    “我今天给宝宝唱歌，他竟然会跟着节奏踢我啦。”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快些醒来，你吹笛子我唱歌啊。”

    “上次下棋你赢了我的，还没还给我呢。”

    “我的字写得不好，你一直说要教我的，也没兑现，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哦。”

    说着说着，安子就模糊了双眼，偌大一个庄园只有他们俩，尹天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安子捡起笔，用难登大雅之堂的字写着他们的故事，从最开始的那条巷子开始写起，写完一段，就念给尹天衣听。

    那天，安子依旧在那认真地写着，连续练了半个月，虽然字仍然不算好看，却已经进步不少了。

    正写着，安子的余光突然感觉到什么，赶忙回头，这一看，安子手中的笔猝然掉落。

    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尹天衣终于睁开了眼睛，安子赶紧跑到床前，抱着尹天衣又是哭又是笑，他的头已经不烫了，末梢也开始热乎起来。他醒了，在经历了这么磨难和挫折后，他终于醒了！

    “安子？”尹天衣吐出两个字。

    安子随之一愣。

    “天衣？”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尹天衣又问道。

    安子有些不安，只当他是刚醒来暂时忘了，忙跟他解释道：“这里是我们的庄园啊，我们刚从木屋逃出来，你已经昏迷了快一个月了，可能有的东西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安子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一脸的幸福。

    “你看，我们的宝宝这么大了。”

    尹天衣奇怪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突然触电一般地缩回了手。

    安子的脸就僵在那，随即恢复了神色，说道：“他踢你了，是不是？再过三个月，他就要出生了。”

    “孩子……”尹天衣怔怔地看着安子的肚子，神色怪异。

    一连几天，尹天衣都是怪怪的，不怎么说话，以前那个温柔的尹天衣不知道去了哪里。安子也不急，想等时间一长，他想起以前的事就好了，毕竟他还认得自己，不是吗？

    在安子的细心照料下，尹天衣渐渐地好转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不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还有安子写的那些故事，看着看着，有时还会红了眼眶。

    三个月后，安子顺利地产下一名男婴。那一天，尹天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安子看见他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目光里充满父亲的慈爱。

    当天晚上，尹天衣抱着孩子，和安子睡在同一张床上，他默默地看着安子，还有怀里的孩子，认真地说道：“安子，我想，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恩？说吧？”安子看着他，说道，伸手逗弄了一下孩子。

    “有的事情，可能你不相信，但是就是这么荒唐，我说了，希望你能挺住。”

    “说什么呀，这么吓人？”安子笑道。

    “你不觉得我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吗？”尹天衣看着安子的眼睛，问道。

    安子回想这三个月，他对自己的表现，确实觉得有些怪异。以前的他，对自己呵护倍至，虽然后来的他也是对自己疼爱有加，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隔阂。

    “不会啊。”想了想，安子说道，她不想给他什么压力，“你病了那么久，精神还没有恢复嘛。再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很好。”

    “安子，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尹天衣呢？”

    安子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无比奇怪，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从脑海里浮过。

    “你……”

    安子没有忘记，他刚醒来的时候，不是叫自己“素素”，而是叫自己“安子”。尹天衣从来都是叫自己“素素”，在那一刻，她也曾愣了愣。

    “我是完颜宗弼，我知道，有的事情解释起来非常荒唐，但是事实如此，我真的是完颜宗弼，不是尹天衣。那次受了箭伤，我便昏迷不起，几日后就死了。可是很奇怪地，我居然活了过来，只是再次醒来，却发现到了这里，占用的是尹天衣的身体。”

    安子闻言，震惊无比，她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错，依旧是这张熟悉的脸。可是，他的心里，却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而那个人，是安子曾经为之深爱过，伤心过，痛苦过的男人。

    安子想起迟旭的信，他说完颜宗弼没有死，又活过来了，只是对之前的事都忘了，这样看来，有人的灵魂穿到完颜宗弼身上，一如自己当时穿到赵圆珠身上，而真正的完颜宗弼，却穿到了尹天衣身上。他们俩死去的时间不同，但是穿越的过程却可以改变时空。

    那么，她的天衣，孩子真正的父亲，已经死了。或者说，没有完全死去，而是用另一个男人的灵魂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他的方式，一向都是成全。却因了对她们母子的不舍，留下自己的身体。

    安子的泪水涌了出来，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又听得面前的人说：“我在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好好爱她，呵护她。我想，那就是尹天衣跟我说的话。”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安子喃喃地说道，不能抑制的伤心。看着眼前的孩子，孩子睡得很安详，在他看来，他此刻就躺在父亲的怀里，没有区别。

    “安子，这三个月以来，我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孩子出生，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要保护你们的欲望。如果，当初我们的孩子还活着，现在已经会走会跑了。”

    “你……还要回金国吗？”安子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不了，有人替代了完颜宗弼，他依旧是金国的战神，可惜真正的完颜宗弼已经累了。这几个月以来，我享受过从未有过的平静，原来，放下杀戮，才是最大的成功。只要有你们，此生足矣。今后，我们还会生很多很多孩子，到时候，我们的庄园一定会无比热闹。比起外面纷乱的江山，这里才是真正的国。”

    安子只是流泪，她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激动，委屈，伤心，或者更复杂的情绪。

    面前的人又问道：“安子，你……还恨我吗？”

    安子重重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了，子虚不是你杀的，可惜知道得太迟。是我让你从金国的王爷成了现在的平民，我想问的是，你恨我吗？”

    完颜宗弼，或者是尹天衣，将安子一把抱在怀里，深情地说道：“傻瓜，我怎么会恨你呢？我从来，也没像现在这么爱过你！”

    “那我以后，还叫你天衣，好吗？”安子被他拥在怀里，小声问道。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都可以，你可以叫我天衣，千行，子虚，或者小猪，小狗，都可以，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

    “老公……”安子轻轻地偎依在他怀里，偎依着属于她的幸福，上天对她是厚爱的，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总有一个人会始终守侯在她身边。

    窗外，两颗星星格外耀眼，天衣，子虚，你们好吗？

    （谢谢阅读本文的读者，一路上陪伴着眠泪，如果喜欢，请投票喜欢的番外，会免费赠送，敬请阅读。另：鉴于赶稿压力，还有赶稿造成的对儿子的疏忽，眠泪决定暂时不发新作，新作估计在5、6月份等存稿10万以上再发。如果还记得眠泪，就届时关注我的新书吧。眠泪曾用不同的笔名发过三本完本了，坑品有保证，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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