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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第一章 ...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挖啦，开挖啦。
希望亲们喜欢，
请来捧场哦，
某蓝会开足马力前进，前进！

 
　　迦弥花释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糟。
　　
　　半小时前苦远大师第N次登门拜访，第N次的N次劝他随他一道修行佛法，被他N次婉拒后，还是硬拉他来西天梵境听佛祖讲禅。
　　
　　听就听吧，据说梵音对静心安神有帮助。他随便找了个空着的蒲团，老老实实坐在坛下听禅。
　　
　　佛祖主要讲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如何辩证统一地看待众生平等之大问题，引经据典也提及三界面临的潜在危机。自认毫无慧根的他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打瞌睡不打紧，周围尽是潜心听禅的佛门弟子，没人在意他摇头晃脑做什么。可他很不应景的做了个白日梦，还是个非常真切的春梦，不仅美得他笑出了声，而且很不道德的呻吟了。
　　
　　莲台上的佛祖沉默了，
　　
　　佛门弟子愤怒了，
　　
　　于是，他杯具了。
　　
　　苦远大师很没面子的将他带出会场，却又以寻得一坛子窖藏了五百年的桃花佳酿为饵让他务必在外头等他片刻。
　　
　　少年挣扎了一番，终究没敌过那一坛子佳酿，乖乖地留下了。
　　
　　***
　　
　　苦远大师离开后，迦弥也没空着，继续追忆春梦的痕迹，可阵阵梵音非常无耻地阻止他再想那等好事。
　　
　　迦弥很是苦恼，思凡之心不动则已，一动便不可收拾。
　　
　　他不禁思索当初自己入了仙籍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无论对错都由不得他做主。
　　
　　他几乎是被绑架来天界的。绑架他的不是一般大神，而是天界说一不二的帝君大叔----一个执掌天界二万年的上神——硬将他从幽冥界捞走，官袍加身，还封了他一个“鸟官”。
　　
　　“鸟官”名字虽不好听，但责任重大，比当年弼马瘟一职有过之而无不及。九重天上但凡飞禽走鸟都归他管。
　　
　　当个鸟官容易吗？
　　
　　非也。
　　
　　天界这些鸟跟凡间那些鸟截然不同，或众神的宠物，或众神的代步工具，个个娇生惯养且自命不凡，稍稍有些小毛小病便来百禽园里住下，休养生息来了，因而他这百禽园别号“疗养院”，“养生院”。
　　
　　疗养归疗养，鸟性一点不受影响，这不，早些时候便给他添了乱子。
　　
　　当时迦弥正抱着司命星君的老胳膊老腿求他测算凡间某女的命格，好说歹说，老君就是不答应，正在纠缠中，仙童气喘吁吁地赶来报告迦弥大事不好，拖着他的手就往百禽园奔。
　　
　　原来园中这些傲娇鸟中的某只趁仙童不备偷偷溜下界往百谷岛打牙祭去，被岛主发现，追逐中，毁了百谷岛新播种下的秧苗数顷，一路打上天来，引来围观者无数。
　　
　　迦弥作为鸟官，主动替那只做了亏心事、头埋在他怀里的坏鸟向岛主道歉。不想这位岛主是个火爆性子，一口一个“你这个鸟官如何如何……”
　　
　　骂两句也罢了，迦弥是个温柔大度的孩子，陪着笑脸请岛主息怒并沏上好茗茶赔罪，可岛主依旧火帽三丈，摔了茶水，威胁他务必管束好这群馋嘴鸟，否则下次再遇见偷食的，一并捕捉了做烤鸡。
　　
　　百禽园啼声鸣啭，众鸟愤然，一齐用鸟语疾呼：“就去！就去！怕你丫的不成！”
　　
　　唉，都跟凡间的鸟儿学坏了。
　　
　　迦弥扶额，冒汗，一边继续陪不是，一边别过脸去叱责这些不省心的鸟儿立马闭上鸟嘴。
　　
　　不怪人家岛主气成这样，园中鸟怕是个个有份哪。
　　
　　迦弥将心比心，试想若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毁，也会跳脚滴，只是在动作和幅度上比这位百谷岛岛主跳得斯文些、好看些罢了。
　　
　　好容易将这位岛主劝走，没等迦弥将围观者遣散呢，又有百兽园的兽官飘俅气吼吼地前来告状，命他把一只四百岁的秃鹫交出来，只因那恶鸟啄伤了上元真人的灵兽，令上元真人误了好友的赏花酒会，遂向兽官问了罪。
　　
　　冤有头，债有主，兽官立即骑着他那凶猛的霹雳虎登门讨说法。
　　
　　又是一番好说歹说，歹说好说，最后兽官硬是将肇事者——秃鹫——下半截身子的羽毛拔光了方才息事宁兽。
　　
　　飘俅圆满了，骑着霹雳虎交差去了，秃鹫兄不答应了，颤抖着两只翅膀捂住裸了的下半身直往石头上撞啊，撞啊，用鸟语哀号道：“不活了，不活了，没法见仙了！”
　　
　　想着这秃鹫也是天界猛禽中的后起之秀，禽中之兽，平日里威风凛凛，声震四方，今日当着百灵、鹦鹉、布谷等小受之辈的面被兽官欺辱成这样，的确没法活了。
　　
　　迦弥苦口婆心地劝它想开些，不就是面子问题吗，裸不了多时的，裸.露的地方还会长出新羽毛。
　　
　　秃鹫兄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撞得更勤。
　　
　　眼见着鲜血染红了石头，就要出鸟命，迦弥只得另做打算，速将所有鸟儿们召集到跟前来，从中选出四十多只毛色合适的，每只贡献一根羽来，再施以仙力，替秃鹫兄做了个遮羞布，围上后，竟比原来的模样更可爱些，因此总算打消了它寻死的念头。
　　
　　随后，迦弥开展全园教育，从仙童到仙娥再到傲娇鸟儿，制定三项纪律八项注意，声明对于无视纪律者严惩不贷，并且后果咎由自取。
　　
　　刚散会，不等口干舌燥的迦弥喝口茶、定定神，苦远大师就来登门拜访，劝他悟佛……TAT。
　　
　　迦弥心力焦瘁，他这鸟官当的忒不滋润咧。原以为冥界死寂无趣，他一心盼着早日成仙改善生活，如今才发现神仙更悲催，各个威武，除了超过五万岁的上神和上仙谁都不鸟。
　　
　　苦远和尚敢这么做，自然是不怕挖墙脚一事被帝君知道。
　　
　　仙与佛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仙门凋零，佛门繁盛，从人世间那越盖越多的寺庙，越供越多的香火便可窥出一斑。上古时代气质风雅、供世人敬仰的神仙——没了，都成渣了。（此“没”念mo）
　　
　　这也正是苦远大师不厌其烦地据以怂恿迦弥脱离仙界，皈依佛门的N多理由之一。
　　
　　苦远大师高瞻远瞩，慧眼识仙，对迦弥充满殷殷期待，四大皆空的眸常常看得迦弥冷汗直冒。
　　
　　对于佛门弟子，迦弥充满敬意充满崇拜，可他自己没那四大皆空的心，就算再崇拜也入不了我佛，即便他日皈依了我佛，也是个没出息的弟子，要出事的弟子，辱没佛门的弟子。
　　
　　他凡心太重，他根本成不了佛，可苦远大师不这么想，不知哪来的勇气坚定地看好他，一心想收他为徒。
　　
　　迦弥为这事很烦他，很烦很烦他，但一想到只有他能给自己弄来窖藏五百年以上的桃花佳酿，又不得不作出让步，于是一次又一次，跟他去西天梵境听那怎么听也听不懂的佛理，悟那怎么悟也悟不明白的禅机。
　　
　　要说这五百年的桃花酿就是好啊，味道好，够劲，却不上头，喝了多少都没事，最多让脑袋晕乎乎的，最多多撒几泡尿，但这晕乎乎带来的效果是无法言语、妙不可言的——能让他看到他的心上人。
　　
　　他抱着酒坛子就仿佛又抱着了她，看见她巧目倩兮，美目盼兮……
　　
　　“拾伊……凤娇……桃儿……”他一遍遍轻唤着她，或一遍遍大喊着她三世里的名字，在半醉半醒间回味他和她曾经的往事，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但这三世，她不该属于她，他也无法挽留她，唯有等待，耐心地等待她——下一世爱上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靠着这酒，他在天界已渡过整整八十天，时光一眨眼，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人间已是数十寒暑，她应该再次转世轮回了。
　　
　　她在哪儿，现世叫什么，长什么样儿？
　　
　　他统统不知道。
　　
　　他每天被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围着，给它们治病，替它们疗伤，还得应付不定时来访的苦远大师，整天介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他想说自己忙得跟孙子似的，哪儿是当仙官来了？说得好听，明明就是当鸟保姆来了！
　　
　　***
　　
　　“迦弥，让你久等了。”苦远大师总算出来了。迦弥挪了挪脚，这才发现脚下落了厚厚的一层树叶，再抬头看树，早秃了，正哭得要死要活。
　　
　　迦弥暴汗，抱住树兄使劲道歉，脱了自己外衫给秃树兄遮丑，又做法将满地的树叶拾起，粘到树兄身上。树兄原本是不打算原谅他的，见他并非故意虐它，又看着大家都是同类的份上，这才止住了哭声，打了个哈欠后，睡了。
　　
　　佛祖跟前，神马东西都有佛性啊，每挪动一小步，都须提防脚下就有那听了百年佛经、比他悟道更深的某物。
　　
　　“你又在思凡。”苦远扫了一眼迦弥，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都明白了。
　　
　　“嗯。”迦弥很诚实地应了一声。他可不想让这和尚以为有空子可钻。
　　
　　懂得知难而退也是禅学的智慧吧，苦远大师这么高深的佛门弟子，怎的就是不明白呢？他迦弥怎么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小仙，哪里像呆和尚，他哪里像了？
　　
　　“那女子与你无缘，你追了三世还不死心么？”苦远大师一边领他出梵境，一边问道。
　　
　　迦弥笑而不答，走出去十几步后方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苦远大师知晓他会这么答，只微微一笑。“她不喜欢你，你的多情纯属妄念，何况你如今是仙，而她是……”
　　
　　“你怎知她不喜欢我？”迦弥朝大师白了白眼，截住他的话。
　　
　　大概又在回想凡间经历，苦远见眼前这风姿卓绝的少年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微微叹息，更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我就是喜欢她，即便她喜欢别人，我也不在乎，我总想着她的好就成，她若开心了我便开心，为她吃苦受罪也心甘情愿。”说至此，他顽劣一笑，凑近苦远大师，低声道：“这正是情爱的妙处呢，大师也是过来人，怎会不了解？”
　　
　　“阿弥陀佛。”苦远微微摇头，“不悟，不悟啊。自古以来神仙和凡人相恋就没几个落着好结果的。你年纪尚小，修行伊始有些力不从心也正常，待钻得深了，悟透红尘，便过了最困难的那步，此后必定大有修为。”
　　
　　“若我就是钻得太深也悟不透如何是好？”迦弥怏怏地说道，跳到路旁一棵歪脖子树上躺下，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看天上不晓得什么地方，却又随手捋了一片叶子抿在唇上乱吹。
　　
　　“你也是走过凡尘一趟的小仙，怎的还是淌不过这世情呢？”苦远替他惋惜。“不知深浅。想当初你为成全那两个凡人一世恩爱，擅自做主改了其中一人的寿数，虽然事出有因，毕竟要陪上自己的仙元的，就怕你下一次应劫时躲不过去、白白丢了性命啊。”
　　
　　“丢就丢了呗，活那么久也没个嘘寒问暖的人在跟前甜蜜你一下或煎熬你一下，不如死了算啦。”迦弥顽皮地笑道，心想大师你无非想劝我入佛门修行，便以应劫之事唬我，我又不是情窦未开的小屁孩，才不上你的当呢。
　　
　　“答应我的桃花佳酿呢，大师不会是在骗我吧。”迦弥开始反击。
　　




2

2、第二章 ... 
 
 
　　“出家人不打诳语。”苦远大师一板一眼地答道，从宽大的袖笼里抖出一只灰了吧唧的小布袋来，乍一眼看去像只旱烟袋，却是个宝贝，名曰乾坤袋。
　　
　　苦远大师伸进手，在里面掏啊，摸啊，咦了一声眉头微蹙，“记得放进去了，怎的不见了？”
　　
　　迦弥嘿嘿冷笑，立即声道：“无酒无缘无慧根，大师今后不必挂念小仙。”驾起一朵云便要溜。
　　
　　苦远大师稳当当的拦在他跟前，一坛子酒夹在腋下，随着刚刚身形的移动带来一股子酒香气，惹得迦弥心神激荡。
　　
　　“明日辰时有十分重要的佛法会，你可得来梵境啊。”苦远大师半商榷半要挟地说道。
　　
　　“明日本仙要面见帝后，抽不出空。”迦弥搪塞道，眼睛却忍不住瞄向酒坛子，眼到手也到。
　　
　　苦远大师早料到他贪图这个，暗暗运力。
　　
　　现下四只手都着力在酒坛子上，一个要拿，一个不放。
　　
　　“迦弥，万事开头难。”不放的某只目光殷切，深沉。
　　
　　要拿的某只嘴角直抽：“大师，您放过本仙吧。本仙我五毒俱全，业障深重，实在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货色，就不去祸害佛门众生了。”
　　
　　苦远大师换了个深谋远虑的目光凝视少年：“万物皆从泥中生，扶不上墙的亦可自垒成墙，何来烂泥巴之说。”
　　
　　哇，真TMD高深！
　　
　　迦弥眼角跟着嘴角一道抽了几抽：“今日起，老子戒酒了！”手一松，放弃争夺。
　　
　　他想既然苦远大师能弄来这酒，他也能，不过多花费些周折打听地方罢了。那酒窖还能隐匿在九天之外不成？
　　
　　苦远大师却将酒坛子塞进他怀里，一声阿弥陀佛后转身就走，“终有一日你会悟，迦弥，佛门随时为你敞开。”
　　
　　“不悟！不悟！就是不悟！”迦弥火大了，心下想老和尚还死缠上他了，岂有此理？
　　
　　苦远大师禅心淡定，哈哈两声，稳当当的迈着八字步往回走。
　　
　　“喂！老哥，佛祖说众生平等，等P的等啊，为毛仙凡就不能结合，不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么，为毛不能自由恋爱？请给个合理解释啊。”迦弥爆发了，冲着苦远大师的背影喊。
　　
　　“是啊，是啊。”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众多的附和声，却不见半点影子。
　　
　　“听见没？这就是芸芸众生的心声啊。”迦弥扯着嗓子喊。
　　
　　已经走远的苦远大师脚底趔趄了一下，堪堪站稳，一道祥云垫住他，倏地没了踪影。
　　
　　“切！”迦弥经过一通叫嚷，心中痛快了些，闻了闻酒香后，更畅快了些，随即念个风云诀，飞速回南天门。
　　
　　南天门锣鼓喧天，一列列天兵天将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天门，各个神采飞扬。
　　
　　过往的神仙皆驻足观望，与天朝欢迎的倚仗队伍形成夹道欢迎之势。
　　
　　迦弥挤进去，随便拽了个守门的天兵询问，这才知道是前些日子出征东海的五万天兵击退魔界一众挑衅的魔兵后班师回朝了。
　　
　　迦弥没兴趣凑热闹，天界的事情对他而言都是十分没趣的，他只想走他的路，无奈整个南天门全被这队声势浩荡的威武之师堵住了，不得不等上一等。
　　
　　忽听他身旁某仙说道：“看哪，那位身穿银甲的就是呼雷小将军，年纪轻轻立此大功，堪比当年托塔天王。”
　　
　　“果然是他，帝君慧眼识人，将他招上天庭，不过一月，便清剿魔兵立了头功，帝君势必更加赏识于他，前途不可限量也。”
　　
　　迦弥有意无意的听着，目光不由顺着众仙看过去，这一看不由怔住，呼雷将军怎的这般面熟？
　　
　　虽然罩着头盔，身穿铠甲，可那张脸再熟悉不过。此刻阳光照在他俊美如刀刻的脸上，深邃，平静无澜，却透着高贵而内敛的气质，一身银甲的骑在高头骏马上，恰如王者归来。
　　
　　是尔忠国！正是他心爱的那个女子三生三世的最爱！
　　
　　这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也来了天界？
　　
　　迦弥想起刚刚听来的话，有所明白，定是被破格提拔的。最近帝君举措频繁，不拘一格四处广罗人才，他也早有耳闻，想来这尔忠国在凡间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被帝君看中倒也不奇怪。只是不知拾伊怎样了？按日子推算阳间已过去八十载，她现如今不知投生到哪家，过得如何？
　　
　　正想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来到他跟前，一抬眸，却是呼雷将军，正以熟稔的目光看着他。
　　
　　“迦弥！”呼雷湘子向他抱拳施礼。
　　
　　迦弥一时有些慌乱，自己正抱着个酒坛子，不好施礼不说，还影响形象。
　　
　　“多日不见，多日不见，呵呵……”迦弥念了个诀将酒坛子隐去，这才回礼。
　　
　　“借一步说话。”呼雷湘子将他拉至一旁僻静处，“她在等你。”他淡淡地说道，“你与她之间有过约定，我想你不会忘记。另外，你借与我阳寿四十九载才使得我与她阳世姻缘得以完满。此恩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必将厚报。”
　　
　　迦弥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干咳两声，“那是、那是将功恕过，呼雷将军不必记挂。”
　　
　　正待多说两句，耳畔忽然响起众仙娥的尖叫声，“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天界最美的两个少年居然同时出现了！扶住了，扶住了，要晕倒！”
　　
　　“我喜欢迦弥！俊容无双，笑起来的眼神温柔死人！”
　　
　　“我顶呼雷，少年英雄，气宇轩昂！”
　　
　　“我还是觉得迦弥更好看，呼雷太过凌厉，靠近不得！”
　　
　　“那你靠近迦弥试试？听说他一生气就拿扇子扇人，几天几夜也回不来。”
　　
　　“如若能与他亲近一番，被扇去冥界也愿意。”
　　
　　“不知道他们在凡间时谁更胜一筹哦？”
　　
　　“这可不好说，怎么比？”
　　
　　“比男人的长处啊。听说凡间的男人之间竞争很是厉害呢。”
　　
　　“什么长处？上还是下，高还是矮？”
　　
　　“哈哈哈哈……” 笑得飞沙走石。
　　
　　天兵天将们包括战马皆抖了几抖，队伍一时溃不成形。
　　
　　忒放肆了！迦弥托腮，扶额，暴汗，心想我没听到，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却见呼雷神定气闲，丝毫不为所动，不由佩服，又想苦远那老和尚为何光盯着他不放？他觉得呼雷倒是很有慧根。
　　
　　司仪仙官一阵吆喝，遣散了春心荡漾的众仙娥，也使得他俩可以继续被打断的话题。
　　
　　“迦弥，我以为你早溜出天界了，却还在这里，你要抓紧时间了。”呼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溜是很容易，但人海茫茫，寻她不着。”
　　
　　“会有办法的，你那百禽园不就是个消息所么？须好好利用。尤其你那梧桐苑住着的老凤凰，听说至少有十七万岁，我想她能帮你。”
　　
　　呼雷的话提醒了迦弥。这老凤凰德高望重，连高高在上的帝君也尊崇万分，奉之若太后，并特别赏赐她一座金碧辉煌的寝宫，另派仙娥无数伺候老人家起居。可这老凤凰脾性怪异，不愿住宫里，就喜欢跟百禽园的晚辈们凑在一块，不时召见一些个八卦本领高的，听壁角能力强的鸟儿到她屋里打发时间。
　　
　　这老凤凰还有个规矩，没有她的邀请谁都不许跨进她的梧桐苑半步，连帝君想见她都得事先打招呼，还得看她老人家乐意见驾不。迦弥有些黯然，帝君何等身份都难见她一面，何况他迦弥一个芝麻大的鸟官一枚？
　　
　　至今，他都没进去过梧桐苑。
　　
　　“天庭就要举办庆功宴，连办三日。迦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啊。”呼雷意味深长地说道，拍拍他的肩，随即翻身上马，融入队伍里。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伏笔都在前几章埋下咧。亲们不要急啊。
女主会冒泡滴，哈哈！！！




3

3、第三章 ... 
 
 
　　迦弥茅塞顿开，顾不得礼仪，一阵猛挤，撞开围观者一只只肥瘦不一、触感迥异的PP，混进天兵天将队伍内，待进入南天门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钻出众仙娥组成的花海，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拿风云扇扇走十几个尾随身后的花痴仙娥——方才得以脱身。
　　
　　整了整衣衫，查看桃花酿无恙，迦弥念了个风云诀火速奔向百禽园。
　　
　　***
　　
　　梧桐苑这边风景独好，整个天界没几处能比得上梧桐苑的绮丽，但迦弥没心思欣赏，朝守在苑门口的仙娥说明来意。两个仙娥却你催我去，我催你去，一个都不愿挪动步子，眼神不住地朝迦弥乱瞟。
　　
　　迦弥取出折扇轻轻扇风，也不说话，眼神却颇带威胁之意，仙娥当然晓得这扇子的厉害，一番剪刀石头布之后，输的那个去里面报信，赢的这个则留下来放肆地乱瞟他，并搭讪道：“迦弥哥哥今儿怎么有雅趣来这里？”
　　
　　迦弥呼的将折扇一合，惊得仙娥朝旁边一扑，抱住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树，口里嗔道：“迦弥弟弟息怒，姐姐跟你开个玩笑，呵呵。”
　　
　　迦弥鸟都不鸟她，看向她抱着的这棵桂花树。这树年岁很轻，估计不超过百岁，应是他来之前刚种下的。一根近二丈长的凤尾悬挂于桂花树上，仙姿飘渺，树上钉了四个大大的十分潇洒的字：非请勿入。
　　
　　“迦弥弟弟，还是把扇子收起来吧，天儿也不热，总拿在手里怪吓人的。”仙娥抱住树讪笑道。
　　
　　迦弥若无其事地扇了几扇，收起。
　　
　　“主子回话了，主子回话了！”另一个报信的仙娥老远的就呼道。
　　
　　迦弥再次整了整衣衫，心想拜见老前辈一定要十二分的恭谨，不得失了礼数，却听那仙娥飘近了声道：“主子让你先跪在外头。”
　　
　　迦弥愣了愣，又掏出折扇，呼的打开，“你真的去报信了么？”颇具威胁的口吻。
　　
　　那个仙娥本能的也朝一旁的桂花树一扑，抱紧了这才回话：“当然，主子无所不知，老人家早就知道你来了，可她正在听有趣的八卦，暂时不见客。”
　　
　　迦弥想那只老凤凰连帝君都不鸟，自己算什么，有此礼遇也不必难堪，而且她只说暂时不见客，又没说一直不见。
　　
　　想明白后，乖乖的在门口跪下。
　　
　　两个仙娥依旧守在门旁，却不敢跟他搭讪了，只用眼光将他扫来扫去，面色不时变化。
　　
　　迦弥被瞅得极不自在，干脆打了个坐闭目养神，不想这一养神就养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耳朵一痛，被人拎了起来。
　　
　　“就你这态度，还想见主人？”凌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迦弥口里嘶嘶着睁开眼瞧是谁这么大胆敢对他这百禽园的老大施暴，一看清立即赔上笑脸，“是孔雀姑姑啊，凤凰婆婆差你叫我进去么？”
　　
　　“少嬉皮笑脸的，进去吧，算你今儿个运气好，主人愿意见你一面。”
　　
　　迦弥立即施礼，拍了拍长衫，又整了整发冠，跟在这大约一万岁的花孔雀后头进了苑。
　　
　　“等着，我再去通报一声。”孔雀丢下他一人在外间，自己一掀珠帘进去了。
　　
　　里面传来笑闹声，迦弥听清楚了是两只翠鸟在拍翅膀。“你拍一，我拍一，秃鹫大哥穿花衣，你拍二，我拍二，镇海仙君添孙儿，你拍三，我拍三，南山树倒猢狲散……”
　　
　　这都什么八卦啊，迦弥很想捂耳朵，就听一个颤巍巍的老嗓子说道：“停停停!没甚意思，你们走吧。还有谁带来更有趣些的？”
　　
　　“我来，我来！”
　　
　　迦弥隔着珠帘看到一只肥鹅扭动着大屁股走近美人榻前，那美人榻背对着他，只看到一个缀满翡翠饰物的后脑勺，想必就是那只老凤凰了。
　　
　　“帝君夜里跟帝后吵架，不知为了何事，帝后将帝君一脚踹到了床下，还哭着逼迫帝君明日就颁旨改天规，学凡间的样儿跟帝君办离婚。”
　　
　　老凤凰的笑声很刺耳，迦弥再次想捂耳朵。
　　
　　这个壁角可是超级震撼啊，若要传扬出去，帝君颜面何在？
　　
　　“有赏，这个八卦好。”老凤凰挥了挥手，让肥鹅下去领赏，又说道：“还不过来？”
　　
　　迦弥正寻思着她这话是对谁说的，耳朵又是一痛，被孔雀姑姑揪着耳朵拎到美人榻前。
　　
　　他噗通跪下地，眼皮也不敢抬，高声唱诺：“晚辈迦弥花释耶拜见凤凰婆婆。”
　　
　　“嗯？你称老身什么？”声音寒冷。
　　
　　“婆……”迦弥刚想再重复一遍，突然觉得不对，老凤凰好像不高兴了，赶紧改口，“晚辈迦弥花释耶拜见凤凰姑姑。”跪在那里感觉后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来，心想还是不抬头看她吧，听声音那么苍老，没准一张老脸比盘根错节的老树皮还难看几分。
　　
　　“嗯？”又是一声冷音，听得迦弥一颤，老凤凰气场绝对强大，甚至比帝君还厉害许多。
　　
　　“……晚辈初来乍道，不懂规矩，还望凤凰姑姑见谅。”
　　
　　“我像老树皮？你说我的脸比老树皮还难看几分？”冰冻三尺的声音。
　　
　　“不敢，不敢！”迦弥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凤凰真是了得，他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主人，别吓着小孩子！”孔雀姑姑这会儿很仗义，将迦弥从地上拎起来，“站直了，好好看看主人什么样儿。”
　　
　　迦弥战战兢兢地抬眸，耶？一点看不出老啊，虽然面纱遮脸，但那明亮的眼眸，光洁的额头以及乌黑的云髻，最多也就三十岁的模样，这当儿胳膊支着脑袋，慵懒地侧卧在美人榻上，身子下头铺了一张洁白而柔软的羊毛毯，穿着一身蓝绿相间、镶着金丝的锦袍，额前几缕长发随意用碧玉簪子绾在耳侧，另有几缕青丝散坠在半敞开的襟口上，隐约可见白皙精致的锁骨。
　　
　　不敢再细看，迦弥将目光锁定在那一对深邃的眼眸上，“晚辈迦弥花释耶拜见凤凰姐姐。”
　　
　　“咯咯咯……”一旁的孔雀先笑了起来，“算你识相。”
　　
　　“来，老身眼神不好，靠近些。”老凤凰递出一只手来，迦弥稍稍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只手，细腻如瓷的触感。
　　
　　手上一紧，被老凤凰一把拽了过去，差点没跌到她身上，跟她的脸也险些贴在一处。
　　
　　老凤凰坐直了身体，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细细打量他，“嗯，原以为你这先天不足的小子少不了缺胳膊少腿或者挺白痴的，没想到2500年就修出这副模样来，难得，难得啊。”
　　
　　老凤凰的话迦弥听不明白，但很显然，老凤凰知道他的底细。看来呼雷没说错，找老凤凰帮忙打探消息是找对鸟了。不过一小会儿功夫，迦弥便觉得老凤凰是个高深莫测的老鸟儿。
　　
　　只是，迦弥的手一直被她握着，揉捏着，心里有些犯嘀咕。男女授受不亲这条在凡间早已摒除，可在天界依旧当个重要规矩守着，老凤凰如此亲昵的待他，他严重不适应。
　　
　　“迦弥，你还是像你爹多些，就眼睛像你娘。”老凤凰的目光柔和了些，不再如先前那般犀利如刺。
　　
　　“姐姐认识我父母？”迦弥心头霎时涌起了一股激动之情。天上地下，似乎大家都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从来也只听传闻，不见真相。
　　
　　“岂止认识？”隔着面纱，迦弥也能感觉到老凤凰在笑，从她脸的轮廓和眉眼看，一定是个大美人。
　　
　　“我……烦请姐姐如实相告，迦弥感激不尽。”迦弥噗通一声又跪在老凤凰脚前。
　　
　　老凤凰站起来，仿佛犹豫着该不该说，来回踱了一阵子，突然开口道：“你的桃花佳酿味道不错。”
　　
　　迦弥多聪明啊，立即明白老凤凰是要好处呢，而且听出来她也是个嗜酒的主儿。以前他一直疑惑为何喝酒的时候总有鸟儿围着他转悠，而且每次喝完总觉得一大坛子的酒忒不耐喝，似乎只喝到一半就见底了，这会儿总算有所悟，多半就是这只老凤凰差遣鸟儿趁他喝的迷糊时做了法，偷走了另一半。
　　
　　“是孩子们孝敬我的，可不是我偷来的。”老凤凰的声音很不悦。
　　
　　迦弥立即意识到老凤凰读心术的厉害，赶紧赔不是，“晚辈失敬，这就请姐姐品鉴那五百年的佳酿味道如何？”说罢爬起身，一溜烟的去拿刚带回来的酒。
　　
　　“苦远这个老秃驴这次竟拿了不足五百年的酒糊弄你。”老凤凰浅尝一口品议道，“只有四百一十六年，不过味道还能应付。”
　　
　　迦弥开始崇拜老凤凰了，绝对的酒神啊。
　　
　　但下一刻，他震精了。
　　
　　老凤凰没端酒杯的凤爪居然突袭他——攥住了他的男仙根。
　　
　　迦弥瞠目结舌，动弹不得，半晌，狠狠地说道：“老没正经的，松手！”
　　
　　老凤凰若无其事地又将他的仙根捋了捋，松手，无视迦弥早就红得如滴血的脸，淡淡地说道：“凑合着能用。”
　　
　　迦弥没想到进一趟梧桐苑竟被一只老得不像样的凤凰调戏了，气血上涌，一把折扇呼的打开就要扇老凤凰。
　　
　　一旁的孔雀拦住他，“迦弥，我们主人在帮你，别不知好歹。”
　　
　　“我呸！老没正经的。”迦弥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调戏如何成了帮忙了？NND~~*%￥#&！心里一通腹诽。
　　
　　“小韵，你带门外那些鸟儿都退到十丈之外。”老凤凰不急不躁，命令孔雀清场。
　　
　　迦弥毛发顿时竖立起来，她，她，她，老凤凰想干什么？非礼他？哇呀呀！！
　　
　　夺门要逃，门窗皆闭合，垂帘也放下了，而且被老凤凰设了结界，怎么也打不开。
　　
　　迦弥紧紧贴着门板，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老、老没正经的，我不会跟你上床的啊，你想都别想。”手死紧的摁着衣衫，一颗心砰砰巨响。
　　
　　“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老凤凰退回美人榻前，慵懒地躺下，斜睨着他。
　　
　　“我请你帮忙来着，可是……你别想吃我的豆腐。我……我还是个童子身呢。”
　　
　　老凤凰噗嗤一笑。“老身活了二十二万年，什么桃花没遇过，你这小嫩.鸡怕是不够我折腾的。”
　　
　　“哼，你寂寞了至少几千年，我这副刚修成男~根的身板儿是经不住你折腾的。”迦弥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若我不帮你抓一抓，你这男~根只是个摆设，迦弥，我看在你父母的份上才帮你。瞧你这点出息，就算老身我看上你，也是你的福气，云雨一番后你就真正成熟了。要不要尝一尝滋味？老身可以再牺牲些精元给你。”
　　
　　“我尝过滋味！不屑与你云雨。”迦弥给她如此一说更没面子，红着脸驳斥道。
　　
　　“知道，知道，可那不是你的真身，是借来的躯壳，而且不就二次么，其中一次还没完成，半途而废。”
　　
　　迦弥急得几乎跳起来，这老怪物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的呼吸混乱不堪，可老凤凰很淡定的侧卧在美人榻上，还拈了一颗葡萄递进面纱里去细细品味，仿佛在等他做决定。 
　　
　　迦弥眼珠转了转，决心铤而走险，一撩衣衫，“好，若你能告诉我拾伊投身到了哪家，我可以以身相许，随你怎么玩我。”大义凛然地跳到老凤凰的床上，叉着腰等老凤凰拿他排遣寂寞。
　　
　　老凤凰很刺耳的笑声传来，一眨眼，帷帐放下，老凤凰钻了进来，居高临下看着迦弥，却微微叹息，“看来你为了那个凡间女子什么都愿意做。”
　　
　　“那是！你可以要走我的身子，但是永远要不走我的心！来吧！”心一横，就要脱衣衫。
　　
　　老凤凰却盘腿坐下，眼睛半闭半合。帷帐内顷刻升腾起氤氲之气，芳香馥郁。
　　 


4

4、第四章 ... 
 
 
　　迦弥憋足了一口气撑着，眦目以待，大有“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可等了良久，气都快憋爆了也没见老凤凰动他一根毫毛，却眼见她浑身散发出道道金光，刹那便将整个幔帐照得异常辉煌，光芒竟胜过太阳。待光芒收敛后，氤氲之气变为蒸腾的热气，令他仿佛置身于一间桑拿浴室，闷热闷热的。
　　
　　“你怕冷啊，搞这么热做什么？”迦弥坐起来问老凤凰，却只看得见她坐着那儿的一个模糊身影。
　　
　　老凤凰不言不语，迦弥立即动起了小心眼儿，道了句：“我数到三你不答话就算自动放弃不许再占我便宜了啊1、2、3!”整句话不带停顿，数数更快，话音未定就往帐外钻。
　　
　　擦~~幔帐上居然也设了结界，看似轻便，却探不出去。
　　
　　后颈被一只手——或者爪子——攥住，一股强力压下来，将他摁坐在床上。
　　
　　幔帐内温度很高，不会低于50度。迦弥大汗淋漓，湿透了的衣衫吸附在身上本就不舒服，又被老凤凰霸着不让走，心中极为不爽，回头吼道：“究竟想怎样？”
　　
　　这一回头惊得他差点弹起来——老凤凰现出了原身，是一只硕大无比、华丽无比的金羽凤凰，五彩的凤冠闪烁着点点水晶钻石般的光泽，凤尾则荡起一团烈焰般的磅礴之气。
　　
　　老凤凰的眼睛闭着，没看见他如何反应，只管振翅展开，将他拢在里面。
　　
　　迦弥咽了口唾沫，小心儿再次如鼓擂击，难不成他要跟一只大鸟——那个……
　　
　　身上突然一松，衣衫消失无踪，迦弥本能地双手护在身前，呼哧呼哧的急喘着粗气说道：“我、我可不跟大鸟……云雨！”
　　
　　“小屁孩休得胡言乱语，老身对你没兴趣！”老凤凰终于说话了，翅膀骤然一紧，将迦弥托起来抛向帐顶。
　　
　　迦弥的所有仙力在22万岁的老凤凰面前彻底失效，任由她将自己如玩偶一般抛出去再360度旋转在半空里。晕头转向中，眉心剧烈跳动，又酸又胀，且伴随着直达脑内的灼痛感。
　　
　　老凤凰总算放迦弥下来，却仍将他禁锢在一对羽翅内。晕乎乎的他感觉一道金色光芒直刺自己的眉心。
　　
　　仿佛被灼烧的利箭穿透，迦弥痛得不由叫出声来，正想破口大骂，老凤凰突然松开他，倏地转过身去，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顷刻之间又化作人形端坐一旁调息（不素调戏~~）。
　　
　　“前辈……”迦弥恍惚中意识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老凤凰对他没邪念。刚才那番做法更像是为了帮他解决身体中某个他自己尚无法定性的问题，因为除却刚才脑门儿刺痛难当，浑身竟舒畅无比，充满活力。
　　
　　衣衫重新回到身上，干爽如新，他更加确定先前的想法没错。 
　　
　　老凤凰转过身来，神色肃然地盯着他眉心，低语道：“果然是他。”一对明亮的眸子既惆怅又悲戚，还有几分失望。
　　
　　迦弥有些担心地看向老凤凰被血吐红了的面纱，“前辈，你……”
　　
　　“不必紧张，不过是被封印反噬了一下。”老凤凰竖起手阻止他。“我且问你一些问题，你定要仔细回答。”
　　
　　“是。”迦弥毕恭毕敬地跪在老凤凰面前，隐隐感觉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神仙与凡人之间最忌讳扯上干系，乱了天数也招来劫难。万千年来种种悲剧数不胜数，迦弥，你真打算一意孤行么？”
　　
　　迦弥认真答道：“迦弥长这么大，凡事无成，也就这么点出息，叫前辈耻笑了。”羞赧中，不由低下眼皮，心中却想老凤凰好奇怪，为何总是不提正经事？那一声“果然是他”因何而来？
　　
　　老凤凰早已读出他的心思，却不解答，又问道：“若将来天界的储君之位有你一份，你作何打算？”
　　
　　“储……储君？”迦弥抖战了一下。这个问题忒不靠谱了吧，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呀。
　　
　　迦弥困惑地抓了抓脑门，一层细汗不知怎的就冒了出来。
　　
　　“储君将来是要继承帝君的位子的，若有机会，你一点想法也没有么？”老凤凰的声音带着诱惑，带着审慎，还不忘端个老祖宗的架子。
　　
　　迦弥见她目光和善，甚至略微含带笑意，当她有意逗弄他，便摇头道：“迦弥对劳什子的神仙位都厌烦得紧，谈什么帝君之位？没兴趣，没一点儿兴趣。”他挪了挪膝盖，脑海中浮现心爱女子的形象——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要，他越高，不就离她越远了？再说帝位从来都是龙族的专权，哪里轮得到他一棵小花树蹦跶上此等高位？
　　
　　想到此，不禁自嘲地一笑。
　　
　　“嗯，是实诚话。”老凤凰微微点头，“可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恐怕也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迦弥怔了怔，“前辈，小仙的原身是棵绒花树，修炼了许久还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添乱的妖精，承蒙帝君错爱方才渡仙成功，可凭小仙这点修为无论如何也无可能跟储君沾上边。就算前辈有意培植小仙篡取那位置，小仙也没能力坐稳凌霄殿哪，据说帝君须得是个至少有五万年修为的上神。迦弥就算再修炼十万年也未必有资格飞升上仙，差的岂止十万八千里？”
　　
　　“迦弥，你看。”老凤凰玉手抬起，从容地揭下覆在脸上的面纱。面纱下是一张布满刻痕的脸，令原本艳丽卓绝的容貌凌乱不堪，不忍目睹。
　　
　　“吓着你了？”老凤凰冷笑，双目寒光凛冽。
　　
　　迦弥立即垂了睫，嘀咕道：“不是吓着，是替前辈感到惋惜。前辈原本美貌无双，怎落得这般凄惨模样？”
　　
　　“老身自己弄的。”老凤凰声音缓和了些，“迦弥，老身要你听个故事，四万年前的故事。”
　　
　　迦弥愣愣地点了点头，赶紧正襟危坐。
　　
　　“四万年前，执掌天庭的帝君是现任帝君桓珩的爷爷。老帝君在位时，天上的神仙们日子过得还算逍遥，但太平了三万多年的好日子因魔族的大举入侵到了头。
　　
　　为削弱天族势力，称霸六界，魔族在头领臧鼎的带领下破坏仙魔结界，擅自闯入凡间肆意妄为，惹得哀声载道，天怒人怨。老帝君龙颜大怒，命太子岱丘执掌帅印，率领天庭十万天兵天将出兵讨伐魔兵。太子岱丘膝下有三子，长子桓迦是位上仙，已有五万岁，因暂无合适天女婚配，故而仍是单身。他持重沉稳，有着天底下最好看的容颜，仙术亦修炼得登峰造极，在仙界数一数二，但未曾经历一番像样的天劫，无法飞升上神。此番魔族来犯，老帝君有心打磨这个长孙，命他打头阵，协助其父太子岱丘一道迎击魔族十万魔兵。
　　
　　那一场仗打得天昏地暗，宇宙失色，历时整整八八六十四日也未曾分出胜负，后来桓迦用仙力部署一道厉害的阵法，带领二万天兵精锐队伍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重挫魔族列阵最强势的左翼队伍。然太子岱丘对阵法不熟，未能及时侧翼跟进，反教桓迦孤军奋战，被困于魔兵腹地，久久不得突破，眼见二万天兵损兵折将过半，恒迦提出要与魔尊单挑。
　　
　　臧鼎早已听闻桓迦大名，有心与之一试高低，遂提出若他能赢了自己便放他们离开，择日再战。
　　斗法三天三夜，桓迦越战越勇，臧鼎败下阵来，可他明里下令魔兵放行，暗里却设下埋伏，欲将天兵天将统统杀死，一个不留。
　　
　　桓迦发觉魔尊用心险恶，愤怒至极，倾尽全部修为筑了一道厚实的仙障护住近一万将士，御术将他们送出险境，自己却无力遁走。
　　
　　料定此番凶多吉少，桓迦迫出元神来与紧追而至的臧鼎做最后的拼杀，不料竟将不可一世的臧鼎斩杀于自己剑下，可他也不幸为魔族顶厉害的器物噬魂灯罩住，奄奄一息中，现出青龙原形，眼见便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却被一团白雾拢住身形，瞬间避开噬魂灯的戕害，闪电般离去。
　　
　　施法救走桓迦的不是别人，正是魔尊最小的女儿妘檀姬，一条三千岁的小白蛇。她虽贵为魔族公主，千娇百宠于一身，却厌烦其父兄滥用魔力征讨四方的行径。她一心向往过上人间百姓的平淡生活，无奈身份特殊，魔尊又生怕她离开魔界有所闪失，因而看管很严，她一气之下关了自己，不再出门，唯有族中商议大事不得不列席时才露面，是以外界都快忘了魔尊有这么个女儿。
　　
　　当魔尊决心发动一场战争，召集全族部署计划时，妘檀姬第一次见到风姿卓绝的少年桓迦，虽然只是魔尊随风捕捉来的幻影，却不可思议的令她产生了爱慕之情，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持重和淡然优雅出现在桓迦身上，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原本拒绝参战的她为了一睹桓迦真面，便跟随父兄一道来到了凡间。
　　
　　从她救了桓迦的那刻起，劫缘由此而生，也于瞬间改变了彼此的命格。
　　
　　桓迦从昏迷中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却一眼看见一个绝色少女守在身边，依稀感觉一直是此女夜不成寐的悉心照料自己。当她惨白着一张小脸儿，红着一对眼，泪光潋潋的朝他盈盈一笑时，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情感，仿佛一直深埋在心间的种子正在发芽，迅速滋长，十分有力地占据了整个身心。 
　　
　　未等他开口说任何话，她却晕了过去，皆因不分昼夜照顾他的四十日里耗费了太多的心血，积累了太多的担忧，如今见他醒转又惊又喜，反而再也支撑不住。
　　
　　他对她怦然心动，同时也怀着报恩之心与她厮守在苍莽山里，过着如同凡人一般的日子，不久他向她表明心迹，一道拜了天地，正式做了一对夫妻。
　　
　　按理说桓迦没死，天界不可能不知，稍有些风吹草动天机处便能感应到他的仙泽，但事实是妘檀姬早有打算，初入苍莽山便筑起魔障和结界，将整座苍莽山隐蔽起来，力图避开仙魔二界的耳目。同样，桓迦的失忆也非受创所致，系妘檀姬施法所为。她只想与心爱的男子爱到地老天荒，不被任何事，任何人，或仙，或魔打扰。
　　
　　不久，妘檀姬有了身孕，初为人父的桓迦欣喜万分，勤快地打猎，采集，积极的为过冬筹备更多的食物。
　　
　　可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作为天庭的储君，桓迦与妘檀姬的结合并非仙缘，而是情劫，任凭妘檀姬算得再缜密也难保偶然疏漏的出现。
　　
　　一日，桓迦追赶一头驯鹿不想来到结界边缘，看着前方宽阔的河面寻思着打几条鱼也不错，却一头撞上了一堵墙似的东西，看不见墙却过不去，惊诧中，体内天生的仙泽遇到魔族术法设下的结界本能地凝力打破，这一破，破出问题来了，仙泽外溢，仙魔二界几乎同时发现了各自主子的踪迹，火速追寻而来。
　　
　　两股力量在苍莽山相遇，难免一番恶斗，其时怀孕已有三个月的妘檀姬神色大变，拉上桓迦欲逃，被提前一步赶到的三哥细陇截住，大骂她不知廉耻，竟与杀父仇人染指。自此，桓迦记忆陡然复苏，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竟是天族的继承人后一时难以接受妻子是臧鼎之女的事实，愤然离去。
　　
　　彼时，老帝君正在为长孙失踪一事迁怒于太子岱丘，得知长孙无恙后转怒为喜，亲自出凌霄殿接他。然刚一接触孙儿，老帝君便知道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有股妖气，于是皱了老脸去窥视天机簿，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大怒，欲将他剔除仙骨，流放至蛮荒之地，永世不得返回天庭。
　　
　　太子岱丘心有愧意，认为是自己指挥不当方才造成长子陷入敌阵，中了那魔女诡计，加之被桓迦救出的一万天兵将士皆为这位未来帝君舍身救己的行为感动，一起跪在殿前替他求情。
　　
　　老帝君最初不为所动，认为堂堂天族皇子竟与那魔族妖女厮混，还有了骨血，实乃天庭奇耻大辱，天威何在？铁了心要维护律法的公正严明。
　　
　　此事惊动了整个天庭，替桓迦求情的神仙挤满了大殿内外，皆说这九重天上，如桓迦这般作风严谨，行事持重，且修为甚高的少年上仙屈指可数，不能因为他一时犯错便永除仙籍，在仙魔交战未能定出胜负的状况下，损失的是天庭，反倒便宜了魔界那帮妖孽，不费气力便削除一个劲敌。
　　
　　到后来，连修缮神族礼法的老神仙们都加入了求情的队伍，还委派德高望重的一位老神仙来到老帝君面前替桓迦说话，断定此事纯属魔女蒙骗在先，桓迦根本不知情，不当受此重罚。。
　　
　　老帝君终于冷静下来，认为老神仙说的颇有道理，一番商议后，颁旨着桓迦速速领兵五万杀往魔界，清剿魔女，洗刷耻辱并以此将功恕过。
　　
　　话说桓迦与魔君藏鼎那一场硬仗之后被妘檀姬救了去，可与魔兵对弈的天族将士并不知晓，待太子岱丘见到保护在仙障内、安全脱险的一万天兵时，感觉不妙，自己儿子秉性如何他如何不知？
　　
　　恰在此时，魔兵阵营传来大动静，皆喊：“噬魂灯消灭了天将桓迦！真替老魔尊报了仇！”
　　
　　太子悲切，没想到这一趟出征，竟因自己的失误造成爱子殒命，遂下令全军务必奋力诛杀魔兵。
　　
　　将士们听闻桓迦遇难，异常悲愤，尤其桓迦拿性命换来无虞的那一万将士。八万多天兵天将斗志激昂，杀声喧天，仅一日便将魔兵阵营冲杀了四个来回。
　　
　　魔兵损兵折将，惨败中，纷纷逃回魔界避难，一时不敢再冒头挑衅。
　　
　　老帝君得知桓迦噩耗亦震惊不已，但死未见尸，便抱着一丝侥幸，命天机处查访长孙气泽，又命司命星君占卜长孙命格，却发现他命格十分奇特，忽明忽暗，福祸尚难以确定。
　　
　　虽然如此，老帝君觉得尚有转机，遂命令众仙家全力搜寻桓迦下落，最终在苍莽山发现了他的踪迹。
　　
　　***
　　
　　如 
 4、第四章 ... 
 
 
　　今，曾经活得一本正经的桓迦虽然领了旨，却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与妘檀姬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深深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深情眷恋，彼此亦情投意合，其乐融融，若不是无意中打破了结界，他还是那个幸福的丈夫，一心想着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苍莽山恩爱到永远的平凡男子。
　　
　　如今，他在深爱她的情况下，在明知她已有了自己骨血的情况下，却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妻和未出世的孩子吗？这般沉重的杀戮教他如何承受得起？
　　
　　然而，身为储君的他可有选择？
　　
　　九重天上的规矩万千条，哪一条规矩都被打破过，但任何一条都独独不能被他打破，因为他是生来仙胎、命中钦定的未来帝君，天庭上下无数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指望着他做出大义之举，仙魔不两立的誓言比泰山还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转眼，他已来到仙魔界碑处，魔兵早已严阵以待，魔族太子艽晏作为继位魔君，立于阵前发誓要与天族决一死战。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神色凄迷的女子，正是妘檀姬。
　　
　　桓迦的心深深的刺痛，无法面对这一时刻。
　　
　　倒是对面的妘檀姬先开了口：“桓迦，你杀我父亲，弑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既然相见，便是你死我活之时。尽管出招吧。”
　　
　　一旁的新任魔君艽晏点头表示赞许，朝对面的桓迦大声说道：“听见没有？我魔族无论男女，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真英雄。哪怕合族皆亡，也不会寻求苟安。”说罢，令旗一挥，率先发动进攻。
　　
　　桓迦只得仓促应战。
　　
　　随他一道出征的督战统领是他的胞弟桓珩，一个模样跟桓迦一样出色、文质彬彬的上仙，平日里质朴勤俭，耿介淡漠，喜好读书，精通天文地理，略懂兵法，此番领命而来纯粹是老帝君不放心桓迦，着他仔细看好这位即将继位的太子，未来的帝君。
　　
　　老帝君有旨：只许胜，不许败，连平手都要不得。
　　
　　事关重大，桓珩一边观阵，一边抚着藏于腰际的神器，微微冒汗，心中亦五味陈杂。
　　 

作者有话要说：迦弥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身份呢？

某蓝勤奋码字，再上三千多字，今日总算将此章节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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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事关重大，桓珩一边观阵，一边抚着藏于腰际的神器，微微冒汗，心中亦五味陈杂。
　　
　　出征前，父亲岱丘特别叮咛过他：“若形势不利于桓迦或发现他有意放过那魔女，须立即祭出这噬魔镜，但万万不可让他知晓。桓迦心软，定会勉力阻挠你以神器除掉那魔女和魔族残部。所谓长痛不若短痛，如此做亦情非得已，待他察觉时神器已开启，一切皆已成定势。一旦那魔女死去，他自然会绝了念想，收了心重返正道。你切记为父的话，战场上相机行事，果断处理。”
　　
　　桓珩怔忪片刻，凝重地点头。
　　
　　他知道父亲既做出这个决定等于自动放弃了太子之位。自古以来但凡祭出噬魔镜，必须折损一位上神的全部修为方能震住神器除魔后的强大煞气，纵然他愿意替代父亲献出自己毕生的修为也无济于事——身为上仙的他尚不够资格。
　　
　　正因为噬魔镜杀气太重，故万千年来祭出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之噬尽修为的上神也屈指可数。
　　
　　魔族消失之际，便是父亲隐退休养之时，天族太子位不可虚空，自然由桓迦继任。
　　
　　父亲的这番苦心他如何不知？从中亦可看出父亲对桓迦的器重和珍爱。
　　
　　桓珩接过神器的那一刻只觉得非同一般的沉重。
　　
　　这噬魔镜乃上古神器，威力巨大，一旦开启，方圆百千里的妖魔鬼怪不论年龄大小，邪恶与否，皆会被吸入镜内化作血水，连着魂，带着魄，灰飞烟灭，从此消失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魔族虽然可恶，但不乏良善之辈，罪不至死，就譬如大哥喜爱的这位魔族公主。
　　
　　桓珩从未与之打过任何交道，但能感知她心性的纯净和良善。令他异常惊诧的是她身体里流淌着最为纯净、最为邪恶的魔血，可三千年来竟未曾伤过任何无辜生灵，也许这便是桓迦对她毫不设防，轻易便接受了她的缘故吧。
　　
　　然而，怪只怪她投错了胎，怪她爱错了对象。
　　
　　倘若她爱的不是桓迦，不是天族的储君，不见得替全族惹来这灭顶之灾。自她诞生那刻起，便注定了与天族势不两立，便注定了要被天族毁灭。
　　
　　桓珩死死盯着交战中的仙魔将士，手指不断加力，过大的握力竟让攥住噬魔镜的手颤抖起来，手心的冷汗几乎濡湿了木柄。
　　
　　他一直为一个问题折磨着：那个他早就幻想了无数次的愿望能否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实现？”
　　
　　***
　　
　　老凤凰说至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悠远，神情沧桑而纠结，仿佛又回到四万年前、亲历了当时的场面。
　　
　　迦弥正听到关键处，不想老凤凰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停了下来还背过脸去，似在擦眼泪。
　　
　　哭了？迦弥好不意外，相劝吧，却又无从劝起，只得装愣，半晌，怯怯地开口道：“前辈，可否继续说下去？帝君四万年前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跟他兄长兄嫂的命运有关？”
　　
　　老凤凰又是一声长叹，微红的眸子看向迦弥说道：“自然有关。桓珩最终还是尊照岱丘之意祭出那极厉害的上古神器，将甚为强大的魔族于顷刻之间化为虚无，但他并未完全依照原意，故而令状况发生了很大改变。”
　　
　　迦弥不解，心里却紧张着，更加焦急地等待下文，好在老凤凰很快便又开口道：“他故意让桓迦发觉了神器的所在，结果可想而知。”
　　
　　迦弥倒抽一口气：“这又是为何，太子岱丘不是叮咛过他悄悄的使用么？”
　　
　　“傻孩子，你还不明白？他自己想坐太子之位啊。”老凤凰泪目盈盈，苦涩地笑了笑，“否则，当今的帝君怎么可能是桓珩？”
　　
　　迦弥挠了挠脑袋，苦思冥想，突然大悟。“他刻意让桓迦知道自己带来这等斩尽杀绝的神器，算定他不忍见妘檀姬灰飞烟灭，亦不忍父亲为他弃位，定会上前争夺，如此一来便落下个公然叛逆，抗旨不尊的罪名。天规森严，他这储君之位自然也保不住。”
　　
　　老凤凰点头：“是了，这正是桓珩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不是乘人之危么？没想到帝君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居然如此卑鄙！”迦弥气得胀红了脸儿，呼的站起身来。“赐我这鸟官估计也没安甚好心！”
　　
　　“坐下，老身话还没说完。”老凤凰用眼光示意迦弥不要激动。
　　
　　迦弥硬邦邦地坐下，呼哧呼哧喘气，突然警觉道：“前辈，你与我道出这些秘密，不怕帝君他
　　知晓了为难你么？”
　　
　　帝君这等身份，耳目众多，又有天机簿可以随时占卜过去现下未来，恐怕在他问话的这当儿，帝君那里已经知道当年的秘密被一只老鸟儿泄露了。
　　
　　老凤凰淡淡地笑道：“迦弥，这便是老身带你进幔帐的道理。老身二十二万年的修为，设一道最安全的仙障还是不成问题的。再说，就算帝君知道又如何，他如今高高在上，即便此事传遍天下，谁又能弹劾得了他？谁又能撼动他稳固了二万年的基业？但老身向你吐露当年的实情，并非爱八卦的本性使然，却是为了忏悔啊。”
　　
　　“忏悔？”迦弥愣住。
　　
　　老凤凰含泪的目光叫他陡然意识到刚刚只顾愤慨、一时间忽略了的问题：老凤凰又不是桓珩肚子里的蛔虫，当时桓珩如何算计她怎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凤凰早已读出迦弥的心思，回答道：“因为老身便在现场，当时就在桓珩身边。”
　　
　　“原来如此。”迦弥了然，可老凤凰为何要忏悔？
　　
　　“迦弥，老身知道你疑惑什么，可此事既涉及当今帝君的隐私，也涉及老身的隐私，实在无颜当你面说出口啊，你若想了解真相只管钻进老身的元神内自己看去，自然一清二楚。”
　　
　　老凤凰连元神都敢让他迦弥进，足以说明对他信赖有加，迦弥感觉却之不恭，于是道声多谢后念个仙诀化作一道光芒遁入老凤凰元神内，顷刻来到茫茫天海中一座仙气环绕、梧桐树繁茂的孤岛上。从空中高亢悦耳的凤鸣声里迦弥辨认出这正是凤凰栖息的仙岛。
　　
　　岛上一派喜庆欢乐、美丽祥和的景象，原来正在举办婚宴。
　　
　　金碧辉煌的凤凰殿热闹非凡，前来赴宴的各路神仙喜笑颜开，觥筹交错，开怀畅饮。但迦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口接一口自顾自猛喝酒的老凤凰。此时的老凤凰容貌未毁，恰如凡间二十多岁的女子，细细看去，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却一直闷声不吭，神情委顿，不知是喝高了还是触景生情，与婚宴的气氛格格不入。不久，她晃悠悠地站起身，没打招呼便独自离开筵席，现出原身飞向后山一处僻静的桃花林。
　　
　　老凤凰醉乎乎的，在空中盘旋了数圈方才选中一棵看得上眼的桃花树，躺在枝桠上叹息道：“五千岁的小凤凰都成了亲，我金凤快一十八万岁了居然还是孤单只影，如何不叫人惆怅？”一对闪闪发光、灿若金帛的羽翼悬垂于树下，如水袖般晃来荡去，不住地唉声叹气，自语道：“论相貌，金凤我在凤族里说二谁也不敢说一，可桃花开了十一三朵，居然都是不了了之，好不叫人惆怅啊啊啊啊……”啊音越喊越高，到后来都变成嘹亮悠扬的凤鸣声，划破云天，余音缭绕，久久不散。
　　
　　老凤凰啼鸣了一阵子，忽的又收了羽翼，摇身一变化为人形，指着天嗟叹：“金凤我今日在此发誓，一定要再开一朵桃花，这一朵必须开出结果来，否则终身不嫁，孤老于此！”说罢突然惊叫一声“不吉利不吉利，为何偏偏是第十四朵。要死！要死！”一边埋怨自己，一边狠狠地揪桃花，越揪越快……
　　
　　一树的桃花皆遭了秧，变成一棵光秃秃的树。
　　
　　“呜哈哈！”老凤凰疯颠颠的围着秃树起舞，还抱住树干亲吻。
　　
　　恰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老凤凰面前站了一个衣袂飘飘、容貌绝佳的男仙，正是桓珩，不过年岁很轻，面容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羞赧，恭敬地老凤凰抱拳施礼道：“婚宴未散，金凤姐姐何故离席？”说罢眼光落在秃树上，露出惊讶之色，却柔声问道：“为何如此待它？”
　　
　　“就如此待它，你能把老娘我怎么着？”老凤凰擂了秃树一拳，又很没品相地将腰带向上提了提，再叉着腰，乜斜着眼睛晃到桓珩跟前，上下一扫，哼道：“模样还凑合能看，几岁了？”
　　
　　桓珩脸一红，低垂了头回道：“小仙今年一万岁。”
　　
　　“哦？”老凤凰双目精光一闪，轻浮地挑起少年的下巴，“成亲了没？”
　　
　　“小仙年岁尚轻，家里又管教甚严，年满五万岁才可考虑姻亲之事。”
　　
　　“哪家的如此死板？没看到小凤凰五千岁便结亲了么？等如此之久，你就不怕寂寞？”
　　
　　“……”桓珩的脸更红了。
　　
　　“做老娘的小十四如何？”老凤凰借着酒力，口没遮拦地说道，两截白嫩藕般的手臂圈上桓珩的脖子，朝他吹气，“免费送你一些精元，包你筋骨舒畅，神魂颠倒，意乱情迷，销魂蚀骨，嗝~~~”很没品的喷了一个酒嗝到少年的脸上。
　　
　　少年身子微微后撤，作势要走，被老凤凰一把揪住。“老娘看中你是你万年修不来的福分，来，这就与你雨云一番，教你初尝美好滋味。”说罢，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摁倒了就亲。
　　
　　桓珩只稍稍抗拒了一下，便变被动为主动，红着脸将老凤凰压在了身下，一道道金光从老凤凰体内散发出，瞬间光芒万丈，拢住两个交合在一道的身形。
　　
　　良久，光芒散去，老凤凰满面红光，歪歪倒倒的从地上爬起，一边心满意足地整理衣衫，一边朝尚躺在地上的桓珩说道：“小十四，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被叫做小十四的桓珩满脸桃花色，舔了舔唇开口道：“回金凤姐姐，小仙乃天庭龙族一员，不叫小十四，今后姐姐叫我桓珩便是。”
　　
　　老凤凰仿佛被雷劈中，差点跳起来：“桓……桓珩？你、你、你是帝君尊释的孙子、岱丘的次子桓珩？”
　　
　　“正是小仙。”桓珩低垂了睫，腼腆的应道，“姐姐不必担心，再等四万年，小仙一定求父亲下聘，将姐姐娶进门来。”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老凤凰花容失色，“早知道是你，老娘我宁可撞晕自己也不同你云雨。”
　　
　　桓珩面露失望之色，“小仙哪里做错了么，令金凤姐姐嫌恶至此？”
　　
　　“不不不！当然不是嫌恶你！咳咳，你不懂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仙愿闻其详。金凤姐姐为何不愿嫁与我？”
　　
　　老凤凰羞臊着脸儿，讷讷道：“老娘我贵为上神，又是上古之神金羽凤族唯一的后裔，立誓非帝君不嫁，听懂了没，非帝君不嫁！你是次子，与帝位无缘，自然不在老娘考虑之列。今日之事就当梦一场，就此别过！”老凤凰慌里慌张的说完驾起云朵要逃，却被桓珩一把揪下来。
　　
　　少年红着眼睛对她说道：“小仙对金凤姐姐仰慕已久，今日有幸相见，又有了鱼水之欢，此生立志非金凤姐姐不娶。”
　　
　　“呔！少年轻狂，老娘可不喜欢跟小孩过家家，你想娶亲尽管去我凤族随便挑，个个比老娘我风骚、美艳！”
　　
　　“金凤姐姐，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么？”桓珩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凤凰，一对眸子噙满泪水，眼见着就要滴落眼眶。
　　
　　老凤凰连哄带骗的，一边拿袖子擦他的眼泪水儿，一边骗他道：“老身发过毒誓非帝君不嫁，你就忘了老身吧。哎呀，乖孩子，回去喝酒，走，一道回去喝酒。”
　　
　　少年双眸危险地眯起，从身后将老凤凰拦腰抱住了便往桃花林深处而去。
　　
　　不久，只见一处桃花簌簌乱颤，不时传来尖锐的凤鸣声和龙啸声，很久，很久方才停息。
　　
　　少年神色肃然地对着地上衣衫凌乱不堪、头发乱如鸡窝的老凤凰说道：“你等着，会有一个储君来娶你。在那之前，你不得再寻其它桃花，否则后果很严重！”很霸气地说完，化作金光而去。
　　
　　老凤凰刚爬起一半的身子散了架子似的倒下，“完了，完了，这第十四朵桃花果然摘不得！”
　　
　　***
　　
　　迦弥呆呆地看着满脸愧疚之色的老凤凰道:“前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桓珩对前辈一往情深，为何死抱着非帝君不嫁的理由冷落他？四万年前他做出那样不耻的举动都是为了前辈啊。”
　　
　　老凤凰苦笑:"迦弥，这正是老身至死也难以释怀的一件心事，当初老身是为了拒绝他方才杜撰了这毒誓一说，不过希望他知难而退，谁知他如此坚决，竟然……老身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这第十四朵桃花果然惹不起。”
　　
　　“前辈为何不接受他？好像不是年纪问题，为何前辈一听闻他是天族皇子如此慌张？”迦弥好奇地追问。
　　
　　“因为......”老凤凰似乎难以启齿，最终叹一声罢了后，告诉他原委——老凤凰的第九朵桃花不是别人，正是老帝君尊释。
　　 



6

6、第六章 ... 
 
 
　　迦弥面红耳赤，仿佛做了风流韵事的不是桓珩，而是自己。想他祖孙二人居然都与老凤凰结了桃花，岂是一个囧字了得？
　　
　　盯着老凤凰看了看，迦弥嘴张了张，没能言语，却挠了挠头，傻笑。
　　
　　“你总该明白老身的苦楚了吧。一失足千古恨，老身恨自己那日喝多了酒，可无意间发现的事实让醉酒登时惊醒了大半。那年，桓珩不过一万四千岁，而老身已有十七万五千岁，就算跨得过老帝君这道坎儿，也不可能被龙族宗室众多神仙接受。自知与他无缘可结，老身自那日起便闭门思过，发誓掐了第十四朵桃花，并且此生不再结任何桃花。
　　
　　但桓珩不知，那日婚宴后，雄心勃勃的回了天庭，日日奋发读书，苦练仙术，决心赶超兄长，争取早于他一步修成上神，令祖父，父亲刮目相看。
　　
　　没想到，少年初生牛犊的心性还真让他大有所成，仙术日益精湛，连老帝君和太子亦对他赞不绝口，大呼天佑我龙族兴旺繁盛，如此愈发激励桓珩与其兄一较高低，也促成四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他一念之差，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兄嫂。”
　　
　　“噬魔镜消灭了魔族在场的所有活物，于是桓迦见妻儿惨死便......自杀了？”迦弥妄自猜测道，一阵发寒，不知何故，似有股刺痛扎进心坎儿里。
　　
　　“妘檀姬并非死于噬魔镜，乃是自杀的。”老凤凰一语道破当年秘密。
　　
　　迦弥讶然：“没死于噬魔镜？是因她心地纯净还是因她并非真正的魔族血统？”受老凤凰的八卦思维影响，不由胡乱揣测。
　　
　　老凤凰摇头：“救下妘檀姬的恰恰是她腹中的胎儿。”
　　
　　迦弥睁大了眼睛。
　　
　　“只因这与噬魔镜的铸成有关，噬魔镜乃上古众神合力祭出各自的元神精血、浇灌在神镜内而成，是以神力无边，威力巨大，但在祭成那日，佛祖恰好经过，于噬魔镜成型的瞬间留下一滴眼泪在内，自此，噬魔镜便有了菩提心，照见妘檀姬腹内的天族血脉，不忍收取，故而放过了这位具有纯净魔族血统的孕母。
　　
　　但妘檀姬眼见昔日繁盛热闹的魔族兄弟姐妹于一瞬间化为虚无，无法接受自己独活的念想，指着桓迦怒喝道：‘斩尽杀绝我魔族你满意了？保你千秋万业繁荣昌盛快意大发吧？好得很，我妘檀姬不屑沾染尔等神仙的仙泽，你的骨血我留与你！我的魂魄却要与族人合葬一处。’说罢，迫出元神，抛弃了肉身，瞬间被噬魔镜吸走，魂飞魄散。”
　　
　　迦弥粗重地喘息，仿佛看见了当时惨烈的情景。
　　
　　“桓迦痛苦不堪，仰天长啸，双眸泣血，跪地朝天朝方位连叩拜三下之后，将妘檀姬手中一只攥住却迟迟未忍心对他开启的噬魂灯取出，迫出自己的元神撞向噬魂灯，与之同归于尽。”
　　
　　室内一阵沉默。
　　
　　迦弥久久跪在帐内，心绪翻腾。四万年前的故事虽然悲壮，惨烈，但与他无关，他为何感觉如此心痛，如此压抑难忍？
　　
　　老凤凰抚着迦弥的头，目光充满怜爱，正待说话，突然露出警惕之色，“迦弥，帝君来了。”
　　
　　迦弥怔住，帝君为何偏偏此时来了？难道测出老凤凰泄露了机密？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是今日才想见老身，被推拒了三次，今日再不见说不过去。”老凤凰解释道。
　　
　　正在这时，孔雀姑姑的声音响起在门外，“主人，陛下就在梧桐苑外候着，见是不见？”
　　
　　“让他进来这间。”老凤凰回道，又看向迦弥，“你就在这里，老身打发走他再与你接着说话。”说罢身形一晃钻出幔帐外。待迦弥摸过去，又如一堵厚墙拦住，出不去。
　　
　　转眼，帝君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金凤，你总算愿意见吾了。”
　　
　　“望陛下海涵，老身最近身子骨懒，连话也懒得说。”
　　
　　“呵呵，迦弥不在院内，难道又跑去梵境听禅了？”
　　
　　“老身派他去后院干些活计，怎么，帝君要见他？”
　　
　　“当然不是，顺便问问，这个孩子没有叨扰你吧，听说有些顽劣？”
　　
　　“嗯，还算懂规矩，时至今日只进来过一次，还是老身让他进来的。”
　　
　　“哦？呵呵。那就好。”
　　
　　“好什么？”
　　
　　“金凤，你跟吾说话就不能不带刺么？”
　　
　　“要听不带刺的话陛下大可找后宫的嫔妃们，她们向来是无刺的。”
　　
　　“你！”帝君显然不悦，却又忍住了，“待吾设了仙障再谈。”
　　
　　“不必，陛下没发现这里早已被老身罩了仙障么？”
　　
　　“金凤，你就是嘴厉，心里还是顾念吾的颜面的。”
　　
　　“老身岂敢不顾念陛下的颜面？陛下三番两次差仙官送各式美味佳肴与老身品尝，令老身深感皇恩浩荡，可梧桐苑区区一个鸟巢，陛下不该总是惦念若此，帝后难免胡乱猜忌，传出去于陛下颜面亦不好。”
　　
　　一阵沉默，帝君不知为何不愿说话了，老凤凰也不主动搭理。
　　
　　气氛明显尴尬。
　　
　　迦弥在帐内暗叹道：老凤凰好牛X啊，不鸟帝君，连茶水都不供应上来。帝君居然不怒，哇，到底是老凤凰厉害些。
　　
　　良久，还是帝君又开了口。“金凤，两万年前，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桓珩早已死在荒火天雷之中，何以有今日之帝君桓珩？此恩吾铭记在心，永世不敢相忘。一些个气话就不要说了，令吾心痛煞。”
　　
　　此刻帝君的声音格外温柔悦耳，在迦弥听来与凌霄殿上那个威风凛凛，不苟言笑，口口一个“朕”的帝君判若两人，可见他对老凤凰的仰慕之情依旧深厚。四万年了，还这么多情，挺不容易。
　　
　　迦弥想着自己跟帝君这方面很相似，也是个多情种，不由对他挽回了一丝好感。
　　
　　“这话陛下说了无数遍，老身耳朵都起茧子了。那次应劫是陛下飞升上神的契机，即便没有老身相助，陛下照样可以成为天界最年轻的一位上神。”
　　
　　“可没有金凤拼死相救，桓珩绝无可能一百年便恢复元气，更不会在三万六千岁上便继位帝君。何况你为了吾容貌尽毁。”
　　
　　“陛下自有陛下的福泽，老身也自有老身的劫数，当年之事已远，莫要再耿耿于怀。其实帝君之位不是有命夺得了便能坐稳的，当年之事足以证明陛下乃上天钦定的帝君，那桓迦不过是个超级大炮灰，只存了一个造就新一代英武帝君之命。”
　　
　　“唉，金凤又在骂吾，四万年来就不曾原谅过。虽然你我无缘结为夫妻，但情谊永在。吾一直竭心尽力讨得你的欢心，甚至不惜得罪帝后，可你概不接受吾的种种好意，这叫吾日日忐忑难安哪。”
　　
　　“令陛下忐忑难安的恐怕不仅仅是老身吧。”
　　
　　“这……金凤此话怎讲？”
　　
　　“陛下忘了老身是个不死鸟？二十二万年的沧桑洗练，一十一次的浴火重生，智慧早已抵达巅峰，怎会看不透陛下的心思？陛□居高位，深谋远虑，对老身这样的老鸟儿如此尊敬，不惜一次次放低尊驾前来探望，老身心下惶然，自然时刻谨慎言行，断不敢辜负陛下之美意。”
　　
　　“金凤，你话里有话，与我直说无妨。”
　　
　　“陛下只管放一万个心，迦弥心性醇厚仁义，对神仙之位尚且不屑，何况未来帝君之位老身早已替陛下探测过他，绝不会威胁陛下之权威分毫。”
　　
　　迦弥躲在幔帐内听至此，大惊，怎的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他身上，还是如此敏感、惊悚的话题？
　　
　　一层冷汗又冒起，更加竖耳细听。
　　
　　“吾知道瞒不过聪慧如你的金凤，可金凤误会了，把迦弥从冥界提拔至天庭，并非为了将他严密监控起来。那孩子的脾性二千年之中早已摸透，凡心过重，的确成不了大器，可就算他具备帝王之资质，吾也不会为了将来之事算计他，吾若想算计他，何须等到现在？二千五百年前有的是机会除去他这个隐患，那时的他脆弱不堪，随便一个风吹草动便能要了性命。金凤，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呵呵，今日之帝君果然英明至极，老身一向狭隘，凡事先喜欢往坏里想，望陛下恕罪。”
　　
　　“平身，你我之间何须多此一举，繁文缛节皆可免。”
　　
　　“谢陛下，但老身尚有一事不明。”
　　
　　“哦？说来听听。”
　　
　　“迦弥先天极为不足，体质虚弱，戾气又重，陛下当年请求佛祖将他的胚胎连同神识植入花树种子内孕育，老身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助他化解戾气，避免每五百年便出现一次的频繁天劫。可为何又动用天玺和神力在他身上种下极为霸道的封印，连老身也消除不得，反倒被那封印反噬了一下。”
　　
　　“金凤，你……可有大碍？”帝君的声音顿时变得担心。
　　
　　老凤凰轻声道：“如有大碍，老身还能见驾么？早就躺在床上养息了。”
　　
　　桓珩叹了一口气：“那就好。其实种下那道封印，并非你想的那般，你终究是误会了，在你心底，桓珩一直就是一条心机叵测、寡廉鲜耻的赤龙，为一己私利弃手足亲情于不顾的恶龙么？”
　　
　　“是与不是老身说了不算，陛下自知。”老凤凰的声音很冷漠。
　　
　　“金凤。”
　　
　　“陛下自重。老身好歹也是上古之神，尔的长辈。”
　　
　　帝君尴尬地轻咳两声，过了半晌，说道，“金凤，可否替吾备茶一盅？嗓子要冒烟了。”
　　
　　“小韵，给陛下上茶。”老凤凰朗声差遣手下。远处立即传来孔雀姑姑应诺的声音。
　　
　　“陛下不说缘由，老身也不能死死追问，但陛下这道封印委实毒辣，竟叫他三千年修不来一个完好无暇的男~根，陛下是怕他知晓实情后报复不成？还是担心他开枝散叶，另起炉灶对抗天庭？”
　　
　　“这……金凤，看来今日若不说个通透，朕从此便要背个大黑锅度日了。”
　　
　　“嗯哼？”老凤凰发出揶揄的鼻音。
　　
　　“迦弥是亡兄的唯一子嗣，朕的亲侄子，可他同时也是魔族王室的后代。他身上不仅流着吾龙族的血，还流着魔族的蛇血，谁能担保明日魔族余孽是否引诱他入魔道，打着他的旗号挑衅天庭？身为帝君，吾不得不防。迦弥现年只有三千岁，心性尚未定型，难保千年、万年之后心性不改变、堕入魔道。这点你可否想过？相比之下，是一条青龙的香火延续问题重要，还是万千生灵的安危重要？吾从未想过断了迦弥的子孙运，出现在他身上问题多半是封印强力所致，并非吾的本意啊。”
　　
　　老凤凰沉默不语。
　　
　　幔帐内的迦弥冷汗淋漓。
　　
　　多么可怕的事实！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是桓迦和妘檀姬的孩子，一个拥有仙魔混血的充满争议的妖孽！
　　
　　可他又不得不信，帝君和老凤凰就在外间谈话，如何假得？
　　
　　父母给他起的名字里便有个迦字，还不足以进一步证明他正是他们的孩子么？
　　
　　可是当初，他为何不跟父母一道灰飞烟灭，独独活得如此恣意奔放？
　　
　　老凤凰说他的男~根是个摆设，替他治疗一番却未能揭除帝君那道封印，也就是说他迦弥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曾经，他多么希望这一世找到那个心爱的女子，跟她有个孩子啊。上一世他就期盼来着，可惜那时她已怀了尔忠国的骨肉……
　　
　　原来，无论他前世如何付出，现世如何努力，都逃不脱一个悲惨的命运。
　　
　　他迦弥活着就该天理难容么？
　　
　　他很想冲破幔帐，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帝君面前理论一番，然老凤凰布下的仙障非同小可，比那十八层钢板还硬实、任他捶打、使足蛮力也未能掀开幔帐丝毫。
　　
　　感觉委屈万分，迦弥不由在幔帐内嚎啕大哭，须臾后，幔帐内的泪水急剧积累，竟漫及他的胸口。
　　
　　“迦弥，你要把老身的床哭成小水晶宫不成？”不知何时，老凤凰又钻进了幔帐内，无处落脚，只得飞身贴着帐顶问他话。
　　
　　“前辈,呜呜呜呜……”满腹的委屈和伤感令他无法停住，顾不得羞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抽噎，全然不顾自己坐在泪泉里。
　　
　　“唉，真是个傻孩子。”老凤凰施了仙术，将床上的泪水悉数排空，又放射光芒烘干了床铺，这才沉降下来。
　　
　　迦弥一把抱住老凤凰，头拱在她怀内，泣道：“前辈不如不叫迦弥知道实情，就算死了也是个轻松自在的小花树，才不要做个丑陋的青龙，此生好无趣也，不如死了算了！”
　　
　　老凤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身要你担当起一个男子汉应有的责任来，天下的幸福岂是不劳而获就可以轻易得到的？现下的磨难是为未来更美好更长久的幸福积累福泽，迦弥，你要往好里想才是，不要就此颓废。”
　　
　　“如何不颓废？呜呜呜呜呜，迦弥没了子嗣，跟太监有什么两样？不活罢了！呜呜呜呜！”
　　
　　“老身的衣服被你哭湿了，不得不换件来，你莫哭，老身自有好事与你说.”
　　
　　“现在就说，不然我再把你这床哭成水晶宫。”迦弥死死抱住老凤凰，不让她脱身。
　　
　　老凤凰抬手抚了抚迦弥的后脑勺，又轻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老身让你进入元神时，已经打通了你所有经脉，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迦弥。”
　　
　　“不是诓骗我吧？”迦弥很怀疑地抬头着老凤凰，看她一脸的严肃，顿时收住哭声。“欺骗晚辈会遭雷劈的。”
　　
　　“老身骗你作甚，你若不信，这就宽衣解带与老身雨云一番，待数日后看老身是否有孕？”
　　
　　老凤凰的话吓着了迦弥，立即松开老凤凰，跳出去，将背部抵在幔帐上，手直摆，“好了，我信你便是。”
　　
　　老 
 6、第六章 ... 
 
 
　　凤凰笑眯眯地摇摇头，眨眼的功夫换了一套淡绿色、镶金边的锦袍，又进来对他说话。“帝君与老身的谈话你应当听得分明。当年你娘虽魂飞魄散，肉身却完好无损，受胎之位受到胎神保护，因而胎儿暂时未死。老帝君失去长孙不忍再失去太孙，又因胎儿有佛祖之泪护佑不受噬魔镜侵蚀，当即颁旨全力养胎，用万年灵芝捣成的泥将你连同胎盘糊住，再拿往生莲台托住火速送至西天梵境救治，天天诵经以化解胎儿周身的血气和戾气，并以灵芝仙丹符水注入胎盘内养护你成长。整整两万年过去，你依旧是个发育迟缓的胚胎，纵然早已显出龙型，却就是无法降生。佛祖慈悲，赐予万年绒花树种子一枚给当时已经继位的桓珩，自那时起，你便孕育在绒花树种子内，在瑶池里又静静沉睡了两万年，终于生根发芽，以小树苗的形态存活下来。百花宫的土壤肥沃，很适合你成长，于是春天一到，将你从瑶池内捞起，依旧拿无数灵芝碾压成的泥将你的根裹住栽种在百花园内，这一栽便是五百年。最初与你同一批植种在百花园内的还有其他树种，皆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但因其父母乃仙与凡或仙与妖私生之子女，本应就地处死，帝君仁政，大赦天下，一并留下，将它们安置在百花宫内养护，天天以特殊的营养液浇灌，得以茁壮成长。”老凤凰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看着迦弥，“你是那批幼苗中最美丽的一株，也是最娇弱的一株。”
　　
　　“然后呢，迦弥在百花宫生了根，为何两千年前却掉入了冥界？而且是尚未成人形之际？”
　　
　　“这个，老身就不知道了，毕竟百花宫的属地相对独立，离帝君宫殿很远。老身刚才也向帝君问及此事，你那时只记得哭，一定忘了听周全。帝君发誓这事与他无关，且纯属偶然。他虽知情但早已将当时的情形都封在元神内禁锢，但凡与此事有关的当值宫娥皆被删除了那段记忆，因而多年之后反倒成了个秘密。老身妄自猜测，估计与帝后有关。 帝后嫁与帝君后，迟迟不孕，一万年前终于怀了身孕却是位公主，帝君侧妃纳了无数，但也只见桃花不见结果，至今天族已添十位公主，却迟迟不见皇子诞生，帝后出于私心，对你采取些措施也情有可原。但老身一直误会这封印是帝君早就窥视了天机方才替你烙在了眉心，直至今日才知并非如此。老身也就放了心。”
　　
　　“难道苦远大师一心要我皈依佛门也是帝君的主意？”迦弥立即浮想联翩。自从知道帝君心思深沉后，看诸般事物又有了全新视角。
　　
　　帝君一直小心翼翼的处理他的事，自然是不愿他成为天族未来的隐患，故而将他推入佛门净化、装满菩提心、不再过问世事是最满意的结果，如此也免去将来帝位落入非己出子嗣的尴尬局面。
　　
　　“非也。”老凤凰慈善地笑了笑，“当年你还是个胎儿就在佛坛下听了两万年的佛经，苦远大师恰好在你被送往梵境救治那日皈依佛门，作为两万年间亲眼见证你孕育于胎内的佛门弟子，视之与你有缘，这才执意渡你入佛门，也是不愿你将来卷入天庭的储君之争啊。
　　
　　迦弥点头，对苦远大师不再界定为令人嫌恶的老秃驴。仔细想想，入天朝以来，只有苦远大师跟他往来甚多，除了在不厌其烦的劝他入佛这事上烦人，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毛病来，若说他是他的朋友亦不为过。
　　
　　 

作者有话要说：好看不，亲们?
满地打滚求花花！！！




7

7、第七章 ... 
 
 
　　迦弥点头，对苦远大师不再界定为令人嫌恶的老秃驴。仔细想想，入天朝以来，只有苦远大师跟他往来甚多，除了在不厌其烦的劝他入佛这事上烦人，其他方面还真挑不出毛病来，若说他是他的朋友亦不为过。
　　
　　迦弥转而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气苦。
　　
　　今日意外遇见呼雷，获悉老凤凰极有可能帮上忙，他的心情原本好了许多，却不料进来一趟梧桐苑，牵扯出许多与己有关、不堪言喻的皇家秘密，怎不叫他惆怅伤怀？
　　
　　一双父母从未谋面早已作古，留下他一人孤苦伶仃的活了这么久，唯一的温暖是机缘巧合得以附上凡人池春树的躯壳并邂逅转世为柳拾伊的她，与她相识相知相恋一场，纵然最终没能等来他所期盼的美好结局，却也算轰轰烈烈了一回。
　　
　　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如今的他与误入凡间时的池春树不是一个装备等级，他迦弥阵容超级豪华，且有的是本领让她堕入他的情网，从此对他矢志不渝、不离不弃......然后嘛，子孙满堂......
　　
　　那个早已深深嵌入他灵魂的凡间女子，那个令他纠结、眷念了几百年的凡间女子，是支撑他这充满悲辛的生命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寄托，哪怕吃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受再多的磨难——
　　
　　也在所不惜。
　　
　　他只要与她在一起，即便一生一世之后，她再次堕入轮回，再也不记得他是谁——
　　
　　也不放弃。
　　
　　不就是重新开始么，崭新的开始，一世又一世……
　　
　　如此辉煌的未来，怎可因为司命星君那个装模作样的老家伙不给力就断送了？
　　
　　迦弥激动起来，花茎不由一阵乱颤，脸上也微微泛起朝霞之色。
　　
　　老凤凰洞悉一切的看着他，就听他扑通一声又跪在自己面前，俯身叩首道：“迦弥所为何来前辈早已明鉴，还望前辈成全晚辈！”说罢趴在床板上不起。
　　
　　老凤凰自然知晓他前来拜谒的目的，隔空托他起身，“迦弥，老身知你初衷不改，对那女子的深情厚意天地可鉴。可老身实在无能为力，那女子前世因你改变了命格，如今这一世势必有了很大变数，此事可以帮你忙的非司命星君莫属。你还须去他那里做打算。”
　　
　　迦弥听着，小心肝儿一个劲的下沉，急急忙忙说道：“晚辈找司命星君那老儿无数次，无奈他百般理由，万般推辞，就是不愿意替晚辈占卜一丝确切的消息，哪怕提个醒儿也不成，不如……前辈出面知会他一声？迦弥感激不尽。”立即跪下，咚咚咚的朝老凤凰磕了三个响头。
　　
　　他想连帝君都不敢怠慢的老凤凰若往司命星君那老匹夫跟前一站……宾果，不帮也得帮吧。
　　
　　“迦弥，你可知老身守在这梧桐苑里成天足不出户的道理？”老凤凰和善地问他道。
　　
　　“晚辈愚钝，恳请前辈告知！”
　　
　　“这九重天上，若说最敬畏谁，莫过于诸神之尊、凌霄殿上的帝君，但若说起最忌惮谁却非老身莫属。迦弥，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
　　
　　迦弥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有所悟。“难道前辈是指自己高不可测的读心术令众神仙忌惮？”
　　
　　“是也。”老凤凰赞许地点头。“凡人即便只有短短数十载的性命却也积累了诸多秘密，何况千年万年长生的神仙？既是秘密，无论大小不喜为外人所知，故而老身这本领委实成了负担和罪过。众仙家但凡看见老身路过都想着法子绕道走，生怕被老身读出心底的秘密来。老身看似地位高上，却是个不受众仙家待见的老鸟儿啊。哪一日这只老鸟儿消失了，明里看，哀戚痛哭的神仙们眼泪水儿能漫了天河，可暗里不定欢呼雀跃成什么样儿呢。老身年岁已大，不愿招人怨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自觉隐居于梧桐苑内，一来令大家轻松，二来自得其乐，现下除了混吃等死，老身再无他求。”
　　
　　迦弥傻了眼，合着老凤凰这番话不就等于委婉拒绝他了么，而且看她的神情挺坚决的。
　　
　　这可如何是好？
　　
　　迦弥一双眸子不知不觉黯淡下来，踯躅片刻，朝老凤凰作揖道：“晚辈多有打扰，这就告辞。”
　　
　　仙障已撤，他没费力便钻出幔帐，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老凤凰的卧房，穿过外间，沿着曲折的小径，神情恍惚的步出梧桐苑，可他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于是坐在苑门口发愣。
　　
　　守门的两个仙娥已换做另外两个，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半开玩笑办认真的对他道：“仙君为何还不离去，莫非等着留下用膳？”
　　
　　迦弥没心思答她，轻哼了一声。另一个仙娥窃笑，捂住嘴儿小跑进去，不知作甚。
　　
　　看着天上的流云，迦弥又开始神游，想起自己被困于冥界时，一心指望修炼成仙、摆脱冥界束缚，却收效甚微，近两千年来，活得一天比一天颓废，恰在那时，他遇见了她，一见倾心。
　　
　　彼时，他的善念告诫他不得靠近她，因为知悉她三世的情缘皆系在同一个男子——呼雷湘子的前世——身上，不可能爱上自己，岂料恶念因浸淫了地府的浊气远比善念强大，几番挣扎后，他还是不择手段地拆散她既定的姻缘，甚至逆天而行擅自更改了她的生死簿，使得她后世之路充满荆棘…… 
　　
　　为此，他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可这还不够弥补他的过错吗？如果够了，为何留给他的唯有无休无止的失落和彷徨？
　　
　　往事纷至沓来，一幕幕再现，迦弥潸然泪下，又想人海茫茫，恐怕他再也寻她不着了，更觉伤心得要命。
　　
　　经年的期盼，执着的守候，竟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厢情愿的妄念么？
　　
　　忽然听得有人在一旁窃笑，迦弥心头不悦，一侧脸，看见刚刚跑进苑内的仙娥又出来了，正朝他露出花痴般的神情，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口中还叹道：“哭也哭得这般英俊，360度没死角哇。”
　　
　　迦弥恼火，心想我可不是留给你们这些花痴品头论足的，一甩衣袖，正待离开，却又想起送给老凤凰的那坛子桃花酿，心中甚是不舍。
　　
　　早知道老凤凰不愿帮他，何苦牺牲了那五百年的佳酿？虽说只有416年，毕竟味道非凡，他此刻无比眷恋抱着酒坛子猛灌的光景。
　　
　　罢了！送了便是送了，再去要回来多不体面。
　　
　　迦弥嘴角撇了撇，嘲讽的朝两位仙娥作了一揖，转身离去，可刚走没几步路，头顶传来小韵的声音，“迦弥，且慢离开，主人有话与你说。”
　　
　　迦弥犹豫片刻，还是跟在孔雀姑姑后头返回梧桐苑。
　　
　　“迦弥，”老凤凰温和地叫他，“司命星君欠老身一个人情，今日你就替老身索回这个人情如何？”
　　
　　迦弥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凤凰，转悲为喜，微嗔道：“前辈为何总喜欢捉弄晚辈，害得晚辈心差点凉透了。”
　　
　　“小子，老身还错了不成？你心浮气躁，行为幼稚，凡事无论顺意或不顺意皆写在脸上，大不如从前身为凡人时的成熟内敛，自己可有察觉？”
　　
　　迦弥愣了愣，憨笑。“前辈教育得极是，晚辈的确浮躁而幼稚，实在是因为活得太憋屈，什么都顾不得的缘故。”
　　
　　“不可，老身倒是更欣赏身为池春树时的你，说到底，你做凡人时，肉身皆为魂主宰，魂属阳，全是光明无私之气，如今魂魄合一，魄却属阴，乃黑暗污秽的邪念，是以合并之初性格有些乖戾。但你已意识到自身缺陷，凡事稍加注意即可，若你能依照春树那般处世待人，老身会放心许多。日后无论你在凡间如何滞留，须谨记万不可为了与凡人相守长久便擅自更改其寿数，反噬会相当厉害。”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一定铭记在心。”迦弥领悟力极强，立即明白了老凤凰的苦心，俯身叩拜。
　　
　　“你且附耳过来，老身这就告诉你如何跟司命星君那老匹夫说话。”老凤凰笑眯眯地说道。
　　
　　迦弥凑到老凤凰跟前，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张脸儿笑得跟朵花似的。
　　
　　片刻后，迦弥飞出百禽园，前往司命星君处。
　　
　　半空里极目远眺，可见远处神光笼罩着的宫墙，宫墙内是一座座精美壮观的宫殿，鳞次栉比，绵延数百里。宫墙外便是护城河，河面上雾气滚涌，云蒸霞蔚，数座彩虹桥飞架河上，直抵巍峨的宫门，更衬出天宫壮观磅礴之气。
　　
　　迦弥不由赞叹，可赞叹中不知为何又生出一丝消沉来，很快他替自己的那丝消沉找着了一个明确的缘由——命运的残酷。
　　
　　唇角勾起，他朝那最为醒目的凌霄殿方向淡淡说道：“神仙，谁稀罕！”在云上又加了个风云诀，飞速找司命星君去也。
　　
　　*****
　　
　　一场雷雨过后，泥泞的路面相当湿滑。
　　
　　小九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石桥上通过，为保持身体平衡，她将双臂张开成鸟翼状。一旦走到平地上，她撒欢开了。
　　
　　斜挎着的绿色大塑料包垂在胯上随着身体的节奏一颠一颠地跳跃着，敲打着她平坦瘦削的臀部。
　　她一边走一边嗅着夹杂着青草绿树气味的清新空气，任一丝丝凉风拂去酷暑带来的闷热，心情也一点点好起来。
　　
　　舅舅今天又派给她一个新任务——将包里的东西递给指定地点的某个符合特征的人。举手之劳，她想，每次都如此。
　　
　　不过是送送包裹，有什么值得高兴呢，但她还是迫切渴望得到类似的外派任务，因为只有这时候她才被允许离开那栋冷冰冰的房子，暂时搁下繁重的家务劳动，接触外面的世界，来到广袤的空间里舒展一下筋骨。
　　
　　这次任务对她来说又是一次短暂的快乐之旅。
　　
　　她朝飞过她头顶的一只小喜鹊挥了挥手，“你好，小家伙！我叫小九！你叫什么？”
　　
　　喜鹊应和她似的“咯嘎”一声隐入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记住，小家伙，我叫袁小九！”她原地转了一个圈，继续跳跃着向前走，自觉挺有趣。
　　
　　她在动作里夹杂了旋转动作，突然上了瘾，于是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向前走，肥大的汗衫随着身体的旋转不时地鼓成椭圆型的布灯笼。
　　
　　她不介意身上的衣服有多么不合体，放在她那瘦削单薄的身体上又显得多么可笑——早已习惯，若不是周围的人都穿着衣服出门，她觉得光溜溜的出去也没什么不妥。
　　
　　没人告诉她一个女孩子该如何穿着，甚至没人在意她是女孩还是男孩。
　　
　　她孤独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三个春秋，没有父母，没有同伴，没有同学，甚至连拥有一只宠物的权利也没有……
　　
　　除了她自己，她一无所有，但她隶属于她的舅舅，平时完全得看他脸色行事，否则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
　　
　　她不敢贪玩，舅舅派发的任务没完成之前她得十分小心。
　　
　　转了最后一个完美的圈后，她小跑着奔向指定交货地点。
　　
　　她以为这次任务也是众多任务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却不料到这一次恰恰不同以往。
　　
　　只顾赶路的她完全没意识到空气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几个身影早已尾随她多时，在路边的树丛里时隐时现，慢慢朝她迫近。
　　
　　小九吓了一跳，因为毫无提防的，斜坡后突然窜出来四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喂，小丑八怪，把你的包给我！”其中一个穿花格子短袖衬衫的男人冲小九摊开手。
　　
　　小九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不给！”
　　
　　男人面露凶光，突然掏出一把尖尖的匕首来。“不交出来就把小命留下！”
　　
　　“不！”小九的声音低了些，但仍然坚决。
　　
　　类似的威胁小九经历过不少——舅舅打她时经常拿“宰了你！”做口头禅，“宰”了她十几年也没真正宰掉。其他常常欺负她的人也威胁过她，若不答应要求就对她如何如何的。她接触的大多是这类心狠手辣、口出狂言的人，但她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杀人，哪怕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也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于是，她断定眼前这些人也一样，他们威胁她不过为了得到她包里的东西。可如果她丢了包，舅舅那里也难复命——少不了挨一顿暴揍。
　　
　　她的确为难——交还是不交？
　　
　　一声令下，四个男人一起扑向小九。
　　
　　“救命啊！”小九惊呼道，猛的蹲在地上，将塑料包紧紧护在身前。
　　
　　一把亮闪闪的匕首闪着寒光向小九当头刺去。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出现鸟，出现鸟，是个小萝莉。




8

8、第八章 ... 
 
 
　　小九原以为这几个人只是动手抢包，不料竟连她的小命也不肯放过，顿时吓得动弹不得，干脆眼睛一闭，脖子一缩，等死。
　　
　　“啊！”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呯嘭几声，来自周身的压迫感顿减。
　　
　　匕首没落在她身上，但惊魂未定的她依旧双目紧闭，一双小手死死摁住包袋。
　　
　　“没事了。”有人跟她说话，声音好听极了，也温柔极了。小九只感觉心头似乎叮咚一下有了回应，仿佛记忆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同样的温柔，同样的美妙，却飘渺悠远许多。
　　
　　她一睁眼，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朝自己伸过来，下一刻，已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贴上一个柔韧的躯干。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高了许多，越过这个人的肩膀，正好看到袭击她的那四个恶人正大声哼唷着，相隔甚远的躺在不同的方位，在地上不时地扭动，抽搐，竟怎么也爬不起来。
　　
　　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么，小九不明白这几个人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因为刚刚突然而至的惊恐，她的心还如鼓擂咚咚咚跳得急切。
　　
　　一只大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好听的声音又起：“别怕，没事了。”还轻柔的拍拍她的后背。
　　
　　她这才想起来是这个叔叔救了他，可她连他长什么样儿也没看清。
　　
　　直起身子，小九向后仰了脸朝这位救命恩人看去，嗯，一张很陌生的面孔，应该不是本地人，再细看，哦，长得极好看，面色如玉，眉目似画，鼻梁挺括，尤其一双狭长的凤眸，星光流转，温和而澄澈……真真美极了。
　　
　　她呆呆的看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却发现这张脸的主人居然微微的红了脸。
　　
　　迦弥弯起棱角分明的唇，微笑中透着一丝宽慰。他总算找到她了，并及时救下了她，好险！
　　
　　***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九重天上找司命星君，去了他工作的地方，可值勤小仙官告诉他大人恰逢休假没来过，于是他又去他住处寻，门童却告诉他大人不在家，去下界访仙友了。他不信，硬闯了进去发现那老家伙果然不在，随即火速飞至南天门证实那老头儿访友一事是否有假，结果守值的天兵告诉他今日没见着司命星君往下界去。
　　
　　知道老家伙有心撒谎，迦弥一路气哼哼的飞回老头儿家中板等，发誓非等到他不可。
　　
　　等了好一会儿，正又急又恼，司命星君养的一只八哥在鸟笼里扑棱着翅膀朝他吹口哨。“迦弥，他故意躲着你，若隐了身，你是无论如何等不到他的。”
　　
　　“岂有此理？”迦弥扯开衣襟，呼啦打开折扇往脖颈里扇风，“让我逮住他，非拔光了他的胡子不可。”
　　
　　八哥蹦跶了几下表示同意。“他可抠门了，每次但凡有谁找他占卜，哪怕极其无关紧要的事儿，他也索要到好处方才答应，末了，还假模假样的拿天机不可泄漏唬人家。哼，小气鬼，从来不肯给我买好吃的食物。还不如呆在你的百禽园舒坦。”
　　
　　迦弥蹙眉将扇子举到半空里，叫道：“小老儿，再不出来，我将你连这房子一口气扇到蛇岛去！”知道这位星君成仙之前被蛇咬过，自此一见到蛇就吓得软腿子，算是落下了后遗症，迦弥想以此逼他露脸。
　　
　　八哥摇头晃脑地告诉他：“迦弥，这招没用，他听不见，你想若他就在这屋子里我还敢跟你说实话吗？不过，他藏也藏不远。前些日子一位仙家送他一对蟋蟀作为占卜的好处，他天天都要逗弄一番，这会儿八成又在竹林里斗蟋蟀呢。”
　　
　　“多谢。”迦弥喜上眉梢，收起扇子正要飞出去仔细搜寻那老儿，八哥叫住他，“下次来记得带些凤凰的练实，味道极佳。”
　　
　　“一定。”迦弥应诺，同时想真是神马人养出神马样的鸟儿，也跟他索要好处来了。
　　
　　这练实可不是寻常果实，乃凤凰专用之食，果为竹之果，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可见稀罕。小八哥嘴馋，竟索要凤凰的练实，好在他迦弥是个鸟官，百禽园的凤凰不少，练实也足够多，否则叫他去哪里寻来这等食物？
　　
　　***
　　
　　司命星君趴在地上，撅着老屁股，手托下巴聚精会神的看蟋蟀搏斗，正起劲呢，却听身后呼啦一声——折扇打开的声音——心中不由一惊，又是那小子纠缠来了。
　　
　　“大人好有雅兴，斗出胜败来没有？”迦弥压住火问道。
　　
　　“迦弥啊，来来来，正好一起看，快了，就快出结果了。”
　　
　　迦弥折扇一横，蟋蟀罐飞旋而起，落到他的扇面上。老头儿立马敏捷地从地上跳起来，惊问：“迦弥，你这是作甚？”
　　
　　“晚辈唯有一事相求，帮我解决了便还你。”
　　
　　老头儿顺了顺衣衫上的褶皱，皱巴着一张老脸儿说道：“迦弥，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啊。你这不是为难老人家我嘛。”
　　
　　“是么？”迦弥知道一对蟋蟀不足以要挟住这老家伙，是时候用老凤凰支他的招儿了。“听闻三千年前大人险些因为某事丢了乌纱帽，甚至会剔除仙骨哦，这件事帝君尚不知晓吧。”一对眉毛挑衅的上下抖动，眼神意味深长。
　　
　　司命星君冷汗直冒，要死，这事怎么被这小子知道了？转而一想，明白了，背后有老凤凰撑腰呢。
　　
　　咱认栽！
　　
　　“呵呵，迦弥，来来来，昨日帝后打赏，送来一对成熟的仙桃，我还没舍得吃，走，这就与你分享之。”
　　
　　“好极，迦弥来天上这么久，还未曾尝过仙桃的滋味呢。”一老一少牵着手，笑盈盈的步出竹林。
　　
　　片刻后，二人坐在八仙桌旁，一人抱着一只二斤重的大仙桃开吃。
　　
　　司命星君遣散服侍在一旁的仙童，凑近了脑袋对迦弥说道：“不瞒你说，你求我一次又一次，我
　　早就被你的诚心打动，有心相帮，无奈实在占卜不出来啊。我试着打开天机簿占卜你的运势，若你跟那凡间女子有缘，她势必与你出现在同一画面上，如此，不就等同于占卜了那女子的运势么。可测了好几次，除了一条青龙隐约可见，皆空茫一片啊。”说罢上下将他扫了几个来回，“你的真身不是一棵花树么，为何不显？真正邪门。”
　　
　　迦弥没管他后面的话，只对前面那句空茫一片有反应，惊问道：“怎会如此？”
　　
　　司命星君拿了放在盘中的湿巾，讨好的替迦弥擦了擦溢出嘴角的桃汁，叹气道：“自入道以来，天上人间，本仙究竟为多少人测过命格运势早已记不清了，但个个十拿九稳，极少出现偏差。唯有你这个运势太难占卜，你本身命格奇特，我想或许是你的缘故，或许是那女子与你根本无缘的缘故，总之，就是测不出来，可又怕你嘲笑我术法不精，这才一再拒绝于你。迦弥，你还是死了心吧，何苦为一个凡间女子花费这么多精力，伤心伤神还触犯天条，于己有何好处？”
　　
　　迦弥啪的将啃了一小半的仙桃扣在碗内，瞪起眼睛，“老头儿，不要看我年纪小就欺负人，老子当年在冥界为所欲为，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到了天上也不怕再胡作非为一把，你不与我测是吧，老子揪住你的胡子到凌霄殿上请帝君做主，大不了你我都剔除仙骨回地上做凡人去！”
　　
　　司命星君老脸儿一白又一红，顾不得抹脸上溅着的桃汁，握住迦弥的手郑重地说道：“我若欺骗你，明儿就谢顶！”
　　
　　“你本来就没几根杂毛，起这个誓等于没说！”迦弥甩开他的手，嫌恶地看着星君老儿几乎秃了的脑袋。
　　
　　“那……好，我若欺骗你，就咒我的小孙女一辈子嫁不出去！”司命星君一狠心，立下重誓。
　　
　　迦弥不得不信。天界但凡认识司命星君的神仙都知道他对最小的这个孙女宠爱有加，最近两百年来天天没事就托人四处打探合适的男仙，一心想给小孙女找个好婆家。
　　
　　“真的没办法了？”迦弥握紧拳头盯着碗里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仙桃，眼泪不自觉的落下。
　　
　　“迦弥，想开一点。唉唉，别停下，桃子趁新鲜吃才好。”司命星君有些怜惜他，又拿了湿巾抹他眼角的泪水。
　　
　　迦弥听见他说什么，微微点头，却没动手，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心上人嫣然一笑的姿容。
　　
　　体内花茎因痛苦一阵乱颤，心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咳咳，迦弥，你有三千二百岁了吧，我家孙女月邑两千一百岁，芳姿卓绝，如不嫌弃，我看与你倒是很般配。”
　　
　　“……拾伊？”迦弥似有所触动，眼神忽的一亮。
　　
　　“不不不，是我孙女月邑，不是那个……凡人。”司命星君连忙解释，一边叹息这个孩子中了魔障，怎么就对一个凡间女子念念不忘呢。
　　
　　迦弥突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说道：“那边发誓若撒谎孙女就嫁不出去，这边又安排我娶你孙女，当我是废品收购站还是你的秘密保险箱？”一想到老家伙的目的很不单纯，他又来了气。
　　
　　见心思被拆穿，司命星君的老脸儿红了白，白了又红，在年轻人面前委实抬不起头来，于是捂了脸，声如蚊纳道：“你怎可污蔑我的一番好意？不愿意就不愿意罢了，说的如此难听，我家月邑还瞧不上你呢，她真正欣赏的是帝君……”
　　
　　“哈哈哈哈！”迦弥冷笑着打断司命星君的话，“就知道你这样的品性培养不出高品性的孙女来，就晓得攀龙附凤，居然打帝君的主意，哼！”
　　
　　司命星君气得眼眸通红，差点便哭起来，“你你你！我话还没说完，她喜欢的是帝君的弟弟——桓晏！”
　　
　　迦弥怔了怔，原来那女孩喜欢他三叔啊，哼哼，都一样，还是攀龙附凤！
　　
　　据他所知，桓晏已娶妻，跟帝君一样娶的都是凤族的贵胄，哪能瞧得上一个四品仙官的孙女？
　　
　　可看见这老头儿红了眼睛，哭得伤心，他又心软了，心想自己刚才那番话的确太伤人，于是拿起干净的湿巾抱住老星君一边帮他抹眼泪，一边道歉，并哄骗他老人家再想想办法，若能帮上他的忙，他立即去求老凤凰出面私下询问桓晏的意思，没准能如了月邑的心愿。
　　
　　司命星君听得此言，立马来了精神，让他等着，自己跑去书房东翻西翻。嘭嘭呯嘭，呯呯嘭嘭，几乎将书房拆了，总算出来了，给迦弥带来一个好消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曾说过有一法子可在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仍能占卜出下一世的命格，但准确率不高，有误差。”
　　
　　“再误差总也好过没有，是什么方法？”迦弥逮住一线希望不放。
　　
　　“此女上一世可有遗物在你手头？譬如贴身衣物，手镯，青丝，耳环等物，最好是发丝，直接取自身体。如此准确率较高。”
　　
　　迦弥欣喜若狂，“有，我正好有她上一世留下的长发，这就与你取来！”说罢，化作一阵风赶紧取物去了。
　　
　　说起这长发，还有一段故事。上一世，他心爱的女子还是柳拾伊时，因与尔忠国有了误会，当他变了心，于是一气之下，绞断一头青丝，发誓与之决绝。弄成短发也就罢了，偏偏参差不齐得厉害，如狗啃过一般，幸亏身为春树时的他懂些发艺，帮她修剪整齐。她本打算扔掉的长发也被他收藏起来，妥善保管，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
　　
　　司命星君仔细看过天机簿后，神色凝重，“此人命格极为奇特，未来深不可测，目前我只能测出她投胎哪家，是男是女。”
　　
　　“这就够了。”迦弥心想只要知道她的下落就好，未来么，只要有他在一定差不了，他会保护他，照顾她，不让她沾染一丝风险。
　　
　　“让我看看她现世什么模样？”他伸长了脖子便要看个究竟。
　　
　　老星君突然诡异地一笑，捂住天机簿，“天机不可泄漏，岂是你可以偷看的？我告诉你即可。”顿了顿，问他道：“若她投了个男胎，你还坚持找她？”
　　
　　迦弥一愣，汗毛倒立：“她，她这一世是个男人？”太受打击了吧吧吧吧吧！
　　
　　“嘿嘿嘿！”老头儿也不体会他可怜的小心肝能否承受这个打击，只是不怀好意地笑。
　　
　　“快告诉我是也不是？”迦弥掏出扇子，焦躁地扇风。若是，他将如何是好？
　　
　　“当然是个女的，还是个孩子，一十三岁，父母早逝，目前跟她舅舅住在中国西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就这些了。”司命星君慢悠悠的说道，同时在一张纸上飞快地记录下信息。
　　
　　迦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是男的都好办。”陡然发现老头儿诡异而腹黑的眼神，明白他是故意捉弄自己，以报复刚才的冒犯之举。
　　
　　“多谢大人！”目的已达到，迦弥心情大好，再不与这坏老头儿计较，抓起折好的信纸，起身告辞。
　　
　　“仙桃还没吃完呢，带上，带上，”司命星君差了仙童拿新鲜洁净的竹叶包好仙桃，给迦弥随身带走。
　　
　　迦弥谢过，抠了一点儿放到八哥笼子里，八哥很高兴，刚刚品尝了练实，这会儿又品尝了仙桃，多好的运气啊，立即呼扇翅膀唱起了歌欢送迦弥离去。
　　
　　迦弥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小块仙桃肉，此八哥提前一百年修得了人形，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最近潜水的甚多，某蓝森森滴起了怨念：
不冒泡滴，霸王俺的，小心像司命星君老儿——谢顶！




9

9、第九章 ... 
 
 
　　迦弥一路驾着祥云，哼着小曲儿，心情格外美好。来天界这么久乐呵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回百禽园势必经过帝君的天宫，这次路过，迦弥心底的那抹儿消沉早已烟消云散，可他依旧乜斜着眼，对那金灿灿的凌霄殿不屑道：“神仙，谁稀罕？”
　　
　　神光普照的天宫上方没来由的突然打了个响雷，四周气流震颤，竟将迦弥脚下的祥云震散，亏得他机灵，赶紧落下云头才没摔着自己。
　　
　　不会吧，不过说了句不稀罕当神仙的话就令老天动怒了？如此小的气量，至于么？迦弥朝天空翻了个白眼儿，又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再朝天宫看去，但见凌霄殿半空中仙气缭绕，祥云朵朵，原来是在天庭供职的各路神仙刚刚退朝。
　　
　　稍近处的彩虹桥上旌旗招展，一队队戍守天宫的天兵涌出宫门，立于各座桥上，显然又加强了安全警戒。
　　
　　近来，帝君格外勤于政务，将以往例行公事般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改为朝八晚五的坐班制，四品以上官职的众爱卿均不得请假，不得早退，老老少少，文文武武成天介聚在凌霄殿上议事。
　　
　　帝君不愧为万神之尊，带头树立好榜样，每日坚守岗位，认真听取各方启奏，适时留下诸多意见供众神探讨。
　　
　　迦弥位列末等官职，根本轮不到他上朝面圣，但消息倒是灵通的——即便他不打听，每天也有那负责信函往来的仙鹤将凌霄殿的最新动态传至梧桐苑，而他总能间接得到相关消息，现在知道绝非偶然，那些看似八卦的新闻，却都是老凤凰有意泄露给他知道的，尽管那会儿他根本不知道老凤凰的来历。
　　
　　他将这些消息稍加整理分析所得出的结论是魔界消停了四万年后，最近又频繁出动、阴谋不断，桩桩件件都是针对天庭而来的。帝君前一阵子悄悄调兵遣将、出其不意击溃魔兵之举便是对魔界的有力还击。
　　
　　提到这位帝君，迦弥不由想起他午后的来访，心一阵惶惑，毋庸置疑，帝君会高级分~身术，一个留在朝堂之上议事，一个过来拜访老凤凰，说不定还有一个到后宫某位嫔妃那里走动走动。（干什么去，大家想必早已心知肚明，一代帝君，无后啊，那个就会啥的啊？咳咳咳……）
　　
　　分~身术，对稍有些资历和修为的神仙来说不算难事，难就难在无论分~身多少个，只有一个是真身，其他皆为虚晃一招，而帝君却能做到各个分~身皆为真实，真正做到了一心多用，一身多位，这必须是拥有上层术法和修为的神仙才能达到的境界。
　　
　　莫非帝君将他放在天上弄个闲职挂着，一方面显示叔叔没忘了对这个侄子关照一番，同时也在暗示知道底细尚有些不服的老学究们睁开眼睛瞅瞅，对比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若是这样，迦弥甘愿自插双目——跟他二叔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那奏是汪洋与一滴水的差别啊。
　　
　　关键迦弥没那个帝王心，而且就个人情感而言，他并不憎恨他二叔，毕竟事发时他还未出世，对父母也全然没有任何印象，心痛皆因为血脉里的那份无法割舍的亲情和感慨，更多的，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叹息和抱憾。
　　
　　如今，作为同时跟仙魔二界皇族搭上关系的迦弥倒真心希望魔界吃得教训后不再兴风作浪，纵然无法达到佛门众生平等的境界，退而求和谐共存也是好的，迦弥如此想着，随手将散在几处的祥云聚拢、拨弄一番，不甚满意形状，干脆拢成一匹白马状，上下扫一眼，不错，就是它了，骑上去后，对自己的创意颇为满意，紧接着他又为怎么能偷下凡界而不被发现绞脑汁了。这可是顶要紧的事儿，若不幸被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上司查到、以擅自离岗罪治他可就不妙了。封他仙力、囚他身体事儿小，怕的是就此错过或辜负了心上人短短数十载的有生年华。
　　
　　他千愁万绪，总觉得此事最最不能少了老凤凰的相帮，一路耗着神，不觉已飞至百禽园属地。
　　
　　按下云头，却见一帮傲娇鸟儿早早的伸长了脖颈等他回返呢。其中一只鸟儿尖着嗓子惊呼：“白马王子来了！”
　　
　　迦弥怕引起鸟儿们八卦的天性，连忙隐去白马，又听一只鸟儿匆忙向他报告道：“迦弥，不好了，绿雀姐姐伤得颇重，可能没救了！”
　　
　　迦弥一惊：“她擅自去往下界寻仇了？”
　　
　　“正是。”
　　
　　“现在何处？”
　　
　　“梧桐苑内，金凤婆婆正在救治。”
　　
　　迦弥心中一紧，急忙奔往梧桐苑。
　　
　　这绿雀原本是凡间一只绿孔雀，不过八百岁，一百年前机缘巧合恰恰避过一劫得以飞升为仙，但因仙力微弱，且妖性未能彻底除净，故暂未编入仙籍，收在了老凤凰帐下磨砺根性，不久老凤凰搬进梧桐苑，她便一道跟来，纳入百禽园的日常管理。
　　
　　前一任鸟官见她活泼勤勉，经常借她出来打点百禽园杂务，助她积累仙品以利于净化妖性。平日里，她跟一帮鸟儿相处的还不错，被尊称为“绿雀姐姐”。
　　
　　绿雀的这些情况前任鸟官交接工作时都对迦弥交代得通透，包括她在凡间八百年的过往历史，一并记录在档案内，迦弥因此清楚这绿雀苦苦修炼、致力成仙的最大目的便是为了报仇雪恨——将四百年前残忍的灭她一族仅为了提取它们体内毒素炼丹的山魈老妖杀死。
　　
　　山魈老妖已修炼了五千年，功力如何自然不必细说，绿雀以自己微弱仙力挑战老妖实在与自杀无异。
　　
　　迦弥一边责怪绿雀行事莽撞，不计后果，一边也佩服她不因己弱而不为的血性。
　　
　　守门的仙娥未做阻拦，向他行过礼即退散一旁放他进苑，并声称主人交代过今后他可以自由出入梧桐苑。
　　
　　迦弥匆匆往内走，一个仙娥迎上来引他去一处别院。
　　
　　远远的，便听到绿雀边咳边说道：“主人，绿雀就算死了也死不瞑目，为何他一方老妖可以为所欲为连神仙也由着他？这六界还有没有公道可言？”
　　
　　老凤凰劝慰她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山魈老妖福泽未消，得益于其父，其父曾助天庭平定鬼族谋乱，帝君赐予他皓德一万年，他却有意将这份恩德转予其长子享用，不久他命丧于天劫中，帝君感念他的忠诚与爱子之心，将这份皓德转赐予他儿子山魈老妖。老妖品行恶劣，远不如其父，然而既享用其父舍命换来的一万年皓德未到期，便命不该绝，但他欠下的债必定是欠下了，延后偿还而已，总有一日要叫他连本带利还个一清二楚。”
　　
　　“那我报仇之事就算了？”绿雀悲愤地问道。
　　
　　“放下仇恨，修身养性。”老凤凰只劝她这几个字。
　　
　　“如此，我不如死了干净！”屋内传来一阵响声，想来是绿雀又在作践自己。
　　
　　“迦弥，你来了，看绿雀这性子，唉。”孔雀姑姑第一个发现迦弥，朝他摇头叹息。
　　
　　“大家都别拦她，让她死好了！”迦弥突然朗声说道，寻死的和劝阻的皆愣住。
　　
　　迦弥不慌不忙，继续说道：“绿雀，你反正也打不赢他，不如让那老妖更加得瑟吧，一个报仇的先将自己的命爆掉，这么蠢的鸟儿不死作甚？我若是那老妖定要摆宴喜庆一番。”并拿了折扇斯文地摇着，神情傲慢而猖狂。
　　
　　口吐鲜血的绿雀一直怔怔地看着迦弥，突然朝一旁端着汤药的仙娥一伸手，说道：“拿来，我不死了！”咕咚咕咚将药一口气喝下。
　　
　　“这就对了。”老凤凰站起身，将衣衫整理一下，转过头来看迦弥，“绿雀已无大碍，再将养几日便可恢复。你随我来。”
　　
　　一旁的孔雀姑姑神色担忧地看了一眼主人，张口欲言，被老凤凰一个眼神止住，耷拉下眼皮不再做声。
　　
　　梧桐树下，老凤凰随手做了一个仙障将自己和迦弥罩在内。
　　
　　“迦弥，老身先恭喜你得偿所愿，你的事老身自会勉力相帮，但老身也有一个条件，不知你能否接受？”老凤凰笑眯眯的问他，神色轻松。
　　
　　迦弥与她一番短暂的接触下来，对她的心性大致有了了解，面善，心善，嘴腐的那类。
　　
　　他故意做紧张状，还将双手叠加，捂住自己心口说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都可以答应。”
　　
　　老凤凰噗嗤一笑，温和地问他道：“迦弥，认我做娘如何？”
　　
　　迦弥愣怔住，老凤凰怎会有此打算？
　　
　　“怎么，好像你吃亏了似的，老身乃极为罕见的上神，情趣高雅，品位更高雅，乃上乘中之上乘，当不得你的娘么？”
　　
　　这会儿轮到迦弥噗嗤笑了。“迦弥荣幸之至。”当即表态跪下地叩拜。他心下想老凤凰很是孤苦，这么老了万一哪一天死于天劫再也无法重生，身边却连个送终的孝子都没有，多遗憾！他也是孤儿，为何不能认一个妈互暖？
　　
　　“好孩子。”老凤凰开心极了，托起迦弥，随即迫出一口心头血点入他眉心的封印内。
　　
　　“这是作甚？”迦弥好奇，感觉被点中的部位似有一股柔和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脑中，脑中格外清明。
　　
　　“为娘送给你的见面礼啊。”老凤凰说道，揪了揪他的脸蛋。“记得每日都要来这里一趟，为娘替你注入一滴心头血，将来的你一定大有作为。”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撒花，筒子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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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第十章 ... 
 
 
　　“为娘送给你的见面礼啊。”老凤凰说道，揪了揪他的脸蛋。“记得每日都要来这里一趟，为娘替你注入一滴心头血，将来的你一定大有作为。”
　　
　　老凤凰接下来用轻松而淡然的语气对迦弥夸赞她们金凤族的心头血在提升灵力以及疗伤固元方面之奇效。迦弥诚惶诚恐的听着，无意间却发现老凤凰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再注意她那一对眸子，尽显倦怠之色，心下有所明白，婉拒道：“晚辈年富力强，今日承蒙前辈厚爱，享用一滴已受之有愧，岂可贪得无厌日日汲取前辈之精元？在迦弥看来，这比凡间的啃老族更恶劣无耻许多。”
　　
　　老凤凰立即正色道：“你既已认老身做了娘，便是我金凤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我金凤族唯一的继承人。想我祖父祖母乃开天辟地伊始混沌之气孕育而生的第一对金凤，可白云苍狗，斗转星移，曾经辉煌一时的金凤族历经数劫，如今只剩下老身一个幸存者，何等凄凉？老身迟早也要归去，还霸着这些精元作甚？你若孝顺，只管开怀接受即可，莫要顾前虑后的。”
　　
　　老凤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迦弥自然不好再推却，心底除了万分感激外还有惶恐不安：莫非老凤凰掐算出自己无法躲过天劫，这才急于在天劫到来之前将毕生精元传输与他？可她为何不送给帝君？两万年前她冒死助他渡过天劫飞升上神，足以说明对他的情感并非露水之缘那般浅淡……
　　
　　“迦弥，”老凤凰拿葱指点他的额头，“不得胡思乱想。”
　　
　　迦弥陡然意识到只要在老凤凰面前是没有秘密可守的，当下以无邪的傻笑敷衍心思被看穿了的尴尬。
　　
　　老凤凰打量着他，一双手却又来揉捏他的脸蛋，宠溺的笑道：“小孩子就是可爱，再顽劣也无伤大雅。”
　　
　　“前辈何必如此消沉，就算将来天劫落下，以前辈的修为和历劫之多，再次躲开应不在话下。”迦弥道出心中所想。
　　
　　老凤凰微微叹息，过了片刻，说道：“你刚刚想的没错。老身老则老矣，青春却因历次浴火重生而得以保留，情思亦难免浮动，二十二万年来的十四朵桃花一次比一次盼得辛苦，一次比一次开得认真，却一次比一次守得无奈，这或许便是老身活得长久的缘故。老天始终是公正的，不可能让你活到地老天荒却同时赐予你桃花灼灼、极致绽放。老一辈的远古神祗大多应劫而亡，神迹无处可寻，空留诸多神话世世流传于天地之间。老身被新一代的神仙们尊敬着却不敢亲近丝毫，活得实在腻味，若逃不过天劫，死就死了罢，省得东躲西藏没个周正形象。金凤我就算死也要做个有史以来死得最华丽的一位上神，”说罢叉了腰、昂起头哈哈大笑，预演所谓华丽的死法，但见她浑身金光闪耀，仙气环绕，即便覆着层面纱，依旧遮掩不住与生俱来的高贵美艳，确实衬得起华丽这个词。
　　
　　迦弥钦佩的看着老凤凰，突然间觉得死委实没什么。当一切都已看开，生只剩下累赘和乏味时，死亡便是万千生命最妥善的去处，尤其像老凤凰活得这般悠长却又如此忧伤的上神。
　　
　　他转而又想，老凤凰应该是爱他二叔的吧，只因爱的绝望才宁愿不躲不闪，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天劫，坦然面对一瞬间的灰飞烟灭。
　　
　　迦弥的猜想很快便得到了证实，而且，比他想的更全面、更具体，也更动人心弦。
　　
　　处理完百禽园琐碎杂务，迦弥吩咐众仙童将所有鸟儿聚集在一处分发膳食，自己则沏了壶茶替代酒，飞上屋顶四处眺望。正想着何时溜下界去摸个门，偷偷看一眼十三岁的她过得如何，一阵香风刮过，小韵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姑姑有事？”迦弥拍了拍身边的空处，邀请她一道坐下。
　　
　　小韵恩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边，艳丽的晚霞照得她的脸分外秀美端庄。
　　
　　迦弥自她出现那刻起，就不由想到老凤凰在梧桐苑打算带他出去说话时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等她开口，却见她幻化出一把巴掌大的透明雨伞来，转眼变大，将两人遮于伞下，这才说话。“迦弥，你还是答应主人做她的继承人了。”她的声音有些沉重。
　　
　　迦弥侧过脸去朝她一笑：“怎么，姑姑不乐意？”
　　
　　“当然不是，”小韵连连摇头，“只是舍不得主人就此放弃二十二万年的修为。”
　　
　　“同感，可前辈心意已决，我却之不恭。”迦弥说得坦荡，却分明感觉自己的耳朵根热了起来。虽说他正大光明，但得到的毕竟是老凤凰累积万年的血之精元，因而颇不自在。
　　
　　“当年之事一直是主人心中的一道硬伤，四万年以来一直默默承受，从未对谁提及过，只因小韵打小跟随主人研习读心术，故长期以来是唯一了解主人心中疾苦的婢女。主人搬来梧桐苑居住并非贪图清静，实在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啊。她原本可以将心头血一次性渡给你，一来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来，二来怕灵力陡然丧失引起帝君注意，这才决定天天只注入一滴，硬将短痛变为长痛，可谓用心良苦。”
　　
　　迦弥感觉体内的花茎震颤了一下，想起老凤凰要求他天天去她那里一趟，并告诉他连续一百日即可大功告成。
　　
　　“姑姑，难道前辈的天劫就在百日之后？”
　　
　　小韵微微点头，“你天生仙力充沛，智慧超群，若不是一出生就被帝君封印，恐怕天界能与你抗衡的神仙没有几个，故而主人只将毕生的灵力传与你，而非仙力。”
　　
　　迦弥困惑道：“可我的体质一直很弱，怎会拥有强大的仙力？”
　　
　　“也不奇怪，除了仙力，你体内同时还存了部分魔力，都是四万年前你父母留给你的。”小韵温和地对他解释道，“你在冥界二千年，纵然日日夜夜汲取天地精华，修炼的不过是延年益寿的灵力，对仙力的提升并无半点益处，饶是如此，你却做到了无师自通，将一把折扇舞弄到神鬼骇惧的地步，不是仙力凝聚于扇上又是什么？所谓体弱不过是个表像，实乃各种功力在你体内互相渗透又相互制约的缘故。”
　　
　　迦弥看了看自己的手，终于明白帝君为何如此忌惮他、非要拿异常霸道的封印对付他，此乃一个冷静而理智的王者不得不计较的事情。换做他，面临威胁也会做出反应的。
　　
　　小韵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我偷看过主人掐算天劫的草图，知晓主人这次天劫非比寻常，应付过去怕有些困难。帝君一向关注主人，以他对主人的情义不会坐视不管，他若援手，主人应劫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必定会伤了元气，这恰恰是主人不愿承受的，是以应劫一事在帝君面前遮掩得很好，连天机处亦得了她的警告，在帝君面前瞒下她应劫的真实日期。”
　　
　　“这又是为何？”迦弥觉得老凤凰如此费力阻挠帝君为她挺身而出，对深爱她的帝君而言是否太过残忍？她如此无声无息地消失，叫帝君一腔深情何堪忍受？
　　
　　“你有所不知，迦弥，帝君爱惜她，她又何尝不爱惜帝君呢。主人这么做亦情非得已。魔界三番两次的侵犯之举不过是试探天界虚实，并非一、二次出师告捷便能遏止的。依着这个态势，一场大仗不可避免。天机处的谍报和占卜结果也能证实又一场仙魔大战近在眼前。战事一起，拼的就是双方的功力和修为，也许拼到最后，一丁点儿的功力之差就事关全局输赢。在这等情况下，帝君的仙力必须为保全天界乃至三界的平衡留存，就算出于自保也不可贸然动用，主人又怎会允许自己在关键时刻带累帝君呢？在主人看来，他既已传承帝王的衣钵，太重情终究不是好事，主人为了他的长远做打算同时也在为你谋取看得见的未来啊。你身份敏感，即便自己无意掺和，也保不准不被卷进是是非非中。主人将毕生灵力渡给你，一来昭告天下你作为凤族的继承人身份确立，二来等于替你在帝君面前谋得了一份免死牌。”
　　
　　迦弥当然清楚帝君的想法，这位二叔最怕的就是他倒向魔界那边，万一形势逼紧，拿他开刀未尝不可，那时候可就没什么叔侄亲情可叙，唯有仙魔不两立的誓言指导帝君如何动作了。如今老凤凰选择他做最为古老、最为尊贵的金凤族的继承人，是神界名至如归的新贵，却也因此与龙族未来的储君之位断了关联，帝君和制定神族礼法的一众臣子没理由再拿他的血统问题说事，魔界也不能打着他的旗号兴风作浪，如此，帝君放心了，迦弥亦安全了。待战事平息，帝君没理由再封印他，也只有到那时，他才算获得真正的自由，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逍遥小仙。
　　
　　“主人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出现闪失。”小韵看向天宫的方向，神色肃穆而庄严，又轻声道：“迦弥，你不可辜负主人的厚望。”
　　
　　迦弥郑重地点头，揖起双手朝梧桐苑的方向恭谨地拜了拜，对小韵道：“姑姑，战事一起，凡间势必受到牵累，生灵涂炭的日子便不远了。”
　　
　　“你担心那个凡间女子？”小韵神色放松了些许，语气中颇有打趣的味道。
　　
　　“说不担心是欺骗姑姑，更是欺骗自己。”迦弥笑了笑，看向凡界的眼眸一派温柔。在小韵看来眼前的少年一身浅紫的锦袍，长身玉立，晚霞映照着他绝色的容颜，更显明朗而红润，不过一张美脸，竟似刻进了千山万水的锦绣瑰丽和春风一度的柔情万种，确实不愧对天界第一美少年的称誉。
　　
　　“不知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凡间女子？”小韵一时的失神，喃喃自语。
　　
　　迦弥耳朵好使，还是听见了，脸微微一红，拿扇面遮住侧脸，眼睛却隔着扇纸朝小韵看过来，眸子里的温柔简直能溺死人，惹得小韵纵有一万年的修为也难以招架，差点从屋顶坠下。“迦弥，你好自为之，姑姑走了。”略显狼狈地收起伞，忽的不见。
　　
　　孔雀姑姑的反应尚算正常，迦弥满意的支走了小韵，掏出司命星君写给他的注意事项，这才发现那老头儿有多小心眼。信上写了不少，大多警告他不得泄露三千年前的机密，否则即便找到那凡间女子，也不能如何如何……具体会如何老头儿没写出来，全用点点点代替了，还在句末画了一根黄瓜不似黄瓜，茄子不似茄子，香蕉又不似香蕉的东东，但不论画的是什么，一看就不是新鲜货，蔫耷耷的形容。
　　
　　迦弥结合星君老儿的品性和趣味，再揣摩他写这番话的背景，陡然明白了，怒气顿生，正打算撕了信，却又感觉后面写着的内容似乎很重要，于是按捺住性子看下去，心情顿时好转。
　　
　　司命星君叮嘱他参照信中指示施以术法，将能锁定凡间那位女子的气泽。如此，他很容易便能找到她，平日里就算见不到面，也能通过她的气泽感受到她的存在，仿佛她就在他身边。
　　
　　迦弥的火气消了大半，立即凝神，依照信中步骤施法。
　　
　　果然，似曾熟悉的气泽隐隐从凡间的某处散发开，他追寻那股气泽，感受到她的存在。没错，就是她，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那股熟悉的气泽，虽然很淡，很弱，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了，但他知道是她，再次转世轮回的她。那股熟悉的气泽只属于她，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淡忘，早已系在心头，长达百年。
　　
　　这一世，她叫袁小九。
　　
　　这一世，正是她许诺他的来世，她许诺会给他全部的爱，完整的爱。
　　
　　难以言状的感动让他忍不住想流泪，瞬间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他自嘲，同时安慰自己，谁让他借了花树的身形修炼呢，花仙嘛，天生多情。
　　
　　这就去找她！他忍不住这个想法带来的冲动。
　　
　　可他如今是天仙，不能像散仙、地仙那么逍遥，没有令牌他即便溜出了南天门，也没法通过凡间的入口。再说这会儿天色已晚，通往凡间的各个道口结界很多，硬闯费力倒也罢了，还容易被把守的天兵察觉。
　　
　　一想到仙凡之间禁止相恋的天规，他再次焦躁起来，她为何是凡人，反过来说，他为何是神仙？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憎恶神仙这个身份。
　　
　　神仙？他大声嗤笑，谁他妈稀罕？无奈亦无趣！
　　
　　他宁可做人，做鬼也不错，自由自在。
　　
　　罢！无论他做什么，神仙也好，妖魔也罢，他只惦念着她与他之间的承诺。
　　
　　只为这句承诺，无怨亦无悔，哪怕因此削去仙籍，剔除仙骨——
　　
　　他也认了！
　　
　　“仙君，可以用膳了。”一个仙童仰着脸朝他喊道，不明白老大为何在屋顶半天不动弹，说是修炼吧，可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朝下界瞅，又不是千里眼，能瞅着什么？说不在修炼吧，却又如此入神，神情专注得很。
　　
　　仙童又叫了一遍，屋顶的某只仿佛突然回过神来，朝他挥挥手，“这就来，别嚷嚷了。”
　　
　　仙童嘀咕了一句好生奇怪，兀自离去。
　　
　　迦弥将拾伊的一束发丝贴身放好，将茶壶内的水悉数倒进嘴里，一个跟斗翻下屋顶，步履轻松的往膳房走。
　　
　　迦弥这顿餐食吃的是难得的安静，平时总要跟仙童们逗逗趣的，故而引得饭桌上时常笑声不断，这次显然故作深沉，而且深沉得不像话，惹得最爱叽叽喳喳的仙童们也跟着深沉了起来，
　　
　　迦弥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又是什么滋味，完全沉浸在那股熟悉的气泽里。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也在吃饭么？他傻乎乎的想着，嘴角不由上勾，对着面前的菜深情地笑了。
　　
　　仙童们好笑的看着他们的头儿，其中一个低声说道：“这就是花痴模样了吧，你们说对不对？”
　　
　　“好像是。”
　　
　　“就是。” 
 10、第十章 ... 
 
 
　　
　　“绝对是。”
　　
　　“听说花痴会传染。”
　　
　　轰！仙童们惧怕了，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
　　
　　迦弥混然不觉餐桌上的变化，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突然感觉不对。
　　
　　怎么她的气泽突然乱了，仿佛被罡风劲扫过，若有若无，时断时续，捉摸不定。
　　
　　为何会这样？他有些惊慌。
　　
　　论理人的气泽自降生便与性命息息相关，除非死，若非亡，气泽不会断。她的气泽如此怪异，难道有谁刻意阻挠他找到她？
　　
　　六界里，谁会这么无聊？
　　
　　他一刻也等不得，立即找他刚认下的娘——老凤凰求解。
　　
　　见到老凤凰一分钟后，他脸色突变，抓了老凤凰应急送他的风驰电掣诀，闪电般飞向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收藏了俺吧，收藏了吧。




11

11、第十一章 ... 
 
 
　　老凤凰刚刚说的一句话差点没惊散了他的魂魄：“厄运将至，性命难保。”
　　
　　老凤凰送与迦弥的风驰电掣诀乃凤羽族类专用的顶级飞行术法，修行未达三万年以上的神仙皆不敢使用，因为根本驾驭不了，若贸然使用极有可能被高速飞行引发的电流烧死，仙力微弱的甚至会被击成齑粉。四万年来天界安享太平，没万分紧急的事谁会闲得无聊使用这样的飞行诀？若非迦弥急需，老凤凰也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宝贝法术。
　　
　　虽说使用这等飞行术有凶险，但老凤凰敢交与迦弥使用自然是相信他承受得住。
　　
　　一路上，风驰电掣诀带来周身气流剧烈摩擦，雷声阵阵，闪电不断，迦弥纵然用仙气护体依旧被击打得浑身剧痛，可他再也顾不得，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想：救她！救她!救她！
　　
　　去往凡间的入口原有九道，但近来为了提防魔界力量渗透进凡间作乱、以此胁迫天界分散兵力前去保护故而封闭了六道，只留下三道，皆由作战经验丰富、法力深厚的天兵天将戍守，防范重点又都放在魔界方向，故对天界这个方向的防卫反而疏松了许多。
　　
　　迦弥驾着风驰电掣诀在一层层结界上打出无数个小孔时，沿路把守的天兵们只看到一道道弧光一闪而过，伴着雷声阵阵，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既不是魔兵来犯，就不必大惊小怪，只当是天界偶尔出现的异常天象。
　　
　　平常须一日行程的路途迦弥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把守凡界入口的天兵于是看到了有生以来难得一见的奇景：一位衣衫褴褛、面如锅底、发型如球，且根根头发弯曲竖起的奇怪仙人从天而降打听进凡界的入口。
　　
　　天兵皆愣神，其中一个小将反应过来，双拳一抱，施礼道：“仙君可有令牌？”
　　
　　“有，可赶得急，掉在路上了。”迦弥谎道，能蒙则蒙，不行再做计议。之前他试过几次，无奈入口隐遁，早已精疲力竭、脑袋眩晕的他无力再硬闯过关。
　　
　　小将见他浑身仙气，急于赶路赶成这副惨淡摸样，自然同情心大起，“很紧急么？”
　　
　　“急得不得了，本仙奉帝后之命来人间办事，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回去复命。”迦弥朝上空抱拳作揖，以示尊敬。
　　
　　帝后的火爆脾气天庭上下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办事不利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小将更加同情他，从腰间取出令牌一挥，一道大门立即开启于下方，还好心的指着入口对迦弥道：“仙君速去速回，在凡间不得超过十五日。”
　　
　　天界一个时辰，凡间则为半月，小将再次好心的提醒这位悲催的仙君莫误了时辰。
　　
　　迦弥大喜，谢过这位小将，一头扎进凡界。
　　
　　于是，在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迦弥赶到犯罪现场，救下了他的小九。
　　
　　此刻，迦弥竭力掩饰内心的激动，一张脸看似风轻云淡，可抱着小九的一对臂膀竟在颤抖。
　　
　　怀抱中的小人儿其实很轻，轻到几乎觉不出份量，可他又觉得很沉，仿佛追逐了几个世纪才得以抱住她，一身的份量随着时光的流逝不断加码，压得他胳膊酸痛。
　　
　　他感觉她沉，还因为他抱住的是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承诺，沉沉的，实实的，载满他的幸福，只属于他的幸福。
　　
　　可当他细细打量过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她与记忆中的她大相径庭，再也不见曾经的绝色容颜。
　　
　　眼前的这个她，还能算女孩子吗？
　　
　　乱蓬蓬的短发，不男不女倒也罢了，还穿着和尚袍一般的衣服出门，刚才有幸看到她走路的姿势“啪叽啪叽”活像只鸭子，哪里还有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半点影子？更没在意她的左眼窝处居然长了一块大大的黑色胎记，几乎遮住整只左眼，仿佛熊猫的眼睛错长在了人脸上。好吧，他承认他刚刚只顾着高兴，错以为她的左眼被一撮头发遮住了。不仅如此，她的肌肤粗糙泛黄，明显营养不良。一般的女孩子到她这个年纪早就发育了，而她那里仍像柏油路面毫无起伏。
　　
　　他在心底暗暗叹息，目光停在她的脚上，一双鞋子大得夸张，套在她纤瘦的脚上像两只小船。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垂了眼帘看向自己的脚，并没觉得窘迫，仿佛这副模样再自然不过。
　　
　　看着她如小乞丐般穿着却并无自惭形秽之色，迦弥心头泛起一丝宽慰，同时又涌起一股怜惜，这就是他的小九么？只属于他的小九么？
　　
　　可这种情绪没能左右他太久——他还是对她着了迷。无论相貌怎么改变，她始终是她，是他深爱着的那个凡人。眼前的女孩尽管形貌丑陋，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但她是爱整洁的，发丝中廉价洗发水的香气便是证明，洗得发白的有着淡淡柠檬味的衣服便是证明。而且她的天真无邪，她的淡然大方，她与生俱来的气泽都可以证明现世的这个她来自于同一个灵魂，而且她歪着脑袋看他时的样子像极了她。
　　
　　他熟悉她的每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个眼神，甚至每一次的呼吸，或嗔，或恼，或喜，或悲，或羞，或痴……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熟悉——他早已经深深沉沦在有关于她的一切记忆里。
　　
　　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无比惊诧的发现自己如此深爱她，一直以来深爱着的竟是她的灵魂，而非她的皮相。
　　
　　他抚了抚她乱蓬蓬的头发，不由想起前世的她那头丝绸般顺滑的秀发，心随之颤了一下，花茎一阵乱颤。
　　
　　只有她能让他有如此反应，唯有她。
　　
　　心底丝丝缕缕的记忆潮水般漫上来，引得他唇角再次优美地勾起，真想这就将她瘦小的身躯揽入怀中直接带走，离开这里算了。
　　
　　想归想，他不能这么做。她是凡人，如此做只会害了她。
　　
　　他展开迷人的笑容，极温柔地看着她，透过她纯净如水的眸子看见自己的形象——相当不错，临时幻化出的发型，从衣着到相貌，很搭调，符合自己的审美情趣，也符合当代人的风貌。
　　
　　他任由她将自己看个够，心底竟有种受宠的感觉——她一开始就对自己很有兴趣——唔，很不错的开始。
　　
　　虽然这个小丫头盯着他猛看的神情也挺花痴的，但跟那些仙娥们的花痴神情截然不同。她明亮纯净的眼眸说明她只是惊诧于他无可匹敌的容貌，却未掺杂其它内容——一丁点儿也没有。
　　
　　既欣慰又有点小失落，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没开窍的孩子。
　　
　　迦弥抱住她小小的身子，感概万千，幸亏老凤凰授予他风驰电掣诀，否则他又要失去她了。倘若这次他没能救下她，还得再等她个二、三十年，重新轮回为人，天知道他会不会急疯掉。
　　
　　迦弥狠狠的瞪了地上几个人一眼——已是重残，这辈子休想再作恶。抱着小九跨过其中一个人的身体，他往她来时的路走去。
　　
　　小九感觉自己的包动了一下，一小袋一小袋面粉般的东西不知怎的就飞到了地上那些人身上。那不是舅舅让她送的货吗她陡然一惊，瘦小的身子挣扎了一下。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迦弥柔声说道，心底却怒火中烧。让一个纯净的孩子干这等罪恶的勾当，简直该死！
　　
　　她没有说话，但挣扎得厉害，他当她害羞，只得放她下地，心里却有些舍不得——还没抱够呐。（原谅他如此吼巴巴的表现吧，快一百年没见着面，心肝儿快焦灼成炭粉了。）
　　
　　小九并非害羞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她还不懂什么叫害羞，只是不习惯。从小到大，记忆中就没被人这么亲热的抱过。她舅舅从不抱他，用拎这个字眼比较恰当。在她还不会走路时，她舅便如拎一只小狗般将她从某处拎到另一处，她自然体验不到被抱人抱着的美好感觉。在她接受过的少得可怜的学校教育中，她将自己跟舅舅之间的关系理解为相依为命，更多的是她如小狗般依附她舅舅，却从未享受过来自于这个唯一亲人的任何的亲切问候，除非打骂也能算是。
　　
　　因而，她喜欢被这个叔叔抱着的感觉却极不习惯。
　　
　　牵着她枯瘦的小手，迦弥心中不住的叹息，她怎么这么小，有十三岁？他表示怀疑，是不是星君老儿占卜有误？她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个子这么矮，有一米四吗？
　　
　　嗯，完全是个小家伙。
　　
　　小九此刻也在发表感慨：这个叔叔的手好柔软，好细滑啊，而且有股温暖顺着他的掌心传递给她，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感觉舒服的同时令她不再害怕，不再紧张。
　　
　　还有，她莫名的对他产生了信赖，这种感觉与她对舅舅的依赖感截然不同。
　　
　　她一言不发跟着他走，始终侧歪着脑袋仰望他。唔，他有着很高的个子，比她高出两个头还不止。不久，她又有了新的发现，自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好闻的香气，从未闻过却似曾相识，只消闻过一次便再也忘记不掉，仿佛雨后的山谷，纯净、芬芳，令人神清气爽。
　　
　　她傻傻地对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鼻子偶尔还凑近他嗅一嗅，就差拿脏兮兮的小手摸摸他了。
　　
　　迦弥清楚地记得前世的她也爱歪着头看人，时常似孩子般冒出纯纯的傻气，但她非常害羞，绝不会像今世这般大胆。那时，他喜欢叫她傻丫头。
　　
　　小九将这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叔叔打量了无数个来回，终于叫这个叔叔不好意思起来，“丫头，总这样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他以为她可以挪开目光了，可她没任何反应，照看不误，又过了会儿，大概总算看够他了，这才发表评价：“你长得真好看。”
　　
　　“呃……谢谢。”
　　
　　“比我见过的所有姐姐，阿姨，婶婶还好看许多许多。”她加了一句，同时很肯定地点点头，“你是最最好看的。”
　　
　　迦弥的脸一红，“咳咳……呃，谢谢。”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对一个男人不带这么夸的吧？他别过脸去，独自发窘：为毛把我跟女人放在一块儿比较？
　　
　　“你的脸怎么又红了？”她很认真地问他，流露出非常自然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探究之色。
　　
　　“咳咳……先前喝了点酒，稍一吹风就会脸红。”他撒谎道，一个三千岁的大小伙子居然在一个只有十三岁的丫头片子面前红了脸，丢人，太丢人，万一被那帮花痴的仙娥们瞧了去，他迦弥今后在仙界还怎么混下去？
　　
　　“我舅舅也经常脸红，一喝多了酒就会红，可你一点也不像喝过酒的人。”
　　
　　迦弥又是一阵难堪的轻咳，心想这孩子怎么像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哩。刚将脸再别过去一些，却听她又说道：“真好看。”
　　
　　“别再夸我好看了。”他猛地转过头，红着脸刻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却见她小嘴微微张着，正在抬头看天。“下过雨的天空最好看了，你看是不是？”她由衷地赞叹，像在欣赏头顶一幅巨大的画卷。
　　
　　他哑然，这会儿小丫头没在夸他。
　　
　　她跟着他快步走着，一路就这么不停地看他，心里还一直在问：他是谁？突然又想起舅舅嘱咐的事情还没完成。
　　
　　“舅舅要我送东西给一个叔叔。方向走反了。”这可是头等大事，完不成任务后果很可怕。
　　
　　“你舅舅要你干的是坏事，以后别再做了。”好看的脸带了丝怒意，只管拉着她走。
　　
　　“不行，舅舅会打死我的。”小九连忙说给他听，身体往后赖着不愿走，可这位叔叔的手看似柔软却很有力，她双手并用挣脱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样。”迦弥微笑着看着前方，优柔地笑，回忆起前世的情景。
　　
　　彼时，他是池春树，一个凡人，一个正在读医科硕士的傻小子，而她，是一个叫柳拾伊的大学女生，一个温柔腼腆且闭塞的绝色女子。他追求她，她欣然接受，于是开始她的初恋。他经常去她学校的图书馆接她，自豪地拉着她柔若无骨的手，走出图书馆，走出校门，任由她一路羞涩的在他手心里挣扎也绝不放手，就这样，带着她坦然的穿过周围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小九低声哎哟了一下，鞋子太大，叔叔的步伐也大，她的鞋一不小心就从脚跟脱落了。
　　
　　迦弥俯身抱起她，感觉她实在轻，有七十斤吗？道了声“等会儿”，他将她抱到路旁的一棵树墩上坐好，回去捡鞋子，拾起的瞬间，心头发酸。他的小九真像个小乞丐呢。
　　
　　小九正在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下摆不知何时划破了一道大口子，风吹起豁口像一块破布条舞动在身前。隐约看见薄薄的皮层下凸出的肋骨，她有些心疼——不是心疼自己这么瘦，而是心疼衣服破了。她的衣服原本就不多，坏了更显窘迫。 
　　
　　迦弥蹲□，正待替她将鞋子穿上脚，她却像个猴子一抬脚缩了上去，并敏捷地攀爬到旁边一棵大树上，坐到树杈上，如此，她的脸恰好与他的脸平齐。
　　
　　她很想问他一些问题，早就想问，可经常挨揍的经验告诉她不可以有太多的好奇心，尤其是对陌生人。 
　　
　　“你叫什么名字？”好看的叔叔先问她了，于是她又听到他天籁般的声音。
　　
　　原来他跟她一样有好奇心啊，小九感觉与他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我叫小九。”她愣生生的看着他回答道，再次无所避讳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又从头打量到脚，从他的淡紫色T恤、亚麻灰长裤一直看到皮凉鞋，好像他是个异类，总也研究不够。
　　
　　“是不是排行老九？”迦弥故意这么问。他早就从司命星君那里摸清了她的状况，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套近乎，消除她对他的陌生感。
　　
　　“当然不是。我舅舅说我是九月 
 11、第十一章 ... 
 
 
　　份生的，跟他姓，所以叫袁小九，比较好记。”她老实地回答。他的样子很和善，不像舅舅总是凶巴巴的，小九觉得他比舅舅可亲，甚至更愿意这个叔叔当她的舅舅。
　　
　　“哦，原来小九是九月份生的，有大名吗？”他亲切地问道，然而看见她像个男孩子一样动作不雅地挠挠脑袋，眉头不由一皱。
　　
　　“什么大名小名的？我的名字就叫袁小九，所有人都这么叫我。”她微微皱了眉，大咧咧地回他。
　　 

12

12、第十二章 ...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心想她大概命中注定跟数字有缘，名字不是九就是十的。忆及前尘往事那些仍然清晰的画面，心底最柔软的所在便如开花般，美好，甜蜜，却又夹杂了一丝无奈和窘迫。
　　
　　他还得等她长大，前一世他就在等，等待她心灵的成长，而这一世，他似乎需要多的耐心面对她更为漫长的成长。
　　
　　等待，仿佛已隶属于他的某种习惯，继而演变为他的某种格调。
　　
　　他真希望拥有一种魔法可以让她一瞬间长大成人，便可以明白他对她所有的好，接受他对她所有的爱。
　　
　　可无论他多么期盼， 都必须耐心等待。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多大了？”她歪着脑袋问他，“大人们都喜欢问完名字再问岁数。”
　　
　　他忍不住笑了，只为她稚嫩的嗓音刻意装出的老道。
　　
　　他当然知道她多大了，具体到年月日，可他不想令她失望。她一直孤孤单单的，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应当算是很难得的一次开怀畅谈吧。
　　
　　“我想你会告诉我的对不对？”他用鼓励的目光看她。
　　
　　“还有三个月就满十四岁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怎么没去上学？”她干脆又替他把问题问了，因为大人们也时常这样问她。
　　
　　“对啊，你为什么没去上学？”正好顺着她的意思问下去。
　　
　　“我上过两年学，舅舅说女孩子上不上学都无所谓，能认识几个字，平日里够应付就行了。”她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她一直是喜欢上学的，不仅能跟同龄人一道学知识，还能一起玩耍，多么快乐啊。可她属于外来户口，公办学校上不了，私立学校又很贵，勉强上了两年就硬被撵了出来。
　　
　　小九感觉伤心，因为并非她学习不好，而是她舅不愿花所谓的冤枉钱在她身上，他骂她时总说是她耽误了他一辈子。
　　
　　迦弥见小九垂下头，神色黯然，心里一阵难过，本该读书的大好年纪，却早早的缀了学，完全像个野孩子。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他问她：“那你想不想上学？”前世的她是个相当爱读书的女孩子，毕业后更是当了一名图书管理员，成天埋在书堆里，若这一世没能读书多么遗憾。“我可以帮你。”他许诺道。
　　
　　如今的他能为她做很多事，她想也想不到的事。
　　
　　小九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他，张口问道：“叔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鼻子一翕一翕的，声音也有些喑哑，“我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你对我好。”瘦瘦的小脸被真心实意的感动罩满。
　　
　　迦弥哑然——以凡人的眼光看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原以为她会叫他“哥哥”哩，不料竟给他长了辈分。
　　
　　这个称呼虽然有些别扭，但还能接受。
　　
　　她的世界里接触的都是老气横秋的成年人，看不准年岁情有可原。再说若以他三千岁的年龄算，她叫他叔叔一点没错，还叫嫩了他呢。
　　
　　“因为……”他顿了顿，寻思着该怎么回答好，“你是小九啊，叔叔喜欢你。”他捏着嗓子说话，突然感觉自己挺像只大灰狼，脸上不由又是一热。 
　　
　　小九睁着黑亮的眼睛久久的看着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欢喜：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出面为她打架，头一次有人很认真地对她说喜欢她。
　　
　　她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瓷质的柔和光泽。
　　
　　他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没错，这是她的牙齿，这是她的笑容。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哩？”她不再拿他当陌生人，很直接的问他，因为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叔叔喜欢他，她也得有所表示。
　　
　　“我……还没有名字呢，不如你给我起个吧。”他继续套近乎。
　　
　　“你骗人！所有人都有名字，你是不是不愿意告诉我？”女孩似乎生气了，嘴巴撅起，乜斜着眼睛避开树缝里泻下的强烈日光。
　　
　　迦弥心颤颤的，连忙解释道：“我很早就没了父母，他们倒是留给我一个名字，可惜名字太拗口，又不太好听，所以呢，小九你若是愿意，可以帮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啊。”
　　
　　是这样啊。小九很同情地朝他点点头。“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没有父母的。”抬头看向天空，想了一会儿方才又说道：“你看蓝蓝的天上有白白的云朵，很美，叔叔你也很美的，叫你蔚云天怎么样？喜不喜欢？”
　　
　　“蔚云天？很不错的名字啊，就是它了。”迦弥连连点头。
　　
　　小九很开心，悬空的双脚前后晃动，大大的布鞋便被晃松了，差点掉落，她很随意地用脚趾头将鞋子勾住，重新套回脚上。
　　
　　迦弥心头发酸，立即有了送她一双合脚的鞋的冲动。
　　
　　小九倒是满不在乎，挨近他一些，问他新问题：“叔叔，你几岁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哦，说实话怕吓着她，不回答又不好，这个小家伙自尊心很强，没准又会生气。
　　
　　“你猜猜看，看小九眼光如何？”他决心将问题留给她。
　　
　　小九眯起眼睛，更贴近他一些，鼻尖几乎挨着他的鼻尖。“你没有皱纹，也没有眼袋，没有色斑，也没有长胡子，根据我的经验，你应该在20岁到30岁之间。”又故作老成。
　　
　　“能不能再准确些？范围似乎大了些。”温和的目光凝视着她，直想笑。
　　
　　“嗯……”小九眨眨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大概二十、五六岁吧。”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老练，但又怕猜错了，于是小聪明的取了个中间值。
　　
　　“小九真聪明，猜对了。”他立即给予肯定。
　　
　　“真的？”小九有点不敢相信，心里却很是开心，如小狗般嗅着，将鼻子凑到他身上闻，“叔叔，你身上有阿姨的那种香香的味道，但是你的香味更好闻，一点儿也不刺鼻。”
　　
　　迦弥心想他身上的花香气是与生俱来的，凡人根本不可能闻得到，也只有她可以吧，一颗心顿时柔软，真想将她搂过来好好亲亲，可刚刚还满脸开心的小人儿转眼凝滞了笑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忐忑不安道：“叔叔，你戴手表了吗？不知道几点钟了？”
　　
　　迦弥摸了摸空空的手腕，抬头看向太阳，告诉她：“快十一点半了。”
　　
　　小九立即变了脸色，口中叫道：“糟稿，糟糕，又要挨打了！”说罢滑下树干，顾不得跟他告别，一路狂跑而去。
　　
　　“你等等！”迦弥在她身后叫，可哪里叫得住她，只见她一溜烟跑远了，鞋子掉了一只也来不及捡。
　　
　　迦弥心疼得不行——那双小脚直接搁在地上跑能不疼吗？那么拼命地赶回去，怕是跟挨打比起来这样的疼也算不得痛了吧？
　　
　　他心念一动，急忙追上去。
　　
　　小九气喘吁吁的往家里奔，鞋子掉了她当然知道，可没空去捡，舅舅若发起怒来，她受的罪可大了，脚底磨破点皮算什么？
　　
　　干脆连另外一只鞋也甩掉，踮着脚尖猛跑。
　　
　　一个高挑的身影晃动在她身边，“小九，别急，叔叔不会让你挨罚的。”
　　
　　“哦？”小九一边喘着粗气跑，一边瞥一眼身边的影子，正陪她一起跑，“这忙你帮不了，我舅舅很厉害，会连你一起打。”话音未落，身体一轻，脚不沾地了，竟又被这个叔叔抱在了怀里。
　　
　　“叔叔送你回家，抱紧了。”他柔声说道，施法隐去两人身形，免得脚不点地飞驰的模样吓坏了路上撞见的凡人。
　　
　　小九看不清周围的树和石，全都变成飞驰掠过的光影，耳旁尽是风呼呼刮过的声音。叔叔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呢，她有些害怕，不由抱紧叔叔的脖子。叔叔的眼睛明亮清澈，沉静地看着前方，但她奇怪居然听不到他疾跑喘气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他身体摆动的幅度——他似乎抱着她在飞，当她意识到速度有多块时，眩晕袭来，不由闭上眼睛，一颗心剧烈跳动。
　　
　　“小九，我们到家了。”她听到叔叔在她耳畔说道。
　　
　　睁开眼，果真到了家，面前是她熟悉的那栋三层楼的白色小别墅。
　　
　　她拔腿奔进院，冲上楼梯。
　　
　　“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想不想吃午饭？”袁波阴鹫的面孔出现在小九面前。
　　
　　这样的面孔早就见怪不怪，可她还是哆嗦了一下，扫了眼墙上的挂钟：11：28分，还好，规定的返回时间没超过，不必挨揍了。
　　
　　“舅舅，路上遇到一帮人冲上来抢东西，我差点就被他们打死了，好在有个好心的叔叔救了我。”
　　
　　“有人抢老子的东西？”袁波表示怀疑，“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抢老子的货？这么多年都没事，独独今天出这事？小东西，让我知道你在说谎，有你好受的！”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干活去，别偷懒啊！”
　　
　　小九像得了特赦令般转身往楼下跑，刚拐过个弯角，一头撞到一堵肉墙上，来人正是舅舅的生意伙伴兼狐朋狗友赵庆峰。
　　
　　这个赵庆峰本就是个恶人，仗着块头大，一身蛮力，且手段又狠辣，当地的人都怕他几分。最近大概气不顺，被小九这么一撞，立马上了火。
　　
　　大手揪住小九的细脖子，赵庆峰吼道：“没长眼睛啊，小野种！”
　　
　　小九最恨的就是别人叫她小野种，别的事情都好说，叫她小野种却着实会惹恼她，因为令她感觉连看门的狗都不如。
　　
　　愤怒让她大声回敬道：“你才是野种！你全家都是野种！”
　　
　　从小都是在一帮素质低下的人群里长大的，听到的污言秽语不计其数，这么骂在她看来算是很文明的表达方式。
　　
　　“耶~~你个小丑八怪还敢回嘴！”赵庆峰随手给她一个大嘴巴，小九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
　　
　　“骂呀！小野种，再骂呀！”五大三粗的男人捏着小九的细脖子使劲晃动，瘦小的身躯也跟着晃动起来。“老子拆了你这小贱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多多支持某蓝哈~~做狗腿状蹭来蹭去。




13

13、第十三章 ... 
 
 
　　“放开她！”一个冷峻而低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随即一阵风刮过来，赵庆峰后背立即有了压迫感。
　　
　　小九惊喜地发现正是那个好看的叔叔，原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还在外头。可她的惊喜很快被担忧替代。“叔叔，你不要管我，快走吧。”焦急地冲他直摆手。
　　
　　赵庆峰的手并未松开，忙着回头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管他峰爷的事，待看清楚来人，不禁一愣。一路过来没注意到有陌生人在附近，这个美少年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模样是相当的好看，可眼生得紧。
　　
　　“你他妈少管闲事，老子教训小孩关你屁事！”看眼前人斯斯文文、不过高中生的年纪，赵庆峰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
　　
　　“放开她，没看到她的脸已经肿了吗？她一个小孩子犯了多大错你这么对她？”迦弥的脸阴沉下来。
　　
　　他刚刚在院外遇到了一点状况，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小九便吃了亏。他恼恨得直磨牙。谁敢动他的小九，就是跟他过不去。
　　
　　不久前，他在院门口目送小九冲向楼梯，正待跟过去，裤缝却被人拉住了，一回头，没人，再一低头，看见一个矮胖的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拄着一根与身高差不多的桃木拐杖，正用倾慕的眼神仰望他。
　　
　　“土地？”迦弥疑惑道。他隐了身形，凡人根本看不见他，能看见的多半是凡夫神，看这小老头儿矮墩墩的和善模样，只能是土地公公了。可是，此人浑身打着补丁，若手里端着碗则完全像个乞丐。土地公公怎会这般寒碜？
　　
　　见迦弥认出了自己，土地公公眼泪花花的，仿佛见到亲人般，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泣道：“大仙，救救小老儿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迦弥一愣，这是怎么一回事？土地公归冥王管，找他作甚？他难得来凡间一趟，脚跟还没站稳，这真是……叫人不得不怨念。
　　
　　正待细问，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粗野的骂声和小九回嘴的声音，接着便看到小九挨了那男人一巴掌，心顿时一紧，无奈大腿还被土地老儿抱着，又不能踢飞了他，这才显出身形来出声阻止那男人对小九施暴。而且，他误以为那个男人就是小九的舅舅，临时决定先礼后兵，暂缓揍那个凡夫俗子一顿的念头。
　　
　　他传心音给土地老儿：“晚些时候本仙去土地庙找你。”言毕一跺脚震开土地老儿，朝小九奔去。
　　
　　***
　　
　　赵庆峰对迦弥的突然出现当然感觉意外。“妈的，哪个老娘们儿的裤裆没栓紧蹦出你这个小崽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这就替你妈教训教训你！”松开小九的细脖子，将她往旁边一推，抡起沉沉的拳头砸向迦弥。
　　
　　“叔叔小心！”小九惊呼道，委实替迦弥担心。据她所知，这个“峰爷”不是一般的疯野，曾经一个人撂倒四、五个壮汉，可见了得。
　　
　　眼看拳头砸上了身，少年却倏地不见了，赵庆峰一惊，以为自己眼花，一个急转身找人。“啪！”鼻梁正中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顿时血沫四溅，头晕目眩。那股力道相当迅猛，叫他的鼻子竟似被铁锤砸中，又酸又痛。他下意识地一摸鼻梁，碎成渣了，一脸一手的血。
　　
　　他何时吃过这等亏，啊的一声怪叫，凶猛的扑向袭击他的少年。
　　
　　眼前人影一闪，少年又不见了，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因而显得诡异无比，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若不是大白天的，他一定以为自己撞见了鬼。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能耐？快如闪电，出手准而狠。
　　
　　赵庆峰不愧是江湖老混混，不是那类初出茅庐、吃了亏只晓得拼命蛮干的愣头青——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决不是此人对手——立即跪下地服软。“我错了，我道歉，我道歉！”
　　
　　听到楼下的动静，袁波从三楼窗口探出身，一眼先瞥见赵庆峰正捂住脸给人下跪呢，感觉不对劲，蹙眉问道：“兄弟，怎么回事？”眼睛却看向站立着的那个男子。但那人背对着他，只看到一个头顶，没法看到样貌。
　　
　　“没事，没事，闹着玩呢。”赵庆峰一手遮住脸，一手故作轻松地冲楼上摆摆手。
　　“快上来，不知道今儿有重要事情么？”袁波催促道，心想大概又是哪个讨债公司的人跟踪至此。这赵庆峰跟他一样，平日里就好个豪赌，因欠债被人盯着不放已是家常便饭。正待撤回身子，发现小九也站在那里，又提高了嗓门，“死丫头，怎么还不去干活？皮痒了？”
　　
　　小九冲迦弥一吐舌头，心想还好事情没闹大，但瞥见赵庆峰狼狈地站起身朝楼上窜，不由咧开嘴笑了。
　　
　　“小九，疼不疼？”迦弥一只手顺了顺她乱稻草般的短发，另一只手掌心贴在她肿起的脸颊上，稍稍输送仙元。他的真身虽为青龙，但四万年的卧胎沉睡令他与绒花树的种子巧妙的融为一体，无形中成功地将他伪装为绒花树真身，一来他比较喜欢树，二来身体承袭了绒花树的药用价值，使得他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这意外取得的修为怕是天意如此吧。
　　
　　一阵沁凉渗入肿痛的肌肤，脸竟然不太疼了，小九诧异地抓起迦弥的手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地看。“叔叔，你的手会治病？”
　　
　　迦弥蹲下来柔声说道：“是小九乖，所以不觉得疼了。”抬头看向袁波刚刚出现的那个窗口，若有所思。这个袁波看着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除了体型微胖，在凡人里算是挺英俊的相貌，为何不务正业，尽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呢？把他心爱的小九交给这样的人监护，他如何放得下心？一边想着，一边不觉叹出了声，看着小九的眼神不免深了几许。
　　
　　小九呆呆的看他，叔叔那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竟似叹进了她心底，勾起她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想哭，是因为这个叔叔对她太好了？虽然他说过是喜欢她的缘故，可一个陌生人如此热心的待她——对一个人人都讨厌的小孩——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却不知为何引发这么大的触动。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红色的造型迷你的小汽车停在大院外，车内下来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朝楼上看了一眼，手臂伸进车窗内又按了几声喇叭。
　　
　　袁波再次从同一个窗口探出头来。“亲爱的，快上来！就等你了！”
　　
　　那女人叉着腰，扭了一下腰肢，“你下来接人家嘛！三楼呢，我的高跟鞋吃不消。”
　　
　　“好好好！我这就下来接你！”袁波满脸堆笑的应道，消失在窗口。
　　
　　女人这时才发现角落里站着两个一高一矮、一俊一丑的人来。
　　
　　“哟，来了个帅哥啊！”女人眯着眼睛盯着迦弥一阵猛瞅，热辣的目光比正午的日头还厉害，仿佛早已将他剥了个精光。
　　
　　迦弥蹙眉，冷漠地扫了女人一眼，牵起小九的手。
　　
　　“叔叔跟我来。”小九拉着迦弥的手往楼对面的操作间走。那女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迦弥，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操作间内。
　　
　　“叔叔？”女人耸耸肩，嘴角的一端提上去，平添了几分风骚。
　　
　　“她是我舅舅的女人，叫幺妹，一般不来，都是我舅舅过去找她。”小九小声告诉迦弥，一边搬动比她个头矮不了多少的大瓶装煤气罐。
　　
　　“让我来！”迦弥接过手，轻松地转动煤气罐的把手，将沉重的罐子滚动到位，心里却在想她到底懂不懂谁谁谁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小九看着他动作，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敬佩的神情。
　　
　　她费九牛二虎之力都很难做到的事情，蔚叔叔却跟玩似的将它搞定了。
　　
　　“那个女人也不是好人！”迦弥对小九说道。
　　
　　“嗯，我也不喜欢她，可她是我舅舅的女人。”小九又重复了一遍。
　　
　　迦弥稍稍研究了一下便知道如何将煤气罐连接到对他来说很新款、很陌生的灶具上。“你知道她跟你舅舅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反正人人都这么说‘她是你舅舅的女人！’”小九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句。
　　
　　迦弥暗自笑了笑，确定小九果然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懂。
　　
　　帮小九洗菜时，迦弥凝神细听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的动静，越听心越沉。
　　
　　小九突然拉住他的手：“叔叔，我舅舅很凶，你还是走吧！他要是知道你动手打了那个姓赵的屠夫一定会找你算账的。”说完，凑近迦弥，压低声音，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他们有枪，你本领再大也打不过他们，趁他们现在忙着谈事，你快点离开吧。”
　　
　　“叔叔不怕！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叔叔的。”迦弥目光坚定地看着小九，“你舅舅的那个女人很坏很坏，坏透了！”说罢，磨着牙看向三楼那扇窗户。 
　　
　　小九疑惑地看他，觉得叔叔突然说出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叔叔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只是她会对小九做很坏很坏的事情，是个该死的女人。”
　　
　　“是吗，为什么？我没得罪过她啊。我也没做错什么事啊。”小九的眼睛又瞪大了，满脸迷糊。
　　
　　“有时候并不是你没得罪过什么人，没做错什么事这些人就不会对你做极恶的事情的。比如为了某种看得到的好处，或是为了省去他们认为的麻烦事！”
　　
　　“这样啊。”小九傻乎乎的说道，其实还是不明白叔叔为何这么说。她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好处可以让那个她从未得罪过的女人对她做很坏很坏的事情，是像舅舅一样打骂她吗？还是逼迫她干很多很多累死人的活儿？
　　
　　就在小九思忖之际，迦弥拍了拍她的手，“吃饭吧，我听到你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哦。”
　　
　　小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点头道：“是挺饿的。”可是，好奇怪，刚才还是一桌子没整理完的菜和没下锅的肉，一眨眼都变成热气腾腾的食物了。
　　
　　她记得煤气才刚安好，火还没点多大工夫，怎么回事？
　　
　　迦弥拖她到桌子前，摁她坐下，“赶紧吃吧，一会儿就吃不成了。”
　　
　　小九当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饭菜既已做好，不如赶紧吃了，她没吃早餐——从来每天只管两顿饭——早就饿了。
　　
　　“叔叔也吃吧，今天的饭菜份量很足。”小九从消毒柜内拿出碗筷打算给叔叔盛饭。
　　
　　“叔叔不饿，来这里之前吃得很饱。”迦弥替小九成盛了一大碗米饭。
　　
　　顾不上细想这顿饭菜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小九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觉得这顿饭是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次，饭，格外香甜，菜，格外鲜美。
　　
　　迦弥在一旁看她吃，时而微笑，时而摇头，目光如春水般温柔。
　　
　　十二点刚过没多久，十来个手拿器械的男人涌进了院子，袁波带着幺妹和赵庆峰也下了楼。赵庆峰一下来便四处张望，看到迦弥果然还在，朝袁波一使眼色。“就是这小子！”
　　
　　袁波上下打量了一下迦弥，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呢，不过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公鸡。”
　　
　　“老弟不要小看他，我刚刚就这样吃了亏。”一旁的赵庆峰提醒道，“不知道哪条道上的，很邪乎！”
　　
　　“管他白道还是黑道，今儿撞我手里算他倒霉。”袁波的一对眸子闪出腾腾杀气。“拿下他！”
　　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即向迦弥围拢过来。
　　
　　小九惊恐地看着舅舅。“他就是救我的那个叔叔。舅舅，你要干什么？”
　　
　　“唉，小九，好好吃吧，舅舅对不起你，以后没机会吃这里的饭菜啦。”袁波有些遗憾地看着瘦瘦的小九，心底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可为了过关不得不硬下心来，要怪只能怪小九自己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舅舅跟他女人商量神马事情令迦弥气得直磨牙？




14

14、第十四章 ... 
 
 
　　小九本能的颤抖一下——舅舅的话吓着了她——惊慌地站起来，轻声问他道：“舅舅不要小九了？真的不要小九了？”
　　
　　按照她的理解，舅舅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打算把她送人，要么是不再管她的死活、决心跟那帮狐朋狗友出远门做生意去。
　　
　　她不止一次听幺妹和赵庆峰当着她的面怂恿她舅舅处理了她。在她看来“处理”就跟主人扔掉猫狗或者拿来送人差不多。但那会儿，他舅舅还算有原则，无论怎么厌恶她、烦她，怎么使唤她，拿她出气，绝不会同意“处理”掉她。为此，幺妹几次都跟她舅舅吵翻了脸。
　　
　　可这次，舅舅似乎下定决心“处理”她了。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野孩子，因为幺妹不止一次鄙夷地当面说她：“倒贴钱都没人想要的货色！”
　　
　　***
　　
　　袁波被小九的目光盯得有些无地自容，恍惚了一下，看向别处，正碰上幺妹递过来催促的眼神，再看赵庆峰，也正对他努嘴，神色都颇不耐烦。
　　
　　袁波一凛，恢复了最初阴冷的面孔。“快吃，快吃！看什么看！老子养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连个女人都没能娶进门来，晦气死了！”又朝四个壮汉吼道：“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那个小子捆起来！”
　　
　　小九噙着泪，就要哭出声来了，但听到舅舅要对付对蔚叔叔，立即张开两根芦柴棒似的臂膀护住身后的迦弥，“不能动他！不能动他！”话音未落，身子一轻，被迦弥轻轻抱到了一旁。
　　
　　小九仰起头看叔叔，发现他毫无惧色，且一边蔑视的看向四个摩拳擦掌的壮汉，一边优雅地拎起餐桌上的水壶往嘴里倒水喝。
　　
　　四个壮汉不敢贸然动手，大概看到一向威武的赵庆峰都缩在了后头，脸上又成了那副尊荣，不得不忌惮，一时反而形成了僵局。
　　
　　“拿不住人，就别想拿钱！”幺妹怂恿道，自己却怕被连累，早早的退到安全的角落里。
　　
　　迦弥悠然一笑：“好吧，各位，你们若能擒得住我，任你们捆绑，绝无怨言，可这里地方太小，耍不开，不如到外头耍。我也很久没舒展筋骨了，先陪你们玩玩。”说罢，拍了拍小九的肩，“别怕，就在这里呆着。”朝她轻松而顽皮的一笑，又拎起茶壶，对着壶嘴汲了一大口水。
　　
　　四个壮汉不约而同的退向院内，这情形仿佛是迦弥正在步步威逼他们撤退，仅从气势上看他们已输了一成。
　　
　　赵庆峰骂骂咧咧起来，又说了几句狠话。四个壮汉不再后退，从四个方位同时攻向迦弥。
　　
　　未及沾到少年的衣角，少年忽然拔地而起，飞一般跃入一人多高的空中，口中吐出一道道细如丝线的水柱，准确无误地喷向下方四个壮汉。
　　
　　四个人像中弹一般向后仆去，哼也没哼一声，就此不省人事。观斗的人大骇之余皆发出惊叫，手中握有器械的不由攥得更紧。
　　
　　“我说邪门吧。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头，死护着这丫头！”赵庆峰瓮声瓮气地对袁波说道，抬手摸向覆盖着厚厚纱布的鼻子，一脸的怨恨。“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
　　
　　袁波黑着脸，双手齐挥，“一起上！”
　　
　　剩下的几个男人挥动着刀和棒，凶猛的扑向迦弥。
　　
　　水珠四溅，“叮铛”声不绝，恰似利器撞击在一处。没等众人弄清怎么回事呢，地上又倒了一片，个个似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器械也都脱了手，而那少年依旧好整以暇的站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耻笑。
　　
　　小九原本紧张得要命，见叔叔安然无恙，不免又惊又喜叫出了声：“叔叔好棒！”
　　
　　“他妈的！”袁波气得脸都歪了，“不信治不了你！”冲楼上叫道：“大虎、二虎！”
　　
　　二楼的大窗户“忽的”开了，两团黑影同时蹿下，落地无声，瞬间，两把枪几乎同时顶住了迦弥的左、右侧脑。
　　
　　迦弥眼珠子转了转，不做任何反抗，嘟着嘴束手就擒。
　　
　　小九急得不行，大叫着“放开叔叔！”从屋里冲出来。叫二虎的矮壮男人立即截住她，跟捆小鸡似的将她也绑了个结实。
　　
　　刚刚还满脸惧色的赵庆峰这会儿又神气了，冲地面啐了一口唾沫，转动着右拳走到迦弥面前，得意地说道：“本事再大管屁用，你敢跟枪顶着干吗？”说罢，一条腿后退半步，微微下蹲，对准五花大绑的迦弥就是一记重拳。
　　
　　本以为这一拳下去，少年会瘫倒在地，至少也会疼得弯了腰，不料被打的人一点没事，他却疼得惨叫起来。“娘的哟，这小子居然练了金钟罩功夫，硬得跟他妈铁似的。”
　　
　　他哪知道迦弥动用了仙气护体呢，就算他开着汽车来撞也伤不了他丝毫。
　　
　　“管他铁布衫还是金钟罩，一会儿都变成零碎。”幺妹不屑的笑起来，又压低声音对赵庆峰说道：“可我又觉着吧，这年头功夫这么高的男人没几个，宰了太可惜，能不能劝劝，让他留下来为咱们干？”说着话，眼睛不停地在迦弥脸上乱瞟，似乎极不忍心。
　　
　　“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赵庆峰立即压低了嗓子斥责她，“这小子多半是来摸底的条子，能留吗？会克死咱们的！”凶恶地瞪了一眼迦弥后，又对袁波说道：“把小九跟这小子捆在一起，我突然觉得咱们要发大财了。走，吃饭时告诉你们，十分钟后就出发，别再节外生枝了。”
　　
　　袁波看了一眼小九，咬咬唇，“行！”指着地上躺着的一帮人对大虎、二虎吩咐道：“你俩试试看怎么能让这帮没用的东西动起来。都躺在我院子里，跟打算群P似的。”
　　
　　二虎一把拎起小九，随手往迦弥脚边一丢，随即跟大虎一道忙着给地上的人解穴。
　　
　　赵庆峰晃到小九面前，吊儿郎当的抖动着一条腿。“小野种！待会儿老子就找人剥了你的皮，看你还敢骂老子脏话？”
　　
　　小九不理他，对正在往餐室走的袁波喊道：“舅舅，求求你放了蔚叔叔！他只是路过，不会坏了你的好事的。”心里还对袁波存着一丝幻想——他是她亲舅啊。
　　
　　“他当然不会坏你舅舅的事，你也一样。”赵庆峰笑起来，“因为死人是最老实的。”说罢，狠
　　狠地抓住小九的头发搡了几下，丢开，拍拍手心，心满意足地走开。
　　
　　小九愣住，他说什么？他要弄死自己和蔚叔叔？回想起舅舅冷酷的眼神，不由害怕得哭起来，同
　　时怨恨自己连累了叔叔。
　　
　　“别怕，小九，没事的。”迦弥拿额头蹭了蹭小九乱蓬蓬的发，让她看着自己。
　　
　　小九挤挤眼睛，迫出泪水，仰起头看向迦弥，于是看到他那双沉静的充满柔光的眼眸，眸子里华光流转，似有股神奇的力量，她觉得那是安抚的力量，定神的力量，叫她不再害怕的力量。
　　
　　她相信了，相信叔叔一定有办法脱离险境。
　　
　　她乐观的想也许叔叔是故意被人擒住，因为自他出现那刻起到直到现在一直很镇定，仿佛对一切都很有把握，她猜也许这位叔叔真是个警察，很厉害的那种人。也许会有更多的警察叔叔突然出现，把这些坏人全抓起来。
　　
　　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度无比恐惧的心彻底平静下来，平静的直想打瞌睡。叔叔在冲她温和地笑，并对她说了句：“来，靠在叔叔身上睡一会儿。”
　　
　　小九乖乖的靠近了，将脑袋贴在迦弥的胸前，不出一秒钟真就睡了过去。
　　
　　迦弥端详着她小小的脸蛋安静的贴着自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动。她信赖他，一直就是，无论她曾经是桃儿，凤娇还是拾伊，她对他始终充满信赖，这种情感甚至超越了友情和爱情的高度，是更让他神往的与亲情一般牢不可破的情感。
　　
　　“小九，我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他暗自发誓，看向餐室方向的眼眸骤然寒光四射。
　　
　　就在十几分钟前，三楼那扇窗户后几个人的秘密谈话悉数落入他的耳中，内容令人发指——幺妹和赵庆峰怂恿并威胁袁波答应他们进行黑市器官交易以抵消债务引发的危机，而器官目标就是小九，他的亲外甥女！
　　
　　“最近风声紧，没法弄到鲜嫩货，边境那边的条件很优厚，他们说了只要我们能弄到他们要的货，哪怕只有一个也立即打款给水四爷替我们清缴那笔欠款。水四爷你不是不了解，忒狠的一个人，这次再还不了欠款，我们几个都会没命，下面的弟兄们等着发饷好几天了，也随时会闹出大事来。唉，现在就指望你了，你这里现成的一个嫩货，留着天生是个累赘，不如趁早处理掉，你也能早点解脱，是不是啊，阿波？
　　
　　“……”
　　
　　“你他妈带孩子带的越发鸡婆得要命，说句爽快话，老子为你的事情没少惹麻烦上身，你再不放句明白话我这就跟你绝交，今后咱俩见了面就是仇人！”
　　
　　“别介！”
　　
　　“那就这么说定了，交出小九。”
　　
　　“……可，可她是我亲外甥女啊。我姐把她托给我，她那时跟猫一样小，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我容易吗我？如果她是条狗，我立马交出去，哪怕毛啊，皮啊，腿啊，全都摘光了，我二话不说。可小九她是人啊，是个大活人啊，这么做……”
　　
　　“袁波！你是不是想说你善心你他妈的既然敢让一个孩子做毒品交易，还好意思跟我们面前演善心？别惹老子揭你的短，你对那孩子狗屁的舍不得，不过是把她当做随时可用的出气筒罢了！妈的！”
　　
　　“峰哥不要动气，我来跟他说。阿波，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舍不得她就得舍了我们一帮子人哪，她一条小命能换我们好几个人的平安，孰轻孰重呢？再说你也不算算账，她那个丑模样将来能指望什么，明摆着光赔钱不赚钱，她就是个无底洞啊。”
　　
　　“……”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事，幺妹我从此就是你一人的，再也不跟你收钱讲条件，还有，我那里的姑娘只要你看上眼的，随意挑，不收钱，比你讨十个老婆都划算。”
　　
　　“爽快点！老子快看不下去了，一生气，捆了你连那个小丑八怪全都送过去交易。你小子虽然胖点，心肝肺都还壮实着呢。”
　　
　　“唉哟，峰哥，都是自己人别吓唬他行不行？阿波会同意的。”
　　
　　“好，我同意！”
　　
　　最后那一声颇响的拍桌子的声音彻底定下了小九的命运。
　　
　　***
　　
　　迦弥能不恨得直磨牙吗？依照他的脾气立即会飞过去，几巴掌之后，世界清静了，和谐了。
　　
　　可是，他不能那么冲动，因为既然是做交易就不会是一方。他不会放过交易的另一方——罪恶之源。
　　
　　他迦弥要么不动手，动起手来就一定得尽兴！
　　
　　***
　　
　　大虎、二虎试了无数遍也没能解开地上那帮人的穴——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被点了穴，而像是中了毒浑身麻痹的状态，叫他俩怎么下手？
　　
　　看着一地哼哼哟哟的壮汉们，大虎二虎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暴汗不已。而餐室那边骂骂咧咧的声音就没中断过——赵庆峰一边剔着牙缝，一边把他俩和地上躺着的连带上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无奈之际，大虎、二虎只得将地上的人拖到屋里先晾着，省得集体躺在外头叫人发现了报案——麻烦可就大了。
　　
　　大虎和二虎一人一趟，一手拖一个，几趟来回后，院里腾空了。
　　
　　吃饱喝足，袁波让幺妹开车走在头里引路，自己抱着睡熟了的小九，跟赵庆峰和大虎、二虎一道押着疑似条子的少年上了另一辆大面包车，紧跟在幺妹车后。怕路上两个“鲜货”发出呼救声，袁波命令大虎二虎拿布塞了两个人的嘴。
　　
　　小九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舅舅抱着，这种很容易让她受宠若惊的待遇却因为在这种极不正常的情况下极不正常地发生了，故而极不习惯。她立即嗯嗯几声提醒舅舅放下自己，却因嘴被堵了没法说清楚。
　　
　　“小九，舅舅从来没抱过你，今天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抱你吧。”袁波面无表情的对小九说话，眼睛却不敢看小九。
　　
　　小九伸长脖子，焦急地寻找叔叔，发现他就坐在最后排车座上，被大虎和赵庆峰夹得紧紧的，但神色十分安然，还冲她眨眼笑。她立即放宽了心。
　　
　　舅舅唠唠叨叨，忏悔般说了很多他自认为对不起小九的事。小九呆呆的看着舅舅，觉得他今天很不正常，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只会对她横眉冷对的男人。
　　
　　赵庆峰却在一旁不断摇头，还不时地骂她舅几句，意思就是骂她舅鸡婆，忒不像个男人。
　　
　　袁波倒也不恼，继续没完没了的唠叨……
　　
　　车向西南方向开了三十多公里，进入南伞境内。袁波接到幺妹的电话，要求面包车先停在林子外头，她驱车去里面打探一下情况。
　　
　　过了约半个小时，幺妹开着车出来了，探出车窗冲袁波挥手，示意他过去。
　　
　　面包车一路颠簸着跟随者幺妹的红色迷你车驶入密林深处。
　

15

15、第十五章 ... 
 
 
　　迦弥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一个个森林消防标志赫然可见——车正沿着防火隔离带行进——满目可见大片郁郁葱葱的天然林、次生林、人工灌木林……不由感慨八十年过去，凡界对大自然的驾驭能力愈发强大，可对灵魂的驾驭能力始终未见长进——黑心肠的总是不见减少。
　　
　　“对不起了，冥王大叔，今天您老人家会比较光火。”迦弥默默翕动口唇，露出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
　　
　　“嘀咕什么？”大虎虎视眈眈的看着少年完美的侧面，嫉妒，不甘，恼火交替划过脑海。
　　
　　原本指望跟这个身手不凡的少年过过手、一较高下，不料两把手枪一亮，少年便斗志全无了，忒扫兴！
　　
　　迦弥不鸟大虎，兀自看风景，心里却对这个四肢粗短、满身戾气的男人说不出的嫌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自打上车后他就一直盯住他不放，且用力抵紧他，仿佛将他挤扁了方才过瘾。
　　
　　暗自庆幸：幸亏老子有先见之明早早的用仙气护体，否则没被他俩挤死，也被浑身的臭气熏死。这两具肉身一左一右，自以为夹紧了他，事实上连他的衣服边儿都没沾到。
　　
　　***
　　
　　性能卓越的汽车载着他们轻松的越过沟沟坎坎，离开防火隔离带，折入采伐道路。
　　
　　道路尽头，有片约半亩面积的开阔地，十多个着便装、遮口罩、戴墨镜的男人静静的守候在开阔地那端，一张便携式长条桌横在身前，上面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身后不远处是三辆涂着伪装色的越野车，更远处是一辆后盖掀开的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有“红十字”标记。
　　
　　没人开口说话，林子里显得格外静寂，静寂得有些瘆人。突然有鸟儿扑楞着翅膀飞过密林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引得众人抬头观望。
　　
　　迦弥半眯着眼睛追随鸟儿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幺妹嘱咐他们这边的几个人停下，提着纸片般薄的笔记本朝对面那帮人走去。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短袖衬衫、臂膀纹有狼头图案的瘦高个墨镜男走到电脑前，摘了口罩，吐出口香糖，弯下腰，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了一阵子，站起身朝幺妹点点头。幺妹凑过脑袋跟他窃窃私语，还朝迦弥的方向看了一眼，墨镜男的目光跟着她看向迦弥，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幺妹谄媚的笑着，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也在上面忙碌了一阵子，直起身朝瘦高个墨镜男嫣然一笑，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墨镜男面无表情的在幺妹的键盘上输入一串数字，幺妹立即朝袁波竖起二指抖了抖，很得瑟的表情。
　　
　　这边的袁波和赵庆峰似乎舒了一口气，人也垮塌了些许。
　　
　　收起各自的笔记本，幺妹点头哈腰的站到一旁。瘦高个墨镜男冲另外几个墨镜男打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三个人小跑到袁波他们这边，其中一个抓住小九的瘦胳膊，另外两个从大虎、二虎手里接过迦弥押向白面包车。
　　
　　袁波跨上前几步，对押着小九的那个人做了个阻拦的动作。“让我跟她道个别。”得到默许后，拔出塞在小九嘴里的堵物。
　　
　　小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明白，疑惑的看着舅舅——他打算把她卖给边境外的人贩子么？
　　
　　“小九......”袁波俯低身体,鼓起勇气拿微红着的眼眸看她，手指僵硬的抚在她乱蓬蓬的发间，“别恨舅舅啊，你这次遭难，没准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舅舅给你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你不会觉得孤单。舅舅养了你快十四年了，如今日子难过，也轮到你替舅舅分分忧啦，别恨舅舅啊！”说完，手下移，在小九瘦削的肩上用力揉了揉，目光变的淡漠。“走吧。”站起身，让出路。
　　
　　小九终于明白舅舅不打算留她的性命了，心倏地下沉。
　　
　　“舅舅！”她回头喊，“小九没有做错事啊！”话刚说出口，立即想起蔚叔叔刚跟她说过的话：有时候并不是你没得罪过什么人，或做错什么事，这些人就不会对你做极恶的事情的。比如为了某种看得到的好处，或是为了省去更多麻烦！”
　　
　　舅舅嫌她是个累赘？他对她说过：“带着你这么个小东西，老子一辈子都毁了！”
　　
　　舅舅能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他要杀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小九很想弄明白，但恐惧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
　　
　　远处那辆印着红十字标记的面包车令她产生窒息的感觉——他们要摘走她的器官！
　　
　　上学那会儿，曾听一些老师隐隐约约谈起过一些孩子失踪的事情，感觉像听恐怖故事——既陌生又遥远。
　　
　　可此时此刻，零距离接触！
　　
　　她就要成为那些恐怖故事中的某个主角了。
　　
　　她会没命吗？
　　
　　小九立即想起叔叔就在身边，惊慌的朝一旁的迦弥看去。
　　
　　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平静神色。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他英挺的下巴，坚毅而果敢。
　　
　　她一直看着他——从他那里可以获得勇气。
　　
　　迦弥侧过脸，嘴角优美的弯起，还以她宽慰的眼神，
　　
　　彼此就这样凝视着走到面包车前。
　　
　　面包车里有一个戴着近视镜的医生，同样戴着口罩，正用套着橡胶手套的手准备针剂。他的身边放着一排车用旅行冰箱，几个空的加塞的玻璃器皿，还有一张简易的铺着一次性桌布的手术台。
　　
　　意识到将面临什么，小九的心狂跳，瘦小的身体挣扎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非同一般的恐惧告诉她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一点不疼的，小姑娘，睡着了就没事啦。”白大褂慢悠悠的说道，哄小孩打针的口吻。
　　
　　小九被一双大手摁在车内，身体翻转向上，白大褂掀起她的衣服，看着她起伏不定且又瘦骨嶙峋的胸部微微蹙眉，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叔叔救我！”小九勾起脖子朝迦弥呼救，却发现叔叔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仰天而立。
　　
　　他在干什么？小九再次呼救。
　　
　　“小孩不要吵，打个疫苗很快就好，很舒服的哦。”白大褂无动于衷的说谎。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夹杂着奇怪的风哨音。天色突然变暗了。
　　
　　不知从哪里飞来天一大群鸟儿，黑压压的，盘旋在上空，将这一带的上空罩得一层又一层，遮天蔽日的，宛如夜晚提前降临。低空处，是数十只体型硕大的鸟儿，轰炸机一般轮番袭击空地面上的人，且专捡眼睛啄击。惨叫声正是被鸟儿啄瞎了眼睛的人发出来的。满地的墨镜，很快被杂沓乱的脚步践踏进潮湿而柔软的泥巴里。
　　
　　白大褂呆若木鸡，举着麻醉剂的罪恶之手悬在空中僵住。
　　
　　小九感觉压住自己手脚的力量陡然消失，挣扎着起身，却见窗外的昏暗中，叔叔发红的眼眸熠熠发光，似在喷射愤怒的火焰。
　　
　　两个戴墨镜的家伙不知怎的脸对脸“碰杯”在一处——脑浆和着血浆迸射飞溅。几米远的地上另外横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知何时遇袭又是怎么死的。
　　
　　这实在不是可以观瞻的美丽景象——此刻的叔叔恰如一头暴戾的野兽，令她感到毛骨悚然，身体恐惧的僵直了。
　　
　　迦弥感应到小九恐惧的视线看向自己，回眸，略微侧头，越过白大褂，朝她羞赧的一笑：“乖，闭上眼睛。”
　　
　　小九哆嗦了一下，赶紧闭眼睛。
　　
　　白大褂总算晃过神来，情知不妙，连滚带爬的向车头窜去，妄图从副驾驶位开门逃走。
　　
　　迦弥也不急，俯身靠近小九。小九睁开眼，正对叔叔那双温柔的眸子，与先前喷火般的可怕眼神截然不同。“别怕，小九，叔叔说过没事的。”
　　
　　没见他怎么动作，绳索似乎自动松了开来。
　　
　　林中乱作一团，一帮人趴在地上，被鸟儿攻击得抬不起头来，唯有抱住脑袋喊：“开枪！快开枪！”
　　
　　“小九，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闭上眼睛，叔叔不叫你睁开就别睁开好不好？”
　　
　　“你要杀了那些人吗？把他们都杀光吗？”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人，死状可怖，女孩的小脸儿早就惊得煞白的。
　　
　　迦弥的心不由颤了颤，意识到目前这类恐怖场景对小九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于是暂缓这就去杀个片甲不留的念头，胳膊一兜，将她揽到自己身前，同时支起一条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就因为这些人，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再也回不到父母身边，再也回不到课堂上，再也看不到鸟语花香，感觉不到春来秋去……”他有些哽咽，顿了顿，方才得以继续，“叔叔必须做应该做的事，不能让他们再干坏事。”
　　
　　“可是……别杀我舅舅！”小九脱口而出，大大的泪滴滚落眼眶。
　　
　　迦弥一怔，花茎一阵乱颤：“他要杀小九，这样的舅舅留着作甚？”
　　
　　不想则罢，越想越气。
　　
　　“不要啊，叔叔，你杀了他，小九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你不要杀他！吓吓他就可以了，求求你!”瘦小的手颤栗着抓紧他的衣领，苦苦的哀求。
　　
　　迦弥的心顿时柔软，轻轻拂去她的泪滴：“好，叔叔答应你就是，先闭上眼睛。”
　　
　　***
　　
　　空中的鸟鸣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振翅离去的声音和地面“哒哒嗒”的枪声。再过片刻，枪声也停了。
　　
　　四周陡然静下来，死一般的静寂。
　　
　　小九感觉天色恢复了最初的光亮，但答应过叔叔不睁眼的，便不急着睁开。不久，一个柔和的声
　　音对她说道：“再等会儿，还没到睁眼睛的时候。”身体一轻，贴上一个柔韧的胸膛，飞的感觉又起，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
　　
　　当她的脚再次触及坚实的地面时，听到不远处传来沉闷的扑通声，好似一个米袋子被人扔在了地上。 “可以睁开眼睛了。”
　　
　　小九总算等来这样的吩咐，立即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然回到家里，就在二楼的棋牌室。
　　
　　她舅舅躺在地板上，死了般动也不动。
　　
　　“你没杀他吧？”小九担心地抓住叔叔的手。
　　
　　“我答应过小九不杀他的，放心，他只是暂时不能动。”迦弥冷冷的看向趴伏在地砖上的那一堆肉，依旧无比的嫌恶。
　　
　　小九很性急的拽着他的手往袁波那里拖。“那你让他动一动，躺在地上很难受的。”
　　
　　迦弥心里叹息：“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可是经常让你躺在极不舒服的地上？”
　　
　　上前攥住后领口，迦弥将袁波拎坐起来，暗暗念苏醒诀。
　　
　　袁波抖瑟了一下，猛的睁开眼，一眼便看到正打算拿手摸自己的小九，惊惧的如同见了鬼，“你、你这妖孽，离我远点儿！”一边狼狈地向后缩，一边哆嗦着骂外甥女。
　　
　　“舅舅……”小九小心翼翼地跟上去，不明白舅舅为何这般反应。
　　
　　“你个妖孽，你不是人！”袁波语无伦次地对小九喊，“你不是我家小九，肯定不是！小九一岁就死了，你这个丑八怪一定是妖孽！”
　　
　　“舅舅！”小九的声音里含着委屈，“我就是小九啊，真的是小九啊。”
　　
　　袁波疯颠颠的一个劲往后退缩，被迦弥一把拎站起来，再重重的掼到小九面前。“睁大狗眼看好了，她是你外甥女，不是妖孽！没她帮你说话，你早该去阎王殿报到了，还能留在这里鬼话连天？”迦弥一看到他那副嘴脸便不由的生厌，不觉间眸中又闪现隐隐的杀气。
　　
　　袁波看看小九，又看看迦弥，恍然大悟，立即伏地忏悔。“舅舅鬼迷心窍！舅舅该死！小九，原谅舅舅吧！舅舅欠了一屁股债，一时糊涂才做下对不起你的事啊！舅舅心里也不落忍的。”
　　
　　不等小九说话，早已看不下去的迦弥呼的一下将掌心贴在男人后背上，袁波顿时感觉后背燃起了烈焰，烫得他杀猪般的嗷嗷叫，“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听着混蛋！从今往后，若再敢动小九一根汗毛，就会像它一样！”说罢，手轻轻摁在身旁的花岗岩桌面上。
　　
　　袁波看过去——他手摸大理石是什么意思？没怎么样啊？
　　
　　下一刻，呼吸骤停——压根没见少年劈斩，也没听到任何声响，就那么随意一摁，整个大理石桌面突然没了，瞬间碎成了齑粉，扑簌簌的粉末飞扬开来，再落下，地上结了厚厚的一层，真正的粉碎！四个桌腿倒是好整以暇的立着，过了数秒才哐啷啷倒地，再骨碌碌滚向四方。
　　
　　袁波脸色惨白，浑身抖筛般剧颤，半晌才回过神来，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再借我十个胆儿也不敢啦。”
　　
　　迦弥再次将袁波从地上拎起来，跟拎一只家猫般轻松，叫他站直了，厉声道：“好好做人，能做人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然，下辈子只配做牲畜。”
　　
　　“是是是！”袁波连连应诺。
　　
　　“我们来谈谈小九吧。你觉得她是个累赘？”目光如剑，锐利的锋芒几乎蛰瞎袁波的双眼。
　　
　　“不不不，当然不是！”哪敢说是，不要命了？脑袋更摇得像拨浪鼓。
　　
　　“一个男人要把聪明用在正处，小九是你命中的贵人，你对她好，日后自有回报，你对她恶，也自有恶报落在你身上，信不信？”
　　
　　“信信信！”点头如鸡啄米。
　　
　　“明白了就好，既然我们意见达成一致，今后就看你怎么做人了。我会一直盯着你。”
　　
　　袁波抹了一把冷汗，回想起密林里那一地的死尸和嗷嗷漫天乱飞的鸟群，腿软得站立不起来。
　　
　　太邪乎了，这人超乎寻常的邪乎！
　　
　　迦弥轻蔑的扫过他，一边向小九输送静心诀，一边拎起两台笔记本开始研究。
　　
　　***
　　
　　余 
 15、第十五章 ... 
 
 
　　下的时间，袁波很自觉的把自己关进小黑屋里面壁思过，心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人不可能是警察吧？警察怎么敢动手杀人，而且一杀就是那么多人？幺妹，峰哥，大虎、二虎，现场十多个交易的，加上外围放风、警戒的，近三十条人命哪，这小子稀里哗啦，一口气就全给弄死了。
　　
　　袁波又恨又怕的想着，待到日落西山，月出东方也没能理出个头绪。
　　
　　照理死了那么多人，现场一片狼藉，很快就会被护林工人发现，接着报警，引来一大堆警察挨家挨户寻找线索，可目前很晚了，镇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又该如何解释？
　　
　　会不会警察已经发现了，有意包庇，故而封锁消息让这案子不了了之？
　　
　　不太像。
　　
　　问题是这少年如此出神入化的身手，他究竟是人？是鬼？还是魔？
　　
　　大热天的还打着寒颤，袁波瑟缩成一团，在黑暗里继续疑窦丛生。
　　
　　密林深处的尸首会不会那群数目庞大的鸟儿啄食了？极有可能，可就算来的全是秃鹫，也不可能啄食得一点痕迹不留啊，那么多鸟，跟乌云似的黑压压的一片，怎就没人注意呢？
　　
　　袁波越想越害怕，越怕还越是止不住的想，冷汗披了一层又一层，脑门疼了一阵又一阵。那个小子看着温和，实际是夺命罗刹啊。
　　
　　怎么想都不对，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又惊恐地想今后对小九再也不能同从前那般了，有了这么个诡异的小子盯着，他袁波万万惹不起，可是……躲得起吗？
　　
　　 
16

16、第十六章 ... 
 
 
　　手指在键盘上稍感生疏的敲击声将迦弥带回曾为凡人的那段往事，虽说只有短暂的二十八年，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不仅邂逅了她，还掌握了身为凡人的很多技能。
　　
　　那时的他算是凡人中的佼佼者。
　　
　　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不知更新换代了多少级，可基本原理未变——不久便被他 “挖”出绝密文档，拿到境内外数个犯罪团伙罪恶活动的第一手证据。
　　
　　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迦弥摁下传送指令，定向发送到治安联合总署犯罪信息举报平台上。
　　
　　剩下的事情，没必要再插手过问，相信很快便有振奋人心的消息出现在各大媒体上。
　　
　　正要销毁笔记本，一阵销魂的呻吟声从界面上传出来，不知怎的竟跳出一群裸女裸男肉团大战的画面。
　　
　　一声“阿米豆腐”念出口的同时，一掌拍下，肉团连同它们的载体瞬间化作齑粉。
　　
　　看向另一台粉色的女用笔记本，迦弥竖起掌，刚要销毁，眼角不经意扫到小九走了进来，正迷瞪着双眼，微微好奇的看自己。“叔叔，你拍苍蝇么？没那么麻烦，开灭蝇灯就可以了。”眼睛瞟向笔记本，“刚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肚子疼。”
　　
　　迦弥的手僵在半空中，刚才……她没看见吧,一定没看见吧。
　　
　　理由，赶紧想个理由！可迦弥满脑子都是那些足以令他血脉贲张的画面——一群混蛋身材真TM棒！
　　
　　女孩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柔顺地贴在小脑袋上，一袭碎花吊带裙，露出大片瘦削的肩部和一对铅笔般纤细而笔直的腿，越发显瘦。
　　
　　迦弥微微叹息，发育不良啊，如此不良……幸好……发育不良。
　　
　　瞎想什么？混蛋小子！
　　
　　一个声音在脑内叱责他。
　　
　　“呃，叔叔正在上网研究一套健身计划，可以帮小九长结实些。”不错的谎话，符合实际。“……顺便了解一下跌打损伤的应急方案，刚才就是模拟受伤的那些人发出的声音。”
　　
　　“哦。”小九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叔叔怎么脸又红了？”不过随口问问，视线重又落在粉色的笔记本上，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渴慕和喜爱。“是幺妹的本子。我最喜欢粉红色了。”
　　
　　“这个东西是幺妹偷来的，得上缴，不能留。”迦弥连忙撒谎道，生怕下一刻小九便跟他提出此等要求。
　　
　　“我不会要的。小孩子不满十六岁不允许上网，也不允许使用笔记本。”
　　
　　“不是十八岁？”迦弥有些疑惑，现世的规矩改了？
　　
　　“是舅舅告诉我的，可能吧。他说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买得起笔记本，还说国家为了节能环保需要，对电子产品控制得非常严格。”
　　
　　“怪不得小九这里没有电视看。”迦弥深表同情，同时知道她为何这么闭塞了。
　　
　　也好，他喜欢纯净的她，太过早熟不是好事。
　　
　　好吧，好吧，他这么说只是出于无奈，天知道他多希望她转眼便长大成人。
　　
　　呜，杯具~
　　
　　“叔叔，我煮了绿豆百合粥，你要不要吃？我刚才问了舅舅，可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理我。”
　　
　　“随他去，饿了自然知道吃。我这就去尝小九做的粥，一定很好吃。”
　　
　　下楼时，迦弥没忘了尚躺在一楼房间内的那些人渣。
　　
　　长达八个小时的等待后，被迫假扮僵尸的混混们泪流满面的迎来了这场闹剧的大导演。
　　
　　大导演告诫他们不得泄露今日之事，今后也不可再干坏事，在逼迫他们吞下所谓的“除恶丸”后放他们离去。
　　
　　混混们知晓厉害，少年狠厉的眼神让他们相信服下的“除恶丸”与古典武侠小说里那位天山童姥的生死符差不多，若不照办，唯有死路一条，各自只有忙着思考如何改邪归正了。
　　
　　迦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后面自然也不会，是他们自己心虚罢了，给他们吞下的“除恶丸”不过是种下静心诀的面团。
　　
　　凡人的气泽不仅记录了各自的健康状况，也记录了生来种种业障的深浅，罪恶之事做得多的人气泽自然浑浊而趋于凝固态。由此，迦弥判断出这些人只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混混，贪图小利，帮人打架闹事、顺带着干些偷鸡摸狗、恃强凌弱的勾当，可恶是真，但罪不至死。
　　
　　迦弥对小九熬的粥赞不绝口，虽然一点不饿，还是接连喝了三大碗。
　　
　　喝粥之际，他便思忖着土地老儿的事。作为一方土地，那小老儿一副潦倒的模样不由引起他的好奇，同时他也想向他打听一下凡间的概况，毕竟八十年过去，变化不会小。
　　
　　将小九安顿上床，助她进入深度睡眠后，迦弥又在她周身设了一道最简单的仙障，如此，无论谁靠近她，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做完这些，念了隐身诀，腾空而起。
　　
　　半空里，凡间灯光灿若银河，说是个小镇，人口委实不少，迦弥感觉应不少于一百万。
　　
　　凝神感应了一下土地的方位，迦弥飞速前往土地庙。
　　
　　明明就在这里，但迦弥看到的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废品，大概镇上所有废品收购站点的物资最终汇集此处，足足占了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入口处三三两两的停着一些形状迥异的重型卡车，
　　
　　终于，在最不起眼的边上，一处杂草丛生的所在，他看到了那座土地庙，猛一眼看去极像一间大茅厕。
　　
　　看不到人，只有一只肥硕的沙皮狗怏怏的倦卧于门前，脑袋磕在地上，半晌不动，一副不死不活的形容。
　　
　　土地庙烛光昏暗，微弱的闪烁，供桌上空空如也，看不见供品，草絮和蜘蛛网倒是随处可见，实在凄凉。
　　
　　土地公正抱着自己的泥塑唱一首古老的歌：“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音调那个惨啊，让这仲夏夜也清冷起来。
　　
　　“本仙来也。”迦弥轻咳一声。
　　
　　“大仙，小老儿以为您不来了！”泪水滂沱的土地老儿滑下泥塑，几乎是滚到他身边来，照旧抱着他的大腿，泣不成声，“……求大仙救救小老儿。”
　　
　　迦弥想起先前看到的环境，颇为理解，怎么说也是一个凡夫神，混到老乞丐的份上，的确叫人同情。
　　
　　可是，您老能松开我的大腿吗？孩子这么抱也挺不自在，何况您这么一大把年纪的？
　　
　　土地老儿听出他的心音，立即松开手。“大仙莫怪，小老儿一百五十年未见仙了，激动的。”
　　
　　“唔。”迦弥俯身捞起这位只有一米多些高度的小老儿，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一边捋顺他的白胡须，一边安慰：“慢慢说，不急，只要本仙帮得上忙，一定帮。”并从兜内掏出一只橙子，是小九塞给他的，他吃撑着了，正好拿来送给土地享用。
　　
　　“多谢大仙。”土地老儿十分感动，泪水滂沱中，作势下地跪拜，被迦弥止住，叫他无须多礼。
　　
　　土地老儿一边抹眼泪，一边诉说他的苦难史。
　　
　　原来冥王规定一方土地须在一百年内做出政绩方才得以享受官方俸禄，考核的标准便是凡人供奉的香油钱和供奉物品的多少。
　　
　　土地庙落成后，凡人前来上香的不在少数，那些善男信女即便不逢祭祀节也会供上瓜果蔬菜，摆在牌位前，故而最初的几十年日子过得殷实自在，就连凡间战乱旱涝时节也还说得过去。可就在一百年快到之际，冥界突然跑出来一个恶鬼，专跟他作对，时不时偷他的香油钱，吃他的供品，不仅如此，还假扮作他显形，吓唬前来的香客。几十年下来，再也没人信他。他的法力完全是靠凡人的虔诚心和信奉度累积起来的，被那恶鬼一搅合，凡人不再信他，前来祈祷的心愿自然很难灵验，以至于这一方的风水越来越差，土地公的日子苦不堪言，最后落到如今孤苦伶仃、衣不蔽体的境地。
　　
　　土地老儿羞愧地告诉迦弥，为了生存，他不得不隔三差五的偷凡人地里的瓜果充饥，可就这样，那恶鬼还是不断前来滋扰，叫他不得安宁。
　　
　　“恶鬼？什么恶鬼非得跟一个土地爷过不去呢。这事冥王不管？”
　　
　　“当然管！通缉令挂了近百年，可这恶鬼早些年在冥界跟随过一个很厉害的妖怪，虽说法术一般，就是这飞行速度快如闪电，可以自由出入凡冥二界，冥界再没有哪个捕快追得上它，加上它十分狡猾，屡次捉它不得。”
　　
　　迦弥心中一动，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形象来，是它？
　　
　　“大仙法力高深，一定能捉住这只厉鬼，替小老儿洗刷冤屈。”
　　
　　“一定，一定。它最近出现过么？”
　　
　　“前日过来扔了一堆马粪猪粪，说是聚多了埋葬小老儿。呜呜呜呜，臭死了！估计它明日就会再来，小老儿真没法活了……”
　　
　　“可恶，这个阿星做得忒过分了！”迦弥暗自恼火，除了它还有谁？“它可说过原因，为何如此待你？”
　　
　　“小老儿问过，它只说过父债子还，其他不愿详说。”
　　
　　“这个……”迦弥心想还是捉到了它问个清楚再说，当即表态：“土地莫怕，这事包在本仙身上，定要还你个公道。”
　　
　　土地老儿忘了迦弥不喜欢被人抱着大腿，一激动，又抱住了嚎啕。“小老儿总算有盼头了！”
　　
　　迦弥只得再次将他捞起来搁在膝盖上，待他吃了橙子后，询问他近一百年来凡间的变化。土地公告诉他凡人总算意识到过度开发资源引发的一系列可怕后果，于是早早的做出规划，大力限制重工业发展，退耕还林，深度发展生态经济，取得了显著效果，如今复古主义流行，当今凡间推崇一百年前的生活环境，也竭力仿造那时候的生活模式并引以为荣。
　　
　　凡人还将生活区和工作区分开，打造卫星型城镇，白天劳动力都涌进工作区工作，傍晚再各自回归居住地休憩玩耍。他所在的这个W镇便是如此，白日里看不到什么人，晚上却是万家灯火，人气冲天。
　　
　　原来如此。
　　
　　迦弥心中有数，又与土地就当地孩子的教育状况咨询、攀谈了许久，待所有状况了然于胸后，月已淡去，东方发白。
　　
　　迦弥临走前，没忘了在土地庙前也设了一道仙障，只要阿星出现，撞上仙障，他便来降服它。
　　土地老儿谢了又谢，眉毛都笑弯了，一直将迦弥送出物资回收区。
　　 


17

17、第十七章 ... 
 
 
　　黎明将至，林中鸟儿喳喳，清脆悦耳，早早的感受并迎接新一天的清新和活力。凡世恰如新生的婴儿，在逝去的黑夜与即将到来的光明交织而成的混沌中，缓缓睁开纯洁的眼。
　　
　　迦弥心情愉悦的往回飞，想象着小九一早醒来听到喜讯时的神情——期盼已久的欢乐时光就要实现——会很激动吧。
　　
　　她会抑制不住、蹦蹦跳跳的转两圈呢，还是搂住他的脖子亲他一下？
　　
　　似乎不会是后者……
　　
　　得了，迦弥，她开心不就是你最大的快乐么？
　　
　　他几乎笑出声来，小九，我会耐心等你——
　　
　　慢慢长大。
　　
　　可突然间，他为何隐隐感觉到来自冥界的气息？
　　
　　不会弄错，身陷冥界两千五百年之久的他分得清凡界和冥界的不同。
　　
　　并且，那种气息似曾熟悉。
　　
　　凝神开启灵智目，灵智目的神光穿透黎明前的昏暗，探向脚下的大地。
　　
　　两道飘渺的身影在大地某处忽现，一白一黑，似在搜寻什么。
　　
　　白影说道：“叫你拦住它，却又叫它逃脱了，真没用。”
　　
　　黑影哼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上次你拦不照样被它撞飞，还差点丢了追魂索。”
　　
　　白影气急：“得得得，你我皆无用，次次都被那厮耍弄。”
　　
　　黑影狠声：“若叫咱俩抓住一定将它下油锅好好煎炸一番，再一路抽打着送去投胎。”
　　
　　白影叹息：“待捉住了它再说计较的话吧，可惜……妈的，窜起来竟比冥王还快，提起它老子就头痛。”
　　
　　黑影点头：“彼此彼此，老子也痛了八十年了，何时是个尽头？”
　　
　　一白一黑抱头痛哭，声音悲切。
　　
　　迦弥认出他们正是冥界黑无常、白无常两位搭档。
　　
　　不必细想，说的定是阿星了。难道阿星又窜来凡间了？
　　
　　迦弥飞向更高处，仔细查找阿星的踪影。黑暗将去，光明将至，阿星是鬼，见不得日光，若不回冥界，势必往深山密林中藏身。
　　
　　果然，密林深处隐隐冒出一团黑雾，忽而东，忽而西，不是阿星是谁？
　　
　　说到这恶鬼阿星，与迦弥算有些渊源。
　　
　　两百年前的某日，一只叫阿星的大猩猩初初修炼成人形，难得的是竟叫它修出一副英俊小生的貌样来，异常欢喜，却又误入歧途——经不住其他妖精的教唆，捉来活人炼丹以期快速修炼成仙。不巧正处于要紧之际被个修仙真人撞见，大怒，祭出霹雳火将它活活烧死。
　　
　　阿星十分不甘，一缕怨魂来到冥界报到听闻自己将再度投生为一只雄猩猩，越发愤愤不平，遂在被押往投生池的途中设计逃走。慌不择路中，撞入迦弥的前身——溪泉——的紫金殿。溪泉生性顽劣，见它如一截黑炭笼罩在滚滚黑烟中的模样煞是有趣，便将追来的鬼差役打发走，就此留下它来为己所用，后来但凡溪泉想做坏事总少不了阿星的份。阿星如奴仆般忠心耿耿的追随溪泉左右一来因崇拜他已有近三千岁，乃冥界无冕之王，二来主人答应过它一旦时机成熟便助它恢复英俊容貌并支持它修炼成鬼仙。
　　
　　阿星热情高涨，对未来充满期待，不想一百年前与溪泉共为一体的泉溪为了成全心爱的女人同另一个男人的三世情缘竟采取自杀的方式跃入污浊腥臭、泛着血泡的忘川河。这忘川河内挤满无数不甘转世、怨念深重的阴魂，须受尽千年的煎熬方才得以上岸。
　　
　　泉溪以此等方式禁锢肉身于忘川河内，溪泉便算完蛋了，阿星还能指望什么？
　　
　　***
　　
　　迦弥停在半空里思忖是否这就去会会阿星？当年答应阿星之事未果，自己先是魂魄脱离肉身去了凡间，后刚回返肉身又被天界收去做了神仙，阿星不知是否有所耳闻？他离开冥界的这些年，阿星的所作所为多半与自己当年疏忽了它有关，应当给它一个交代才是。
　　
　　迦弥拿定主意，正待往密林飞去，小九周围设下的那道仙障却有了异动。
　　
　　瞬间止住身形，感觉心慌得厉害——是谁胆敢硬闯他的仙障？然而从力度看绝非人类。
　　
　　灵智目的神光扫向大地，不见了先前相拥而泣的黑白无常。
　　
　　“不好！”迦弥一个激灵，闪电般奔向小九方位。
　　
　　***
　　
　　黑白无常拿追魂索轮流试了无数次，袁小九安然入睡，魂魄于肉身内沉降有力，不见丝毫浮动。
　　
　　“袁——小——九！”黑白无常抖动追魂索，喊魂都喊岔了音也不见鬼魂出窍。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摇头。白无常道：“莫非弄错了，不是这个袁小九？”
　　
　　黑无常将长舌甩了甩，气咻咻道：“昨日以来接二连三出怪事，陡然多了几十个鬼魂不请自到，这个呢明明今日该亡却不离魂。难道魔界又派出魔兵魔将扰乱各界秩序？”
　　
　　“别吓我好不好？若是魔兵，岂能丝毫形迹不露？”白无常瑟缩了一下，“算了，直接动手拿了魂魄回去复命就是。”
　　
　　收好追魂索，黑白无常伸出手做抓势，袭向小九的头部。
　　
　　“铛铛”手指打得生疼，却不知撞到了何物。
　　
　　黑白无常惊颤片刻，小心的再探，竟触到一堵墙，透明如空气，却结结实实，敲击有声。
　　
　　“怪不得追魂索失效。”白无常找到了症结所在。
　　
　　“这可如何是好，必有世外高人窥视了她的生死簿，前来阻挠我等摄魂。”黑无常抹汗。
　　
　　“不如先回去复命，向判官如实禀报。”白无常耷拉着巨舌，哀声叹气。
　　
　　“不可，你我近来连连失手，阿星之事冥王都动了怒，如今连这等小事也办不利索，不想混了？”
　　
　　“也罢，你我合力砸了这墙！”
　　
　　二鬼将各自的巨舌呼啦卷进口内，卯足劲，四章击出。
　　
　　“嘭！”
　　
　　并非仙障被击破，乃二鬼被弹飞出去。他俩刚刚使出多大劲道，便有多大的劲道回弹至身上。
　　
　　这一劲道相当霸气。
　　
　　黑白两道身影穿墙而过，飞出房间，飞出院落，继续弹飞，又退了十几丈方才停下。
　　
　　“不妙，这墙不似凡人所设，倒像是仙障！”黑无常叫道。
　　
　　“没错！汝猜对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自黑白无常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神圣不容侵犯的气势，却又如此熟悉。
　　
　　黑白无常皆惊，急忙回眸看去，越发震惊。
　　
　　“这，这不是溪……还是泉宫主么？”白无常捣了捣黑无常，腿有些打颤。
　　
　　黑无常机敏些，急忙躬身作揖，“不知大仙驾到，失礼，失礼！”
　　
　　迦弥也不跟他客套，掏出折扇摇了摇，嗯哼一声。
　　
　　白无常反应过来，匆忙施礼，心中却道：这下惨了，那凡人的命有他插手，他俩铁定无法复命。
　　
　　“老子的人尔等也敢动？”迦弥慢悠悠说道，声音漠然。
　　
　　黑白无常勾肩搭背、一起憨笑，一改以往的凶煞模样。
　　
　　“当然不敢，吾等不是不知道嘛，多半是判官弄错了，刚刚小的就疑惑会不会是另一个袁小九？偶尔弄错也正常。”黑无常先开口。
　　
　　“是我疑惑的好不好？”白无常有些不快，暗自拿脚勾了黑无常一下。
　　
　　迦弥听着心惊，这弄错的事情固然偶尔会发生，但他不认为这事情也是偶尔发生在小九身上。
　　
　　“尔等要拿的袁小九几岁？”
　　
　　“一十三岁。”
　　
　　“何方人士？”
　　
　　“W镇人士。”
　　
　　“不是她又是谁？”迦弥扇子一合，啪的一声，惊得黑白无常抱作一团。“莫扇，千万莫扇！”
　　
　　那一扇子若扇下来，还回得去冥界吗？
　　
　　“当然不会扇走二位。”迦弥冷笑，“扇走了谁替老子跟冥王、判官打招呼啊？”
　　
　　“是是是！大仙英明神武！”二鬼齐声道。
　　
　　“这样吧，烦劳你二位这就打道回府，禀明判官或者冥王大叔，这袁小九我是要定了。不经过我的允许，她死不得。”
　　
　　“这……”黑白无常皆哭丧着脸，”莫非密林内那二十多条人命也系大仙所为？”
　　
　　“然。”迦弥悠然说道，“有劳二位，二十六条命换袁小九一条命，还是你们幽冥司合算，呵呵。”
　　
　　能这么算么？
　　
　　二鬼哭笑不得。
　　
　　黑无常斗胆说道：“大仙，这凡人的命数，生死簿上皆有记载，何时生，何时死，一刻不得有误，否则引来许多混乱啊。大仙上次在奈何桥大闹一场，误了若干人的生辰，冥王亲自施法，好容易调整过来，如今大仙贵为天界之仙官，还要操控凡人的生死么？小的不是责怪大人，实在是替大人的前途担忧啊。”
　　
　　“谢过！本仙的前途自有本仙担当，不劳你操心，你直接替本仙传话即可。天色将明，再不走，莫怪我扣留二位晒大太阳，再来些赏花邀月，听风吟诗的雅趣。”
　　
　　黑白无常色变，晒太阳，那可不要了他俩的老命。
　　
　　“这就走，这就走！”白无常拉起黑无常的衣袖仓惶欲走。
　　
　　黑无常一跺脚，朝迦弥作揖道：“袁小九命数已尽，大仙硬要扣留她在人间，只怕日后少不得诸多磨难曲折，是爱她还是害她，望大仙三思。”
　　
　　这句话深深的惹恼了迦弥。
　　
　　少年的脸色很可怕，后果很严重。
　　
　　“我好容易找到她，还没多看几眼，你们就要拿走她的性命？！而那些猪狗不如的大奸大恶之人却好端端活在世上，继续罪恶的勾当。老子看不惯，看不惯！”吼着，眸子立即红了，看得黑白无常心惊肉跳，作势要遁。
　　
　　迦弥岂能善罢甘休？
　　
　　这火气冒上来了，哪那么容易就消散的？
　　
　　一手一个揪住黑白无常的巨舌，打个死结，再扯着二鬼的发绕着院落拖行了数十圈，拖得二鬼衣衫尽碎，惨不忍睹，再没了昔日的凌厉之色。
　　
　　末了，挖了一个深坑，将黑白无常种进地里，填土，踏平，再狠狠跺上几脚，警告道：“下次再让本仙看到尔等露脸，剥皮抽筋！”自己也累了，这才离去，自信这二货不敢再来骚扰小九。
　　
　　迦弥飞向小九的卧室，查看她醒了没有，刚进屋，陡然一惊，小九没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感谢大家支持，后续有保证，坑品一流哈！




18

18、第十八章 ... 
 
 
　　心神顿时大乱，手脚也变得冰凉。
　　
　　他设的仙障连黑白无常都无法破坏，又有谁办得到？可问题是小九并非被强行带走，否则仙障被外力破坏之际——哪怕只是瞬间——他怎会毫无察觉？
　　
　　惊慌失措的他很快定下心来——小九的气泽不就在附近嘛，凝聚而轻盈，表示无恙。
　　
　　他却因最初那一惊，一身的冷汗。
　　
　　放宽心的同时暗嘲自己反应过度，偏偏疏忽了这一重要细节，应当先感应她的气泽再做论断才是，怎可仅凭一眼看到的空床铺就失去镇定呢？可问题又出现了——她一个凡人如何轻易走出他的仙障的？他设下的仙障就算再怎么不济事也不会如空气一般空灵吧。
　　
　　想不通。罢了，她没事就好。
　　
　　寻她的气泽而去，颇感意外的，在袁波的房间找见了她，不像样的男人却不在。
　　
　　小九正愣愣的看着一张纸，默默的流眼泪。
　　
　　“小九，怎么了？”心慌慌的疾步走过去。
　　
　　女孩两眼无神的转过头来看向他，突然眸子一亮，扑进他的怀里，哇的哭出声来。“舅舅不要小九了！小九醒过来先找叔叔……不见了……以为叔叔也跟舅舅一样走了……好害怕……”
　　
　　一对瘦胳膊死紧的抱住他，仿佛他真的会突然不见了一般。
　　
　　柔声相劝，抱着她坐在自己膝盖上，待她停止了哭声，这才拿起滴上眼泪水的纸看。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满字：
　　
　　小九：
　　
　　舅走了，是逃走了，再也不回这里了。你这些年跟着我，福没享到，光受罪啦，是舅没本事。
　　
　　原谅舅不辞而别，这次死里逃生没让舅感觉多高兴，只因得罪的人太多，早就被盯上了，留下来早晚还是个死，也会拖累你，舅只能逃得远远的。
　　
　　你妈那年背着人偷偷生下你，却死活不肯告诉舅你爸是谁。她把才九个月大的你托给舅照看，答应每个月寄生活费来，但叫舅千万别去找她。舅那时大学没能混毕业，正无所事事，看你妈给的钱不少，完全够请一个保姆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可没多久她出事了，具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舅几次想把你送到孤儿院可一想姐一直对我不错，哪能把你扔到那种地方呢，就留下了。你是早产，跟一只病猫似的，舅根本没指望你能活下来，养一天算一天吧，可你歪歪扭扭的竟也长这么大了，说明你的命很硬，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救了你的那个人对你不错，跟你有缘，不如就跟了他过活，舅想他一定有办法照顾好你。
　　
　　再见了，小九，别恨舅啊。舅做错了很多事，回不去了。
　　
　　没出息的舅袁波
　　即日
　　
　　没出息的家伙，遇到事情就知道绕道跑的懦夫，懦夫！
　　
　　迦弥暗自骂着，将信纸揉作一团，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将袁波揉成一个肉团狠狠抛向天际的情形，犹自恨得牙根儿痒痒的。
　　
　　小九耷拉着脑袋，低声道：“舅舅这次没骗人，真的走了。”拉近一个包装月饼的铁盒，里面放着各类缴费卡，发票，借据，抽屉钥匙，还有几张照片，其中有未曾发福的更显年轻帅气的袁波，有一个相当漂亮的年轻女人，还有两张漂亮婴儿的照片，分别标注上百岁留念和七月小照字样。
　　
　　“这位妈妈唯一的一张照片。”纤瘦的手指在年轻女人的轮廓上摩挲。“她有个好听的名字，袁萌。”
　　
　　迦弥的视线扫过照片上的女人，落在婴儿照上，很是吃惊。“这是……小九？”婴儿的小九脸上没有那团黑乎乎的胎记，是个粉嘟嘟的、漂亮可爱的女宝宝。
　　
　　“根本不像我，可舅舅就说是我，一岁时发过一次高烧，好了后模样就变了。”小九轻轻点了点照片中的婴孩，“小时候的我真肥啊，像个肉包子。”
　　
　　“你现在还是小时候啊。”迦弥拿下巴蹭蹭她的脑袋，满腔的柔情都化作了亲昵之举。
　　
　　“叔叔，你会留下来吗？”瘦削的小脸儿仰起，半期盼半紧张的看他，又在不安的搅拧他的衣衫。
　　
　　在小九的心里，蔚叔叔很神奇，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能摆平，可叔叔一定有自己的家，不大可能留下来照顾她——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也会像她舅舅一样嫌弃她，当她是累赘吗？
　　
　　一想到今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一切，未知的恐惧湮没了她，令她紧张得直冒汗，鼻尖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迦弥看出她的紧张，心底也正混乱着。
　　
　　现在的状况超出他预先的料想——有些棘手。
　　
　　起初决定杀袁波只想着除恶扬善，一解胸中郁闷，对小九的抚养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些——托给一户心善的人家照料，财物由他提供，并负责暗中保护、直到她长大成人。跟土地公攀谈之后方才明白内里学问大着呢。有无亲属关系对孩子的入学资格审核以及择校范围多寡起着决定性作用。
　　
　　一句话，血亲至上。
　　
　　离开土地庙时还庆幸自己没一时冲动杀了袁波，还计划着通过监督、促使袁波回归正道以达到妥善照顾小九的目的。
　　
　　并非由自己亲自抚养她。
　　
　　照顾鸟儿他在行，看病治疗他在行，打架斗殴他也在行……他在很多方面都挺在行，唯独照顾小孩……他极不在行。
　　
　　况且还是照顾一个女孩子。
　　
　　缺乏经验真是个叫人头疼的问题。
　　
　　可现如今袁波拍拍屁股走人、铁了心抛弃小九，除了自己，谁还能照顾她？他又怎能放心她一个人生活在这复杂的世界上？
　　
　　既然救了她，就得负责到底，谁叫她是他的人呢。
　　
　　……纠正一下，现在还不是。 
　　
　　迦弥神游归来，温和的一笑，伸出指尖蹭了蹭小九鼻尖上的冷汗。“叔叔会留下来照顾你，但是……你得听话才行。”
　　
　　干巴巴的冒出这么一句，还是效仿他人的，迦弥有些鄙视自己，三千年怎么像白活了？没吃过驴肉，还没见过驴打滚？
　　
　　我迦弥英明神武，睿智淡定，八面玲珑……什么事也别想难倒我！
　　
　　话虽如此，心却惶惑的责问自己：迦弥，你会照顾孩子吗，会吗？会吗？她可不是一只鸟儿！
　　
　　“我听话，我听话！我保证！”小九忽闪着眼睛，紧紧揪住迦弥的衣服，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反悔，像舅舅似的跑没影儿了。
　　
　　“嗯，今后多看看其他女孩子怎么穿衣服的，你的衣服很不适合女孩子穿。”
　　
　　见叔叔微微蹙眉打量自己的衣服，疑惑地低头看身上，突然明白了。“她们有妈妈帮着挑衣服，可我没有。”嘴一撇，似要哭，却硬忍住，手使劲搅拧着肥大的衣角，
　　
　　一对眸子还是红了。
　　
　　迦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一个孤女，哪里来的好衣服，又有谁帮她打扮？
　　
　　心里一酸，捉住那只正在搅拧衣服的小手将整个人拉进怀里。“小九乖，不哭，叔叔的意思是小九要上学了，该有个学生的样子，不能总穿的这么随便。”
　　
　　小九正拿脸蹭他的心口阻止眼泪落下，听闻此言猛的抬起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叔叔……叔叔真的让小九去上学？”
　　
　　“叔叔不骗你，说到办到。”
　　
　　“可我舅舅没居住证，他们不收我！”
　　
　　“叔叔有办法让他们收你。”
　　
　　“没钱他们也不收！”
　　
　　“叔叔有办法弄到钱！”
　　
　　小九焦急地摇头：“我不要叔叔弄钱！不要！”
　　
　　“为何不要？”
　　
　　“舅舅就是为了弄到钱才去找那些坏人帮忙的，可还是欠了好多钱，连房子都卖了。现在这房子还是一个好心人借给我们住的。我不要叔叔去弄钱。”说着说着，小脸儿也急红了。
　　
　　以为叔叔也靠赌博和借高利贷弄钱、走向跟她舅一样的道路，如何不急 
　　
　　迦弥心底又叹气了无数回，揉了揉她的头，“叔叔可不会干那种蠢事，你放心好了。”
　　
　　“不骗人？”小九仍然不太相信。仰望着他问话挺累人，干脆搬了凳子站上去，可以直逼他的双眸。
　　
　　“呃……不骗人。”迦弥抿起唇想笑，他的小九很像个管家婆呢。
　　
　　然而，看着他的目光很严肃。“骗人就是小狗。”两只瘦爪子紧紧的抓住迦弥的衣领，仿佛准备好了一旦发现他在撒谎就跟他打一场架一般。
　　
　　迦弥好笑的看着她极为认真的脸，心想这丫头定是被她舅欺骗惯了，才不相信他的话。
　　
　　“行！如果我骗你就变成土地庙那只又肥又丑的沙皮狗。”尽量一本正经。
　　
　　她的小脸靠得很近，迦弥突然觉得这副被黑色胎记侵占了一角的模样挺像一只花脸狗，可爱的那种。
　　
　　他极想笑，可脸上务必露出严肃的神情——小九正在严格审核自己的态度——难度有点大。
　　怕自己没能忍住，只得迅速的，尽量的别过脸去，闷笑。
　　
　　小九只看见叔叔一个后脑勺和一副微微耸动的肩头，很可疑，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个究竟，
　　不料叔叔一个扭头回过脸来……
　　
　　嘭擦~~~~
　　
　　少年的唇扫过她的小脸蛋，一池春水荡漾开，涟漪层层……
　　
　　小九颇为自然的缩回脖子避让，却发现叔叔的脸微微的红了。
　　
　　很奇怪的叔叔，为毛不喝酒也会脸红？（咳~~等长大了，开窍了自然就懂了）
　　
　　“唔~~小九，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切入严肃话题。
　　
　　她点头，认真听着呢。
　　
　　“以后无论当着谁的面，你都得叫我叔叔，只叫叔叔，前面那个‘蔚’字一定不能加。”
　　
　　小九眨了眨眼睛，有些迷糊：“你本来就是叔叔啊。”叔叔是怕自己不小心叫他阿姨么？
　　
　　“唔……不是平常叫的那种叔叔，是你爸爸的弟弟的那种叔叔。”自己也感觉绕口，但事先必须跟小九交待清楚，否则她非但上不了这里的学校，还会被政府福利部门的人带走，去条件极差的混日子的那类学校。
　　
　　条条框框什么的最讨厌了！可既然入了这乡，就得随了这俗。神仙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哇。
　　
　　“叔叔是我爸爸的弟弟？”女孩两眼骤然放光，“你见过我爸爸？”（又闹误会了，介孩子啊~~~~）
　　
　　“咳咳……没有，可是小九必须有个叔叔，就像小九有个舅舅那样，这也是学校的规定，他们不收没有大人照看的小孩。”
　　
　　“太棒了！叔叔要当我舅舅了！”恍然大悟的小九兴奋得拿头顶住迦弥的心口一阵猛蹭。
　　
　　开心成这样？
　　
　　迦弥喝了蜜一般甜，任由她在自己心口顶出一片幸福的红晕，任由里面那一颗温柔的心被顶得心猿意马，泛滥成灾……
　　 

作者有话要说：达25字留评送积分，多留多得，
啵啵啵~~~谢谢亲们~~~




19

19、第十九章 ... 
 
 
　　兴奋不已的小九脸蛋红红的，蹦蹦跳跳的跑开，过了会儿，听到她在院里大声嚷嚷道：“我要上学啦，我要上学啦！小麻雀，你们听见了吗，叔叔要送我上学啦！”
　　
　　迦弥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铁盒内的一堆缴费卡上。
　　
　　将卡一一插进家庭自助缴款机槽内，一看显示，愣住——果真负债累累，没哪一张卡显示有结余，且每张卡上大红字的最后清欠日不断闪烁、异常晃眼。
　　
　　你丫的，算你逃得快！
　　
　　迦弥收好卡，从上至下将这栋屋子仔细查看一遍。
　　
　　储米桶见底了，食油罐见底了，抽水马桶漏水了，屋顶开裂了……没法细看。
　　
　　敢情这小别墅整个一羊屎蛋啊——外表鲜亮亮，里面烂烘烘。
　　
　　嗯，看来需要他做的事情很多。
　　
　　***
　　
　　小九正在院子里利索地捆扎一摞摞报纸，也不知从哪儿拖出来的，足有二十斤。另外还有诸如铁盒、塑壶、瓦楞纸类的废品。
　　
　　“叔叔，我要去郊区卖废品，顺便拜谢土地公公，一定是他听见我的祈祷，派叔叔来帮我的。顺便看看阿忠，得劝它吃点东西，不然它会饿死自己的。”女孩头也不抬的说道。
　　
　　“哦？”迦弥怜惜地看着她，用力之际，后背上的一对蝴蝶骨突兀得厉害，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小九，叔叔饿了，帮叔叔做早餐好吗？”
　　
　　故意这么说，只为了支开她好施法帮她干杂活。作为仙人，他一年不吃饭也无所谓饿，进食不过是提取自然的灵力，说白了，是养颜需要。
　　
　　迦弥很爱美，当年在冥界是公开的秘密——随身带着小镜子，不时拿出来瞅瞅，顺带着夸自己一句：“又特么帅了！”
　　
　　尽管现在的迦弥不再肤浅的照镜子自夸，可爱美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地上的小人儿停下，挠了挠头，转过脸来，有些不好意思。“饿了啊？我从不吃早饭，忘了叔叔是要吃的，等等，我这就去做。”
　　
　　“算了，叔叔其实不饿，就是嘴馋，喜欢小九做的凉粥那个味道。”
　　
　　“还剩下一些，叔叔等着，我这就去热一热。”说罢，丢了报纸，跑去水池洗手，再一溜烟的窜去厨房。
　　
　　不过一、二分钟，小九便端给迦弥一碗温热的粥，却诧异一眨眼的工夫，怎么满院子的杂物都捆扎好，且都放进了三轮助力车？
　　
　　“叔叔，你怎么做到的？”孩子好奇的天性又起。
　　
　　“叔叔是大人，力气大，本领也大，自然做得又快又好。”
　　
　　“上次舅舅叫人帮忙，三个人一起干活还花了十分钟呢。”小九有些怀疑，凑近了他又是一番从上至下，再从下至上的全盘扫描。
　　
　　迦弥哦了一声，意识到冒进不得，光图省事了，惹这孩子怀疑了吧。“叔叔经过特殊训练嘛，掌握了高科技干活法儿。”尽管吹吧。
　　
　　高科技是很广范的概念，拿这个糊弄只上过二年学的小九比较靠谱。
　　
　　“叔叔，你是神仙吗？” 她突然问，眼睛里小星星直闪烁。
　　
　　迦弥一愣，唬起脸。“难道我看上去非常无聊、非常死板？”
　　
　　讨厌，才不要她当自己是神仙——对未来的美好关系很不利——保密工作必须做好。
　　
　　“当然不是，”小九很会察言观色，立即摆手，“我好希望家里也有个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迦弥的脸红了红，田螺姑娘跟他有毛关系？介孩子！
　　
　　“小九懂的挺多啊，是你舅舅给你讲的故事吗？”问着这话，心底却又将袁波腹诽一通，怎的尽教孩子不劳而获的故事，报纸倒是订得人模人样儿的，为毛不给孩子上学？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实现心愿啊。
　　
　　你丫的袁波！
　　
　　此刻正坐在时速四百公里的高铁上打盹的袁波被连连的喷嚏打醒，两眼金星直冒，定下神来，抚住心口总结经验：果然逃走是对的，否则会被人砍成八段吧。
　　
　　“是我从报纸和书本上看来的。我舅舅没事就叫我挨家挨户搜集旧报纸，很多人家懒得自己处理就都送给我了，不收我的钱。顺便他们也把自己孩子一些不要的旧书送给我。很多是挺新的书呢。”小九津津乐道，“我认识了很多字，前天我在杂物堆里发现一份六年级的毕业试卷，我都会做啊。”兴奋得小脸又红了。
　　
　　迦弥感动不已，看，这就是我的小九，多可爱的小人儿。
　　
　　“小九就是聪明，叔叔第一眼看到就这么觉着。”迦弥摸了摸她瘦瘦的小脸，花茎一阵乱颤，连忙收回手来。“对了，小九刚刚提到土地公公，还有……阿忠,谁是阿忠？”岔开注意力吧，阿米豆腐！我对她很有感觉啊。
　　
　　“就是你看到的土地庙跟前的那只又丑又肥的沙皮狗啊。主人死后，它一直闷闷不乐，不吃也不喝，成天趴在那里不动。可能它的主人生前总爱在土地庙一个人下棋。它就在那里怀念主人。”
　　
　　原来是这样，迦弥想起那只狗半死不活的形容，曾以为是土地老儿养来看门的呢，一时还奇怪那小老儿自己都养不活，怎的养了一只肥狗，且是肥的都走不动路的狗。
　　
　　“对了，叔叔，我可以领阿忠回来吗？没人管它，它会活活饿死的。”
　　
　　“唔，那只狗好像很难养活，又脏又丑，还是只是公狗……不好。”
　　
　　小孩子的想法太简单，狗到了发情期很麻烦的，万一拐带只母狗回来□，那情景可是……
　　
　　小九会好奇吧，会仔细观察吧，会问他问题吧。
　　
　　唔，他会很囧……
　　
　　“求求你让我养它吧，它不是母狗，不会生很多宝宝增加我们的负担，而且他很乖，从不咬人。”
　　
　　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不得不叫人心软。
　　
　　“好吧，既然小九喜欢，就养吧，但愿那个阿忠认你做主人。”
　　
　　“会的，会的，每次我跟它打招呼，它都摇摇尾巴笑呵呵的，别人逗它，它却从来不理，总是拉着一张苦脸。”
　　
　　唉，其实沙皮狗一直就那副尊荣好不好？哪里会笑？迦弥忍俊不禁，觉得小九为达目的很会说话呢。
　　
　　尽管答应了她，心里却一阵烦闷，自找麻烦啊。
　　
　　今后他不仅是要当好天界的鸟保姆，还得当凡界的孩子保姆，更得当狗保姆。狗保姆啊！大热天的，肥狗吃喝拉撒，包括洗澡清洁啥的……
　　
　　一想到那只沙皮狗浑身肥腻的、满是褶子的粗皮，迦弥暗自流泪。
　　
　　再次杯具了！
　　
　　“叔叔真好，小九喜欢叔叔！”稚嫩动听的女音灌满他的耳朵。
　　
　　心立马酥了，不再纠结了。
　　
　　保姆就保姆吧！他迦弥是仙，神马搞不定！
　　
　　当务之急，得立即拟出一份计划执行表。
　　
　　小九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要从肉禽蛋奶上彻底改善饮食，一日三餐或多餐不可省；在放暑假前赶紧联系个好学校，重新买个住房，哪怕小点儿，贵点儿，必须离学校近些，袁波这房子太偏远，又破又危险，必须弃！收留流浪狗得物色个狗屋；得捉住阿星，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得帮助土地公重塑形象，恢复法力，至少可以丰衣足食，享受应有的俸禄吧。
　　
　　哇，要操心的事儿真不少！
　　
　　民以食为天，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米啊，没米啦！
　　
　　迦弥摇头叹息，突然精光一闪——百谷岛，嘿嘿，很好，以登门道歉之借口蹭些粮食来。百谷岛的作物营养特别丰富，口感特别好。
　　
　　能差吗？那可是天宫后勤部为拍帝后马屁，特意在人间选了一处土壤肥沃，灵气充溢的宝岛开垦运作、配以灵力植种的近千种优良谷米啊。
　　
　　这就去一趟，有了老凤凰授予他的风驰电掣诀，一眨眼的工夫便能到。
　　
　　正待跟小九打招呼出门一趟，小九摸着脑门、绞拧着眉毛走到他跟前。“叔叔，我的头很疼。”
　　
　　“头痛？”他立即紧张起来，莫非昨日他施法抹去她密林中的那段恐怖经历有了副作用？
　　
　　“突然疼，还是有一阵子了？”
　　
　　“早上刚起床就有些痛的，可一会儿就好了，现在又痛了。”
　　
　　迦弥抚了抚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刚起床那阵子？是下床时突然痛的么？”
　　
　　小九点头。
　　
　　应该是他设下的仙障所致。
　　
　　一早上疑惑的问题重新浮现，她一个凡人是如何冲破他的仙障的？
　　
　　手没拿开，迦弥试着撤走仙障，小九立即叫道：“不疼了，一点不疼了！叔叔的手好神奇哦！”拉下他的手，又是一番仔细研究，弄得他手心酥痒难当。
　　
　　迦弥看向不远处的宽阔快道，随意又设了一道仙障，一辆紫色的家用轿车正以60唛时速行驶，迎着他设的仙障而去。
　　
　　砰的一声，那车立马停下——有效！
　　
　　迦弥随即撤去仙障，车头抖动一下，正常行驶，估计车主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迦弥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小九，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
　　
　　“叔叔找不到铲子，小九能帮个忙吗？”他决心再试试。
　　
　　小九立即跑去铲子的所在。
　　
　　他的仙障再次失效，眼睁睁看着小九穿了过去，但过去后立即摸着脑门，再回到他跟前时又叫头疼。
　　
　　待他撤去仙障，小九的头立即不疼了。
　　
　　迦弥泪流满面，为毛会这样？都这样随意的便能跑出他的仙障，还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叔叔，你怎么哭了？”
　　
　　“……叔叔……尿急。”天知道他怎么想出这么个破理由。
　　
　　“洗手间就在楼上啊。”小九一边将铲子递给他，一边露出不解的神情。
　　
　　“马桶漏的。”这又算什么理由？
　　
　　“去枣林那里吧。那里没人。”
　　
　　“有枣树精。”迦弥擦去眼泪。
　　
　　女孩很同情的看着他，“我陪你去吧，不用怕，我经常在那里尿尿，没有枣树精。”
　　
　　“什么？！你在枣林里尿尿，那怎么可以？”迦弥大惊，那个枣林灵气四溢，分明有枣树精，未成形而已。
　　
　　“叔叔，你憋着尿不难受啊？”
　　
　　迦弥愣了愣。“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可爱的迦弥面对小九总是那么无措，关心则乱啊。
看着一对继续嘻哈成长吧。




20

20、第二十章 ... 
 
 
　　找到那棵散发灵气的枣树，稍稍一看，怒气顿生，雄的。
　　
　　四下无人，扯了一根发，在上面施了法术，正要塞进树缝内，枣树精说话了：“帅哥饶命！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声音糯软，女气十足。
　　
　　迦弥恶寒，还是和蔼对它道：“想害你不必费力，一把火就行。”拍拍树干，“再过十年你会感激我这么做。”
　　
　　“听不懂，求解释。”
　　
　　“你还这么小就偷看女孩嘘嘘，成形后一定不学好，必须帮你净化。”
　　
　　“冤枉，我从不偷看女孩嘘嘘，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但是人家只喜欢看男孩。来枣林的也只有男孩和男人。”
　　
　　“撒谎。”举掌作势要劈。
　　
　　“别别别！”枣树精吓得簌簌乱颤，“什么意思么，人家长这么大只看过男孩在枣林里嘘嘘，而且是对着那棵最小的枣树。他每次还喜欢跟枣树说：我给你施肥了，快长大，结满又大又甜的枣子。”
　　
　　迦弥讥讽它道：“男女都分不清，太过糊涂。”啪的拍下，力度极轻，但枣树精吃痛，叫起来，仍有些不服气。“女孩哪有站着嘘嘘的？女孩哪有那么丑的？”
　　
　　迦弥手底一滞，愣住，小九站着……怎么可以？
　　
　　后一句话更叫人生气。“你以为你比她好看多少，丑八怪！”
　　
　　“人家还没长好么，以后一定是甜蜜可人的大美女。帅哥，放过我啦。”声音甜腻死人。
　　
　　迦弥越发恶寒，“明明是雄的，还……”忍无可忍，立即将头发塞进了树缝。
　　
　　枣树精嘤嘤哭了两声，被迫陷入一轮沉睡。
　　
　　收拾了枣树精，迦弥放心不少，一边往林子外走，一边哀叹这世道怎么了，男不男，女不女的，连雄枣树都乱了性取向。
　　
　　陡然又想起前世，小九还是凤娇时，曾骂自己不男不女，还叫他“奶奶”，脚不由顿住，有些可怜那棵雄枣树，可妖精就是妖精，害它之心不可有，防它之心不可无啊。此念一出，陡然心惊，威仪万方的帝君二叔不也是这么防他的么？
　　
　　眉心的封印隐隐作痛，带累步履沉重。迦弥仰望蓝天，广袤，明媚而纯净，仿佛再多的屈辱与不公都可以丢开，只须感受它博大而宽广的胸怀。
　　
　　“啪”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迦弥不羁的吹了口气，哼唱起篡改过的《笑红尘》：
　　
　　“神仙多可笑
　　仙规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难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世世逍遥 
　　醒时对她笑
　　梦里将她抱
　　叹她如此年少
　　前世姻缘
　　今世我来寻找
　　对你当歌我只愿陪你到老……” 
　　
　　回到家，用温和的语气就站着尿尿的问题将小九教育了一通。小九只是点头，没有一丝囧迫，倒是他自己先囧红了脸。
　　
　　为了加深印象，他换了副严肃面孔再次教育她男女有别，不得混乱。小九告诉他是她舅舅要求她学他那样儿尿尿的，问为什么，她说舅舅曾一直有带她去S市的想法。S市是座繁华的大都市，也是她母亲生前生活工作的地方，那里赚钱机会多，但她舅舅怕她走丢了被人欺负，就训练她假扮成男孩样儿自己照顾自己，一直等到被找着。
　　
　　迦弥捏紧拳头暗骂袁波不是人，居然早就想好了抛弃小九！真难为他，既然可以任外甥女自生自灭，还操心她会不会被人欺负？
　　
　　你丫的袁波！今后最好别让老子撞见你……
　　
　　可想而知，高铁上的袁波刚消停些，又连着打喷嚏，打得那个勤快、猛烈啊，满座旅客皆惊忙。
　　
　　“今后不可，有叔叔在，没人敢欺负你。”迦弥双手摁在小九的肩头，发誓般说道。
　　
　　稍晚些，小九骑三轮助力车去郊区卖废品，迦弥嘱咐她卖完废品在土地庙那儿等他，随即往不同方向走，于无人处隐了身，赶在她前面抵达土地庙。
　　
　　***
　　
　　土地老儿正蹲在沙皮狗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丝毫未动的狗食，不住舔嘴唇，想必饿得实在慌，一旦没忍住便会拿狗食充饥。
　　
　　迦弥无声的落在土地老儿面前，递给他一大堆酸枣，“天儿热，狗食早馊了，吃不得，您老先凑合着吃些枣儿应付一下，我这就去百谷岛寻好吃的东西来，不会再饿着你。”
　　
　　土地老儿两眼放光，煞是哈皮，可接过酸枣儿又苦起脸来。“小老儿饥一顿，饱一顿，胃出毛病了，吃不得这些酸枣。”说着，心酸，又要抱迦弥的大腿。
　　
　　连连后退几步，避让。“呵呵，土地，再忍一忍，本仙这就去弄吃的，很快回来。”
　　
　　“不好，阿忠断气了！”土地公突然惊呼道，酸枣儿撒了一地。
　　
　　顺着土地老儿的视线，迦弥看见一缕魂魄袅袅升起，正是绝食的沙皮狗阿忠挂了。
　　
　　二话没说先拢住那缕魂魄，硬拍回沙皮狗躯壳内。
　　
　　“这是……”土地公不解，“它已整整一周不吃不喝，既死，何不放它追随主人去？” 
　　
　　迦弥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小九怎么办？她满心欢喜要收养阿忠，等会儿过来一看，狗死了，定会伤心，没准会难过好几日，他如何忍心？
　　
　　“我家小九喜欢它，须尽力挽回它的性命。”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面如菜色的土地急忙摇头，“擅自插手幽冥司的事务要折损大仙仙元的。”
　　
　　迦弥心想自己能活那么久，挺腻烦，折损些仙元算什么，只要小九开心就好。
　　
　　不理会土地公的苦口相劝，在沙皮狗身周遭设了个仙障阻挠魂魄出窍，又怕小九挨近了破坏仙障造成魂魄离去，便施法将这只肥狗藏进土地庙的泥塑后头。
　　
　　“待会儿有个女孩要来，你别把狗拖出来吓她啊。”迦弥板起面孔说道，随即闪电般离去，留下土地老儿一头雾水的蹲在地上想：中暑啦，老儿我走路都走不动了，拖狗出来吓唬孩子？很好玩么？
　　
　　***
　　
　　一路风光无限好，只是没空欣赏，迦弥驾着风驰电掣诀赶至南海之南的百谷岛。
　　
　　寻思着待会儿见到岛主态度一定要非常好，哪怕再失些面子也无妨。
　　
　　百谷岛岛主原本是凡间一位研究粮食出了名的博士，姓泰名忿，人如其名，火爆脾气一样出名，因人缘不佳，越出名越遭遇各种羡慕嫉妒恨，正郁闷得要死，仙界派来一位仙官与他商议管理百谷岛一事，欣然允诺，仙官遂赐予他长命丹三颗，拥有千年寿命，他便飘洋过海入住仙岛，不久又将妻儿老小一并接上岛，随他一道吸取仙岛灵气修炼仙术，这一过就是五百年。
　　
　　***
　　
　　地里正忙着栽种新品，看着很像面包挂在树上，再看地旁立着的标牌：面包树。
　　
　　迦弥笑了，这个甚好，无需蒸煮，摘下即可食用。可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好像满地都飘着稻草人，而那稻草人怎的看着如此眼熟？
　　
　　正待飞过去确认，岛主的大嗓门便从身后的远方传来：“鸟官，你怎的来了，有何企图？”
　　
　　迦弥落地，转身作揖，毕恭毕敬道：“泰岛主，本仙是为百禽园的鸟儿侵扰贵岛之事专门谢罪来了。”
　　
　　“这样？”岛主黑锅底般的脸稍稍好看些，“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进门便是客，这边请。”拉住迦弥的胳膊便往住处拖，好似怕他看到什么。
　　
　　迦弥刚一回头，想看清那些稻草人，却又被岛主挡住，拉住他胳膊的手更用力。“这边请，这边请，地里忙，待会儿领你参观本岛。”
　　
　　偏要现在看，迦弥暗自一乐，开启灵智目，调转了一个方向，凝神看去，耶？稻草人各个细皮白肉，俊美朗目，且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极了某人，像谁？他迦弥啊。
　　
　　再看每个稻草人上悬着的标语：“天界鸟儿听令，再敢偷嘴，皆为烧烤料！”
　　
　　“好大的口气！”迦弥脱口而出。
　　
　　岛主猛的顿住，一脸的尴尬，却大声招呼道：“迦弥仙君来访，二妞，三妞，四妞，五妞，接客啦！”
　　
　　迦弥浑身一抖，岛主这一嗓子吆喝的怎的听着忒别扭，好像进了那种地儿。
　　
　　一阵香风迎面而来，青砖碧瓦，雕梁画栋的大宅内飘出几个身穿彩衣的姑娘，个个笑逐颜开，眉目传情。
　　
　　迦弥抖了再抖，神马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迦弥来百谷岛一趟又少不得一番折腾啦
这长得太帅也不见的是好事啊。
附上阿忠玉照，博大家一乐。




21

21、第二十一章 ... 
 
 
　　听岛主一介绍方知四个妞都是他的女儿，另外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现下在天界做仙童，女儿中除了大妞被选去做了伺候帝后的仙娥，其余几个尚待字闺中，都留在仙岛上。
　　
　　岛主叫四个女儿接待迦弥，自己却借故离开了，用意十分明显。
　　
　　一般男人就算再傻也能从四个妞赤果果的眼光中看出名堂来，何况迦弥这位经常穿梭在花痴丛里的主儿？
　　
　　淡定的朝众妞作揖：“几位姐姐有礼了。”
　　
　　等于告诉她们别想打他的主意。
　　
　　几个妞虽然模样不差，可就算有闭月羞花之貌又如何？
　　
　　迦弥名草已有主，除小九之外一概视而不见。
　　
　　众妞皆掩嘴偷笑，眼睛却没闲着，上下乱瞟他，穿黄衣的五妞问他道：“仙君已有三千岁，我等不过四、五百岁，怎可叫我们姐姐？”此妞虽排行最小，看着却最老，已似凡间二十七、八岁的姑娘。
　　
　　“呵呵，若以凡人的寿命看，迦弥是很老了，若以天界的标准看却属未成年。若仅以相貌看呢，私以为尊称各位姐姐比较妥帖，”
　　
　　他十分礼貌地回答，进一步委婉地告诉她们我嫌你们几个老呢。
　　
　　几个妞不以为然，用一阵笑声淹没了他的尾音，随即跳出来一个红衣女子，正是岛主介绍的二妞，看着却只有二十岁。
　　
　　岛主介绍时，迦弥便发现这几个妞的大小令人混乱，小的看着大，大的看着小，稍一想，不奇怪，资质有高低，修得仙骨自然有先有后。
　　
　　“迦弥哥哥，早就听大姐说你是天界第一美男，可惜无缘会面，今日一见，竟比画像上的还要好看许多，你尚未娶妻吧？”
　　
　　明知故问。
　　
　　“Yes。”迦弥耷拉着眼皮回道，心中却想这跟你们有关么？
　　
　　“现在可以考虑啦，只要不是跟凡人，有中意的尽管请月老牵红线，ok？”
　　
　　众妞一道附和，很是齐心合力。
　　
　　迦弥唉声叹气道：“几位姐姐有所不知，本仙虽未婚但婚姻之事由不得自己。”接下来一番添油加醋将老凤凰认自己做儿子以及帝君对他格外“关照”之事搬出来当挡箭牌，并说自己是个芝麻粒儿大的鸟官自然要听从诸位上神的安排，不敢违逆。
　　
　　几个妞听的云里雾里的，末了，摇头表示不解，穿绿衣的四妞突然如茅塞顿开，大声道：“莫非帝君有意招你入赘当驸马？
　　
　　“Maybe.”迦弥摊手，耸耸肩，“May not be.”
　　
　　“那一定就是了。”
　　
　　换作几个妞唉声叹气了——没法子争。帝君大神有十位公主，怎么也轮不着她们姐妹几个呀。
　　
　　美男没指望钓了，可巴结未来的驸马爷也有大大的好处，譬如帮忙推荐英武帅气的御前侍卫，或者官二代来百谷岛半日游、一日游，不就是她们很好的机会么？
　　
　　几个妞很快释怀，再次笑逐颜开，热烈讨论哪家仙官的公子哥长得好，人品高，不经意间将迦弥晾在了一旁。
　　
　　迦弥没闲着，大大方方的将桌上拿来招待他的瓜果茶食一并扫入随身携带的布兜内。
　　
　　借口参观新品种，迦弥在几个妞的热情陪同下，朝面包树种植地飞去。不出几分钟，塞了一人多高的满满一口袋面包，加上杂粮谷米等十几个品种，整整两大口袋。颇意外的，泰岛主又热情地送了他一大筐自己园子里栽种的新鲜蔬菜，包好吃，因为用的是百分百生物有机肥。
　　
　　寒暄一番后，迦弥满载而归。
　　
　　***
　　
　　土地公乍见这么多食物，泪流满面啊，来不及擦泪水就赶忙儿的躲到泥塑后头狼吞虎咽起来。
　　
　　须臾，外面传来车轮碾动的吱嘎声，是小九来了。
　　
　　迦弥迎出去，女孩正东张西望，似在寻找那只狗，看见他，立即笑呵呵的扬起手中的钞票，骄傲地告诉他废品卖了九十八元，帮老板干了点活儿又多加两元，整整一百元喏。跟中了大奖一般兴奋不已。
　　
　　钱少得可怜。以当前消费水准看仅够维持一个人一日之三餐，可在小九眼中，这是为叔叔分担开支的开始，哪怕多攒一分钱也是好的。
　　
　　人生头一回，她觉得挣钱挺快乐，这是她为舅舅挣再多钱也体验不到的感觉。
　　
　　女孩的眼睛在夏日的阳光下弯成了月芽儿形，肤色也显得健康了许多，看在少年眼里别样的可爱，却见她又想寻找那只沙皮狗，连忙拉她去不远处的一台冷饮流动贩卖机，叫上最大份的巧克力冰激凌。
　　
　　前世的她很爱吃巧克力，这一世应该不排斥。据他所知女孩子都爱吃。
　　
　　小九嘴巴窝成圆筒形，两眼灼亮。“我可以吃吗？嗯，还是不吃了，很贵的。”
　　
　　迦弥笑着，拿冰激凌螺旋形的尖尖堵住她的话。“尽管吃吧。”
　　
　　“叔叔也吃！”小九浅浅的咬了一小口，将冰激凌递到迦弥唇边。
　　
　　啊呜一大口，很不客气地咬下去，冰激凌消失过半。
　　
　　“哇哦。”没想到叔叔这么贪婪，小九有些诧异的看着满嘴是冰激凌的迦弥，小嘴再次窝成圆筒形。
　　
　　迦弥美滋滋地舔着嘴唇，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
　　
　　他品尝的可不是冰激凌，而是小九递过来的温情啊，还有……他自以为是地想，间接的吻到了她。
　　
　　唔，不要脸……不要脸红。
　　
　　小九咯咯咯笑起来，引得贩卖机前的大叔也跟着笑了，“小九是第一次吃这东西吧，是不是很好吃？”走街串巷的大叔对这个脸上有着特殊记号的孩子印象深刻，
　　
　　嗯嗯，很好吃。女孩连连点头，像只小狗仔细舔舐着冰激凌，极有耐心地一下又一下。
　　
　　迦弥心酸——她的小九长这么大竟是第一次吃冰激凌。
　　
　　“不够的话，可以叫这个哥哥再买一份。”大叔看出这孩子很上瘾，趁机推销产品。
　　
　　“他是我叔叔。”小九眯着眼睛纠正大叔的话，朝迦弥咂咂嘴，仿佛在说：我没忘记叔叔的话吧。
　　
　　迦弥宠溺地看小九吃，全然没注意土地公正踮着脚尖，扒着柜台，对各色冰激凌流口水。
　　
　　“大仙是否可以……给小老儿也来一份？”迦弥听到土地公传来的心音。“最小的那份就好。谢谢啊。”
　　
　　转过视线，首先看到的是土地公撑得溜圆的肚皮，摇头拒绝。“年纪大不适合吃，容易闹肚子。”
　　
　　土地公怏怏的离开，边走边回头瞟小九手里的食物，嘟囔道：“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迦弥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干脆又买了一份，假装自己吃，却传心音给土地老儿回来拿。
　　
　　“吃坏肚子算你自找的啊。”施法隐去冰激凌，传音给喜上眉梢的土地公。
　　
　　小九则大大的诧异叔叔的一口吞功夫，舔冰激凌的动作不由加快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来吧，求包养~~~~




22

22、第二十二章 ... 
 
 
　　迦弥花了一个多小时将自己从土地老儿那里打探来的有关各所学校的信息细细筛选一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龙凤教育中心”。
　　
　　这是W镇历史最悠久的一所私立学校，不仅教学设施，师资力量名列全镇第一，放眼全国其综合实力也稳稳占据前一百名。其建校之初选址相地本着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传统理念将校址建在风光旖旎的观光风景带上，小、初、高中部三大教学园区呈品字形排列，校内花木繁荣，环境优美，清一色的古建筑风格让人一眼看去便想起古代书院。
　　
　　迦弥上网初初浏览了一圈便清楚这样的学校摆明了是用钱砸出来的，非一般家庭可以奢望。至于怎么个砸钱法从该校每年用来宣传推广的巨额广告费便可窥出一斑。而且，除了钱，还有不少入学条件限制，一看就是刻意设置的门槛儿。
　　
　　但迦弥心意已决——就是它了——既然让小九上学就要选最好的学校。
　　
　　***
　　
　　远远的，悬浮于半空中的几条大红色横幅跃入眼帘。
　　
　　“龙凤桃李满天下精英人才自此出”
　　
　　“龙凤教育您无悔的选择”
　　
　　“前脚踏进龙凤门后脚迈向幸福路”
　　
　　逐个看去，无一不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宣传标语，仿佛看到美好的未来正在招手。
　　
　　***
　　
　　预料中的，门卫那里便遭到冷遇。
　　
　　“新生三月份报名，早已额满，现在都几月了？”一身挺括制服的中年男人神情倨傲的对戴了副大墨镜的迦弥说话，“快放暑假了才来报名，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去跟你家长说，明年早点准备，走吧。”
　　
　　迦弥当然知道暑假将至，也知道错过了报名时间，可他相信事在人为，为了心爱的小九，再困难也得有所作为啊。
　　
　　“我来申请特别入学通道。”无视门卫的轻蔑目光，迦弥将墨镜推到头顶上，按原订计划走曲线救国道路。
　　
　　门卫对露出真颜的少年有三秒钟的恍惚，表情惊艳而质疑。申请特别入学通道意味着强大的财力和权力背景，条件苛刻，绝非一般人可以为之，他不由朝少年身后的停车场看去，“怎么让你一个孩子来？家长呢？在车里凉快？”
　　
　　“我就是家长。”迦弥微笑，随即解释，“十年前生了一场病，脸部肌肉出了问题，恐怕到五十岁还是一副未成年人的模样。”
　　
　　“哦？”门卫越发惊诧，张了张嘴，手一伸，“请出示安居证。”假的真不了，一测便知。
　　
　　迦弥不慌不忙从上衣兜内掏出一张IC卡递过去。
　　
　　门卫进屋，将IC卡插入官方智能识别仪，嘀嘟嘀嘟绿色灯闪亮，通过。
　　
　　IC卡还给少年，“真看不出已经有二十六岁了，进去吧，C区十号A座。具体接待房间请看楼前指示牌。”
　　
　　谢过门卫，煞有介事的收好卡，少年一边往内走，一边想凡人果然好蒙，一个障眼法便搞定！
　　
　　“C区很远，你在站台等校内交通车，每隔五分钟就发一班，很方便。”门卫在身后提醒道。
　　
　　***
　　
　　一小时后，闵校长接待一位叫“蔚云天”的家长，特别入学通道的第四位来访者，也是唯一一个未作预约的临时访客。
　　
　　前三位访客总算被她打发走，因为信息平台传来的资料显示申请者的家庭背景不符合特别入学通道资质要求：一个是洗白的黑社会，一个是暴发户，一个是有案底的牛肉贩子，最重要的是三个孩子的学生档案都有着令人蛋疼的不良记录。同意跟三位家长见面实在是因为她的秘书和助理们被磨得面临崩溃，不得不由她出面搞定。
　　
　　以她的经验判断这第四位申请者多半也不符合要求，但既然大热天的跑来见她，出于公正性，见一面后再打发走比较稳妥，再说不会耽误她多少宝贵时间。
　　
　　少年出现在视线内时，四周静寂，闵校长却仿佛听到华美的交响乐奏起，天地失色，唯有这间处所闪亮如节日的舞台，完美地映衬着眼前的少年：白皙柔嫩的肌肤足以令所有女人自愧弗如，额头，眉毛，眼睛，鼻梁，下巴，亦精致美好到无可挑剔。长身玉立，清新优雅中自然而然的透出一股高贵淡然的气质。整个人是说不清的风流，道不尽的倜傥。
　　
　　闵校长恍惚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磕磕巴巴的将学校择优录取的标准说了一遍，总算自如了许多，又对少年道：“你……毛遂自荐的勇气深得我心，对你可以适当放宽条件，我校有个少年模特队正需要……” 
　　
　　恍如天赖的声音打断她异想天开的神游：“我是家长，此次来只想请贵校收下袁小九，我的侄女。”
　　
　　闵校长的遗憾之色一掠而过，这才注意看接待处传输过来的登记信息：蔚云天，男，26岁……与申请者社会关系：叔父。”疑惑消失，转而看向申请入学者的档案记录，只扫一眼便不屑道：“缀学这么久，连最基本的义务教育也没完成，可见家庭状况极差。没有直系亲属，没有当地产权，你这位侄女实在是……”无奈至极的语气再配合五官的表情传递出不合格的论断，很不合格，竟不屑说完。
　　
　　“所以需要紧急补救，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更加耽误不得。”迦弥不急不恼，起身将电脑转向自己这边，俯低身体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说道：“贵校的校训是‘严谨、务实、创新’，重点就在这务实上，我相信您一定会作出正确的判断。”说罢，将屏幕转向正盯着自己发懵的女人。
　　
　　女人的眼睛有些艰难的从太过年轻、太过英俊的家长脸上拔开，看向屏幕，瞪得溜圆。“这——怎么好意思？”
　　
　　援校捐资栏目输入的那组天文数字晃晕了她的眼，也晃红了她风韵犹存的脸。
　　
　　什么叫及时雨啊，此刻便是，她正愁一项重大投资失败的窟窿没法填补呢，这位家长就不带任何
　　条件的资助来了，如何不令她激动？
　　
　　“是我对贵校的一点心意。”迦弥展开迷人的笑靥——对付什么人用什么表情他在行。“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是我们每个公民素质的体现，我想闵校长不介意多培养出一个具备这样素质的公民吧？”
　　
　　闵校长两眼放光，头直点，再也不计较什么条件，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这孩子准备从几年级读起？我们会安排她进最好的班级。”
　　
　　建校以来，为孩子砸大把钱的阔佬和官僚见过无数，可如此慷慨解囊捐资于教育事业的家长头一回遇到。闵校长的眼角湿润了，年轻人的优秀品质令她振奋，也令她深受鼓舞。
　　
　　“不如摸底考试后再决定具体班级吧，这方面您最专业。”迦弥温文尔雅的说道，仪态大方，成熟，然而少年的轮廓和嗓音叫人无法不替他贴上少年老成的标签。
　　
　　闵校长自认为投身教育事业以来属今日最为奇特，以至于若干年后，参加校庆的各届学生回母校拜访时，她依旧激动不已的谈起当年之事。
　　
　　十分钟之后，迦弥带着印有学校戳记和校长亲笔手谕的特别入学许可表离开。
　　
　　***
　　
　　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小九得到消息后，先是扔了锅铲，跳跃着跑到院子里对天空大叫一番，似乎将这一喜讯通知给了所有她认识的人，接着又冲回迦弥身边，大力抱住他，跟刚听闻他正式当她叔叔那会儿一般拿头顶他的心口，一阵猛蹭，甜甜地说道：“叔叔真棒！是天下最棒的叔叔！”
　　
　　再次顶得他心猿意马，花茎乱颤不已。
　　
　　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箍住，不许她再乱动。
　　
　　怀里的人稍稍挣扎了一下，僵住，抬起头看他，小脸微皱，嘴也撅起来，“透不过气了。”
　　
　　“叔叔给你顶得心口疼，知道么？”
　　
　　“哦？”她信以为真，立即紧张的道歉，又问：“顶得很疼吗？”
　　
　　他真想告诉她被顶得生疼的并不是心，而是……没法说，因为她不会明白。“小九力气不小，不像个小豆芽了。”抬手想蹭蹭她的头，却顿在半空中，没能落下去。
　　
　　她叫他叔叔叫得欢畅，却不知他并不乐意扮演这样的长辈，就像前世她执意认他做哥哥，他老大不乐意一样。
　　
　　小九盯着叔叔的脸，却发现叔叔的脸很奇怪的又变红了，且眼睛里汹涌着一派黑色的漩涡，搞不懂这神情意味着什么？生气？或者……哪儿不舒服？
　　
　　迦弥的脑海中尽是前世与她亲吻缠绵一处的画面，难免有些口干舌燥，看着她越发皱起的小脸，意识到什么，猛的松开她，轻轻一推，点头，“今后不可再顶叔叔心口，做饭去！”
　　
　　小人儿吐吐舌头，逃跑似的没了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幸福的折磨小仙考验小仙的时刻到了，
给俺顶住啊，迦弥~~~




23

23、第二十三章 ... 
 
 
　　月亮升高了，格外亮也格外圆。
　　
　　小九心心念念的再次提及收养阿忠的事儿，迦弥答应她一找到阿忠便带它回家。待小九睡熟后，他静静地坐在房门口，对着月亮想该怎么办。
　　
　　虽然白天骗小九说那只沙皮狗没在土地庙门口是因为饿得实在受不了出去找食了，可他不能总编这样的理由糊弄她吧。那只狗阳寿已尽，魂魄锁得了一时锁不了二时，再说他的仙障对小九无效，一旦被她破了去，狗便成了死狗，吓着她如何是好？
　　
　　至于他的仙障为何会对小九无效，他完全理不出个头绪，可隐隐约约又感觉小九的灵魂也许并非他相象的那么简单，否则司命星君怎么占卜不出她的未来？
　　
　　他记得在冥界那会儿，她曾轻易破解了他的火符，实在匪夷所思。
　　
　　困意皆无的他一边回忆认识她以来可能忽略的有关细节，一边等待土地庙那边的动静。
　　
　　他预感阿星今夜会出现。
　　
　　***
　　
　　小九睡得很香甜，身体自然地卷曲着，姿势几乎未变。迦弥庆幸安睡诀对她还是有效的，更庆幸这会儿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而不必担心自己又红了脸。
　　
　　没出息的小样儿，他暗暗骂自己，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就让他神魂颠倒，她长大后不知叫他意乱情迷成什么样儿呢？
　　
　　手伸过去拂开她杂乱的刘海，掌心不经意触着她的睫毛，柔柔的，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心弦。
　　
　　细细看去，覆着眼底的睫毛纤长而自然卷翘，形成两道美丽的弧线，若不是那一大团可恶的胎记和营养不良造成的面色枯黄，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漂亮？光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足够美丽。
　　
　　“小九，在我心里你始终最美。”他轻轻对她说。睡梦中的少女似乎有感应，居然嗯了一声，小嘴砸巴两下，照睡不误。
　　
　　他心情舒畅地看着她睡觉，突然间发现自己一直在笑，放松嘴角时竟有些酸胀，也不知保持这个傻乎乎的模样多久了。
　　
　　远处的天空隐隐传来猿啸声，十分哀戚，迦弥惊觉，设了一道仙障护住小九，随即隐遁身形飞向室外。
　　
　　灵智目开启，视野骤然开阔，可见一团黑雾异常迅疾地朝土地庙方向飞去。
　　
　　好家伙，八十年不见，速度又有所提升，快赶上他的风云诀了。可咱有闪电诀，还有风羽族顶级厉害的风驰电掣诀，不信截不住你。
　　
　　迦弥抿唇一笑，闪电般尾随而去。
　　
　　***
　　
　　阿星很想看见土地老儿捂住鼻子、哭丧着脸的可怜模样，捉弄他不仅可以出掉心中一口恶气，还可以排遣寂寞，这些年来它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此。
　　
　　主人成仙后一去不返，恐怕早就忘记阿星是谁了，当初对它的承诺等于打了水漂，令它着实有些气恼，一腔热情都化作了悲观厌世和桀骜不驯。
　　
　　自从跟了主人，他习惯了无拘无束，叫它再次投胎当又蠢又呆的黑猩猩，如何接受得来，不如抗旨不遵，反正冥界一天没捉到它就一天拿它没辙，逃一天是一天吧。
　　
　　令它感到奇怪的是一直爱追着它跑的黑白无常突然没影儿了，这倒让它无聊的日子越发显得无聊，若不是怕撞见厉害的冥王和判官，他还真想去探望二位官差，怎么可以玩忽职守、停止追捕它了呢？
　　
　　钻出冥界，人界热闹许多，虽说已是子夜时分，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夜生活场所带来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就没见消失过。
　　
　　同以往一样，阿星从人工大牧场卷了臭烘烘的牛马羊粪去找土地老儿寻衅，可刚挨近土地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土地老儿居然呼呼大睡，不似往日做惊弓之鸟状躲在泥塑后头发抖。
　　
　　“死老头！”它嘟囔着，慢慢探近，嘭的撞在什么东西上，金光闪烁，鸣声不断，脑门儿生疼，却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鬼东西？”它更加小心的探过去，却感觉身后一阵灼热的光芒扫来，似曾熟悉。
　　
　　难道是……
　　
　　缓缓转过身，十丈之外半悬于空中的绝美少年清晰可见。
　　
　　“啊”的大叫一声，手里东西一扔，抱头就逃。
　　
　　泉溪可不是它能见的，那是它主人溪泉的死对头啊，而且是情敌，虽然两人共用一具肉身，可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且一个白天活动，吸取阳光精华修行，一个晚上活动，汲取月光精华修行。阿星是鬼，当然只能靠近晚上活动的溪泉，它认他做主人也是因为彼此阴气重，相互不排斥。可对泉溪它是又敬又怕，一旦挨近便会被他的阳气迫散鬼身，什么事都做不了，几十天后方才得以聚拢成形。
　　
　　故而，它很怕在泉溪面前出现，哪敢跟他搭讪？
　　
　　可今日偏偏撞见他了，距离那么远都能感觉他强大的仙气，赶紧逃吧，千万别被他捉住。
　　
　　“阿星，我不是来捉你的，回来！”熟悉的声音在身后远远的响起。
　　
　　我才不上当呢，阿星想，他这会儿出现一定是土地老儿搬来的救兵，被他捉住就完蛋了。
　　
　　逃得更猛。
　　
　　迦弥摇摇头，追！
　　
　　阿星以为自己够快，可眼前光芒一闪，仙君已经拦在他的必经之地，回头再窜，又被堵了去路，几番一折腾，再没本事逃了，干脆坠在地上打滚耍泼。“主人成了仙就把阿星忘了，阿星变成这样都是主人的错！”
　　
　　迦弥看着滚滚黑烟罩住的那双惊恐不定的眼睛。又好气又好笑。“有胆子怪我，没胆子认错？鬼东西，几十年过去也没见长进。”
　　
　　“你……你是以谁的身份跟我说话？”打滚的立即顿住，拨开黑雾斜睨他。
　　
　　“你的主人啊。”迦弥笑道。“认不出来？是不是我又特么帅了？”
　　
　　认出主人的语气，阿星嗷嗷叫了几声，扑去他脚跟前，却又被仙气激荡出去，靠近不得。
　　
　　迦弥抬手在它周身设了一道仙障，靠过去。“为何捉弄土地？”
　　
　　“他就是当年见死不救的老土地——的儿子，小老土地。”
　　
　　迦弥恍然大悟，原来阿星被霹雳火烧死是在这片地界。当年的土地老儿曾出现过，本可以制止修仙真人却遁地当做没看见，这才叫它活生生被烧死，好不容易修来的一副俊颜尽毁，它如何不气恼？
　　
　　待它修得极速飞行，可以强行冲出冥界时，老土地已故去，它只能找他儿子出气了。
　　
　　“你闹了这么久，该消停啦。”迦弥掏出折扇，缓缓扇风，“土地老儿是无辜的，你何必跟他过不去？再说当年是你做错了事，天雷劫也注定躲不过，照旧是个死，何不积点阴德，早日修成正果？”
　　
　　“你——听你这语气分明是泉溪，那个可恶的老好人。”
　　
　　“你这么喜欢溪泉，多半是为了他当年的承诺吧。”
　　
　　“是又如何？主人不该信守承诺吗？”
　　
　　“承诺自然不该忘，可惜我如今不再是泉溪或者溪泉，而是迦弥仙君，没法再做你的主人。”
　　
　　“哼，就知道你会抵赖。”黑炭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过脸去不看他。“只晓得臭美、追逐女色、不信守承诺的骗子！”
　　
　　“是啊，这个问题比较难办，可无论我是谁，与泉溪和溪泉都脱不了关系，他俩都是我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虽然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但承诺过的事情还是要努力实现的。”
　　黑炭猛地扭过脸来：“真的？”
　　
　　“我堂堂一个仙君骗你一个小鬼有意思么？”
　　
　　黑炭长啸一声，黑雾散尽，露出原形来，“可以帮我恢复英俊容貌？”
　　
　　“自然，六年后即可。”
　　
　　“为何不是现在？”
　　
　　“将功恕过你可明白？”
　　
　　阿星垂下头：“其实阿星跟土地老儿过不去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愿投胎去，干了坏事都会被罚留在冥界做苦役，做完方可投胎转世去，如此就算阿星被捉住，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记得主人，记得是主人收留阿星在紫金殿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迦弥有些动容，阿星跟着他时忠心不二，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境地，唉，这也算跟他有缘吧。
　　
　　“你这是在赌博，为自己加罪未必就能换来在冥界做苦役的机会，你这么麻烦的鬼，谁愿意留你？自以为是！”
　　
　　阿星怔了怔，憨笑：“幸亏他们捉不到我。”
　　
　　“没脑子的鬼东西！”迦弥骂道，“现在麻烦大了，看你如何收拾这些烂摊子？”
　　
　　“有主人在，阿星不怕烂摊子。主人跟冥王和判官都熟识，他们一定会卖你一个面子，对阿星从轻发落。”
　　
　　“屁！想得挺美！”迦弥摇头，“当年我扰乱冥界秩序，让冥王和判官头疼不已，可有碍于我身份特殊，未予追究，如今我虽已成仙，却是私自下凡，最近又连连阻碍冥界执法，没准冥王一怒之下，状告我破坏秩序。私自下凡一事一旦暴露，可就不妙了。”
　　
　　“主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怎么反而怕这怕那了？”
　　
　　“你不懂，神仙的规矩太多，我不是怕被罚，是怕见不到小九。”
　　
　　“小九是谁？”
　　
　　“凤娇和拾伊的后世。”
　　
　　“啊，绕了半天，主人还是为了她。她答应你跟好了？”
　　
　　“呃……这事好像不该你过问吧。”
　　
　　“唉，多半又被她拒绝了。”
　　
　　“乌鸦嘴！她不知道我是谁。”
　　
　　“那也没多大区别，她天生就是主人的克星。”
　　
　　“休得胡说！”
　　
　　“主人还是放弃她吧，天下美女多得是，阿星不信天界那么多仙女就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她的？”
　　
　　“唔，没有。”
　　
　　“那阿星无话可说了。”
　　
　　“本就不该你说。”
　　
　　“主人是否想好如何应付冥界的官差，阿星不愿再投胎当大猩猩。”
　　
　　“还没想好，先去给土地道歉吧。他的福泽都被你毁了，理应赔偿。”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们五一节快乐~~~




24

24、第二十四章 ... 
 
 
　　带着阿星飞回土地庙时，土地公公已醒，正捂着鼻子在门口张望，见迦弥出现，立即指着门旁一堆粪便控诉是那只恶鬼又来捣乱过。
　　
　　迦弥施法卷走污物去它们该去的地方，随即叫出阿星赔礼道歉。
　　
　　弄清楚来龙去脉，善良仁厚的土地公还是原谅了阿星的所作所为，同时接受迦弥的安排让鬼猩猩替他做些实事、挽回这些年的损失。
　　
　　其实鬼猩猩除了捣乱做不了什么实事，还得迦弥出面。
　　
　　***
　　
　　当晚，迦弥遁形来到当地一个大富户家中。这家人很孝敬老母，七十岁的老母身体健硕，天天坚持吃斋念佛。迦弥于是潜入这位老母的梦境，假说受土地公公之命提醒她今夜她儿子的仓库会着火，将损失很多财产。
　　
　　老母亲惊醒后赶紧叫儿子媳妇起来查看仓库有无异样，夫妻二人孝顺，连夜赶去仓库，发现果然失火了，只是火势刚起，很快扑救成功，损失极小。
　　
　　这类贼喊捉贼的事情迦弥当夜干了五次，阿星也很配合地干了包括纵火在内的五件坏事，不过目的却是为了帮助土地公恢复声誉和神力。
　　
　　就这一晚的努力，第二天，吃斋念佛的人家通过互联网一传一，十传百很快都知道土地公显灵了，纷纷在家里供起土地神位，很多人家还带着供品前来土地庙祭拜，并出钱将破旧的土地庙修缮一新。
　　
　　很快，土地公的神力便恢复如常，没必要跑凡人地里偷东西，成天乐呵呵的，红光满面，再也不见昔日的惨淡神色。
　　
　　可那晚，迦弥带着阿星和沙皮狗返回小九家中时，却遇到了难题。
　　
　　沙皮狗还是死了，尽管魂魄被仙障罩住，却拒绝入住躯壳内。碍于跟凡间的狗无妨沟通，迦弥只得放魂魄离去。
　　
　　剩下的时间，迦弥围着沙皮狗的躯壳唉声叹气，不知道怎么跟小九交待。
　　
　　阿星出主意让他骗小九就说狗被其它人家领养了。
　　
　　迦弥觉得小九其实太孤独了，很想养一只属于她自己的宠物，就像这个时代很多家庭一样。
　　
　　“那就给那个丑丫头买一条差不多大的沙皮狗来好了。把这只埋了吧。我去把它埋到枣树林里。”阿星主动提出帮忙干活。
　　
　　但那个丑字让迦弥听来心生不悦，“你刚才是不是溜上楼偷看小九去了？”
　　
　　“没有，没有。”阿星急忙否定，黑眼睛闪烁了一下。
　　
　　“哼，你这脏东西一上楼，我设下的仙障就有反应，还不从实招来？”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人。阿星好奇主人一心相见的那个女人这一世是不是还是那个模样，就偷偷去看了。”
　　
　　“那你刚刚说她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啊。哦，那孩子？”
　　
　　“不对。”
　　
　　“我说的是那个丫头？”
　　
　　“不对。”
　　
　　“没说什么呀。”装无辜。
　　
　　“小九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负责照顾她，保证她的安全。”
　　
　　“我不是人，不好靠近她。”
　　
　　“我可以帮你借一副合适的躯壳来，就像我当初那样。”
　　
　　“借尸还魂？”
　　
　　“正是。”
　　
　　“那还不错，我不用当大猩猩了，可是……为什么叫我照顾她，一个丑丑的小孩？”
　　
　　迦弥冷笑，果然这死猩猩嫌弃他家小九。刚刚还在抵赖什么都没说过。
　　
　　阿星大脑简单，自然不知道它这句大实话生生的激怒了视小九为珍宝的迦弥。
　　
　　若不是突然记起起老凤凰的训诫，迦弥立即想将这个出言不逊的死猩猩痛扁一顿。
　　
　　冷冷的对阿星说道：“你只需记得小九是你的主人即可，不要问理由。”
　　?
　　阿星明白主人要它对小九一视同仁，可它还是很不识趣的加了一句：“如今她这么丑，主人还是喜欢，倒叫阿星看不明白了。”印象中，主人对她紧追不放皆因彼时的她有着绝色容颜。如今却是个丑丫头。
　　
　　“我才不似那种以貌取人的俗物。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儿，我照样喜欢她。你像一截烧焦的黑炭，丑的要命，我不是也没嫌你么。”
　　?
　　阿星讪笑：“那不一样，主人今后是要跟她一道过日子的，天天看着一个丑女不难过？”
　　?
　　“你——”愤怒的迦弥没能忍住，一掌将阿星扇晕过去。
　　?
　　待阿星悠悠醒转，杯具发生了——被迦弥做法装进了阿忠的躯壳内。
　　?
　　一个自由而强大的灵魂居然被一只沙皮狗囚禁了！
　　?
　　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
　　阿星咆哮起来，却是以狗的方式，
　　?
　　它极想逃走，自在惯了的形体一下子被困在小小的躯壳内格外憋闷，
　　?
　　可它有本事逃逸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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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番拼死挣扎后，泄气！
　　?
　　只能做阿忠了，但它很不服气，于是指挥着陌生的狗嘴，抗议道：“阿星是为主人着想，主人如此英俊潇洒的神仙再怎么随意，也得挑一个看得过去的女人才是。”
　　?
　　“再说一遍？”迦弥的凤眼早已危险地眯起，可变成狗之后脑力迟钝了许多的阿星尚不知觉。
　　?
　　“我若投胎成那副丑模样，不如死了重新来过。”继续嘀咕。
　　?
　　大实话就是这么残酷。
　　?
　　也是这么招人恨。
　　?
　　一分钟后，阿星面目全非，一张狗脸硬是被暴虐的主人打成了猪脸。
　　?
　　“阿星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说小主人的坏话。”抱住脑袋哀嚎的间隙，急忙求饶。
　　?
　　“你现在是阿忠，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忠！要称得起这个名字，否则叫来牛头马面送你投黑猩猩去！”顿了顿，“母猩猩！”
　　?
　　……
　　?
　　这种后果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严重。
　　?
　　再狗脑也被打领悟了的阿忠泪流满面道：“唔，阿忠再也不敢了。”瞧咱这态度多好，认错总行了吧。
　　?
　　“不许在小九面前暴露你是谁，只能学阿忠的样儿，听见没有？”
　　?
　　“呜——”
　　?
　　“罚你一周之内不许碰肉骨头！”迦弥气还未消，阿忠说他的小九不好比骂他还恶劣几分，罚完依旧不解恨，又数落道：“狗眼看人低的蠢物！”
　　?
　　“啊呜！肉骨头……NO啊。”
　　?
　　一旦拥有了狗的躯壳，口味习性自然而然地随了狗，没有肉骨头的日子可怎么熬？
　　?
　　阿忠一想到肉骨头便恨死自己的直言不讳。早知道主人如此袒护那个丑女，真话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啊。
　　?
　　如此幽怨不已，直到天明。
　　?
　　待到了天明，阿忠才体会被他称之为“丑丫头”的小九女主人有多好，一看见它就高兴地抱住她亲，也不嫌它脏，而且发现它受了伤（迦弥骗她狗之间为了抢狗食打架弄的）不仅给它仔细上药，贴ok贴，帮它吹气散痛，还柔声叮嘱它以后不可跟其他恶狗打群架，要做个乖宝宝狗。
　　?
　　那副语气是完全把它当人对待了，而不是一只狗。
　　?
　　阿忠忍不住泪流满面。
　　?
　　吃饭时，女主人将它抱在一旁，专门给它留了一个位置，他俩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虽然并不是它爱吃的菜，但能享受同等待遇多么不容易啊，说明女主人是真心待它好。
　　
　　如醍醐灌顶，阿忠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次泪流满面，几次憋不住想开口对女主人说些感言，无奈几次都被迦弥主人刻意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唬住，末了，只得发出几声摇尾乞怜般的呜咽声。
　　
　　当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小九在摸底测试中成绩很不错。她选择了最难的小学毕业试题，除科学不及格，语文数学两门主科均得了优。至于英语这门学科，这个时代不再作为考核目标，因为语言翻译机的问世和普及，让各个国家之间的交流方便了不少，尤其上龙凤学校这类面对全国招生的贵族学校，学生人人都配有一台多国语言翻译机。
　　
　　小九被通知暑假后可以上初中了，不及格的科学这门学科可以利用暑假时间突击补习，相信不会落下太多。
　　
　　当小九抬起阿忠的前腿带它转圈时，阿忠再度受宠若惊，可惜它太胖没法跳得好看。而且迦弥主人明显嫉妒它得宠，不时拿幽深的眼神制止它。
　　
　　阿忠委屈地想又不是它有意跟老主人争宠，小九就是喜欢它怎么办？
　　
　　迦弥主人很小心眼的硬将它从小九身边拉走，借口说它身上太臭，把它塞进木桶里浑身上下狠狠
　　洗刷了几遍。差点把它的狗毛都洗秃了，然后将它晾在晒绳上晒月亮，整整晾了一夜。
　　
　　比较出真知，阿忠越来越觉得还是小九主人好。
　　
　　再后来，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阿忠用他这副思考问题比较费力的狗脑子领悟了一条“狗”生道理：美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比较出来的，尤其美德这类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小九主人便是榜样。
　　
　　就算小九主人不具备上述那些诸如善良、温柔、平等待人的美德，至少还有一样美德令阿忠决心在狗生之年效忠她到永远——狗食做的太对他的胃口啦。
　　
　　所谓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这是阿忠于实践中总结出的另一条真理，即便他现在还只是一条男狗。
　　
　　在它日渐强大的心里和越发忠诚于女主人的心里，只要迦弥不在，他会很man!可迦弥很少不在过，偶尔不在也是带着小九一道选新宅去了，所以他总是没机会man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25

25、第二十五章 ... 
 
 
　　迦弥的办事效率很高，来到凡间的第六天，便带着小九和阿忠搬进了新宅——一栋离学校仅三站路的独立小洋楼。
　　
　　别以为小洋楼有多了不起，在这个年代只能算普通住宅，真正的富豪时兴住生态农庄和公园式城堡，里面泳池，鱼塘，球场，温泉，私人停机坪，一应俱全，科学规划，合理布局，赏心悦目的同时也最大限度实现居住功能。
　　
　　阿忠还是阿星时除了骚扰土地公，也为躲避冥界的追捕藏匿于富豪家中，因此对贫富差异有直观认知。一搬进新居，就拿狗眼楼上楼下巡视一圈，暗自嘀咕道：“不过如此，还以为主人会买座宫殿送她呢。”
　　
　　迦弥一脚踹在它肥屁股上：“你以为老子是开金矿的？”
　　
　　阿忠来了精神：“难道主人真的花钱买，而非用仙术蒙骗那些凡人？”
　　
　　迦弥扫了一眼四周，揪住它的肥耳朵拖过来低声道：“是可以骗，但仅限于小小不言的事情，扰乱人间金融秩序会遭天谴，做不得。你也听好了，悔改和修行期间不得擅自做主违反人间法则，否则严惩不贷！”
　　
　　“若这么看，主人还是挺有钱的嘛。”眯起狗眼，尽显崇拜。
　　
　　“也就这么多了，再花钱须筹借才行。”将来的日子未免紧巴。
　　
　　“主人把几十年的俸禄都花光了？”狗眼瞪得溜圆。
　　
　　“所剩无多。”
　　
　　“那阿忠日后没肉骨头吃了，呜——”
　　
　　“就晓得吃！”迦弥一掌拍过去，阿忠肥硕的身体顺着地板滑出去很远。那边，小九惊呼着叫道：“乖宝宝狗！摔疼了没有？”
　　
　　“啊呜——”趁机装重伤，引得小九赶到它身边四处查看，叮咛它小心地滑。
　　
　　迦弥恶寒，以前怎么没看出这畜牲这么会讨好卖乖？哼，心机不纯。
　　
　　“阿忠，洗澡去！”嫌弃地拖着狗腿便拉向浴室。
　　
　　某只赖着不走，继续装受伤。
　　
　　耍赖？正好当地板拖。
　　
　　迦弥手底加了把力。
　　
　　“叔叔，你累了，让我给它洗澡吧。”
　　
　　“不用，这种脏活儿不适合女孩子做。”
　　
　　“啊呜——”某只干脆摊成一张皮，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小受模样。
　　
　　“阿忠是不是有心事？”
　　
　　阿忠心音：嘻嘻，你说对了，不想洗澡。
　　
　　迦弥心音：再得瑟瞧瞧？挂在外头晒太阳。
　　
　　“没看出来，狗一直就这副模样。”迦弥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呐喊：“小九，可不可以忽视这个畜牲啊啊啊啊？”
　　
　　阿忠又发出低呜声。
　　
　　“叔叔放开它，它好像在哭，是不是想念它的老主人了？”
　　
　　迦弥只好扔下狗腿。
　　
　　“看它两眼无神，很发愁的样子，不会得了忧郁症吧。”小九蹲下，扒大狗眼观察。
　　
　　迦弥瞥向阿忠的眼风里尽是嫌恶。“所有的沙皮狗都是苦瓜脸，看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其实心里很快乐。”
　　
　　阿忠还想装模作样的哀鸣一声，却听到主人传来的心音：“妈的，没事别苦着脸吸引别人注意，滚回狗屋去！”
　　
　　阿忠非但不走，竟拖着肥重的身躯挪近小九，伏在她脚边装可怜。
　　
　　迦弥忍无可忍，这癞皮狗脸皮可真厚，已经知道跟他争宠了。
　　
　　得，跟一只狗怄什么气？
　　
　　可看它谄媚讨好博得小九关怀的得瑟样儿心里又委实堵得慌。它是只雄狗好不好，怎好意思心安理得的躺在小九怀里？瞧那一身肥膘啊！
　　
　　第一次，迦弥狠狠地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他至今还未能享受这等待遇，竟叫一只心怀叵测的赖皮狗得了先。
　　
　　“小九，叔叔带你去龙凤瀑布那里纳凉！”推开肥狗，拉起小九的胳膊就走。
　　
　　“阿忠也带去吧。”
　　
　　“狗不得入内。”
　　
　　“啊呜——”
　　
　　“叔叔，把它一个人丢家里怪可怜的。”
　　
　　“它可以去找其他狗狗玩，反正它认得回家的路。”
　　
　　“好吧。阿忠，自己去玩，不可以跟其他狗狗打架哦。”
　　
　　“走啦。”加快步伐，让小九离那只肥狗远远的。
　　
　　阿忠一扭一扭的跟着，无奈身子太肥，越跟越远。小九回头看它，终究有些不忍心。
　　
　　“叔叔给你买哈根达斯，历史最悠久的冰激凌。”
　　
　　女孩跳跃几下，不再回头看狗。
　　
　　阿忠远远的一直跟到大街上，眼见迦弥抱着小九上了旅游车，车开远了，没戏了，不得不停住脚步。
　　
　　“小心眼儿！”它嘟囔了一句，陡然意识到不该说人话，连忙向四周看看，还好没人，一转身，呆住，一只跟它差不多大的博美犬正歪头看它，母的，眼神暧昧。
　　
　　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是狗。阿忠不屑地看着博美犬，昂起头走过去。
　　
　　博美犬被它傲慢的眼神打击了，向后退去。
　　
　　阿忠孤独地拖着肥胖的身躯往回走，看着身前那道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刻苦修行，早日修成人形。
　　
　　它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也动了凡心，只是尚在懵懂阶段。
　　
　　***
　　
　　去往龙凤瀑布的路上，小九和叔叔拉着手，空着的手一人一根哈根达斯。
　　
　　迦弥开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跟她谈恋爱的光景，只是周围男男女女的目光太火辣，瞟得他极不舒服，后悔没戴墨镜。
　　
　　“叔叔，他们好奇怪，怎么一看到你就站不稳了？”小九自然也看出周围人的异样，有的走的好好的只是看了叔叔一眼就突然不晓得如何走路了，撞人身上的，踩人脚后跟的，拉错手的，比比皆是。
　　
　　“也许他们羡慕我个儿高吧。”
　　
　　“咯咯咯咯！他们是没叔叔个儿高，也没叔叔好看！”小九叽叽喳喳，嗓门儿极大。
　　
　　周围行人各种凌乱。
　　
　　女孩无心的一句话，迦弥却听在了心里，也甜在了心里，看着小九的目光不觉的温柔，如流动的水波，又如翻滚的麦浪。
　　
　　手指抚向女孩的唇，抹去哈根达斯的痕迹，也触及一片柔软，瞬间，指尖酥麻如过电，少年的眸色骤暗。“小九。”情不自禁的一声呼唤，发自肺腑，可惜没人听懂他这一声呼唤里的沧桑和期待。
　　
　　“嗯？”女孩歪头看他，斜阳晕染一脸的金辉，圣洁的美丽。
　　
　　“叔叔……喜欢小九。”执迷不悟的话听起来幼稚而可笑，但他甘之如饴。
　　
　　“小九也喜欢叔叔！”她毫不犹豫地回馈，接着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塞进嘴里最后一口美味。
　　
　　周围的人分明感到强大而暧昧的气息，纷纷避让，留出一片洁净的空间。
　　
　　“永远只对小九一个人好。”他呢喃道。
　　
　　“拉钩。”女孩将沾上哈根达斯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竖在他眼前。
　　
　　前一世我们有过约定，迦弥看着她纤细的小指，默默说道，嘴角的弧度又加深几许。
　　
　　***
　　
　　大手拉小手，不知不觉已来到龙凤瀑布前。
　　
　　青山绿水深处，两条瀑布从30米多高的山顶倾泻而下，一条雄伟壮观，一条涓涓细柔，一刚一柔，刚柔并济，喷溅的水花交融在一起，如鸳鸯戏水，形态独特而好看。
　　
　　树叶沙沙，瀑布哗哗。半山一座凉亭玲珑精致，脚底一潭清泉波光粼粼，日光斜照，倒映光华流转，人间美景皆纳入碧水之间。
　　
　　只可惜，人太多，乱哄哄。
　　
　　迦弥作法，乌云翻滚，狂风骤起，天地变色。在此游玩的人皆以为要变天，纷纷离去。
　　
　　清场完毕。
　　
　　小九怕风迷了眼，将头埋在迦弥身上，听见风止，抬起头，咦了一声。
　　
　　四周冷清清的，只剩她和叔叔俩人。
　　
　　大眼睛眨了眨，突然雀跃，“太好咯！”
　　
　　未等迦弥明白过来这孩子怎么回事，就见她朝一潭清波奔去，像个撒欢的小马驹。
　　
　　“喂喂——”待明白过来，晚矣，一条白花花的鱼一个猛子跃入潭里。
　　
　　她她她她脱光了！
　　
　　迦弥直抽气，怎么可以……
　　
　　捂眼睛还是阻止都迟了，更不能施法将她从水里捞起来。
　　
　　迦弥惊慌失措的看了眼四周，阿米豆腐，赶紧设道仙障。
　　
　　捡起地上的衣服，就听小九呼啦跃出水面，“叔叔，下来洗澡！”
　　
　　迦弥猛的转过身去，想责备却又无从开口。“自己洗！”
　　
　　哗啦，听声音又钻进潭里去了。
　　
　　“水冷不冷？”他背着水潭问话。
　　
　　“有一点点。”
　　
　　“别洗了，上来吧，叔叔把衣服放在这里。”后退几步，将衣服递过去。
　　
　　“再玩一会儿！以前舅舅带我来这里洗澡总有人管，只能偷偷洗。今天可好，只有叔叔一个人。”
　　
　　“你丫的袁波！”迦弥痛骂道，省钱成这样，出息！
　　
　　迦弥终于恢复了淡定，觉得是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小九还是个心无杂念的孩子，从小缺乏管教，连一个可以照顾她的女人都没有，这才造成她无所禁忌，以为本该如此。
　　
　　想到此不禁又感慨幸亏她容貌丑陋，身体也还没发育起来，否则不让一些坏人占尽了便宜。
　　
　　水面不时发出扑通声，女孩兀自在水里嬉戏得畅快，不见有上岸的意思，迦弥只得捡了个树棍蹲地上画圈圈。
　　
　　眼看天色已晚，正要催促，却听见小九在身后叫道：“疼死了！“
　　
　　一惊，急忙转身，却见小九惨白着小脸儿，弓着背，捂住肚子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不可避免的，看见她的胸脯，瘦得可怜，却并非平坦的柏油路面，隆起的两个小圆包恰似两颗金桔。
　　
　　女孩还是发育了，只不过太不显眼。
　　
　　迦弥的视线无法落定，东躲西藏，尽量看向地面，于是看到地上的血迹，就在女孩的脚下。
　　
　　她她她她受伤了！
　　
　　不知伤着了哪里？
　　
　　“先穿衣服！”他从来没这么惊慌过，急于知道她伤势如何却又碍于她光着，不敢靠近。
　　
　　无法想象的狼狈。
　　
　　“叔叔，冷死了！”她哆嗦着说，“肚子好疼！我流血了！叔叔，血从肚子里流出来了！”声音一声比一声惊恐，“我是不是要死了？”
　　
　　迦弥陡然一激灵，小九——
　　
　　她她她她来初潮了！
　　
　　女孩的惊恐在无限放大，迦弥再也顾不得窘迫，猛的转过身跑过去将小九抱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可怜的小家伙像冰棍一样冷。
　　
　　手臂一伸，将她的衣服吸过来，迅速裹住她。前世当医生的经验告诉他她需要保暖。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脑混乱一片。
　　
　　“肚子还疼吗？”他问。
　　
　　小九点头，却又说：“没刚才那么疼了。可是，小九一直在流血，会死吗？”
　　
　　作为人，无论大小，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感，她问他时惊恐地直往他怀里拱。
　　
　　“小九不会死的，是小九长大了。”他挺头疼，这话听着好费力，尤其对小九。
　　
　　青春期的突然来临是个令他蛋疼的事实，他努力搜刮着前世的记忆，看如何解释才能让小九明白。
　　
　　小九正拿无知的眼眸看着他：“长大了？”很不明白。
　　
　　“是、是的。小九，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小孩了。女孩子长大都会这样，每个月都有几天会这样流血，而且肚子可能会不舒服。叔叔也不是太懂，要去问问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
求评语~~~
迦弥君囧事朵朵~~~求安慰~~~~




26

26、第二十六章 ... 
 
 
　　女孩听了他的话，身体僵直，小脸儿皱成一团，眼中分明有排斥之意，大概难以接受每个月都有几天流血的糟糕状况。
　　
　　迦弥不由将她搂紧了些。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她承受，可惜，再万能的神仙也没这个本事。
　　
　　不知是舒坦还是难受，女孩低低的哼了一声，将小脸埋在他怀里，不愿再动弹一下。
　　
　　迦弥着急，心想总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吧，得想个法子。
　　
　　“小九是不是困了？”紧张成这样怎么可能犯困？可迦弥有意这么问。
　　
　　女孩摇摇头。
　　
　　“让叔叔看看眼睛就知道了。”拿下巴蹭蹭她的头顶。女孩乖巧地抬头看向他，不出三秒，头一歪，睡着了。
　　
　　迦弥默默念诀，脚下的地面一颤，土地公公冒出来，第一眼便注意到他怀里的女孩，疑惑道：“大仙召唤小老儿有事？”
　　
　　“替我速去超市一趟。”
　　
　　土地公公将头往前一伸，有些迷糊，“大仙想买东西？”心想大概大仙帮了他的忙，摆个神仙架子，让他跑跑腿吧。
　　
　　“还记得你去凡人地里借食物的事么？”仙君腹黑地一笑。
　　
　　“借？”土地老儿眼珠一转，明白了。“这不太好吧，我等不该占凡人的便宜……”这会儿人气转旺，须注意高风亮节和美好形象这档子事情。
　　
　　“我等不及跟凡人一道排那么长的队，你速去日用品柜台将那些软软的卫生巾借来几包用，没几个钱。”
　　
　　仙君一本正经地说话，面色自如，皆因借与偷有本质上的区别吧。
　　
　　土地老儿很老土的问道：“卫生巾是什么东西？”
　　
　　迦弥瞠目：“不识字么，但凡看见上面印有卫生巾几个字的，尽管借，速去！”叫他报出具体品牌他也说不清楚，毕竟几十年过去了。
　　
　　土地老儿干脆的应了一声，倏地没了影子，半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
　　
　　迦弥一抬脸，愣住——土地老儿竟“借”了整整一推车的东西。有小毛巾，大澡巾，搓澡巾，美容面膜，桌布，婴儿尿片，成人尿片，马桶垫圈……都是软软的，一包一包的，连20枚装的促销款TT都弄来了，可翻来翻去，就是没找见卫生巾。
　　
　　迦弥拧着眉斜睨小老儿，忽然领悟，“不识字？”
　　
　　土地公公捂脸，“嗯。”
　　
　　“为何不早说？”
　　
　　“难为情。”回答的倒是利落坦荡。
　　
　　迦弥懒得再与他费口舌。“谢谢，这些正是我要的东西，您老可以走了。”
　　
　　土地公面色一松，遁地不见。
　　
　　迦弥这才叹了一口气：“没文化真可怕！”
　　
　　虽然没能“借”来需要的东西，可眼下的这些里也有凑合能用的，比如婴儿纸尿裤。
　　
　　神仙的优势此刻尽显——隔空以掌风将净衣诀施到小九身上，拂尘一般掸去肌肤上的污血，衬上护垫，速速穿好衣服，前后不过半分钟，却发现小人儿干爽了，自己倒囧出一身汗来。
　　
　　扎进潭里清爽一下，随即跃起，滤干水分，撤去四周仙障，抱起小九，飞上云霄。
　　
　　***
　　
　　不忍心让腹痛的小九下厨房，迦弥晚餐叫了外卖，阿忠没在家，他便没算上它那一份。
　　
　　小九饭没吃多少便卷缩到了床上，虽然一声不吭，但迦弥知道她一定是实在痛得不行了才躺下的，跟过去一看，女孩双唇紧抿着，额上冷汗直冒，正痛得紧。
　　
　　迦弥慌了神，幻化出一个热水袋暂时替她减缓不适，自己则借口找阿忠回家，出了门。
　　
　　其实他要找网吧。
　　
　　因为政府控制严格，W镇的网吧并不多，但家家规模都很大，仅普通会员区便占了三层楼。
　　
　　照例使用障眼法，在管理员明显怀疑却挑不出毛病的目光中，通过审核，进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压低帽檐，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在地址栏输入 “少女初潮注意事项”“女性生理周期异常变化”，搜索，居然有长达几十页的相关信息。
　　
　　迦弥的脸很烫，没照镜子就知道脸有多红，这在旁人看来却恰恰验证早些时候对他的怀疑——此人是拿了别人身份证偷上网的未成年人，且是个正在浏览黄色网站的未成年人。
　　
　　慌里慌张的，迦弥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并打印出来，关机，结账，钻出网吧，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囧那个囧）
　　
　　资料上有治疗和缓解痛经的若干方法，甚至有止痛药物出售，但迦弥搜索了药物说明发现副作用一栏也有一长串时立即放弃了买药的念头。将网上整理来的诸多注意事项又提炼了一下，整理成一二三四五条方便小九参照。
　　
　　***
　　
　　迦弥返回家中，看见吃跑喝足的阿忠趴在小九枕边，大爪子搭在她手上，当即不快，眼睛一瞪，让它滚走。
　　
　　阿忠这回挺识相，乖乖地滚下床趴地上，传心音给主人：“她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
　　
　　“她好像很难受。”
　　
　　“我看见了。”
　　
　　“你不是会治病么？给她输一点精元仙气就成。”
　　
　　“要你提醒？”
　　
　　“那就赶紧行动、别让她难受啦。”
　　
　　“可是那、那要嘴对嘴输送才有效。”
　　
　　“嘴对嘴怕什么？你嘴对嘴亲过很多女鬼，也没见你这么害羞过。”
　　
　　“阿忠！”很光火的一声呼叫。这鬼东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紫金殿那段醉生梦死的日子是他最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也是他迦弥小仙最不愿提及的的污点，可这痛处却被这鬼猩猩拿来戳了，可恼之极！
　　
　　“叔叔，阿忠已经回来了。”小九睁开眼睛告诉他，以为他是没找着狗才大喊大叫的，说完又闭紧眼睛。
　　
　　后者这才发现自己不觉叫出了声，当即眼风凌厉地扫向地上的阿忠，暗骂一句“死狗！”
　　
　　“肚子还很疼么？”迦弥拿枕巾擦去小九额头的冷汗。热水袋看来不甚管用，早就被丢弃在了一旁。
　　
　　女孩点点头，紧抿着唇，身体卷曲着，像只病怏怏的猫。
　　
　　“是叔叔不好，不该让你吃哈根达斯。”迦弥内疚，没吃那么冰的东西小九不会这么痛。从网上查过资料后他才明白这些都是女人经期的禁忌食物。
　　
　　女孩摇摇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但眼睛传递出了心音：不怪叔叔。
　　
　　实在不忍心看她皱巴着一张小脸的惨样儿，迦弥抱起她，让他卷缩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哼歌，一边拿凝聚了热力的掌心打着圈儿按摩她的小腹。
　　
　　阿忠懒懒的趴在前腿上，不时拿狗眼瞟瞟这一对人，心底有所触动，但又觉得做人着实麻烦，不如做鬼自在，这么想着，喉咙里低呜了几下。
　　
　　“嘘。”迦弥示意他噤声，同时抛过来一个嫌恶的眼神，传音道：“回自己屋去！”
　　
　　“说的好听，是狗窝好不好？”阿忠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抖抖毛，磨磨蹭蹭的朝门口走，快出门之际又嘀咕道：“男子汉气概呢，还有咩？”
　　
　　“滚！”
　　
　　纵然阿忠说完这话溜得贼快，屁股还是被一颗大白菜结结实实的砸中，呜嗷一声惨叫，消失在黑漆漆的夜里。
　　
　　小九被这一声“滚”惊动，再次睁开眼，从叔叔紧锁的眉头看出他的焦虑不安，挤出一个笑脸叫叔叔放心：“叔叔唱歌很好听，等我肚子不疼了，你教我吧。”
　　
　　“好，小九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唱歌一定很好听。”迦弥柔声说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鼻端萦绕着她满满的熟悉的气泽，不由恍惚。
　　
　　他是仙，却连这点小小的忙也帮不上么？就看着她这么痛苦么？
　　
　　“小九，嗯，叔叔想……”
　　
　　小九纯净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叔叔把话说完，可叔叔只说了半截，突然的，叔叔的脸陡然放大，温软的带着一股甜香气息的唇便轻轻覆在她的唇上，不动，光是吹气。
　　
　　她有些吃惊，只是吃惊，因为不明白叔叔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而且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动作，但她分明感觉一股清新而温暖的气流顺着她微微开启的唇滑下，顺着气道灌入体内，更加柔和而纾缓，扩散至四面八方，百骸皆轻松起来，腹内的胀痛很快消失无踪。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种很深沉、很悠久的东西从遥远的天际回来了，竟是种丢而复得的感觉，真正去追忆却又无法捕捉，她也说不清那些究竟是什么，可又感觉实实在在的，就在那里。
　　
　　久久的，唇对唇，迦弥抱着小九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未动，仿佛一幅静态的油墨画。可迦弥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剧烈，差点撞开他的胸腔飞出去。
　　
　　“叔叔，一点儿也不痛了！”女孩在他的唇上说话，惊得他一颤，急忙松开她。
　　
　　于是，女孩看到叔叔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格外艳丽。
　　
　　女孩习以为常，对他的红脸一点不好奇，却对他的唇很感兴趣，盯着猛瞧，“叔叔，你真的很像神仙呢。”
　　
　　“什么？”迦弥又是一惊。
　　
　　她她她她看出来了？
　　
　　“你的手会治病，你的嘴也会治病。”她的手摸在他的唇上，热热的，烫烫的，而且柔软极了，像两片带着露珠的美丽花瓣。“小九也想学会这样的本领。”
　　
　　“叔叔……学会了高科技，刚才……又请教过医生……呃，你闭上眼睛睡吧。”
　　
　　迦弥有些毛躁地拉过毛巾毯给女孩盖好，念了安睡诀，待她甜甜地睡去，立即做贼心虚的迫出元神钻进她的梦中，将刚才吻她的那一幕从她记忆库中删除。
　　
　　他不得不做这样的工作，她这么单纯，万一以后哪个心怀不轨的小子吃他家小九的豆腐，她还以为人家好意给她治疗呢，那还了得？而且，他也怕她好奇心大发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如何解释得清？不如劳神费力、做个记忆清洁工——她不记得最好。
　　
　　***
　　
　　早餐是迦弥做的，天刚亮就系个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做了一餐桌清淡美味的食物。
　　
　　阿忠耷拉着耳朵，垮塌着狗脸，拿它那副天生哀怨忧郁的目光看着主人，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主人不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吗？唉，我觉得我还是回冥界当我的阿星好了。”
　　
　　“你敢！”正将小米粥端上餐桌的迦弥回道。
　　
　　“我说老大，你能不能别再婆婆妈妈的？”目光盯着迦弥印着流氓兔的围裙露出鄙夷之色。“主人在阿星心中的美好形象所剩无多了。”说着，脑海中回忆起主人摇着折扇，玉树临风的徜徉在一帮姿色卓绝的女鬼中的情景，不由叹气，虽然小九主人很好，可他至于这么鸡婆吗？好像小九主人是块豆腐，随时都会碰坏了一般。
　　
　　主人连珠炮似的朝它发难了：“你懂什么叫美好形象？圣母玛利亚婶婶你见过吗？耶稣大哥你见过吗？肤浅，难怪你修行了多年总不见长进。”
　　
　　阿忠自尊心再度受损，呜咽不已：“说不过你，吃完早餐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迦弥扬了扬好看的眉毛，“事先打招呼的还能算离家出走？”
　　
　　“别拦我，一定别拦我，说出走就出走。”阿忠这次非常坚定，一张狗脸格外威严。
　　
　　可临到吃午餐，阿忠也没能施展离家出走的伟大抱负。
　　
　　当女主人好听的声音在前院响起，伴随着敲食盆子的脆响和唤它的啅啅声“猪骨炖粉条！阿忠快来吃”勾引了它的馋虫时，它早就后悔早上说那样的话了。
　　
　　“……我没说过，我记不得说过！”阿忠狗眼放光，哧溜一声闻声而去。
　　
　　能驱使肥胖的身躯达到此等速度真是匪夷所思。
　　
　　“跟我玩出走？”迦弥朝摇着尾巴蹭小九脚背的阿忠冷哼数声，“量你没这个胆儿，也没这个风骨，一盆肉就收拾了你！”提到肉自然而然想起做肉的那个厨子，继而想到她清新的气泽，纯净的眼眸，嘴角不由上扬。
　　
　　唔，赏心悦目。他的小九真能干，天生就有笼络人心……唔……狗心的本领。
　　
　　不过，他也意识到阿忠的话不是一点道理没有，给小九当保姆比当鸟官责任大得多，关键是天天同处一个屋檐下，他始终对她有着那样的冲动，时不时会脸红——不好不好。
　　
　　这事他是得好好想想。
　　
　　***
　　
　　连续三个晚上，小九都不肯自己睡，要迦弥抱着她，央求他哄她睡着后再离开。
　　
　　他也想多抱她一会儿，欣然接受，只是阿忠很不识相的趴在脚边，让他委实感觉难堪，仿佛什么隐私都没了，暴露在那里任人围观。
　　
　　好几次，他偷偷拿脚踹阿忠，但皮糙肉厚的它就是不走，仗着小九宠它，没人敢拿它怎样。
　　
　　迦弥只能无奈了。
　　
　　小九在他怀里舒适地躺着，闭着眼睛听他哼歌，再也不见眉毛搅拧在一起，过了会儿，将脸往他的心口拱了又拱，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他静静的等着，耐心地等她自然入睡，眼见她唇角翕动几下后，微微的张开，身体不再动弹，终究还是睡着了。
　　
　　迦弥抱着她又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确定她睡实了，这才起身，抱她到床上躺好。刚拉过被子盖上，却听见她梦呓般的念道：“妈妈……”
　　
　　迦弥的心柔柔的痛了一下，她在从他身上寻找母爱？
　　
　　睡梦中那张稚嫩的脸蛋带着朦胧的渴望，加上那句梦呓，应该是想念自己从未谋面的妈妈了。
　　
　　迦弥也没有妈妈，这么想着，眼睛不由湿润，似有什么东西痒痒的爬出眼眶......
　　
　　可惜，他没法替代她妈妈，即便可以为她做更多，甚至做的比她亲身父母都好也无法替代一个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 
 26、第二十六章 ... 
 
 
　　
　　他迦弥是男人啊！却在扮演小九母亲的角色么?
　　
　　双手握拳，45度角仰望天空，迦弥终于能理解阿忠看他的眼神了。
　　
　　如此无能为力。
　　
　　他唯有期盼她快快长大，用另一种情感替代她童年的缺憾。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美好，又很悲催的现实？
亲们撒花，撒花！需要动力啊！
某蓝捶地三尺，呼号不已！




27

27、第二十七章 ... 
 
 
　　当晚，迦弥不让阿忠睡觉，在屋顶跟它展开所谓的男人与男人间的谈话，从五百岁修得人形谈起一直说到眼下，将自己漫长的岁月中是如何从孤寂、颓废走向振奋、崛起的点点滴滴说了个遍。
　　
　　其实从头至尾都是他一人在不厌其烦的讲述——阿忠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直叫阿忠听得哈欠连天、疲惫不堪却不敢打瞌睡，生怕主人一激动将它踹下楼去。
　　
　　主人总算停下了，阿忠暗自欣喜，却被要求说听后感。它呜嗷一声，拍拍爪子，送主人一句话：“太TMD感人了！”事实上它根本不知主人说了什么。
　　
　　迦弥看它眼泪汪汪，显然被自己的故事打动，颇为圆满。“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助她早点开窍？”仙君摸着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阿忠。“我不想重蹈前世覆辙，太君子不见得是好事，你说呢？” 
　　
　　阿忠感觉不妙，主人在问它，可叫它从何谈起？
　　
　　“我拿你当弟兄看才跟你说心里话，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十三、四岁就早恋了？凡间法律规定女子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从现在算起也不过四、五年光阴，快得很。”
　　
　　阿忠从混沌中清醒了一大半——主人是这个意思！要对小九主人进攻？那不是扮演色魔吗，不会吧!
　　
　　沙皮狗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语。
　　
　　“但说无妨，给个意见。”
　　
　　“……呜……”
　　
　　“呜是何意？”
　　
　　阿忠睡意全消，不安地扭动着身躯。
　　
　　“菊花痒了？”迦弥半真半假的踢了它一下，阿忠狗毛一竖，瓮声瓮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我又不会责怪你。我对她的感情你也见到了，几百年都没改变，她也承诺过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个。我想她早点爱上我会早点忘记不愉快的事儿。”
　　
　　“那还来问我？”阿忠嘟囔道，心想主人既然很想这么做尽管去做吧，反正与它无关，可不知为何心底竟又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好像、似乎是不太情愿主人这么做的。
　　
　　“我想听到你的祝福。”迦弥瞥了一眼阿忠，暗自却说：“你以为我稀罕你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不过劝你早早的死了这份心。迦弥我可是情场老手，不能等到你情窦大开才劝你悔改，这叫未雨绸缪。”
　　
　　“主人最好不要这么做。”阿忠鼓起勇气打算当个敢说话的旁观者。
　　
　　“哦？为何？”迦弥心里已在冷笑了，这狗东西暴露内心了，它果然对他的小九有非份之想。
　　
　　“……呜……阿忠不知道，只是这么觉得。”狗脑子很费力地转，干着急。
　　
　　迦弥将它的狗头扳过来正对着自己。“你为何讨厌我婆婆妈妈的？”
　　
　　“……呜呜……感觉，就是感觉啊。”阿忠觉得主人的眼神有些可怕，说话不觉的哆嗦了。
　　
　　“我来替你说，你希望我离她远一点儿是不是？”
　　
　　阿忠点点头，看他粘着小九主人、围着她转是不太舒服。
　　
　　迦弥眯起了眼睛，“你挺喜欢陪着她，是不是？”
　　
　　“……呜……好像是。”
　　
　　“哼哼。”不打自招，迦弥松开狗头，在它刚硬的背脊上捏了捏。“我若离她远远的，几年都不来，你会很高兴吧。”
　　
　　阿忠谨慎地看着主人，歪着狗头想了想，“呜——好像——不是的。”
　　
　　“阿忠，”迦弥的目光凛冽严寒，“给我听好了，若想修成正果，不变成一只母猩猩，就少粘小九，她宠你是因为你是狗，如果你是人，尤其是男人，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明白吗？”
　　
　　阿忠愣愣的看着主人黑暗中灼亮而幽冷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主人，阿忠不敢、不敢再粘着小九主人，阿忠安心当一只狗就是。”
　　
　　“很好。”迦弥觉得耗费一晚上精力陪着一只笨狗说这么多话很值得。
　　
　　***
　　
　　第二天，家里多了一台卫星节目接收器和一台全息投影电视机。
　　
　　迦弥花了血本，跟小九解释为了帮助她学习专门定制了教育和科普频道，其实他还开通了家庭影视频道——让小九早点接受成人教育，早点开窍。他预先看过，里面有令人流鼻血的各种剧目。
　　
　　小九老老实实地看科普频道，很快没了兴趣——内容太深奥，她一时吸收不了。
　　
　　迦弥很想趁她不注意切换到影视频道，却被嗷嗷乱叫的阿忠破坏了计划，第一次看电视的它两只爪子放在遥控器上乱摁，不知触到了什么键，竟将画面锁死，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教授在讲坛上反反复复说微积分，怎么也退不回初始画面。
　　
　　恰在这时，学校来人，通知迦弥闵校长特别关照让小九进初一（八）班当插班生，先适应一下课堂环境。来人还给小九带来了两套崭新的校服。
　　
　　小九的注意力完全被校服吸引过去，立即穿上身，模样很精神，只是还缺个书包。
　　
　　迦弥换了套外出服领小九出去买学习用具，经过客厅时，发现一直在试图纠正错误的阿忠呼哧呼哧地趴在地版上，鼻血横流，而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很肉的画面，却是快放状态，令原本充满魅惑的轻柔晃动变成异常夸张的剧烈动作。
　　
　　小九也看见了，惊愣的歪着头看。迦弥原本想捂她眼睛，但不道德的思想占据了上风，拿起遥控器故意大声说：“糟糕，怎么坏了？关不掉！”
　　
　　小九换了一个方向歪头看向画面，眉心蹙起，“叔叔，拉电闸！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他俩把衣服都撕光了，很野蛮！” 
　　
　　迦弥和刚站起来的阿忠一起倒地。
　　
　　***
　　
　　学生用品柜台冷冷清清，快放暑假了没什么人光顾这里，营业员在积极性严重受阻的情况下陡然接待了两个顾客，自然欣喜万分。
　　
　　为了避免各种混乱，迦弥仙君出门时特意戴了一副大墨镜。
　　
　　某营业员介绍了十几款多功能书包和各色文具，一一摊在他俩面前供挑选。小九依旧选了她最喜欢的印有流氓兔图案的粉红色书包和若干同样图案的文具。
　　
　　“这孩子真有眼光。”营业员不失时机地夸道。
　　
　　迦弥泪目，暗自悲怆：“小九，可不可以换一个图案？”
　　
　　家里从窗膜到窗帘再到餐垫，桌布，茶杯，毛巾……带装饰的东东几乎全是流氓兔图案，可他迦弥却不能对她耍流氓，天天看着那个死兔子色/迷迷的扮酷有多窝心！
　　
　　“叔叔，就买这个吧，又便宜又好看。”小九喜滋滋地背着空书包在镜子前走来走去。
　　
　　“最好再挑选一个书包轮换着背，磨损小。”营业员精神十足。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流氓兔，只不过换成了粉紫色。
　　
　　***
　　
　　小九带着两只流氓兔书包欢天喜地地回家，一路上唧唧喳喳，见迦弥不语，拉了他的手表示感谢：“叔叔真好，对小九太好了！”
　　
　　迦弥眸子一亮，趁机表白：“我很喜欢小九啊，才会对小九很好。”唔，真像大灰狼。
　　
　　小九眨眨眼睛，突然开心的一笑。“阿忠对我也很好，它一定也很喜欢我。”曾以为自己很讨人厌烦，如今周围一下子有了叔叔和阿忠喜欢她，真好！
　　
　　迦弥心里却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阿忠对小九的那种喜欢跟我的这种喜欢不一样。我对你的喜欢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很坚决的，很长远的，不因任何事情改变的那种喜欢，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哪怕你做出在别人看来很没面子，很讨厌甚至很要命的事情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喜欢的那种喜欢。”
　　
　　迦弥说这番话时，再次想起了前尘往事，想起身为凡人春树时的他不计代价守护在她身边的那段岁月。
　　
　　记忆中的一幕幕，犹如涨潮的海水一波波袭来，滚涌起美丽而沧桑的浪花。
　　
　　那时的他一直努力让她获得幸福，哪怕她爱的人并不是自己也情愿为她沦陷，将自己深埋在属于她的空间里。
　　
　　那时的他如此卑微地爱着她，卑微的恰如一粒尘埃，明明可以远离，拒绝伤害，避免心痛，却一次又一次妥协，为她留下，直至丢了性命……
　　
　　如今的他是仙，高高在上，可在她面前依旧卑微得可怜，他是不是无可救药了？
　　
　　他多想扮演衣冠禽兽啊，一直这么想，可做起来很难。
　　
　　“叔叔，镇西的江叔也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小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不会吧，他哪有我这么有内涵。”迦弥不屑道，突然一激灵，浑身皆不爽。“那人……跟你说过这样的话？”眸中露出危险的信号。如果那老蜀黍敢打他家小九的主意，他一定会……哼哼,有他好瞧的。
　　
　　“他是对着一桌麻将说的。”
　　
　　我倒！
　　
　　仙君热泪盈眶：“小九，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跟那种人放在一起比较？可不可以？”
　　
　　小九急忙点头：“我就是觉得江婶可怜，天天跪在麻将室外求他，他就天天说那些个喜欢麻将的话给她听，江婶不停地哭，谁拉她也不肯起来。”
　　
　　迦弥抽了抽嘴角：“他是坏人！这样的男人要拍飞！”
　　
　　小九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叔叔有本事拍飞他？太棒了！把他拍回江婶身边吧！”
　　
　　“呃……好。”
　　
　　男子汉大丈夫答应女人的事情说到做到。
　　
　　那晚之后，W镇有个绰号叫江麻将的男人再也没上过麻将桌。（至于迦弥用了什么手段令浪子回头，请参考《侵色之城》阴曹地府相关章节的一系列整蛊手段）
　　
　　那晚，迦弥跟小九提出一个合理要求作为替她做事的回报，可惜没能成功。
　　
　　迦弥：“小九，当着外人面叫我叔叔，但是背地里叫我哥哥好不好？”
　　
　　小九：“不好！叔叔就是叔叔，跟哥哥是不能乱用的。”
　　
　　迦弥：“那……好吧，背地里你叫我云天好不好？”
　　
　　小九：“不好！我叫习惯了当着别人的面也会叫你云天，会被退学的。”
　　
　　迦弥：“……难道你一直叫我叔叔不成？”
　　
　　小九：“等我不上学了，再给你换一个名字好不好？”
　　
　　名字？小九把叔叔当做名字来叫？
　　
　　那晚，迦弥抱着流氓兔的枕头，啃着流氓兔的被单，磨了一夜的牙。
　　 

作者有话要说：迦弥是个可怜的孩只，是个为爱而生的可怜孩只。
可是，他在不开窍的小九面前屡屡遭受挫折
请亲们撒花支撑迦弥小仙君吧。




28

28、第二十八章 ... 
 
 
　　迦弥领小九踏进初一（八）班教室时，原本叽喳的所在立即鸦雀无声，安静无比，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且都不约而同的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女生甚至屏住呼吸，满眼星光闪烁。
　　
　　唯独忽略了他身旁那个本该注目的女孩。
　　
　　全班集体静默长达五十秒，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虽然班主任五十秒钟前已经对大家宣布这就是我们新同学袁小九，可大家根本无视这位瘦不啦叽、矮矮丑丑、怎么看都像小学生的女孩，倒是一眼就被她身边那位英俊到不像样儿的少年吸引了。
　　
　　这样的情形迦弥早有预料，故而没选择在规定到校时间领小九过来，也避开了早操时间——保持低调很有必要。
　　
　　小九对同学们忽略她、只注意她叔叔的表现很淡定——早已见怪不怪——只要叔叔经过的地方，见过他的人都会这样愣住，然后出现各种奇怪现象，所以她反而开心的笑起来，大声说：“大家好，我叫袁小九。”
　　
　　全班终于结束集体发呆，热烈鼓掌欢迎新同学。
　　
　　迦弥将小九交给任课老师，抚了抚她的头后转身离去。
　　
　　刹那间，嫉妒的，崇拜的，羡慕的，鄙夷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小九身上，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包括授课的数学老师自己。
　　
　　课后，数学老师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向紧挨着讲台的女孩：“袁小九，蔚先生真的是你叔叔？亲叔叔？”
　　
　　小九心里微微咯噔一下，心想没把叔叔叫做哥哥果然是正确的，这已是第三个老师问她同样的话了。
　　
　　她比前两次回答得还要自然：“是的，老师，他就是我叔叔。”
　　
　　数学老师还是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离开了，心底自我完善答案：这个孩子没跟她父亲姓，她的相貌么……是个意外。
　　
　　小九学号31，是该班第31位同学，独享第一排双人豪华课桌。那张桌空着时不觉得大，可当小九单薄的身子填进座椅里时，同学们明显发现一个平时都忽略了的事实：那张课桌设计得实在浪费。
　　
　　第一天的学习挺顺利，各个任课老师对袁小九同学的课堂表现基本满意，只有体育老师表示有压力，在当天的任课评语本上给家长留言：平时注意营养搭配，加强锻炼，尽量不要拖班级后腿。
　　
　　迦弥看了小九带回来的学生课堂表现记录后，很满意地在家长回馈栏签上自己“蔚云天”的大名，然后将站在一旁的小九搂过来，“啪叽”在她脸蛋上留下一个响亮亲吻作为鼓励。“小九真棒，再接再厉！”
　　
　　不久，班主任老师来电，通话之后，迦弥更高兴，因为班主任老师建议他给小九申请参加期末考试，她认为这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的话可以顺利升学，不必再浪费一年时间读初一。
　　
　　于是，迦弥放下电话后跑到正在做作业的小九跟前，再次啪叽亲了她一大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阿忠正伏在门口胡思乱想，见状汪汪叫了两声跑开，暗自评议：“主人耍流氓。”
　　
　　偏偏迦弥听到了它的心音，暗恼，不爽，待小九睡下后，又把阿忠拖到屋顶谈心。阿忠认为小九主人正在学习积极性很高的时候，不该打扰她、影响她学习。
　　
　　“你懂个屁，我这是最科学的教育方式。孩子都需要鼓励，被赞美的孩子才更聪明，更积极，我奖励她一个亲吻有什么不对？我和她原本就是一家人，身兼数职的亲人！你好好学着点儿，以后泡妞用得着。”迦弥说最后一句时，心里正盘旋一个不可告人的计划。
　　
　　“我觉得主人是乘机耍流氓。”阿忠狗脑子记不住教训，又直言不讳了。
　　
　　迦弥这次没生气，反而哈哈一笑，掏出折扇得意地摇，说出了一番让阿忠有生之年铭记在心的震惊之语：“伟大爱情的开始总归得有一个主动耍流氓才行！”
　　
　　阿忠身子一颤：“是咩？”表示怀疑。
　　
　　迦弥拿扇子敲了敲它的狗头，“白娘子为了得到许仙做了什么？故意下雨骗许仙的伞啊。祝英台为了得到梁山伯做了什么？故意在十八相送时装疯卖傻调戏她的梁兄啊。牛郎为了得到织女做了什么，趁她洗澡偷偷拿走了她的衣服啊，哈哈哈哈，说明爱情不能死守苦等，就得主动……”
　　
　　“耍流氓！”阿忠顿悟。
　　
　　“孺子可教也。”迦弥箍住狗头晃了晃它。
　　
　　结果当夜，W镇颇不平静，发生鸡飞狗跳等数起不明事件，再两个月后，几只以身形俊美体态优雅而著称的贵妇狗皆临盆，产下若干只形态迥异的杂交狗崽，令其主人悲恸欲绝。
　　
　　阿忠当然不知自己耍流氓的恶果，只觉得生活突然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对小九主人的关注程度自然降低。如果它狗脑子再发达些，揣测出迦弥主人的险恶用心，非撞墙不可。因为扰乱种族血统的乱性之举对正在修行的元神颇为不利，直接的后果是影响成形后的容貌，再具体些说就是形象会比较猥琐。可是歪打正着，阿忠却因当初主人的一番挑唆，修行成就了另一番伟业——在三界以“风流猥琐帝”的名号威震四方。
　　
　　扯远了，这是后后话，现在的阿忠还是很纯情很忠诚的，不仅对主人效忠，对每一个被它临幸过的狗狗都是友好关爱的，因而，最大程度的解决了迦弥的心患。
　　
　　迦弥可以肆无忌惮的以自己在家庭中的特殊地位展开对小九的启蒙教育，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小九上学后的第九天。
　　
　　女孩早早写完作业，拿着迦弥为她调配好的肥皂泡在屋前的小花园里玩耍，她吹出许多漂亮的彩色泡泡，梦幻般的飘荡在空中，阿忠则跟在泡泡后头跳跃，在泡泡飞上天之前尽力拿狗头顶破它们，这也是迦弥锻炼它肌肉的方法。
　　
　　迦弥教育阿忠一只肥狗是没有美好未来的，强健身体很必要。阿忠是个听话的好狗，自然会竭力完成体能训练。
　　
　　迦弥系着流氓兔围裙，一边做晚餐一边隔着窗户看身姿轻盈的小九在花园里欢声笑语，一阵阵温情涌动，不能自已。“快点长大吧，开窍吧！”是他每天默念最多的话，早已忘了当初下凡时小天将叮嘱他的话。
　　
　　时间即将临近，迦弥浑然不觉。
　　
　　一仙一人一狗晚间一道看电视，恰好播放经典神话《天仙配》。
　　
　　男女演员表演很到位，七仙女和董永在人间恩爱缠绵的故事打动了无数颗凡人的心，也令小仙迦弥唏嘘不已。
　　
　　小九拿手绢给迦弥擦眼泪，劝道：“叔叔不哭，我们班同学也是这样，好的时候手拉手，不好的时候就打架，但是很快就又和好了。”
　　
　　阿忠拿爪子捂住脸，从缝隙里同情的看着迦弥主人。
　　
　　迦弥将小九抱在怀里，泪汪汪地说道：“我也想像他俩一样跟小九当一家人。”
　　
　　小九柔声安慰：“叔叔，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一直就是很好很好的一家人啊。”
　　
　　迦弥的心被打击了一下。“那不一样。我所说的一家人是除了一起吃饭，一起做事，还要一起……睡觉，懂了吧，要一起……睡觉的。”话说出口，心里却跟小鼓似的敲开了，暗自不停念叨：啊，我的思想很不纯洁，很不纯洁…… 土地老儿，可以借一道地缝儿让迦弥钻进去么？
　　
　　地下传来暧昧不明的咳嗽声，哮喘声，接着有人回话：“咳咳，土地老儿说他不在，去城隍庙访友了。” 
　　
　　哦勒个去也，土地老儿居然在听他的壁角！
　　
　　迦弥羞恼却不便当着小九的面发作，一双脚朝踩着的地面使劲的碾了碾，传音道：“滚远点，老不正经的！”
　　
　　地下一阵哀嚎声，听着声音滚远了。
　　
　　“嗯，是不一样。”小九大眼睛闪了闪，仔细想过后很肯定朝他点点头。
　　
　　迦弥先前的不快和窘迫一扫而光，目光如春水，温柔地看着仿若恍然大悟的小九，心头那股柔软如水波荡啊，那个荡漾开了。
　　
　　她开窍了？她应该开窍了吧。
　　
　　“叔叔，”小九伸出小指头递到他眼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非常认真的看着他，“以后我睡觉前一定等你，不管多迟都等你，我们一起睡，拉钩！”一张小脸很是仗义……却没瞧出一点儿悟性。
　　
　　迦弥身子晃了晃，气息虚弱地挤出一个字来，“……好。”
　　
　　小九将他犹犹豫豫竖起的小手指勾住，开心地摇了两下，随即丢下他的手去抱一旁的书本，最后关了电视机。“现在，我们一起学习去吧！叔叔不是想学园艺吗，现在就开始。小九要考上一流的大学，为叔叔争光！”
　　
　　刚说完这话，就见叔叔跟狂风一般跑了出去，连带着桌子上轻飘的东西如蝴蝶呼啦一下都翻飞在了空中，忧郁地盘旋、无奈地坠落……
　　
　　“叔叔真是……幼稚。”小九朝迦弥离去的方向嘀咕道，“为什么非得等尿憋急了才想起来。唉！”
　　
　　不远处传来嘭嘭嘭擂击树木的声音，夹带着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为何不悟，为何不悟，为何就是不悟……”
　　
　　好不哀怨。
　　
　　“唉，叔叔一定是憋出毛病了。这种事怎么能捂呢？”小九的语气充满同情，伸手摸了摸蹲在她脚边、毛发不知为何根根竖了起来的阿忠，“乖宝宝狗，你去看看叔叔，别让树砸着他。”
　　
　　阿忠呜鸣了一声，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小九，没看到我炸毛了么，看不见么，还摸！手感呢？手感呢！
　　
　　“等我考上最好的大学，一定要拿一等奖学金，然后请最好的医生给叔叔看看怎么解决总是憋尿的问题。”小九发誓般的说道，打开膝上的书本，开始认真学习……
　　
　　阿忠抖战了一下，倏地站起，汪汪叫着，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跑去。
　　
　　好在这会儿小九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书本上，否则又要为阿忠是不是平衡系统出了毛病操心分神了。（TAT瞧这一家人，多叫人操心啊！仙不像仙，鬼不像鬼，人也不像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完了，迦弥君废了！
大家撒花埋葬了仙君吧。




29

29、第二十九章 ... 
 
 
　　迦弥对着老槐树发泄了一通，好在槐树虽老，并无灵性，否则被他暴虐一顿，铁定冤屈死。
　　
　　迦弥冷静下来，心想小九在男女情事方面的迟钝虽令人郁闷，可说到底是自己太性急了，这会儿脑海中浮现她清澈的眼眸，纯真的笑脸，感觉什么计较都可以放下。谁叫他爱她呢？
　　
　　随即他又想到了正事儿。变现的俸禄所剩无几，不能等到坐吃山空再着急。借钱不是办法，再说跟谁借稳妥？凡人里他谁也不认识，土地老儿日子刚上正轨，借不得，左思右想，突然有了主意。
　　
　　他觉得开个宠物馆不错，利用自身优势替凡人的宠物们解决疑难杂症。另外小九学校需要大量园艺作品以保证校区内景观艺术高雅独特。他可以冒充这方面的专家跟学校做生意，先预收部分定金，如此一来资金很快充裕。
　　
　　说干就干，迦弥当夜潜入茂密的森林，寻找合适做雕塑的花草。
　　
　　第二天，龙凤教育中心高中部的中心广场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由薰衣草，三色堇五色草装饰的新立体雕塑矗立在广场一角，工艺之精湛、造型之逼真令人惊叹，有睡美人，大象，梅花鹿等五个造型，各个栩栩如生，仿佛就要动起来。有些表面还使用亚热带植物夏威夷椰子、加拿利海藻等进行装饰，令所有见到的人驻足观望，不忍离去。
　　
　　闵校长笑眯眯地收下了蔚先生这份奇特的赠礼，当然接受赠礼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份合作协议——校区一百零八个立体主题雕塑的订单全都交由他承办。
　　
　　迦弥怀揣定金支票立即去了一趟银行，出来后一看天，快到小九放学时间了，于是打算等一等，接上她一道回家。
　　
　　可到了放学时间左等右等也没见小九出来。眼见孩子们一个个上了校车，车一趟趟的开往四面八方，唯独不见他的小九。迦弥急了，去班上一打听，才知道有个同学用私家飞机直接将小九邀请去了家里。
　　
　　迦弥的醋坛子立即打翻了，什么臭小子竟敢勾引他家的小九，不知道小九只属于他迦弥么？
　　
　　班主任不明白小九叔叔为何这么生气，以为是孩子没跟他打招呼的缘故，急忙解释说不会耽搁很久，那个男同学人品很好，只是想感谢小九对他在学习上的帮助，那孩子平时很少邀请人去家里，能被邀请去的都觉得很荣幸。班主任还说那个男同学家长许诺晚饭前一定送小九回家。
　　
　　“可他是男同学！”迦弥隐忍着怒气说道。
　　
　　“是……是啊。”班主任没法理解迦弥此刻的心情，“您放心，我们学校教育出来的孩子全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他又是从一个令人尊敬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您完全不必担心侄女的安全问题。”
　　
　　“我不担心，当然不担心。”迦弥虚伪地笑着跟班主任告别。
　　
　　***
　　
　　阿忠没在意主人的脸色，屁颠颠跑过去说晚上想吃鱼排。迦弥一脚将它踢到一边，钻进厨房弄出很大动静。
　　
　　阿忠感觉主人气场不对，怏怏地钻进狗屋老实呆着，防止一不小心又成了出气筒。
　　
　　六点刚过十分钟，小九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回来啦。”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音。
　　
　　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朝小九微微鞠躬后，转身跨上直升机悬垂下的软梯，直升机将他收上去，飞高，飞远。
　　
　　迦弥原本一肚子不爽，可一见到小九面气立马消了不少，忍住问她的冲动，只说：“我今天去学校接你了。”
　　
　　小九眉毛一扬，惊讶道：“早知道叔叔在学校门口，我就不去唐瑭家了。”
　　
　　迦弥心里一半舒坦，一半别扭，舒坦的是小九还是很在乎他的，别扭的是她叫那个男同学什么糖糖，肉麻。
　　
　　“先吃饭吧。”迦弥解开围裙，神色平静地布置餐桌。
　　
　　“阿忠怎么没来？”小九伸长了脖子，心想它每回早早的就守在餐桌旁的。“乖宝宝狗吃饭啦！”
　　
　　阿忠狗耳朵一竖，呜——警报解除——立即钻出狗屋。
　　
　　一人，一仙，一狗，安静用餐，席间迦弥一直无语。
　　
　　小九感觉这顿饭与以往有所不同，但她生性不多疑，便没细想，开口道：“叔叔，我今天挣了不少钱。”
　　
　　“哦，小九不是在上学么，怎么有空挣钱？”
　　
　　“我利用中午时间挣的。”女孩眼睛亮亮的，很是兴奋。“三千元！”
　　
　　“这么多？”迦弥愣了一下，刚欲问，电话响起，只得去接电话，半分钟后，脑子嗡的一声，炸毛了！
　　
　　“小九！”啪地挂了电话，怒气冲冲地朝女孩走去。“先别吃饭了！”
　　
　　“怎么了，叔叔？”小九从未见过叔叔对自己发怒，不由瑟缩了一下。
　　
　　迦弥先将阿忠连狗带盆关到餐厅外，这才回来说话。“告诉我，你这钱怎么挣来的？”
　　
　　“卖东西挣的。”小九莫名。
　　
　　“卖什么东西挣的？”
　　
　　“大家都叫它TT的东西。”小九一脸平静，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竟惹叔叔生这么大的气。在她心里，卖TT跟卖废旧杂物一样。
　　
　　迦弥怒不可遏。他的小九居然到社区计生部门登记领取免费的TT然后高价卖给高年级同学，不仅如此，上次土地老儿从超市“借”的促销装TT她居然也给翻出来拿去卖了。电话就是计生部门的负责人打来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TT是做什么用的？”
　　
　　“不知道。我们学校高年级很多同学愿意高价买，社区又可以免费提供，我想多好的机会啊，就领来TT拿去卖了。”
　　
　　“未成年孩子贩卖TT是违法的你懂不懂？”迦弥拍桌子怒道，“刚刚社区打来电话，要你交还领来的那些TT。能让你领到纯粹是偶然，是那位负责登记的大婶眼神不好，以为你是成年人，核对指纹后才知道竟被一个孩子领走了，一个孩子居然去领TT！而且一次领走30个TT！要让学校知道记录进档案里你就完蛋了！”声音越说越高，脸胀得通红。
　　
　　小九吓呆了，愣了半天，哇的哭出声来，“小九只是想多挣一点钱不让叔叔太辛苦，从来没有想过干违法的事情。叔叔，你是不是不想要小九了？”
　　
　　小九一哭，迦弥立即慌了神，她的小九原本是好意，怎么可以对她大吼大叫？
　　
　　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柔声相劝，还向她赔礼道歉，这时，就听脚底下有动静，土地老儿的声音隐隐传来：“大仙，要不要小老儿去计生部门一趟……偷……借来一些好交差？”
　　
　　这会儿迦弥不好计较土地老儿又在听他的壁角，嗯了一声，传音道：“有劳您老了。”
　　
　　半小时后，计生部门来了个老大妈，非常严厉地教育迦弥不该让孩子接触这种事，后又看在初犯的份上，决定仅罚款一千元，并收缴了三十枚印有“国家计生委荣誉出品”字样的TT。
　　
　　至于日后计生部门盘点数量时出现差异将如何处理就不是迦弥操心的事了，TT风波随着罚款的交付宣布结束。
　　
　　***
　　
　　凌晨两点，迦弥被土地老儿叫醒：“大仙，刚刚有位天兵命我通知大仙，时辰已到，速返天界。”
　　
　　迦弥一惊，这才想起当初应诺一事，后悔怎么没多报些时辰。“他若再找你，你就说仙君事情尚未办完，须延期。”
　　
　　土地老儿低声道：“天兵是接到圣旨才想起来大仙时辰已到，并非针对大仙您一人，所有滞留凡间的神仙务必于辰时之前归位，否则严惩不贷。”
　　
　　迦弥心惊：莫非帝君知道他私自下凡的事了？糟糕鸟！
　　
　　土地老儿告辞，遁地而去。迦弥揪心不已。他的小九怎么可以离开他的照顾？他才跟她相聚半个月啊。然而君命不可违，万一惹毛了帝君，他恐怕是永远都见不到小九了。 
　　
　　思来想去，还是妥协。
　　
　　来到小九的卧房，女孩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迦弥躺在她身侧，细细地看着她，手不觉抚上她的脸庞。“小九……”伤心的泪没能忍住，就此滑出了眼眶。
　　
　　他就要离开了，再见面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留下她一个女孩子在世间怎么办？
　　
　　走之前，他能为小九做些什么？
　　
　　***
　　
　　这一夜，小九做了好多奇怪的梦，有叔叔，有阿忠，还有五颜六色的泡泡，可有那么一会儿觉得透不过气，似掉进了水里，憋不住想张口呼吸，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口。好在有人救了她，她被那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还对着她的嘴磨来磨去，令她的唇又疼又痒。她还梦到了绒花树，绒花树下有个男子穿着古人的衣服，衣袂飘飘，仙姿妖娆，她欲看仔细，那人却隐没在淡色的紫雾里，唯留一缕淡雅的清香，很熟悉的气息。“叔叔……”她辨出是他身上的香气。
　　
　　小九醒来后还记得这些奇怪的梦，又觉得今日不同寻常，因为上学后都是叔叔叫醒她的，今天怎么自己醒了？
　　
　　刷牙时，小九觉得嘴巴痛，一照镜子，竟又红又钟，脸上、脖子上也有块状的斑斑点点。从未见过自己这样，小九急忙跑去叔叔屋里，没人，只有阿忠在，冲她叫了两声。
　　
　　小九匆匆跑去厨房找叔叔，也没看见，但早餐都准备好了。
　　
　　这时阿忠叼了一张信跑过来，小九立即有不好的预感。当初舅舅走时也是给她留下了一封信，难道叔叔也不辞而别？回想起昨晚叔叔发怒的情形，更加害怕。
　　
　　阿忠等了半天不见主人拿信，只得把信吐了出来，朝她汪汪叫。
　　
　　小九鼓起勇气打开信，看到内容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叔叔是家里遇到紧急的事情，连夜赶回去处理了，答应她很快便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想看到成年后的小九？先睹为快哈~~




30

30、第三十章 ...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却有一行由绒花的细蕊拼成的字：小九，等我，这是我们的约定。
　　
　　小九拿手摸向花蕊，好奇叔叔是怎么黏贴上去的，可刚一触碰着，字就没了，仿佛瞬间融化、化作了空气，而心中那种奇特的感觉又来了，久远，温暖，亲切，似曾熟悉，不知缘何而来，却就在那里，不明不灭。
　　
　　“阿忠，叔叔回来之前得由我帮你洗澡了，你要乖哦，不听话是要打屁屁的。”小九蹲□抓住阿忠的耳朵摇了摇。
　　
　　阿忠哧溜一声逃走，心里暗叫：“不要啊，才不要你看到我的小JJ！”
　　
　　“坏宝宝狗，不爱洗澡没有人喜欢！”小九大叫着追了出去。
　　
　　一人一狗打闹一番后吃早餐。
　　
　　***
　　
　　迦弥临走前再次将阿忠弄醒，拖到楼顶，这次是百分百跟它推心置腹的谈话，希望它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保护好他的小九，这也是对它修行的考验。阿忠当场宣誓效忠，心底格外骄傲——终于有机会表现它man的一面了。
　　
　　迦弥还去拜访了土地公，将自己连夜赶制出来的艺术雕像存放在他那里，隐去外形，又拜托他暗地里多多照顾小九，并说日后定要报答他老人家。土地公抹着眼泪说他虽不太懂男女间的情感，但觉得一个仙君对一个凡间女孩关爱若此很令他感动，当即答应下来。
　　
　　迦弥启程时已做好打算，返回天界后立即打报告辞职，无论帝君是否同意都得这么做，他只想跟小九在一起，哪怕因此被贬为凡人。但他又觉得此举对帝君来说应是大好事，一个解甲归田的普通人是不会对储君之位造成任何威胁的。
　　
　　然而，现实远比他想的复杂得多，这趟回去他本以为最多耽搁个把月，没料到竟是两年之久。
　　
　　***
　　
　　天界的一天格外漫长，迦弥驾驭风驰电掣诀回到天上时，夜色刚刚降临，把守南天门的还是原来那帮兵士，看到电闪雷鸣之后出现的面目全非的某物，一时没认出是迦弥，如临大敌。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界？”一个傻乎乎的新兵蛋子斗胆问道。
　　
　　“傻逼啊，本仙官接到圣旨，路上赶得急了点不行么？”迦弥吐出一口黑烟说道，又呛咳了两声。身上被雷电击打得生疼，加上一刻不想耽误，语气自然不敬。须知这里耽搁一秒，人间就是数分钟过去，他得争分夺秒，早点回到小九身边。
　　
　　新兵被他的气场唬住，噤声不敢言语。
　　
　　“仙君果然神速，从凡界来的众神中，您是头一个到的。”另一个天兵从他身上的仙气辨认出是自己人，连忙将新兵挤到一旁去说话。
　　
　　迦弥已猜到天兵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等叫他出示令牌便窜进门去。
　　
　　天兵没去拦截他，其中一个道：“看在他如此忠君的份上就算了罢。”
　　
　　经过天宫，一帮带刀侍卫突然从云里钻出来拦住他，“迦弥花释耶听旨！”
　　
　　一分钟后，跪在帝君面前了。
　　
　　迦弥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不知帝君为何单独见他，而且是在偏殿，这会儿如果杀他灭口神不知鬼不觉的。
　　
　　令他吃惊的是帝君站到他跟前先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迦弥一怔，抬头瞥了一眼威仪，咦，挺和善的。
　　
　　“下去泡妞了？”帝君完全没对他摆出一副帝王的架子。
　　
　　迦弥嘴角抽了抽，心想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嘴巴被雷电打坏了还是藐视朕不愿开口？”桓珩拿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
　　
　　“微臣不敢。”迦弥可不想被扣上藐视君王的大帽子，那是要灭九族的。呃，最多灭他一个吧，帝君不是他二叔么，哪有灭自己的道理？
　　
　　“为何不回答朕？”语气里颇有戏谑之意。
　　
　　“既然陛下心知肚明还这么问……微臣不得不琢磨一下才好作答，毕竟……泡妞有违天规。”
　　
　　“滑头！”桓珩又拿扇子敲了他一下，“你倒是很有朕当年的胆色，什么妞儿都敢泡啊。”
　　
　　迦弥又是一愣，心想帝君为何毫不避讳当年之事，好像真拿他当亲侄子待呢。“微臣区区一个伺候鸟的小仙怎敢与陛下之倜傥风流相提并论，恳请陛下责罚微臣私自下凡、扰乱天规之罪。”
　　
　　“是该责罚，你觉得如何责罚才合乎律法？”桓珩退后数步，坐进龙椅内，饶有兴趣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脑中却浮现桓迦的脸，心里一阵痛楚。这孩子跟他亡兄长得极为神似，眼睛却像极了那个魔女。
　　
　　“呃，微臣觉得理应剔除仙骨，打下凡尘最为妥帖，如此可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你倒对自己下得了狠心啊。”桓珩笑道，神色温和。
　　
　　“呵呵呵，”迦弥突然觉得自己离梦想如此之近，心下暗喜，“微臣下凡后做了不止泡妞一件错事，还擅自大开杀戒，扰乱凡界和冥界秩序，自知罪不可恕，甘愿数罪并处。请陛下恩准。”
　　
　　“有你这样的仙官么？”桓珩脸色突然一变，啪的将折扇扣在桌上。“天界都似你这般自己替自己做裁决，还要朕做什么？”
　　
　　“微臣罪该万死！”迦弥心想坏了，帝君这是请君入瓮呢，又有什么阴谋？
　　
　　“万死？万万死都不足以消朕心头之恨！”桓珩凌空一掌，迦弥便飞到了殿柱上。噗的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震得似要裂开。
　　
　　“陛下息怒，微臣罪该万死！”迦弥伏地不起心里倒是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不是罚他灰飞烟灭，他就有希望做个凡人。
　　
　　桓珩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双目之间射出一道神光刺向他的眉心。
　　
　　灼痛难当，迦弥大叫起来，“要杀要剐随便！你既有心灭我，何须装好人将我救出冥界，有本事将我一掌打到凡间去算你本事！来呀！”
　　
　　“臭小子，横得很！”桓珩紧盯着迦弥的眉心，还是窥出了秘密，心中仿佛被扎了一刀，剧痛。想自己为她痛苦了四万年，她居然这样待他！为了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她居然剜出自己的心头血助这混小子对抗他的封印！
　　
　　爱与恨皆无边无际。
　　
　　无声无息，四名侍卫闪现殿内。
　　
　　桓珩冷声下旨：“将他关进玄冰地宫！没有朕的口谕谁都不得靠近！”
　　
　　空中弧光一闪，迦弥被捆仙索捆了个结实，张开要说话，却出不了声，帝君已用仙术封了他的口。
　　
　　偌大的偏殿，华美的明珠映照着一代天君高大却显得格外落寞的身影。“金凤，你欠吾一个理由……” 
　　
　　***
　　
　　阿忠谨记迦弥主人的交待，早上送小九主人去站台直到校班车接走了她才回去，下午再一路小跑，提前十分钟抵达学校，等女主人散学。
　　
　　狗是不被允许进入校区的，阿忠便坐在大门口等。狗脑子不比人脑，看钟表时看错了几格，来早了许多，只得多等上一些时候。时间一久，引来过往行人的关注。
　　
　　“哪家的沙皮狗，好乖啊。”
　　
　　“这么肥，而且长得真丑！”
　　
　　“样子傻傻的，瞧那肚子。”
　　
　　“表情很严肃呐，好像在生气。”
　　
　　“哇，还会翻白眼！”
　　
　　各种评论的声音不断响起，阿忠努力当做没听见，威武地蹲着，尽量仰首挺胸，但下意识地将下坠的肚皮拉离地面。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大门开启，各个年级的学生排着路队步出校门。阿忠很快拿他那狗眼看到绿树丛中那一点红——小九主人。
　　
　　它立即站起身，摇摇尾巴迎了上去，在小九腿上蹭来蹭去，不顾“宠物不得乘车”的规定，跟在主人身后爬上校车，而且占了一个座位。刚才跑了那么多路，腰酸腿疼的，它不想再跟在车后头追。
　　
　　司机回过头看向这只肥狗，蹙了蹙眉，但为了赶时间便没再考虑撵狗下车的事。
　　
　　阿忠很快出了名，所有的学生都知道他们学校一个叫袁小九的丑陋女生养了一只非常胖也非常棒的狗——阿忠。这只狗每天早晨都会送女主人到校门口，下午又准时过来接女主人，风雨无阻。不仅如此，这只狗大有灵性，时刻警惕主人周围的状况，一旦发现有丝毫的不对劲，立即用呲牙、低吼、炸毛等诸多方式发出警告。仿佛能听得懂人话，但凡有人说它形象差、身子肥它还会朝人翻白眼、并别过脸去拿屁股对着人家。
　　
　　养宠物的学生因此带着各种崇拜的心情接近原本不屑一顾的袁小九同学，尤其是家中养狗的，虚心向她请教驯养宠物的门道。小九老老实实的将平日里如何喂食，如何建立与宠物间平等生活的理念一一告诉给好奇心有增无减的大小同学们。
　　
　　因为阿忠的出色表现，原本冷落小九的同学也友好起来，暂时替代了叔叔离去后的种种不适。
　　
　　阿忠每天也学会了像人一样照镜子，幻想不久的将来主人鉴于它的优秀表现立即帮它恢复英俊容貌。
　　
　　它感觉未来格外美好。
　　
　　阿忠也没料到真正展现它很man的一面却是在迦弥主人走后的第十天。
　　
　　深夜，动物特有的直觉让阿忠惊醒，看了看头顶睡得正香的女主人，抖了抖狗毛，竖起耳朵警惕的看向屋外，两道鬼影正在飘近。
　　
　　不好！与冥界的官差打过无数次交道的阿忠立即意识到危险降临。
　　
　　只是，不知他们是冲它来的，还是冲小九主人来的？
　　
　　阿忠龇出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谁都别想得动他的女主人一根毫毛。
　　
　　***
　　
　　两个鬼差探头探脑的刚上楼，阿忠咆哮一声朝头里那个扑过去。
　　
　　“大胆肥狗，竟敢阻挠我等执行公务？”鬼差闪开，避过极为凌厉的一扑。
　　
　　另一个诧异道：“它怎会看得见我俩？”
　　
　　“没错！”第一个也发现不对。
　　
　　“滚回去！”阿忠这一声怒吼算是泄露了身份。
　　
　　“阿星！是你这鬼东西！”鬼差冷笑，“正好带回去复命！”拿了勾魂索就来套狗头。
　　
　　阿忠使出浑身力气跳开，反口一咬，啊呜，咬中鬼差的屁股，哧啦，黑袍撕扯下一大块，露出半个屁股和一截大腿。
　　
　　“哇呀呀，反了，反了！以前只晓得躲，如今可好，袭击公差！”另一鬼差一扬鞭子，抽向阿忠。
　　
　　阿忠不闪也不躲，生生受了一一鞭，被鞭子击中的地方哧啦一道白光闪烁，一股遒劲的仙气迸发，灼伤了使鞭子的鬼差，蹬蹬蹬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它身上有仙君的封印！”受伤的鬼差叫道。
　　
　　“呜哈哈！”阿忠忍着痛扭摆了几下肥硕的身躯，“想趁主人不在偷袭，做梦！主人能叫尔等鬼魅得逞？”
　　
　　“我等可不是索命来的，是将上次黑白无常留下的戳记消除，如此，袁小九的命不属于冥界，只看天命。”
　　
　　“谁相信你们的鬼话？你们就是来索取我家主人小命的。”
　　
　　“他妈的好鬼做不得！算了，走！”两个鬼差见没法跟它沟通，倏地没了影踪。
　　
　　阿忠站定，仔细感知周围动静，确信鬼差确然离去，这才瘫软到地上，舌头上尽是冷汗，滴滴答答坠下。“好险。”在地上粗喘了一会儿，爬到女主人身边察看。
　　
　　小九睡得正香，丝毫没被冥界的访客打扰，阿忠当下释然，咧开狗嘴笑了。“有阿忠在，小九主人不会有事！”
　　
　　若她被带走，还有谁天天为它准备美味的狗食，给它挠痒痒，捉虱子，洗泡泡浴，玩飞碟神马的？即便不为迦弥主人，仅为捍卫自己美好的狗生它也必须这么做！
　　 



31

31、第三十一章 ... 
 
 
　　玄冰地牢虽说是牢，却不见任何可供关押的隔间，只是一片冰雪世界，刺目的白一望无际，好似一个巨大灵堂，肃穆，死寂，但只要有点修为的神仙通过灵智目便能发现这里到处是挤挤挨挨、蜂巢一般的结界，每个结界便是一间独立冰牢，零下一百度的气温，加上隐形的带有强大灵力的冰棱密布其间，足以令任何仙术失灵，被羁押的神仙唯有靠自身灵力与顽强意志的抵抗方能避免陷入冬眠一般的僵死状态。
　　
　　迦弥被扔进一间冰牢内，不出几秒钟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瞬间霜又结成冰，将他封冻住仿佛置身于一副冰棺内。可他心头有一团炙热的火，是为了能再次见到小九而燃烧的希望之火，也是支持他与极寒抗衡，阻止陷入冬眠状态的最强意志力。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内流出，与周围的霜冻相遇冒出嗤嗤作响的气雾，提醒迦弥保持清醒，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磨，加上身上受了帝君一掌，意识还是逐渐模糊……
　　
　　小九……小九……潜意识里只有这个名字在不断盘旋，缓缓淌过心头，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前世的画面混沌一片，向四面八方扩散，渐渐远离……
　　
　　不能睡，不能！不能！迦弥的心脏剧烈跳动，竟如隐隐的雷声在结界中轰鸣。此刻的他是愤怒的，对帝君的憎恨陡然升级。他迦弥还不够可怜么，连这点小小心愿都不能给予满足，还拿所谓的权位或者狗屁仙魔纷争的借口活活地将他冻在此处，跟杀死他有何不同？
　　
　　想咆哮，想呼叫却口不能言，迦弥感觉自己快要气爆了。
　　
　　遥远的地方飘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迦弥……是你吗？”似乎是个女子，声音柔婉，夹杂着破碎的颤音。
　　
　　难道我出现幻觉了？迦弥使劲瞪大双眼，可那声音似乎来自他的心底，并非发自这玄冰地牢的某处。
　　
　　“迦弥…….迦弥……快快长啊……乖孩子……”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对他说话，听上去还带了一点快乐的语气。
　　
　　迦弥问她你是谁？没有等到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听到那声音焦虑万分，“迦弥，呼雷，别怕，姐姐会保护你们……”
　　
　　呼雷？迦弥晕乎乎的想，是呼雷湘子么？这位姐姐又是谁？
　　
　　眉心开始跳动，如有人钻进他脑袋里击鼓，震得他头晕眼花，四肢麻木。
　　
　　那个女子的声音又起，却是焦虑万分，“逃得远远的罢，但愿永远不要被发现。”
　　
　　迦弥苦笑，我若能逃得远远的还需要你提醒？这位姐姐，你究竟是谁？可惜她的声音似乎与他不在一个频道，任他怎么搭腔也得不到回应。
　　
　　他放弃了沟通，因为眉心的封印火一般灼痛，想大声喊却喊不出声来，痛苦万分中，一道霞光如飞而至，隐隐绰绰，依稀辨出是个人形，穿着粉色宫服。
　　
　　是这位姐姐么？迦弥传心音给她，感觉就是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女子，年纪应该不大。
　　
　　可那道粉色的影子倏地不见，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派冷洌的素白世界。
　　
　　是幻觉，果然是幻觉，极度冰寒带来的意识混乱。
　　
　　迦弥闭上眼睛使劲想小九，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她的容颜，就在他再次陷入迷瞪、即将冬眠之际，外面传来哗啦一声，老凤凰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冰雪洞壁上，迦弥虚弱地想：我娘救我来了，心底一暖，苦撑着的意识陡然放松，涣散，失去神智前，封印重压的所在隐隐冒出一个名字：芊渃。
　　
　　***
　　
　　迦弥苏醒前做了许多奇异的梦，梦里有梵境的高塔，莲台，佛祖，人头攒动的佛门弟子，碧绿浮萍覆盖的瑶池，娇艳夺目的红莲，晕染了太阳金辉、芳香四溢的百花宫，郁郁葱葱、树木繁盛的百花山，笑语嫣然、身姿轻盈的仙子们。
　　
　　似幻非幻，直到听见帝君的声音隐隐传来：
　　
　　“金凤，吾的封印虽霸道，却也是保护他的一道屏障。”
　　
　　“保护？呵呵，陛下将老身召来，就为了让老身看见自己的儿子是如何领受皇恩浩荡的么？陛下赐他心口一掌，五指印尚在，堪比如来神掌，实乃给了我儿好大的情面啊。”
　　
　　“……吾先前是打了他一掌，却只用了一分力，教训他……”
　　
　　“陛下为何不教训老身？他下凡一事是老身默许的，子不教，母之过，陛下当追究老身的责任才是！”
　　
　　老凤凰颇为激动，而帝君显然再次被她的气势压倒，这令迦突然想到“惧内”这词儿——兴许老凤凰和帝君该换个位置才对。
　　
　　同样身为男人，身为一个爱意得不到回应的男人，迦弥将自己对帝君的恨意暂搁一边，表示适当的同情。
　　
　　“哦，金凤，他醒了。”帝君突然说道，接着声息全无，似乎是施法将老凤凰拖到某处去了。
　　
　　迦弥轻哼一声，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躺在赏心宫内，正是帝君赐予老凤凰的那座寝宫。奎壁辉煌，琉璃照耀，比帝后娘娘的碧琼宫还出色几分，难怪人家会吃醋，将帝君踹下龙床并闹着要离婚。
　　
　　心口早已感觉不到痛，只是口中腥甜之气未尽，迦弥试着深呼吸几次，无恙，不知是玄冰镇住了痛还是被治疗过的原因，当他嗅出身上些微的药膏味，猜测应是后者。
　　
　　“请勿乱动。”一个白须及地的仙翁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阻止他下地。
　　
　　“您是…..妙手仙尊？”迦弥当鸟官后曾在神仙榜看过众神仙的画像，故而有些印象。此仙已有十万岁，医德与医术一样出色，虽深得帝君亲睐，却从不恃宠而骄，终年闭门潜心研究医术，因此难得一见。
　　
　　仙翁微微点头，把住他的脉搏，须臾，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气血倒流大小周天三百来回却无任何反噬现象，实乃罕见。”
　　
　　迦弥不懂仙翁的话，眨了眨眼睛。“可能因为我身上有陛下的封印？”拿手指点向自己的脑门给仙翁看。
　　
　　妙手仙翁摇头，“封印虽然可以缓解玄冰的侵蚀，却不可能助你气血倒流。你的脉象极为奇特，能抵御玄冰侵蚀至少得有四万年灵力的积累，可你不过三千多岁，实在匪夷所思。”妙手仙翁仿佛得着了一个宝贝，握住迦弥的手不放。
　　
　　这老翁不知道他的来历？迦弥转了转眼珠，心想果然是个很少出门的老宅男。
　　
　　“仙翁还从我身体里看出什么？”
　　
　　仙翁捋了捋胡须，露出老学究的神态。“你乃胎生，应与草木无关，浑身筋脉却系花茎修炼而成，实在奇怪，老朽从五千岁始研究医学，至今未曾接触过你这类体质的病例。”上下看着迦弥，露出我很想解剖你的神色。
　　
　　迦弥打了个寒颤，“你当我是怪胎呢？”
　　
　　仙翁正要答话，帝君从天而降，“朕宣你来此是要给一位上神治疗，并非他。”
　　
　　仙翁急忙下跪：“老臣愚钝，见这位仙君躺着，以为是替他治疗。”
　　
　　“不知者无罪，你且随我来。”帝君隐遁，妙手仙翁探究的目光扫了迦弥一眼，随之隐去。
　　
　　没人管我？甚好。迦弥立即想到了开溜。
　　
　　一路无人，飞至殿门口，正高兴着，几个御前侍卫面瘫着脸突然出现在他跟前。“仙君哪里去？”其中一个冷声问他。
　　
　　“咳咳，胸闷，出去散散步不行么。”
　　
　　“陛下有旨，不得外出。”
　　
　　妈的，原来是被软禁了。
　　
　　知道跟这些四肢发达的武官没什么好沟通的，悻悻地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迦弥，是你？”
　　
　　听着像是……迦弥转身看去，果然是呼雷湘子。几个侍卫正朝他施礼，官衔应该不低。
　　
　　跟几个侍卫打过招呼，呼雷进来看他，迦弥连忙将他拉到隐蔽处。“我梦到你了，呼雷。”
　　
　　呼雷一怔，随即小声道：“我也梦到你了，这才急着找你。”
　　
　　迦弥也是一怔，看着他热切的眼神，心里突然发毛，这家伙莫非改变性取向了？御林军中多断袖的传闻莫非是真的？
　　
　　“迦弥，我觉着我们认识了很久，比认识她还久。你是否有这种感觉？”
　　
　　迦弥不由后退，妈呀，前世跟他抢同一个女人，这一世不会连他也想要吧。
　　
　　“迦弥，你为何这样看着我？”呼雷大手一伸，将他拉住。“我的原形是一棵楠竹，而你一棵绒花树，我梦见自己被种在百花园的苗圃里，身边就是你。我记得你。梦里记起来的。还有一个叫芊渃的女孩，穿着粉色的宫服。你梦到了什么？”
　　
　　迦弥抽了抽嘴角，拂开他的手，站直身体。呼雷的身高跟他差不多，但常年习武身形明显比他魁梧，加之一身软甲军服，令他感觉别扭，仿佛自己是个弱受。“咳咳，呼雷，极有可能你我两千五百年在同一个地方呆过，虽然我梦到了你，可没有任何活动，只因五百岁之前我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记不清发生过什么。”
　　
　　“太好了，兄弟！”呼雷一掌拍在迦弥肩头，后者不由矮了矮身子。“我一直想弄清自己的身世，不如我们一道查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混乱，混乱.....
求花花，求评语，求包养。。。。




32

32、第三十二章 ... 
 
 
　　迦弥不忍心泼他的凉水，但不得不跟他说，“呼雷，还是放弃吧，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的好。”老凤凰告诉过他当年之事极有可能与帝后有关，至今讳莫如深，谁也不愿透露丝毫消息。呼雷既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出身应当与他有相似之处，否则不可能做了凡人却一下子被帝君慧眼识中，不仅破格当了神仙，还位居要职。据他所知，可以穿这类军服的多半是皇家内侍，皆有沾亲带故之嫌。
　　
　　“何出此言，这不像你的风格。”呼雷轻轻擂了他一拳。
　　
　　别套近乎好不好，我们没这么熟。迦弥看着他毫不设防的眼眸，感觉这家伙变化挺大，虽说容貌没怎么变化，但再也不是那个促狭计较、闷骚霸气的凡夫尔忠国了。
　　
　　“你……菊花还好吧。”迦弥打算岔开话题。
　　
　　呼雷眸子一紧，剑眉蹙起，“什么乱七八糟的，脑子进水了？”
　　
　　“呼雷，天界不比凡间好过活，私以为脑子偶尔进进水更符合帝君大神长治久安的需要。”
　　
　　呼雷又是四下张望一番，猛地将他揪到自己面前，鼻尖几乎对着鼻尖。“你知道内幕？”
　　
　　“屁的内幕，我不过有感而发，老凤凰认我做了儿子，这是我从她那里得到的箴言。”迦弥再次用力拧开呼雷揪住他不放的手。“你要是精力过旺实在没处发泄，不如帮我弄出这鬼地方。我被软禁了，可她正在凡界等我呢，你懂的。”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呼雷怔了怔，似乎回忆起了前世，眸里掠过一丝怀念的意味。“她还好么。”
　　
　　“当然好，我陪了她整整半个月，天天在一起。”迦弥立即装出我跟她好得不得了的模样，心底却有些落寞——甘苦自知。
　　
　　“她一定不记得我了，也好。”呼雷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又何尝记得我？迦弥更加叹息。呼雷前世好歹真真切切拥有过她，享尽人伦之乐，可他迦弥好像总是缺桃花运，不行，他得下凡去，太不放心他的小九。阿忠和土地公都没什么经验，万一那个叫什么“糖糖”的凡夫小子对他家小九有邪念怎么办？万一疏忽他迦弥又成了第三者插足如何是好？他粗粗估计被囚禁了一天之久，意味着人间已有一年光阴荏苒。
　　
　　越想越毛躁。
　　
　　“你私自下凡一事这么快就暴露了？”呼雷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愣愣的问他道。
　　
　　“唉，没见着那几个面瘫的把着门吗。气死我了。”
　　
　　“这方面你是不如我。”呼雷似笑非笑，“他们是我部下，要不，我施法带你出去，你找机会赶紧溜下界。”
　　
　　“好！这才叫兄弟！”迦弥一开心，啪的擂了呼雷一拳。
　　
　　“不过，就算你溜出去了，偶尔也得溜回来看看，现下天界各方面都加强了管理，防止魔界突袭，这会儿你不要顶风作案才好。” 
　　
　　***
　　
　　呼雷施法将迦弥变成自己的披风甩在后背上，大模大样往外走，迦弥佩服之极，嗟叹自己怎么没学会这等高级术法。
　　
　　“呼雷将军。”几个御前侍卫见他出来立即作揖。
　　
　　呼雷微微点头，神情严肃地跨过殿门，忽然一阵疾风扫过，背上一轻，披风被扯了出去。
　　
　　呼雷暗惊有变，就听身后哎哟一声，接着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声，再一回头，帝君正瞪着自己呢，腿一软，下地跪拜，“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身后几个侍卫也立即跪下，不敢吭声，心想若让那个鸟官混出宫去，这还了得？
　　
　　迦弥屁股蛋儿摔得泵儿疼，又被捆仙索勒住，心里咯噔一下，完鸟，帝君会分/身术，没准一直在暗处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呢。惨，没能溜出去还连累了呼雷。
　　
　　“陛下赎罪，微臣斗胆用催眠术迷惑呼雷将军助我出宫，此事与他无关。”狡辩有理，管他旁听见了多少去。
　　
　　桓珩冷哼一声，“朕心中自知，尔等都退下！”
　　
　　呼雷冒着冷汗爬起，往后退，眼风扫向迦弥，给了他一个兄弟您自保吧的眼神，退出
　　殿外。
　　
　　“狂妄无知的小子，你也太藐视天规了吧？”桓珩冷眼看着这个少年突然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凤凰为了他竟撞破玄冰地牢数道结界，咳了一堆血，刚刚跟他争论又差点背过气去，弄得他心惊肉跳不知如何是好。他堂堂一个帝君算是彻底栽在那个女人、也算是这个臭小子的手里了。
　　又想，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个儿子与迦弥一般淘神，他该焚香祷告了吧。
　　
　　唉，神仙也会无奈啊。
　　
　　“微臣知罪，甘愿受罚！”
　　
　　“好，朕成全你！”桓珩怒极反笑。
　　
　　“真的？”迦弥眼珠一转，随即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他早就豁出去了，管他什么欺君之罪，犯上之罪，老子命一条，不让他见小九，不如死了算了。
　　
　　“禁足，不得出百禽园半步！”一挥袖子，心想不就为了激怒朕将你贬为凡人吗，没门！
　　
　　迦弥跳起来，真歹毒，禁足可是要了他的命啊。
　　
　　正待炸毛，一阵香风飘至，老凤凰闪现眼前，恰好拦在他跟帝君之间。“迦弥，不得对你二叔无礼！”
　　
　　迦弥冰雪聪明，扑过去靠老凤凰腿上，一边咳嗽一边哭诉：“娘，求您为孩儿做主！二叔嫉妒孩儿！”一张脸胀得通红，仿佛下一刻便会晕厥。
　　
　　桓珩玉一般的面颊顿时红了一红，想自己活了数万年，贵为九鼎至尊，居然被一个只有三千多岁的小孩子恶人先告状了。
　　
　　“孩儿心口还在痛，到处痛，但最痛的是心，娘，孩儿心痛啊！难道孩儿出生在这个世上是个错误么？”
　　
　　桓珩恶寒，这孩子狡猾地大大地。
　　
　　老凤凰抬手扇了迦弥一把掌，打得他人仰马翻，遂向桓珩下跪，“老身教子无方，触怒龙颜，望陛下降罪！”
　　
　　桓珩抚额，有种窒息的感觉。“平….平身。”指尖一点，将赖在地上嚎啕的迦弥封了哑穴，四周顿时安静许多。
　　
　　老凤凰垂睫，跪地不起。
　　
　　双双演戏给他看？
　　
　　桓珩闷哼一声，上去将老凤凰从地上拉起来。不知无意还是有意，老凤凰脚底不稳，站起来的瞬间就势贴在了桓珩胸前。
　　
　　被贴的男人颤栗了一下，手臂一抖，揽住老凤凰的细腰，“金凤，连你也要算计朕么？”竟毫不顾忌迦弥就在跟前。
　　
　　“老身岂敢，陛下多虑了。”欲拒还迎的姿势。
　　
　　“搬来赏心宫吧。”桓珩柔声道，“梧桐苑没法将养身体，你岁数也不小了，莫再执拗。”
　　
　　老凤凰没回答，却将头轻靠在桓珩肩头。桓珩微微一笑，两个身形隐遁不见。
　　
　　哎哎哎，怎么…..怎么都走了？还有一个在这里捆着呢。迦弥内心呼叫。老凤凰这娘怎么当的，见了小白脸就忘记儿子还在受罪？
　　
　　身上突然一松，捆仙索不见了，轻咳两声，声带也恢复了自由。
　　
　　“妈的！就知道欺负老实人！”迦弥悻悻的冲地上啐了一口，突然领悟，老凤凰是为了他才跟帝君妥协的，刚刚之举不就是使用美人计给帝君一个台阶下么？瞧帝君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问老凤凰那句话明着邀请实则带了些威胁之意吧。
　　
　　靠！老子当了帝君比你还威风！迦弥揉了揉被绳索勒痛的手腕，暗自一惊，我对帝位一点兴趣也没有啊，何出此言？
　　
　　“仙君请随我出去。”殿门口站了一个侍卫。
　　
　　“去哪里？”迦弥警惕地问道，他刚目睹了帝君跟老凤凰的暧昧，不会又把他关进玄冰地牢吧。
　　
　　“护送仙君回百禽园。”
　　
　　***
　　
　　最乐意见到迦弥的还是众仙娥们，一路上招摇过市，引起无数惊叫：“迦弥仙君的发型好酷啊！”“是最新潮流吧！”“长得好看发型怎么变都好看。”“又要晕倒了！”“在一帮侍卫里颇有鹤立鸡群之感啊。”
　　
　　众侍卫皆摇晃了几下，怨念颇深，谁是鸡谁谁谁是鸡
　　
　　迦弥偷偷幻化出一面镜子一瞧，哇，果然是鸡窝！出了玄冰地牢没来得及全面整理仪容，光将衣衫洁净一遍，这时候才知道发型效果如何惊人。暗恼呼雷为何不提醒他一下，不够意思！
　　
　　***
　　
　　鸟儿们见迦弥回来，身后还跟着御前侍卫，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围过来问这问那，迦弥心烦，叫仙童过来带走一群唧唧喳喳欲吵裂脑仁的鸟儿，回自己寝室洗浴一番，可还是有一只翠鸟偷偷避开仙童的拦截，钻进他的屋子。“迦弥，你是不是要当驸马了？”
　　
　　刚喝下一口茶的迦弥噗的喷了，“谁告诉你的？”
　　
　　“园子里的鸟儿之间早就传遍了！”翠鸟在他跟前蹦蹦跳跳。
　　
　　“没这事。”迦弥一口否定，却暗自心虚。
　　
　　“百谷岛有消息传来，岛主同意我等可以分批申请去他那里玩耍，还说你去过他那里，带走了很多好吃的，你不要想瞒过我们哦。”
　　
　　“造谣。”迦弥长臂一伸，捉住鸟儿将它掷出屋去，随即关门关窗，并在门口挂了牌子“请勿打扰”。
　　
　　***
　　
　　两个时辰后，老凤凰派了个仙娥过来传话要在梧桐苑见他。
　　
　　设下仙障，老凤凰先逼迫他收取一滴心头血，这才说话：“迦弥，三年后，你会有一个弟弟。”
　　
　　迦弥吃惊地瞪着老凤凰的肚子：“这就怀上了，太…..那个了吧。”神胎一般都得孕育三年方可分娩，老凤凰若不是很有把握，怎会这么肯定？她居然为保护自己跟帝君又有了——JQ！
　　
　　“是孩儿不争气，令娘受了委屈。”迦弥跪下地。
　　
　　“为娘是自愿的。”老凤凰凝眸微笑，但迦弥怎么看都感觉她在苦笑。
　　
　　“一定是他强迫的！”迦弥想起帝君紧紧揽住老凤凰的腰的情形。
　　
　　“不要这么说你二叔，其实，其实他是为了阻止我授予你心头血。一旦怀上胎儿，心头血便变为护胎之血，无法凝聚灵力至身外了。”
　　
　　迦弥转而为老凤凰高兴：“能当一个母亲才不枉活世上万万年啊。”
　　
　　老凤凰叹息：“他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不知找谁测算出为娘今年若怀胎皆是男孩儿，于是…..他利用你威胁为娘，为娘也就顺水推舟了，迦弥，你不会责怪为娘不贞吧。”
　　
　　“迦弥替娘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责怪？您与帝君互相倾慕，四万年过后依旧情比金坚，令孩儿佩服之极。只是…..迦弥心愿未了，愁苦万分。”
　　
　　“你都想好了，哪怕再坎坷也要与那凡间女子再续前缘？”
　　
　　迦弥郑重地点头：“她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个最想实现的目标，您说我多情也罢，没出息也罢，总之我根本没有其他考虑，只想等她这一世接受我，也许这一世还会失败，没关系，还有下一世，下下世，无论时间短长，我不在乎，反正已经习惯了为她而等待。　　
　　
　　老凤凰叹息：“这点跟你二叔真像。”
　　
　　迦弥不悦，嘴角抽了抽。“我可没有那么多女人，也没他那本事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迦弥下凡之事有望了吗？欢迎留言！静待包养！




33

33、第三十三章 ... 
 
 
　　老凤凰眸中闪过一丝触痛，这孩子话虽刻薄，谁又能说他不对？
　　
　　四万年前的一场风花雪月造就了今日之帝君，也造就了万年孤寂悔恨着的自己，即便今日鸳梦重温也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她，是无论如何不能以妃子的身份住进赏心宫的，这对大家都好，至于这孩子……
　　
　　手不由轻抚腹部——她与桓珩的孩子——温柔的母性油然而生，有了他，是否可以避免迦弥的触礁之险？
　　
　　“迦弥，为娘赶去玄冰地牢救你出来后，通过读心术知晓你在凡间大概情形，于是擅自替你做了个主。”老凤凰拉起迦弥的手拍了拍，少年正焦躁不安地磨牙，“为娘也不知对错，但凭直觉这么做了。”
　　
　　“娘替孩儿做了什么？”
　　
　　“派绿雀去凡间找那个叫小九的女孩，负责照顾她，保护她，推算下来应当已有数月，你不必担忧。绿雀在凡间八百年，最后那一百年完全是入世修炼，懂得凡人的处世之道，她尚未编入仙籍，故不受天规限制，为娘这才命她下凡。”
　　
　　迦弥又惊又喜：“多谢娘为孩儿考虑得如此周到，可是，孩儿就不能再去凡界了么？”
　　
　　老凤凰耐心跟他解释：“帝君颁旨召回各路神仙回天界，是为了加强灵力的凝聚，有助于他修成最高层术法——净魔神诀，这等法术不是以灭绝魔族为目的，而是净化魔心，若能修成当是三界之大幸，众生之万幸。”
　　
　　“我一个小仙的灵力能起多大作用，他分明嫉妒孩儿在凡间过得自在，这才拿修炼做理由禁锢孩儿的自由，否则他怎会给孩儿那一掌？”一想到帝君打得他吐血就不服气。借口，一定是借口！虚伪的帝君！“要不是娘答应跟他好，他会便宜孩儿么？早就把孩儿冻成□了！”
　　
　　“迦弥，你二叔那一掌只是为了教训你目无尊长，藐视仙规，同时也是为了试探你的抗击打能力到了何种地步？他若真想废了你，岂能叫你这么快便恢复？”
　　
　　“是他对你这么说的？哼，娘的读心术好像对他不起作用，他究竟存着什么心思恐怕没人知晓。”
　　
　　老凤凰一怔，脸儿微红。“不瞒你说，为娘的确读不出他的心思，一来他的修为在为娘之上，二来…..这么说吧，读心术忌私心，忌情迷，须心如止水方能成功读取，而为娘对他有私心，也始终情迷于他，故而读心术失效。”
　　
　　迦弥不好再说帝君什么，老凤凰跟自己无话不谈，当真是信赖他，且为自己做了那么大牺牲，总数落她的心上人未免伤她的心。
　　
　　“迦弥，对自己十分在意的人，很难做到淡定冷静，这便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你对那凡间女孩毛手毛脚，是不是迷得七荤八素、不知如何是好？”老凤凰适时奚落堕入情网的少年。
　　
　　迦弥的脸腾的红了，“娘倒是把孩儿的心思读得通透。”
　　
　　“那是个好女孩，难得的好女孩，急不得。”老凤凰语重心长。“你与她有缘自然不会叫你希望落空，但这会儿你莫要轻举妄动，对着干更不好。对了，苦远大师的弟子不久前来过，约你明日辰时去梵境听禅，为娘替你答应了，你去听听也好。”
　　
　　“那些道法佛法太难参释，我也没兴趣参释。”迦弥再次头大了。
　　
　　“为娘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你不去是你的损失。”老凤凰拈了一颗荔枝进口内，颇带深意的看着他。
　　
　　迦弥一拍脑袋：“谢谢娘的点拨。”
　　
　　“别想糊涂心思啊，只看一眼。老身既当了你的娘，就得看管好你，省得在仙界落下个教子无方的罪名。”
　　
　　*****
　　
　　第二天一大早，迦弥乖乖地到梵境听禅，坐在蒲团上忍耐了一个时辰后，谎称尿急，跟苦远大师打了个招呼，溜出会场，直奔凡界而去。
　　
　　星星一眨眼，人间寒暑两易，小九已有十六岁。
　　
　　当时，女孩正在超市购物，迦弥通过守在超市门口的阿忠得知她进去半个多小时，应该出来了。可他等不及，戴上墨镜进去找她。
　　
　　超市很大，人又多，可他循着她的气泽很快发现了她。女孩身子依旧瘦削，但拔高了十多公分，显得愈发的轻盈，迦弥惊喜地发现他的小九已长成一个少女。
　　
　　肤色晦暗、头发枯黄的小丫头消失不见，眼前的小人儿剪着蘑菇头，乌发顺滑，光泽柔和，清瘦的瓜子脸白里透红，显得人水灵灵，粉嫩嫩的，除却那块顽固的黑色胎记，真似换了个人，尤其让他心动的是那一对大眼睛，黑眸晶亮，长睫疏密有致，与前世的她越发神似。
　　
　　手推车里物品堆了不少，小九伸着脖子在货架上继续寻找，踮着脚正要去抓高处的一盏台灯，身后探出一只男人的胳膊，抓住台灯的同时，也覆盖在她的手上。
　　
　　女孩惊讶地回头，原来是个将墨镜推到头顶上方的绝色少年，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激动而兴奋。“是叔叔！”秀挺的小鼻子朝他嗅了嗅，露出顽皮而娇俏的表情，突然有点害羞地缩回身子，与他保持距离，顿了顿才又开口：“我以为叔叔不回来了。”语气里带着责怪之意。
　　
　　他一激动，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我家小九长高了不少！”
　　
　　女孩挣扎，却与两年前的挣扎有所不同。“叔叔，放我下来，我已经是大人了。”
　　
　　迦弥将她在手里又掂了掂，这才不舍的放她下来。
　　
　　“绿雀姐姐没有告诉我你会来，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吗？”
　　
　　“呃……对！”迦弥打了一个响指，又将大墨镜戴好。“绿雀真是个能干的丫头，把我家小九照顾得这么好。”
　　
　　“绿雀姐姐对我可好了，像我妈妈又像我姐姐。”女孩很快不再害羞，像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说了很多他走之后的事情。
　　
　　迦弥默默推着车，一边听，一边抿唇微笑，还借助墨镜的掩护放肆地看身边的女孩，直到来到结账通道，悄悄问她：“小九，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啊。”女孩立即回他，却因为声音大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们校长也经常提起你，问我你叔叔怎么这么久不回来？我去问了绿雀姐姐，她说家里事情太多，你又是独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是这样吗，叔叔家有很多人吗？”
　　
　　迦弥只好点头，又说道：“叔叔食言了，答应小九很快回来，可竟然这么久。”
　　
　　“叔叔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女孩眼巴巴的看着他，令他心里一动，真不想走，可他答应老凤凰只是回来看一眼。
　　
　　妈的，他懊恼地想，只能一眼么？
　　
　　“小九，叔叔这次是办事经过，顺路来看看你，不能久留。”
　　
　　女孩的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怅然，迦弥却欣喜万分，她在乎他！
　　
　　结完帐，迦弥拎走四大袋货物，沉甸甸的。小九说幸亏叔叔来了，否则她一个人拿不走这么多东西，得让阿忠驮两袋。
　　
　　小九是开车来的，告诉迦弥刚拿到驾照不久。迦弥让她坐到一旁去，由他来开。
　　
　　阿忠如今已是一只大狗，体型健硕，不见了满身肥膘，只是一张狗脸依旧忧郁严肃，坐在后排车座上，不时地哼哼两声，小九以为阿忠哪儿不舒服，若让她知道这是阿忠在跟迦弥沟通一定会惊讶得掉了下巴。
　　
　　绿雀现下完全是一副都市女郎的时髦打扮，妆容精致，卷发披肩，穿着一身碎花真丝长裙，与天界的那个喜穿一身翠绿的倔强丫头截然不同。见到迦弥，只是微微一笑，“大哥来了。”仿佛与他是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
　　
　　迦弥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同时格外感谢老凤凰挑选绿雀来照顾小九。
　　
　　绿雀烧得一手好菜，午餐丰盛的如同过节。席间，迦弥不断的对绿雀传心音致谢。有她在他放心多了。绿雀却说这是她修行所需，因为老凤凰答应过她照顾女孩满十八岁，她便修行圆满，羽化为仙。得知此因，迦弥心宽。
　　
　　饭后，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绿雀夸赞小九聪明伶俐，门门功课都是优秀，年年都得到学校的最高奖学金。
　　
　　“小九，那你体育方面如何，没拖班级后腿吧？”迦弥还惦记着曾经的课堂表现回馈录。
　　
　　“我现在可是长跑健将，体育老师可喜欢我了。”女孩格外自豪。
　　
　　“哦？”迦弥有些意外，就小九这副身板，长跑健将？
　　
　　疑惑地瞄向绿雀，发现她正掩嘴偷笑，当即明白这丫头用了术法作弊。
　　
　　“每天跑步都有坚持吗？”
　　
　　“当然有，阿忠陪我一起跑。”
　　
　　“难怪阿忠苗条多了。”迦弥蹭了蹭阿忠的头。后者竟然骄傲地直立行走，挺着胸脯在他们面前走了几个来回，还朝对他传心音道：“是不是更有男子汉气概了？”
　　
　　呃……阿忠，注意，在女士面前不好露出JJ的。迦弥挑眉，阿忠立即四肢着地，回嘴：主人越发流氓！ 扑过去咬住他的裤腿撕扯，尾巴晃个不停。
　　
　　迦弥哈哈大笑，注意到绿雀投过来的目光，朗声道：“绿雀，记你一大功。”
　　
　　午睡时，迦弥没能忍住，悄悄潜入小九的卧室，做贼一般偷偷吻了她。
　　
　　女孩生活很有规律，午睡一个小时后便爬起来学习。
　　
　　迦弥看着她认真地读书，不知不觉便扬起了唇角，满腹温柔怎么也隐藏不住。
　　
　　阿忠不知何时过来的，拿嘴拱他的腿，传心音到：“别看了，再看又想耍流氓了。”
　　
　　这话没惹着迦弥，反而逗乐了他。
　　
　　“耶！做完了！”小九从椅子上弹起来，振臂欢呼，“走，阿忠，打蓝球去！”说完便往房门口窜，突然刹住，折回身朝迦弥咧开嘴一笑，“叔叔也来玩吧。”
　　
　　一仙、一精、一人、一狗一道打篮球。绿雀和阿忠一组，迦弥跟小九另一组。
　　
　　阿忠在绿雀和小九的“训练”下像人一般直立行走，跑动，前爪扑到篮球便跃起往筐内投，虽然是狗身子，却十分灵敏，一会儿竟叫它投进了两个三分篮。
　　
　　迦弥对篮球早已生疏，跟小九配合不太好，眼见比分越拉越大，少年玩性大发，袖子一挽，鞋子一脱，颇有赤膊上阵的味道，玩到兴头上，举起抢到篮球的小九让她直接将篮球丢进筐内，再在下面接住，连着投，惹得绿雀大叫“耍赖皮！”同时暗暗施法夺球，但遇到迦弥，法术皆失灵，
　　
　　最后变成一场没规没矩的混战，篮球赛变成了橄榄球赛，人，狗，仙，妖叠罗汉似的挤成一团。
　　
　　阿忠最惨，被压在最下面，四肢摊开，几乎成了一张地毯，小九有迦弥的保护，叠在最上面，手死死攥住被绿雀夹在腋窝下的篮球。
　　
　　“啊呜，啊呜！”阿忠哀号，却又不敢说人话泄露秘密。
　　
　　“大哥，你压得人家透不过气啦。”绿雀大叫。
　　
　　“忍着点儿，谁叫你们赢我们那么多分？”迦弥不动，根本不顾自己压在绿雀肚皮上。
　　
　　“讨厌！”绿雀娇嗔，却也不做挣扎。
　　
　　“小九，我们输了也不亏啊。”迦弥揽住小九的腰说道，女孩涨红了脸正在使劲抠篮球，好不容易控制了篮球，这才放松了脸色朝他一笑。“对啊，叔叔!”开心的抱住他，下巴在他心口蹭了蹭。
　　
　　女孩虽然极瘦，但毕竟是女子的身体，温软在怀，加之两团更加柔软的突起顶在他胸口，激的他浑身一麻，花茎乱颤，温度骤升，曾经生生压抑着的渴望便在不经意间再度释放，勾出汹涌的欲望。
　　
　　小九再次看向叔叔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愣。叔叔的神色里似有些无奈，又有些隐忍，浓密睫毛下的一对眼眸又黑又亮，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自己，她又有了两年前的那种感觉，很久远，似曾相识，温暖，亲近，如春风拂过心田。而且，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凝视过她，她感觉意外，又有些惊慌。
　　
　　“咳咳，小九下来吧，大家都压坏了！”绿雀嚷嚷道，肚皮使劲挺了挺。
　　
　　“呜呜——”阿忠第一个赞成。
　　
　　将绿雀从地上拉起来时，迦弥没发现她眸子里的异样，只轻轻说道：“委屈你了。”他指的是玩耍时压住她一事，可绿雀理解到了另一层上，娇羞地一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34

34、第三十四章 ... 
 
 
　　绿雀来凡间有老凤凰鼎力支持，银两充足，小九学费、生活费等方面根本无须迦弥担心，土地公这两年混得越发不错，迦弥唯一担心的就是阿忠——狗性大发时便会管不住自己——溜出去干些寡廉鲜耻之事。一旦东窗事发，狗主人必定上门来愤怒地谩骂，绿雀纵然尴尬也只得硬着头皮道歉，破费些钱财息事宁人。迦弥交代绿雀必要时可以施法弄晕阿忠，杜绝此狗惹麻烦。
　　
　　得知再过两天小九就要升入高中部读书，迦弥便以挑选礼物为由拉她去逛街，只想跟她单独多呆会儿。
　　
　　牵了女孩的手，倒没被拒绝，可她又像从前那般侧过脸盯着他猛看，“叔叔，两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隔着墨镜，迦弥笑问她。
　　
　　“我是说，叔叔的脸看上去……好幼稚哦。”
　　
　　迦弥的心被打击了一下，她嫌他幼稚？“那你还叫我叔叔？”赌气地别过脸去，既然这样就不给她看。
　　
　　“习惯了。”女孩嘿嘿笑了两声，带着顽皮，过了片刻，提高嗓门道：“叔叔……真好看！”还晃了晃他的手。
　　
　　迦弥心中一喜，立即转过脸去：“啊，小九总算开窍了……什么，你想要这条裙子？唉。”女孩眼睛正盯着一条长裙，根本没在夸他。
　　
　　小九进试衣间时，迦弥脚下有动静，是土地公传天兵之意催促他返回天庭。
　　
　　这些家伙能不能别这么尽职尽责？迦弥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临时保释的囚犯一点自由都没有。可想起老凤凰的叮咛，只得回复土地公这就走。
　　
　　小九穿着新装出现在迦弥面前，有些腼腆地问他合适吗？
　　
　　少年将悲伤藏起，点头微笑，夸赞女孩穿上这件长裙很好看。
　　
　　付过帐，迦弥带小九出了时装店，土地又在催促，迦弥不耐烦，作法将他弄到很远的地方。
　　
　　“我刚学会一个神奇魔法，小九想不想体验一下？”迦弥想出一个点子。
　　
　　小九好奇地点点头，于是迦弥让她闭上眼睛别睁开。下一秒，小九被迦弥抱在怀中飞了起来，等她惊慌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已回到了家中，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叔叔，这不会又是什么高科技吧？”
　　
　　“就是，不过还在研发阶段，你千万别透露给别人知道，省得惹麻烦。”迦弥煞有介事地提醒女孩。
　　
　　“真的好棒，像闪电一样快哦。”小九很兴奋。
　　
　　迦弥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嘱咐道：“好好学习，叔叔会尽早回这里陪小九。”
　　
　　小九也学他的样摸摸他的脸颊，很豪迈的说道：“叔叔,我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报答叔叔。”
　　
　　“小九真乖，叔叔得走了，闭上眼睛，数到三之后再睁开。”
　　
　　小九照办，刚数到一，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消失不见，睁开眼一看，果然不见了叔叔。
　　
　　回到天界的迦弥魂不守舍，眼前总是浮动小九的音容笑貌，以至于差点引发几起医疗事故，好在醒悟及时，未能酿成祸事。
　　
　　***
　　
　　老凤凰搬出了梧桐苑，果然没住进赏心宫。外界都当她隐居了，谁也不知她离开的真实原因。
　　
　　临行前，老凤凰嘱咐迦弥与苦远大师多多接触，莫要错过这位良师益友，并答应他自己会在暗处使力，帮他实现心愿。
　　
　　老凤凰办事高效，迦弥只在天上煎熬了不到两日，便得到了一个大实惠——帝君突然下旨封迦弥为人界安全巡查使，兼任百鸟园管理员一职，即日起享受双倍俸禄。
　　
　　迦弥欣然接旨，谢主隆恩。宣旨大臣前脚走，他后脚便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人手打点百鸟园事务，再卷了些随身物品堂而皇之的下凡去也。
　　
　　这次回人间，恰逢夜里，W镇尚处在梦境中。
　　
　　第一个发现迦弥回来的是绿雀。
　　
　　习惯了天界作息时间的她这会儿没睡下，正坐在屋顶修炼，发觉强大的仙气笼罩了这栋小楼时，立即收功进屋查看，于是看到正在偷偷吻小九的迦弥，当场愣住。
　　
　　“仙君怎么可以这样？”她脱口而出，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面色震惊且带着一丝愤怒的绿雀，迦弥红了脸，怎么把她给忘了，太不谨慎，而且，很没面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绿雀，你随我来。”
　　
　　用了一个多小时，迦弥跟绿雀讲清楚了自己和小九之间的渊源，并请她代为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小九知道以免吓坏了她。
　　
　　“没想到仙君如此痴情，绿雀钦佩之至，定当替仙君保守秘密。”说这番话时，绿雀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心底的那股酸涩随着话语的出口格外明显。
　　
　　当初老凤凰嘱咐她下凡照顾袁小九，只说是迦弥仙君前世为人时欠了这女孩一个情分，并未细说二人之间的关系，又许诺她仙籍，她欣然前往见到丑陋的凡人小孩，更不会往那方面想，只求竭力做到最好，待期满便重返天庭，以仙子的身份靠近倾慕已久的迦弥仙君，万万没料到仙君竟对一个丑陋的凡人情有独钟，她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
　　
　　可当内心的激动稍稍平息后她又觉得这事还有转机，自己青春美貌，身材凸凹有致，甚至比天上那些仙娥更具魅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强过小九不知多少倍，仙君一定会被自己吸引，也终将做出正确的选择。
　　
　　想到此，绿雀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小九正忙着为考进一流大学做最后的准备，依我看仙君最好把心思收敛了才好。”
　　
　　“那是自然。”迦弥怎么猜得透绿雀的心思，还在为她的通情达理感到欣慰。
　　
　　一仙一精在仙障内又交换了一下意见后回各自的房间。
　　
　　***
　　
　　十八岁的小九完全是大姑娘的模样了，长发披肩，身材苗条而修长，站在迦弥跟前再也不必仰着脖子看他，但少女的羞涩越发明显。早餐时看到他惊叫一声扑了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刹住，并往
　　
　　后退了一步，低低地叫道：“叔叔回来了。”
　　
　　他只微微点头，当着阿忠和绿雀的面，无论如何得收敛些。女孩歪着头看他，嘀咕道：“叔叔怎么模样还是一点没变？”
　　
　　“我大哥他得了一种病，脸部肌肉坏了，永远都是这样，哈哈哈哈！”绿雀替迦弥解释道，并朝他挤了挤眼睛——最好的理由。
　　
　　“叔叔好可怜，不是永远都像个高中生了吗？”
　　
　　迦弥尴尬地拿手抚额，顺势遮住半边脸。这丫头又嫌弃他模样幼稚么？一大堆人都喜欢他这模样到不行好不好？真想掀桌！
　　
　　“噗~~~~~” 坐在小九身边的阿忠喷饭了，心中暗想小九主人不会是大叔控吧。
　　
　　“该死的狗，往哪里喷？”绿雀蹙眉，“早就说狗不能跟人一道上桌的，脏死了。”
　　
　　“呜~~~~~~”阿忠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绿雀姐姐，没事的，阿忠很讲究卫生，天天洗澡，刷牙，不脏。”
　　
　　“呜~~~~~”阿忠立即竖起耳朵，将大爪子放在小九手背上。
　　
　　“看，阿忠多聪明，什么都听得懂，可惜不会说话。”小九将脸伸过去，欲亲阿忠的脑袋，阿忠却一反常态躲闪开去。
　　
　　迦弥主人看着它呢，而且这会儿心里正别扭着，它找屎啊？
　　
　　生活在某仙君的别扭和不一样的煎熬中继续着，一个月后，小九参加高等学府入学选拔赛，以优异的成绩被S大录取，这就意味着她将在她母亲生活工作过的城市学习四年。
　　
　　迦弥在当地最好的饭店摆了八大桌，宴请小九学校的老师和平日里比较要好的学生。其中，便有那个叫“糖糖”的男生，如今已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席间当他无意中听到这个男生是因为小九报考S大才申请报考同样的大学时，心里立即产生了不悦。虽然那个男孩最终没能考取S大，但迦弥对他有了戒心，尤其当他发现他隔着桌子看小九的眼神与其他同学不同时，更加提防。
　　
　　小九乐呵呵地请大家有空去S城找她玩，糖糖童鞋第一个表示赞同，还说他姑父就在S大任职，迦弥开始磨牙。我盯着你呢，小子，敢打我家小九的主意，第一个废了你。
　　
　　散席时，迦弥作为家长与来宾一一握手告别，糖糖童鞋对小九叔叔的热情尤其印象深刻——几乎被他捏碎了手。自那次握手后，可怜的糖糖童鞋一个礼拜内都握不了任何东西。
　　 



35

35、第三十五章 ... 
 
 
　　这场晚宴若评选最佳瞩目奖非绿雀莫属，不仅艳光四射，吸引住所有男宾客的眼球，更享以千杯不醉的美誉。
　　
　　微醺的教导主任蔡老师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红光满面的接受绿雀敬酒，席间说了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没想到蔚先生的姐姐如此出众，人才！人才啊！”
　　
　　绿雀用柔和的口吻掩饰住心底的不悦：“我是他妹妹。”
　　
　　蔡老师一愣，连忙致歉，“我忘了蔚先生的脸永远像个少年，老蔡我也想得这种病啊，青春永驻多好。”
　　
　　众人皆笑，连阿忠也躲在角落里偷笑——六年过去了五年，主人兑现承诺的日子还远吗？
　　
　　***
　　
　　绿雀假装喝高了，迷瞪着眼睛请迦弥扶她一把，迦弥却叫小九扶好她，自己忙着去地下车库提车。
　　
　　“绿雀姐姐你好厉害，所有人加起来也喝不过你！”小九扶着绿雀的腰赞道。
　　
　　绿雀嗤笑一声：“姐姐我的本领大着呢，小九，你说说看，今晚宴会上谁是最漂亮的人？”
　　
　　小九想了想：“叔叔。”
　　
　　“咦，我是说女的。”
　　
　　“当然是绿雀姐姐。”
　　
　　“呵呵，小九真乖，你觉得姐姐跟你叔叔站在一起是不是挺般配？”
　　
　　小九蹙眉想了想，直言不讳：“姐姐是不能嫁给自己的哥哥的。”
　　
　　“噗~~~~~”绿雀自己也笑了，算了吧，跟这个傻丫头没什么可说的。
　　
　　***
　　
　　回到家已近十点，迦弥在小九房门口道过晚安，帮她熄灯后，退出房门，隐去凡人穿着，换上官服前去联络手下一众跟班。
　　
　　身为凡界安全巡查使，迦弥没忘了自己的职责，由于不必像凡人那般作息，时间便宽裕许多，这会儿正好拿来办公事。
　　
　　飞至W镇最高的山峰，迦弥掏出令旗在空中划出集结信号，不过数秒，三十多个天兵从各个方向驾云而来。
　　
　　点名后，发现少了一个叫络安的天兵，再次挥动令旗，依旧动静皆无。
　　
　　“尔等是否发现异常状况？”迦弥心头有些担忧，这些天兵任职都在五百年以上，不是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且相互之间有传音符彼此照应，若某个方位发生异常，其他方位势必赶过去援助，可巡查过程中一切如常。有个天兵告诉迦弥半小时前络安刚与他传过音，还跟他开玩笑道此刻他们很像凡人的梦游症患者。
　　
　　迦弥挑出四名脚程快的天兵依照络安巡查的路线一路找过去，结果带回来的却是络安的尸体。
　　
　　众天兵既愤慨又惊疑，胆敢杀害天兵的事件闻所未闻。这络安脑门被某钝器砸了一个窟窿，系正面，未来得及还击便当场殒命，从他坠地后的尸体看，死之前根本未曾触及地面，究竟什么怪物有这么大本领当面袭击一个仙力并不弱的天兵？
　　
　　世间万物皆有各自专属种类的气泽，或妖，或魔，或鬼，或人，不尽相同，络安显然未作防范任由其靠近自己才于瞬间惨遭杀害。
　　
　　一个天兵分析道：“莫非是凡人新设计出的隐形飞机？悄无声息靠近，待络安发现已来不及躲闪所致？”
　　
　　迦弥摇头否定：“不可能，以他的仙力凡人的任何飞行器具早该在十公里外便能感知，为何不躲？除非他喝醉了酒，糊涂至极，根本反应不过来。”迦弥说罢冷眸一扫，一帮天兵吓得连忙下跪，“我等万万不敢执勤之际饮酒！望特使明察！”
　　
　　迦弥施法测验，未发现这些天兵有饮酒迹象，包括死去的络安。
　　
　　临时砍伐了树木做成一口棺材，迦弥命两名天兵将络安的尸体送回天界交由殡仪司妥善处理，又写了一份书信命手下火速交至把守凡界入口的戍卫部队最高统帅，请求其派兵参与调查此案。
　　
　　忙完，已是凌晨三点。迦弥遣散手下，回小九处。
　　
　　绿雀没法静下心来，满脑子全是迦弥的音容笑貌，于是又跑到屋顶去修炼，然而调息不顺，反而出现逆行迹象，越发的心浮气躁。
　　
　　迦弥回来时仍在想着案件，没注意屋顶那一团蒸腾不定的雾气，然而绿雀却感知他的到来，吐纳一周后立即过来找他，见他蹙眉静默在客厅里，上前问道：“迦弥哥哥怎么出去一趟变深沉了？”
　　
　　迦弥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她，发现她印堂有些发黑，遂相劝道：“修行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欲速则不达，目前你的修行处于关键期，千万别练走火入魔了。”
　　
　　稍后，迦弥将刚刚遇到的事情粗略讲述一遍。
　　
　　绿雀瞪大眼睛，吃惊道：“会有这等事？不会是魔界派了高手从其他途径渗透进凡界来了吧。”
　　
　　“那就糟糕了，绿雀，你会第一个被魔界抓去。”迦弥故作轻松，接任第一天就损失了一名部下，心里不好受，可他不想太消沉。
　　
　　“迦弥哥哥就会调笑。我一个小小孔雀，魔界才不会有兴趣抓我。”
　　
　　“你忘了你们这一族天生带毒，且毒性极大，山魈老妖感兴趣，魔族势必也感兴趣。”
　　
　　绿雀色变：“好吓人！迦弥哥哥，真若那般，你会保护我吗？”
　　
　　“那是自然，除非没碰到，碰到一定不叫他们得逞。”
　　
　　“迦弥哥哥真好！”绿雀低头做娇羞状，却拿眼角瞟他。
　　
　　迦弥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此时才发现绿雀居然也对他露出花痴眼神了。不妙！
　　
　　他当机立断：“绿雀，鉴于安全考虑，你还是回天庭吧，我娘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尽管去南天池找她。”
　　
　　“可是，主人命我照顾小九，待她年满十八岁才可回去，小九还没到十八岁呢。”
　　
　　“不过两个多月时间，有我在，你大可放心离去。”
　　
　　“好事做到底，怎可半途而废？再说S市和这里不同，那是大都市，人才济济，小九在这里拔尖到那里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学生，我担心她一时难以适应，不如多陪她些日子吧。”
　　
　　绿雀的话提醒了迦弥，S市拼的是权势地位财富，S大也不例外，小九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突然间面对一个格外开放的环境，恐怕是得有个适应过程。
　　
　　“让我留下吧，我也很想看看S城如今变成什么样儿了。”绿雀期盼的看着他。
　　
　　迦弥不好撵她走，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钻进自己房间。
　　
　　***
　　
　　天兵络安的蹊跷死亡成了一个悬案，没有任何迹象证明是魔界所为，唯一可疑的作案圈便是山魈老妖盘踞的黑焦山——距离案发地点八十公里，也是络安巡查必经线路。但与老妖交涉时对方声称他们从不接触外界，对天界更是十分敬畏，近来为防止魔界动作连山门都未打开过，也就是说其门徒无作案动机，也无作案时机。于是妖界某只作乱的可能性被排除。
　　
　　会不会是修真之人干的呢？这类人达到一定修为腾云驾雾不是难事，可一个修真之人为何袭击天兵？天兵只在空中巡视与人间并无瓜葛，何来寻仇可能？
　　
　　第二天，迦弥通过土地公与冥界取得联系，希望解开谜题，但得到的答复是络安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带着浓烈香气的疾风迎面而来，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迦弥决定钻出死胡同，暂时将这宗命案定性为意外事件。
　　
　　***
　　
　　利用暑假，迦弥带一家人四处旅行，力求尽兴。晚上待小九休息后，他则利用夜间睡眠时间去S城寻找合适的落脚点，终于在S市大学城附近挑中了一处居室，前间是临街店面房，后间则是带阁楼的居室，占地面积虽然不算大，但对于时常往返于天界和凡界的他来说还算是浪费的。
　　
　　在与房主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交易成功。
　　
　　小九从未出过远门，这次旅行，最兴奋的就是她了。一人，一仙，一精，一狗一道进入张家界和九寨沟游玩。小九不仅观赏了澄澈如镜的湖面，还看到野鸭、天鹅、鸳鸯等很多种水鸟起起落落嬉戏其间，更看到林中飞禽走兽奔跑追逐，牛羚、白唇鹿、雪豹、林麝、大熊猫等等珍奇种类。
　　
　　“啊！好美啊！真像神仙居住的地方！”小九坐在透明的观光飞艇上，一路不断地赞叹。
　　
　　“神仙住的地方再美也比不上人间的美，山美，水美，人也美，一切都美……”迦弥说到人美，眼中泛起一抹柔情，看向身边的小九，可惜她只顾看风景了，“叔叔，叔叔，那是哪里？”
　　
　　“九寨沟的镜湖啊。”绿雀抢答道。
　　
　　“这水好蓝啊，把天空映在水里，我简直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看哪，叔叔，鸟在水中飞呀！哇，鱼在空中游哦！光照在水上，颜色会变的。”小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突然又指着另一片水域惊叫道：“叔叔，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火花海。它四周是茂密的树林，色彩斑斓，五光十色，这湖水掩映在重重的翠绿之中，是不是很像一个翡翠镶嵌的盘子？水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照耀在上面的时候，水面会折射光芒，闪烁出朵朵火花般的星星点点，是不是很美？”
　　
　　“是啊！是啊！好美、好美哦！叔叔，那里呢，又是什么地方？”
　　
　　“五花海，它的水有种神奇的美，绿中稍带点浅黄，好似一块美玉。”
　　
　　“是啊！我好喜欢！叔叔，我可不可以下去洗个澡？”
　　
　　又来了！迦弥心想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下一刻心念一动。“小九喜欢这里？”将来在这里定居也不错。
　　
　　“当然，比我们镇上的风景美过十倍！不，美一百倍！叔叔，我真想下去洗个澡啊。”孩子的心性还没除去，一不小心就又说出幼稚的话来，惹得周围的游客一片笑声。
　　
　　“可以，下次只有我们俩偷偷来洗澡好不好，现在下去是会被罚款的。”迦弥附在她耳旁小声说道。
　　
　　“好，一言为定。”小九立即跟迦弥拉钩。
　　
　　一旁正在笑的绿雀慢慢收敛了笑容，忧郁地看向远处的风景，心里默默说道：“迦弥，你不会爱上这个傻丫头的。我不允许！”
　　 



36

36、第三十六章 ... 
 
 
　　暑假在欢乐的气氛中渡过，很快迎来了S大的新生报到日。
　　
　　小九左手拉迦弥，右手拉绿雀，身后跟着阿忠，一同前往S大报到。可半路上传音符震动，当是部下有要事找，迦弥只得请绿雀陪小九办理入学事宜，谎称自己进校园势必引起混乱，不如在外面转转，答应晚些时候再碰头。
　　
　　目送小九进了大门后，迦弥找个僻静处隐去身形，跃上云霄。
　　
　　所幸并非发生了新案情，天兵找他只是送来老凤凰的礼物——一道灵符。还有一封信。信中老凤凰说她对新环境已适应，一切安好，叫他放心，至于这道灵符的使用方法，老凤凰详细地做了说明。迦弥弄清楚功用后大喜，原来这道灵符可以幻化出一对美玉形状的接收器，分阴阳极，辅以元神精血，无论距离多远阴阳双方的佩戴者都能实现电话通话功能，并且连对方的情绪变化也一清二楚。
　　
　　假若阴极一方神清气爽，轻松愉悦，阳极一方的灵玉便闪现绿色光芒；若阴极一方心绪不宁，神情黯淡，阳极方的灵玉便闪现幽蓝色光芒；若灵玉出现血色光芒，则说明另一方万分紧急，性命堪忧。
　　
　　迦弥当即用灵符幻化出两块灵玉，哺以元神精血，见到小九后便给她系在了脖子上，并介绍使用方法。
　　
　　从形状上看灵玉与普通玉器没什么两样，小九听了叔叔的介绍以为又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欣然接受，没做他想。
　　
　　迦弥对小九的好绿雀看在眼里，妒在心间，来到S城的第一天晚上便对迦弥大胆进攻了。
　　
　　那晚，迦弥没打算让一家人挤在他新买的居室内，遂包了一间宾馆过度。
　　
　　当时的情形是小九正要带阿忠出宾馆散步，绿雀借口自己有重要事与迦弥相商留下本打算陪同的迦弥。
　　
　　迦弥提防绿雀，可小九不知其中利害，大大咧咧的说你们办正事吧，拉着阿忠跑开了。
　　
　　迦弥坐等绿雀开口，不想绿雀做愁苦状突然就跪在他跟前，泪涟涟的哭诉当年初闻合族只剩下她一个时的绝望与崩溃。“那时，我只想一死了之，可大仇未报，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于是苦心修炼......”
　　
　　绿雀说的这些迦弥都知道，但人家遭遇灭族惨剧如今伤心事重提，你总不能对她说好了我懒得听你说了吧。
　　
　　“五年前若没有迦弥哥哥一句话的点醒，就没有今日的绿雀了。”绿雀十分动情地说道，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迦弥摆摆手：“不值一提。”
　　
　　“可绿雀对迦弥哥哥不仅仅是感激之情。”绿雀极深情地说道，“我喜欢迦弥哥哥，愿意一直服侍在哥哥左右，若哥哥不嫌弃…..绿雀愿意以身相许。”美丽的脸上梨花带雨，换做其他男人，见一个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再难把持住自己，可迦弥心中只有小九，对她如此表白的唯一反应就是麻烦来了。
　　
　　正想着如何回绝，绿雀已扑上前紧紧抱住迦弥，两团高耸的山峰直朝迦弥压来，惊得他腾空而起，冷汗直冒，心中暗道：女人花痴起来果然禽畜般凶猛！
　　
　　绿雀一扑不行，再扑，迦弥只得施法将周身设了仙障，任绿雀再热情似火也无计可施。
　　
　　“迦弥哥哥，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你会发现我比小九更适合做你的爱侣。”
　　
　　“绿雀，你真要走火入魔了，这种事勉强不来，莫起执念。”
　　
　　绿雀这会儿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一跺脚，怨道：“你会后悔的！那个丑丫头连给仙君舔脚趾头都不配！”
　　
　　“绿雀，别太过分！”迦弥板下脸来，绿雀如此侮辱小九犯了他的大忌。“在我心中小九是唯一配得起我迦弥的女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生生世世都是，这与她长得美或丑没有半毛钱关系！”
　　
　　“迦弥，我们走着瞧！看这丑丫头会不会要你这个大混蛋！”绿雀哭着，愤然离去。
　　
　　迦弥通过灵玉与小九联系上，叫她呆在原地不动，自己立即赶过去找她。
　　
　　***
　　
　　小九对绿雀的离去颇为不舍，几年的相处，她早已将绿雀当做亲姐姐，却不知绿雀的不辞而别另有隐情。
　　
　　往后的数日，迦弥有些提心吊胆，就怕绿雀不冷静做出伤害小九的事情来，但后来听把守凡界入口的天兵说她回天界了，欣慰不已。 想绿雀性格外向，对他的爱慕之情多半是一时性起，如今愿意回天界当神仙，说明想通了，时间一久自然会忘了自己。
　　
　　到后来，宠物店开张，生意蒸蒸日上，还要抽出时间处理百禽园和凡界安全工作，每天忙的要死，就将绿雀这事淡忘了。
　　
　　***
　　
　　三个月后的某天。
　　
　　迦弥正在百禽园里做事，挂在心口的灵玉闪烁起绿色光芒。“叔叔，你有一个星期没在S市了，业务很忙吗？”
　　
　　“是有些忙，不过叔叔正打算回去，很快就能见着小九。”
　　
　　“那就用你的高科技赶快回来吧，我有事找你，现在就在你的住处。”
　　
　　“是哪方面的事？可不可以先透露一下？”迦弥听到她的声音心情立即舒畅起来。
　　
　　“暂时保密。”女孩露出神秘的语气。
　　
　　***
　　
　　回到S城的住处时，已是万家灯火。小九正在帮他收拾房间，阿忠被关在狗屋里，似乎早早的休息了。
　　
　　见小九神情悠闲，不似有紧急事情，迦弥放心不少。前一阵子，小九为新同学冷落她一事苦恼，几乎天天跟他通话。目前看来是他多虑了。
　　
　　“什么事情催叔叔回来？”迦弥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
　　
　　“我想叔叔了不行吗？”小九调皮地勾住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他。
　　
　　他忽然感觉今天的小九变得格外大胆，格外热烈，多了些妩媚，少了些单纯。“怎么，拿叔叔消遣着玩呢？我可是风驰电掣赶来，你好像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啊。”
　　
　　“我哪舍得让叔叔大老远的赶来就只为见上一面呢？”小九说罢捂住嘴笑。
　　
　　迦弥一想，是了，她断不会没来由地唤他来。不过这孩子顽劣了许多，难道在大学里耳濡目染许多，开窍了？
　　
　　“我研制了几款鲜榨饮料，味道很不错，想让叔叔品尝一下，如果可以，就跟同学在大学里合伙开个饮品店，赚点小钱勤工俭学。目前有玉米、甘蔗、核桃、香蕉和雪梨口味。也可以根据顾客需求调配更复杂的口味。你尝尝然后给个评价，叔叔觉得好喝就一定错不了。”小九眉飞色舞地说道。
　　
　　“小九还有这本领，是要尝一尝。”对于小九，他一向采取鼓励政策。
　　
　　小九嘻嘻笑着，端过来一杯黄澄澄的液体。“先别问是什么尝尝看告诉我！”玻璃杯递到他唇边。
　　
　　浓郁的橙汁味扑鼻而来。迦弥莞尔一笑，呷了一口，十分甜，不带一点酸味，但奇怪的是这会甜中稍带点腥味，细细一品，竟是说不出的怪味道。
　　
　　见他微微皱眉，小九立即嘟起嘴嗔怪：“是不是不好喝？怎么这副表情？”
　　
　　不忍拂了她的心意，迦弥连说好喝，咕咚咕咚喝了大半下去，咂咂嘴，给予肯定，“小九制作的果汁果然好喝得很！”
　　
　　杯子还没放下便被小九一把夺了去，摔在一边，依旧上来勾住他脖子。“叔叔，你喜欢小九吗？”
　　
　　这样的问话毫无预兆，迦弥不禁一愣，想起初见她时，她问过自己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则回答因为他喜欢小九。可那时她是小孩，如今大了再这么问似乎有些隐晦的意思。她开窍了？
　　
　　开窍了吧。
　　
　　迦弥内心一阵激动，凝神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小九。
　　
　　这一看非同小可，神魂飘荡了——灯光下，女孩红晕生颊，媚眼流波，如蓓蕾初放娇艳无比，连眉眼处那一团墨色胎记都如水墨画般令人心驰神往。
　　
　　不对！他暗自惊叫。小九怎么会拿这种眼神看他——神情不正，充满妖气。他又怎么会定力全无？
　　
　　“叔叔！”小九勾近他的头，气息急促，一双红唇对准他的唇就要吻上来。
　　
　　迦弥僵直了脖颈顿住——小九一直不谙男女情事，天真无邪，怎么几日不见突然性情大变？
　　
　　再一看女孩脖子，惊了一惊，此女并非小九。小九脖子上戴着他送的灵玉，从不离身，既然不久前是她拿灵玉唤他来的，怎会突然摘了去？
　　
　　息气凝神，冲开灵智目朝女孩双眸深处探去。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生灵——绿孔雀。
　　
　　“绿雀！你胡闹什么？”迦弥一把推开幻化成小九的绿雀，开始头晕眼花。体内一股猛烈而浑浊的热气急速扩散开来，欲念急剧浮动。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绿雀娇笑道，现出自己的身形来。“迦弥花释耶，我们朝夕相处了近一百年，怎么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思？”
　　
　　“绿雀，你……走火入魔了！”迦弥凝力护住花茎心脉不叫浊气上行，但那股污浊之气劲道相当猛烈，不断对他发起强势进攻。“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他厉声问道。
　　
　　“好东西。我仰慕你很久很久了，迦弥花释耶，不如我们今天就做一对夫妻吧？”绿雀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胸脯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炽热地盯着他。
　　
　　“不行！”迦弥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巴掌扇开她，心中却有一股邪念升腾而起，渴望将她搂过来亲热一番。
　　
　　眼前的绿雀柳眉粉面，媚眼如丝，一袭墨绿色衣衫衬得肌肤雪白，被推开后一点不恼，腰肢一挺又欺近身来，青葱般的手指抚在心口，拉开前襟，露出诱人的丘壑，幽香阵阵，熏得他不能自持。她妖魅的软音更是叫他酥了骨头——说不尽的诱惑。
　　 
37

37、第三十七章 ... 
 
 
　　迦弥一把兜过绿雀的纤腰，低了头就欲轻薄，然而尚存一丝清明的神智及时制止他。
　　
　　万万不可胡作非为，他逼迫自己记住，这是中毒反应！并非他本意。
　　
　　再次用力推开绿雀，迦弥盘腿坐下，凝神逼毒。顷刻工夫，身上的潮热迅速压下。
　　
　　纯厚的仙气暂时帮他抗住了那股浊气的侵蚀，可无法消除，且大有反扑之势。
　　
　　见迦弥定力这么强，绿雀一点不着急，冷冷地说道：“你对我无情无义，当然抵挡得住我的诱惑，但若换成小九会如何？你不是很喜欢这个丑八怪么？不如我今儿做个媒成全你二人的好事吧，了却你百年相思之苦。不过，小九现在情窦未开，能不能接受你我可不敢打包票，毕竟在她心里，你是她敬爱的叔叔，是比父亲和舅舅还要亲的叔叔，是否会被她看做禽兽？唔，也许我多虑了，没准她今日经过你的点拨就此开窍了、狂热地爱上你也未必，哈哈哈哈……迦弥，今天注定是你的好日子啊。”
　　
　　迦弥无视她的挑逗，催动灵力迫使形神分离，一边竭力克制体内血脉贲张的欲念，一边拿元神跟绿雀谈判，“你本性善良，做出这等大逆之举皆因修炼仙法太性急，产生了心魔，我会帮你渡过难关，但请不要把小九牵扯进来，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小孩。”
　　
　　“心疼她？迦弥花释耶，少在我跟前惺惺作态，你很清楚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绿雀讥笑道，“她发育得很好，一个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你求我放过她？偏不！绿雀我决定做的事绝不更改。”
　　
　　“绿雀！不要一意孤行酿成大错！”迦弥吃力地喊道，火热的气体从头顶逸出，蒸笼一般散发腾腾的热气。
　　
　　绿雀的目光恶毒而幽怨，对迦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得为你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倘若找个天仙般美貌的凡人倒也罢了，我服气！可你宁可喜欢一个丑八怪也不接受我，这比杀死我更糟糕，你这是在羞辱我啊，迦弥！”说完面色一松，露出讥笑的神情，撇了撇嘴“喂！你还是别枉费仙力了，我特意为你配的迷药足够猛，菩提老祖都扛不住，何况你一个小仙？不如好好享受一番吧。你的抵抗只会助你变本加厉地乱性。”哈哈笑着，身形忽闪一下消失不见。
　　
　　迦弥以为她离开了，却见她又举了个人进来。“接着！你的宝贝来了！”
　　
　　一个白晃晃的躯体被绿雀横举着掼向迦弥。迦弥大惊，出手接住小九温润的身体。
　　
　　一双大眼睛正惊恐地看着自己，迦弥不由咯噔一下，花茎簌簌乱颤。
　　
　　小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些时候，待她一向和蔼的绿雀姐姐出现了，说想见叔叔，于是请她帮忙联系上叔叔。她依照绿雀姐姐的要求说话，想给叔叔一个惊喜。可通话刚结束，绿雀姐姐转眼变了一副模样，不仅凶狠地点了她的穴，还剥去她的衣裳穿到自己身上，随后将她塞在沙发后。她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能干着急。
　　
　　不久，她看到叔叔从窗户闪进来，跟绿雀姐姐说话，可说着说着似乎争吵起来，不久她就被绿雀姐姐高高地托举起来，带进卧室。
　　
　　她见叔叔盘腿坐在地上，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料一瞬间，身体一轻再一沉，竟落进叔叔的怀里。
　　
　　柔和的灯光下，她所熟悉的叔叔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脸孔扭曲，双颊如火，且放出时明时暗的怪光，双目染血般殷红可怖。叔叔的身体似一团火，热得发烫，烫得她极不舒服，张口想问，无奈发不出声音。
　　
　　迦弥挣扎着，身体一阵阵战栗。小九只见叔叔忽而闭眼，忽而睁眼，如次反复数次，一双抱住自己的手也时紧时松、似乎异常痛苦的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陡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的躺在叔叔怀里，小九瞬间羞红了脸。虽不是第一次在叔叔面前如此“洒脱”，但那时年纪小没文化，不知道害怕也不懂得害羞。如今她是大人了，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野孩子，即便知道叔叔跟一般男人不同，她也不能接受如此坦诚相见的方式。
　　
　　迦弥早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万遍：为什么不放开小九，推开她，盖住她！为什么还抱着她？
　　
　　“玩得愉快，告辞了！”绿雀铁了心陷迦弥于不义，说完话，嗖的飞出窗外，转眼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绿雀！”迦弥恼火地叫道，劝她放弃报复、放过小九的念头落了空。
　　
　　尽力不去看怀里的女孩，尽力不去想交合之事，但女孩滑腻柔软的躯体就在自己怀中毫无遮掩地袒露着，以最强烈的视觉效果腐蚀着他的神智。
　　
　　迦弥闭紧双眸想象着自己掉进寒潭中，想象着自己钻进千年冰窟内、以此驱散邪念，然而小九温软柔润的身体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寒潭中、冰窟内，变换着各种姿势撩拨他，挑逗他的情/欲。
　　
　　他奋力昂起头颅，可下一秒还是低了头朝她的唇吻去……少女的身体幽香浮动，如巨大的磁石诱使他作乱，作乱，只想做乱。
　　
　　“该死的！不要！”他大吼着逃离那两片微微开启的粉红色花瓣。一旦吻住势必神智大乱，无法遏止对她进一步的侵犯。
　　
　　小九会怎么想他？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他将陷入万劫不复。
　　
　　他抑郁！ 他愤怒！然而欲念绵绵不绝地袭来，修炼千年的神智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要了她！要了她！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蛊惑他。
　　
　　他痛苦地呻吟，苦苦地挣扎！
　　
　　神智在虚无中呐喊：若你要的只是她的身体，随时可以得到，无论她是绝美的桃儿、倾城的凤娇还是无双的拾伊，你都可以办到！令她们轻而易举的委身于你，你要的就是这样的得到吗？你要的只是疯狂地占有吗？
　　
　　小九几欲昏厥，每每看到叔叔那张极度扭曲、变形的脸不断靠近自己却又立即仰颈后撤便冒出一层冷汗。叔叔究竟想做什么？她惊恐的不断问自己。
　　
　　……用仅存的一丝理智，迦弥终于将小九一把推离自己的身体，空了的双手撕扯着衣衫，再刮扯成碎布屑，心口落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渗出一粒粒豆大的血珠，血珠坠下，变成一朵朵枯萎的绒花……
　　
　　小九的眼泪无声地落下，叔叔，你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绿雀姐姐对你做了什么？
　　
　　强大的意志力抗衡疯狂的欲念带来毫无节制的破坏，迦弥在地上打滚、撞击地面、虐待自己的身体，浑身皆是血，越来越多的血变成枯萎的绒花纷纷坠落，如积雪在地上垒起一层厚厚的枯花。
　　
　　“好热！难受啊！滚开！快滚开！”迦弥凄厉地喊叫。
　　
　　小九躺在地板上听叔叔不停地说疯话，可她动不了，只有任自己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刻。
　　
　　窗外灼光一闪，一件袈裟飞进来连头至脚把小九盖了个严严实实。
　　
　　迦弥只觉眼前一道金光一晃，跟前站了个和尚，抬头看去，暗喜，这下有救了！
　　
　　***
　　
　　绿雀一路流着泪飞在繁华都市的夜空里，狠话说了，狠事也做了，初生的暗恋，到头了，可对他的情岂能说断便断的？
　　
　　他曾经就在明处，而她躲在暗处，天天看见他洒然而过，她将欢喜放在心底，悄悄记住他每一个神态，用思念细细勾勒他精致的轮廓，飘逸的身形。一天天过去，她的灵力一步步增大，成仙的道路愈来愈平坦，对他的眷念也不知觉的深厚，哪怕一天什么也不做，只要看到他就好，格外美好。看不见他，她便失魂落魄，满心希望下一刻便能看见他俊逸清朗的身形，看见他灿若银河的眼眸。她起初并不知道这就是爱情，只当天界的仙娥都暗恋他，她也不例外，但自从那日他以独特的方式阻止她自杀后，她突然开窍了，对活着的意义也突然明确了——有朝一日和迦弥释耶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双栖双宿，永享仙寿。
　　
　　她欣然答应老凤凰，因为不仅是为自己的未来积累福泽，更想帮助迦弥实现心愿。在未成仙之前，她只能算一个精怪，身份卑微，地位低下，迦弥对她一个鸟精无法产生任何幻想本是常情，她要刻苦修炼，一旦修为达到境界，成了仙，便与迦弥拉近了距离，就会起他的注意，对她另眼相看。她自信是精灵世界里百里挑一的美人，藤精树怪对她大献殷勤的不计其数，而且她想迦弥前世也曾是一个花妖，应该对她不感冒，可那个叫小九的丑陋凡人打碎了她所有的梦想。迦弥像中了邪一样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她如何不恼火？什么积德行善，什么普济众生？什么提高仙品？都是假的，都是利用她的借口！
　　
　　迦弥为了小九居然甘冒删除仙籍，贬为凡人的风险。这大大出乎绿雀的意料，她如何不恼火？迦弥说她走火入魔，她承认，自己是在修炼时意念浮动，杂念纷繁，但她无法控制不去想这些事情——她实在想不懂自己哪里输给那个丑丫头？如今她已经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后悔也迟了，迦弥一定恨死了她、不会再原谅她了。
　　
　　一想到此，绿雀更觉凄凉绝望。
　　
　　下方是凡人的繁华街道，一家豪华酒吧的招牌赫然可见。她心里烦恼得很，决定喝点酒解解闷。
　　
　　酒吧里弥漫着醉人的暧昧之气，一个个身形窈窕、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手托酒杯穿行在各个光色氤氲的角落。
　　
　　绿雀没费吹灰之力便进入必须出示VIP卡的酒吧——凡人很好对付。
　　
　　绿雀扭动腰肢，跟随音乐节奏走向吧台，一边想不做神仙也罢，那么多清规戒律，好不烦人，做妖有做妖的好处，可以自由自在，为所欲为。想到这里，心里空空的地方飘起一丝惬意。目光逡巡，看见一处空位，扭身过去。
　　
　　离那位置仅半步之遥，一个身影一晃，抢先她一步坐了进去。绿雀蹙眉，“今天衰事一件接一件，没个顺心的。”
　　
　　霸占座位的男人显然听出了绿雀的怨气，旋转吧椅掉过头来看她。
　　
　　绿雀目光一滞，是个长相很不错的英俊男子，可惜，她心情不好，没打算跟他搭讪。朝男人翻了个白眼，绿雀继续寻找空座，年轻男人开腔了，“这位小姐好像第一次来这里吧？”
　　
　　“路过而已！”绿雀冷冷地回道。
　　
　　“不如一起叫一杯，算在我账上。”男人直勾勾地看着绿雀，这种眼神并不陌生——这方面，人和妖差不多。
　　
　　“为什么算在你账上？以为我喝不起这里的酒？”绿雀双臂合抱胸前，一副冷傲的样子。她知道这里的消费不一般的高。
　　
　　“我为刚才无心的失礼表示一下歉意而已，小姐何必这么敏感？”男人并不生气，依旧儒雅。绿雀漠然一笑，“谢谢！”
　　
　　男人向邻座附耳说了些话，那人端起酒杯离开，男子拍拍空位朝绿雀一挑眉毛，做出邀请之意。
　　
　　绿雀坐下，斜睨着男人，近距离细看，这个凡人长得真不赖，算是凡人中的精品。
　　
　　“喝点什么？”那人同样仔细打量着绿雀，露出惊艳之色。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绿雀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水晶杯。
　　
　　“嘿，boy，”男人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招呼侍者，“两杯路易十三！”
　　
　　半透明的液体注入一尘不染的高脚杯中，在灯光的作用下，勾起绿雀一醉方休的念头，不等受邀，端起酒杯呷了一大口，一股带果香味的清甜裹杂着浓烈的灼烧感滑入喉咙。她挤眉弄眼，独自品尝其中滋味。
　　
　　“这里实行会员制，小姐您今日初入会？”男子悠哉地问道。
　　
　　“和你有关系吗？”绿雀冷淡地反问。
　　
　　“当然没有，不过找点话题罢了。”身侧的男子显然有些不快，但是他不想因此就与眼前的美女失之交臂。“我叫洪轶，小姐怎么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个反派登场鸟。
反派会一个接着一个出场，
某蓝打算顶着锅盖，直到故事结局




38

38、第三十八章（漏了一小段，补上） ... 
 
 
　　“不归。”绿雀随口说道，叫了第二杯。
　　
　　“不轨？呵呵，这个名字有意思，噢，不轨小姐想喝多少都行，全部记在我账上。”
　　
　　绿雀迷离的眼透过水晶杯壁略带贪婪地看着杯内的液体，没注意身边的男子露出不明的笑意……
　　
　　***
　　
　　夜色渐浓，微风拂面，霓虹闪烁，空气中带了一丝浑浊的俗世的气息。绿雀晕乎乎地晃到大街上，男人跟着，殷勤地上前扶住她。绿雀粗鲁地将他推开。
　　
　　男人倒也不急，对付一个显然处于失恋期的年轻女人，多些耐性游戏也许更有趣。
　　
　　“小姐打算去哪里？”
　　
　　绿雀茫然地抬头看夜空，自己也没想好何去何从。
　　
　　“我的车来了，不如送你一程。”男人殷勤依旧。
　　
　　一个门童从敞篷跑车内出来，恭谨地站在一旁。男人向打开的车门努努嘴，等待女人自己做决定。
　　
　　绿雀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男人钻进车内，带着邪魅的笑容看了身边瘫软如泥的女人一眼，发动了车……
　　
　　***
　　
　　迦弥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埋进了雪里，只有鼻子露在外面，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感慨苦远大师来的可谓及时，封住他的数道穴位，随即带他飞出窗外。但半道上他浑身剧痛，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跃而起，四周白雪皑皑，空无一人，此刻他虽然浑身冰冷，但无其他不良感，当下安心许多。
　　
　　“大师，在吗？”迦弥呼喊，声音不响却传出去很远。
　　
　　一道金光在山顶闪烁了一下，瞬间出现在他眼前。“来，先喝点酒暖暖肠子。”苦远大师递过一个酒葫芦。
　　
　　迦弥没跟他客气，拔开塞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暖意顿生，但同时感觉浑身乏力。
　　
　　“绿雀那只鸟精走火入魔了。”迦弥叹息，忽然想起小九，不知她怎样了，急着要走，可大师说已将小九妥善安置好，无须担心，叫他先别急着回去，自己有话要与他说。迦弥刚一点头，苦远大师上前揽住他的腰飞上天去，迦弥说“我自己会飞。”推开苦远大师，不料身子就跟称砣一样嗖地往地面坠去。
　　
　　苦远大师急忙捞住他，告诉他药性虽过去，可仙力还需等会儿才能恢复，因为绿雀配置的迷药里还放了低剂量的毒药，大概怕迦弥事后立即找她算账，这才投毒令他暂时丧失仙力。
　　
　　迦弥只得劳驾苦远大师，须臾，来到昆仑山脚下的一处寺庙。
　　
　　苦远大师领迦弥进了一间禅房，闭上门，告诉他自己早在他假借尿急离开那日便知道他凡心大动，溜去凡间找那个女子了，并占卜出他近日将有劫难，这才赶来相助，同时告诫他若再贪恋红尘，势必引发更多劫难。
　　
　　迦弥不语，半晌，忽的跪在大师面前，请他指点迷津。
　　
　　苦远大师以为迦弥心有所悟，遂告诉他三界之中生生死死皆有定数，五年前，他插手冥界事务，令寿缘已尽的袁小九活了下来，此举看似寻常，却导致他和袁小九的命格皆有了重大改变，缘份在，但这段尘缘路荆棘密布，最终能否有个好结局，皆看天意了。
　　
　　大师接着又以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奉劝迦弥放弃是最妥善的方法。
　　
　　迦弥一直耐心地听着，待大师说完，莞尔一笑。“既然我与她有缘，福祸同享，还担心什么？上刀山下火海能一道承担也是一种幸福。我坚信她与我的缘分乃天注定，自然可以战胜所谓的种种劫难。”
　　
　　“阿弥陀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身相许？”苦远大师摇头叹息，还是不悟啊。
　　
　　迦弥拿定主意，反倒劝说起大师来。“据我所知，大师当年也是为情所困，这才遁入佛门。我觉得大师当年若能再坚持一下，结局也许不会如今天这般荒唐。”
　　
　　“荒唐？”大师一愣，迦弥居然认为遁入佛门乃荒唐之举？“阿弥陀佛。”立即双手合十，暗念罪过。
　　
　　迦弥过去勾住大师的肩膀，同情的拍了拍，“大师，且看我如何扭转乾坤，开天地情爱之先河的？你就是我和她爱情之路的见证者。”
　　
　　大师摇头：“劫难重重，福祸不定，你倒乐观逍遥，将来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才不会后悔。不如这样吧，你我以两世为限，若我总是无法实现心愿，甘愿皈依佛门，一心向佛，也不枉大师您苦心教诲这么久。”
　　
　　苦远大师一声阿弥陀佛，总算得了些安慰，澄澈的眸看着迦弥，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
　　
　　***
　　
　　小九正在喂阿忠食物，见到迦弥叫了一声叔叔，神色如常。迦弥想一定是苦远大师删除了小九的部分记忆，当即宽慰地吐了一口气。
　　
　　“天气要转凉了，小九一直在南方生活，习惯了温暖气候，这里四季温差大，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迦弥没话找话。
　　
　　“学校这方面考虑很周到，生活老师早早的就对大家说过注意事项。”
　　
　　“那就好。”
　　
　　小九将阿忠拖到门外让它注意门面动静，转身对迦弥说道：“叔叔是不是考虑换一个大一点儿的门面？刚刚有位先生找过叔叔，想跟你合作开办一家大型宠物门诊中心。”
　　
　　“叔叔太忙，不能保证一直在S 市，所以扩大经营不适合。”
　　
　　“哦，这是那位先生的名片，他说过两天还会过来拜访。”
　　
　　迦弥接过名片，发现此人并非一般人，从名片上刻意留下的印记看是一位修真者。
　　
　　小九走到门口，探了一眼外面，将门合上，背部抵着门，看着迦弥欲言又止。
　　
　　“小九，有事？”迦弥的心突然失去了节奏。迷药发作时的情形回现——她为何关门？
　　
　　“叔叔，我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感觉像真的一样。”
　　
　　“哦？”迦弥突然感觉有些眩晕，她梦到了什么？但愿不是那件事，很丢脸的！苦远大师不会水平这么差吧，删除记忆还留了些蛛丝马迹？
　　
　　心虚的端起茶壶猛灌，待心跳平稳些，才又开口道：“说来听听。”
　　
　　“叔叔是个神仙。”小九大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之情。
　　
　　“呃……怎么又提起这个，叔叔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是吗？我那是高科技.....”
　　
　　“可是，我梦到五年前的事情了，"小九打断他的话，“是叔叔救了我，叔叔会飞，而且不用动手就打败了很多身强力壮的坏人。我梦见了密林里发生的事，那里有个可怕的医生，是我舅舅出卖了我.....后来，幺妹，大虎,二虎，赵庆峰，很多坏人都死了，天空中的鸟像乌云一样厚，遮盖了天光......”
　　
　　“小九别说了。”迦弥陡然明白了苦远大师临别前告诫他的话。“我替你做主将小九这一夜的记忆删除了，但切记事不过三，否则会出现记忆反噬作用。”
　　
　　“愿闻其详。”迦弥觉得这事很重要，他可不想伤害小九分毫。
　　
　　“删除特定记忆的同时极有可能将从前的记忆补充进来，比如喝孟婆汤之前的记忆。”
　　
　　“前世的？”
　　
　　“正是。”
　　
　　迦弥心中惊了一惊，这件事他也曾想过，相比之下，他宁愿小九不记得前世之事，毕竟，那一世充满了他狼狈的、糟糕的，恶劣的，辛酸的……种种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不要小九带着那么复杂的记忆,用掺杂了或愧疚，或报恩的心态爱他，接受他。他要的是单单纯纯，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的爱上他的小九。
　　
　　他拒绝在小九面前承认自己是神仙也基于此，可事与愿违，删除夜间记忆的同时居然恢复了五年前初见那天的记忆。
　　
　　抑或，这就是天意？
　　
　　“叔叔，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而且我知道阿忠会说人话，它说你是他的老主人，几百年前就是。”
　　
　　迦弥又是一惊，怪不得她刚才跟阿忠说话就像对人那般，不再叫它乖宝宝狗。“它.....我是说阿忠它还跟你瞎说了什么？”
　　
　　“它只说了你是它的老主人，其他的么，它说必须保密，否则会触犯天条，会被狠狠惩罚的。”
　　
　　“那就好。”迦弥想那畜生还算明事。摸了摸脑门，竟惊出一层汗。
　　
　　“叔叔，你真是个奇怪的神仙，怎么紧张成这样？”
　　
　　“呵呵，叔叔是个仙力很一般的笨仙，除了会像鸟儿一样飞来飞去，没什么大本事。”
　　
　　“噗！”小九笑了起来，“真的呢，我记得叔叔经常会脸红，的确像个凡人。”
　　
　　正说着，迦弥的脸果真就红上了，心里暗道：“谁说只有凡人会脸红，神仙再神，也得像个人才行，像人自然会脸红。”
　　
　　小九的脸也微微一红，视线迅速转移到窗外，“我得走了，我答应过叔叔一定要拿到奖学金。S大成绩好的学生太多，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咳咳，小九真乖。其实叔叔让你读书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快乐，并非冲着奖学金。你知道叔叔不缺钱，小九也不必太辛苦，学习不落后就可以了。”
　　
　　小九听着他的话，想起他对自己种种关心和呵护，以及自己一直忽略了的他看自己时非同一般的眼神，心里顿时温暖而柔软，同时又有股莫名的熟悉和甜蜜感。叔叔喜欢她？对，他说过，可他是神仙，怎么可能喜欢她一个凡人？她除了学习尚可，既不漂亮也不迷人，不像其他女同学身边总围绕了一大堆献殷勤的男生。
　　
　　叔叔喜欢她什么？多半是可怜她的身世同情她没有人气的外表吧。
　　
　　听说神仙都很善良，总爱做些积德行善的事，就像很多神话故事里说的那样。叔叔对自己一定也是这么回事。
　　
　　想通了，小九不再纠结。“我回去了，叔叔。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距离S大不远，迦弥借口送她返校，一路步行过去。
　　
　　路上谈及S大的状况，小九有些黯然。“我从来没想到大学会这么复杂。同学们现在流行一句话，我有些困惑。”
　　
　　“哪句话？”迦弥听出她心里有疙瘩。
　　
　　“山多不厌兽，水多不厌鱼，人美不厌看，财多不厌取。大家都说又美有多金是S大最最看中的两样品格。我努力过，但是融不进这个集体。同学们好像都不屑与我结交。跟我联系比较多的还是W镇的那些同学。”
　　
　　迦弥一顿：“也有那个糖糖同学吧？”（某蓝扶额，人家叫唐瑭好不好？）
　　
　　“是的，他不在乎我的外貌如何，这些年来他是真心在和我交往的人，可惜他没能考上S大。”
　　
　　“你怎么确定他是真心？”迦弥嘟囔了一句，陡然意识到自己醋意明显，立即又说道：“其实那个男孩人挺不错的。小九喜欢他？”
　　
　　小九低头认真想了想：“喜欢，喜欢他的真诚，喜欢他的大方。”
　　
　　迦弥心里咯噔一下，警报声紧急拉响。可恶的第三者插足！
　　
　　“小九，糖糖太一般，配不上你，会有比他好很多倍的人出现，你别总想着他。我可以保证会有最配小九的人出现，比如说……我。”迦弥从未这么大胆地跟谁表白过，如今一口气说来，觉得心情舒爽无比。
　　
　　小九一愣，站住，看向迦弥。大大的墨镜遮掩住他的眼睛，看不出神情，但从他紧抿的唇来看他很认真。
　　
　　恍惚了一下，小九突然笑起来：“叔叔，你还是这么搞怪，我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纯粹的同学间的友谊的那种喜欢。”
　　
　　迦弥没笑。“会发展，会变化！感情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以控制的。如果那个糖糖当面说喜欢你，希望你做他的女朋友，你打算怎么办？欣然接受还是婉言拒绝？”迦弥的醋缸急剧翻腾，就要打碎了。
　　
　　小九眨了眨大眼睛，“说叔叔误会了，真是。唐瑭说过他喜欢我是因为我总让他想起他从前养过的一只花脸猫，那只猫死了后他哭了整整一个礼拜，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他说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感觉他的花脸猫又回来了。”
　　
　　小九很自然的说出这些话，却没看见叔叔墨镜后越睁越大的眼睛。“有没有搞错？他跟你交往是因为把你当他失去的那只宠物猫？”迦弥捏紧了拳头，真TM岂有此理，居然把他的小九跟宠物放在一起比较，早知道是这样，他……吃的哪门子醋？
　　
　　“我觉得很正常啊，就像我喜欢阿忠，并没有把它当做一只狗对待。哪一天阿忠要是离开了，我也会想念他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校门口，小九站住，对迦弥说：“叔叔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宿舍。”
　　
　　“好吧，”迦弥看了一眼进出校门的人群不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放弃了继续走的念想。“记得常联系我。”指了指心口的灵玉，与小九胸前挂的那枚一模一样，真像情侣饰物呢。
　　
　　小九点头，转身跨进校门。
　　
　　“喂，小九！”迦弥又叫住她，待她回头时，大声说道：“我刚才说的那句‘我是最配小九的人’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现在不说更待何时？他的小九已经懂事了。
　　
　　小九目光一滞，露出傻傻的表情。
　　
　　迦弥勾起唇角，朝她温柔地笑。再注意周围，全像看西洋镜似的看着他俩呢。
　　
　　小九惊慌地转身，匆匆走进学校，步伐快得接近小跑。
　　
　　“小九，等我来追求你吧！”迦弥打了一个响指，就听脚下传来动静，当地的土地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仙君驾到，本方土地有失远迎。赎罪。”
　　
　　“没我的传唤，离我远点儿，知道吗？”
　　
　　“这……遵命！”
　　
　　“不许偷听，一旦发现，扇你到天涯海角去。”
　　
　　地下抖了抖，土地瞬间逃远了。
　　
　　“老 
 38、第三十八章（漏了一小段，补上） ... 
 
 
　　子讨厌马屁精，更讨厌听璧角的土地。”迦弥哼了一声，心情舒畅地昂首阔步往回走。
　　
　　一路上，迦弥不停地念叨：“老子的春天就要来了！闲杂人等，一并退散！”
　　 

作者有话要说：记忆的恢复也算因祸得福吧，可小九在意识到叔叔对她情感不一般的同时也自卑了。
迦弥的号角已经吹响，征服爱情之路正式开展鸟~~~~~




39

39、第三十九章 ... 
 
 
　　接连三天，宠物店生意繁忙，迦弥只能通过灵玉与小九交谈，主要围绕同学间流传的所谓最看重的那两个品质问题。迦弥认为真正的美丽和财富都不是表面一眼看得到的东西，应该来自于心灵的美好和内在的自信以及渊博的知识给自身带来的愉悦，真正的美丽和财富应该是经得起岁月考验、承载了一生幸福和希翼的持之以恒。
　　
　　小九很受鼓舞，膜拜叔叔的同时也希望多多听到他的声音，但碍于人多眼杂，每次与他交谈像搞间谍活动，得偷偷摸摸的进行，尽量避开周围的人。迦弥也一样，曾经有一位贵妇人带着宠物来他这里挂诊，见他对着一只大肥猫深情地说人生目标以及幸福的含义，当他变态，扭头就走。
　　
　　***
　　
　　第四天一大早，营业时间还没到，修真者章绍波登门拜访迦弥。
　　
　　这是一个目光锐利，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一身正气，迦弥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印象良好，于是邀请他入内。
　　
　　“仙君不必奇怪我是怎么找到您的，我的祖上也是一位修真者，教会我许多识别妖和仙的门道，上次偶尔经过，发现贵宅有仙气，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真正的神仙，尊崇万分，急于结识，这才冒昧打扰，”他恭敬地说道，咳嗽了几声。
　　
　　“你受伤了。”迦弥通过他说话的气息震动本就怀疑他身体有问题，此刻听他咳嗽带动脉象紊乱，确定无疑。
　　
　　章绍波闻言露出钦佩之色，立即给他下跪。“仙君在上，恳请仙君救我一命。”说完，将衣领扒开，前胸一记黑色掌印赫然可见。“大约一个月前，我正在东郊一座古刹内修炼，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迅疾赶去察看，发现一个采茶的年轻村姑浑身□昏死在杏树下，从身下的血迹看显然是被歹人□过，我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丹药救治，岂料树上一股劲风袭来，竟是那歹人尚未离开，躲在树上偷袭我。仗着艺高胆大，我与他打了起来，不料他并非凡人，打着打着便露出原形，却是一个满身脓血的怪物，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怪物既没妖气也没仙气，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修炼而成，这才叫我误会他是人类。时间一长，我体力不支，他猛力击了我一掌在心口，打得我吐了好几口血，但他好像身上有伤，见我再无还手之力，便没再下杀手，摇摇晃晃地往山林深处走，一眨眼便没了踪迹。后来幸亏古刹内的僧人及时发现我，将我送往医院救治，这才保住一条命，但医生说我中了某种剧痛，用遍所有的药物也没能根除毒性，近些日子，掌印发黑，大有侵入心脉之势，我想命不久矣。恰在此时发现仙君隐居于这个城市，感觉生还有望，所以…..咳咳咳！”章绍波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的血痰皆为红黑色。
　　
　　迦弥拿手指沾了一点他咳出来的血，放在鼻端下闻，隐隐感觉有些花木的气泽，思忖难道是花妖或者树妖？但既是妖为何没发现妖气？真蹊跷，他又想到天兵络安的死，莫非也跟这怪物有关？
　　
　　章绍波从随身包内掏出一摞报纸剪贴，“自从我出了事后，开始关注本市重大案情通告，于是发现一个奇怪的巧合。这一个月以来，S市周边郊县前前后后发生了二十几起少女被袭事件，平均年纪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五岁。除了三例死亡，受害人大多活着，但都呈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分裂和中毒症状。”
　　
　　“你怀疑系同一妖怪所为？”迦弥一边把住章绍波的脉搏，一边问道。
　　
　　“没错。此妖不除，会祸害越来越多的少女。趁他现在还在郊县活动，及早捉住为好。”
　　
　　“我先帮你疗伤。遇到我算你有福，我懂些医理，治愈你应不成问题。”
　　
　　“太好了！身体恢复后我马上去捉那怪物。”
　　
　　“先前听你所言这怪物好像会幻术，若变作凡人模样，且无妖气，辨别尚且困难，何况捉住他？”
　　
　　章绍波愣怔住，深深叹了一口气，“仙君说得极是，正因为这样，不少高僧和经验丰富的警察至今也无能为力，只能撒大网，碰运气了。”
　　
　　***
　　
　　当天，迦弥替章绍波清创、迫出他体内的毒素后，遂召集手下众天兵，命令加强S市外围的巡逻，若发现袭击少女用于采阴者立即捉拿。
　　
　　迦弥估计此怪物不敢轻易进入人口繁杂的市区是因为身上有伤，变身幻术稳定性差，不但容易被人发觉还难以脱身。小九所在的S大学人流量大，身上又有灵玉，他倒并不太担心。
　　
　　晚上七点钟时，小九来了，而可怜的迦弥正忙着应付一个难缠的顾客。此人非说他的宠物被掉包了，不是原先那只，迦弥又好气又好笑，叫他拿出证据，这人很肯定地说他的宠物没这么肥，毛色也没有这么淡。
　　
　　对于顾客的胡搅蛮缠，迦弥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将诊疗费退给他，叫他以后别来他这里门诊。但没料到这人一出门就喊几个大汉进来，一副要砸场子的架势。迦弥顿时明白这人纯粹是来挑衅的，遂叫小九带着阿忠去里屋，待他处理完这事再找她。
　　
　　小九知道叔叔不会吃亏，应了一声，走开。
　　
　　几秒种后，一阵阵哀嚎声在前屋响起，呯呯嘭嘭很是热闹。小九听到叔叔一边修理那帮人，一边骂道：“去你大爷的！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从前就是黑道上混的，跟我玩阴的没一个好下场！”
　　
　　阿忠咧着狗嘴呼呼的笑道：“这才像我认识的那个主人。”
　　
　　而小九感觉好笑的同时挺诧异，如此痞气的叔叔倒是头一回遇见。
　　
　　不大一会儿，前面安静了，迦弥优雅地走进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小九说叔叔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迦弥心中一暖，告诉她自己几天不吃饭也不感觉饿。小九半羡慕半失落的想：叔叔是个神仙啊，他是神仙！
　　
　　“小九有礼物要送给你。”阿忠摇摇尾巴快嘴道。
　　
　　小九突然惊慌起来，感觉没有勇气把礼物拿出来了。
　　
　　“哦，快拿来我看看。阿忠，回避！” 
　　
　　阿忠垮塌着狗脸，愣愣地嘀咕道：“回避？”好在及时想明白了，“我走，我走！”立马腾地方。
　　
　　小九咬着唇，磨磨蹭蹭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黑灰条纹的长围巾来，“听说这里冬天很冷，空闲时跟宿友学着打围巾，毛线足够多，所以……顺便替叔叔也打了一条……没外面卖的好看……”一双手攥着围巾不放，似乎有临阵脱逃之意。“……怕叔叔嫌弃。”
　　
　　迦弥很开心，自己动手将围巾抢过来围在脖子上，柔软的羊毛触及手心和脖子，是一股令人振奋的暖意。再看小九，长睫低垂，两只手无意识地揉捻着衣摆，显得既紧张又羞涩。
　　
　　心神一荡——小九对他动情了!
　　
　　“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是独一无二的，我怎么会嫌弃？” 迦弥温柔一笑。
　　
　　小九立即抬起眼眸，“真的？”彼此目光对上的瞬间女孩清亮的眸子一闪，再次低下头。叔叔那双眼睛流过的是无尽的柔情，几乎将她七魂六魄都吸了进去，心，恍惚得不行。
　　
　　迦弥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前尘往事如涓涓溪流，淌过记忆的河床，滤漂，涤荡出幸福的甘泉，滋润他寂寞已久的千茎万脉以及被爱打击得伤痕累累的心。
　　
　　他听到春天的脚步，尽管缓慢，带了些迟疑，却婀娜地前行，渐行渐近……
　　
　　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将他结结实实地包裹住。
　　
　　“小九，” 他温柔地唤道，又靠近她一些，不想小九脸上一红，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叔叔……我走了！”逃跑似的窜出门去。
　　
　　“小九，等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不了，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小九头也不回地奔进夜色里。
　　
　　迦弥摇了摇头，是自己过于心急吓到她了？女孩子情窦初开，对他恐怕是既喜爱又害怕吧。尤其她知道了他的身份，难免有些心理障碍，跟着出了门，发现马路对面一个女生坐在石凳上，见小九跑过去，立即站起身责备道：“不是说进去一下就出来的吗？快走啦，赶不上晚上的party了！”
　　
　　“真对不起，门票我来付吧。”
　　
　　“这还差不多。”女生挽住她的胳膊往S大方向走。
　　
　　迦弥心念一动，朝小九的背影大叫道：“小九，周末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
　　
　　小九身子僵了一下，没回话也没回头，身边的女生倒是立即回过头来朝他这边张望。店门口灯光璀璨，隔着几米远想看清面容并不难，于是，就听那女生啊的惊叫了一声，接着扑通摔倒在地上。
　　
　　“主人，你故意的吧。”阿忠在他身后摇着尾巴说道。
　　
　　“是又怎么样？让那些势利鬼都知道小九有个多么出色的追求者。”
　　
　　“骚包！”阿忠说话的同时一扭身就逃。
　　
　　“哪里逃？”迦弥跳起来去追，“非把你的狗嘴卸下来不可！”
　　
　　这边，小九慌忙将女同学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帮她掸灰一边问你没事吧。那女孩傻傻的又回头看，哪里还有绝色少年的影子？
　　
　　小九对女同学的表现并不惊讶，但见她眼神迷离，脚底打飘，走路像喝醉酒一般，只得架住她走，心里却在想着礼物的事。
　　
　　围巾打好时，一直犹豫着该不该送给叔叔，怕他万一不喜欢怎么办？他可是神仙哪，会稀罕凡人送的俗物吗？可她很想见到叔叔，更想表示一下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与他的关爱比起来，这份小礼物算什么呢？事实证明她做对了——他不仅收下了她的礼物，还说很喜欢。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她的心意了,那眼睛里的光芒......
　　
　　而且，刚才叔叔问她那话，可以当做是约会吗？可她只是一个凡人啊，还是个遭人白眼的容貌丑陋的凡人，可以喜欢一个神通广大、美丽善良又和蔼可亲的神仙吗？简直像天方夜谭。
　　
　　她好希望有人爱她，就像其他女生那样。学校里跟她一般大的女孩子都有男生追求，唯独她一人孤单影只，连多看她一眼的男生都没有，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也是充满惊慌或同情的，好像多看一眼便会污染了他们的眼睛。
　　
　　叔叔是她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男子，恐怕在神仙里也算很出众的。他活了那么久，会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即使没有，喜欢他的女神仙也不在少数吧？那个绿雀姐姐好像很喜欢叔叔，可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走了，招呼也不打一个？她真的是叔叔的妹妹吗？还是仅仅以兄妹相称，就像她与叔叔这样？她不辞而别会跟自己有关吗？
　　
　　一路想着心事，忽而甜蜜忽而愁苦，觉得自己这样的女孩子，卑微又可怜，还缺乏勇气，怎么能配得上叔叔呢？这会儿她只顾着自贬，早把叔叔跟她说的自信和内涵丢脑后了。
　　
　　一颗心儿空落落的难受，不知不觉进了校门。一帮同学正好也从外面游玩归来，看见她就当做没看见，更加令她感觉自己太过渺小，不配叔叔那样的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犹豫不决，迦弥会任由她缩进龟壳里咩？
哈哈，且看迦弥仙君如何进一步实施快速启蒙教育。




40

40、第四十章 ... 
 
 
　　迦弥当夜赶回天界料理百禽园事务，仙童们还算尽力，一切都井然有序，百兽园的兽官飘俅拜访过他，据仙童报告那兽官这回来客气得很，还带了礼物。其中一个仙童大胆猜测一定是他们仙君要当驸马了，才会让不可一世的飘俅过来拜访，迦弥懒得理会这些八卦，交代仙童们但凡有类似送礼的不必再通报他，自行处理便是。
　　
　　算算时间，凡间已过去五日，小九一直保持沉默，迦弥想这丫头怎么又像前世的拾伊了，回避他的感情怎么可以？正想着，灵玉闪起蓝色的光芒，且接连闪烁，一定是小九心情很不好。他想她送他围巾时心情还不错，不行，得下去看看。
　　
　　叫来能干的小仙童，嘱咐一番后，迦弥驾驭风驰电掣赶往下界。
　　
　　***
　　
　　凡间正是晚上八点钟光景。
　　
　　追寻她的气泽，迦弥来到校舍后的僻静处，那里是一小片杂木林，发现他的小九正躲在一棵树后小声地哭泣。
　　
　　应该哭了好一阵子，声音都哑了。
　　
　　他轻轻走过去，正要叫她，不想她正将一把眼泪抹在树干上，接着呼啦呼啦的汲鼻涕，又抹在树干上。迦弥好笑地停下，心想若这会儿上前，她会很尴尬吧。
　　
　　不想树上几只刚归巢的麻雀“扑楞楞”地飞离，仿佛被她的哭声感染了不忍再听。
　　
　　小九喑哑地骂道：“连你们这些臭鸟都欺负我，嫌我烦么？有本事挪窝，永远别再回来！呜呜呜……”
　　
　　“唉。”迦弥心疼不已，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指尖一弹，将她身旁的那盏路灯——原本已坏——又点亮，将四周照得清楚，也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投射到参差的枯草上。
　　
　　“苍苔露冷，□风寒，独立树下，悲悲戚戚，声嘶气哑。花草枯枯无情绪，鸟雀痴痴何处栖？”一边念着诗，一边走近女孩。
　　
　　正趴在树上抽泣的小九猛然转过脸来，“叔叔？”急忙抹眼泪，“你来多久了？”
　　
　　“刚到。”装作没听到她那通牢骚话。
　　
　　小九若留心他念的诗便知道此君在说谎，可此刻她正一门心思难过，根本没细想。
　　
　　“小九哭起来很可怕哦。”迦弥故作轻松地逗她。
　　
　　“叔叔是不是也觉得小九很丑……”女孩别过脸去又哭起来。
　　
　　迦弥惊慌不已：“小九一点儿也不丑，就是哭得……好了，告诉我怎么回事？”一边说话，一边施法，将自己和小九周围设了道仙障，随即将她揽进怀里。
　　
　　小九一肚子委屈有了宣泄对象，看也不看，搂住迦弥的肩膀当抱枕又是一阵好哭，昏天黑地的哭法。
　　
　　眼泪如此泛滥，估计不施法停不下来。迦弥轻抚小九的后背，掌心运力，将起到舒缓情绪作用的绒花香精徐徐灌入她体内。
　　
　　小九很快停止了哭泣，抬起核桃般的眼睛告诉他感觉好多了，一脸的感激和信任，并说只有叔叔对她最好。
　　
　　因为我爱你，毫无保留啊，迦弥心里说道，目光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心爱的女孩，手指轻轻拂上她凉丝丝的脸颊，抹去泪水，“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叔叔，马上修理他们去！谁欺负小九就是欺负我，饶不了他们。”说着，手掌立起，做了个“咔咔”砍人的动作。
　　
　　小九被他一本正经的的神情逗乐了，破涕为笑，一个大鼻涕泡陡然冒了出来，更觉得好笑，先前的不快一扫而光。
　　
　　“小九可不是爱哭鼻子的女生，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
　　
　　小九抿了抿唇，将原因和盘托出。“学校对奖学金的投放新增了一项综合素质考评，才艺表演那类的，考评分值竟占总分的30%。”
　　
　　“学校怎能这样？”迦弥蹙眉。
　　
　　“最早这个馊主意是我们系的校花钟爱提出来的，她当着我的面对其他同学说，就看不惯有些人丑得要命还占着总分榜前几名。她伯父是S大的校董，提议很快就通过了。我心里很难受，人长得丑就是罪过吗？他们欺负人.....这么一来,我的总分一定会被拉下很多，这学期的努力全泡汤了。叔叔，我不是心疼那笔奖学金，是心里难受……”
　　
　　“这帮势利眼！”迦弥怒道，“小九别担心，我们才不怕什么才艺表演或者狗屁的综合素质考核。”及时打气很有必要，“唱歌，拉二胡还是弹古筝？钢琴？舞蹈？我可以帮你，管叫欺负你的那些渣滓目瞪口呆、自取其辱。”
　　
　　“叔叔，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小九苦着脸说道，“考核分两部分，分别是个人才艺和社会公关能力，这一项最难，因为必须邀请到异性同学一道表演，我找不到人。”
　　
　　“过分！”迦弥眉头一皱，小九难怪会伤心，她这方面原本就处于劣势。对于明显带着侮辱的挑衅，她如何不难受？
　　
　　“我去求了班上的男生，可他们要么说最近有重要事情，要么说已经被其他女生约了。我不好意思在校园张贴布告或者BBS求哪个男生发善心跟我搭档。很多同学把这件事当笑话，劝我自动放弃。”小九说到此，又伤心地哭起来。
　　
　　“小九，别灰心，办法总会有的。你认识的男生里哪个最有可能给你加分？我去跟他谈。”
　　
　　“不可能了，叔叔，最能加分的那个男同学已经被杜茉莉约了去。学习上她跟我一直是竞争对手，她和钟爱也是好友，都是S大公认美女和财女，人气非常旺。”
　　
　　“心眼蔫坏、仗势欺人算什么狗屁美女、狗屁财女？”迦弥立即来火了，“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冯楠安，可是......”
　　
　　“很好，叔叔有的是办法让他改变主意。这事包我身上。”
　　
　　小九稍稍愣了一下，拒绝了他。 “叔叔不可以利用法术作弊。这样即使小九拿了第一名也不光彩！”
　　
　　迦弥打算使用迷魂术的想法立即报废。
　　
　　如果小九是个虚荣心强的女孩子事情倒简单了，慢说提高成绩、笼络人心这么小的事情，就连将她改头换面、整容成一位姿色出众的大美女也不是难事。但那样的女孩还是他心中的小九吗？
　　
　　他的小九是如此朴实，从未要求过他用仙术为自己谋取任何好处，连想都未曾想过。
　　
　　就好似不染纤尘的世外仙子，只遵循自己天然的本分，通过自身不懈努力实现一个个目标，不因卑微和平凡而自暴自弃。
　　
　　想到此，迦弥柔声说道:“我错了，我们不作弊！”
　　
　　小九抿着唇欣慰地一笑，很快又陷入郁闷中。考核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报名明天便截止。别的同学都在紧急彩排为获取好成绩做充分准备，而她连个搭档都没找到。
　　
　　女孩不由叹气，耷拉着肩膀，额头抵在树干上，贴着的那块位置恰是她抹眼泪的地方，凉冰冰的触着很不舒服，于是立即又抬起头来。
　　
　　迦弥偷笑一下，灵光闪过，突然有了主意。“小九，你们学校有没有规定不让校外男生参加？”
　　
　　小九想了想：“没有，但年龄上有规定，必须在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看着叔叔扬起的眉毛和自信的神情，陡然明白了，“叔叔，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行的。”她看过叔叔的营业执照和身份智能识别卡，年龄清清楚楚在那里。
　　
　　“按照凡间年龄折算，我才十八岁好不好？哪里像三十岁？给谁看都不相信啊。”迦弥随即掏出伪造的身份智能识别卡扬了扬，“我参加不算作弊！放弃我还是选择我，自己决定。”笃定自己能说服她，迦弥抱着臂膀悠哉地吹口哨。
　　
　　小九与思想作了一番斗争，一咬牙，做了妥协。“我明天就去报名。”
　　
　　“拉钩，不许反悔哦！”迦弥立马学她小时候的样儿伸出小手指头，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机会来了，小九，你逃不掉了！
　　
　　小九张愣着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勾住他那根柔滑的手指，不过只是碰一下便松开，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转身跑开。
　　
　　留下呆愣住的迦弥，微微张着嘴——她、她居然逃了？她怎么知道我下一步想吻她？（唉，仙君，您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眼睁睁看女孩轻易的闯出仙障，而且这次连脑门也不觉着疼了，只见她一边飞快地逃走一边喊：“叔叔，后天早上五点我们学校的半山亭见！”
　　
　　很不甘心，迦弥拔腿欲追，无奈一对拍拖的学生卿卿我我的往这个方向走来，只好作罢。
　　
　　懊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迦弥心道：讨厌，早知道拉钩前就抱住她猛亲……一念之差啊，一念之差。
　　
　　***
　　
　　清晨五点钟不到，迦弥早早的在S大的半山亭出现。这是学校人工建造的小山，由经过处理的垃圾构成，海拔约一百米，树木葱郁，景致迷人，夜幕降临后是男女情侣约会的好地点，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
　　
　　小九五点准时到来，跟迦弥商量并练习参评曲目。他挑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歌曲带来给小九听。
　　
　　小九认认真真地从头听到尾，带着好奇的神色。“叔叔，这首歌好像很老很老了，跟现在的流行歌曲截然不同。”
　　
　　“相信我，流行歌曲跟时装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流行起来，这首歌是上个世纪初一个网络红歌，相信这些毛头小子和丫头们没一个听过。我们要古为今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叔叔以前教我唱的歌都是很久以前流行过的？”
　　
　　“是的。唉，小九，你为什么还是一口一个‘叔叔’叫我，我有这么老吗？”迦弥哀叹这丫头怎么这么顽固？
　　
　　小九羞涩地低头：“习惯了。”
　　
　　迦弥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小九惊慌地四下寻找，以为叔叔生气了，可转眼，面前多了一个老态龙钟仿佛有一百岁的小老头儿，弓着背，满脸皱纹，灰白的胡子一直拖到胸前。老得不像样儿。
　　
　　小九被逗乐了，“咯咯咯”笑起来，笑声穿透空旷的小山林，惊飞一群早起觅食的小鸟。
　　
　　有叔叔在，什么压抑感都消失了，好似闻到春天的气息——和煦、温暖、芬芳。快乐顷刻溢满她的心房。
　　
　　“开始练习了。”正式合作前的轻松一刻结束后，迦弥认真和小九练习对唱。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迦弥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多年前，回到曾为凡人春树和拾伊一道登台表演的时光，他的目光不由深情地凝神眼前的女孩——如此自然、纯真——甜蜜的感觉跃上心头。心灵中守候已久的渴望她如何知晓？
　　
　　小九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到现实中来，“叔......呃，我为自己选了一首歌参评，想请叔……听一遍。”女孩说完，吐了一下舌头。叔叔提醒她很多次，为了这次考核需要他特别用了一个凡人的名字，可自己还是一张口就是叔叔，若让评委们知道她拉了自己的叔叔来，可不砸锅了？
　　
　　“唱来听听。”
　　
　　小九清清嗓子，动听的歌喉宛若百灵啼啭。
　　
　　我爱冰凌花
　　花开在山崖
　　迎风冒雪都不怕
　　寒冷中发芽
　　我爱冰凌花
　　叔叔也爱她
　　春天山中去玩耍
　　都采冰凌花
　　
　　花开花谢也就一刹那
　　春天再来又能看到她
　　叔叔说要像那冰凌花
　　以后的路就什么都不怕
　　我愿做那小小冰凌花
　　柔弱中有傲骨在挣扎
　　有一天满山冰雪都融化
　　冰凌花也就开遍了山崖
　　......
　　
　　正是暑假期间他教她唱会的一首歌《冰凌花》。女孩用甜美的嗓音完美地诠释着心中那份真情实感。 迦弥记得当时担心她进入繁华大城市读书后，纯净的心灵被一些庸俗眼光和势利人群打击，便用这支歌鼓励她。
　　
　　小九有意将歌词中的“外婆”改成了“叔叔”，难道她在提醒自己是他一直在默默支持她的成长吗？
　　
　　心神一荡，迦弥仿佛听到了春天里花开吐蕊的声音。
　　
　　“小九唱得棒极了！”迦弥一激动，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女孩紧张地往外瑟缩，手在他的掌心里挣扎，神情恰似送他围巾的那天，惊慌而局促。
　　
　　“小九，你是最棒的。”迦弥不失时机的献殷勤。
　　
　　女孩垂睫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但愿上舞台后不出糗，那就太对不起叔叔了。” 
　　
　　“怎么会？小九一定可以拿到好成绩，若我说错了，把我扔垃圾桶算了。”迦弥弯了腰，从下方接上她的目光，热切而顽皮地眨眼。
　　
　　“叔叔!”小九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立即将目光瞥向远处，小脸儿却泛起一抹粉色。远处正待升起的一轮朝阳将暖色的霞光投射在她眸中，呈现出奇异的光彩。
　　
　　“小九，看着我。”她缺乏信心，他要给她信心，让她认清自己的价值，被别被世俗的眼光迷遮了眼。
　　
　　女孩踯躅片刻，还是转过脸来，看着他的目光怅然若失。
　　
　　迦弥开启灵智目，穿越她的心灵之窗，直抵她的灵魂——孤独而华美地囚禁在一片云山雾海内，散发着忧伤和神秘的气息——正是他深爱了几个世纪的那个灵魂，如此熟悉，却分明在用忐忑不安，有意无意的拒绝他靠近。
　　
　　真是个傻丫头。迦弥心疼地摸向她的脸颊，柔声问道：“想看朝霞吗？”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几缕初升的阳光穿透金光闪烁的云霞，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晕染得明媚而迷人，令女孩的自卑感急速膨大，惊慌地后退。
　　
　　迦弥没打算给她犹豫的机会。
　　
　　小九只感觉脚底一空，人已飞上高空，猝不及防的她一把抱住迦弥的胳膊。
　　
　　迦弥浅笑一声，如离弦之箭刺向被朝霞染成淡紫色的天空。
　　
　　他不要等待，不能再等待，她会一直像一只受 
 40、第四十章 ... 
 
 
　　惊的小鹿对他左闪右避。
　　
　　他又想起他曾经对阿忠说过的话：伟大的爱情总得有一个先耍流氓。如今他要适当改一下——伟大的爱情总得有一个先制造浪漫。
　　
　　短暂的眩晕之后，小九睁眼，发现自己浮在一朵紫色的云霞上，薄如丝棉，却灿若织锦。
　　
　　“哇噢——”俯视大地，女孩张嘴惊叹，熟悉的校园从天空看下去如此美丽。清清的小河细如柳丝弯弯曲曲地穿过校园、流向校外，最终汇入海洋；红色、绿色块状的大操场看上去充满动感和活力；晨起在操场上锻炼的学生跟小蚂蚁一样移动着，缩略为一个个小圆点；宽敞巨大的体育馆此刻看上去像一只蓝色的鹌鹑蛋……
　　
　　已经进入冬季了，但她在高空中没感到寒意，反而温暖如春——暖源来自身边的迦弥——动用仙术，在女孩周边做了个保暖层。
　　
　　“小九，其实我的真名叫迦弥花释耶，你叫我迦弥哥哥吧。”迦弥一边说，一边拿脚搓揉着彩色祥云。小九身体一僵，咬住唇，呼吸滞住。
　　
　　迦弥挨紧她，拿下巴蹭蹭她的发顶，“不喜欢？”
　　
　　“我......还是习惯叫你叔叔。”
　　
　　“改过来吧，改过来吧。”撒娇的口吻。
　　
　　“叔叔......有几百岁了吧？”小九局促地往一旁躲闪，心跳开始加速。
　　
　　“呃……小九嫌叔叔老？”
　　
　　“当然不是。叔叔一点也不老。”
　　
　　“那你该叫我什么？”迦弥开始动手动脚，手臂环住小九。
　　
　　“……叔叔，我……”
　　
　　“叫我迦弥，要不，叫我云天，你给我起的名字也不错。”执着地看着她，先从改变她的称呼开始，当她叔叔多别扭。
　　
　　“真的叫习惯了，叔叔。”小九抱歉的看着迦弥，却发现他正在冲自己放电。
　　
　　迦弥就是在放电眼，一定要迷倒她！他霸道地想着，眼眸渐深，在小九看来仿佛卷涌起黑色的浪涛。
　　
　　小九呆呆地看着叔叔，他的眼睛——好美，灿若星河，仿佛银河灿烂在他的眸中，深邃，迷人，只消看一眼，就会一头陷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叔叔的脸正在向她靠近，缓缓的，一点一点靠近，她的心更加急跳，脸儿也发烫了。
　　
　　小九紧张极了，这会儿在天上，她该往哪里躲？
　　
　　迦弥上半身整个向小九倾过去，眸里黑色的浪潮汹涌澎湃，小九则慌张地后仰，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叔叔真的喜欢她？可他是那么光彩夺目，令所有人倾倒，凭什么喜欢她？大脑一片混乱，女孩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几乎窒息。
　　
　　“叔叔快看！有一群白鸟儿在我们脚下飞！”小九胡乱指着云霞下穿梭而飞过的一群白鸽。可叔叔根本不上当，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黑色的汹涌几乎从眼睛里翻腾出来。
　　
　　手一紧，被叔叔握进温暖的掌心，后脑勺也一紧，被勾近叔叔的脸，鼻尖对鼻尖，压迫感超强的对视。
　　
　　“小九，看着我，听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很久，你想象不到的久！”声音低沉而喑哑，但气势强大如虹。
　　
　　女孩心尖尖颤抖了一下，似乎有种非常遥远的记忆极欲浮出水面却无法捕捉，翻腾了几下又沉了下去，空留一声微弱的叹息，紧接着，她被可怕的自卑感袭倒。
　　
　　看着小九躲闪且有些抗拒的眼神，迦弥怨恨地磨了磨牙。“说你喜欢我，一定要大声说出来，否则……再也不理你了。”他宁愿说出幼稚的话，宁愿不给自己留退路也要逼迫她承认。
　　
　　“我……”一张小脸仿佛熏染了胭脂，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清晰可辨。终于，她开口了，却是说：“叔叔是神仙，不该……这样说话。”寥寥数字，如此艰难。
　　
　　迦弥终究不忍心，换了个语气说话，“小九，你希望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吗？就像它们一样。”他将目光投向一对正飞翔在云颠之上的苍鹰——悠闲地翱翔着，忽而翻飞、忽而追逐、嬉戏，发出“滴——哩哩哩”的鸣叫。
　　
　　“像它们？它们一大一小，分明是长辈和晚辈关系。”自卑阻止她往心灵渴望的方向延伸。
　　
　　“可它们确实是一对夫妻。那个体型大的是雌鹰，体型小的是雄鹰。”
　　
　　话再明白不过，可被自卑控制了的小九一个劲地问自己：可能吗？可能吗？她更愿意相信此时此刻是在做梦，一个尚未醒来的美好的梦而已。
　　
　　小九看着飞往天际的那两团黑点，点点头，又摇摇头，泪水忽的溢出眼眶，化作两颗豆大的泪滴无声滑下。
　　
　　她所有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她心里有他，很深很深，只是没信心接受他。这个傻丫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拒绝吧，也许真就一直拒绝下去吧。
　　
　　“不能哭！"他大叫道，腾出手捧住她先后落下的两滴泪珠，却吓了小九一大跳，果真不敢再哭。“呃……呃，小九，真的不能在这里哭，眼泪落到地面会砸晕人的，没准还会出人命！阿弥陀佛！”
　　
　　趁女孩愣神的空当，他闪电般吻向她的脸颊，同时将她拢在自己怀里，收紧，用唇吻去那两道泪痕。女孩的泪清凉而微咸，他却感觉很甜美。
　　
　　继续向上蜿蜒，吻上她的眼睛，额头，鼻子，再顺着鼻尖滑下，触着了……她的唇。
　　
　　小九早已石化——自叔叔吻上她脸颊的那刻起，但当他的唇触碰到她的唇时，身体急剧颤栗了一下，仿佛通了电，电流穿透全身，促使她猛的弹起来，却忘了自己坐在云上，身体哧溜坠下去，倏地扑向大地。
　　
　　张牙舞爪之际，身体被牢牢托住，拉进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他抱着她，令她又想起五年前雷雨后的初见，他也是这样拥她进怀里，她看见他坚毅的目光，长长的羽睫，明亮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仰视，可如今的感觉如此不同。
　　
　　一颗芳心不知何时已然为他沉醉，再也掩藏不住浓烈到无边的渴望。如果可以，就这样永远被他揽进怀里，不再放下，可不可以？
　　
　　小九情不自禁的搂住迦弥的脖子，闭上眼睛感受他温暖而美好的气息漫上她的脸颊，融进她的身体，甜蜜着她的心。
　　
　　迦弥俯下头再次亲吻上女孩的唇，低声命令道：“张开嘴。”
　　
　　女孩一惊，大大的眼睛倏地睁开，随即又紧紧闭上，嘴，却微微张开了。
　　
　　迦弥开心地笑起来，果然，爱情这事是需要互动的，两个人参与才最完美。
　　
　　从此，再也不必偷偷摸摸一亲她的芳泽，真好！仿佛喝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杯琼浆玉汁，迦弥任体内的花茎如狂风拂扫草原——乱颤不已。
　　
　　属于他的春天终于来了，姗姗来迟，却格外美好。
　　
　　为此，他可以忽略九万多个日日夜夜长相思的煎熬和苦痛，只为等来与她灵魂上的倾情与共、相濡以沫。
　　 

作者有话要说：




41

41、第四十一章节 ...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吻，当迦弥松开怀中人舒畅地呼吸时，发现女孩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唇则红肿、晶亮，仿佛烤架上的火腿肠。
　　
　　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贪婪。
　　
　　***
　　
　　回到地面，小九跳出他的怀抱，苦着脸说舌头又麻又痛，迦弥一把又将她拉进怀里，不顾女孩的惊慌躲闪，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回不是贪得无厌——吐了仙气在她口内。问她还痛不痛，女孩羞涩地垂了睫摇摇头，却又道：“叔叔坏。”
　　
　　迦弥心里得意却又装憨厚：“下次不这样了，下次一定注意。”
　　
　　小九越发羞赧，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
　　
　　迦弥捧起她的脸，轻声道：“我这就去面壁思过。”话音未落啪叽亲了她脸蛋一下，倏地消失。
　　
　　他只是不想让小九太窘迫——她的心跳约每分钟180次。
　　
　　小九想幸亏叔叔闪开了，否则她会害羞死吧。现在，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回味一下初吻的感觉。
　　
　　傻丫头哪里知道自己的初吻早就被这个仙君偷了去，更不知道他爱慕了自己几百年。
　　
　　****
　　
　　综合素质考评赛两天后在校园东南角的卓越大礼堂举行。校园里张灯结彩，宛若重大节日来临。各个学院各个系只要没有特殊事务缠身的同学都打算前去围观，有的完全是冲着给自己的朋友鼓气去的。
　　
　　11点30分，距离考评赛两个小时。
　　
　　宿友都去了食堂，宿舍内只剩下小九一个人，她在等迦弥。他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一阵香气从窗口吹来，没等小九抬头确认，身子一紧，唇被封住。很温柔的一个吻。
　　
　　小九脸又红了：“万一给人看见多不好。”
　　
　　“正想被人撞见呢，越多越好。”
　　
　　“叔叔——”不轻不重地拍了迦弥一下，女孩快速瞥一眼门的方向。
　　
　　“看我带什么来了？”迦弥抖出一件亮晃晃的长裙来，由薄若蝉翼的外衫和金色丝绸制成的内衫组成，并零散地镶嵌了水钻一般的亮片。整个宿舍都为之一亮。“请小韵姑姑赶制的，这可是用天宫的云锦做的哦，穿上试试。”
　　
　　“好美啊！”小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靠衣服马靠鞍，小九第一次登台亮相一定要艳压群芳。”
　　
　　“噗……叔叔，这是素质考评赛，不是选美赛。”
　　
　　拉起布挡，小九迅速脱下毛衣，换裙。这裙子看似肥大，却能根据体型自动缩减，格外贴合身线的起伏。
　　
　　小九换好衣服走出来，迦弥吞了吞口水，花茎一阵乱颤。精美的剪裁加超凡的做工衬得女孩越发的婀娜娉婷。“很棒，嗯，现在么……”向空中随手一抓，变出一小簇绒花，在小九身前比划了几下，别在左肩上。
　　
　　“这叫锦上添花！”迦弥笑道，将小九拉到窗口，作法，背景黑下来，玻璃窗变成一面大镜子。
　　女孩惊叫了一声，扭头对迦弥道：“太耀眼了，我不敢穿。”
　　
　　迦弥说习惯了就好，阻止她脱下，直接将外套裹在她身上，接着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午餐他请客。
　　
　　出宿舍没多久，前后昏倒了五个擦身而过的女生。
　　
　　“叔叔，”在走出宿舍楼之前，小九使劲拉住他，“别这样。”
　　
　　“好吧好吧。”迦弥掏出墨镜戴上。
　　
　　纵然如此，一路走出校门，仍引来无数猜忌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小九几次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无奈迦弥攥得很紧，还开导她说：“习惯是培养出来的。”
　　
　　***
　　
　　卓越大礼堂人头攒动，到处可见衣着时髦服装的学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扎堆在一起攀谈，男生趁机向中意的女生大献殷勤，女生借助种种理由接近心仪的男生，浅浅的暧昧因子浮动在礼堂内，令这次考核会似乎成了变相的男女生相亲大会。
　　
　　统一着装的评委们早早的来到台前，学生会主席带着若干同学殷勤地端茶递水，帮忙维持时序。参评的选手似乎将浑身解数用在标新立异上——从头到脚都是风景。本着才艺水平再一般也要争取出风头的宗旨，选手们大多露出自信的神情。
　　
　　小九抽签得到的号数靠后，没有往前台挤，安静地坐在参评学生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然而她身边坐着一个在室内也戴大墨镜的高个男生，想低调都不成，引来不少窃窃私语。
　　
　　杜茉莉一袭墨绿色晚礼服出现在礼堂入门处，长发绾起，露出雪白粉嫩的颈和沟壑幽深的胸脯，十公分的高跟鞋令原本就修长的体型更加瞩目。人群哗然，直觉让开通道，让女王般高傲的美女飘然而过，留下一连串的赞叹。杜茉莉选择晚点到场的目的已达到，目不斜视、婀娜地走向前。
　　
　　目不斜视的还有一个人，迦弥，墨镜后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小九。
　　
　　杜茉莉的人气如此旺盛，临场发挥不会差，小九不断提醒自己要淡定。
　　
　　看出女孩的紧张，迦弥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上台后不要看下面，平视，想着我们在一起练习的情形就好。”
　　
　　小九点头，还以迦弥一个明媚的微笑。
　　
　　这一幕恰恰被杜茉莉看见，身子一扭，走到小九面前。“喂，袁小丑，我以为你不会参加，很有勇气啊，不过找个瞎子凑数是不是太不尊重大家了？”
　　
　　小九正要回话，迦弥拦住她，缓缓的对俯视他俩的女王说道：“你就是毒蘑菇吧。”
　　
　　“我叫杜茉莉。”
　　
　　“差不多。”
　　
　　“你！我不跟一个瞎子计较。”
　　
　　“哦，忙了半天袁小九弄来个瞎子搭档啊。”她身边立刻有个跟班的女生狗腿地帮腔，一片笑声响起。
　　
　　“茉莉，得饶人出且饶人。”一个容貌清秀的男生走过来挽住杜茉莉的胳膊，“我们去后台看看。”
　　
　　“听你的。”冲男生嫣然一笑，杜茉莉高昂着头白了小九一眼，袅袅离去。
　　
　　“那个男生就是冯楠安？”迦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嗯。”
　　
　　“这个同学倒还像个人。”迦弥讥讽道。
　　
　　“叔叔！”小九蹙眉。
　　
　　迦弥捂住自己的嘴，噤声。
　　
　　***
　　
　　灯光暗下来，才艺表演开始了。
　　
　　现场相当活跃，台上的极尽能事卖力表演，台下的极尽能事喝彩欢呼。
　　
　　小九还是有些紧张的，虽然看不出来，但一会儿工夫上了三趟厕所，迦弥很自然的勾住小九的肩膀，女孩稍微挣扎了几下，妥协，以为他故意跟自己亲热引来旁人注意，怎知他是在发功帮自己缓解情绪呢？
　　
　　杜茉莉和男搭档表演时，小九有些吃惊——并非冯楠安，而是号称校园歌王的一位学长——为了将令自己厌恶的丑陋女生彻底打趴下，茉莉同学很是下了一番工夫。
　　
　　杜茉莉跟校园歌王配合得很不错，两人又唱又跳，将全场气氛引至高点。她的“忠粉”们在台下举着她的巨幅写真照，声势浩大地助威呐喊，几乎掀翻了礼堂顶盖。
　　
　　评委给的分数非常高，是全场目前得分最高的一位：9.96分，加上她个人演唱时的分数9.91分也是最高的，两项成绩合并总分达到19.87。暂列第一。
　　
　　杜茉莉带着骄傲的神情向台下的评委和观众挥手致谢，仿佛第一名已经是囊中之物。跟她搭档的男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上前拥抱了她一下。
　　
　　“叔叔。”小九回过头看着迦弥，“我们很难超过他俩。”
　　
　　“未必。”迦弥自信地一笑，“他们虽然表演很出色，但并不专业。”
　　
　　杜茉莉下场，经过袁小九时，傲慢地瞄了她一眼，紧跟在她身后的冯楠安善意地冲袁小九一笑。“加油哦，袁小九！”
　　
　　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给小九鼓励的同学。
　　
　　台前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请51号袁小九同学准备。”
　　
　　此前杜茉莉一直保持总分第一的优势。
　　
　　迦弥站起身，拉着小九的手往后台走。旁边立即有人议论：“这个男的不像瞎子啊。”“可能也是个熊猫眼，怕见人吧。”“哈哈哈……”
　　
　　迦弥淡然一笑，捏了捏小九的手。
　　
　　抱着观看袁小九同学如何出丑之心态的同学大失所望。当音乐声响起、袁小九的《冰凌花》响彻在礼堂上空时，全场格外安静，有被震住的感觉。
　　
　　一曲完毕评委和观众皆鼓掌。一来她所选曲目根本不同于其他选手，令人听来耳目一新。二来她音色纯净甜美，悦耳动听，演绎得十分到位，最终获得了9.90分，个人才艺表演仅比杜茉莉落后0.01分。
　　
　　轮到迦弥出场了。
　　
　　少年迈开长腿优雅地走向舞台，一身白色镶金边的窄身礼服衬出颀长英挺的身姿——与小九的一袭长裙相得益彰。
　　
　　恰如一对情侣。
　　
　　小九愣怔住，叔叔穿着这身演出服登场简直美若天仙，哪儿弄来的？（人家原本就是天仙嘛，傻丫头）
　　
　　迦弥站到小九身边，带着倾倒众生的微笑，很绅士地朝评委席和观众席各微微鞠了一躬，如同一位英俊的王子进行邦交活动，亲和而不失高雅的风度。
　　
　　礼堂骚动起来，“哇”“哦”声此起彼伏，有人惊跳起来，有人晕倒，不时发出座椅翻动的声响。
　　
　　“这是谁？是谁是谁？上帝，帅晕了！”
　　
　　“从没见过，哪个学院的？”
　　
　　“哦，我的白马王子图库成了垃圾……”
　　
　　“一定是幻觉，不可能是真的！”
　　
　　“帅啊，帅啊，帅啊……”
　　
　　“丫的一定整容了！”
　　
　　......
　　
　　嫉妒的，怀疑的，仰慕的，种种花痴状的……充斥礼堂的各个角落。
　　
　　表演不得不暂停——担当主持人的女生被拉到后台急救去了。学生会主席不得不上台维持现场秩序。“安静！安静！请把我们S大的优良传统保持到最后！”
　　
　　......
　　
　　五分钟后，表演总算得以重新开始。音乐声响起，盖住台下惊叹声，议论声，口哨声，但现场依旧无法安静。
　　
　　不得不再次中断。
　　
　　最后还是校领导出面说了几句颇带要挟的话才总算让礼堂恢复了安静。
　　
　　迦弥和小九合作的是一首《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人》。少男少女声情并茂，珠联璧合，韵味十足。更令人称奇的是少年可以将袁小九同学托举在掌心，两人皆单腿撑地，做展翅翱翔状……
　　
　　台下很多同学听着听着不由站起来，舞动双臂，用肢体语言表达对舞台上两位表演者的支持。
　　歌毕，掌声如雷。评委们也纷纷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起亮题板。去掉一个最高分10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95分，最后得分：9.99分。合计总19.89分！
　　
　　小九清澈的瞳仁中泪花闪现，从未有过的激动——她竟然获得了第一名！
　　
　　“小九！”迦弥热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尽管台下掌声如此热烈而响亮，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微笑着看向迦弥，身体突然一个后倾，倒在他的臂弯里。
　　
　　唇倾轧下来。
　　
　　小九张大了嘴，叔叔疯了吗？这是舞台啊，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呢。
　　
　　迦弥的双唇坚定地吻上了女孩的唇。
　　
　　小九瞪大眼睛看着他，呼吸瞬间屏住。
　　
　　少年的目光浓烈、深沉、专注、执着，她惊慌失措，却甘之如饴，任凭他火热的唇与舌缠绕在她的世界。
　　
　　这一吻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如百花绽放那般美好，直到女孩如醉酒般头晕目眩。
　　
　　迦弥猛的松开她，大声喊道：“袁小九，我——爱——你！”充满力度与磁性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礼堂上空:
　　
　　爱你……爱你……爱你……
　　
　　惊呆的观众集体发出“哦”声，又有人晕倒，现场混乱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一段爱情的路要走多久，用一辈子陪你够不够？ 

无论贫穷我们还是富有，白头到老永不分手~~~ 

爱你爱到情愿付出所有，真心爱过就无怨无悔， 

多情的人总被无情的伤，我们都不怪谁~~~~ 

我知道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每分每秒都想着你,我爱你爱的无路可退！ 

我千辛万苦人海之中找到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被爱伤过了一千回，我的泪流成黄河水！ 

爱都无悔~~~~ 

爱你爱到情愿付出所有，真心爱过就无怨无悔， 

多情的人总被无情的伤，我们都不怪谁~~~~ 

我知道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每分每秒都想着你,我爱你爱的无路可退！ 

我千辛万苦人海之中找到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被爱伤过了一千回，我的泪流成黄河水！ 

我知道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每分每秒都想着你,我爱你爱的无路可退！ 

我千辛万苦人海之中找到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别人！ 

我的心被爱伤过了一千回，我的泪流成黄河水！ 

爱都无悔~~~~




42

42、第四十二章 ... 
 
 
　　迦弥以公主抱的姿势带小九退场时，小九终于明白叔叔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不期成为众矢之的女孩害羞极了，头深埋在迦弥的怀里，没敢抬头看周围人的反应，但眼前出现了一幅极美的画卷：云卷云舒，春风拂面，绿草悠悠，繁花似锦，彩蝶蹁跹，昆虫呢喃，泥土咕哝，春笋冒尖，柳枝发芽，溪流奔腾，天地间萦绕着清新的香气，轻灵的飞燕穿行在粉红、雪白的花瓣雨中……
　　
　　迦弥的计划很完美，他就是要证明给小九看他对她的爱既光明正大，又坚定不移——在场的凡夫俗子都可以作证。
　　
　　他当众大声告白就是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绵长的吻则是他留给她的专属戳记——糖糖之流的男生休想有机会插足他们之间。
　　
　　迦弥相信她的小九将全面恢复信心，美好的青春将极致绽放——为他，只为他。
　　
　　那晚之后，袁小九成了实至名归的NO1，校网点击率第一，热议话题第一，S大学城关注人气排名第一……
　　
　　乃至附近其他院校原本不知袁小九何许人的男生女生们皆沸腾起来。
　　
　　男生议论最多的话题是太佩服那个小子的勇气啦，连恐龙也敢吻，还当众表白爱这恐龙！
　　
　　女生议论最多的则是丑女袁小九恐怕用了什么邪门妖术迷惑了大帅哥，于是一边怨恨丑女作怪、以哗众取宠的不耻方式获得大家关注，一边又在心底悲叹：被吻的女主角为何不是自己？
　　
　　大家一致认为这对极不搭调的丑女俊男组合在一起的动机很明显：博取一夜成名的机会。
　　
　　大家都相信他俩之间的爱情——如果真有的话——绝对长不了。
　　
　　最咬牙切齿的人莫过于杜茉莉同学，骄傲的公主心备受打击，头颅却高昂着，不屑地断言：“昙花一现！大家等着瞧吧。”
　　
　　昙花开了近一月，越冬，并延续到下半学期开学也没露出败相。
　　
　　不仅不败，帅到不可思议的神秘少年一直与袁小九保持亲密往来，也令袁小九一直稳居S大新闻人物头号位置。
　　
　　S大的冬季格外喧嚣，外校前来一睹丑女“风采”的学生络绎不绝，比闹学潮、参加圣诞狂欢还积极。校通讯社甚至主动采访小九，力图挖掘这对年轻人极为“另类”的情感之路，可惜一直被拒绝，从未如愿过。
　　
　　也有很多人那晚演出当场便怀疑袁小九身边这位叫“夏凡”的绝色男友有假——哪个男人不好色？有些人更在好奇心驱使下做了一番调查，其中调查最积极的便是杜茉莉同学，可花了很多钱得到的信息反反复复只有一条：夏凡，男，19岁，海外侨胞。
　　
　　迦弥怎么可能让凡人查出他的底细、令心爱的小九难堪？于是连那位有幸见过他一面、可能泄密的女生也早就被他洗了脑。不仅如此，他还及时换了住处，与修真者章绍波做了邻居。天界事务缠身时便委托他代为照看宠物店。后者为报答救命之恩，欣然允诺。
　　
　　***
　　
　　期末来临，小九考了全系第一，除了得到最高奖学金，还荣幸地获得国际留学生友好中心的邀请，和另外十几位学姐学长一道赴法国游玩十天。
　　
　　迦弥心里舍不得，可一想到小九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又为她高兴，于是将恋恋不舍放在了心底，送她去机场时，只爽朗地祝她玩得开心。
　　
　　飞机起飞后，迦弥很不放心，遁了形一路尾随，直到她安全降落在法国境内才离开，返程时也一样，早早的赶到法国机场，生怕小九有所闪失。
　　
　　***
　　
　　不知是天兵的介入还是其他原因，自迦弥在S市周边布防后，再未发生过一起少女被袭采阴事件，偶尔发生的几起也系某只兽心凡人劫财劫色，并非怪物所为。
　　
　　怪物似乎无影无踪了。
　　
　　迦弥钻入章绍波梦境内提出那怪物的模样，得出一个结论：怪物的确有伤在身，且从身上脓血的分布点位看极有可能遭遇了天雷劫，但能在天雷劫中侥幸逃脱且伤势一个多月就控制住的妖怪极其罕见。迦弥记得自己两千岁时曾遇过一次天雷劫，足足养了五年才缓过劲儿来，功力更是长达五十年才恢复。
　　
　　他对这个怪物充满好奇——究竟是什么路数？人？妖？魔？或是……仙？
　　
　　最后那个想法令迦弥打了一个寒颤。
　　
　　若是仙，以采阴术达到快速治愈自己的目的实在有悖天理，比妖魔更可怕。
　　
　　迦弥转而乐观的想，怪物消失了就是好事，没准他采阴过度，一命呜呼在海里或者崖底了，呵呵……永远别再出现。
　　
　　***
　　
　　迦弥频繁往返于天界和人间，忙得十分辛苦，可他感觉很快乐，此外，驾驭风驰电掣诀越来越熟
　　练，再也不会被雷电击打出“雷人”形象，也因此减缓不少旅途劳顿。
　　
　　春暖花开时，迦弥和小九进入热恋期，时而异空恋，时而本地恋。异空恋时，靠灵玉联络，互诉衷肠——99.9%是迦弥独诉，小九倾听，只有被迦弥逼得紧了，才说我想你，却总是说不出口我爱你那三个字。得空在凡间时，迦弥便以“夏凡”的身份出现在校园内约会小九，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永远戴个大墨镜，令急欲一睹或再睹“芳容”的女生们大失所望。可也因此杜绝了集体晕倒事件的发生。
　　
　　女生们开始集体嫉妒袁小九，但有一个女生不仅嫉妒，而且气急败坏，不必猜，夏茉莉是也——本意打击“袁小丑”却成就了她非同一般的人气。不仅如此，有几次当面辱骂袁小九都被男友冯楠安指责为“素质太低”。她不服气，变本加厉跟袁小九过不去，结果惨遭男友嫌弃，不再跟她约会了。
　　
　　为了挽回男友的心，杜茉莉收敛了些，指望男友气消后主动跟自己和好，不想就在这空档期出了幺蛾子——好友钟爱趁虚而入，抢走了她的男友。
　　
　　杜茉莉同学不幸成了“前女友”。
　　
　　陷入人生黑暗低谷的杜茉莉同学变得沉默寡言，极度低调，但令所有人吃惊的是她痛改前非，主动向小九认了错，并希望跟她成为朋友。
　　
　　小九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觉得杜茉莉这一跟头摔得颇重，不仅失去了好友还失去了男友，当即表态既往不咎。友谊的建立以BBS上贴出的两个女生笑脸靠在一起的合照为证。
　　
　　但小九不知道的是杜茉莉向自己公开道歉和示好并非出于本意，而是来自校方的压力。校领导曾找杜茉莉谈过话，说她宣扬的美丽论、财富论有损S大一视同仁的优良传统，要求她作为学生会干部必须身先士卒，为S大即将到来的188年校庆营造美好和谐的氛围。
　　
　　至于校方为何突然对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丑陋女生如此厚爱，还得从校通讯社早些时候的一则报导说起。该报导题目为《丑女无敌》，寥寥数笔，讲述袁小九同学如何不畏人言可畏，坚定走自己人生路的可贵精神，并贴出她才艺表演一等奖奖状和表演当天的一张剧照——算是唯一一篇给予小九同学正面报道的文章，与一大堆攻击她“没有自知之明”、“缺乏自我鉴别力”、“越霉的女人越会兴风作浪”等等负面报导放在一起，大有被活活吞噬之虞。可这唯一的一篇正面报道恰恰被S大最具影响力的一位老校友一眼搜索到了。此人名叫蒙啸功，现年55岁，S大名誉校长，更是位列全国富人榜前十名的实业投资家，官方数据显示其净资产超过一千亿元。S大的很多教学楼和景点都是他捐资修葺或重建的，校领导怎么可能不重视这位大财神的意见？
　　
　　正是这位蒙先生发现了因容貌惨遭非难的袁小九同学，立即伸出正义之手，要求校方速速整顿风气，给每一个孩子营造平等、尊重的良好成长环境。
　　
　　除却极少数的校领导，没人认识蒙啸功，只因他相当低调，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不参加大型社会活动，但影响力并不因此减弱分毫。
　　
　　不到半个月，鄙视、排斥小九的同学皆放弃敌对阵营，纷纷巴结起这个丑女孩来。小九的在校好友数量急剧增加，攀升至S大首位。
　　
　　“袁小九，借你的笔记本抄抄，不反对吧？”
　　
　　“校园卡拉OK大赛下周报名，可以邀请你一道参加吗？”
　　
　　“袁小九，校庆的照片拍摄让我挨着你边上吧？”
　　
　　“最受欢迎的XX专家来我们学校演讲，我帮你留了个最好的位置。”
　　
　　“袁小九，你不必赶，我找人在第十餐厅打好了饭菜，份量特足……”
　　
　　……
　　
　　S大风气突然变了，再也没人把美貌和财富当炫耀的资本了。支持袁小九的兄弟姐妹如雨后的春笋，个个冒出尖来。
　　
　　小九成了香饽饽，成了女王级别的人物，比学生会主席还风光许多。
　　
　　可小九还是小九，没有因此趾高气扬，依旧是那个纯朴的，略带腼腆笑容的丑丫头。她天真的以为是迦弥给自己带来了这些转变，感慨这个春天格外美好的同时竟怀疑是他施了法术“作弊”。
　　迦弥发誓这一切与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适时夸赞他家的小九天生有笼络人心的本领。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速前进，转眼，夏季来临。
　　
　　当一切向迦弥的梦想靠近，向完美靠近时，意外不期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会是神马意外咧？？？
又到了某蓝怂恿大家积极开始YY神功的时刻。
先YY着哈，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43

43、第四十三章节 ... 
 
 
　　迦弥例行公事，点卯后，为新进百禽园的鸟儿造册登记，并指定仙童看护管理，对于那些疗养结束仍赖着不走的鸟儿只能强制执行，由仙童撵出园子，甚至直接送至原属仙君处。
　　
　　忙完这些，刚想休息一下，仙鹤驮着一个文官宣帝君口谕命他速去凌霄殿面圣。
　　
　　迦弥眉头一紧，暗恼，又是什么破事找他？这一去也不知耽搁多久？当即不冷不热地招呼文官稍坐片刻，自己回屋换朝服。
　　
　　仙童站在凳子上展开宽大的朝服伺候迦弥更衣。刚伸进一个袖子，灵玉闪动，蓝色光芒令迦弥心里一慌。之前灵玉不时忽闪着绿色光芒说明小九心情愉悦，这会子怎么突然变黯淡了？
　　
　　穿进另一个袖子，仙童跳下凳子帮他系带。灵玉闪烁得越发急促。
　　
　　迦弥命仙童出去，随即在灵玉上画了三圈，轻声问道：“小九，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答。
　　
　　“小九，说话。”
　　
　　灵玉幽蓝光芒一直闪烁。小九仍不理他。
　　
　　迦弥有些心焦，“小九，究竟怎么了？吭一声也好啊。”
　　
　　仙童叩门，“迦弥，仙君等急了，问你这么久不出去是不是掉茅坑里了？”
　　
　　“这就来！”迦弥烦躁。对着灵玉连连问小九怎么了。寂寂无声，他的话如石沉大海。
　　
　　迦弥惊慌地想如果小九看见灵玉闪动，却迟迟不开启传音功能，自然听不到他的话，也传递不了她的话，真急人！
　　
　　在又被催促一遍后，迦弥匆匆出门。
　　
　　“迦弥仙君好大的架子，很难发动您这尊躯啊。”祥云之上，某君悻悻地说道。
　　
　　迦弥心思早不在这里了，含糊的应了一声。低头再看灵玉，突然变成了血色，心中不由大惊。小九出事了！
　　
　　更可怕的是灵玉的血色仅闪烁了两下自行碎裂成几瓣。
　　
　　迦弥惊得差点七魂出窍，顾不得一旁仍在念念叨叨的某仙君，呼啦一下调转个方向直奔南天门，没等一帮天兵天将反应过来，已驾驭风驰电掣诀冲过去，瞬间没了影子。
　　
　　一路上，迦弥的心不断下沉，小九的气泽若隐若现，最终倏地消失了。
　　
　　佛祖保佑，老天保佑，迦弥疯狂地祈祷，小九，千万不要有事！
　　
　　***
　　
　　追寻灵玉的所在，迦弥落在一个混乱的街道上，只见街心围起一圈警戒线，警灯闪烁。一群交警正忙着疏散路人，而一辆严重变形的出租车正挂在吊车上离开路面。
　　
　　坍塌的天桥露出钢筋水泥的断裂层面，似一张得意的鬼脸。
　　
　　小九的灵玉化作无数脆片，七零八落地散在街道的各个角落。迦弥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皆脱了气力。“不要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我！”花茎痉挛，心如刀绞。“小九，你不可以死！”不顾一切地冲进警戒圈内，捡起地上的一小块灵玉碎片。
　　
　　紧紧攥住碎玉，迦弥迫出元神附在灵玉内，发生过的一切浮现眼前：雷电照亮的小九骤缩的瞳孔……飞旋在半空中的身体……湿漉漉的长发……击穿雨帘的红色血雾……惨无血色的透明面孔……疾驰的救护车……
　　
　　***
　　
　　两小时前，图书馆。
　　
　　小九正在认真地翻阅参考资料。一对情侣坐在她对面，紧紧依偎说着只有二人可以听得见的悄悄话，突然爆发一串笑声，女孩立即捂住嘴，对小九说对不起，打扰了，站起身挽住男友说我们别在这里吧。俩人离开。
　　
　　小九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摇摇头，注意力回到书上，脑海里却浮现迦弥的俊颜。
　　
　　叔叔回天界之前，将她一阵狂吻后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算是求婚吗？小她立即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一颗心乱跳，不知如何回答。
　　
　　“不愿意？”他逗她。
　　
　　“不是不是！”她急忙抬头，脸儿红得像西红柿。
　　
　　“那我去准备了啊，要给我的公主准备像样点的房子，至少不能像现在这么寒酸。还得去各个仙君那里搜刮一圈，多收些贺礼。”
　　
　　“叔叔，怎么可以这样？”小九垂睫，低声嗔道，“不用这么急，我离毕业还早呢。”
　　
　　“没毕业就结婚的人多了。”他开导她，“结了婚你可以住家里，我伺候你起居，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就这么定了。”不等她再说什么，遁形不见。
　　
　　小九掏出与迦弥的合影，手指摸在他笑得格外甜蜜的脸上，幸福感满满的，似要溢出来。
　　
　　眼前绿影一闪，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出现在她与照片之间。“好久不见。”
　　
　　小九惊喜：“绿雀姐姐！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绿雀怔忪片刻，明白这丫头被删除了部分记忆——那晚的。“嘘，到外头说话。”
　　
　　小九非常开心，拉着绿雀去咖啡屋，问及近况，绿雀悠然说道：“回家看看呗。哎呀，这一趟回去快被你叔叔的那帮女人们折腾死。”
　　
　　“啊？”小九震惊，绿雀姐姐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起过？可能不想让你知道吧。这次回家，那些女人个个跑来问我他躲到哪里了？”
　　
　　“……那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的相好呀！你想他青春正茂，英俊风流，气质卓然，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多得数不清，而且个个是绝色美女啊。”
　　
　　“可叔叔是神仙，神仙有神仙的规矩，不可以乱来的吧。”女孩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绿雀脑子飞转，转眼有了新的谎言。“看来你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作为神仙是得遵守仙规，可他仗着有个地位显赫的娘撑腰，女人们又都爱他，没去揭发，所以他活了三千多年，风流韵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却没被惩罚过。唉，我们这些当奴婢的明明知道主子做的不对，可又不能管，只能帮着护短了。小九，迦弥他对你说过喜欢你了吗？”
　　
　　正在发懵的小九微微点头，心中又想不可能，叔叔既然身边有那么多美女，怎么可能看中她？而且是个凡人？“可是……绿雀姐姐，叔叔他放着那么多漂亮的女人不喜欢，却……”
　　
　　“你是说他为何偏偏喜欢你吧？”
　　
　　“是的，我……这么丑……所以我相信叔叔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说你是凡夫俗子啊。”绿雀不屑地说道，“他成天被一大帮漂亮女人围着，腻烦了，变个花样玩玩，这就好比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尝尝咸菜、萝卜干或者臭豆腐什么的会觉得很有滋味。前一阵子他就说看中了你，叫我一定要替他好好照顾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追求你了。他是不是还答应过陪你一生一世啊？就会这样讨女人的欢心，每次都特别认真，对每个看上的女人都呵护备至。上次疯狂了些，一下子招惹五个女人，结果闹得不可开交，他烦极了，这才逃到凡间图个清闲。小九，作为凡人你真是幸运，他说喜欢你也许真会喜欢你一辈子哦。对一个神仙来说一百年也不过一百天那么长，很容易应付。”
　　
　　小九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有股不断下坠的眩晕感。“我不相信！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我拿你当妹妹、怕你吃亏才告诉你这些。你不信么？他活这么久，什么样的女人使用什么样的招术自然懂得。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只要记得一旦以后他不喜欢你了别死脑筋就是。还有件事我想迦弥也从未告诉过你，他升仙之前曾做过很长时间的花妖，为自己建造的紫金殿就像皇帝的后宫，各种各样的美女铺天盖地，不分昼夜的伺候在他身旁……”无视小九的脸惨白成什么样儿，绿雀自顾自说着，充满报复的快感。
　　
　　后面继续说了什么小九再也没能听进去，脑袋嗡嗡的，似要爆开。
　　
　　只想逃离，避开那张不断嚅动的唇。
　　
　　***
　　
　　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着，雷声隐隐。满大街是加紧步伐、赶在大雨落下前钻进各式各样建筑群的行人。
　　
　　一路奔跑着的小九膝盖一软，摔在坚硬的路面上，手掌和脸也差点蹭在地上。她踉跄着爬起来，顾不得手心蹭破了皮，疯狂地跑，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赶一般。视线被泪水糊住，看不清前方的路。路人的惊呼声和汽车擦身而过的紧急鸣响声喧嚣在她周围，但她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有绿雀说过的话不断缠绕着她：“不过上个世纪疯狂了点，一下子招惹了五个女人。”“也就你这个凡夫俗子这么想，两千年来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各种各样的美女铺天盖地，不分昼夜的伺候在他身旁……”
　　
　　叔叔居然有那么多女人！她收获的爱情，竟是一场游龙戏凤的骗局！
　　
　　如今，她也算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吗？难怪他那么懂她的心——他太有经验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识过，什么样的美色没亲近过？
　　
　　一切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一声惊雷，大地震颤，大雨呼喇喇地倾泻下来。天地间一片雨濛，曾经色彩斑斓的世界如今看上去了无生气。
　　
　　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冰冷彻骨。雨水冲刷的地面给人以一种向下塌陷、坠入潭底的窒息感……
　　
　　小九在雨中久久地徘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将去往何方？天地之大，哪里才是她栖身的地方？
　　
　　磅礴的大雨，浸湿了街道上所有的东西：路牌、电线杆、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以及如鬼眼般射向她的车灯。
　　
　　一切都冷酷地维持同一种声音：“哗啦啦！好傻啊！”
　　
　　半空中电光一闪，一道明晃晃的银蛇骤然闪现，照得周围一片明亮，紧接着一个霹雳，大地再次在脚下震颤。
　　
　　正对着小九头顶的一座天桥“咔嚓”一声巨响，轰然断作两截。 小九木然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不躲也不闪。一辆正驶在桥下的轿车被坠落的大块坍塌物砸飞起来，带着惊人的速度飞向小九站着的地方。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小九急速缩小的瞳仁，身体瞬间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九挂了，迦弥伤心欲绝！
他该怎么办？
某蓝也在想办法。。。。。。




44

44、第四十四章 ... 
 
 
　　迦弥伸手推开拦住他、正朝他大声呵斥的警察，这个凡人刚才就一直跟他念叨，可他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被推的警察挺倒霉，连连旋转了三、四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噗”地趴在雨水里，等他狼狈地爬起身时，神情异样的美少年已经消失了。
　　
　　***
　　
　　中心医院的急诊室今晚异常忙碌……手术室灯光紧急亮起，手术台上送来一个罩着呼吸器的少女，满身血污，双目紧闭。
　　
　　一个医生麻利地剪开少女被鲜血染透的胸衣，破碎的身体令人心惊。
　　
　　医生们围着手术台争分夺秒实施抢救，一名医生正在口述少女的伤势：“头部无伤痕，六根胸肋断裂，左髂动、静脉损伤,左肩胛骨断裂，左右膝股裂缝，左踝关节开放性骨折脱位,右膑骨粉碎性骨折,胸腔、腹腔内脏器破裂出血……”
　　
　　多功能抢救仪的显示屏上出现一组令人绝望的生命体征分析报告：严重休克，呼吸频率25次/min，脉搏175次/min，血压20/0 mm Hg，氧分压<14.8kPa，体温：34.7摄氏度，血红蛋白1 g/L……
　　
　　那些业已恶劣的数据仍可怕地闪动着，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
　　
　　一个医生为少女进行锁骨下静脉穿刺，紧急输血，突然手术室的灯熄灭，四周顿时昏暗一片，医生们一起惊呼，最本能的反应是怎么会出现这种事？！然而，灯光仅熄灭二秒钟便再次亮起，医
　　生们却齐声惊呼——手术台上的少女不翼而飞。同时消失的还有部分备用血浆。
　　
　　***
　　
　　迦弥带走了身体僵硬而冰冷的小九——触及她身体的一刹那便明白她伤得有多重——简直是毁灭性的。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口唇及皮肤极度紫绀，脉搏已无法触及，血压接近零，而且多个脏器都有衰竭征象。
　　
　　他要亲自救治她。他信不过那些只懂得看各种数据的急诊医生——小九也等不了慢如蜗牛爬行且相当痛苦的救治过程。他更不愿意看着他们把他心爱的小九像拼接零件一样缝合来缝合去也不一定能夺回她的生命。
　　
　　此刻，小九的身体毫无生气地在躺在他怀里，生命仿佛已划上了终止符。
　　
　　带小九离开手术台的同时，迦弥便将自己的灵力和仙力一并注入小九心脉内，通过他的法力运行她的大、小周天，保持呼吸顺畅的同时，提高体温、助她维持生命体征，他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修补她破碎的躯体。
　　
　　飞到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迦弥浮在半空中，在周身设了一个仙障，又在仙障内劈出一个小小的无菌空间，将所有威胁小九性命的东西都隔绝在无菌层外。
　　
　　庆幸自己拥有一身绒花精髓，天然具有消肿，止痛、续筋骨、补心脾、生血脉的药效。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他两百年的灵力。
　　
　　整个抢救过程在胆颤心惊中渡过。
　　
　　经他迦弥之手救治过的生命不计其数，但此刻面对的是他心爱的小九，他唯恐有所闪失，紧张异常，不多会儿渗出的汗珠便浸透了他的衣衫。
　　
　　三个小时后，小九的躯壳总算恢复了原样：断裂的骨骼和筋脉重新连接上，震碎的脏器渐渐愈合……脸不那么苍白了……呼吸渐渐平稳……心脏微弱地跳动。
　　
　　他欣喜万分，但很快陷入痛苦和绝望中——小九的灵魂迟迟归不了位，总游离在躯壳上，没法与肉体契合。之前在抢救过程中他就发现了异常——小九体内有股力量在抗拒他的救治。
　　
　　她竟不愿意再醒过来！？
　　
　　迦弥记起真正的沙皮狗阿忠也是如此，一心求死，这才腾出了一个躯壳给阿星占用。而小九目前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他该怎么做才能挽留住她的性命？怎么做才能阻止她弃他而去？
　　
　　“小九，睁开眼看我，我是叔叔啊！”抚着她尖削的下巴，心痛得直抽搐。
　　
　　如沉睡千年的冰人，小九对他的呼唤无动于衷。
　　
　　贴着女孩冰冷的脸，迦弥虔诚地祈求：“小九，求求你，回来好不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是在怪我么？快醒过来啊，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怎么可以不理我？没有了你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求你爱我如我爱你一样深、一样长久，只要能看到你，看见见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接受我对你的心就好。小九，你听见了没有，回来！”
　　
　　小九纹丝不动，气泽再度减弱。
　　
　　迦弥的泪水流成了河，悲痛中，又想起几百年来他跟她纠结不清的恩恩怨怨。当他终于等来她的爱、等来他的春天时，厄运不期而至，恰在他充满希望之时……难道真如苦远大师所说是他强行干预令阳寿已尽的她活了下来，却也令她劫难重重？
　　
　　迦弥仰望夜空悲愤之极，不可以这样对他，更不可以这样对她！他的小九不可以如此悲惨地死去！哪怕天意如此，他也要斗一斗，搏一搏。
　　
　　使劲抹去泪水，迦弥迫出元神，以元神内的精血养护住小九的魂魄和躯壳，抱着她飞上天。
　　
　　他要找老凤凰帮忙。
　　
　　***
　　
　　浑浑噩噩中，小九飘荡在虚无中……四周氤氲一片，看不到来处，也看不清出处，更触不到任何有形状的东西，虽感觉奇怪她却并不害怕，身体如此轻盈，仿佛卸下所有的负担，再也不必牵挂什么......
　　
　　四周突然传来许多声响，她仔细聆听，于是听到海浪的声音，自己似乎正漂浮在海上，四处张望，看到一团团黑色和白色的影子快速游弋在她四周却并不靠近。
　　
　　“来！你属于这里！”空灵的迷雾中响起缥缈的呼唤声，幽幽的，似遥远，又似近在耳畔。一种解脱了的快乐萦绕在她心间，她感觉很愿意跟随那个声音离开这里，但是她出不去，好像被困在某个不大的空间里。
　　
　　"撞开它，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离开，来吧，来吧！”飘渺的声音呼唤着她，她越发感觉轻松而快乐，眼前出现一团白影和黑影。“到这里来！”那声音对她说。
　　
　　小九飘了过去，越靠近它们，越感觉轻松，曾经的压抑感和沉重感不复存在。
　　
　　“来吧，别停下！”声音继续着。
　　
　　就在她快要接触到它们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微弱地喊着：“小九……回来好不好？”
　　
　　谁在叫我？她回头凝望，看不见是谁发出那沉痛而颤抖的呼唤，可一股很微妙的痛从心底漫上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那声音尽管微弱却绊住她前行的脚步。
　　
　　脑海里忽地掠过一双深情的眼睛，那是一双溢满泪水的眼睛，一双心痛如绞的眼睛。
　　
　　“叔叔——”当她认出那是谁的声音时，心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无法割舍的爱意与痛意。
　　
　　回眸处，尚能感觉到他的温暖，浅浅的从那一声声微弱的呼唤里传递出来。
　　
　　“过来，只差一步！”前方令她感觉轻松愉悦的声音也飘过来，一黑一白两团模糊的光影触手可及。
　　
　　她犹豫了一下，身后的温暖带着痛的感觉覆满她的后背，前方快乐的感觉吸引她过去却不带丝毫温度，清冷而空灵，如经年不化的冰川大陆。
　　
　　“小九，睁开眼看看我，快醒过来啊！”叔叔的声音忧伤得像拨断的琴弦，阻止她最后那一步的跨越。
　　
　　仿佛是一个迷失在无人峡谷的小孩，她惊慌无措又孤独无依，哪里才是她的归处？
　　
　　抬起的腿竟似有千斤重。
　　
　　两种声音同时萦绕在她耳畔，“回来——”“过来——” 带着温暖与寒凉两股不同的感觉，浓稠而执着地召唤着她。
　　
　　她该选择离去还是留下？
　　
　　前方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沧海林泽，云霞明灭，松竹苍翠，曲径幽寂，是她向往的美好而宁静，一旦踏出去便可抛却一切烦恼，独享另一个清宁世界。
　　
　　而她身后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弦拉她回撤。
　　
　　她的脑海里浮现身后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雷雨后的邂逅，密林中的厮杀，龙凤瀑布下的牵手，蓝天中的翱翔，舞台上的长吻，如父亲般温暖她的少年，如师长般谆谆教诲她的少年……有些顽皮有些幼稚的少年......点点滴滴，几乎她记忆的每一处都充斥着他的呵护和柔情，不着痕迹地散落在她心灵的每一个角落……曾几何时，她开始习惯有他相伴的日子，曾几何时，他已占据了她全部身心。 
　　
　　也许，留下是个错误，但她是否积攒了足够勇气、决然离开……
　　
　　***
　　
　　“迦弥，她已无恙，你过来守着，这孩子随时都能醒过来。”老凤凰直起身子，小韵连忙将神色有些疲惫的主人扶出屋子。
　　
　　迦弥有些担心老凤凰，抬脚跟过去，老凤凰眼睛一瞪，“脑子糊涂了？去那边！”
　　
　　迦弥红肿着眼睛回到床前。小九的鼻翼微微翕动，眼睫轻颤。“小九，我是叔叔，你听见了吗？”喑哑着喉咙呼唤，千茎万脉都被绵延着的痛爬满。
　　
　　方才若不是老凤凰拿出万年灵芝和着他元神内的精血救治小九，她就真的死了。“你好狠心，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抛弃我、叫我这心蚀得千疮百孔……”抱紧小九，大颗大颗的泪滴打在她白皙的脸上。
　　
　　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几开几合，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的是迦弥寂寞如月光的眼眸，红红的，肿肿的，却在凝望她的瞬间温暖起来，露出温柔的笑意。
　　
　　是他穿过黑暗，将她冷却的灵魂领回光明之地？“叔叔……”她喃喃地叫道，发现自己对他充满不舍,可同时，一颗心涩涩的痛……
　　
　　迦弥紧紧握住小九的手，眸子里跳动的火焰在她看来热烈却又那么伤感。似有千言万语，可她没能说出一个字，唯有泪水静静的滑落眼框。
　　
　　四目相对，无语凝噎，这一刻仿佛经历了无数个轮回陡然定格在一幅沉默的画卷内。
　　
　　一句早已涌到喉咙口的话，终于被她喑哑地发出了声：“叔叔，你……有很多很多的女人……而我，只有你一个……你不该费这么大力气救我。”女孩忧伤的眼神再次刺痛了迦弥，令他稍稍安定的心又痛起来。她为什么这么说？这就是她迟迟不愿生还的理由？究竟是为什么？
　　
　　怔怔地看着一脸怅然的小九，她在吃醋？
　　
　　小九抽出被迦弥握住的手，垂下眼睑，迦弥再次握住了它，紧紧的，不容它溜走。
　　
　　“小九，尽管我不明白你的话，但是我愿意听你说清楚。”迫切地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眸。“看着我。”
　　
　　“你是神仙，怎么会听不懂一个凡人的话？”她的声音落寞而忧伤。
　　
　　“……你是说天界的那些仙子还是怪我没法一直陪在你身边？如果是后者，我立即去学法术，可以为你变成很多很多个，但是，你说的那些女人都像虫子飞啊飞的，没有一个属于我。”
　　
　　小九不说话，嘴扁了扁，似要哭。
　　
　　“我……真笨！该明白你的话的，但是，我没能明白。对不起。”迦弥愈发心慌，听见自己的花茎在颤抖。
　　
　　面对她，他依旧如此的卑微。
　　
　　“是绿雀姐姐说的......你身边从不缺绝色女子。”小九的泪水汹涌而出。
　　
　　迦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唇吻在她的发顶，喃喃道：“小九，无论绿雀说过什么，你问自己的心就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小九抱住迦弥失声痛哭，“是不是绿雀姐姐也喜欢你，她不希望我跟你好才这么说？”
　　
　　“唉，傻丫头，早点想明白多好。”迦弥怜惜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扶住她颤动的肩头。
　　
　　小九轻轻抚摸迦弥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仿佛触摸到了他的灵魂——有着深深的痛，然而他掩藏起自己的伤痛，带给她的始终是慷慨的温暖和无尽的柔情。“叔叔……”小九揪住迦弥的衣衫，满心愧疚，突然愣住，“我这是在哪里？”注意到自己置身于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内，窗户都遮着竹帘，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在我娘居住的地方，这是天界。”迦弥拿衣袖仔细替她擦眼泪。“我偷偷带你来的，不能让那些爱饶舌的神仙知道，否则会……”迦弥做了一个勒脖子、翻白眼的动作。
　　
　　小九噗嗤笑出来。“叔叔的样子好幼稚。”
　　
　　迦弥深情地捧起她的脸，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小九，我想告诉你，其实我们早就认识，几百年前就认识，自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你，把你珍藏在心里，几个世纪，多少次轮回，从未改变，一直是你。只要你愿意，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离，哪怕天崩地裂。你愿意么？”
　　
　　小九怔了怔，神色有些黯然。“没有人喜欢丑女人，你为何偏偏喜欢上我？而且喜欢那么久？”
　　
　　“傻丫头，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一个人的美不在外表而在心灵，就是灵魂之美，你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有多美，无与伦比。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迷倒了，而且一天比一天迷恋。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永远都是。”
　　
　　小九再次落泪了。她曾经绝望透顶，可自从苏醒过来见到叔叔，被他温柔的目光抚慰着，心便似明镜一点点亮起来。回想起来，叔叔自始自终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怎么就轻信了绿雀的话呢？
　　
　　“叔叔，我不该听信绿雀的谎言。”满怀愧疚的看着迦弥。
　　
　　“真是个傻丫头呢。”迦弥将她纤柔的身体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不过我是很伤心。我执意把生命里所有的温暖都献给你，可你还是想离开我，你从没想过我 
 44、第四十四章 ... 
 
 
　　会比死了更难过吗？”
　　
　　“叔叔，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怀里的小人儿有些惊慌。
　　
　　“嗯，气还没消。”迦弥故作气恼，一脸的严肃，“因为你害我差点失去了你。如果没了你，我的戾气会大得要命，会叫天下人都来陪葬，毁天灭地，弄出个前所未有的大墓穴来与你合葬，所以，小九，你绝不可以死！”
　　
　　“叔叔怎么可以说这么凶狠的话来？”小九惊悚抓紧他的衣衫。
　　
　　“看你今后还敢不敢死？”
　　
　　“……不敢，可是……”小九觉得被他绕住了——她并没想自杀。
　　
　　“不许说可是！”迦弥半愤怒半心疼，这个丫头真要折磨死他了，恨得磨牙。
　　
　　“真的不敢了。”低柔的声音似柔软的手，顷刻抚平他所有的哀伤和郁闷。
　　
　　“大声点，我太过伤心，连耳朵也伤心坏了，不大听得清。”算是惩罚么，算是吧，看她今后还敢误解他、抛弃他？
　　
　　小九含着眼泪，捧住他的脸，嗫嚅道：“真的不敢死了。”递上她的唇，非常虔诚的吻着，等待他的宽恕。
　　
　　初见他时的画面浮现脑海：那天，刚下过一场雷雨，天格外蓝，云格外白，山格外青，山林格外郁郁葱葱，空气也格外清新，他一身优雅的休闲装天神般降临，浑身散发着沁甜的香气......
　　
　　此刻，这种似曾熟悉的气息越发浓郁，萦绕在她的鼻端，让她的心归于宁静，仿佛看见满树的花儿一点一点、静悄悄地绽放。
　　
　　迦弥花茎乱颤，他的小九吻他了，第一次主动吻他，一激动，反扑，满满的覆盖住她小巧的唇，惩罚似的轻咬着，再放肆地撩拨.....侵占她所有的气泽。
　　
　　小九陡然发现叔叔变了一副模样，白色的衣袍，长发如黑色的锦缎披垂在脑后，一直抵达腰间，跟电视画面里见过的那些神仙穿着相似，只是，他们都没叔叔这么美……美极了。
　　
　　“我知道那个混小子就在这里！”猛的一声高喝如雷鸣，震得房屋也颤了几颤。“滚出来见朕！”
　　
　　小九被突如其来的断喝吓得钻进迦弥怀里，就见门帘忽的飞起，金色的光芒里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九和迦弥的命运将如何？
求YY种种方案。




45

45、第四十五章 ... 
 
 
　　帝君的突然出现让迦弥大惊，本能的护在小九身前，替她挡住帝君的如炬神目。
　　
　　小九是凡人，且大伤初愈，若被帝君如此强烈的神目罩住，非瞎了不可。
　　
　　“桓珩！”老凤凰也赶了过来，拦在帝君身前，阻止他往里去，同时心里纳闷来时还有说有笑的，怎的一发现迦弥在此就突然变了脸色。那孩子没招惹他吧。“迦弥过来尽尽孝心，你为何发这么大脾气？怎么说你也是他的……”
　　
　　“金凤！”桓珩满脸不悦，“你这儿子实在了不起啊！”以二叔的身份他可以不计较，但以帝君的身份他必须计较。
　　
　　迦弥陡然想起面圣之事，暗叫不妙。当时只急着赶往下界救人，竟将堂堂的帝君上神晾在了凌霄殿上，令其在臣子面前龙颜扫地——本就蹲在计较的位置上如何叫人家不计较？
　　
　　自知理亏，迦弥拿锦被罩住小九，低声嘱咐她千万别动，随即跪倒在床前叩首，高呼：“陛下息怒，微臣知罪！”
　　
　　“迦弥，怎么又惹你二叔生气了？”老凤凰已通过读心术从迦弥那里知道了情况，为了大事化小只能拿亲情做掩护阻止桓珩发飙。
　　
　　“你且闪开，金凤，此事与你无关。”金凤有孕在身，桓珩不便动粗扭开用力抱住自己的她。
　　
　　“桓珩，从未见你发这么大的火儿，吓得我心儿通通跳，不信你摸。”擒住帝君的手就往自己心口摁。
　　
　　帝君既无奈又恼火——但凡这女人插手，事情必然复杂。“若不严办，朕这个帝君还有何颜面统领三界？金凤，撒手！”
　　
　　“这里是凌霄殿么？若是，老身已犯了欺君之罪，请一并治罪。若不是，一个大男人对着一个孕妇和孩子大呼小叫你认为合适么？”
　　
　　桓珩嘴角抽了抽，朝老凤凰直挤眼睛。老凤凰却当没看见。
　　
　　“他不是孩子了！藐视律法，屡犯天规，这次公然抗旨不尊，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他是你我亲生儿子，也不可再包庇！”
　　
　　“迦弥，你二叔说的可是真的？”老凤凰故作吃惊地看向迦弥。
　　
　　迦弥一点没犹豫，抬头答是。
　　
　　“凡间女子都弄来天界金屋藏娇了，好大的胆子！”桓珩指着那团支起的被子冷笑，“迦弥，朕越发佩服你了，好样儿的。”
　　
　　“这是家务事，家务事。”老凤凰执意搅合进来，将桓珩的手指硬往下拉。
　　
　　桓珩身形晃了一下，从原身上又剥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桓珩来，一把拎起迦弥，往一旁掷去，下一秒已掀开锦被、露出下面藏着的小九，却于看清她的瞬间目光一滞——竟是她！
　　
　　小九僵住，呆呆地看着浑身散发着祥瑞之气的男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玉皇大帝么？怎么成了叔叔的二叔？
　　
　　迦弥又扑过来护在她身前，“一仙做事一仙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上神为难一个小小的凡间女子不害臊么？”
　　
　　桓珩刚要动手，那边却传来老凤凰一声惨呼：“肚子好痛啊!” 心神顿时大乱，分.身失效，瞬间还原为一身。“这里么？”再也顾不得什么龙颜啊，天威啊之类矫情的身份，慌忙蹲□抱起金凤。
　　
　　“你忙你的，莫要管我，哎呀，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老凤凰手捂腹部，一脸凄怆。
　　
　　桓珩心绪大乱，天规地规都不维护了，忽的一下没了踪影。
　　
　　迦弥吞了吞口水，回头看小九，见她还在愣神，捧着她的脸亲吻了一下，柔声道：“乖，没事了。”
　　
　　“他……那个男人……”小九目光疑虑。
　　
　　“一个为情所困的老男人，神经有点问题，你不要听他朕啊朕的就信了他的疯话。”迦弥揉了揉小九的发顶。
　　
　　“我突然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迦弥一愣，正待说话，小韵出现在门口，“迦弥，还不快滚，等纠察枢密院的差役捉你个人赃俱在、罪加一等么？”
　　
　　迦弥迅疾反应过来，他公然抗旨已成了通缉犯，眼下这光景就算被捉住也决不能在这里。他不能再连累老凤凰。
　　
　　“多谢小韵姑姑提醒。”迦弥拉起小九就走。
　　
　　“笨蛋！你就这样带她在天界招摇过市？”小韵拦住他，脱下自己的长衫罩在小九身上。“随我来！”
　　
　　***
　　
　　一路通畅，来到梨园边上，小韵对着一株梨树念念有词，梨树突然现出一个门来，里面云雾蒸腾，却是个暗道。“迦弥，不要泄露暗道的事，你懂的。”小韵严肃地说道。
　　
　　迦弥冰雪聪明，立即猜到这是桓珩私会老凤凰的秘密通道，当即郑重点头。
　　
　　小韵目光一扫，对小九道：“对不住了，我不相信你。”手中光芒一闪，一道白光刺向小九眉心，被迦弥挡住。“小韵姑姑不要这么做！她定会守口如瓶。”
　　
　　“我又不是杀她，你急什么？”
　　
　　“迦弥知道姑姑心善，可是你这么做会给小九带来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我不会让你删除她的这段记忆。”
　　
　　“你确定？”小韵担忧地看着迦弥，他正用力地点头。“好吧，此事若泄露，我第一个剥了你的皮。”
　　
　　“小韵姑姑最好了。”迦弥眨眨眼，抱起小九便往门里钻。
　　
　　“等等迦弥！”小韵叫住他，并将他拉至一旁，屏蔽了小九的听力这才说话，“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憋了数日，委实难安。”
　　
　　“姑姑但讲无妨，憋着多难受。”
　　
　　小韵点点头：“当年你若不曾投进忘川河是不是正要历经第二次重大天劫？”
　　
　　迦弥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正是。”那时为了帮助心爱的女人逃离冥界，他可谓奋不顾身，连腌臜无比、臭气熏天的忘川河都跳了。
　　
　　“你为了这个凡人甘愿将肉身陷入忘川河千年，你以为便因此幸运地躲过了天雷劫？”
　　
　　“此话怎讲？”想起第一次应劫的情形，迦弥兀自胆颤心惊。
　　
　　“我想告诉你是有人替你受了这道劫。”
　　
　　“谁？”迦弥的脑海交替闪过判官和阎王的身影，他们之间的交情没好到这一步吧？
　　
　　“你二叔。”
　　
　　“他？？？”迦弥惊愣住。
　　
　　“正是，他亲自替你受了一劫，故而他的一个分.身永远消失了，身上也留下了一道大大的伤疤，怕是一千年也难以消除。”
　　
　　“是我娘告诉你的？”迦弥疑惑小韵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自己。”小韵淡然一笑，“主人与帝君关系非同一般，读心术对他无效，可我不同，搬来这里后，帝君时常以分.身过来陪伴主人，我便有机会靠近帝君，不想竟发现这个秘密。”
　　
　　迦弥心绪澎湃，却表现得极为平静：“谢谢姑姑相告。”转身往小九那里走。
　　
　　“迦弥，失去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不如珍惜现在和未来。”小韵在他身后说道，“主人对你如何，你不会不知，不要叫她为难。”
　　
　　迦弥没吭声，挽住小九的手钻进密道内。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之歌反复吟唱一万遍~~~~~~




46

46、第四十六章 ... 
 
 
　　返回人间，查看过日历才发现时间已过去六十多日。
　　
　　小九因无故旷课两个月，人影皆无，被S大下发了退学通知，只是通知尚未传到小九本人手上。
　　
　　在小九突然从公众眼前消失的这段日子，谣言四起。有版本说她跟帅哥私奔去了国外惨遭抛弃，无脸回来；有版本说她珠胎暗结找地方秘密处理时出了意外。也有版本说她花大血本整容去了，打算一鸣惊人；还有版本说她陷进了某起大案，被警方控制在某特定地点交代罪行……
　　
　　皆为负面消息。
　　
　　最焦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修真者章绍波，一个是S大名誉校长蒙啸功，这二人与警方联络最勤快，急于知道二人下落。还有一只狗，阿忠，相当焦虑，以至于瘦了一大圈。最亲近的两个主人同时失踪，却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它如何承受得了？好在有章绍波时常过来看望它，安慰一番，否则它快变成疯狗了。
　　
　　这是小九第一次见到蒙啸功，却是在校长办公室。
　　
　　当时张校长正在教育小九，就她最近无故翘课的恶劣表现以及在S大造成的不良影响发表了近半小时的意见，并亲自将通知书递到她手上。“袁小九同学，你可以再次报考我校，我们欢迎你再来。”
　　
　　就在张校长打算跟小九说再见时，天台上响起直升机的轰鸣声，接着，落地窗前站了一个身穿棕色长风衣的中年男人。
　　
　　蒙啸功的登场在小九的心中委实可以用惊悚，震惊等词汇表达。
　　
　　张校长笑脸相迎，直接打开落地窗，于是小九看到了蒙先生令人过目不忘的相貌——丑，奇丑，且令人害怕，一双眼睛像猎鹰又像刀子，看人时带有金属兵器的凛冽之感。
　　
　　就是在这样一副面容下，却有颗温暖包容的心。
　　
　　“我为她担保，留下她。”淡淡的只说了这么一句，却彻底扭转了小九被勒令退学的厄运。
　　
　　“蒙先生，太感谢您了。”小九泪洒当场，朝蒙啸功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扭身跑到门口，对着走廊里正在等待结局的迦弥大声叫道：“叔叔！校长说我可以留下来啦！”
　　
　　迦弥本已做好打算——使出各种手段保住小九的学籍，听她这么一说，十分高兴，上来抱起她在走廊里转了好几个圈。
　　
　　蒙啸功站在门里问张校长：“这个男孩是S大的？”
　　
　　“不是，他是袁小九的男朋友，叫.....好像叫夏凡。”曾经出尽了风头的两个年轻人，故而张校长对男孩有印象。
　　
　　“嗯，有趣的一对。”蒙啸功稍稍蹙了蹙眉，原路返回天台，乘直升机离去。
　　
　　小九最遗憾的是错过了S大的188年校庆，好在可以通过观看校庆盛典的全息影像弥补一下缺憾。
　　
　　因为学校尚未安排好新铺位，小九这一晚只能住在家里。阿忠最开心，不停地诉说相思之苦，迦弥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一直在想小韵姑姑跟他说的事。
　　
　　“叔叔，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小九端了水果放在迦弥面前，感觉他心事重重。
　　
　　“唔。”迦弥一把搂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我在想阿忠修行的事，希望尽快兑现我的承诺，另外，两个多月没开张，生意几乎丢光了。”
　　
　　“就这些？”小九感觉跟天界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她帮不上忙，心里有些黯然。
　　
　　“小九说好像见过我二叔，想起来了么？”
　　
　　小九应了一声，嘴巴微微撅起：“只是有这种感觉，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何时见过他？他就是天上最大的领导吧？”
　　
　　迦弥知道瞒不住她，微微点头。
　　
　　“他好年轻哦，你娘也好年轻。他们……”小九感觉关系有点复杂。一个威震八方的天帝跟她未来的婆婆有私情……
　　
　　“小九，不要瞎猜，其实他们四万年前就彼此爱慕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能成为一家人，如今情况更特殊，再也无法像我们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迦弥大略说了发生在四万年前的事，将自己的身世一带而过，只说是被收养的孤儿，怕小九害怕，他未提及自己是条青龙的事实。
　　
　　小九将头枕靠在迦弥肩上。静静地听着，偶尔叹息。
　　
　　迦弥说完，心情愉悦起来，只要心爱的小九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晚些时候，迦弥跃上天空挥动令牌召集令手下天兵，十几分钟过去了也没见一个天兵前来报到—
　　—意料中的，他被解职了。也就是说他随时有可能被天界押回天庭受审。他突然有些兴奋，如此一来，会不会被贬为凡人？会吧。可是，作为凡人，他能够保护心爱的小九不受伤害么？以他目前掌握的技艺，能否给小九一个舒适安定的未来？
　　
　　有不安，有紧张，有惶惑，有挑战，但都敌不过对幸福的向往。迦弥已做好了准备。
　　
　　将用剩下的一克万年灵芝粉和着自己的精元之血做成仙丸，迦弥给阿忠服下并辅以仙力，阿忠立即恢复人形，重新做回了英俊的阿星，虽然容貌有所改变但阿星认为自己目前这个模样更符合与时俱进的特征，加上小九在一旁星星眼一个劲儿赞他好帅，；令他心里更加喜滋滋的，在镜子跟前左看右看，连连表示很满意新形象。
　　
　　当人总比当狗方便许多，迦弥拆了狗屋，安排出一个房间给阿星居住。晚餐时又做了一大桌好菜，邀请邻居章绍波前来喝酒。酒桌上他撮合一番，使得章绍波收下阿星做徒弟与其一道修仙。迦弥将自己修仙时的方法和心得体会整理成簿记送与章绍波做为阿星的拜师礼。
　　
　　阿星变成人后，脑子灵光许多，扳着手指计算，提醒迦弥小九的十九岁生日就要到了。
　　
　　迦弥喝了酒，正在兴头上，随口说道：“那我一定得送小九一份大大的礼物。”
　　
　　“大house？”阿星立即两眼放光，“我听一个富婆说现在没大house就娶不到漂亮女人。”
　　
　　“这早就不是新闻了，如今的女人都眼高手低，幸亏我修真，对女人没兴趣，有个栖身之所足矣。”章绍波喝了不少酒，有些大舌头。
　　
　　“主人，你怎么不说话？”阿星感觉迦弥主人有些沉闷。
　　
　　迦弥朝他翻个白眼，传心音道：“老子刚丢了一个饭碗，拿到的俸禄只够买一个豪华卫生间，p的大house！”
　　
　　阿星同情地叹息，“多打几个工吧，主人这么帅，想挣钱还不容易，嘿嘿！”
　　
　　迦弥怎么看怎么觉得阿星笑容猥琐，一抬手将他掀翻到桌子下面，转过红红的脸，对小九说道：
　　“不如把我自己作为一份大礼送给你吧，要不要？”
　　
　　章绍波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叫好。小九的脸腾的红了，“叔叔，别胡闹！”
　　
　　“我回避，回去洗洗睡了。”章绍波打着酒嗝站起身，一把揪住摇摇晃晃从桌子下爬起来的阿星，“徒弟，跟师父走，今晚就睡我那里，别当电灯泡了。”
　　
　　小九一咬唇，扭身跑开，轮到迦弥哈哈大笑，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歪歪倒倒回自己房间，迦弥衣服也没脱，扑倒在床上很快打起了小呼噜。小九收拾完餐桌，来到他房间，轻轻拿了毛毯给他盖上。迦弥翻了个身，抱住一个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呢喃道：“小九，我爱你，爱了很久很久…..”
　　
　　小九竖起食指在自己唇上吻一下，再放到迦弥的唇上，甜蜜地笑。
　　
　　***
　　
　　临睡前，小九又进迦弥的房间看他是否需要喝水，旋开灯，床上没人，疑惑着，赶紧饶过床查看，怕他不小心摔地上了，可地上也没见着。叔叔喝得醉醺醺的，能去哪里呢？小九拧着眉毛看向窗户，没打开过，只有气窗开着，却听到头顶簌簌作响，向上一看，啊的惊叫一声，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看到神马可怕的东东了？猜中有奖励，帅哥靓车随便挑！




47

47、第四十七章 ... 
 
 
　　“主人，主人……”一声比一声高。
　　
　　这声音是……迦弥眯缝着眼睛斜睨下方，不是阿星么，人模人样的，看着果然比沙皮狗顺眼许多，可这厮慌里慌张的乱叫什么？
　　
　　打了个哈欠，迦弥又闭上眼睛，陡然觉得身子跟以往感觉不太一样，借助灯光一看，盘在吊灯上的青色一团是什么东西？
　　
　　“啊！”下面的阿星显然找见了他，却瞪着眼睛指着他大叫：“大蛇，大蛇！”猛的转身，嗖的没了影子。
　　
　　蛇？哪里来的蛇？迦弥眯起眼睛朝身下那团青黑物凑近些看去，这一看不打紧，汗毛（龙鳞）竖起——是青龙！第一次看见自己真身的迦弥抖战了一下，啪的从吊灯上坠下，龙尾扫拂到一个柔软的所在，扭头一看，是小九，似乎晕了过去。
　　
　　扭摆了几□躯，迦弥集中意念，浑身一颤，化作人形，随即抱起小九平放到床上，抵开她抿得死紧的唇，注入仙气——大多是酒气。小九蹙着眉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到他立即紧紧抱住他，哆嗦着说道：“叔叔，屋里有大蛇！”
　　
　　“.....不是蛇吧。”为何一个个都这么说？迦弥头皮发麻。
　　
　　“那就是怪物了。好可怕，我以为叔叔被它吃了，呜呜呜———”
　　
　　迦弥尴尬地咳了两声，他明明是龙，却被当做蛇，蛇有这么矫健么，额上有两个触角么？有这么威风凛凛么？
　　
　　一个没文化也就罢了，两个都这么没文化。
　　
　　拍拍小九的肩膀，迦弥柔声说道：“没事了，这里没有蛇。”
　　
　　正安慰着小九，就听阿星咋咋呼呼的声音落在附近：“师父，蛇妖在那里！”
　　
　　“哪里？”人随声到，章绍波也跟进了屋。所有的灯都打开，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男人均愕然——迦弥仙君□的坐在床边抱着脸色发白的小九。怎么看都与A片的前奏或后奏脱不了干系。
　　
　　“我们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对不起。”章绍波别过脸去，拉住阿星便往室外拖，一边低声责怪阿星不长眼色。
　　
　　阿星委屈，回头朝吊灯看，又疾呼：“主人，你的衣服在吊灯上。”
　　
　　直到这会儿迦弥才发现自己处于什么状况，脸腾的红了，手臂一伸，将吊灯上的衣服吸过来。
　　
　　门嘭的关上。迦弥仙君慌里慌张的忙着遮体，可越急越穿不上，可恶的裤子！
　　
　　小九则呆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叔叔，你的衣服怎么也在灯上？”她试图找出衣服与大蛇之间的关联。
　　
　　“我……我喝醉了，对不起，小九。”某只干脆扯了毛毯裹住下半身，尴尬地站在地上。
　　
　　“那条大蛇……是叔叔？你是青蛇？”小九惊恐地看着他，却一点没对他的裸体形象表现出一个女孩子应有的反应。一向对自己身材满意的迦弥有点受伤，悄悄打开毛毯看了自己身下某处一眼，多壮观，可她只记着那条“蛇”。
　　
　　“我不是蛇！”迦弥别过脸去，开始磨牙。小九会因此嫌弃他么？
　　
　　“叔叔，你不是花仙吗，怎么变成那副模样，你究竟是什么？”小九觉得叔叔没对她说真话，这才让她被他的真身吓晕过去。
　　
　　迦弥憋了半天，红着脸低声道：“龙。”
　　
　　小九往床里缩了缩。“龙？”脑海里浮现哪咤闹海里那个凶狠可怕的龙王形象，不过跟她刚才看到的那条大蛇不太相同。其实仔细回想一下，那条大蛇并不可怕，因为有一双漆黑的大大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龙。”小九歪着头，事实上她第一次见到龙，于是不得不将刚才看到的龙的形象与世人描绘的龙进行一番并列比较。
　　
　　“小九，你……讨厌龙？”迦弥后悔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若是桃花佳酿，他喝几坛子都不会醉。
　　
　　小九咬着唇想了想，突然笑起来。“叔叔是最漂亮的龙！比我见过的所有的龙都漂亮！”两眼放光，从床上一跃而起。“再变给我看看！”
　　
　　迦弥大受鼓舞，小九喜欢龙！可令他窘迫的是他只知道变回人形，却不知道如何恢复龙的真身，事实上他更习惯变成一棵绒花树。“对不起，小九，我不会……这是我第一次……”好丢脸，他恐怕是最雷人的一条天龙了。
　　
　　“没关系，下次喝醉了再变给我看吧。”小九粲然一笑。
　　
　　迦弥扭扭捏捏移到床前，“小九……”
　　
　　“嗯？”
　　
　　“小九……”
　　
　　“嗯？”
　　
　　“你在我床上。”
　　
　　“嗯。”
　　
　　“我要……上床睡觉。”刚恢复一些的脸色再度红彤彤一片。
　　
　　“哦。”小九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一红，急忙爬下床，“我回自己房间。”
　　
　　擦身而过的瞬间被迦弥一把拉住。“小九……”他喑哑着嗓子，转了个身将小九拥进怀里，一双眸子又涌起黑色的浪涛。小九心跳加速，慌乱地垂了睫。
　　
　　“一起睡吧。”借着酒力将心里的渴望说了出来。温热的呼气吹在小九的额头上，令她感觉痒痒的，酥酥的。
　　
　　一股沁入心脾的迷人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满室生香。
　　
　　***
　　
　　迦弥的身体很热，小九贴着他柔韧结实的胸膛，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燥热，手指在他心口绕圈圈。“你习惯睡哪一边？”
　　
　　天知道她怎么憋出这么一句。
　　
　　“我习惯睡小九上边。”迦弥感觉有戏，得寸进尺。
　　
　　小九仰起头看他，讶然，“上边？”
　　
　　迦弥点点头，胸膛里暖流阵阵，突然发现这丫头离真正的开窍还差那么一丁点儿，半羞涩半困惑的眼神，就那么看着他，挺可爱。
　　
　　一把抱起小九，迦弥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身体慢慢压上去。“真要一起睡的哦，以后也不许反悔。”
　　
　　女孩的表情有些纠结，身体挣扎了一下，“你好重，我要睡上面，你还是睡下面吧。”
　　
　　“可以，不过今天我睡上面。”迦弥撑起胳膊，看着心爱的女孩，花茎一阵乱颤，放低身体，将热烫的唇印在她小巧莹润的樱唇上，拿舌尖柔柔的勾勒她的唇形。
　　
　　身体里有股巨大的热力往外冲，必须释放才能舒服。小九可以满足他。
　　
　　迦弥一点一点小心的覆盖在小九身上，手顺着她身体的起伏线蜿蜒伸展，一寸寸丈量……
　　
　　“主人，主人！”阿星大力擂门，“不好了，一帮天兵围住了我们的楼。”
　　
　　迦弥一惊，来得好快。而且这帮混蛋真会挑时间！他还没来得及脱小九的衣服呢。
　　
　　“阿星，先帮忙顶着，我马上就来！”
　　
　　“带头的兵我认得，是你那个情敌呀！”阿星口没遮拦的叫道，“我打不过他。他叫我通知你出去见他！”
　　
　　靠！他们竟派了呼雷来！迦弥大恼，亲了亲小九的脸，“没法一起睡了，有个老朋友来访，我得出去一下。”
　　
　　“叔叔，是不是那个叫桓珩的大叔派了兵来捉你？”小九惊恐不安地问道。
　　
　　“我跟他是亲戚。放心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迦弥跳下床，一脸的轻松，拎了凡人式样的衣服，想想不对，又扔下，一个旋转，换了身仙人的衣衫。“小九，我去去就来。”正欲遁形飞走，小九从身后抱住他，“叔叔，你这一走不会又是好几年吧？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找得到你？”说着话，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
　　
　　“小九。”迦弥的心颤了一颤，猛然回转过身抱住她。他吃苦受难再多也无所谓，可耽误了小九怎么行？谁能保证他不会被再次投进玄冰地牢、关上个三、五百年？
　　
　　“叔叔，我会等你回来，我相信你一定回得来！”小九忍住泪，踮起脚尖，抱住迦弥的脖子重重地吻了他一下。“这是我们的约定。”
　　
　　迦弥噙着泪笑道：“我的好小九，等我。”一个腾起，不见了身影。
　　
　　***
　　
　　入秋的风有些凉意，迦弥看着半空中的天兵，朝地上正仰望自己的阿星传心音道：照顾好小九。
　　
　　阿星一脸的焦虑，直搓手。
　　
　　呼雷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身边站了一个文官，从官服上分辨出是纠察枢密院的御史。
　　
　　“迦弥，你触犯神威，罪不可恕。然帝君仁慈为怀，念在你年幼无知且是初犯的份上，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文邹邹的御史仙君托着一只镶嵌有九条龙的玲珑塔对迦弥说道，“只要你对此神塔发誓永不再动凡念，恪守天规，便可免除责罚，留待日后将功折过。若执迷不悟，今日便执行刮骨之刑，五十年内不得痊愈，且封去所有仙力，留在人间受苦受难，其间或生或死皆由天定。迦弥，帝君的旨意本官已传到，你可要三思而行啊。”
　　
　　迦弥不看御史，看向呼雷，他正严肃地看向前方不知什么地方，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迦弥谢主隆恩，愿领受刮骨之刑。”
　　
　　“不再考虑一二？”御史显然对他如此爽快的选择后者的行为表示讶异。
　　
　　“小仙我庸庸碌碌，鲁钝愚拙，帝君心胸宽广，未将不才贬为凡人，已是法外开恩，迦弥岂可堂而皇之以有罪之身安身立命于天庭？愧不敢当，愧不敢当。”迦弥说话时，眼风一直关照着呼雷，发现他居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的神情来。
　　
　　御史不再犹豫，掏出令旗念念有词，天空划过两道荧光，两个身高二丈的执斧巨人出现在迦弥面前，像拎小鸡一般将他一左一右箍住。
　　
　　天兵转身往北飞，巨人拎着迦弥跟随其后，飞出五里地落在海滩上。呼雷作法，设了一个大仙障将施刑现场隐蔽在内。带来的十二个天兵面朝外守住十二个方位。“开始吧。”呼雷对御史说道。
　　
　　两个巨人得令，三下两下剥掉迦弥的衣衫，身形骤然缩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从迦弥的肚脐眼钻进他腹内。
　　
　　迦弥起初未感觉异样，但片刻后，啊一声惨叫破口而出——从脚趾头起，骨头裂开般剧痛——两个小人正拿斧刃顺着他的骨头快而狠地刮擦，瘆人的吱嚓声清晰可辨。 
　　
　　迦弥在沙滩上打滚，大声惨叫，十指渗出血来，跟指缝内的沙子混在一处，整个身子沾粘上了沙子，变成了一根沙棍。
　　
　　钻心的痛顺着脚，踝关节，小腿，向上蔓延，仿佛忍受了一个世纪的折磨，然而只进行到四分之一。
　　
　　小九，为了你，我能忍，一定可以忍到最后，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迦弥咬牙切齿地在沙地上翻滚。疼痛令他不住地喊叫，声音撕心裂肺。
　　
　　突然他似乎感受到小九的气泽，没错，是小九的气泽，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痛得出现了幻觉，”可他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叔叔，你在哪里？”接着又听到阿星的叫喊声，“主人，你在这里吗？”
　　
　　“不要让她靠近，仙障会伤着她！”迦弥一边抽着气，一边叫道。
　　
　　话音未落，小九竟一头扎进了仙障内，猛然看到这么多天兵，吓得一愣，阿星紧跟着她也进来了，大叫道：“主人，你真的在这里！”
　　
　　御史和呼雷皆惊愣住——凡间女子居然撞破了仙障——匪夷所思！纵然这女子额头撞出了血，可她哪来这般神力？
　　
　　天兵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呼雷将军的修为大家有目共睹，可设的仙障如此不济，始料不及。
　　
　　皆愣神。
　　
　　“呼雷，带她出去，求你带她出去！”迦弥挣扎着叫道，不想自己这般惨样被小九看见。
　　
　　“叔叔，他们怎么把你们弄成这样？”小九发疯般的冲到迦弥跟前，从外形上已经认不出这个满身沙子的人是谁了，可声音不会错，是她的叔叔。
　　
　　御史反应过来，“速将这个凡人还有这个狗精带出去！”
　　
　　呼雷施法将小九和阿星带至一里外的地方，没为难他们，返回原地又设了一道仙障碍，这次加了双层，量那个小九再误闯误撞也进不来。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不过一分钟，又是小九头一个撞进仙障内，后面紧跟着阿星。
　　
　　女孩血流满面，惊得仙障内所有的神仙目瞪口呆——她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请大家随意猜猜猜
重在掺和！！！！！！




48

48、第四十八章 ... 
 
 
　　看着满地打滚的迦弥，小九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一边冲拦住她的一个天兵拳打脚踢，一边哭叫道：“你们是什么狗屁神仙，怎么可以用酷刑？一点人性都没有！你们是恶魔！”
　　
　　御史从未接触过凡人，见一个卑贱的小丫头胆敢阻碍执法且辱骂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当即发怒了，命令天兵将小九扔进海里去。
　　
　　阿星狂嚎一声，砰砰两拳将拉扯小九的天兵打出一米开外，粗声粗气道：“谁敢碰她，我就跟他拼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的闪过来，阿星还没看清楚是谁，身子已飞出去数丈远，嘭的摔在地上，溅起沙土无数。“不得造次！”呼雷冷声喝道。
　　
　　“放开叔叔！你们这帮恶魔！”小九悲愤不已，一头撞向高大威猛的呼雷。呼雷纹丝不动，小九倒是将自己撞跌出去，一屁股坐在沙坑里，但执拗的她再次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冲过去打呼雷，一副跟恶魔血拼到底的架势。
　　
　　“呼雷，别伤着她！”迦弥挣扎着叫道。
　　
　　呼雷已将小九提离了地面，可她两条腿悬空了也没闲着——不住地踢他，凶狠的表情看得他一愣，这就她么？自己曾经爱到骨髓里的那个女人？如今竟找不到从前的一点影子。
　　
　　恍惚的空当，裆部重重挨了一下，使劲忍住的同时，差一点失手将她掼飞出去。
　　
　　那边，阿星嗷嗷叫着扑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道：“你Y的不是东西，霸占了她那么久，玩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呸！”
　　
　　听得周围的天兵们一头雾水，这狗精说什么呢？诋毁呼雷将军可是大罪。
　　
　　呼雷一只大手压住阿星的天灵盖，令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轻轻放小九下地，低声道：“喂，小家伙，冷静点儿。”
　　
　　御史则在一旁气汹汹的叫道：“将这两个泼皮扔海里去！”
　　
　　天兵立即围拢过来要拿小九和阿星。“且慢！”呼雷大手一伸，阻止天兵执行。
　　
　　小九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买呼雷的帐，举起两只小拳头又来捶打他，还哭喊着叫他放了迦弥。对呼雷来说她的拳头跟挠痒痒一般毫无力度，便任由她发泄。
　　
　　天兵们讶异于呼雷将军的好脾气——被一个卑微的凡间丑女如此对待竟一点不恼——正寻思着是否干涉一下，就听将军下令道：“暂停行刑！”
　　
　　御史的仙阶没呼雷高，只得挥动令旗停止施刑。迦弥体内的两个执斧手立即撒手，恢复成两个巨人恭立在御史左右，两把斧刃上尚滴着淋漓的鲜血。
　　
　　小九扑过去抱住昏死过去的迦弥失声痛哭。
　　
　　“呼雷将军，这是何故？”御史不解，疑惑的地问寒着脸的呼雷。
　　
　　“我等奉命处置的是迦弥花释耶，没有擅自处置凡人的权利吧？”
　　
　　“这……将军说的是，可他们扰乱执法在先，规劝不动在后，故而……”
　　
　　“那也是本将军设下的仙障失效在先，才令他们闯入，若要追究责任，也得有个先后。”
　　
　　“将军法力高深，仙障怎会失效？定是这两个泼皮会某种邪术，恰好…..”
　　
　　“不必猜测了。此事有关本将军的荣誉，你等先退出去，待我查明原因后再执行刮骨之刑。”
　　
　　御史犹豫了一下。“怎么，怕我放跑犯人不成？”呼雷眉锋一抖。
　　
　　“不就耽误片刻嘛，没问题，没问题。”知道呼雷将军是帝君身边的红人，御史当然不想把关系搞僵。招呼一帮人退到远远的地方，御史将阿星也拽了过去。
　　
　　呼雷重新设了仙障，随即从怀内掏出两颗粉色珍珠般的仙丸塞进迦弥口内。
　　
　　“你给他吃了什么？”小九带着敌意问呼雷，仿佛他给他吞的是毒丸。
　　
　　“让他能早些恢复仙力的灵丹，你放心吧，我是他的朋友。”呼雷盯着小九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抬手摸向她的小脸，女孩警惕地避让开，虎视眈眈。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呼雷缩回手，随即肘弯一沉，改拿衣袖揩她脸上的血。
　　
　　小九没客气，拽过他的袖子将脸蹭在上面使劲擦一遍，并哼了一声。
　　
　　哈雷不禁一笑。是她，还是她，容貌虽改，性情未变。
　　
　　“别以为嬉皮笑脸的我就会感激你。”小九狠狠地挖他一眼，神情悯然地看向迦弥，柔声叫道：“叔叔，醒醒，我们回家了。”
　　
　　呼雷觉得自己这会儿显得格外多余，但事情没办完，他还不能走，当然也不能放他们走。
　　
　　将迦弥拉坐起来，双掌抵住他的后心，将自己的仙力渡给他以应付剩下的刑罚，时间紧，输的急了些，迦弥被强大的功力一顶，一口淤血喷了出来，却也恢复了神智。身体里的变化他一清二楚，虚弱的对呼雷说道：“好兄弟！我又得欠你一个人情了。”
　　
　　“少废话，我妹妹还托你照看呢。”
　　
　　“嘿嘿……”迦弥想起前世的情形，心想这家伙为何总是比他走运？
　　
　　小九听不明白这两个人说什么，一会儿看看迦弥，一会儿看看呼雷。
　　
　　“小九，只许看着我，等会儿你帮我把脸洗干净。”迦弥促狭的一笑。“这位是呼雷将军，有意认你做妹妹。有他罩着，今后谁也不敢欺负你啦。”
　　
　　“叔叔，你连气都喘不顺，就不要说话了。”小九拿衣袖轻轻拂走他脸上的沙子。
　　
　　呼雷凑到迦弥耳旁，低声说道：“兄弟，挺住，下半场过后，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了。另外，我想告诉你这两颗仙丸是帝君赏赐的，命我找机会给你服下，最多两年，你的身体便可痊愈并恢复仙力。”
　　
　　“好，届时我带我媳妇去找你玩。”迦弥淡然一笑，心中却道：二叔，你真是煞费苦心啊。我该感激你么？
　　
　　呼雷恢复了冷漠的面孔，拉着小九的胳膊走出仙障，对御史点头，御史传心音问他查出何故没有，哈雷只说这个女子应该是个谪仙，灵气尚在，物物相克，恰好可以克他的仙障。
　　
　　御史忙着复命一事，没再细问，又挥动令旗召唤巨人，将被打断的刮骨之刑进行完毕。
　　
　　这次，小九安静地跪在仙障外的沙地上，没再硬闯进去阻挠施刑。
　　
　　双手合十，女孩虔诚的祈祷：“叔叔，你是最棒的，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
　　
　　不远处的呼雷双手背在身后，遥望黑漆漆的海面，如雕像屹立在沙滩上。海风凉凉的，咸咸的，吹得他眼睛有些涩，有些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这一世他们三个不会发展成三角恋爱。
有三角恋爱也是跟其他人~~~吼吼吼哦哦哦~~~拍飞自己~~~~




49

49、第四十九章 ... 
 
 
　　阿星的忠诚在这晚表现得最为淋淋漓尽致。没有他，或者说没有迦弥的先见之明——助他恢复人形——仅凭一只忠狗和一个小九是没法将受了重伤的仙君弄回家的。迦弥仙君只能躺在沙滩上等待被更多的人发现。
　　
　　可那个修真者章绍波呢，他怎么回事？
　　
　　章绍波运气不佳，先是硬被阿星拍醒了叫去捉“蛇妖”，却看到不该看到的一幕，回房间还没来得及定下心来就感觉到非同一般的仙气聚拢在四周，手里拎着桃木剑不知该藏哪里，又被阿星拖去外面，说到了男子汉大丈夫表现义气的时刻了——跟神仙打架。
　　
　　跟妖魔打架他不含糊，但跟神仙打架委实缺乏勇气。他修真的目的就是为了巴结神仙，向神仙看齐，跟人家对着干那是大大的违反了他的原则，但又不能不讲义气，只得硬着头皮耍了两招，根本不是对手，眼前光芒一闪便失去了知觉。
　　
　　阿星没想到师父这么不经打，哀叹一声使出浑身解数跟天兵斗。他虽然武功不济，但身形快如闪电，天兵一时也拿他没辙，还是呼雷动手才捉住了他，命他带话给迦弥……
　　
　　阿星一路背着昏迷的迦弥来到滨江大道上，小九拦了一辆的士，嘱咐司机稳着点儿开。三人回到家时，章绍波依旧不省人事，阿星胡乱折腾了一番，总算将人弄醒。见迦弥伤成这样，章绍波翻箱倒柜，将所有的灵丹妙药都找了出来，可惜没有一种药可以治疗这样的骨伤，便是凡间最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刮骨之刑的特点在于伤得再重外表却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来，此乃仙界最体面也是最阴狠、最具折磨性的刑罚之一，受过刑的仙人看似与剔除仙骨的凡人无异，但骨头上的疼痛会隔三差五发作，丝毫不比施刑当日的痛减轻多少，且五十年内仍有反复，不能痊愈，可谓活受罪的经典处罚手段。
　　
　　纵然有帝君的仙丸和呼雷的仙力相助，迦弥那晚也未能逃过刮骨之刑带来的可怕折磨——灼烧火燎的痛将他生生痛醒，醒了后再昏迷，再痛醒……反反复复。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如在水里浸泡过，直到阿星带来冻结千年的冰块。
　　
　　这是呼雷离去前丢给阿星的一个可以用来缓解迦弥疼痛的有效方法。阿星连夜赶往冰雪大陆，敲回来一大块厚冰放在浴缸内让迦弥躺在上面，以“冷冻”疗法减轻主人的疼痛。可喜的是冰块总算起了作用，令疼痛发作的间隔时间延长了许多。
　　
　　那晚，在一旁看着流泪不已的小九主人，阿星忍不住大骂呼雷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根本不值得迦弥主人深交。小九听得糊涂，问他缘由，可阿星不愿明说，支支吾吾的只说是上辈子的事。小九隐隐感觉跟自己有关，但她这会儿心思全都放在迦弥身上，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
　　
　　从夜间一直折腾到天大亮，接近午时，迦弥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沉沉睡去。
　　
　　这一夜，小九一直守在迦弥身边。迦弥清醒的时候总是虚弱地抓着小九的手，温柔地对她说：“我爱你，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小九含着泪吻他，回应他我也爱你，四目相接，无限的柔情蜜意在彼此心头涌起，直到迦弥再一次痛晕过去。
　　
　　小九没能回学校上课，再次引起S大的热议，都说这女孩太不知好歹。有人趁机抨击S大管理层，对其一味纵容违纪学生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抗议和不满。
　　
　　迦弥受刑后的第三天，小九匆匆赶到S大，此前她已接到数个通知，勒令她务必在规定时限之前返回学校，当面予以检讨说明，否则开除学籍，永远不得报考S大。
　　
　　小九正在写长达三页纸的检讨书和保证书时，蒙啸功来了，依旧带着刀子般的眼神，无声地坐在女孩对面，直到她写好，放下笔。“给我看看检讨是否深刻。”他伸出手。
　　
　　女孩忐忑不安且满怀愧疚地递上自己人生的第一封检讨书。
　　
　　“照顾生病的男友……这就是你旷课数月的理由？”蒙啸功指尖叩击着桌面，看着女孩一张小脸窘迫得失去了白皙的色泽。
　　
　　“您只看了后半部分，前半部分是.....我先病了，他照顾我，后来，他又生病了，我好了，就换做我照顾她。”小九无法解释她在天界的那几个时辰，只能编造谎言。
　　
　　“你们俩都是孤儿？”蒙啸功抱住臂膀问女孩，眼睛不觉的眯起，对面的女孩自他看见的第一眼就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发自内心，他一直试图挖掘它的起因，最后总算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护犊心态作祟。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否定那种可能性，但调查结果证明这个丑陋的小丫头，毫无疑问，是那个他以为早就扼杀在娘胎内的孩子，袁萌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他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夏，有个端庄清雅的女孩带着一身书卷气走近正在路边吸烟的他，腼腆地问他是否知道去蒙氏集团的路线，并说她第一次来S市，是个路痴。他耸耸肩表示根本没听说过这家公司。后来，在那次面对海外学子的招聘会中，她脱颖而出，短短半年，成绩斐然，于是被举荐进入他的办公室。她认出了他，他却仿佛不知情。喜欢跟他搭讪的女人太多，他以为她也是。
　　
　　她是最低调的一个女雇员，完全不似其他年轻女人总有意无意地对他放电，渴望被他发现，更梦想成为他这个钻石王老五的枕边人。她默默无闻，勤奋肯干，很快被提拔为他的高级助理。她在业务方面无可挑剔，他有心培养她成为核心骨干，便时常带着她出席各类重大的社交场合，随着了解的深入，他发现她更可贵的一面——私生活方面非常保守，除了工作便宅在家里，没有任何异性朋友。他调阅了她的档案，发现她来自边远地区，父母早亡，目前正在全力供养她唯一的弟弟，资助他上大学。
　　
　　他被她深深的吸引，一年后，委婉的问她是否介意选择一个丑陋而富有的青年才俊作为未来的伴侣，她淡然一笑，瞬间绽放的芳华令他不忍移目，她沉静地说：“如果那个人像你这样，我不反对。”
　　
　　一切水到渠成，如此自然。
　　
　　他视她为掌上明珠，但另一份有关于她的详细调查报告出现在他的案头，她竟是他的商业死对头安插在他枕边、盗取商业机密的那种女人！他们之间的爱情从一开始便蒙上了耻辱的印记，可笑的她那时刚有身孕，而他正打算筹办一场令世人瞩目的婚礼。
　　
　　他不动声色，冷酷地命令她去堕胎，并亲自将她送上了手术台。她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没为自己辩驳一句，这反而更让他愤怒到发狂。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女人发泄，寻欢作乐的同时却总是想她的名字。
　　
　　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半年后，他得到了她的噩耗，她跳楼自杀了。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心一下空了，没有了恨，可再也装不下爱……
　　
　　如今，这个叫袁小九的女孩很偶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既不美丽也不活泼，却瞬间勾起他深埋在灵魂里的记忆——莫名的让他想起那个折磨了他近二十年的女人。
　　
　　女孩的背影跟她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纤瘦，娇弱却笔直的，笔直到令人感觉她隐藏的骄傲，有股打不垮的气势。
　　
　　鬼使神差的，他借助S大学生会组织的一次义务献血活动检查了她的DNA。毫无疑问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袁小九，应该叫蒙小九，是他蒙啸功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了一回，耶！！！




50

50、第五十章 ...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蒙啸功做了一定工作以及袁小九同学的公开保证书显示在校园各大屏幕之后，学校又适时附上一则通告，证实袁小九同学的确因遇到人命关天的紧急情况才造成旷课，并非自由作风泛滥，鉴于该生认错态度良好，不再予以追究。S大那些曾经跳得最凶的几位同学在被请进校长办公室一趟后，都明智地选择了和谐为贵的处世之道，对校领导的处理结果表示一致的赞同。
　　
　　一场风波来得快，也去得快。
　　
　　小九并不知道内幕，只当自己足够侥幸，恢复上课后一旦有空余时间立即赶到迦弥身边照料他，有时候她来的不巧，迦弥在熟睡，躺在大冰块上一动不动，她便托着下巴静静地守在边上，用眼睛勾勒他绝美的容颜，额头，鼻梁，眼睛，双颊，下巴，顺着他优美而柔和的线条，一点一点，细细临摹。
　　
　　迦弥刚醒过来那会儿是亲近不得的——太冰，可他有办法跟小九亲热。
　　
　　盖上厚厚的棉被，迦弥将热毛巾捂在自己的唇上，待不冰时撅着嘴要小九来吻他，说她的吻是最好的镇痛剂。吻着吻着，唇就热了，脑袋上蒸腾的雾气氤氲一片，颇壮观。
　　
　　卧冰三日后，迦弥终于可以自行走动。这天傍晚，当小九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立即抱住她，将憋了数日的话倒出来。“小九，我现在成了个凡人，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照顾，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小九的脸立即红了：“我随时可以过来照顾你啊。”
　　
　　“名不正言不顺的，再说我的身体都被你看了很多遍，你的身体我只看过一遍。”（哦，卖糕的，迦弥君，能这么算计么？）
　　
　　“什么时候？”小九讶异地抬起头，脸颊更红了。她的身体何时被叔叔看过？她怎么不知道？
　　
　　迦弥自知说漏了嘴，连忙打马虎眼儿，“那个……你小时候，忘了么，龙凤瀑布那儿。”
　　
　　女孩哦了一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更加羞赧，嘤咛一声，使劲拧迦弥的衣服。
　　
　　“什么时候嫁给我呢，说吧，不给出个具体日期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小九噗嗤一笑，“叔叔好幼稚。”
　　
　　“你嫁给我以后我就一点也不幼稚了，我们就都长大成人了。”迦弥手臂收紧，将女孩满当当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嗯……等我二十岁可以吗。”女孩的回答几不可闻。
　　
　　“哇，那就只有七天了，还有七天小九就二十岁了，哦耶！”
　　
　　“叔叔，我说的不是虚岁！”小九红着脸急忙解释，迦弥大笑起来。“你又没说二十周岁，就这么定了！”霸道地以吻封缄。
　　
　　“叔叔，怎么可以这样？”小九摇着头，在他心口拱来拱去，一张脸不知道该往哪里藏，可心头却被甜蜜覆满。能天天跟叔叔生活在一起，天天看到他，为他洗衣做饭，他骨头疼的时候陪在一旁为他鼓气、渡过最难捱的那一刻——挺好。“好吧，我明天就打报告给学校。”
　　
　　***
　　
　　S大有规定，学生可以结婚，但无论男女学生，一方不满二十周岁必须申请校方批准备案，并安排专门的辅导老师予以恰当的婚姻指导，以避免本校学生学业完成之前出现不和谐的状况。
　　
　　S大不满二十岁就结婚的学生不多，谁也不愿意早早的就被婚姻约束住不是？但并不代表没有，只不过申请结婚的全是女生，且家境都不怎么样，从结婚对象都是大于三十岁的社会成功人士便可看出其婚姻的目的性。
　　
　　故而迦弥和小九也算是个例外。
　　
　　小九的结婚申请报告递到特殊校务处后没能得到希望中的那个大红字的“批准”戳印。看着另一个比自己迟来的女生得到许可、乐呵呵的离开，她不禁担心地想会不会是叔叔海外华侨的身份比较麻烦的缘故？
　　
　　“袁小九同学，你的申请还得等一等，婚姻不是儿戏，尤其你和男方都这么小。”
　　
　　“违反法律吗？”小九感觉受到了歧视，刚才那个女生怎么立即就被批准了？
　　
　　办公桌后的老师干笑了一声，“当然不是，我们是对你负责任，你还是一个学生，社会经验不足……呃，主要是男方太年轻……”很牵强的解释。
　　
　　“难道那些女生就不是学生，她们社会经验很足？”小九想不通，学校为何不能一视同仁？那些女生怎么没她这样的麻烦？
　　
　　“先回去吧，我们要申请校领导批示，很快给你答复。”
　　
　　小九怎知有关于自己的一切早就被蒙啸重点关注了。就在她带着疑惑离开校务处时，一个电话已打到蒙啸功的私人专线上。
　　
　　“谢谢，你们做的很好。”蒙啸功放下电话后，没发现自己的脑门已被两指揪红。
　　
　　豪华的转椅旋转180度，眼前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S市的繁华景象。“傻孩子，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尊贵，怎么可以随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显然是骗子的穷小子？”大脑有片刻的眩晕，男人将自己又转了回去，伸出手向身前一排揿钮中的某一个摁去。
　　
　　半分钟后，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雅的年轻男人轻轻推门而入，“蒙总，有何吩咐？”
　　
　　“洪轶，你在我手下多久了？”刀子般的眼神不带丝毫笑意，看得年轻人不由一颤。
　　
　　“六年了，蒙总。”
　　
　　“不算短了，在我手下干活超过五年的鳞毛凤角。”
　　
　　洪轶脸色微变：“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您吩咐的事情没有一件办砸的，今后也只会更加兢兢业业为您办事。请您相信我，不要辞退我！”
　　
　　蒙啸功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年轻人冒汗的脸，“很好，我需要的不仅仅是忠心，还必须有一张守口如瓶的嘴。你最近是不是饮酒过度？我对年轻人喝酒不反对，但必须适量。”
　　
　　洪轶的汗流了下来，却不敢拿手擦。眼前的男人不是一般的厉害，自己务必全力以赴，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否则前功尽弃。
　　
　　“我一定管得住自己，蒙总，我敢发誓今后若再沾一滴酒，就从顶层跳下去！”
　　
　　年轻人的信誓旦旦没有换来老总满意的眼神，得到的却是烦躁不安的一声闷雷：“你可以滚了！”
　　
　　蒙啸功看着洪轶颤抖着逃出自己的视线，却一把捂住心口。还是那么痛，每每想起她的死，他的心就会绞痛。他曾经期望她找上门对他说明一切，哪怕只是认个错也好，他会心软，一定会心软，而不是选择一声不吭地走了，一声不吭地生下孩子，再从50层高的楼上跳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是为了诅咒他吗？留下那么小的一个生命独自在世上挣扎，若干年后才让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她是怎样残忍的对待他啊。
　　
　　浑浊的泪水顺着男人的脸颊滑落，口中默默念叨：“你赢了，一死了之，却让我活着，备受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复杂鸟，老蒙筒子发现了女儿的存在就立即要行使当爹的权利。迦弥，乃再一次杯具鸟~~~




51

51、第五十一章 ... 
 
 
　　洪轶远远的便听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手机和电话一起作响，疾步冲进去看，两个来电均发自同一个号码。
　　
　　又是他！
　　
　　将门反锁好，洪轶有些烦躁地拿起电话接听，声音却平静，“你好，我是洪轶。”
　　
　　“那个丫头趁我不备逃了，我的疗伤进入关键期，不能缺她帮忙，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以为我是神还是魔啊！她逃了我能怎么办，报案？！”洪轶克制住满心烦躁，低声问道。
　　
　　“她的内丹在我这里，跑不远，我相信你有能力找到她。”
　　
　　“可我现在不方便活动，蒙老头盯上我了，我又不会隐形，万一被他发现你的存在不是惹火烧身吗。”
　　
　　“你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晚了点？另外，你必须清楚只有尽快帮助我恢复健康才是保证你人生安全、实现目标的最大保障。”对方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优雅从容的腔调对他说话，洪轶却分明感觉脊背凉风阵阵。这两个家伙各是各的厉害，他一个也惹不起。
　　
　　“这样吧，那丫头暂时不必管了，S市这么多女人不愁找不到处女，就是麻烦点。不过我想捉我的人都以为我离开了，眼下应该很安全。”
　　
　　“只能这样了，具体怎么做等我下班后再详谈。”
　　
　　“别忘了给我带披萨饼，要第七街区那家总店制作的，我记不清是田园风味还是皇家风味，是最贵的那种。”
　　
　　“知道了。”
　　
　　“双份。”
　　
　　“行。”
　　
　　挂了电话，洪轶想了想，走到电脑跟前，通过私家卫星拨通国际长途，经过指纹核对后，切入专线电话。
　　
　　“洪轶，计划实施得如何？”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还算顺利，不过最近有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对计划造成影响？”
　　
　　“说。”
　　
　　“他要我查一个叫‘夏凡’的男孩，智能识别系统显示只有20岁，海外华侨，其他资料全是空白，应该是个孤儿。”
　　
　　“可能这老家伙太寂寞了，想收个没牵挂的孤儿做养子方便给他送终吧，哈哈哈……”
　　
　　“我不这么认为，这个男孩还有另一个身份显示，您一定会有兴趣。”
　　
　　“哦？说。”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识别卡，叫蔚云天，32岁，是一个叫袁小九的女孩的叔叔，亲叔叔，可据我调查，这女孩只有一个舅舅，名叫袁波，五年前失踪，然后一直是这个男人以亲叔叔的身份照看她。可您猜怎么着，目前他在以夏凡的身份跟这个女孩谈恋爱。这些资料蒙老头手上也有一份。但我出于敏感，另外暗暗调查了这个叫袁小九的女孩，发现她极有可能是蒙老头的私生女，因为她的母亲当年是蒙啸攻的高级助理，不知为何突然辞职离去，半年后又跳楼自杀，留下一个吃奶的孩子丢给老保姆照看，后来这个保姆找到了孩子的舅舅，就此由孩子的舅舅抚养……”
　　
　　“等等，你有没有查这个女孩的母亲叫什么？”
　　
　　“袁萌，萌芽的萌。”洪轶似乎嗅到了什么，电话那头的惊讶语气让他莫名的兴奋起来，“虽然费了很大力，但查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我知道了，你先关注一下蒙啸功是否有意认下这个私生女，如果是，我们又多了一个绊脚石。当然，你说的这个男孩也是个问题，他的动机绝不简单。”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这个袁小九消失，趁老头还没认下她，好对付。”
　　
　　“先不急，你爹哋明天早上的飞机，他说很久没看到你了，要过去看看你。”
　　
　　“什么？我这里不方便……嗯，我的意思是他在国外住习惯了，我这里乱糟糟的没法照顾好他的起居。”
　　
　　“他跟我们不一样，洪轶，昨天体检报告单出来，他的身体出现了非常不好的状况，我想这是他急于见到你的原因。”
　　
　　洪轶一惊，心里涌起一股痛意。虽然蒙占豪不是他亲生父亲，但一直待他如亲生儿子，连一向对情感淡薄如水的他也对这位父亲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如今，他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就要参加他的葬礼了吗？
　　
　　一阵沉默，对方轻咳了几声，“占豪是我的儿子，他什么个性我很了解，他去的那几天你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好好陪陪他吧。”
　　
　　收了专线，洪轶感觉心头有些沉重。好好陪他，谈何容易？那个妖怪等不了，而他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打开氧气机，洪轶将整个脸凑近出风口，享受纯氧的同时，却涌起更多的烦躁。蒙氏集团，一个盛行了近一个世纪、富可敌国的家族产业，三十年前却因为一份财产分割不公的遗嘱导致兄弟三人反目成仇，大哥蒙啸林得到的遗产最少，愤然变现资产，携家带口远赴海外发展，看似远离，甚至改名换姓，却从未放弃对两个弟弟财产的觊觎，十年前成功整垮了移民至非洲的二弟蒙啸洲，侵吞了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并最终逼的其弟含恨自杀。唯独这三弟不太好对付，身处国情特殊的内地，且投资手法多样，至今也没能摸清他实际资产究竟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远远高于官方统计的数据，因为五年前他一举拿下北冰洋新勘探出的一个深海油田的开采权，在资源异常紧缺的现代那可是比黄金更具有诱惑力的宝藏。
　　
　　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呢，洪轶这么想着，关掉氧气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蒙啸林，你事情做得太绝，儿子不到五十岁就患了绝症算不算报应呢？
　　
　　自从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洪轶就对人性不抱希望，唯有财富与权利能填补他内心的失落，极大的财富是获得极大的权利的最佳保障。他恶毒地想，老家伙们，你们斗吧，恶狠狠地斗吧，最后一起完儿蛋，最大的受益者将是谁？他嘿嘿的笑起来。“我！”
　　
　　***
　　
　　蒙啸林收线后，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复仇心态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可他停不下来，入土之前不看到蒙啸攻完蛋他就暴躁得想杀人，因为他一直相信是他这两个弟弟合谋篡改了遗嘱，否则怎么可能让他这个对家族事业贡献最大的人分得最低的财产？而且他怀疑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越来越相信与两个弟弟有关。
　　
　　他的仇恨与日俱增，只有死亡可以带走他所有的怒气，但在那之前，他要将他憎恨的人先弄死才能坦然。
　　
　　二十年前的那个美人计不过是他利用来对付三弟的众多手段中的一个。他本不抱希望，因为他三弟一向不近女色，最大的乐趣就是挣钱。那个叫袁萌的女人差点就被他当做弃棋丢了，没想到线人发来报告MH计划顺利，需要进一步指示。他欣喜若狂，那个女人就像上天赐给他的一块馅儿饼，他以为只是一个饥饿时可以拿来充饥的东西，却没想到这块馅儿饼竟是一个无价之宝。
　　
　　还有什么比一个妻子合法继承遗产更便捷的获取财富方式呢？
　　
　　然而，那女人拒绝执行MH计划，并告诉他的线人她真的爱上了目标——蒙啸功——洗手不干了。
　　
　　还有什么比自己安插的一颗棋子毅然而然的叛变更令人感觉挫败的呢？
　　
　　蒙啸林对这个叫袁萌的小女人恨得咬牙切齿，他要毁了她。任何背叛他、侵犯他的利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安排人手监视那女人的一举一动，当他得知她怀上蒙啸功的孩子时，觉得惩罚她的机会来了。他命令线人拟定一个密电恭喜袁萌顺利实施了MH计划，并打入她账户高于原定奖金两倍的钱，接着，让这份报告以十分自然的方式被蒙啸功的调查人员发现…..彼时，那个女人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身型即将凸显，正兴高采烈的等着成为嫁娘……
　　
　　于是，小女人惨了，不仅美梦破灭，还被自己的心上人亲自送去做引产手术。如果不是医术发达，可能她当场就会死在手术台上吧。
　　
　　蒙啸林格外激动，因为打击了那个女人等于打击了蒙啸功。一个对感情格外谨慎的男人被自己最爱的女人欺骗了，这样的打击是不是比直接杀死他更有趣？
　　
　　袁萌被抛弃的当天，他就派人去恭喜她，因为她今后不会再得到任何体面的工作，除非她有办法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继续完成她应该做的事。
　　
　　他知道她不可能做到，因此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去当妓.女，如此，他又可以拿她大做文章……
　　
　　后来他听消息说她跳楼自杀了只感觉有些遗憾，竟未想到她还奇迹般的留下个孽根在人世。
　　
　　是他大意了，那女人用自己的死切断了他对她的所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某蓝想说：花花来吧。排着长队来吧。




52

52、第五十二章 ... 
 
 
　　蒙啸功看着日历上用红笔圈起来的那个日期，一仰脖子吞下药片。药片迅速融化，从咽部到胃部皆舒畅起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习惯性的用拇指和食指揉捏眉心。
　　
　　这孩子就要满十九岁了，自己也快步入老年人的行列，尽管看上去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他很清楚身体在迅速走下坡路。
　　
　　如何认下这个孩子是个令他头疼的问题。他该怎么跟她解释当年的事 告诉她是他逼死了她的母亲还是她的母亲欺骗了她的父亲？
　　
　　那个叫夏凡的小骗子怎么处置？他会不会跟小九母亲当年一样也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小九的？可年龄不对，按照时间推算五年前他跟小九差不多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沉的心机，只有一种可能性，在国外整了容，看着小，实际年龄很可能不小于三十岁。
　　
　　蒙啸功又将自己的眉心揪红了，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陷入沉思中……
　　
　　***
　　
　　小九不忍心打断迦弥，他正在兴致勃勃地向章绍波咨询几处楼盘的性价比，显然在为选购婚房做积极准备。
　　
　　一直不出声的她终于引起迦弥的注意，过来托起她的下巴小声问道：“脸拉这么长做什么？”
　　
　　小九淡淡一笑，“叔叔，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晚餐还早着呢，我做给你吃。"迦弥侧过脸看向章绍波，“章兄，先这样吧，我媳妇有悄悄话。晚上我再找你聊。”
　　
　　章绍波离去后，迦弥拉小九在自己膝盖上坐好，缠绵地吻了一会儿才又说话，“申请没通过？”
　　
　　女孩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老师认为我们俩太年轻。可能要再等一年才行。”
　　
　　“我看那个老师是嫉妒我们。”迦弥眉头一挑，“如果我仙力还在，一定叫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小九捏住迦弥的鼻子晃了晃，笑道：“我在想只要我们俩能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就好，没有一纸婚书也一样过啊。”
　　
　　迦弥胸口一暖，小九对他如此信任，他可不能委屈了她，何况现在住房问题还没解决，急不得。“等一等也好，我家小九可以安心完成学业，将来一定会有很多大公司争抢着用你。”
　　
　　小九轻轻环住他的腰问他骨头疼了几次，迦弥骗她说几乎感觉不到疼了。“骗人，我刚才看到家里添了个大冰柜，很长的那种。你是不想让阿星那么辛苦去背冰块吧。”
　　
　　“错了，那冰柜是给小九储藏冷冻食品用的。”
　　
　　“是吗，那我吃你了哦，这么大一个冷冻食物从哪里开始吃好呢？”小九上下磕着牙齿，眼睛在他的脸上一阵逡巡。
　　
　　“啊呜！”迦弥就势将小九扑倒在地板上，两个人滚做一团。
　　
　　“汪汪汪！”狗吠声传来，阿星变身为阿忠在门口叫唤。迦弥从地上爬起来，阿星却扭头跑开，似乎有意引迦弥出去。
　　
　　“狗东西，不知道老子现在没仙力了么，还跑这么快！”迦弥一边埋怨，一边慢慢挪动步子。
　　
　　阿星恢复人形给迦弥展示自己最新研究成果，“刚开始没法变回狗，后来我无意间发现只要放松四肢，意念集中在丹田，而不是动用元神就对了。”说完立即变成狗，再一抖，又变回人形。“怎么样，厉害吧。”沾沾自喜。
　　
　　迦弥受到启发，突然想自己依照此法是不是也可以变回龙身呢？意念一动，果然恢复了龙身，阿星没有心理准备，突然见一条五米多长的青龙横卧跟前，吓得跳起来，又叫道“大蛇！大蛇！”
　　
　　“你才是蛇呢，仔细看清楚再叫。”迦弥缓缓地将阿星圈住，两只黑亮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
　　
　　“哇，龙居然还有眼睫毛！”阿星不再害怕，伸手去触碰迦弥的长睫。
　　
　　“哪里有大蛇？”小九奔出来，看见青龙也是一愣，歪着脑袋小声问，“你是叔叔？”
　　
　　“不是，”迦弥摆了摆龙尾，拂过小九的头。“是迦弥哥哥。”
　　
　　小九调皮的一笑，向前一大步抱住龙尾。“好滑啊，我以为会像鳄鱼皮一样硬硬的。”
　　
　　“你见过鳄鱼？”迦弥围着小九，将她从头到脚都缠住，龙头对着她的脸蹭了蹭。
　　
　　“香喷喷的龙啊。”小九抱住他的大脑袋亲了亲，“你会飞吗？”
　　
　　“唉。”迦弥叹了一口气，恢复人形，“只能当蛇了。”
　　
　　阿星却捂着脸叫起来：“主人故意不穿衣服！羞！”话毕拔腿就逃。
　　
　　迦弥连忙找地上的衣服，可小九抢先一步踩住，迦弥一愣，小九想怎样，眼睛亮亮的，不会是想……
　　
　　迦弥花茎乱颤。
　　
　　“叔叔，你身材很棒，给我当模特吧。我上学期选修了服装设计，可是落下了很多课程，人体素描就得补交五份作业，不然老师就要取消我的选修资格了。”
　　
　　迦弥扭捏了片刻。“好吧。但是不能把我的脸画出来。”
　　
　　“嗯，不要脸。”小九将空调打到最大档，让迦弥摆出各种姿势给她画，站姿，坐姿，正面，背面，很认真地边看边画。迦弥在心里不住地念阿米豆腐，这不是考验他的定力么？而小九蹙着眉看他那里，嘟着嘴，摇摇头是何意思？太折磨人了。
　　
　　“太难画了！”小九将画纸揉作一团，神情有些沮丧。
　　
　　迦弥过去展开画纸，噗的笑出声来，“你这叫素描？漫画还差不多。我的腰有这么细么，跟螳螂一样，还有这里，这个地方怎么可以画成豆芽啊。我不给你当模特了，浪费我这副好身材。”
　　
　　“我是不是没有绘画天赋？”小九将铅笔咬在嘴里怏怏地问道。
　　
　　“慢慢来，没有人刚开始就能画好。”迦弥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慰她。“小九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而且很勤奋，一定可以画得很好。”
　　
　　“可惜，你又不能去我们学校当模特。”小九遗憾道，“我们学校的模特都是很难看的。”
　　
　　“又不用画脸，难看就难看呗。”
　　
　　“是身材很难看啊，要么像汽油桶，要么像竹排。”
　　
　　“能有我这么好身材的怕整个S市也挑不出几个。”穿好衣服的某君将小九搂住，很傲气地说道。
　　
　　小九怔了怔，很认真地看着迦弥，说道：“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知道你爱我，可你究竟爱我什么？你不在乎我的容貌，不在乎世间的财富，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不顾一切的爱我，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为何偏偏爱上小九了呢？”
　　
　　“这么俗气的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迦弥蹭了蹭蒙小九的鼻尖，想了一会儿，说道：“用通俗的话来说呢，我爱你的温柔，爱你的率真，爱你的坦荡，爱你的无邪，爱你与生俱来不带丝毫矫揉造作的妩媚，爱你举世无双的纯净灵魂、爱你历经轮回毫不损减的国色天香！爱你……事实上，我爱你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有个没出息的神仙就是爱小九，爱极了。”
　　
　　小九感动不已，泪花闪现。众人皆认定的丑女，他却执着地将她比作国色天香！
　　
　　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给迦弥一个惊喜。
　　
　　***
　　
　　一辆黑色流线型豪华商务车快速驶过东区的街道，明亮的街灯突然熄灭，商务车一个急刹车停在黑暗中。
　　
　　一分钟后，当街灯恢复明亮时，豪华商务车不见了，街边的长凳上多了两个看似睡着了的少女。
　　
　　安全巡逻队很快接到举报，东区F大道和C大道交接的地方发现两个昏迷的少女，疑似被歹徒性侵犯过，因为□皆为血染红……
　　 


53

53、第五十三章 ... 
 
 
　　联防中心的电话打到章绍波住处时，他正在小烧酒的刺激下给迦弥和阿星上生活窍门课，“我老爹说男人除了在床上要强，其他地方能妥协就妥协，如此才能幸福美满……我先去接一个电话。”
　　
　　慵懒的神色在接到电话后霎时冷峻起来，他扭头对迦弥沉声道：“那个怪物又祸害人间了。”
　　
　　***
　　
　　S市正在下一场大雨，厚重的雨幕在雷声轰鸣和Z形闪电下显得格外滂沱，衬得S市的巍峨大厦犹如狩猎的巨人，又如入侵的鬼影。
　　
　　迦弥在阿星的帮助下冒着雨随章绍波来到联防中心。
　　
　　据悉两个少女都活着，但精神均出现异常，无法配合警方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从街区智能监控录像看曾有辆商务车经过现场，但因为车牌取掉，且街灯恰好灭了，即便能肯定就是作案车也无法查出车主是谁，多少人参与，长什么模样？
　　
　　章绍波气得砸坏了墙，发誓一定要亲手掐死那个妖怪。迦弥想了想，让阿星背他去土地庙，仙气没了，难以跟当地土地爷联络上，只能登门造访，若能通过土地与负责人间安全巡查的天兵联系上，抓住那妖怪的把握会大许多。
　　
　　土地认得迦弥，不敢怠慢。迦弥问他是否有天兵消息？土地摇头，拿出冥王刚发来的旨令。
　　
　　冥王嘱咐各方土地彻夜坚守各属地，只因一旦仙魔大战爆发，冥界会很忙，凡间的祈愿者亦会成倍增长，各方土地务必全力分忧解难。
　　
　　虽说魔界对天界蠢蠢欲动早已开始，但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魔界出现一个相当厉害的魔尊，一举收服群魔取代了蛇族统治地位，并将魔宫搬迁至距离仙魔界碑仅三百里的区域，挑衅之意明显。九天上的帝君召集重兵压往边境，谨防魔界硬闯结界、挑起战乱，故而留守凡界的天兵大多回天宫顶缺，只留少部分兵力把守凡界入口。
　　
　　迦弥心惊的同时若有所悟——帝君有意留他在人间，但不知是因为魔尊易主他的特殊血统不再对天界构成威胁了还是为了阻断他沦为魔族内应的可能性？或者，待他恢复仙力后自行做出选择？暗赐仙丹之举排除老凤凰的因素，多少也带了偏袒维护的意思，届时，他好意思与天界反目么？
　　
　　不管怎样，他现在是变相的获得了自由，虽有点夹缝中求生存的意味，但作为一个吃天朝俸禄的仙君，怎么也不能吃里扒外啊，再说他对魔界素来无好感，若不是母亲出自那里，他连想的愿望都没有，何来背叛之举？从此点看，他二叔未免怀揣小人之心，度他这君子之腹。
　　
　　如今，天兵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力更生。迦弥突然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上一世的那个凡人池春树，面对危机似乎心有余而力不足。握了握拳，他对自己说这两年就当老天对他的考验吧。他发誓要与心上人生生世世在一起，这点磨难算不得什么。
　　
　　***
　　
　　回到联防中心，章绍波正在参加案情分析会，将迦弥一并拉进会场旁听。在场的有联防中心主任，各警署灵异案件组警官，修真协会理事，还有几位是颇有修为的僧人。一位九十二岁高龄的大师通过撒下的显形粉确定作案者系两个男人，遗憾的是只有模糊的影子，相貌无法辨认。其中一人身高在1.78米，体重66公斤，另一男子身高1.83米，体重63公斤，二人均无妖气散发，但个头高些的男人阴气颇重，且右脚承重大大高于左脚，因此断定此人便是采阴疗伤的那个怪物。
　　
　　“一次袭击两个，如此猖狂，势必是疗伤到了关键期，”章绍波分析道，“我们都被这个狡猾的妖怪蒙蔽了，以为他离开了S市，没想到他竟找到了帮凶隐匿在市内，若让他修复成功，再想捉住难上加难。”
　　
　　众人点头。
　　
　　“我建议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全市发出警告，未婚少女，尤其是处女近期尽量避免晚间活动，不得不外出的务必配置个人警报器，但凡有符合特征的陌生男子靠近立即呼救，方便我们第一时间追捕。”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官发话道。
　　
　　联防中心主任宋行托着下巴眉头紧蹙。“就怕引起全市恐慌。如此一来，一些妙龄少女为了避免祸事上身盲目地选择性伙伴，或早早的嫁人，对S市的精神文明建设是个冲击，而且婚姻登记处的压力会很大。”
　　
　　“你可有更好的方案？”先前说话的警官有些不耐烦，“这总比增加几十个活死人强，以往这妖怪出现在郊区，人口稀少，反应不是太强烈，如今可是市区，人口密集，类似的案件再出两起，你看那些狗仔会放过你。恐怕市政府大楼都要被挤塌了。”
　　
　　“阿弥陀佛，”一个七十岁上下的僧人开口道，“贫僧有一记计不知可否一试？”
　　
　　“大师请讲。”宋行立即提起精神。
　　
　　“设诱饵。”僧人沉声说道，“守株待兔不足取，容易错失良机，贫僧觉得那妖孽既然急于修复功力，近期不会罢手，袭击事件只会有增无减，设诱饵捉住他的几率相对大许多。”说到此，他扫视周围一圈，发现大家都在凝神细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章绍波看向迦弥，迦弥微微点头，“我看行，值得一试。”
　　
　　宋行将拳头一砸桌面，“我同意这么办，后果由我负责！”
　　
　　警官们另外开秘密组会忙着部署计划，宋行给章绍波和迦弥配备了警务专用联系仪，这个仪器不仅可以传输语音，还可以定位，方便他俩及时与联防中心紧密配合。介绍过使用方法后，宋行派人送他俩和其他几位参会者回去休息。
　　
　　离开联防中心时大雨已停，水洗过的街道格外洁净，空气却越发湿冷，迦弥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对环境的变化敏感了许多。
　　
　　“骨头疼不疼？”章绍波有些担心他。迦弥回答无妨，并乐观的说比昨日发痛的间隔时间又长了些，目前只痛过三次，每次一个多小时。
　　
　　“我从未见过哪个神仙如你这般疯狂的。”章绍波半钦佩半疑惑。“却是为了一个凡间女子。”
　　
　　“你爱过谁没有？”迦弥笑眯眯地问道。
　　
　　“往事不堪回首。”章绍波苦涩的一笑，“我为修真放弃了很多，但我不后悔，终有一天会实现几辈人都没能实现的理想。”
　　
　　“那就是了，为理想是要放弃很多，但只要自己认为值得，放弃的就不再令人遗憾，权当做卸下了包袱。”
　　
　　“有道理！”
　　
　　“我现在与凡人无异，待我恢复仙力，再助你修仙成功。”迦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也算有缘。”
　　
　　章绍波大喜，在车内便要跪拜，迦弥拦住他，“我的身份你与我保密即可，我可不想成为国宝。”
　　
　　***
　　
　　北区最富盛名的名人世纪湾是S市富贾云集的所在，寸土寸金，最小型住户也有近一千平米的占地面积，其中一座占地1500平方米的独立院落属于洪轶，是他为蒙啸功工作六年的分红所得，可见蒙氏的实力多么雄厚。
　　
　　在S市，人人都为自己能进蒙氏工作而倍感荣耀，在蒙氏工作满三年的各色才俊大多跻身于中产阶级行列，倍受世人瞩目，可这些对于洪轶而言根本不值一提——野心比天还高的他不仅要做财富的主人，还要利用财富变成权利的至尊。
　　
　　他要努力变成国王般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在遇到贾祝涛之前，理想只属于不切实际的YY过程，是贾祝涛的出现让他的理想陡然从遥不可及的远方拉近在眼前。
　　
　　数月前，他在酒吧邂逅一个叫“不轨”的美貌女子，同以往一样上前搭讪，很顺利的把她带上自己的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早已烂熟于心：开房，上床，好好乐乐。如果对胃口，他会在日后方便的时候再钓她，让她成为娱乐自己的众多性伙伴之一。
　　
　　可他失算了，这女人看似喝得糊里糊涂，却在他将她丢在床上后，一个飞起，让他扑了个空——会飞的女人他头一次遇到——被酒精刺激过的大脑激灵一下清醒了许多。可没等他来得及问她是什么人，身子一轻，被这女人单手拎着从二十层高的窗口飞出去，吓得他当场尿了裤子。
　　
　　女人飞得很高，穿过S市的夜空一直往西飞，飞进西郊的密林，然后手一松，将他丢下，他以为自己必摔死无疑，顿时吓晕过去，可醒来时，发现倒挂在树上，女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拿树枝挠他的痒痒，还对他说疯话，似乎把他当作令她伤心的那个男人了，扬言要把他活活饿死。
　　
　　他求这个女人放过他，女人说可以，舔她脚趾头就成，他屈服了、倒挂着身体去舔这女人的脚趾头，突然一道黑影忽的飘至那女人跟前，朝她头顶击了一掌，那女人就倒了下去。
　　
　　黑影放他下来，还帮他找到了衣服，等他掏出打火机一照差点没吓死，这人竟是个怪物，浑身脓血疱看得人直想呕吐。可这怪物对他挺和气，说本是天上的神仙因为遭遇不测逃来人间，只要他肯助他渡过难关一定有求必应。
　　
　　他将信将疑，这怪物便施法给他看，空手将树木点燃，同时将地上昏迷的女人隔空托在空中再徐徐放下地，并告诉他若不是受了重伤可以干更多神奇的事。
　　
　　这时地上的女人苏醒过来，但是好像身体被怪物制住了，动弹不得，他恼火这女人戏弄他，上去撕开她衣服欲行非礼，怪物却拦住他，说这女人并非凡人，而且还是个处子之身，留给他享用对疗伤很有好处，不等他同意，怪物当场以非常粗暴的方式□了这女人，身上的脓血刹那消失了不少，那女人却昏死过去。怪物将手掌对准那女人的嘴，一颗散发着绿色幽光、鸽子蛋大小的圆球冒出来，怪物将它吞进自己口中，哈哈狂笑，身上的脓血疱居然一个也没了，然后对他说你如果想要这女人尽管上。被刚才的画面刺激过、□早已热胀难忍的他便在这女人身上狠狠发泄了一通，干完，感觉格外神清气爽，跟干一般的女人的确有所不同。但他同时意识到这个怪物不可能是神仙，极有可能是妖怪。
　　
　　妖怪叫贾祝涛，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知道他有大房子，便提出住他那里，并许诺好处。他又是害怕又是渴望，最终利欲熏心，向贾祝涛妥协了。于是第二天晚上驱车来到指定地点，接上两个妖怪送去名人世纪湾他的住处。贾祝涛嫌他身上人气味重，叫他另寻住处，他只得又购买了一处单身公寓房。平时贾祝涛需要什么都通过电话联络他，令他感觉轻松的是贾祝涛和那女妖很少吃东西，有时两天才吃一顿。他过去时，偶尔看到贾祝涛疗伤的方式很是令人血脉贲张——赤身裸体跟女妖贴在一起，头顶的光忽明忽暗，表情舒爽，那女妖则表情痛苦，仿佛在受刑。有一次那女妖中途晕了过去，贾祝涛却仍不放开她，直到完成一个疗程。高兴的时候，贾祝涛会将女妖丢给他享受一下，让他也滋补一番。体验到其中滋味的他当仁不让，立即扑向女妖。
　　
　　后来，他知道女妖叫绿雀，是一只八百岁的孔雀精，他从她那里得到滋补的同时也等于滋补了女妖亏空的身体，用贾祝涛的话说算是双修，互惠互利。
　　
　　表面上，绿雀很顺从，有几次贾祝涛故意放她出去溜达，她都准时返回，没惹任何麻烦，于是贾祝涛放松了戒备，不想昨日，绿雀一去不返，连内丹也不要了，这才叫贾祝涛急于找凡人处.女采阴以弥补疗伤中断的损失。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能猜出贾祝涛是什么妖么？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细心的亲们能否看出来？




54

54、第五十四章 ... 
 
 
　　贾祝涛懒洋洋的褪下所有衣衫，踏进冲淋房，将受害人身上的血迹和自己分泌的神经干扰毒素清理干净。洪轶倚靠在浴室外的门上，想到明天养父来了所有行动不得不暂停，可这妖怪等不及啊，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贾祝涛说道：“凡人的精血十个也抵不上绿雀一个，没想到S市的处女这么难找，满大街晃荡了三个多小时，居然只弄到两个！唉，真他妈的世风日下。”
　　
　　洪轶一怔，浑身抖颤了一下。一个妖怪还知道世风日下？他干的勾当不知下到多少楼了？
　　
　　知他看不见自己，洪轶露出一个大大的嘲讽的笑容，“你的口味很特别，低于十八岁的处女多得是，可你说没营养，如今十八岁以上的处女比三条腿的蛤蟆都难找。”
　　
　　“今天的采阴量远远不够，不如明天你去大学和高中试试运气。”
　　
　　“光凭肉眼我没本事辨别处和非处。”
　　
　　“这不必担心，你搭讪，我在暗处辨别，如果是就给你暗号。”
　　
　　“贾爷，你看是不是到城外远一点的地方找找，虽然累了些，但方便下手。”洪轶试探着打发他暂时离开一阵子。
　　
　　“怎么，你嫌我麻烦？”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转眼已逼近他的脸。
　　
　　“当然不是，我担心城里安全没保障。今晚那两个妞一出事，联防中心一定全面防范，你不是往枪口上撞么？”洪轶僵直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少年，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虽然脸上满是结痂的伤疤，但不难看出曾经有着精致非凡的容颜。
　　
　　“只要你不出卖我，他们想捉到我没那么容易。”少年眸光流转，得意而自负。
　　
　　“明后天肯定不行，我要接待一个很重要的人，事关生死，还是请你忍耐两天吧。”
　　
　　“女人？”贾祝涛突然换了个温软的语气，朝洪轶的耳朵吐了一口气，洪轶顿时觉得晕乎乎的，神智有些不明。
　　
　　“不是女人？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拖着洪轶的手将他扔进沙发内，自己也坐进去，“给你十分钟说清楚。”
　　
　　***
　　
　　不知谁走漏了消息，不少同学都知道袁小九要过生日了，贺卡，大大小小的礼物络绎不绝的送进小九宿舍，橱柜里，书桌上，连卧铺上也堆满了，还是放不下，不得不占据其他宿友的宝贵空间。
　　
　　“袁小九，真羡慕你，一个小生日居然收到这么多礼物。”杜茉莉特地过来送礼，可一见到这一壮观景象，站在宿舍门口有些愣神。
　　
　　“诶哟喂，茉莉公主殿下，你怎么弄了这么大一个礼物？”宿友跑向前接过她抱在怀里的巨礼——一只大半个人高的流氓兔。
　　
　　正在整理礼物的袁小九不好意思的笑笑，“连请你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对不起啊。”
　　
　　“我还有课，马上就走，只是想问一下你的生日宴打算放在哪一天，最好避开国庆节，因为大家都忙着回家，没法给你庆祝。”
　　
　　“是啊是啊，袁小九，后天是周六，你提前办吧，大家都想借机会热闹热闹，顺便瞧瞧你那位大帅哥啊。”宿友们两眼放光，兴奋异常。
　　
　　“那，就定在周六吧，地点随后通知。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小九渴望借助这次机会增进同学间的友谊，便欣然做了决定。
　　
　　***
　　
　　迦弥当然鼎力支持，很快安排好了一家自助餐厅。出于安全考虑，他将生日宴放在中午进行。
　　
　　小九很开心，因为餐厅人满为患，不仅很多同学参加了她的生日宴，系里的领导甚至校领导也委托代表送来了祝福和礼物。
　　
　　迦弥被无数赤果果的目光看了无数遍，很受伤，可为了小九，他忍住了没戴大墨镜出席。同时，他发现有些同学的目光中暗藏了各种羡慕嫉妒恨，尤其那个“毒蘑菇”同学，可他家的傻小九以为他们真心结交她，唱生日歌时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祝福语满天飞，小九一边致谢，一边忙着递上一份份生日蛋糕。轮到毒蘑菇上来说祝福语，只听她用高亢的嗓音叫道：“袁小九，我祝你三百六十日天天有不同类型的美男相伴，日日□不断，时时幸福惊叫。”
　　
　　众人哄堂大笑，暗道好损的女人！
　　
　　“谢谢！谢谢！”小九也没细听，傻乎乎地回应着，递上蛋糕。
　　
　　“慢着，美女！”一道身影一闪而至，某只抢先一步夺过蛋糕，冲杜茉莉粲然一笑，“请允许我也祝福你一下。”
　　
　　众人哗然，女生无比嫉妒地看着杜茉莉，她怎么这么好运！那帅哥居然回赠祝福，还对她笑！
　　
　　杜茉莉星星眼直闪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个绝色美男啊对她献殷勤吗？别晕倒，千万别晕倒。
　　
　　又惊又喜地看着迦弥，等他那琴音般的嗓子吐出莲花。
　　
　　“祝你一生美丽如月宫嫦娥，纯洁如初生婴孩，而且，祝你长命百岁！”
　　
　　美女张愣着嘴，上下唇痉挛了几下，低喃道：“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毒舌？”
　　
　　“美女，哪有？比你的祝福逊色多了。”迦弥耸耸肩，表情无辜而认真，但下一刻，抖了抖眉头，嘴角一歪，痞痞地笑。
　　
　　“你、你……”美女大喜又大惊，再大失落，眼白一翻，向后倒去。
　　
　　噗通，摔地上了。
　　
　　小九举着切刀，无措地看着迦弥，小声道：“叔叔，你说什么呀，看把她激动的都晕过去了。”
　　
　　“你们这些男童鞋怎么回事？没看见美女晕倒了吗？不扶住人家也罢了，还让人家沾染了一地尘埃，罪过，罪过。”迦弥一边贫嘴，一边嫌恶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美女，心里还怨道：敢咒我马子？
　　
　　“叔叔，别闹了。”小九偷偷拉拉他的衣角，哀求似的看着他。
　　
　　玩过头了？
　　
　　迦弥意识到自打下凡、接触太杂的凡人后，毒舌功突飞猛进，竟活活将人气晕过去。
　　
　　男生们未曾料到会出这等事，都愣了神，女生则活泼许多，有的窃喜，有的惊恐，有的担忧……装呆的也不在少数。
　　
　　迦弥说这美女真是没见过世面啊，没事，让她歇一会儿吧，很快就能苏醒，差了俩个身形精壮的男同学一前一后抬了这位可怜的女生，将她安置到走廊的沙发上躺下。
　　
　　两男同学丢下美女，一脸的解气，其中一个离开时忿忿然对沙发上的人说道：“你也有今天！活该！”
　　
　　这时候看出人情冷暖了吧，以阿忠面貌出现的阿星咧着狗嘴咚咚咚跑到美女跟前坐下。
　　
　　很多人当时觉得袁小九同学养的那只沙皮狗非常有灵性，替主人守在杜茉莉身边，照看这位不幸的美女。
　　
　　宴会继续，气氛格外热烈。平时受杜茉莉排挤、打压的女生都分外扬眉吐气，觉得今天参加这场生日宴格外值，
　　
　　被迦弥气晕过去的杜茉莉同学一个小时后方才醒转，可那会儿，祝贺小九生日的人已经散了，她发现只有一只沙皮狗忠诚地看护在自己身边……
　　
　　事实是杜茉莉同学醒来后还没到十秒钟便再次晕过去。打死她也不敢相信一只大沙皮狗居然坐在她身旁对她□，当然这只是头三秒产生的最直接的印象，从第四秒开始，她敢用自己的贞洁包括她家几代人的贞洁发誓：一只沙皮狗在对她淫~笑~！足以证明她的论断绝对正确的依据是当她再次苏醒后发现衣冠严重不整，而且体内有异样感——经验丰富的她绝对不会弄错——其实这才是致使她第三晕过去的最大原因。此女玩弄过无数男人——迦弥看她一眼便知道了，但她这种人再滥也接受不了被一只会淫~笑~的沙皮狗上过身的事实。
　　
　　接连三次晕倒的后遗症十分严重，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都没能治愈。
　　
　　杜茉莉看过很多次医生，都是心理医生，每次都会提到那只会淫~笑~的狗。
　　
　　她没撒谎，她敢用自己的性命保证，可没人相信她。
　　
　　诊断报告近乎绝望：有着严重性幻想的精神分裂症。
　　
　　***
　　
　　迦弥一语成谶。
　　
　　此女后来果然一直很纯洁，很美丽，最为灵验的是，她活了很久。
　　
　　可话说回来，阿星犯了大忌，作为一只狗精，用如此下作的方法沾污一个人类的身子势必是要遭天谴的。
　　
　　劫难近在眼前。
　　
　　当天晚些时候，迦弥从喝得醉醺醺的阿星口中得知他的“杰作”后，忧虑不已，此精毕竟没接受过正统教育，本身又是个猥琐的家伙，留在凡世修行难以成正果。而且眼下他已失去仙力，劫难落下，他保护不了他不算还会连累他人。
　　
　　如何是好？
　　
　　迦弥纠结了很久，左思右想，连夜写了书信，给阿星带上前往百谷岛去，请异常彪悍的百谷岛岛主收留阿星，顺便调教他，令他早日修炼成散仙。
　　
　　一个帅哥住到女人扎堆的孤岛上，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迦弥想那几个热情似火的仙子们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阿星这个小帅哥消失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啊。
　　
　　阿星跟章绍波和两个主人挥泪洒别，带着不成仙便成佛的坚定信念飞往百谷岛去也……
　　 
55

55、第五十五章 ... 
 
 
　　联防中心的行动人员个个忧心忡忡。连续布防两日，可那怪物再度销声匿迹，好似长了顺风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怎么做。精心布置的陷阱变成了一个个没用的摆设。几个参加诱捕行动的女警官也在忐忑不安中渡过了两个夜晚。
　　
　　袁绍波透露案情进展时，迦弥凝神不语，他在想这个怪物究竟什么来历？那股气泽似曾熟悉，可仅凭嗅觉无法断定。
　　
　　迦弥问章绍波怪物留在受害人体内的毒素提取后的化验分析如何，袁绍波立即打专线电话过去询问，核对过身份后，对方告诉他是某种剧毒植物的变异体。
　　
　　“什么植物？”
　　
　　“疑似变种的夹竹桃，因此目前尚不能确定。”
　　
　　“夹、竹、桃？”迦弥倒抽一口气，没错，他当时从章绍波的咳血里闻到的就是花木的气泽，没料到竟是夹竹桃！而且是变异的夹竹桃！
　　
　　花妖！此怪物是个花妖！
　　
　　迦弥不禁冒冷汗，依那怪物的修复速度看，极有可能比他资历还深。
　　
　　一个既狡猾又残忍的花妖，为了修复身形势必铤而走险，不择手段。
　　
　　迦弥深深地担忧。
　　
　　***
　　
　　给小九宿舍打了电话，接听的却是小九的一个宿友，告诉他蒙先生派了人将她接出学校了，不知去了哪里。
　　
　　迦弥听小九谈起过蒙啸功这个人，印象不坏，但印象好不代表不设防，任何过于接近小九的人，都会引起他的警惕和关注。
　　
　　他不能允许小九有丝毫闪失。
　　
　　赶到S大校办打听清楚后，迦弥松了一口气。被接走的并非小九一人，还有其他学生，一道前往蒙氏集团参观。这些学生均为各个系最高奖学金获得者。
　　
　　迦弥所不知道的是小九的命运在这一天悄然改变。
　　
　　***
　　
　　小九跟随师兄师姐们走马观花，所至之处对蒙氏集团的规模和气派惊叹不已，心想若能在这里实习并留下来工作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啊。正幻想着，负责人对他们说将给这次参观者提供合适的实习岗位，并于毕业后根据实习期间的能力和表现择优录取。
　　
　　群情激动，小九心底一阵欣喜。叔叔一定会为小九高兴吧，等她将来成为这里的一员，日子会很宽松，他们一定会很幸福。
　　
　　应邀前来的同学分别被不同工作人员领往各楼层进行有针对性的参观。小九也不例外。“袁小姐，我叫洪轶，请随我来。”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礼貌地对她说道，领她进了D号电梯间，十座电梯的楼层显示灯不住闪烁，小九却看他摁下一个似乎停开了的电梯的揿钮，进去后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小九突然有些紧张，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种被区别对待了的感觉。
　　
　　她站在洪轶前面，背对着他，但通过镜面般的电梯门发现这个男人正在打量她，尽管不明显，却令她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五分钟后，小九再次见到了蒙啸功，再过了五分钟，被雷倒——蒙先生感慨地抒发了一堆有关自己孤家寡人、老来膝下无儿女的悲凉之情后，直言想收她为女儿！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蒙先生严肃地说，“当然，这事将不会对外界透露，一来避免媒体借题发挥，二来也为了你的人身安全。”
　　
　　小九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位蒙先生大脑没缺氧吧？
　　
　　蒙啸功笑了，这个傻孩子不该欣喜若狂的么？为何只是惊愣的看着他，好像他有天大的阴谋针对她来了。
　　
　　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蒙啸功一言不发，直到女孩轻声问他：“您一定有条件的吧，虽然我并不拒绝从天而降的财富，但对这背后的动机很有兴趣。”
　　
　　聪明的孩子，蒙啸功点点头：“离开那个叫夏凡的男孩，我的所有财产将属于你，毫无保留！这就是我的条件。至于动机么，你的生辰八字很好，和我成为一家人后，有利于实现蒙氏集团的利益最大化。”
　　
　　小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片划了一下，倏地站起身，“蒙先生，您这个笑话很冷。”她不相信他的理由如此单纯。
　　
　　“坐下，年轻人。”蒙啸功脸一沉，随即意识到对女儿不该用这副脸子，便又柔和了表情说话，
　　“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我这样的要求是有点过分，只是我很好奇你的亲叔叔，那个叫蔚云天的男人去哪里了？他为何跟你的男友一模一样？”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一定调查过叔叔了，可关他何事？他对自己异乎寻常的关心意味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他知道叔叔不是凡人，想以财富作为诱饵阻挠自己与叔叔结合？
　　
　　“这是我的私事。关于我的男友，我所知道的远比您调查到的详尽得多。请您尊重我的隐私。”小九的语气礼貌而平静。
　　
　　“可我的条件不能改变，你只有放弃他才能获得巨大财富。”尽管惊诧于小九的回答，蒙啸功还是坚持己见。
　　
　　“蒙先生的行事风格一向独特，如果这也是您选拔人才的考核手段之一，我想知道我是否过关了？”
　　
　　蒙啸功摇摇头：“很糟糕你没有，但我没在测试，这是非常严肃的选择题。不过，我还是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想通了，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想你不会错失良机。”清楚自己处理问题的直截了当让女孩难以接受，但他觉得这样更高效。在一个习惯使用权力并享受权力带来的各种便捷的男人看来，小九一定会选择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然而，小九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蒙啸功立即有了挫败感。“小九，天下优秀的男人很多，可巨额财富不是短期就能获得的，有些人拼了一辈子也……”
　　
　　“蒙先生！”小九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就算您的财富可以把月亮买下来，也不能替代我爱的那个人。”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
　　
　　领她上来的年轻人就在门旁立着，小九看见他有些慌张地摘了耳机。“袁小姐，怎么这么严肃？”
　　
　　小九将唇角勾了勾：“这位先生，麻烦你送我下去。”
　　
　　“请叫我洪轶，我想今后会经常碰面。”
　　
　　“恐怕不会。”
　　
　　“怎么可能？你下学期不就可以来实习了么？”
　　
　　“蒙氏的门槛太高，我资质平平，跨不进来。”小九淡然一笑，通过镜面门看向正冲自己微笑的洪轶。这人的笑容很刻意，她对自己说。是不是一个人为大老板工作就会变虚伪？
　　
　　“看得出蒙总很欣赏你，你要努力哦。”洪轶殷勤地侧身，请小九先出电梯。
　　
　　***
　　
　　指定汇合地点是东一楼的豪华大厅，只有两个学生先行结束了参观，坐在那里聊天。小九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但洪轶并未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完成任务便离开，反而坐在了她身边，“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他优雅地笑，目光专注。小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胎记。“哦，我是说你气质非凡，尤其身材很棒！”他怕引起女孩的误会，连忙解释道。
　　
　　“谢谢。”小九淡然的将目光转向外面，似乎没兴趣跟他攀谈。
　　
　　“我最早从蒙总那里听说了你，赞誉极高，能被蒙总赏识的人翎毛凤角。”
　　
　　“谢谢。”女孩神态未变，只是表示礼貌地看了他一眼。
　　
　　“今晚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一顿饭，愿意赏光么？”
　　
　　“谢谢，不必。”
　　
　　洪轶心底的恼火随着女孩三次谢谢出口层层升级。一个丑丫头傲什么傲？他主动搭讪的女人很少对帅气又多金的他这个态度，尤其这是他人生头一次对一个丑丫头献殷勤。
　　
　　他居然失败了，人家鸟都不鸟他。
　　
　　一个女丑八怪居然藐视他洪轶的存在！
　　
　　可他必须压住火气，因为她是蒙啸功的女儿！
　　
　　若不是早些时候得到一个炸雷般的消息，他真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丑丫头狠狠蹂躏一番再掐死了扔大街上去。
　　
　　凌晨三点七分时，他得到确切的消息——蒙啸林心脏病突发，经抢救无效死于医院。
　　
　　老板猝死，可谓前功尽弃，他该何去何从？
　　
　　聪明如他，机敏如他，很快有了全新的策略，跟眼下的老板套近乎，直接套近乎当然不行，从他女儿身上做文章就容易多了。他所要确定的是蒙啸功究竟有没有意愿认下那个私生女。
　　
　　老天有眼，很快便给了他想要的答案。今天，老板迫不及待的以邀请大学生参观集团为由接见了袁小九。虽然房间做了隔音处理，他还是通过高级窃听器听到了谈话内容，大喜过望。
　　
　　如果有必要，他将采取一切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让袁小九嫁给自己。爱屋及乌，蒙啸功就算一百个不情愿也不会无视女儿的选择吧。至于那个夏凡，管他是什么人，蒙老头会替他扫清这个障碍。为蒙氏效力的这六年他对蒙老头的脾性了解甚多，那老头一旦坚持认为女儿的男友有问题就会干预到底。
　　
　　于是，他的机会来了。
　　
　　洪轶从不认为自己足够强大，但他善于利用别人的强大为自己服务，甚至必要的时候表现得很弱小，如此才能保存实力，用出其不意的手段对付强敌。
　　
　　女孩上校车的时候，洪轶盯着她婀娜的背影咬了咬唇。等着吧，蒙小九，将来你得叫我老公。
　　 


56

56、第五十六章 ... 
 
 
　　S市涉外医院顶级病房住进来一位身患绝症的男性华侨，登记姓名为护照上显示的William.Meng。
　　
　　William.Meng就是蒙占豪，来到S市还没能倒好时差便听到了蒙啸林的噩耗。身体已被病魔蚀空的他当即支撑不住，晕倒在地，洪轶见状赶紧将他送往医院救治。
　　
　　“我想，这可能就是世人常说的报应了。”蒙占豪神色凄怆地看着洪轶。这孩子只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尚不知真实身世。
　　
　　也许，不知道更好吧。
　　
　　“一家人争来斗去，就为了一口气而已，一旦气没了，全是输家。轶儿，将来只能指望你独当一面了。”
　　
　　“daddy，好好养身体，不要多想。爷爷他走得很快，应该没遭受痛苦。至于您的病，我想如今医疗科技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治愈的。”
　　
　　洪轶心里很不好受，尤其见蒙占豪慈爱的目光带着深厚的情感看着自己，突然感觉心里堵得慌。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没有任何企图的人便是这位养父，虽然为人懦弱，常被蒙啸林骂做“没出息”“胸无大志”，但在洪轶心里，他是真正的好人。
　　
　　可如今，他也要离开人世了。
　　
　　心里的那个黑洞再次出现，吞噬着他的肉体，吞噬着他的灵魂……只有强大的财力和权势才能堵住那个黑洞，不叫他整个儿被吸食进去。
　　
　　“我知道很难劝动你，但是轶儿，说句忤逆的话，我父亲已经死了，你现在很自由，到收手的时候啦。那个人也姓蒙，是我的亲叔叔，你虽然为我们家族效命，可跟那个人无冤无仇，何必蹚进这趟浑水？弄不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咳咳咳……”蒙占豪情绪激动，剧烈地呛咳起来。
　　
　　洪轶连忙摁铃叫医生。
　　
　　二十分钟后，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的蒙占豪又将洪轶叫到身边，继续开导他：“将来，我死了，财产全归你，一辈子也花不完，除非你闭着眼睛全豪赌光了。你也不小了，二十七岁啦，又聪明又英俊，找个心爱的女人成家，生儿育女，幸福地过一辈子，多好。”
　　
　　“可是我在爷爷跟前发过毒誓要效忠他，助他完成心愿，如今已成了遗愿，我更不能毁约。但是，您放心，我不会杀人，毕竟风险太大，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会成功的。你不必为我担心。”
　　
　　“你想怎么做？”蒙占豪担忧地看着他，知道他受蒙啸林影响太多，一时奉劝不动。
　　
　　洪轶将嘴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和平演变。”
　　
　　蒙占豪不解，却听洪轶又在自己耳边说道：“蒙先生有个私生女，他有意将全部资产暗暗转至她名下，等我成了他的女婿，蒙氏集团是不是更有前途了？”
　　
　　“他......会有私生女？”蒙占豪很是吃惊，“不可思议。那个男人对女人一向排斥，只对钱感兴趣。”
　　
　　洪轶微微一笑，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却见养父的脸唰的白了。
　　
　　“您哪里不舒服？”正打算继续炫耀宏伟计划的洪轶惊慌地握住养父的手，冰凉。
　　
　　“怎么会这样！不可以，绝不可以！”蒙占豪哆嗦着唇喃喃自语，头机械地摇着。
　　
　　“不可以什么？我的计划会成功的。有个很可靠，能力非常强的朋友会帮我实现所有的梦想。Daddy，您应该为我高兴才是。”洪轶焦虑地看着神色极不正常的养父，又要摁铃，手却被阻住。
　　
　　“听我说完，天下的女人你可以追求任何一个，但是那个女孩绝对不可以！”蒙占豪死死攥住洪轶的手，仿佛这孩子现在就会去做件那可怕的足以将他打入地狱的事情。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洪轶不快。一向对他宽容的养父今天的态度非常奇怪，露出的那种既恐惧又纠结的表情，令他隐隐感觉会触及某个他尚未知晓的惊天秘密。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蒙占豪一把捧住他的脸，气息急促地说道：“那女孩是你的姑姑！”
　　
　　洪轶愣住，随即嘴一咧，差点笑出声来，“daddy，您脑子没问题吧，我又不是您亲生儿子，就算她是你妈又怎么样？”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住，因为蒙占豪噙着泪花的眼睛唬住了他。
　　
　　“我靠，不会吧。”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惊得他后背窜起一股冷汗，“您打算隐瞒我到何时？如果我没提这件事，您是不是会一辈子瞒住真相？”声音渐冷，心底那个黑洞又出现了。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他有蒙家的血统，他也是蒙氏的后代，所以蒙占豪会阻止他勾搭蒙啸功的女儿。
　　
　　蒙占豪痛苦地松开他，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拉扯。
　　
　　“好吧，把您隐瞒的真相统统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说，我照样可以挖掘出来，费些时间、精力罢了。但我觉得您最好直接告诉我，我的脾气您了解，最讨厌被人欺骗！”
　　
　　蒙占豪有些惊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垂下头去，“好，我都告诉你。一点不保留。”
　　
　　***
　　
　　洪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医院的，但觉脚底像踩了一大团棉花，深一脚浅一脚，而心底的那个黑洞凶猛地旋转起来，将他的身体，乃至身体外的整个世界都搅烂成一团糊糊，吞噬进去……
　　
　　半小时前他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感觉整个蒙氏迟早是他囊中之物，可蒙占豪吐露的真相令他的计划无情地流产了。
　　
　　他，竟是蒙占豪的亲生儿子！
　　
　　之所以他一直没被家族承认皆因洪轶的母亲恰恰是蒙啸林去F国办事时邂逅并发展为地下情人的女人。彼时蒙占豪正在F国读书，与那女人巧遇后一见钟情，但他并不知她与自己父亲的关系。
　　那女人只告诉他她并非自由身，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包养的情人。
　　
　　他贪恋她的美貌，舍不得说拒绝的话，于是同她暗中来往。谁知那女人怀了身孕，而F国禁止堕胎，孩子只能生下来。很偶然的一次机会，他才发现自己捅了马蜂窝，竟跟父亲抢同一个女人。
　　
　　懦弱的他不敢再与那女人来往，生怕父亲知道后将那女人杀了。不久，他又将孩子安置在福利院寄养，待十岁时才以养父的身份领回孩子。而那女人早早的在孩子五岁时死于一次空难......
　　
　　***
　　
　　这剧情太TM狗血！太TM操蛋！太TM的TM的！
　　
　　洪轶的愤怒如滔滔海水。
　　
　　甩开蒙占豪枯瘦的手走人之前，只留下一句：“你TM的还能再狗血点么？”
　　
　　蒙占豪挣扎着下床欲追回他，太急，摔在了地板上，洪轶寒着脸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什么都没做，只管大步离去。
　　
　　原本他因这个男人患了绝症，伤感痛楚一并袭来，可真相大白后，他除了愤怒没有其他的感觉。蒙氏，是个肮脏的家族，肮脏地将他带到这个充满肮脏的世上，却没能尽到应尽的责任。
　　
　　他恨！恨极了！
　　
　　我就是洪轶！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看着窗外飞驰向后的街景，男人因极度愤慨而变得狰狞的脸突然一松，竟邪恶地笑了。
　　
　　袁小九，他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要说：神马叫无耻之极，且看洪轶，铁了心的不要脸了。




57

57、第五十七章 ... 
 
 
　　参观蒙氏的专车返回校门口，传达室的林大爷一看见小九便冲她招手，说有急事，小九见他神情紧张，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男朋友来找你，就在五分钟前突然得了急病，被送到S大附属医院去了。”
　　
　　小九大惊，知道一定是叔叔骨伤发作了，撒开两腿就往医院跑。
　　
　　***
　　
　　医生们束手无策，谁也不清楚刚送进来的这个少年得了什么病，四肢抽搐，满头满脸的冷汗，十指死死抓住捉腿，拒绝医生将他放到病床上，好容易放上去，他却滚到地上，不许大家碰他，更不许给他做检查。
　　
　　医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人，请他好好配合，可少年扯着嗓子叫他们联系一个叫章绍波的人，说只有他懂得治疗方法。医生们怕担责任立即根据少年提供的号码打过去。章绍波得知迦弥遇到了麻烦，迅疾动身。
　　
　　门被嘭的撞开，小九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急诊二室，飞到迦弥身边，“叔叔你怎么样，撑得住吗？”小脸儿有些白。
　　
　　“没事，很快就会过去。”迦弥哆嗦着告诉她，努力不让自己疼晕过去，因为那样会给医生可趁之机，会抽他的血化验，会发现血液变成枯败的绒花，会借故扣留他拿他当个怪胎研究……
　　
　　“你会疼死的。”小九揪心不已，转而向一个医生问道：“冰库在哪儿？”
　　
　　“冰库？问冰库做什么？”医生不解。
　　
　　“他得了怪病需要低温环境，低于零下五度就可以。谢谢！”
　　
　　“可那里属于无菌环境，用于冷冻细胞液和贵重药品，不可以带人进入。”
　　
　　另一个医生说：“停尸房倒是有一间小型冰库，但是……”
　　
　　“请带我们过去！求你们了。”小九顾不得忌讳，只想让叔叔少受些罪。
　　
　　医生点头，迅速备好推车，待病人躺上去后，赶往停尸房。
　　
　　***
　　
　　迦弥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用眼神示意小九赶紧离开，他担心这么低的温度冻坏了小九。可小九跑开后不大会儿又回来了，不知从哪儿借来棉大衣裹着自己，坚持守在他身旁。“我说过要陪你渡过最艰难的时刻，叔叔，我没那么娇气。”说完，将唇送上去亲吻着他，还问他这样是否舒服一点儿。
　　
　　迦弥眼睛一闭一开，露出满满的柔情。
　　
　　半小时后，章绍波赶到，和小九一道将迦弥接走。
　　
　　小九怎么也没料到这件事居然早已被人追踪到，并于半小时后整理成一个小报告放置在蒙啸功面前。
　　
　　“这样一个男人病怏怏的，除了拖累小九能干什么？”蒙啸功对着报告叹息。小九走后他心情一直很不好，为怎么劝动小九放弃“夏凡”伤脑筋。不料这么快居然又出了这件事，作为父亲，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小九陷得太深。好在她年纪还小，未来还很长。他要速战速决，令小九化长痛为短痛。
　　
　　捻了捻手指，他最终摁下平时极少用到的那个呼叫揿钮。
　　
　　***
　　
　　9月29日是小九的生日。
　　
　　一大清早，迦弥就去S市最负盛名的蛋糕房定下最畅销的生日蛋糕。另外，他想给小九一个大惊喜——一栋独立花园洋房。也是他俩的婚房。
　　
　　说来这个婚房得到的颇有运气。他买来替自己治疗骨伤的冰柜当时销售厂家正在开展上市五十周年大酬宾，特等奖便是一栋独立花园洋房，位于全市最令人羡慕的海岸景观区。迦弥随意抽了一个号填上资料后交给工作人员，根本没抱希望，没想到摇奖出来后，居然被他撞上了大运。
　　
　　迦弥初初听到这个消息时，脑海里不知怎的冒出土地公公的形象，感觉是他做了“手脚”。
　　
　　中午时，章绍波却给他带来一个绝对震惊的大号外：大富豪蒙啸功突然宣布已有继承人，幸运儿正是年方十九岁的S大在校生袁小九。鉴于其特殊身份的确立，即日起，袁小九正式更名为蒙小九，并将24小时受到严密保护。
　　
　　迦弥之前没有从小九那里得到任何提示，如今陡然听到这则消息无异于晴空霹雳。这就是说他的小九不再自由了，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
　　
　　迦弥揪住头发苦思冥想，恍然，那老头是小九的生身父亲！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否则二千万人口的S市，有着不计其数的可选对象，怎就选中了他家小九呢？
　　
　　“你打算怎么办？”章绍波有些担心地看向迦弥。小九身份的改变意味着巨大鸿沟的出现。那个富豪显然早就知道这对人的关系，却在小九生日这天宣布她为继承人，目的可想而知。
　　
　　“我不会允许他剥夺小九的自由，他没这个权利！”迦弥一拳砸下去，实木桌面凹进去一个坑。
　　
　　门铃响，有人来访。
　　
　　迦弥应门，发现是四个身穿统一制服的魁梧大汉，从目中的精光看来便知道是内力非凡的高手。“几位是邀请我去蒙府作客吧。”淡淡地问。
　　
　　为首的一怔，机械地点头，“请。”
　　
　　章绍波连忙挡在迦弥身前，低声道：“一定是鸿门宴，去不得。你身上的伤……”
　　
　　“不必担心，绍波兄，人家一定有好处想着我才这么客气。再说，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不是还有你吗？”拍拍他的肩膀，洒然而去。
　　
　　***
　　
　　蒙啸功用忏悔的语气向小九叙说了二十年前发生的故事，尽量做到还原真实，不添油加醋，不主观臆断。可小九听着听着，还是拧起了眉毛。“我是孤儿，是叔叔抚养成人的。我爱他，你可以阻止我们相见，但是永远都阻止不了我们相爱。蒙先生，积善行德有很多种，其中包括成人之美。”
　　
　　女孩镇定又漠然的话深深刺激了蒙啸功，他猛地捂住心口，那里正痛得紧。“我是你父亲，亲生父亲啊。活了近六十年，人心多么险恶不比你清楚得多？！如果不是最大的对手垮台的消息传来，至今我也不敢认下你，就是怕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如今，我们父女终于团圆了，让我好好弥补十九年以来的亏欠，将来，等你再大些，涉世多了自然会理解我的苦心。那个夏凡绝对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放弃他吧，比他强的男孩子多得是，你要把目光放长远点。”
　　
　　“那你为什么一直单身？”小九犀利地问道。“你能保证下一次我爱的谁就一定能好好待我，对我没有任何企图，只是爱我这个人吗？你有十足把握？”
　　
　　小九的话问倒了蒙啸功。自从袁萌那件事发生后，他更加在意自己的财富是否被人算计，对所有人都充满猜忌，更别提再对哪个女人动心。这些年来，他不缺女人，下半身的问题自然交给下半身解决，只是释放自然需求。所有接触过他的女人都像动物一样被事先消毒，注入避孕药水，事后再严格消毒，不带走属于他身体的任何一点物质。
　　 


58

58、第五十八章 ... 
 
 
　　迦弥进入蒙氏大楼时，头顶是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令人感觉潮湿而沉闷，连空气中的风都仿佛遇阻，带着沉重感涩涩地流动。
　　
　　蒙啸功的面前放着一只皮箱，对迦弥敞开着，里面塞满了新崭崭的万元一扎的钞票。迦弥只扫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屑的笑道：“您真是太……我怎么值这个数啊？”
　　
　　“你很有自知之明，这点倒叫我欣赏你了。”蒙啸功心情好了许多，一头松动总比两头都撼不动好。
　　
　　“您错了，我其实想说我是无价之宝，您给的数未免……唉，太小看人了。”
　　
　　蒙啸功猛地站起来：“放肆！你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迦弥淡然一笑：“当然知道！岳丈大人，您心脏好像不太好，脾气不要这么火爆，会让我担心的。”
　　
　　蒙啸功万万没料到迦弥如此大胆，不愿多说，朝他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一秒钟后，迦弥被摁在了地上。
　　
　　“夏凡，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实姓名，你究竟是谁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有一点，你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拿着这笔钱滚得远远的，千万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好吧，我这么爱漂亮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得难看。我走，但是，能不能请您把这些现金换成一张不记名央行联署支票？这样无论我在国内还是国外，随时随地都能兑换现金。路上也安全许多。”
　　
　　蒙啸功见他盯着钱露出贪婪之色，心头一松，暗想武力和金钱双管齐下果然奏效。
　　
　　“可以，不过央行联署支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出来的，有固定审核程序。”
　　
　　迦弥当然知道，他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我想您不会介意多看我几眼吧，就几天而已。其实我这个人很赏心悦目，大家说呢？”
　　
　　抬头看几个大汉，各个嘴角抽了抽，却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赞同。
　　
　　蒙啸功抚额，心想难怪小九被这小子迷住，居然对男人也有杀伤力，可这同时惹怒了蒙啸功。他最恨容貌俊俏的男人靠长相取胜，因为深知自己长得很丑，若没有财富开道，估计女人们宁愿勾搭俊俏的乞丐也不待见他。
　　
　　老蒙冷声说道：“既然难得来一趟，当然要好好招待，把他送到H楼地下室安置，那里又宽敞又暖和，还能听到海浪声。”
　　
　　***
　　
　　迦弥被电梯带到深达地下五十米的地下室时，果然听到了海浪声。
　　
　　这个H楼在楼层显示图上并不存在，其实是蒙啸功的地下储藏仓库。各层堆满了各种废旧的工程机械，是还没来得及回炉、等待变废为宝的废铜烂铁。
　　
　　迦弥所在的这负十楼还不算“顶层”，不得不叫人惊叹蒙氏的“家大业大”。
　　
　　迦弥被软禁在负十楼里。这层是负责蒙氏安全保卫的极少一部分雇员的宿舍区。条件还不错，不比三星级宾馆差，但很不自由。迦弥不怕寂寞，怕的是自己万一骨伤发作，能否撑得过去？所以他在被关进房间的第一时间问这里是否有冰库？
　　
　　“怎么，想偷吃冷冻鱼？”形象猥琐、面色苍白的保安主任对他笑道。待其他人走后，他贴着窗户的护栏对迦弥低声道：“你很对我的胃口，陪我一夜怎么样，想进金库都满足你。”
　　
　　迦弥一愣，明白此人是什么货色了，嘿嘿冷笑。“你打算几点来骚扰我？”
　　
　　“凌晨四点，我那会儿下班了，而且可以让你睡饱了，玩起来更刺激！”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会把你放生到大海里。这里距离海面虽然只有五、六十米，但有个长达两百米的管道，但愿你足够瘦可以钻得过去，那样等太阳升起后，你会安详地漂浮在蓝色的大海上，一定很美丽。”
　　
　　迦弥心惊，此人很不善！他试着开启灵智目，可惜仙力丧失，看不透这人的灵魂，但从他满身散发的戾气看来，干这种无耻勾当一定不止一次了。
　　
　　“你只是吓唬吓唬人吧，哪能真那么干？”迦弥故意套他的话。
　　
　　“说真的，有五个人也跟你一样不信，惹毛了我之后，他们信了，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把他们塞进管道内？”
　　
　　“哪能塞得下？其实他们都是猝死的，我哪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小，一点儿经不住吓。”
　　
　　迦弥被这猥琐哥的镇定惊悚到，分明是个杀人犯啊。“谢谢，我会合作的。这位猛哥怎么称呼？”
　　
　　“叫我魏哥吧。”
　　
　　“魏哥，我这人有个怪毛病，每次看着面前有个一人多高的大冰块就睡得特别踏实，之后大干三个小时都停不下来，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你要找冰库是这个意思？早说嘛，晚上我让人搬大冰块给你看。回见。”
　　
　　猥琐哥吹着口哨离去。
　　
　　晚餐很丰盛，听送饭的人说魏哥特意给他开的小灶，饭后还有个矮壮的男人带他参观健身中心，小赌场，小型俱乐部，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不怕我溜走？”迦弥有心问话。
　　
　　“你开玩笑？这里离地面这么远，全靠几部电梯出入，电梯里有智能识别系统，你一上去就会触动警报器，除非你能化作空气或者变条鱼从海里溜走，呵呵。”说完，同情地看着他。“我们魏哥看上的人都是很有福气的。”
　　
　　迦弥明白这叫外松内紧，如此看来，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路。
　　
　　假装随意走动，迦弥看到了泳池内通往海面的那条管道。
　　
　　凌晨三点，猥琐哥便摸进迦弥的房间，直扑上来，而迦弥在大冰块上卧了足足五个小时，体温如何可想而知，猥琐哥惊叫一声弹开自己，“你他妈的是人吗？”
　　
　　“不是。”迦弥微笑，开始脱衣服，直到□。
　　
　　猥琐哥鼻血横流，再次扑上来抱住迦弥，顾不得他身体有多冰，然而，眼前的绝色少年倏地不见了，他看到的是一条大蛇，在他临死之际，只隐隐感觉似乎并不是蛇……
　　
　　迦弥恢复人形，将衣服扎进袋子内叼在嘴上，关好门，沿途看见他的人无不惊讶，但都以为是被魏哥折磨疯了，眼见他走到泳池那里，跳进去仰泳，没了看头，注意他的人便各做各的事去了。
　　
　　清晨七点，给迦弥送早餐的人发现迦弥还没起床，被子蒙住脸呼呼大睡，当他过去掀开被子时，却发现死了多时的魏哥，七窍流血，一脸的惊恐。
　　
　　***
　　
　　迦弥很久没在海里游泳了，一口气游了这么远，真够累的，而且头顶还下着瓢泼大雨，还电闪雷鸣，虽然吵得他烦躁，但好歹帮他看清海岸线的方向，没叫他不辨方向瞎游。快到岸边时，雨终于停了。他爬上沙滩，先拿袋内的毛巾滤干身上的水和沙子，将衣服穿好，然后走到公路上，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章绍波一宿没合眼，守着电话。他放去盯梢蒙氏的人每隔一个小时就向他汇报一次情况，都说一切如故，没见迦弥出来过。
　　
　　正当他正红着眼睛考虑是不是马上办个搜查证找个借口冲进蒙氏看个究竟，门铃响了，迦弥满脸疲惫的站在那里，冲他手一伸，“给我五百块钱付车费。”
　　
　　另外付了一千元守口如瓶费之后，司机匆匆离去。迦弥大略说了自己的逃生经过。章绍波叹息，一个仙君落魄如此，实在令人叹息，不过精神实在可嘉，又问迦弥如何打算，迦弥说你会伪装术么？我要改头换面，混进蒙氏，然后带小九离开这里。
　　
　　章绍波嘿嘿一笑说你算是找对人了。他早些年在其他城市混迹，为了生存，扮作除妖高人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过，怕被人认出来故而经常易容，这会儿正好可以再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有惊无险，迦弥仙君能成功带走小九么？




59

59、第五十九章 ... 
 
 
　　蒙啸功终于发现有个孩子多么令人抓狂。为了跟自己抗争，这丫头居然选择了绝食。清晨七点，当宋管家向他汇报小九至今滴水未进时，蒙啸功实在坐不住了，丢下早点，扔了报纸，赶过去探望。
　　
　　“放我走吧，”小九边说边流泪，“我习惯了从前的日子，你这么做不是爱我，是毁我！如果你真是我的父亲，怎么可能这么待我？我妈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一番话说得蒙啸功差点犯心绞痛。
　　
　　“小九，你先吃饭，我这就联络那个夏凡，让他来看你。”
　　
　　没等他拨通H楼的值班室电话，倒是有电话从另一条线打进来向他报告夏凡失踪了！
　　
　　十分钟后，H楼的总负责人，可怜的吴经理平生第一次坐专机来见老总，却害怕得腿肚子直哆嗦。
　　
　　见了吴经理这副德性，蒙啸功差点失去理智直接将他从顶层扔出去。“一个大活人在游泳池没了，凭空消失了！你当我白痴还是老年痴呆”
　　
　　吴经理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存储芯片。“您先别动怒，证据都在这里。我要是有一个字虚假，随便您怎么处置。”
　　
　　录像很清晰，少年完美的身躯一览无余，水面上的泳姿也很优美，但画面上显示他沉下去后便再也没浮出水面。
　　
　　“凌晨三点魏全金进了他房间，可他是怎么把孔武有力的魏全金弄死的？”蒙啸功焦躁地盯着定格的画面，后悔没在各个房间安装监控器，可他自己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一系列的悬疑让他感觉这简直像见鬼了。从吴经理的汇报中得知夏凡曾经要过大冰块，可举着两百斤多重的大冰块去袭击魏全金怎么可能？再说魏全金是窒息而死。
　　
　　夏凡，你是会遁地术还是遁水术？老蒙先生开始头疼。
　　
　　打发走吴经理，他又在为怎么跟小九开口发愁。任谁都会怀疑是他故意制造了夏凡的失踪，何况小九？唉，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洪轶打电话来申请明天一天的假，蒙啸功当场就发怒了：“很好，我放你一万年的假够不够？别回来了！”吓得洪轶立即表示不再提请假的事。
　　
　　怏怏地来到小九身边，蒙啸功拉起她的手在掌心里揉啊，搓啊，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毁了我的生日，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生日！”小九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对他说不出的厌恶。
　　
　　“对不起，小九，爸爸可能是老糊涂了。我一直想撵走夏凡来着，昨晚还扣留了他，但他跑了，从五十米深的地下室跑了，而且是当着大家的面莫名奇妙的消失了！”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他也学吴经理将录像放给小九看。
　　
　　小九看完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一抹笑意，“您最好不要干涉他和我之间的事，否则自寻烦恼。在我心中，他是神一般的存在。不怕说句遭雷劈的话：您真是老糊涂了！”
　　
　　第一次有人胆敢当着他蒙啸功的面数落他的不是，老头惊愣在当场，半晌后，自语道：“这就是报应吗？”
　　
　　***
　　
　　洪轶等候在门外要求见蒙总。自从电话里接到老总那一句怒气冲天的话，他连跟贾祝涛打招呼的空儿都没留，急忙赶过来当面道歉。可老总没叫他进去他只得等候在外面。
　　
　　倚在墙上，洪轶无意朝透明玻璃幕墙看去，小九的身影从空中花园的紫藤廊一闪而过，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但觉那抹身影轻盈得犹如花间的精灵。
　　
　　这个小丫头居然是他姑姑！洪轶自嘲地撇了撇嘴，又不自觉地叹息。他需要无比强大的勇气方能支撑他实现那个狂野的梦想。第一步，他得将自己的姑姑娶到手。
　　
　　吃了闭门羹后，洪轶见时间还早，又赶回住处打算跟贾祝涛商量事情，不想在客厅见到了蒙占豪。
　　
　　“我在医院闷得慌，出来散散步，顺便给你带来最爱吃的蟹黄汤包，调料现成的，要不要现在就尝一尝？”蒙占豪用讨好的目光看着儿子。只要洪轶稍加想想就会戳穿他的谎言，谁没事穿过半个城区散步啊。
　　
　　洪轶冷着脸，越过他的肩头看向正在翻看报纸的贾祝涛，疾步过去将他拖到一旁。“你怎么把他给放进来了？”
　　
　　“他不是你父亲？哦，骗子啊，好，我这就撵走他。”作势要抬腿。
　　
　　洪轶拦住他：“他是我父亲，可我不在你干嘛放他进来？我不想见他。”
　　
　　“哦，嫌他麻烦，好，我帮你收拾他，给我三十秒钟。”
　　
　　“我，我不是那意思！”洪轶一个头两个大，这妖怪比火星人还难沟通。
　　
　　“这位爸爸，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贾祝涛坐到蒙占豪身边，手臂勾住他的肩膀。“你儿子呢跟我是战略伙伴关系，您放心，不是您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男男关系。我在他这里养伤，顺便帮他当参谋。我们正在着手一件大事，希望得到您的支持，比如您可以利用华侨身份帮我们搞点枪支弹药。听说您得了绝症，真倒霉，趁着还有口气不如多发挥点余热吧。”
　　
　　“你怎么这样说话？”洪轶满脸通红，心想这妖怪太可恶了！但他又不敢冲他发火，只能靠变脸色忍住。
　　
　　贾祝涛摆了摆手，让他一边去，继续对面色不悦的蒙占豪说道：“您儿子是个极品啊，他昨天跟我说想娶一个丑八怪做老婆，请我务必帮忙，这事您老清楚吗？”
　　
　　“不知道，他娶谁是他的自由。”蒙占豪看向洪轶，只见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莫非儿子有什么把柄在这个混血儿手里？看情形这个叫贾祝涛的少年很不简单，完全占支配地位。
　　
　　“哦，可是泡妞是要成本的，我觉得他这近水楼台也不一定能先得到月亮。如果我是你儿子就直接绑架了蒙老头的女儿，然后天天干她，直到弄大她的肚子，再生个一儿半女，那时候，不就等于是第二继承人他爹了，再找机会把蒙老爹干掉，这样多省事，一点不用担心那丑女人上不上钩？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蒙占豪脸色煞白，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洪轶。“你还是打算坚持那样做？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这没什么，爸爸，我没打算碰那个丑女人。真的，我保证！”尽管恨妖怪的多嘴多舌，但洪轶没觉得这个计划有何不妥。
　　
　　“不可以！我不允许！”蒙占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拿起沙发边的拐杖。
　　
　　“你打算干什么？”洪轶的脸由红转白。
　　
　　“写匿名信，告诉蒙啸功的女儿你的真实身份！”蒙占豪一激动便说了出来，他若知道洪轶接下来会做什么一定很后悔今天来看他。
　　
　　但，一切都晚了。洪轶像头狼扑了过来。“你这个老混蛋！生下我却不敢承认我，害我这么多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靠自己的能力打拼，你凭什么阻拦我成功？”嘴上狠狠说着，手下使劲掐着，直到听到喉骨断裂的声音。
　　
　　等洪轶清醒过来，蒙占豪已经咽了气。
　　
　　看着蒙占豪放大的瞳孔，洪轶连连后退，盯着自己的手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干的，不可能是我干的。
　　
　　贾祝涛挠挠头，慵懒地说道：“是我干的，是我干的好吧。唉，他死了也好，少受些罪，有你这样的儿子，谁也活得不痛快。”鄙夷地看了看木雕般的洪轶，“你比我还狠，天下有两种人我绝不会下手，一是亲生父母，二是救命恩人。恭喜你！小恶魔！”
　　
　　洪轶颓然坐下地，愣愣地看着父亲的尸体，掩面而泣。
　　
　　“人都死了，哭给谁看呀，我最讨厌男人哭。喂喂，你赶紧处理后事吧。他可是华侨，要让警方知道你就惨了。”
　　
　　这话提醒了洪轶，连忙打电话通知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医院知道病人已到了晚期，治无可治，便不作挽留，同意出院。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二更，这么忙，可某蓝还是争取二更了。求撒花，求抚慰。




60

60、第六十章 ... 
 
 
　　迦弥在章绍波的帮助下成功易容，可他没蒙氏工作牌，蒙氏领地的职员识别系统就通不过，怎么进入腹地？
　　
　　这事有些棘手但难不倒章绍波，他说可以帮迦弥蒙混过关，只是时间很紧，只有三十分钟“作案”时间，届时他若还滞留在蒙氏内部，警报系统会提醒保安部曾有人非法进入，并锁定入侵者方位。
　　
　　“你有把握很快找到她吗？蒙氏集团就像个小王国，可不像沙滩一眼就能看很远。”章绍波提醒迦弥。
　　
　　“靠肉眼当然不行，”迦弥胸有成竹，“心灵会指引我找到她，准确无误。”
　　
　　章绍波怔了怔：“仙君威武。”
　　
　　***
　　
　　迦弥大摇大摆进入蒙氏工作区域时，正好是午休时间，熙熙攘攘的人流无形中起了掩护作用。安全秩序员就在边上，但因为系统未出现异常信号便没在意有个陌生人进入内部。
　　
　　迦弥穿过A,B,C,D大楼，直奔E搂，顶部两层是蒙啸功私人生活区域，他凭直觉判断小九就在上面。
　　
　　“小鸟呼叫苍鹰。”耳内传来章绍波的声音。“到达E楼没有？”
　　
　　“回小鸟，已进入E区，完毕。”
　　
　　“苍鹰，如有情况随时与我联系。完毕。”
　　
　　迦弥抵达顶层时，小九正在楼顶的旋转花园眺望大海。偌大的花园繁华似锦，置身其中本该心情愉悦，却因思念迦弥欣赏出寂寞如雪的滋味来。蒙啸功刚刚离开，走之前又和她谈条件：可以跟夏凡来往，但不得单独相处，且必须放弃嫁给他的念想。小九问他这算什么？蒙啸功说信不过夏凡，他认为他若是个好人不可能为了逃走杀害看守，因此他需要时间调查清楚后再做进一步的决定。
　　
　　小九相信迦弥绝不会滥杀无辜，可对这个把钱看得太重的父亲如何解释得清？势必要说起夏凡不是凡人的事实。她打定主意就算告诉他也得等迦弥恢复仙力、有能力应对他的各种不信任之后。
　　
　　紫藤架上传来悉索声，小九循声看去，却发现浓密的枝叶里有只大大的黑眼睛在看自己，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不是叔叔的原形又是谁？
　　
　　迦弥用藤叶将自己裹住，沿着高处的紫藤架蛇行攀爬，伪装得极成功。远远看去，仿佛也是紫藤架的一部分，很难看出形迹。
　　
　　欣喜万分的小九不露声色地朝花园入口处张望了一下，慢慢靠过去，迦弥在暗处面授机宜。一分钟后，小九离开屋顶花园，要求出去买急需的私人物品。
　　
　　宋管家起初不敢放行，说缺什么写下来由他去购买，小九生气地打电话给蒙啸功说自己连女孩子的隐私都得不到尊重，心情很不好，一定要外出购物，蒙啸功心想反正有保镖跟着，地方又不远，便答应了。
　　
　　小九离开蒙氏时，前后左右有八个保镖护着，一道向一百米外的购物中心移动。可行到一半时出了状况。一只皮球突然滚过来，正好落在一个保镖脚边，他抬脚欲踢，皮球竟然自动爆裂，嗤嗤嗤的白雾喷洒在空气中，落雨一般，未等反应过来，八个人都昏了过去，只剩下早有堤防的小九立着。
　　
　　一辆城市卫生检查车在小九跟前急刹住，车内伸出一双手臂将她捞上去，疾驰而去。
　　
　　虽然只是一日未见却有别离三秋之感，迦弥紧紧抱着小九，两人拥吻在一起。
　　
　　“咳咳咳，二位，还没出城呢。”驾驶座上的章绍波受了点小刺激，忍不住提醒这对情侣。
　　
　　没人理他。
　　
　　章绍波打开收音机，故意将声音旋到最大。
　　
　　刚穿过三环附近的白鹭公园，章绍波突然将音乐关掉，目光警惕，车也靠边停了下来。
　　
　　迦弥觉得事出有因，探过身询问。
　　
　　章绍波摸向腰际，扣在皮带上的一把木质匕首微微颤动。“有妖气！就在附近。”
　　
　　会不会是那个夹竹桃妖？迦弥立即紧张起来。自己仙力已失，若打起来，章绍波一个凡人一定应付不来。而他还要保护小九。想到小九，迦弥更加心惊，小九还是童子身，若被那妖怪发现可不是……
　　
　　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章绍波掏出他的随身法宝——追踪仪，只见指针摆动数次后与中心线形成30度夹角。“它在我们右后方，妖气不重，奇怪，那个花妖可是一点妖气都没散发出来过。这会儿怎么……”
　　
　　“不是那花妖就好，我猜是这公园内的某棵古树成精了。”
　　
　　“等等，它在移动，往我们这里来了，若是刚成精的古树不可能速度这么快，好像在飞。”章绍波神色肃穆，大有跟妖精拼杀一场的气势。
　　
　　迦弥看了一眼小九，对章绍波说：“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看还是跑吧。”
　　
　　启动车开到最大档，章绍波不时看追踪仪。指针突然乱窜起来，没法固定在某个方向。
　　
　　一个急刹车，章绍波沉声道：“它就在车顶。”
　　
　　迦弥抱紧了小九，而章绍波拔出木匕首，利索地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匕首上。
　　
　　啪的轻响，挡风玻璃上出现一团绿绿的东西，却是一只浑身翠绿色的长尾鸟儿。
　　
　　“是绿雀！”迦弥认出了它，“它受伤了。”
　　
　　绿鸟儿扑了一下翅膀，仿佛力气用尽，又扑卧玻璃上。
　　
　　章绍波摇下挡风玻璃，一把将它捉住，木匕首架在鸟脖子上。“仙君，它内丹没了，又受了伤，估计没本事化作人形了。”
　　
　　迦弥初初见到绿雀，想起她差点害死了小九，不禁怒火中烧，可听章绍波说她内丹没了，感觉蹊跷，便硬忍住火气。
　　
　　但凡有过修炼经验的生灵都知道内丹的重要性，可谓修炼者的第二生命，若非特殊原因绝不可能丢弃，绿雀苦苦修炼了八百年当然更加懂得爱惜。她身上有伤，只能是被人强行夺了去。
　　
　　“绿雀，这是谁干的？”迦弥打算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可绿雀嘴巴一张一翕，发出来的竟是鸟语。而迦弥仙力丧失，无法与她沟通。
　　
　　“这是绿雀姐姐？”小九轻轻摸了摸绿鸟儿凌乱的羽毛，“她这么爱漂亮的一个人变成这样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叔叔，你要帮帮她。”
　　
　　绿鸟儿的眼睛里流出泪水，仿佛悔恨自己做过的恶。
　　
　　车再次开动起来，小九一点一点喂绿雀喝水，将她杂乱的羽毛梳理顺滑。绿雀的眸子里始终浸着泪水，不时低鸣一声。
　　
　　“我们就快到海滨机场了。”章绍波高兴起来，“很快你们就自由啦。”
　　
　　迦弥看着蔚蓝色的大海，心情也一点点好起来。“等我恢复仙力立即带小九回S市，希望那个花妖少出来作孽。”
　　
　　听到这句话，原本安静的绿雀突然激动地扑棱着翅膀，啾啾鸣叫起来。“她想告诉我们什么？”章绍波看向迦弥。
　　
　　“莫非她内丹的失去与那花妖有关？”迦弥蹙眉道，突然恍然。花妖曾经静寂了一阵子，多半是因为得到了绿雀的内丹疗伤才没出来祸害妙龄少女，可绿雀逃了出来，花妖驾驭不了绿雀的内丹这才有了那两个少女遇害事件，可他为何只作案了一次就收手了？
　　
　　正思索着可能性，章绍波说道：“一只鸟精没了内丹身上又有伤是活不长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还是要逃出来估计是不打算活了。”
　　
　　小九听得心酸，将绿雀抱在了怀里。“绿雀姐姐，你不会死的，你是神仙，不会死的。”
　　
　　迦弥真想说她傻丫头。神仙遇劫，有时比人还脆弱，愈高强的仙遭遇的劫愈可怕，死的可能性也极大。若不如此，上古至今，漫天的神仙要把天都挤塌了。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亘古不变，谁也躲不过。
　　
　　将小九搂进怀里，迦弥柔声道：“放心吧，绿雀有八百年的灵力，如果能及时找回她的内丹，她的伤很快就能好，也能帮我们捉住那个该死的妖怪。”
　　
　　章绍波呀了一声，“仙君提醒我了，这样吧，这个鸟精跟我走，送你们上飞机后，我就去我尊师那里一趟，相信案件会有所突破。”
　　
　　忽然，绿雀挣扎着站来，羽毛竖起，簌簌发抖，且发出凄厉的鸣叫。
　　
　　章绍波发现一辆极速越野车从侧前方翻越一个又一个陡坡朝他们冲过来，大有赶在他们之前拦住去路的意图。
　　
　　“是不是蒙氏的人追来了？”小九也看见了那辆车，抱紧了迦弥。
　　
　　“应该不是，如果是你爸不可能只派一辆车。”迦弥浓眉紧锁，有种强烈的预感，是花妖!
　　 

作者有话要说：到了紧张时刻鸟，一仙，二人，一鸟，是否抵挡得了花妖的攻击？




61

61、第六十一章 ... 
 
 
　　“抓稳了！”章绍波加大油门。俯冲下来的越野车饿虎扑食般飞至距离他们仅十米远的路面，一个侧旋转，化解了猛烈的冲势，刹住，似乎料定他们不敢硬碰上去。
　　
　　“来得好！”章绍波操纵方向盘，车身剧烈左倾，右侧前后轮皆悬空，险险的，从越野车车尾与坡地之间的窄幅空隙穿插而过，突破阻碍后迅疾放平车身，全速前进。
　　
　　章绍波哈哈大笑，直呼刺激，说自己很久没玩这么惊险的动作了。
　　
　　越野车紧跟上来，迦弥从后视镜瞄向驾驶位上的妖怪。靠！居然是“蜘蛛侠”！
　　
　　“这妖怪怕露出真面目，伪装了自己！”章绍波也看见了。
　　
　　说话的空当，越野车已与他们的车并驾齐驱，论动力，章绍波驾驶的小巴士显然处于劣势，他正想着是不是故意落后拿车头撞这辆越野车的PP，忽见从越野车车顶飞出一团影子，是“蜘蛛侠”跃出驾驶位，跳到他们这辆车上来。
　　
　　“操！”章绍波见这妖怪不知死活，这边骂着，那边忽左忽右的打方向，想将他甩下车，不料他牢牢扒在车顶，竟甩他不开。
　　
　　“把鸟儿交出来就放了你们！”贾祝涛叫道，孤掷一注。如果这帮凡人将绿雀带上飞机，他的损失极大，怎能保持淡定？何况眼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实际上他早已打好算盘——绿雀到手，立即杀死两个男人，再将小九带走——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洪轶会出现，来个英雄救丑，让女孩掉进温柔陷阱内。
　　
　　迦弥大脑也在飞速转动，怎么办？把绿雀扔出去应付？不行！怎可信这妖怪的话？章绍波跟这妖怪交过手，妖怪认得他，定会下毒手！
　　
　　“嘭”的一声闷响，车顶砸开一个大洞，花妖的手伸进来掐章绍波的脖子，章绍波本能地躲闪，疾驰的车失去了控制，冲出路基，撞破护栏，弹跳了无数下，坠在沙滩上，又冲了几下方才停下。轮胎陷在沙坑里打滑，刨出潮湿的沙子，溅得四处飞扬。
　　
　　迦弥将绿雀塞进小九怀里，跳出车，扑向滚落在沙坑里的花妖，花妖反应不慢，一个单掌撑地身体弹起。一仙一妖赤手空拳开始格斗。
　　
　　章绍波顾不得手臂受伤，第一时间查看小九是否无恙，发现她晕了，好在脉象正常，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
　　
　　贾祝涛根本不担心这两个凡人，一个是他的手下败将、侥幸捡回一条小命，一个是斯斯文文的少年，虽然臂力很大，但毕竟是凡人。他打算先干掉修真者，可少年似乎猜透他的心思，时时刻刻缠住他，不叫他有机会对付修真者。
　　
　　“找死？好，成全你！”贾祝涛狂吼一声，身体陡然迫出一股粉红色的气雾。
　　
　　迦弥惊呼：“有毒，快屏息！”连续几个后空翻，避开那股气雾，可章绍波已吸入毒气倒了下去。
　　
　　贾祝涛惊异的同时却笑道：“哟嚯，凡人有你这么机敏的还真少见，爷要留你一口气带回去好好玩玩！”
　　
　　迦弥懒得听他鼓噪，冷声道：“把绿雀内丹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劈了你当柴火烧，夹、竹、桃！”
　　
　　贾祝涛愣住，迄今为止，这少年是唯一一个当面揭露他底细的凡人，莫非也是个厉害的修真者？
　　
　　迦弥气沉丹田，又跟夹竹桃打了十几个回合，瞅准一个空当凌厉一击，以指代剑戳中花妖眉心。若他仙力尚在，这一击势必将花妖的元神迫出来，可眼下凝聚所有的气力最多打晕它。
　　
　　花妖中招，倒地不起，迦弥踢了踢他，俯身去摘他脸上那“蜘蛛侠”头套，打算看清这厮究竟长什么样，却在触及他脸的一瞬间感觉不对劲，急忙纵开，但花妖喷吐而来的一团红艳艳的毒汁还是沾了些许在他脸上，又麻又痛，顷刻，迦弥浑身疲软，有力也使不出。
　　
　　贾祝涛得意地爬起，飞起一脚向迦弥踢去，迦弥避之不及，跌去数米远，坠地后，急忙盘腿坐起，凝神调息，阻止毒气侵入体内。
　　
　　贾祝涛再次惊异，凡人没人能扛得住他这浓度极高的毒液，哪怕一米外闻到了都会引发植物神经紊乱，呕吐不已，出现中毒征兆，可这小子明明沾上他的剧毒却不见昏沉，还有本事调息排毒，匪夷所思。他若知道迦弥体内有绒花这道防御屏障自然不会再拿他当凡人，可他此刻只想着将这些碍事的凡人收拾掉，自然不会细想。
　　
　　“去死吧！”贾祝涛将毒气运到掌心，朝迦弥头顶拍去，却觉眼前一晃，掌心对准的却是绿雀，急忙撤回力道。这鸟儿若死了他这趟冒险算是彻底白费，尽早恢复功力一事也就没指望了。
　　
　　变掌为爪，贾祝涛去捉绿雀，绿雀奋力飞向一边，引开贾祝涛，在这攸关一刻为迦弥赢得了宝贵时间。
　　
　　小九醒过来，发现绿雀危险，随手抄起工具箱上的扳手朝“蜘蛛侠”砸去，正中耳侧。
　　
　　贾祝涛捂住耳朵，猛地扭过头，凶狠的目光瞪向小九。“小丑八怪，找死！”一个纵起扑至小九跟前，揪住她的衣衫，将她摔倒在地，随即拿膝盖抵住小九的躯干，正要撕开她的衣服，绿雀俯冲下来啄他的眼睛。贾祝涛猛的一个下蹲，偏头避让开，同时伸手一捞，捉住了绿雀。“要不是看你还有用，我现在就生吞了你！”说罢，将绿雀往车身上狠狠一摔。绿雀登时昏死过去。
　　
　　“放开她！”迫出毒液的迦弥跳了起来，眸子血般通红。这是毒液入侵留下的痕迹。
　　
　　贾祝涛心中一颤，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升了起来——他的毒液对这个凡人竟没起作用！怎会出现这种事？难道……他并非凡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贾祝涛单手掐住小九的脖子，另一只手又在凝聚全身最厉害的毒液。
　　
　　“放了小九我再告诉你。”迦弥清楚若这花妖再用毒液对付他，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抗过去。此刻，小九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迦弥不会轻易使出杀手锏。
　　
　　“小子，你眼睛长裤裆里了？这么丑的一个丫头也当宝贝似的，一定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吧。”贾祝涛饶有兴趣地看着迦弥，越看越觉得这少年不同寻常。相貌如此完美，无可挑剔，不可能是凡人所生，可为何感觉不到丝毫仙气？
　　
　　“闭上你的臭嘴！夹竹桃，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太不知羞耻！我看你这整张脸都长进裤裆里了！”迦弥不敢贸然走过去，生怕这妖怪手一紧，害死他的小九。他有意激怒他过来跟自己斗。
　　
　　贾祝涛手底稍一用力，将小九勾到自己身前，俯首她额头上亲了一记，迦弥脸色微变。刚才这花妖若吐出毒液，小九顷刻间便会没了性命。他显然是想警告自己不得轻举妄动。
　　
　　“这位朋友，我们不妨谈谈条件吧。我带走这个女孩和那只鸟儿，保证让她俩好好的。作为交换，我会给你解药，否则你那个朋友一定活不过今晚。女人有的是，这个没弄到，还有下一个，凭你这副皮囊再容易不过。如果你非要跟我过不去，对不起，我会当着你的面采阴，让你眼睁睁的看她怎么变成一个活死人的。”
　　
　　“你试试看？”迦弥冷笑。这花妖分明在试探自己——绝不会当他的面这么做，只因采阴者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分心，怎么可能选择这会儿对小九下手？找死还差不多。
　　
　　“叔叔，你别管我，干掉这个十恶不赦的妖怪，不能让他祸害更多的人！”小九此刻的表现令贾祝涛惊愣了一下，恼火的同时却又对她刮目相看。
　　
　　“对不起，小九，看来你只能跟他走了。”迦弥假意做出让步，打算冒一次险。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




62

62、第六十二章 ... 
 
 
　　贾祝涛没料到这少年如此爽快，反而有些迟疑。
　　
　　迦弥手掌一摊，“解药呢？我也不是好惹的，敢耍我你死定了！”
　　
　　贾祝涛有所忌讳，手伸进衣服内掏出几粒黑色药丸来。“吞下去，记得多喝水，半小时后毒就全解了。”他故意将药丸抛到远远的地方，且分散开，自己则押着小九往汽车退。
　　
　　迦弥过去将药丸一一捡起，放在鼻端闻闻，应该是解药，跑到章绍波身边，扶起他给他吞下解药。贾祝涛则趁迦弥分.身无暇捡起绿雀,连同点了穴的小九一并扔到车上，发动引擎。
　　
　　可他忘了车轮陷进沙坑里根本开不出来。
　　
　　通过后视镜看去，那个少年不见了，沙地上却出现一行弯曲的压痕，延伸到自己所在的方位。
　　
　　贾祝涛跳下车找寻少年的踪迹，没见人影，陡然意识到他可能藏在车下，急忙向后退去欲看清底盘，不料一道长影嗖地从车下飞出来，瞬间将他箍紧。
　　
　　竟然是条青龙！
　　
　　大吃一惊的贾祝涛想运毒无奈手臂被箍住，没法出击，脖子也被缠住，呼吸窘迫，吐不出毒雾来。
　　
　　不出片刻，“蜘蛛侠”的衣服被龙翼绞碎，露出满是疤痕的躯干来。
　　
　　“让我看清你这妖孽！”迦弥一口咬向贾祝涛的头，侧头一扭，扯去头罩，金色的头发露出来，也看清了他的脸，竟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仿的漂亮少年。
　　
　　贾祝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满脸通红。
　　
　　恰在这时，一架大型直升机从海上飞来，直升机上有人从扩音器内喊话：“都别动，你们被包围了！”
　　
　　贾祝涛大喜，是洪轶这混蛋来了，真及时。
　　
　　只听“嘭”的一声，一张大网从直升机上射出，撒开，朝迦弥和贾祝涛罩去。
　　
　　迦弥只得松开贾祝涛，向一旁一跃，避开。大网兜住了贾祝涛。
　　
　　贾祝涛暗骂笨蛋，被箍得浑身虚脱的他想逃离大网已来不及。
　　
　　直升飞机上跳下来五、六个人，都像恐怖分子戴着头套，直奔汽车而去，发现了小九和绿雀。
　　
　　洪轶指挥一个蒙面人将小九和绿雀带上直升机，命令剩余的人攻击地上的蛇形物体。“把那条蟒蛇干掉！”
　　
　　有人惊呼：“是龙！上帝啊，是龙！”
　　
　　迦弥不知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不想伤害无辜，只是快速游动，将他们扑倒，并未下杀手。可领头的那个人显然对他有敌意。他正犹豫着是不是弄晕那人，贾祝涛却挣破网，逃了出来，见人便出掌，转眼只剩下了一个，却未攻击那个人。那个人飞速逃向直升机，抓住软梯向上升。迦弥陡然感觉这个人应该和贾祝涛是一伙的，一个跃起，飞到半空中，龙尾勾住了梯子。
　　
　　“笨蛋！”贾祝涛忍不住骂出了声，“快烧死他！烧死他！”在下面喊。
　　
　　已经爬到机舱口的洪轶抓过喷射枪，瞄准软梯上的龙摁下揿钮。一条火舌喷出，擦着龙身飞过去，第二，第三条…….接二连三喷射。轰的一声，有一条打在迦弥身上，燃起大火。
　　
　　“好！”贾祝涛在下面喊，浑身扭了几扭，“烧死他！”
　　
　　洪轶不停地射，直到喷光所有的火焰。
　　
　　迦弥身上着火并未觉得痛，但觉浑身炙热难当，火似乎透过龙鳞钻进了他体内，龙鳞被灼得噼啪作响，热力胀开，在体内乱窜。更多的火喷到龙身上，将他整个罩在火焰中，更多的热力凝聚在体内，恰似喝多了滚烫的可乐，很不舒服，直想打个嗝释放掉那灼热的气体。
　　
　　此刻很想变为人形，但不能，会掉进海里，而且会让这架直升机逃脱，不知道会把他心爱的小九带到哪里。
　　
　　迦弥努力缠住软梯，但身体账得难受，似要爆裂开，他不由张大了嘴，收腹，“哄”的一声，口中喷出一大团蓝色火焰，直奔地面，沙滩立即黑了一片。
　　
　　直升机上传来惊呼声：“火龙！”
　　
　　迦弥连连吐火，地上出现一个个黑色的沙坑。
　　
　　贾祝涛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少年一点仙气也没有，怎么可能是条龙既是龙应该会飞，竟像蛇一样爬行，而且喷火也喷得如此拙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要命的是那条龙已经看到了他的脸，留着势必是祸根，所以必须死！
　　
　　“飞高点，再割掉软梯！让他掉进海里淹死！”贾祝涛在下面指挥。
　　
　　洪轶立即命令驾驶员高飞。
　　
　　直升机越升越高，洪轶拿匕首奋力割软梯。
　　
　　绿雀悠悠醒转，看见了软梯上的龙，也看见了正在割软梯的蒙面人，振动翅膀冲过去啄击那人脑袋。
　　
　　洪轶没法一心二用，一边命令驾驶员下行，一边捉绿雀。
　　
　　没等降落到地面，贾祝涛飞身上了机舱。
　　
　　直升机飞在蔚蓝的大海上，贾祝涛扯下破碎的“蜘蛛侠”服，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头套，夺过洪轶手里的匕首，大力砍向软梯。
　　
　　迦弥倒挂了很久，浑身酸软，不能就这么等死。他积攒力量猛地挺身，龙首高高昂起，腾空的瞬间，换为龙爪抓住软梯，正好看到花妖割断了软梯的一边，顿时怒气中烧，呼的一吐，一窜蓝色火焰喷了出去。
　　
　　猝不及防的贾祝涛被火焰喷中，立即烧了起来，嗷嗷乱叫，“快灭火！”
　　
　　喷射枪里的火与一般火不同，加上经过龙体的煅炼，变成了凶猛的烈焰。洪轶找不到东西扑救，眼见贾祝涛身上的火越烧越旺，整个直升机都有可能烧起来。心念突然一动，叫道：“你把他弄到海里，顺便灭火！”说罢，拿起喷射枪朝贾祝涛腰间顶去。
　　
　　贾祝涛栽下直升机，落下的瞬间，抓住软梯，然而软梯被割开一边，单边承受不住一条龙和一个人的份量，啵的一声断裂。就见两道影子朝大海坠落。
　　
　　嘭嘭两声巨响，水花溅起，不见了踪迹。
　　
　　洪轶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就让那个妖怪消失了也不错，没人敢威胁他了，反正小九在他手里。
　　正在全城范围搜寻女儿的蒙啸功这会儿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吧？
　　
　　向被点了穴位的女孩看去，仍不省人事。洪轶将她抱在怀里，又裹上自己的外套，命令直升机飞往蒙氏。等会儿，他会编出一个惊心动魄的解救人质的故事。沙滩上那一地的死尸就是最好的证明。
　　
　　计划虽然没有按照预期的发展，但眼下的结局似乎更接近真实。一条不会飞的火龙和一个被烧得半死的妖怪一道掉进大海深处，获救的可能性为零，生还的可能性也为零。
　　
　　不利于他的秘密将永沉大海，赢家只有他。很棒不是吗？
　　
　　洪轶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九，阴森地笑了。
　　
　　直升机快接近蒙氏大楼时，洪轶接通了蒙啸功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迦弥能逃出生天吗？妖孽呢，会死在海里吗？
故事在继续......




63

63、第六十三章 ... 
 
 
　　迦弥的身体在坠向海洋的一刹那曾想过是否恢复人形，但身体里的火热提醒他保持原形也许更便于应付即将到来的险恶环境。
　　
　　身体迫击海水发出巨大的声响，龙鳞片片竖起，如鱼鳍缓解海水的压迫，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了脱力的感觉。
　　
　　夹竹桃那个花妖比他先落水，带着满身的火焰如一块称砣，又如一只火球坠向海洋深处，除了那一声扑通落水的巨响外，还有火焰与海水接触引发的哧哧声响，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火并未因为触及海水而熄灭，只是弱了许多，一边下沉一边燃烧，身体痛苦地扭动，转眼所有的衣物焚烧干净，恰似一条燃烧的白鱼。
　　
　　迦弥突然心生怜悯，想早点结束他的性命，让他少受点罪，于是劈开海水窜过去缠绕住他，继续向海底深处游，直到看到海床上的巨大礁石，卷起他的腿旋转，如扔铅球一般，旋转到第六圈猛地扔出去，眼见花妖的脑袋磕上石头，血涌出，慢慢的扩散，身体也软软地从礁石上滑下，沉在洁白的沙上。
　　
　　迦弥游过去，花妖匍匐在海底一动不动，脑袋继续渗出血来，似乎死了。迦弥想即便他没被摔死，在海底这么久，也窒息了。
　　
　　突然一团巨大的黑影快速向他们的所在迫近，竟是一条五、六米长的大白鲨，定是花妖的血引来了这个嗅觉极其敏感的海洋霸主。
　　
　　有一个就会有一群。
　　
　　龙鳞唰的竖起，迦弥憋足一口气，呼的喷出火焰，白鲨见势不妙，尾鳍一摆，想逃，无奈身体目标大，还是没能避开，被火烧得上下翻腾，四处乱窜。
　　
　　迦弥不会避水诀，在海底憋不了太久。火一旦熄灭，鲨鱼势必凶狠地报复，故三十六计走为上。
　　
　　抓起花妖的尸体飞速在海底游，看到一处礁石上有个洞穴，不大不小刚够塞进一个人的身位。迦弥将花妖放了进去，算是给他找了个墓穴。
　　
　　正待离去，一团红艳艳的东西突然从花妖脚底喷出，与血的色泽截然不同。分明是毒液，迦弥暗叫不好，纵然闪得急，还是沾到了一些。
　　
　　若说花妖诈死袭击他不太可能，因为这家伙一直头朝下脚朝上、静静地躺在石洞内，如何看见他的方位准确喷毒？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花妖已死，迦弥这才向上游去。
　　
　　与花妖交手以来，迦弥感觉小九也是他的目标，甚至比绿雀更重要。自蒙氏继承人的身份曝光后，小九便成为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眼中的大肥肉，但花妖一伙行动如此迅疾显然不是仓促决定，似乎早有预谋。那个用直升机劫走小九的男人极有可能早就知道她与蒙啸功的关系，同时也与花妖有密切联系。想到此，迦弥心惊，蒙面人与妖怪采阴案案发现场出现过的男人快速重叠在一起。
　　
　　小九落入那个人手中会怎样？迦弥不敢想象，身上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发麻，越游越吃力。
　　
　　海底的压力似乎陡然大了起来，迫得他心口剧痛，他意识到自己再度中毒了。
　　
　　必须出去！他顽强地提醒自己，然而意识越来越弱，海水也越来越冷，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片段一幕一幕闪过脑海，有小九的，有拾伊的，有凤娇的，也有桃儿的，很遥远，仿佛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飘向遥远的天际，那些都是他极为珍贵的记忆，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部分，他不想失去它们，很想抓住，紧紧的抓住，可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小九恢复意识时，感觉心口很疼，那个叫洪轶的年轻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蒙啸功正在问医生检查结果。
　　
　　“蒙总，小九她醒了！”洪轶第一时间汇报好消息。
　　
　　蒙啸功哗的转过身，脸上尚遗留着焦虑之色。
　　
　　“叔叔，叔叔……”小九推开眼前的人，忙着出去寻找。
　　
　　“小九，好好躺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爸爸去做。”蒙啸功一把摁住她。
　　
　　“叔叔出事了，叔叔出事了，我刚刚梦到了他，他在叫我！”小九的脸白得吓人，“他在海里，他掉进了海里。我要去救他！”
　　
　　听到这话最吃惊的人莫过于洪轶了，他在沙滩上见到她就一直处于不省人事状态，她如何知道那条龙掉海里的？又如何预见到他出事的？
　　
　　“可能被那妖怪吓的吧。”洪轶讨好地看着蒙啸功。
　　
　　蒙啸功朝他狠狠地瞪起眼睛：“滚！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洪轶本想借机在小九跟前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没想到时机恰恰错了，这会儿蒙啸功生怕女儿再受到任何刺激，偏偏洪轶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提到了令所有少女色变的妖怪，能不恼吗？
　　
　　小九两眼失神，迷蒙的看着蒙啸功，仿佛已经不认识他，口里喃喃念道：“叔叔，叔叔，你要撑住，小九会来救你的。”
　　
　　“她在说胡话吧，我看还是让医生再来检查一遍，千万别是中了毒啊。”洪轶假惺惺的表示关心。
　　
　　沙滩上所有人都中了毒，除了一个修真者侥幸恢复了神智，其他人都成了活死人，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爸爸！”小九膝盖跪在地板上，“求你救救叔叔……哦，就是夏凡！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求求你！爸爸！求求你！他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救救他！”
　　
　　这是小九第一次叫蒙啸功爸爸，对他的震撼相当大，一激动，差点又要犯心脏病。“乖，爸爸答应你，马上就发动所有的海上捕捞队和搜救人员去那片海域搜查。”
　　
　　“蒙总，天已经黑了，恐怕难度很大.......”洪轶小声提醒。他当然不希望有任何搜救行动，拖延越久越对他有利。如果人们第二天在海上发现一个不明生物经研究后发现是条龙，会不会引起轰动？制作成标本也许不错.......
　　
　　没等他意淫够，一个毛栗子敲过来，“把我的人都给我叫进来，一级紧急事务！”
　　
　　洪轶回过神来，狼狈地跑出病房找人。
　　
　　***
　　
　　凌晨五点，海上搜救队的总指挥面色沉郁地来到东海边某临时搭建的帆布棚内。“蒙小姐，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他，但是……”
　　
　　小九如冰雕僵住，忽然，她的唇翕动了几下，“他不会死的，带我去见他。”
　　
　　“这会儿海上风很大，你会冻坏的。”
　　
　　“带我去见他！”小九几乎在尖叫，眼神疯狂而可怕。
　　
　　总指挥为难地看了一眼蒙啸功。“一起去！”蒙啸功扶住小九的肩膀。虽然是坏消息，但未必不是好消息，那小子死了，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至于小九，总会挺过去的。
　　
　　“爸爸陪你去。”蒙啸功将外套罩在小九身上。小九木然地看着他，“等我一下，我想抹一点腮红，脸色太难看了。”
　　
　　蒙啸功没有料到小九会借口化妆悄悄拿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放进口袋内。
　　
　　洪轶虽然害怕，但很想看到那条龙死了究竟什么样儿，更想锻炼自己的承受能力，于是主动跟了过去。
　　
　　沙滩上静悄悄的。迦弥的遗体放在担架内，盖在白布下，海风吹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他绝美的容颜，仿佛睡着了。
　　
　　洪轶吃惊不小，他以为看到的是条死龙，不料竟是人形。
　　
　　工作人员报告因为事先得到通知不让动尸体所以基本维持打捞时的原样。
　　
　　“他不太像死了的人，可能浸泡时间不长。”总指挥低声说道，“但他的确死了，心脏停止了跳动，没有脉搏，瞳孔也放大了。”
　　
　　小九默默走过去，掀开白布。迦弥的身体很干净，柔韧而白皙，就像他每次卧在冰块上睡着了那样，安详而美丽。“叔叔，起来吧，我们回家了，跟小九一道回家，我给你做椒盐子排，或者……麻辣豆腐鱼？你都爱吃的，其实小九还保留了一手，想嫁给你以后再给你个惊喜。你听得见吧，你不喜欢我叫你叔叔，好，我努力改，迦弥，迦弥，迦弥，你听见吗？小九在叫你啊，迦弥…….”她俯低身子，环抱住他的头，温柔地吻他的唇。他的唇好冰，带着海水咸而苦的味道。小九便用自己的唇一点一点去温暖他的唇。
　　
　　蒙啸功没有上前去制止，就当是女儿与过去告别吧，毕竟人已经死了，只是他没想到小九会对那个小子感情如此之深。对死者说的那些自言自语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柔柔的，切切的，充满深情，他再次想到袁萌，那个女人也曾躺在他的枕边，一边抚着他的眉眼一边细碎的轻诉：“我的丑蒙啊，你为什么这么丑……可我还是很喜欢，为什么呢？”
　　
　　迦弥微弱的意识在虚无中飘渺不定，总有十分牵挂，特别放不下的感觉缠绕着他，却想不起来是什么？那些似有似无的记忆离他太远，他听到了风声，海浪声，鸟鸣声，还有一个婉转轻柔的声音像在对他不停地诉说，让他感觉暖暖的，很想听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迦弥，乖孩子，快点长大吧。”“……快走，最好永远别被人发现……”“迦弥，你长得好可爱，化成人形一定更可爱吧。”“呼雷，你长歪了，姐姐给你扶正。你也很漂亮呢。”“啊，还有一个，地方挤了一点，你们要体谅一点哦，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要去后山安家，姐姐不能照顾你们了。”
　　
　　......
　　
　　她是谁？为何声音如此熟悉？
　　
　　迦弥努力追忆，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粉色的宫衣，是个体态轻盈的少女。拿着太乙金刚制作的小勺，仔细往他身上滴瑶池碧水。
　　
　　“芊渃。”迦弥想起她来，想起身陷玄冰地牢时记起的那个少女。她是谁，为何后来再也不曾有人提及她？
　　
　　记忆一点点复苏，迦弥慢慢地记起自己是谁，刚刚发生过什么，可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似乎迷路了，困在了一个混沌的空间里。
　　
　　小九！小九！他想起失去意识前叫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可为何他感觉芊渃的身影与小九的竟不可思议地重合了呢？连声音也能重合，但分明又是两个不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的记忆慢慢恢复，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纠葛？
故事继续ing
欢迎撒花花~~~




64

64、第六十四章 ... 
 
 
　　小九毅然做了一个决定，在葬礼前必须有个婚礼，她与迦弥的婚礼。她没忘了随身带着那把锋利的小刀。
　　
　　蒙啸功从未这么软弱过，沉默了半晌，摸着小九的头，点头同意。“但你要答应爸爸别想不开。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爸爸，还有学业，还有事业，当然，一定会有新的爱情……”他的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大声点说出的勇气都没有，就仿佛一个忏悔者在祈求公众的救赎，灵魂里隐藏的所有阴暗面都翻晒出来，无所遁形。
　　
　　婚礼格外冷清，除了牧师，蒙啸功以及私人律师，现场只有神情木然的新娘和死气沉沉的躺在圣坛上的新郎。
　　
　　婚戒是蒙啸功拉着迦弥的手戴上女儿的手指的，他已别无他求，只要小九陪着他，不歇斯底里的哭闹，他觉得一切还能再度回归美好，但他同时觉得小九安静得有些异常。
　　
　　“你的心愿已完成，该让人把夏凡的尸体带走了。”蒙啸功揽住女儿瘦削的肩膀。仿佛一夜间，她便瘦削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用力，只怕稍一用力她就会碎裂，再也无法恢复成形。
　　
　　小九静静地看着迦弥，不语。
　　
　　蒙啸功将她的头轻轻嵌在自己的肩膀上，鼓起勇气说道：“乖，跟爸爸回家吧。”
　　
　　“不许碰他。”小九轻声说道，像怕吵醒躺着的那个人似的。“他是个神仙，死了也是个纯洁的天使，你们不可以用凡人的方式对待他。”离开父亲的肩膀，她将戴着钻戒的手抚摸在迦弥冰冷的脸上。“迦弥，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要好好陪我渡过今晚。”
　　
　　小九的意思很明确，蒙啸功只有顺从。
　　
　　***
　　
　　洞房是小九选的，正是迦弥为小九准备的那栋海边景观洋房。
　　
　　没有特别的布置，更没有精心准备。海浪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奏响在空荡荡的大卧室内。
　　
　　小九将所有的红烛点燃，关掉电灯，躺在迦弥身边，对他说只有两个人之间可以听得见的话。
　　
　　“迦弥，你看我努力改口了，你不必再恼火我总叫你叔叔啦。虽然你有时候很小心眼儿，但我知道是因为你太爱我了。我倍感荣幸，认识你，爱上你，是我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可我没有福气与你牵手共度这一生。没关系的，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今晚开始，我们再也不用分离。你听说过吗？有个古老的仪式可以让相爱的人生生世世都不分离，我也想试一试，可能根本不灵验，但我愿意一试。我们现在就开始好不好？”
　　
　　小九拿出刀，将迦弥的右腕和自己的左腕靠在一起，从中间横向用力划开一刀。
　　
　　她的血先流出来，落在迦弥的腕上，迦弥的血很浓厚，却并未凝结，缓缓爬出表面与小九的血融合在一起。小九用唇吸吮那股血液，咽进去，又吸吮了一大口，撬开迦弥紧闭的齿贝，吐进他的口内。
　　
　　如此，你一口，我一口，足足吸吮了十大口彼此的血液。“迦弥，现在我们就等奇迹吧，我的生命原本就是你给的，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六个春秋，最美的年华里有你陪我，我愿意用永恒的死亡回馈你，我们在冥界再见。”小九将唇贴上迦弥的唇，轻轻地阖上眼睛，用全部的意念细诉道：“我爱你，爱你，永远不变……”
　　
　　厨房的煤气阀门已打开，在密闭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哧哧声。
　　
　　小九早就为迦弥再次洁净全身，自己也梳洗干净，此刻唯一可做的便是静静地睡在他身旁。很快，这里将燃起大火，将他俩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焚烧干净，不留一点。她要和他去另一个世界，永远在一起……
　　
　　小九感觉到振奋，不知是煤气吸入过度产生的幻觉还是饮血的缘故，她紧紧抱着迦弥的身体感觉到自己仿佛在发烧，而迦弥的身体也在变热。
　　
　　“一会儿会更热吧。”她想象着大火将他俩吞噬的情景，并不害怕。
　　
　　迦弥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一旁的小九猛地惊起，死死盯着他的脸。
　　
　　“好热！”迦弥的身体扭动了一下，“水，水 ……”
　　
　　小九从床上弹起来，“叔叔，叔叔，你没死！”疯狂地揪住他的领带使劲晃动。
　　
　　被摇晃得头晕眼花的迦弥醒来第一句就是“怎么有股煤气味儿？”
　　
　　小九惊叫一声，跳下床去关煤气。发现自己开了总阀门，小阀门却几乎关死着，不然早就置身火海了。
　　
　　迦弥蹙着眉，揉了揉眼睛，再吞了吞口水，看到回返的小九，突然愣住。“你……怎么穿着婚纱？什么时候买的？”
　　
　　小九哆嗦着唇，站在房门口不动。“你，是人是鬼？”
　　
　　迦弥艰难地四处看了看，恍然。“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想坐起来，可身体僵硬，无法动弹。“给我水！”
　　
　　小九总算恢复了理智，冲到厨房去找水。
　　
　　迦弥喝了整整两公升的水，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心满意足地笑了。“小九，是你救了我。”
　　
　　小九的眼泪一直在流，手紧捂着嘴，被迦弥拉住，“我现在没力气，来，别只顾着哭，继续过来吻我。小九的吻很神奇，能带给我力量。”
　　
　　小九又哭又笑，猫般卷卧在迦弥身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个不停。俩人就这么你贴着我、我贴着你，虽然没再说话，内心却激动着。
　　
　　“迦弥，我今天嫁给你了，是爸爸同意的。哦，你穿着的这身礼服是我帮你挑选的，大家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帅的新郎，帅得天怒人怨，车都爆了胎啦，真的，来时的路上爆胎了耶。”
　　
　　“傻丫头。你的胳膊怎么流血了？”迦弥看着她的伤口，血已凝固，但血渍残留在胳膊上。
　　
　　“对不起，我喝了你的血。”小九揉了揉鼻子，“味道真好，居然是甜的。”
　　
　　迦弥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腕，一下明白了。“上天待我不薄，死了一回，终于把你娶到手了。嘿嘿！”
　　
　　好像盼了很久这一天的到来，这一天真到了反而疑惑是否真的可以放肆一下，比如彼此拥有这等非常俗气却必不可少,叫人格外牵肠挂肚的事情。然而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动不了！洞房之夜，新郎居然像僵尸一样动弹不了！
　　
　　小九好心的帮他按摩身体，捏得他浑身痒痒，更加心猿意马。
　　
　　待气力恢复了些，他迫不及待地摩挲着小九凝脂般白嫩的肌肤，感慨万千，数百年的等待和付出如今真正得到了回报，他不将再是个配角，他将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男主角。他发誓不但要好好爱她一生一世，更要带给她至高无上的快乐和满足，他坚信他有这个能力，即使他暂时失去了强大的仙力。
　　
　　即便暂时没法作为！
　　
　　“躺我身上，让我感觉一下老婆的身体。”他躺着提出要求。
　　
　　小九很乖地爬到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她的体重，却轻轻的，像一片树叶覆盖在他身上。
　　
　　女孩时而前胸贴着他，时而后背贴着他，迦弥有些无耻地让她脱光衣服躺在他身上。
　　
　　小九犹豫片刻，褪下婚纱，赤条条的粘在他身上，还说叔叔身上好舒服，会儿凉忽而热的——她拿他当变频空调了？
　　
　　他有些疲惫，因为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可他不想错过，隐隐感觉错过了这个洞房夜意味着某种不祥。
　　
　　应了女大十八变的说法，时至今日，小九的身体更趋完美：玲珑的锁骨，骨形纤细若无，脖颈更加修长，一对玉兔挺拔兀立，腰肢柔如杨柳，长腿笔直而骨感。黑发披散开、锦缎般柔滑，随着她身体的辗转反侧，时不时地撩拨着他的颈项和胸膛。
　　
　　“叔……迦弥，你舒服吗？我看见电视上的人就这么滚来滚去的。”
　　
　　迦弥哑然失笑，她的小九还真是傻得可以，但又这么可爱！ 
　　
　　他无法移开视线，被她左右了所有官能：迷人的曲线，幽幽的体香…..无一不朝他发散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力，也再度唤起驻扎在他灵魂深处的渴望，继而变为极为霸道的占有欲。
　　
　　心旌摇曳中，他能感觉到体内花茎的震颤，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游走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他的呼吸开始紊乱，脸颊潮红，情丝被撩拨的直接后果便是霸占她，别再躺着，行动起来，就现在！一刻不能耽误！ 
　　
　　小九发现叔叔的身体被自己捂热，衣衫也被热气蒸煮过般湿漉漉的。她摸了摸他的皮肤，湿而烫。他的身体立即向上抬了一下，于是她感觉自己的大腿碰到他身上的一处凸起。而迦弥的脸红了，一路红到了脖子，大有向下蔓延之势。她朝身下的凸起看去，终于发现令她那处奇异的所在，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它。
　　
　　正在攒力的迦弥浑身惊颤，猛然睁开双目，眼中汹涌着一团火焰，燃烧着，也感染了小九。她握着他的凸起，舍不得丢开，心里升起一股又怕又想探索的奇异感觉。手心的东西突然蠕动起来，她一惊，松开手，却很没营养地问道：“叔叔，你急着尿尿吗？”
　　
　　迦弥满头黑线，他都这样了，她居然误会他只是需要方便一下？脸更红了，红气噌地下行，整个人都似个红透的大虾。“小九——”他又嗔又羞的叹道，看她小女人般的妩媚明艳、偏偏不暗情事的模样又恼又怜。
　　
　　浑身一激动，气力陡然恢复了。他呼的坐起身，脱去潮湿的衣衫，与小九赤诚相见。
　　
　　小九张着嘴，赞叹迦弥体型美好的同时，脸颊灼烧如火——迦弥赌气似的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拿身体柔和地摩挲着她的身体，一双眼眸腻死人温柔地看着她，让她立即有了电击般的触感，身体跟着烧起来，比起刚才贴着他时而热乎乎、时而凉丝丝的感觉，这样的紧密相贴似乎更美妙。
　　
　　迦弥托起小九的头，吻向她的唇。
　　
　　地狱与天堂的缝隙间，将是他俩迟来的合体运动。
　　
　　这个吻细致而轻柔，如飘落的花瓣，带着丝丝浓稠的爱意捻压着她的唇，她的唇渐渐热到发烫。
　　再深深地，细细地搜寻，抵开她的齿贝，拨弄着她的口舌，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气弥漫在她的口内，让她兴奋而舒畅，喉咙里不由发出细碎的呻吟声，心完全醉了。
　　
　　“小九，看着我。”迦弥轻啄了一下小九微阖的眼睛。
　　
　　小九听话地看着他，他那两汪清泉内有着异样的神采，令她发颤，叫她入迷。
　　
　　迦弥挨近她，蝶翼般蹁跹着的眼帘微微颤动着拨弄着她的长睫，彼此交错，纠缠。清雅芬芳的气息持续不断地浸入她的鼻，她的脑，她的灵魂深处，酥酥、麻麻、晕晕、醉醉……
　　
　　叔叔真的好美，好美！小九痴痴地一直看着迦弥，身体贴在他充满弹性的肌肤上，就那么一瞬间，腾的燃起一把火，茅塞顿开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汗，船戏了。。。。。。




65

65、第六十五章 ... 
 
 
　　她有了将他吞下去的欲望，完完全全舔巴干净的欲望。为此，她需要更深层的触碰，真正的触碰。
　　
　　失去节奏的呼吸传递出焦躁而渴望的信息。
　　
　　迦弥将小九的臂膀架在自己肩膀上，霸气地说：“抱紧我。”小九生涩而害羞地摩挲他绷紧的后背，将自己交付给他，交付给本能。
　　
　　唇再次碰在一起时，小九主动寻找迦弥的舌，动作较以往更大胆。迦弥从未这么紧的抱住她，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种类似于濒临死亡的挣扎，带来强烈的刺激。她想挣脱又想死死攥住，身体深处的空虚空前爆发，叫她无所适从。
　　
　　然而，迦弥来了，在她身上撒下无数火种，连同他自己一道灼热了，点燃了，焚起了大火。她在他强力的控制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抱紧迦弥的脑袋，将这个吻加深，加长，与他一道癫狂，发出细碎的呻吟，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迦弥的手沿着小九背部的线条摩挲至前方，下探，手指滑向她双腿之间最敏感的所在，细细揉捻，轻捏，不紧不慢，令小九感觉有些痒，也有些痛，脚尖挣扎着勾起又绷直，引发更多的渴望从那一触点散发，渴望他的手根能够更为深入的探寻，释放掉那股无法言语的酥痒。然而迦弥只顾着不厌其烦的撩拨她却不满足她的根本渴求，这让她越发心痒难忍，继而焦躁不安，皱着小脸，可怜巴巴的看向他，喉咙里发出近似哭泣的颤音。
　　
　　“再等等，小九，你的身体还没准备好。”迦弥看着自己的手指对她说。指尖干而涩，一指探入尚且困难，何况他那热情高胀的小兄弟？小九却听不懂，心中似有不甘，怨恨地哼哼了一声，可余音被迦弥飞过来的一个热吻埋没，化作唇与舌的再次纠缠。
　　
　　迦弥抓住小九的手，热辣的吻绵密地落下，一路翻山越岭，一路纵火作案，跋涉至桃花源，将自己的头埋在那片幽闭之地，伸出舌，小心地探入……
　　.
　　预料中的，小九惊慌地夹紧双腿，手心冒汗。但在迦弥目光的抚触下，认命地打开，再次哼哼了一声。
　　
　　迦弥想起前世，身为春树的自己与身为拾伊的她彼此拥有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也是从缓解紧张开始，他耐心地勾勒，舔舐，搅动，直至感觉一股热流滑向他敏感的舌尖。
　　
　　他抬起头，对表情哀怨，瞪着自己的女孩柔柔一笑，抓住她的双手环在自己脖子上，扶住她的膝盖向上推，弯曲至极限处，再将自己的欲望之源抵在她期盼已久的密地，半哄骗半鼓励道：“忍着点，小九，会有点痛，就一点点……”突然一个挺身，刺入……
　　
　　小九因疼痛发出低沉的呻吟，身体后撤。
　　
　　“不要逃……给我。”迦弥摁住往外推拒自己的小九，坚定地挺进，缓慢却不作一丝停顿，直至整个根部完全侵入她的体内，惬意地长吁一口气。
　　
　　其实他很紧张——缀满汗珠的身体便是证明。这是他修成人形以来第一次振展雄风，完全称得上里程碑式的壮举。他希望自己表现优秀，别因为生涩在小九面前丢了脸。他要让小九尽可能享受鱼水之欢。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一刻的到来，宣布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同时拥有了心爱的女人。他得拿出男人的样儿。可生涩的身体初次融合并非想象中的那般顺利。热汗淋漓中，他也感到了痛，是被紧紧裹缠住，想抽动却不敢贸然使力的胀痛。却也因此有了哪怕天崩地裂也要抵死缠绵的汹涌之势。
　　
　　小九倒抽几口气，空寂的身体瞬间被填满的充实感让她既紧张又稀奇，原本清晰的痛在散发着花香气的空气中渐渐模糊，最终被一股沁凉的酥麻感代替，紧接着是热胀饱满交融契合的美妙体验。
　　
　　她真真切切感觉到迦弥就在她的体内，那种活吞了他的感觉真实而美好。她已经完全拥有了他，同时被他完全虏获。身体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被他千丝万缕的花茎藤蔓般轻柔地抚触，一寸又一寸……
　　
　　渐入佳境的美妙感觉促使彼此身体有了剧烈反应，全身皆涌起红潮，仿佛披上最浓艳的朝霞。
　　
　　迦弥的心驰骋在蓝天碧野下，凡尘往事中的一个个瞬间无比清晰地回现眼前，刺激他加快抽动，在狭窄紧密的空间里开拓、耕耘爱与欲的广袤田地。
　　
　　只听到肢体交缠，爱欲横流的微响。迦弥忘乎所以，心在一遍遍无声地呐喊：“爱我，给你我的全部！”
　　
　　小九的身体如飓风中的树叶，猛烈地晃动，所有的感觉都凝聚在身下那处火热的连接点上。感觉会发生什么，却无法判断如何发生，下一刻，肌肉猛然收缩，如遭遇电击般僵住，再剧烈收缩，奇异的快感袭来，她嘶哑地唤道：“迦弥……”
　　
　　迦弥的心尖尖一颤，不再把持得住，便任由体内那股磅礴的热流顺着欲望的顶端喷发，连连呻吟了几下，瘫软在小九身上。两人昏过去一般一动不动，良久良久。 
　　
　　满室生香，空中不知何时飘满红艳艳的绒花，接着，更多的颜色，粉色的，紫色的……密密匝匝，如纷飞的蝶……
　　
　　在一片融化了的湿润中，仙与人的身体终于完美结合在一起。
　　
　　心跳和呼吸渐渐回归平稳，小九闭着眼睛，满脸娇羞状，一遍又一遍低吟：“迦弥……迦弥……”糯软的嗓音仿佛一个又一个吻落在迦弥唇上，再带着极大的愉悦落在他的心坎上。
　　他捉住她的唇，专注而细致地吻着，将她细碎的呼唤系数吞下去，珍藏起来。
　　
　　这一世，他成功了，她只属于他，他们的心里只装得下彼此，只有彼此……
　　
　　小九的脸红极了，从这一刻起她已成长为一个女人，真正意义上的成熟了，但她刚刚发现自己似乎早就期盼这一刻的到来，又似乎很早很早就植种在心灵的某处，远的似乎跨越了几个世纪。
　　
　　她却不知她的脸正在悄然发生改变……美若天仙。
　　
　　只有迦弥看见他的小九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左眼的墨色胎记迅速淡化、直至消失无踪，露出两颗晶莹剔透的黑葡萄，风情万种。小脸儿越发细腻光洁，在昏暗中如一块美玉发出温润皎洁的色泽。通体雪白的肌肤，犹如初堆的冰雪掩映在黑缎般的长发中，令他赞叹不已；
　　
　　心里漾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曾经的丑小鸭不复存在，眼前的小九有着他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唇，熟悉的脸庞，与他痴心爱恋的那个人完全重合了。
　　
　　他抚触着她温热的脸颊，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翻腾在心间——她是为了等待他执子之手的这一刻而隐藏起绝世的清丽容颜吗？还是她虽然转世为小九，但永恒的灵魂始终刻印了他们前世的约定呢？这一刻绝美的绽放和华美的转变，只为回报他百年孤寂中的痴痴等待吗？
　　
　　”小九，你好美！"他忍不住又沉醉地吻着她美丽的唇瓣，心里在想现在就告诉她吗？她一定惊喜异常。可是，他又想，让这个破茧成蝶的惊喜交由她自己发现吧！却不知此刻小九在心底正叹息：古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一点不假。
　　
　　迦弥说她很美，那一定是真的！
　　
　　彻底开了窍的小九极度兴奋，赖在迦弥身上不肯下来，对探索生命的起源上足了瘾。“再来一次嘛，再来一次！”她不断祈求他更多的给予，虽然娇羞着，却毫不掩饰被激发了的莫大性趣。
　　
　　若是凡人，翻云覆雨到半夜三更当然累到精尽人亡，但他是仙，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他的给予如浩瀚的海洋——宽广无边，而他的快乐来自于小九的快乐。他给予她的越多，他收获的快乐也越多，似乎他所具有的男性本能皆源于她的需求程度，仅为她存在并增加最原始的动力。
　　
　　春宵一夜。这一夜很美，很灿烂，风华绝代！
　　
　　瘫软如泥、香汗淋漓的小九带着极致的满足沉沉睡去，至第二天清晨醒转之前，姿势一层不变。
　　迦弥在黑暗里将灌了蜜般的心脉细细梳理了一遍，意外地发现骨伤带来的后遗症减轻了不少，夹竹桃妖的毒液也彻底排清。
　　
　　从未想过小九的纯阴之体会对自己身上的骨伤有显著疗效。他试着聚敛真气，不禁大喜过望——身体轻盈舒展，再次浮在空中。
　　
　　这就意味着恢复仙力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要说：船戏继续....kakakak~~~~




66

66、第六十六章 ... 
 
 
　　十点钟的太阳照在小九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四肢慵懒的人儿终于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扫一眼身边的人，他正托着脑袋悠哉地看着她，双目炯炯、精光四射。
　　
　　小九讶异：“迦弥叔叔，你是一直没睡还是刚刚醒来？”说完立即打了个哈欠。印象中，就没见他睡过懒觉。
　　
　　迦弥挑挑眉，突袭吻了一下她，笑道：“你睡着了竟然张着嘴，不过还算可爱，没流口水。”
　　
　　小九立即红了脸：“偷看人家睡觉，这个习惯可不好哦。”似嗔非嗔的，抬手揪迦弥的脸，又道：“神仙也蛮可怜的，吃得少，还睡得少，偏偏能活那么久。”
　　
　　在她的眼里，睡觉，觅美食，伸懒腰，打哈欠都是很享受的事，而这个夫君的特殊身份显然令她怜惜起来。
　　
　　“就是因为我这么可怜，所以得找个知冷知热的凡人好好疼我啊。神仙其实最无聊了，规矩多得要命，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死守着，而且想不当神仙都不成，我若是凡人修炼成仙的还好办，剔除仙骨就可以重新做回凡人，而我这样的一旦剔除了仙骨，只能变回一棵树或者一条跟蛇一样的笨龙了，所以就算我再不愿当神仙也必须为了小九的幸福努力保养好这副躯壳。”
　　
　　小九嘤咛一声，想起洞房夜的种种美妙不觉又羞红了脸，一扭身，下床去。
　　
　　再次伸了个懒腰，小九迎着窗让温暖的阳光照在她慵懒惬意的身上。
　　
　　踱入盥洗室，懒懒地抓起牙具，抹上牙膏，汲满水杯，啜一大口清水吐入池中。牙刷放入口中然后看向镜子。
　　
　　双目触及镜中人的一霎那，“啊”地惊叫起来，水杯落地。镜中竟然出现一张她不认识的脸庞——异常美丽的脸庞。
　　
　　第一个反应便是转身逃向外面。“叔叔快来呀！”
　　
　　迦弥立即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有个女人！一个女人啊！”她大呼小叫着。
　　
　　“哦？”迦弥一脸揶揄之色，“你我的婚房怎么会多出一个女人来，除了我们两个，居然有第三个人吗？”他一边眨眼笑着，一边将她推入盥洗室内。
　　
　　“刚才明明有个女人，我看见她……就在镜……”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小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因为镜中那个女人嘴巴跟她一样一开一合，睡裙也一式一样。
　　
　　那个陌生而美丽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迦弥从身后扶住她双肩，看着镜内的绝色女子。“就是这个女人让你惊慌得连水杯也丢了？”
　　
　　小九呆立在镜前，镜中看到的是一个清逸脱俗、美丽得不像话的女人。然而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看去，应该就是自己，另一个自己。似乎她本该是现在这个模样，可她同时记得自己原本并不是这副模样。眉眼处那一大团墨色的胎记怎么不翼而飞了？肤色莹白胜雪，双颊微带粉色，星目柔媚若秋波，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如今的她一如破茧而出的蝶，华美而轻盈，异常夺目。
　　
　　“她——真的就是我自己？”小九努力适应令人超级震撼的蜕变。
　　
　　“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小九，这才是你本来的容颜。你从前的模样就像是掩人耳目的保护色。现在不过又还原了你的本色。”
　　
　　小九一直张愣着嘴，侧过来，掉过去，眼睛上下左右乱瞟自己，但在迦弥看来每一个姿势的变化都在向他做出邀约，来吧，来吧，这是我的身体，只属于你……
　　
　　迦弥的目光变得艰难，怎么也移不开，喉咙发干了，身体很快又有了反应，“小九……”喑哑的一声轻唤，从身后揽住他，双手交错抚上她柔滑挺立的双峰，唇蜿蜿吸吮，低喃：“好饿，让我吃了你吧。”唇齿配合，扯下她的肩带……
　　
　　她温暖湿润的唇总是带着香甜的气息，让他留恋，叫他贪慕，总想汲取更多，花一般的美好。
　　
　　小九的身上满是他一夜创作留下的痕迹，晚上看不分明，此刻光线充足，格外显眼。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印记妖娆而性感，分布在雪般白嫩的肌肤上，仿佛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只有他可以品鉴。
　　
　　初次被开发的身体很敏感，手指刚进入她最隐秘的娇柔，便轻哼出声来。小九一个转身，勾住他的脖子，发热的腹部紧紧贴上迦弥，娇喘着咬住他的下巴，“……要……嗯……”大白天的，不太好意思，于是立即忍住不出声。头却微微向后仰起，双目闭紧，胸部坟起，用肢体迎合他的触碰。
　　
　　迦弥单臂托住她的后背，手指在她体内轻而缓，柔而坚定地旋转，在紧致绵密的狭窄甬道内勾出再次火热的欲望来。
　　
　　手指被猛地夹紧，再一松一紧，如婴儿贪婪地吸吮母乳。迦弥抽出手指，一股粘稠温热的液体随之涌出，他将手指放进口里舔舐。“味道美极了。”
　　
　　小九陡然睁开眼，迷蒙的眼眸带着渴求，“……迦弥！”
　　
　　迦弥温柔一笑，张口衔住她微微开启的唇，一下一下或轻或重，浅啄深吮。小九的泪水流了出来，身体颤动，如弱柳整个儿瘫在他身上，仿佛不这么做便会瘫软如泥，再也站立不起。
　　
　　迦弥就势将她放倒在洁净的地毯上，睡衣垫在她身下，抬起她的双腿，稍一用力，便钻入她体内。身下的娇躯一颤，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小九双目紧闭，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牙齿也咬得紧紧的，仿佛在接受酷刑，可身体又最大限度的迎合他，闷哼不断，似在不断鼓励他为她反复开拓那最销魂的蜜源之境。
　　
　　迦弥觉得自己很贪婪，贪婪到像个大色魔，可他停不下来。小九也不愿意他停下来。
　　
　　明亮的光线照进室内，清晰地看见她冰雕般的颈项，圆润白皙的长腿，□圆润的的胸，漂亮流畅的身线，毫无保留的为他展现，任他取舍。
　　
　　时间仿佛忽然变得久远，从眼前拉回到过去的时光，将断裂的时间续接上，仿佛他们从来未曾分离，一直就这样相亲相爱，缠绵在一处，今天恰似从过去的绵长里延续过来，回味余长。
　　
　　可他在不断索取和奉献的过程中，却莫名的衍生了一种恐惧——眼前的一切太过完美，完美到令他害怕将来可能会失去，成为未来某个不可磨灭、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希望时间凝止不前，就停在这一刻，永远，尽管贪婪到可耻，他却不愿做丝毫改变，宁可再贪婪一些，将自己所能奉献的一切疯狂地给予她，换回她一生一世的安然守候，不离不弃。
　　
　　他们在地上翻滚，在墙壁间挪移，或上或下，或前或后，或里或外，却一直紧紧相连，未曾分开过片刻，仿佛今日已是末日，只求贪欢到最后一刻的来临。
　　
　　小九无法表达自己是多么满足，一遍又一遍潮水般的快感让她犹如漂浮在白云之上，找不着地面，那些以为填满了的欲望总是在最大满足过后贪婪地渴求更多，仿佛永无止境。她记不得自己到底叫了多少声迦弥，又叫了多少声叔叔，或低吟，或呼叫，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发出“我爱你！”的欢畅音符。
　　
　　迦弥的声音喑哑得不像他自己，却一遍遍地回应她：“我听得见，我也爱你，爱了你很久很久，你想象不到的久……”
　　
　　日光渐渐黯淡时，耗费了所有能量的一对鸳鸯才停下来，安静得仿佛死了一般，然而迦弥仍霸占着小九的身体，不愿出来。小九没力气动，他便也装作动不了，脸上挂着少年人才有的张狂和得意。“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男女皆可，男孩要像你，女孩要像我。”
　　
　　“那就生双胞胎，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小九有气无力的回答他，“迦弥，求你出来吧，我真的饿了。”
　　
　　迦弥顽皮地将彼此身上沾满的□抹在手上，塞进小九的嘴里，还问她好不好吃。“好像是甜的。”小九有些吃惊。迦弥点头，“这里面有绒花精髓，凡人吃了大可延年益寿。我突然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双修啊，我的小九若成了神仙，就不必再经受轮回之苦，我也不用每次再从头来过跟你搭讪‘嗨，美女，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小九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迦弥，你傻不傻？”
　　
　　“就当我傻吧，只要你不忘了我。将来，就算你当不成神仙，我都在这里陪你。无论多少次轮回都有我在未来等着你。我们还会在一起。”
　　
　　小九泣不成声，原来幸福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欢笑，滂沱的泪水才是最极致的表达。
　　




67

67、第六十七章 ... 
 
 
　　迦弥提出收拾妥当后先去看望一下章绍波，小九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留在这里这么久，蒙啸功居然不闻不问，太不正常。她记得刚进楼那会儿，他抚着自己的头说：“爸爸给你十二个小时，时间一到爸爸就接你回家。你必须振作起来！”
　　
　　可算起来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迦弥，我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的心跳在加快。屋里没装电话，她暂时联系不上蒙啸功。
　　
　　胡乱塞了些食物充饥，迦弥牵着小九的手匆匆出门。
　　
　　“爸爸留在那里的警卫一个也没了。”小九不由捏紧迦弥的手。海滩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儿，周围也静悄悄的，仿佛方圆百里之内只剩下他俩。
　　
　　迦弥第一眼却注意到了海上的天空，厚厚的积云格外低沉，仿佛直接压在海面上。看不到一点日光。
　　
　　“这天色……不正常。”迦弥蹙眉，心中更加忐忑。凡界若未遭到非自然力入侵绝不会出现如此怪异的天象。他陡然想到天界与魔界大战之事，莫非双方已经动手了？
　　
　　“小九，抱紧我。”迦弥一个转身将小九抱起，待她反应过来，人已飞在半空里了。
　　
　　“你可以飞了？！”小九又惊又喜。
　　
　　“你是我的幸运星。”迦弥给小九一个轻松的笑容，掩盖内心的强烈不安。
　　
　　***
　　
　　蒙氏大楼上空乌云密布，气流急旋，地面上随处可见神情惊恐的人们，而蒙氏大楼被重兵团团包围起来。
　　
　　“出事了！天哪，怎么会这样？”小九紧紧攥住迦弥的衣角。
　　
　　迦弥试着开启灵智目，第一次没能成功，剧痛让他冷汗直冒。凝力再试，开了。
　　
　　带着灼痛，一栋栋大楼检视过去，发现E层顶楼，蒙啸功的私人区域散发着巨大的妖气。
　　
　　正待找个地方落脚，大楼里传来喇叭接通电流的刺耳声响，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响彻在空中：
　　“愚蠢的家伙们听好了，你们的武器对我们一点用也没有，别再增添死尸数量了。现在起只给你们一个小时，送一百个少女上来，否则每隔五分钟我们就杀死两个人质。这不是威胁，是命令。别再试图跟我们谈判，没任何谈判余地！”
　　
　　话音刚落，两声惨叫从E楼楼顶花园传来。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从高空坠落。
　　
　　来不及细想，迦弥隐匿了身形飞过去，在二人坠地的瞬间用仙力做成的气垫托住两具身躯。可两个人早已断气，在被抛下楼之前已惨遭杀害。
　　
　　警方迅速围拢过来，将受害人尸体搬走。
　　
　　迦弥在内圈指挥现场行动的身影里发现了章绍波，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被两个警员搀扶着坐在轮椅里。他周围尽是修真者。
　　
　　试着设个仙障，没能如愿，迦弥只得拉着小九找个角落显出身形，再往章绍波那里挤。
　　
　　维持秩序的警察不让他靠近内圈，他搓了个小纸团隔着十几道人墙飞过去，准准的砸中章绍波的头，他警觉地看过来。
　　
　　迦弥个子高，而且踮着脚，章绍波很快看见了他，激动地叫：“快放那个年轻人进来！”
　　
　　被带至跟前，章绍波一把抱住迦弥，在他身上捶了捶，百感交集道：“你还活着，太好了！”一个大男人眸子却忍不住湿润一片。
　　
　　迦弥隔着衣衫，将起定神作用的绒花精髓输入这位兄弟体内，他这才恢复了寻常神色。“那妖怪收买了一批保安为他所用，将整个大楼控制起来，胁迫三百多个蒙氏员工上了楼顶，再向我们提出无耻条件——提供给他一百个子时出生的处女。谈判根本无法进行，截至现在已经僵持了八个多小时。”目光一侧，看见一个绝色少女在迦弥身旁，没认出是谁，疑惑道：“这位是……”
　　
　　“她是小九啊，以后再给你解释。”迦弥担心地看向E楼。“这妖怪说到做到。必须尽快阻止他！”
　　
　　“我爸爸呢，他也在里面吗？”小九脸色有点发白，蒙啸功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就算她再讨厌他也不忍见他出事。
　　
　　“小九，请节哀。他……那妖怪第一个就拿他开的刀。”
　　
　　小九脚底软了软，迦弥连忙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却说不出任何话来。那妖怪既然妖性大发，势必要卷起更大的血雨腥风。
　　
　　又有两具尸体从高空坠落，这次是蒙氏两个年轻的女雇员。章绍波咬着牙骂着，一挺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外围有所骚动。是另一拨赶至本地的的修真者到了。
　　
　　“寻常的捉妖法器对这妖怪一点作用也没有。先前有四十多个修真者试图靠近那妖怪，结果死的死，伤的伤。没想到这妖怪卷土重来之后比从前更厉害！我师父来过又赶回去搬救兵了。他要紧急发动各地高僧前来现场做仪式请菩萨降临降妖。”
　　
　　“远水救不了近火。”迦弥抚着眉心，那里仍在隐隐作痛。“可恶！我的仙力尚未恢复，否则定跟他一较高低。”心下又想明明见他没气的，不仅没被鲨鱼吃掉，还反扑过来。真他妈的邪门！
　　
　　章绍波目光扫了一眼小九，欲言又止。 “这边借一步说话。”将迦弥拉至小九听不见的地方。迦弥觉察出他神色里的异样。
　　
　　“迦弥仙君，知道蒙啸功是怎么死的？”
　　摇头。
　　
　　“那妖怪逼迫蒙啸功交出蒙小九，蒙啸功誓死不说，那妖怪便折磨他到半死，最后蒙啸功谎说他女儿殉情已死。那妖怪气急败坏，亲手将他从顶楼扔了下去，后来又有几个男人扔下楼去，经过身份确认都是蒙啸功最信得过的几个贴身保镖。这事是一个幸存的修真者告诉我的，因他练成了透视眼，还懂唇语，这才知晓情况。那妖怪点名要蒙小九不知何故，我怎么也想不通透。前天晚上蒙啸功曾暗暗派出几个贴身保镖护送蒙小九去一个秘密所在，其他人一概不知。但那妖怪不信，说他们故意隐瞒，于是又有了索要一百个子时出生少女一事。”
　　
　　迦弥咬了咬唇，心情格外沉重。“小九就是子时出生的。可是……无论那妖怪有什么阴谋都不可能得逞！他奶奶的，小九是我的人，他休想打她的鬼主意！”
　　
　　章绍波神色舒缓了些：“这就好，可我们目前无法判断那妖怪的真实目的！他为何偏偏选中小九，点名要她。而且像是临时才决定的事。”
　　
　　“小九是谪仙，这点毋庸置疑。可她现在只个凡人，莫非那妖怪知道了某些我们尚不知道的事情？”迦弥焦躁起来，眼睛不由看向小九。
　　
　　“迦弥，你们谈什么跟我有关吗？”小九走了过来。
　　
　　“没什么，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不便听到。”章绍波不太自然地笑道。
　　
　　大喇叭又响起，这次是夹竹桃那妖怪说话。“我并不是真想要你们交出一百个少女，还是想逼你们交出那个叫蒙小九的女孩，一个人能换几百条人命，哪个合算？谁能提供线索，我可以免除他一死。不怕跟你们说实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人间地狱，你们凡人的末日就要到了。是死是活一念之差。趁贾大爷我现在还有些善念，赶紧乖乖的把那丫头交出来！我的耐心有限，说不定过会儿你们想通了，我却没兴趣理你们了。”
　　
　　迦弥很想捂住小九的耳朵，但显然不切实际。小九的脸色更加发白。
　　
　　“别听他胡说，小九，这个妖精是神经病。”
　　
　　小九摇摇头：“他若是神经病也太理智了。我去见他，看他究竟什么目的？”
　　
　　“不行，小九，你说什么疯话？他的话还听话不出来吗，他是魔界派来的！”
　　
　　“我不怕。迦弥，我相信邪不压正。”
　　
　　就在他们说话时，又有四具尸体被扔了下来。
　　
　　“他竟然出尔反尔，加快了屠杀！”章绍波气得一拳砸在身旁一辆车上，防盗警铃声大作。
　　
　　“别瞪眼！是你们先惹火贾爷我了！看来不做些更有影响力的事，你们还会无动于衷。我派人潜进入供水系统。供水系统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白痴，都知道吧。我的毒液非常喜欢纯净的水资源。它们会替我问候S市的家家户户。你们口渴吗？哦，不口渴，一时半会儿不喝水是没关系。别害怕，我现在还没投毒呢。你们可以先忙着散了，去抢或者去买瓶装水，喝个饱吧。因为四小时后，全城的饮用水都没法喝了！就为了一个小丫头，你们认为值得吗？”
　　
　　楼下突然有人举起扩音器喊话：“那女孩要是离开S市了呢？上哪儿找去？你开开恩，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吧。看来你非常憎恨蒙氏，但蒙氏的雇工是无辜的，求你放了他们！”
　　
　　人群骚动起来，死者家属们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迦弥，让我上去吧。最起码可以弄清他的目的，别再让那些无辜的人惨死了。”
　　
　　“好，我跟你一道去！要死，我们一起死！”迦弥拉起小九的手，对章绍波说道，“我们尽量拖延时间方便你们制定除妖计划。等那些人质都释放后，记住一条原则，无论什么办法，只管除妖别管我们。好了，现在给我们两个植入皮下窃听器吧。”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赶稿差点便秘的某蓝呼吁，求鲜花安慰！
码字熬夜的筒子伤不起啊~~~~~




68

68、第六十八章 ... 
 
 
　　时间紧迫，联防中心主任宋行派最得力的警员护送迦弥和小九进入E楼。
　　
　　一路上，随处可见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污，连空气里都弥漫恐怖的血腥气。
　　
　　一伙蒙面歹徒竟在电梯口架起机关枪和火焰枪。小九一行刚踏入大厅，预警系统响起，歹徒放了一枪示意他们停下，说贾爷吩咐只有叫蒙小九的女人可以进入。
　　
　　蒙氏的防御系统非常先进，如不是有内鬼，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妖怪控制。
　　
　　想到此，小九的心被愤怒和悲伤填满，稍稍定神后，请身后的警员退往安全地带。一直隐匿身形守在她身侧的迦弥传朝她心音道：“电梯内有远红外监测探头，我从楼梯上去，顶层电梯口见。”说完，炙热的掌心摸了摸小九的脸，“别怕，有我在。”
　　
　　没什么可怕的，小九对着空中淡然一笑，从一帮目光凶狠而贪婪的歹徒中穿过，进入电梯。
　　
　　令小九意外的是经过父亲休息室时，洪轶恰好从里面钻出来。这个外表一直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满脸淫邪，双手正在整理衣衫。他身后的地上躺着一个裙子被撕破的女人，掩面哭泣。小九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同时确定“内贼”就是他。咬着唇，握紧双拳。“畜生！”
　　
　　洪轶显然没认出她来，干咳了两嗓子，问道：“你是条子还是修真的？这么年轻漂亮就来送死怪可惜的，不如晚上伺候我吧，饶你……”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向后飞去，从哪里出来的又从哪里进去了，一直撞上墙壁才刹住。这下摔得不轻，四肢都动弹不得。
　　
　　跟随小九身后的几个歹徒大惊，欲上去扭住她，没等挨着衣服，但听砰砰几声，全趴在了地上。
　　
　　更多的歹徒聚拢在屋顶花园，有几个听到动静疾跑过来，“迦弥，不要妄动。”小九轻声道，立即双手举过头顶。“我就是蒙小九，带我见那妖怪。”
　　
　　贾祝涛远远的看见迎面走来的少女，不觉愣住，真他妈漂亮啊，待走近些，妈的，不是处女了，待再走近些，再次惊愣住，气息完全是蒙小九的！可她相貌怎么突然就变了？若说整了容吧不可能两三天就恢复。
　　
　　小九看到花妖的第一眼也有些惊愣——竟是个金发美少年。暗沉的天空下，一头金发，琥珀色眼眸，异常白皙的肤色，身体裹在黑色闪光的披风内，任谁都忽视不掉。
　　
　　在迦弥的提醒下，小九停在距离花妖二十米远的地方。
　　
　　贾祝涛却突然心跳加速，连体内血液流动的声响都清晰可辨，而神智竟不觉恍惚起来。这天地之间只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心脉大乱。为何这会儿对蒙小九也有了同样的感觉？容貌美的凡间女子见过太多，能引起他兴趣的只有处和非处的区别，为何对一个非处产生这种感觉？
　　
　　花妖有片刻的失神，突然迎面一股危险的气息惊醒了他。
　　
　　嘭的一声闷响，似有东西撞在他护体魔障上。
　　
　　贾祝涛歪了歪嘴角：“臭蛇，你还没死？显形吧。”
　　
　　迦弥本想突袭，没想到花妖已经发现了自己，凝力打算化作龙身，却听小九叫道：“迦弥，他故意激你，千万别听他的，你只管保护我。”只有这么说才能保证他不去以卵击石。
　　
　　贾祝涛笑了起来，“保护你？啊哈哈，他自身难保。”说罢，黑披风一抖，一只篮球大小的黑水晶球跃出体外，发出数百道光束，“收！”花妖念道，只听周围一阵“啵”“啵”“啵”的声响，靠近他身边的人除了小九全都倒地，魂魄从体内逸出，惨叫着，被吸进水晶球内。
　　
　　“吸魂术？”迦弥大惊，这是魔界高等法术，也是最残忍的一法术，依据功力大小，每次吸取的魂魄数量不等。若那些魂魄被施法者吸食掉，则再也无法进入轮回，算是真正的飞灰湮灭了。
　　
　　唯一令迦弥感到宽慰的是小九没事，而且自己也没事，急忙护在小九身前。
　　
　　“赖皮蛇，你的魂魄在哪儿，我很有兴趣尝一尝。”贾祝涛嬉笑着对水晶球说道，唇窝起，几个魂魄瞬间被他吞进腹内。“嘿，居然不在里面？算你厉害！”
　　
　　不远处尚侥幸活着的蒙氏雇工骚动起来，可一个个手脚被缚住，逃不了，唯有等死。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令大家面临崩溃，哭喊声震天，格外凄惨。
　　
　　“花妖，你不是答应放了他们吗？所以我才在这里。”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可你带了个帮手，我很郁闷，郁闷了就要吃点什么才舒坦。人的魂魄味道很好，还各是各的滋味，有的辣，有的酸，有的香……”花妖说着，咂咂嘴，仿佛在回味。
　　
　　“放了他们！”小九愤怒地喊道，看着水晶球内挣扎着，闪烁着的一个个魂魄，心如刀绞。毫不犹豫的，从刚才脚边一具蒙面人的尸体上抽出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用我的魂魄换它们的。”
　　
　　“住手！”贾祝涛脸色顿变。此次派他前来凡界的神秘魔头再三叮咛过不能让这个女人死了，因为她若丧命，魂魄只属于冥界，他收不走，吸魂术也对她无效。
　　
　　见这招管用，小九一挑眉，“说到做到，放了那些人，如果再多一具尸体我立即死在你面前。”
　　
　　贾祝涛暗暗施法，倏地隐去身形，闪电般扑过去夺刀，可小九突然没了影子，叫他扑了个空。
　　“赖皮蛇，再跟我作对，剥皮抽筋！”他恼火地叫道。
　　
　　“试试看，老妖！”迦弥冷声回道。
　　
　　贾祝涛手一扬，水晶球内瞬间又多了几个魂魄，而靠近的几个正在哭泣的蒙氏雇工嘎然倒地，面如死灰。
　　
　　“迦弥，迦弥，求你让我跟他做交易吧，他收不走我的魂魄，暂时也不会对我怎样！”
　　
　　“聪明的小女人！”贾祝涛笑道，突然面色一惊，“迦弥？哪个迦弥？”思绪瞬间被拉到久远的过去，一种叫妒火的东西侵占了全身。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迦弥花释耶是也！”迦弥朗声说道，显出身形，同时对花妖的神色改变有所惊诧。他好像认识自己！
　　
　　“有趣，有趣，竟然是你！”贾祝涛冷笑，当年百花园内的情景浮现眼前，心头不禁又酸又讶异，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蒙小九就是芊渃的后世。没错！她就是芊渃！迦弥居然抢先他一步得到了她！
　　
　　贾祝涛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该死！该死！为什么偏偏是他接受这个棘手的任务！他要奉献给魔界的竟是自己的恩人，一个爱慕了三千多年的仙子！
　　
　　“啊——”贾祝涛狂吼一声，地动山摇的感觉。头顶的天空更加暗沉，恍如黑夜降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红着眼睛怒吼，黑披风扬起，花园所有的树叶簌簌坠落，瞬间枯死。
　　
　　迦弥不明白这妖怪为何突然发疯一般，但觉现在是个好机会，立即凝力做了四个约十平米见方的气垫，传心音给人质谎说自己是个修真者，请他们坐上气垫抓好，送他们回地面。
　　
　　可惜他的仙力只恢复了一层，否则可以做一个大仙障，一次性将所有人质装在内，确保万无一失。
　　
　　四个气垫立即爬满人，饶是如此远远不够，未来得及爬上的人绝望地哭泣。时间紧迫，迦弥运力将四个气垫平稳地推出去，往地面徐徐落去。稍稍喘口气，再凝立造了四个气垫，又救出一拨人质。
　　
　　花园入口布防的一个蒙面人发现有异，高声向花妖叫道：“贾爷，人质逃了！”可花妖揪着脑袋正在撞一棵树，根本听不进去。
　　
　　迦弥气喘吁吁，将四个气垫推出去时，早已大汗淋漓。恰在此时，洪轶出现了。“妈的，开枪啊，人质都逃了，你我等着被修真者杀呀！朝气垫开枪！”
　　
　　小九展开双臂拦在正在瞄准的蒙面人跟前，“不能开枪！你们还是人吗？”
　　
　　洪轶从她的声音认出了她：“你真的是蒙小九？”
　　
　　“洪啥的……你杀了我父亲，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你一定会下地狱！
　　
　　洪轶一咬牙，“给我打死她！金块十条！”
　　
　　“小九，趴下！”迦弥飞身扑过来，一道道火舌喷过来，大多打在迦弥身上。
　　
　　没有了迦弥仙力的控制，正在平稳降落的八个气垫皆失去了浮力，哄地急速坠落，气垫上的人和地面的人都惊呼起来。好在修真者众多，各显身手，合力织造出一层层缓冲带，待一百多名人质降落地面时，大多只是略微摔疼了肉。
　　
　　迦弥连连侧向翻滚，拿身体和胳膊紧紧护着小九，没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待停下时，口中一大股腥甜物涌出，没能忍住，一道血喷溅而出，沾了小九一脸。小九惊恐地叫道：“叔叔！叔叔！”
　　
　　突然，愣住，“春树……泉溪……”热泪滚滚而出，“又是你……你怎么这么傻？”
　　
　　迦弥噗地又喷出一口血，血水落地后化作一朵朵枯萎的绒花，却冲小九温柔一笑。“我才不傻呢，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那边，洪轶暴跳如雷，“杀死他们，快杀死他们！”
　　
　　小九吻着迦弥的唇。“一起死吧。”猛地翻身将自己暴露在枪口下，几乎同时，几道火舌飞过来……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子弹像打在了墙上，根本触不到她的身体。
　　
　　楼顶花园外的空中突然出现很多修真者，有的腾云，有的驾雾，有的借助助推气，降落在屋顶。洪轶见势不妙，急忙缩回建筑物内。
　　
　　一片混乱。
　　
　　贾祝涛是听见枪声时陡然惊觉的，可心绪大乱的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这纷乱的场面。脑中始终记着一件事：蒙小九是芊渃！是他的恩人！
　　
　　眼见洪轶那个王八蛋命令人朝蒙小九开枪，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即手臂一挡，做了道结界拦截，可还是晚了一点，近距离的，那些子弹已经打过去，还好是中弹的不是芊渃，而是迦弥。那小子为了她连命也不要了，他心底不知什么滋味，热涨涨的气流在体内奇怪地翻滚着，于是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小九，我的小九，你没事就好。”迦弥含着泪说道。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当了神仙，还这么傻？”
　　
　　“我一点也不傻，你知道的。”迦弥拿手摸了摸小九的发顶，“你哭的样子好难看啊，来，给爷笑一个。”
　　
　　一道黑影掠过，迦弥的怀中一轻，小九不见了。




69

69、第六十九章 ... 
 
 
　　浑浑噩噩中，迦弥似乎又回到了三千年前，回到了百花园，看见芊渃婀娜的身影，纵然看不清但他绝不会弄错——其他当值的仙子没哪个有她这么温柔、耐心。他听见她甜美的嗓音在说：“迦弥，快点长大哦……”
　　
　　“小九……小九……小九！”
　　
　　迦弥猛然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大冰柜内，有人摁住他的肩膀，他惊讶地发现竟是苦远大师，他边上是章绍波，激动地看着自己似哭似笑。“仙君，你吓死我了！”
　　
　　“迦弥伤势已无碍。”苦远大师捻动佛珠，眉心深锁。
　　
　　迦弥一跃而起，直接往窗口奔，未来得及飞，身体被一股强力吸住，向后又退回原处。“你这是要去何处？”苦远问他。
　　
　　“找小九！”迦弥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留在这里。
　　
　　苦远说：“随我来！”抓住迦弥胳膊，身形一晃，消失在章绍波眼前。
　　
　　“欺负我是凡人啊！”章绍波直摇头，认命地咚咚咚跑出房间，奔向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工作人员守在各自岗位忙忙碌碌。几十个显示屏不停切换画面，其中一个未动，停留在一座孤岛上。整个控制室内只听见各类电子传感器发出的长短不一的讯号声和敲击键盘的声响。
　　
　　“一个小时前花妖劫持蒙小九来过这座岛，我们通过窃听器的讯号锁定了方位，可当我们赶到岛上时，只找到这个。”负责行动的秦警官将一枚窃听器放在迦弥跟前，“花妖发现了它。”
　　
　　迦弥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骂了句混蛋！那个花妖只对小九感兴趣绝非偶然,会对小九如何一点头绪也没有。
　　
　　“幸亏苦远大师及时赶到，通过占卜确定了花妖现在的方位！”秦警官笔尖对准屏幕点击左下角一处，跳出一副地图，继续点击，出现一座山。看着有些眼熟。
　　
　　“黑焦山！”迦弥脱口而出，“山魈老妖盘踞的地方。”
　　
　　苦远大师点头：“正是。”
　　
　　“这老妖果然与魔界有勾搭！”迦弥愤愤不已。想起天兵遇害一事。
　　
　　“目前定论为时尚早！”苦远大师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礁石，“贫僧观天象发现凡界出现异常，特放下课业赶来，结果在东海海底发现这个。”
　　
　　迦弥结过礁石，仔细看过，又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并非凡界产物，怎会出现在凡界？”
　　
　　“此物叫移魂石，乃魔界法器，通过它可以将自身三魂七魄暂时分离，魂寄存在石内，光留魄，只要不是距离太遥远，日常行动不会受丝毫影响。如此，就算魂魄主人遭遇不测也有机会起死回生。”
　　
　　迦弥恍然，夹竹桃在海底死后，定是借助此石还魂，这才有机会兴风作浪。
　　
　　“可他如何避过层层天兵的盘查，进入凡界的呢？就算他有本事藏住妖气，这块礁石也会令他暴露。”
　　
　　苦远点头：“这个问题贫僧也想过。那花妖显然做过充分准备，这移魂石并非他携带而来，却是混在陨石雨中落入东海。迦弥，你还记得天兵一举逼退魔兵那场战事么？”
　　
　　“呼雷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的那次？”迦弥眼前浮现天兵天将浩浩荡荡进南天门的情景。
　　
　　“贫僧想那次大捷多半是魔界使的一个障眼法，挑衅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引开注意力，悄悄将魔界法器投入凡界。”
　　
　　“魔界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掩护一个花妖顺利潜入凡界作乱？有这个必要吗？”迦弥疑惑道，可瞬间想到了小九，心咯噔一下，小九是魔界的目标？
　　
　　“迦弥，魔界的法器可不止这一样，贫僧找到被丢弃的移魂石时还发现其他法器藏匿过的痕迹。”
　　
　　迦弥心中又是一惊，喃喃道：“是我大意了。那日与花妖一道坠海，当时海底除了见过一条鲨鱼，再未看见其他生物，安静得异常，现在知道是何故了。”
　　
　　苦远大师看向迦弥的目光陡然严肃起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蒙小九的前世很复杂，以贫僧四万年多年的修为卜算，只能算出她的命运与千万生灵的生死息息相关。六年前你插手冥界事务，硬将她留在了凡间，殊不知引发多大的变数啊。”
　　
　　迦弥倒抽一口气，尽管早知道小九命格奇特，却没料到如此沉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死于歹徒手中，绝不可以。大师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小九她不可能与魔界有任何关系，她……我了解她，她就是三千前年前百花园的小仙子芊渃，一个被贬入凡间的花仙而已。大师，你定要帮我把她从花妖手里救出来。”
　　
　　苦远拍了拍他肩膀。“眼下贫僧担心的事无一不与蒙小九有关。那花妖将她带入山魈老妖领地绝非误打误撞，乃是计划的一部分。山魈老妖虽为妖，却得益于其父享受皓德数百年，与凡间相安无事也有好几百年，若贸然围攻黑焦山势必引起大乱，反而对蒙小九和凡界不利。贫僧想先弄清两千五百年前百花园究竟发生了何事，感觉与那花妖有关联，应当与你离奇落入冥界也有关。”
　　
　　“我干娘金凤猜测这事与帝后脱不了干系，可这事过去了太久，当事人又都洗了脑，如何查实？”
　　
　　苦远微微颔首：“你就能办得到。”
　　
　　“我？”迦弥以为大师在开玩笑，可他神色严肃，哪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是你。你曾经历的一切便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
　　
　　“可我身上有帝君封印，异常霸道，就连我娘都奈何不得。”
　　
　　苦远大师勾了勾唇角：“贫僧参悟佛法这么久，是时候检验功力了。”
　　
　　***
　　
　　小九恢复神智时，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异常俊秀的脸，距离自己不过一尺，惊骇的同时认出这个少年正是花妖。花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神色怪异，但她没看出他对自己有恶意。
　　
　　“没想到我们竟会这样再见。”花妖的手摸上小九的脸颊。小九秀眉拧起，一把挡开他的手，露出厌恶之色。这妖怪的话与他的眼神一样晦涩难懂。
　　
　　花妖没再纠缠她，兀自走到一旁拎起酒壶坐到窗台上，手一伸，酒杯飞至他手中，倒满酒，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喝水一般。
　　
　　小九四下环顾，古色古香的房间，要说有什么特色，就是墙壁上挂着一只羚羊的骷髅头。
　　
　　她莫名的感到寒意，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竟是一派冬日景象。
　　
　　“你、你会吃掉我吗？”小九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壮着胆子问道，心想自己被花妖劫来这个陌生地方准没好事。
　　
　　窗边的花妖顿住，并不看她，神情寂寞而颓废，半晌，哼了一声。“你的肉很好吃么？我看未必。”一仰脖子，又是一杯酒下肚。
　　
　　小九放心了些，眼睛继续在房间里乱瞟，可除了羚羊角，似乎没有任何能拿来防身的东西。
　　
　　“冷不冷？”花妖问她。小九摇摇头，却又将被角往上提了提。花妖哧了一声。“和从前一样胆子小得要命，却偏偏逞强做应付不来的事。”
　　
　　“你、你在说我？”小九听不明白花妖的话，明明陌生为何语气似老熟人一般。
　　
　　花妖没回答她，却侧过脸看她，金色的头发被窗外的雪白映照得晃眼，衬得他半边脸颊白得近乎病态。
　　
　　他重重吸气，再缓缓吐气，可眨眼间又移到她跟前，酒气扑鼻而至。“我听你唠叨了五百年，然后清净了二千五百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寂寞了二千五百年，太想再听你的唠叨，一直
　　唠叨，可是……哦，他妈的！”他猛的转过身，狠狠地将酒壶砸出去。
　　
　　碎屑飞溅，小九捂住耳朵，看见花妖的后背起起伏伏，喘息粗重。
　　
　　待花妖再转过身，白皙的脸上被迸起的瓷屑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滑下。
　　
　　小九蹙眉，这花妖不太正常，莫非把她当成他认识的某个妖精了？
　　
　　木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长得像老鼠的瘦小男人伸出脖子问道：“贾爷，没事儿吧？”
　　
　　“再给我拿一壶酒来，不，一桶！半人高那种！”
　　
　　“……您喝得完吗？洗澡还差不多。”那男人摸摸鼻子，突然整个身子飞了出去，摔出去很远才停下，爬起来时满身的雪。“好好好！这就给您拿来！”
　　 

作者有话要说：佛说淡定修行的高层境界。
俺于是蛋定了。
想不蛋定也不成，pp早粘在板凳上了~~~
TAT




70

70、第七十章节 ... 
 
 
　　花妖酒量惊人，一个劲猛灌自己。小九看着害怕，心想他若喝醉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不想死，她刚刚嫁给迦弥，刚记起自己的前世，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她好想迦弥，不知他伤势如何了？但她相信他不会死，凡人的子弹固然厉害，可想杀死顽强的迦弥仙君没那么容易。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念他，可现在身陷这个鬼地方，跟一个喜怒无常的花妖在一起……
　　
　　脸上热热的，泪水不知何时爬满双颊，她毫无意识地呢喃：“迦弥……迦弥……”熟料花妖耳朵很尖，突然嘶吼道：“不许提那个名字，不许！”阴鸷的目光甩过来，脸颊异样的艳红。
　　
　　“我想吃点东西……”小九装做弱不禁风。
　　
　　花妖一个忽闪，过来将她抱住，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哭，不哭啊……我不是对你，是对那个家伙。”拿手背抹她的眼泪,蹙眉道：“怎么这么多水……我从来不这样，这算是……泪么？”
　　
　　小九在他的怀里挣扎。花妖身上也有一股花香气，但浓郁得令人头晕，跟酒气混在一起，叫人直想呕吐。
　　
　　花妖松开她，退到桌旁，端起酒杯正要喝，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饿了？”
　　
　　小九点头：“我的胃不好，不能吃冷的东西，也不能吃生的，最好带我去厨房吃。”她想弄清周围的状况，必须离开这间屋子。
　　
　　花妖扯下衣架上的雪绒披风披在小九肩上，并替她系好绳子，指背无意间触到她锁骨处滑腻的肌肤，呼吸不由一窒，微喘，倏地低头衔住小九的唇。
　　
　　“不要吃我！”小九惊叫道，浑身颤抖。
　　
　　花妖愣怔住，咬了咬唇，怒道：“哪个要吃你？臭女人！”手臂朝门的方向一指，木门嘭的开了，雪花飘洒进来，他气哼哼地大踏步走出屋去。
　　
　　小九心头一松，跟在他身后，迎面而来的寒风如刻刀刮在脸上，纵然裹着雪绒披风还是哆嗦了一下。好冷，起码零下十度吧。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走着，小九陡然发现花妖只穿了一件薄衫，好像对温暖一点感觉也没有。金色的发在风雪里飘拂，让她想起腊梅花的色泽。
　　
　　前面有条小河，结了厚厚的冰，花妖稳当当地走在上头。小九刚踩到冰面上就滑了一跤。再爬起，没走两步，又跌倒了，很是狼狈。
　　
　　花妖停下，似乎在考虑，过了一会儿，身形跃起，不见了踪影。
　　
　　小九前后左右看，没见到花妖，不由纳闷，他脑子有毛病吧？刚抬脚，花妖当空落下，站在她跟前，手里多了一根竹竿。
　　
　　赶她过河？她又不是鸭子。
　　
　　“抓住！”花妖冷冰冰地说道，将竹竿的一头递给她。小九这才明白他何意。
　　
　　花妖攥着竹竿的另一头在前面走，像个导盲师，小九在后头小心翼翼跟着。
　　
　　河对面一群正在堆雪人的女人先前唧唧喳喳的，一见花妖来了，一字儿排开，浪声浪气没话找话。“贾爷穿的好少，不怕冻着？”“贾爷真是帅呆了！”“身材好棒啊！”
　　
　　“滚开，别挡路！”花妖不客气地推开围住他的女人们。
　　
　　“这妞是路上捡的？”
　　
　　“是不是今晚开荤？多水嫩，肝脏一定很好吃。”
　　
　　“贾爷多住几日吧，等春暖花开再走得了。”
　　
　　“今晚我来伺候贾爷如何？”
　　
　　一帮女人尾随在小九身后，有个在她身上狠狠拧了一下，疼得小九啊了一声，女人们浪笑成一团。
　　
　　花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手臂一挥，几个女人哎哟乱叫，都跌进雪坑里了。
　　
　　眼前是座大宅院，屋檐和墙头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小九刚跨进院子就被惊悚到了。
　　
　　一个浑身□的女人被铁链锁在一棵树粗壮的树干上，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待走近些，小九惊叫起来：“绿雀姐姐！”
　　
　　绿雀微微抬头，毫无生气地看过来，眼睛似蒙上了一层雾，目光触及花妖，陡然狠厉起来。噗的一声，一大口脓血从口内喷出，射向花妖。
　　
　　花妖身形一闪，避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绿雀口角鲜血直流，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小九捂住心口，粗重地呼吸。士可杀不可辱！这花妖好残忍，如此寒冷的天气将绿雀赤身露体的丢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简直不是人。
　　
　　她忘了花妖原本就不是人。
　　
　　“夹竹桃！”小九大叫。花妖顿也不顿，大步跨进屋内，冷冷的声音飘出来，“你不饿？”
　　
　　小九解下披风盖在绿雀身上，她的嘴唇乌黑，不知是冻的还是中毒的缘故，看着非常可怖。一想到从前的绿雀姐姐总是光彩照人的出现在她面前，可如今……心头愤懑难当。
　　
　　屋里温暖如春，与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小九正要开口，陡然发现屋里还有个穿着长棉袍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鼻翼特别大，嘴唇扁而薄，嘴角下挂，像是一直在跟谁赌气。
　　
　　“你冒风险来凡界就为了这个小女人？”中年男人不屑地瞥了小九一眼。“模样不错。”
　　
　　花妖不答他的话，却说饿了，要吃的。
　　
　　中年男人击了四下掌，立即有仆役丫鬟端着食盆鱼贯而入，穿着与凡间大不相同。
　　
　　中年男人拉花妖入座。花妖却冲小九道：“过来吃！”
　　
　　小九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然而一看餐盘内尽是血淋淋的动物内脏，哇的吐了。
　　
　　花妖站起身，一言不发，拉了小九就走。
　　
　　“不吃就走了？”中年男人讶异。
　　
　　“这不是人吃的东西，算了，我自己出去找。”花妖说着话，已跨出门槛。
　　
　　“这大冷天的，将就着点吧，有吃的就不错了，况且这些肉多新鲜啊。”中年男人劝道。
　　
　　花妖哼了一声，脚下不停，朝捆绑绿雀的大树一挥手，绿雀身上的铁链立即断作几截，花妖走过去，拖了绿雀的一条腿继续走。小九先前给她遮盖身体的披风不知去了哪里。
　　
　　“等等等等！”中年男人追出来拦住他。“好说好说，我这就叫厨房煮适合人吃的东西来。马上就好，先进来喝茶。”
　　
　　“你们把绿雀送到屋里取暖，否则我什么也不吃！”小九意识到自己还有些价值，试探着提出要求。
　　
　　“你懂个屁！这鸟儿想自杀，震破了自己的毒囊，只有把她放在温度低的地方才能阻止她运力扩散毒液。你温暖她只会让杀了自己。”中年男人不屑道。
　　
　　小九冷笑：“这么说不给她穿衣服也是在救她咯？”
　　
　　中年男人没在意她语气中的嘲讽，点点头。“那当然，若不是绿孔雀一族只剩了她一个，我才不会管她死活呢。”
　　
　　小九看他的神色不像是说谎，回头又看绿雀，发现她正仇恨地瞪着那中年男人，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诅咒。忆起从前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的情形，泪水滑落眼眶。
　　
　　花妖有些不耐烦，摔下绿雀的腿，攥住小九的胳膊将她拖回屋内。
　　
　　可怕的食物已然撤去，中年男人特地命仆役点了檀香去腥气。
　　
　　花妖闷声不吭又开始喝酒，中年男人跟他说话他立即烦躁地挥手，不愿搭理。中年男人自讨没趣，拂袖离开。
　　
　　香喷喷的甜粥端上来时，小九吞了吞口水，嘴凑上前正要喝，花妖将碗夺了过去，拿另一只空碗倒了一半出来，接着嘴对着粥吹气，待蒸腾的热气不明显了，这才放到她面前。“可以吃了。”
　　
　　小九没料到他这么细心，有些讶异，但饿得前心贴后心的她顾不了许多，呼啦啦喝起来，三下两下将甜粥喝了个底朝天，再将另一个碗里早已不烫的甜粥扫荡干净。
　　
　　这期间，花妖默默的，一边喝酒，一边看她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就在小九抹嘴角时，老鼠一般的男人和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跨进门来。“坏了，凡界修真者找上门来了，说找一个叫蒙小九的女人。”
　　
　　“那又如何？你这黑焦山不是豆腐砌的吧。”花妖眯着眼睛说道。
　　
　　“我不是怕这些凡人，是怕惊动天界，弄不好会把我这里夷为平地。”中年男人忐忑不安地看着花妖。
　　
　　“你就不怕被魔界夷为平地？”花妖冷笑，吞下一大口酒。
　　
　　“山主，我看不如这么着，就跟凡人说不知道这档子事，然后悄悄把贾爷送回魔界不就得了。”长相似老鼠的男人弓着背对中年男人说道。
　　
　　花妖戏谑地看着他：“大爷我若是不愿意走呢？”
　　
　　两个男人面露难色，中年男人讪笑道：“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只是我这黑焦山并非固若金汤，万一他们使蛮力打进来，难免搅个天翻地覆，对大家都不好。”
　　
　　花妖散漫地笑道：“老滑头，实话说吧，天界这会儿正忙着跟魔界打仗，哪有功夫管你这里？我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来黑焦山，就是笃定魔界有本事统领三界。”说着，跺了跺脚，“知道我踩的是什么？龙脉，龙脉懂不懂？他们敢围攻你这里，我就让整个凡界变成活地狱！”
　　
　　小九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这座冰雪覆盖的秃山竟如此险要。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中年男人匆匆离去。老鼠般的男人不安地跟着他身后。
　　
　　小九瞥向外面，发现雪地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奇形怪状，让她想起西游记里的那些妖精。回过头，却发现花妖的脸就在跟前，差点擦上，惊得她向后跳去。
　　
　　花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跟前，微醺的眸盯着她不放。
　　
　　“你为什么抓我来？我对你有什么用？”小九想花妖绝不会因为与迦弥有什么个人恩怨才捉她，问题似乎复杂得多。
　　
　　“问得好！”花妖邪魅地一笑，嘴张开，可半晌没下文，光是盯着小九看，突然说道：“可我不想告诉你。”
　　
　　“你！”被耍了的小九气愤难平，拳头紧紧握起，但花妖接下来说的话让她陷入迷茫中。
　　
　　花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是谁，就不会像这样对我！还记得吗，那时，你喜欢叫我修蓝，喜欢对我说话，喜欢用小手抚摸我。我真喜欢听你说话，比仙乐还动听，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你在说什么？我被你弄糊涂了。”小九想摆脱花妖的手，但被他攥得死紧，根本挣不脱。
　　
　　“芊渃，我好喜欢你！三千年来一直在想你，可你居然嫁给了迦弥，嫁给了他……”花妖突然激动起来，双臂一推，小九便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叫我再遇见你？本来好好的，一切就要成功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凡界，为什么偏偏你出现了？不过三日，三日啊，就变成迦弥的女人了。他妈的，哦，他妈的！我竟然没认出你！”花妖疯疯癫癫地说着，又开始拿脑袋撞墙，他脑袋没事，墙倒是要坍塌了似的，碎屑簌簌落下。
　　
　　“我认识你吗？”小九先将自己藏到柱子后头，伸出脑袋问他，防止他发疯一掌劈过来。
　　
　　“认识？岂止认识？没有你就没有我！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这样！”花妖突然停下，身形一闪，晃到小九跟前，没等小九来得及躲闪，身子被花妖紧紧箍住，花妖的唇压下来，疯狂地吻她。
　　
　　小九大惊失色，拼命躲闪，但花妖力气惊人，令她丝毫动弹不得。浓郁的花香气扑鼻而来，令小九感到窒息，顷刻，脸颊绯红一片，呼吸却越来越弱。
　　
　　一道绿色的光芒闪过，花妖惨叫一声，捂住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关键时刻，绿雀化做原形攻击花妖替小九解围。失去控制的小九软软地倒在地上，轻唤一声“绿雀姐姐”随即晕死过去。




71

71、第七十一章 ... 
 
 
　　S市一度恐慌至极的人们收到市政府发布的警报解除通告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可在S市一隅的迦弥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三个小时前，苦远不惜耗费千年修行，竭尽全力揭除他的封印，终于成功了。如此，三千年前那个云遮雾罩的冰山内幕亦有望揭开一角。
　　
　　苦远设了仙障，施法将迦弥那些久远的记忆提取出来，再还原为画面投影在仙障内壁上。
　　
　　迦弥终于看清了她，芊渃，那个身着百花宫粉色宫服的小仙子，如清晨带着露珠的花瓣，明净，美好，让所有见过的人情不自禁叹息，仿佛心中即便有放不下的愁绪也可暂且忘却，只管欣赏她与世无争却令全世界倾倒的美。她的容貌比小九更胜出几分，但气质与小九如出一辙。
　　
　　苦远将画面停下，指着芊渃的身影道：“贫僧认识她，她原本是凡间女子，天生通晓花木养殖技术。十六岁上自缢身亡，魂魄寄于百花内久久不散，惊动天界，后被百花宫宫主带上九重天，以百花辅以仙力做成的仙骨为其聚敛魂魄，化为人形。你从梵境转至瑶池养护时，帝君点名专门由她负责照顾你。她年纪虽小，但做事一丝不苟，整整照顾了你五百年，若不是他，你也许早就夭折在绒花种子内，哪有今日的迦弥？”
　　
　　迦弥热泪盈眶，明白身陷冥界时为何会对桃儿一见倾心了。或许在被放进瑶池碧水内养护时，凭借零散而混沌的意识已对她产生懵懂的爱意了吧。只是那时候的他尚无思考能力，纯粹被动的接受来自周围的讯息，再自动储存起来。待见到桃儿的那一刻，存贮了近三千年的感觉一瞬间被激发，于是他爱上了桃儿，不为别的，因为她就是芊渃。
　　
　　画面继续飞快闪动，苦远又停在了一处。“迦弥，你看，你生根发芽后，被移植进百花园苗圃园内，这个园里全是父母亡故的幼株，尚未成人形，帝君虽然颁布大赦令不可处死这些幼株，但如何阻止他们成形呢？贫僧若没猜错，每日灌溉幼株的神水内调配了某种抑制生长药，就是说永远也没有化作人形的可能性，如此帝君既留得一世英名，又不必担心幼株成熟后与天庭为敌，惹来无端祸事。”
　　
　　迦弥倒抽一口气：“好个假仁假义的帝君。”
　　
　　苦远却表示理解：“作为天界的统领如此做亦情有可原。神仙与妖魔结合一向是大忌，一旦东窗事发，势必要被处死。你想这些幼株一旦化作人形，会对处死他们父母的帝君上神不仇恨么？对天界不会造成威胁么？”
　　
　　迦弥恍然，却百思不得其解，自嘲道：“那我又是如何得以化作人形的？按说我是帝君眼中最具威胁性的孽种。”
　　
　　苦远微微点头，“或许你的记忆能给出答案。”将画面快速前进，停在某日黄昏时分。那日当值的宫女中有芊渃，一队天兵冲进百花园的苗圃园，手执砍斧将幼株连根拔起，挥斧砍作数截。当一个天兵来到迦弥近身时，一道粉色的裙裾一闪而过，继而白色的深层亵裤占据了整个画面。
　　
　　迦弥盯着画面愣怔住，脑中却电闪雷鸣，是芊渃救了他！不顾一切将他掩藏进她的裙内！迦弥深深震撼，一个少女明知他是雄株，明知救他会给自己带来灾祸，还是抛却女儿家的羞耻心，抛却性命不顾，只身阻拦天兵的杀戮。
　　
　　不一会儿，一根约五、六十公分高的竹笋也被塞进裙底。迦弥看出这根被连根拔起的竹笋正是呼雷。他也因芊渃及时相救侥幸留下一条小命。
　　
　　“阿弥陀佛。”苦远目光深沉，“原来如此！天兵不敢搜身地位极高的百花宫宫女，即便看见她有意掩护也不便出手与之发生肢体触碰。”
　　
　　画面上，迦弥和呼雷被芊渃挨次藏进屋檐下一只竹筐内，她还解下腰间纱裙覆盖在筐上，防止被天兵看见。
　　
　　天兵撤走后，曾经生机勃勃的苗圃园变成一片火海，被处死的幼株皆被点燃，最终化作滚滚烟尘，随风散去。虽听不到声音，但从宫女们掩面的动作上看出她们在哭泣，唯有芊渃紧紧抿着唇，一滴泪也没流。
　　
　　“与众不同的小仙子。”苦远赞道，“如此惨烈的情景面前，她尚能如此冷静，果然奇特！贫僧能理解你为何对她矢志不渝了。”
　　
　　“大师！”迦弥跺了跺脚，“现在不是拿迦弥开心的时候，小九还在那花妖手里！那花妖显然并非苗圃园属物，否则怎能逃得那场灾难？”
　　
　　“不要过早下定论。贫僧倒是认为他恰恰与你在一个园内。”苦远一边说，一边慢慢回放画面。
　　
　　“怎么可能？又是斧砍又是火焚，十个也死翘翘了，除非……除非有个跟芊渃一样好心且不怕死的宫女让他躲进裙子里。”迦弥说到此，又想起自己曾钻在芊渃的裙裾内，脸立即红了。
　　
　　苦远不语，细细盯着画面，忽然顿住，“迦弥，你注意没有？天兵刚冲进来时你前面可是毫无遮挡？”
　　
　　迦弥看着画面，点头。“不对啊，以往的画面中总有一株不知名的幼苗挡在我视线内，为何突然没了？”
　　
　　苦远微笑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天兵为何突然行动、对尔等斩尽杀绝？”
　　
　　迦弥盯着画面苦思冥想，恍然：“那株幼苗化作人形溜出百花园，定是被发现了，天庭唯恐其他幼株也脱离控制化作人形，这才施行斩草除根行动！”
　　
　　“孺子可教也！迦弥，贫僧推断那花妖定是认出小九就是芊渃，才劫走她。”
　　
　　“大师的意思是那株幼苗正是夹竹桃那花妖？”
　　
　　苦远点头：“不是他还有谁？半仙半妖之体，比你发芽稍早些，若不是抑制成长药物的控制，他早就化作人形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他是如何一夜之间化作人形，摆脱强大的神水控制的？”迦弥浓眉紧锁，紧紧盯着画面。苦远正在往后倒画面，停下，问迦弥发现什么没有？
　　
　　画面上的芊渃纤眉微蹙，旁边一个宫女正为她裹缠手指，脸上满是歉意。
　　
　　“她手指破了，从神情上看来是一旁的宫女不小心弄破了她的手指。”迦弥看着芊渃，心疼不已，仿佛割破的是他的手指。
　　
　　“这是天兵进百花园前一日发生的事情。”苦远提醒道。
　　
　　“看哪，那个可恶的夹竹桃就在她身旁！他很霸道，根须乱长，挤得呼雷都长歪了，还是芊渃及时发现，将呼雷往我这里移动了几尺，所以他几乎紧挨着我。”
　　
　　苦远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突然睁开眼说道：“迦弥，贫僧终于明白了！”
　　
　　迦弥心跳加快，一时想说的话也忘了。
　　
　　“那日，本不是芊渃当值，但某宫女与她交好，请她帮忙减除杂草，不想有个宫女不小心误伤了芊渃，她的血滴在夹竹桃身上，不料她的血恰恰消除了神水内控制药的效用，因而令夹竹桃当晚化作人形，并溜出百花园。这便是第二日天兵紧急行动冲入百花园的根本原因。”
　　
　　迦弥张大嘴巴惊愣在地上。“大师，您不会想告诉我芊渃她、她比远古大神还厉害吧？那时她不过五百多岁，一个小仙女，能有多大修为？”
　　
　　“这就不得而知了。但若我的推理不成立，你和呼雷为何一个投生凡胎，一个困于幽冥交界处，你又是如何化为人形的？”
　　
　　“大师想说芊渃也发现是自己闯了祸这才救下我和呼雷，在我俩身上也滴了血，再悄悄扔进投生池，以此避开天界追杀？”
　　
　　“不是么？”苦远反问。
　　
　　事实上迦弥在问话的同时已经找到了肯定答案，当初那些似梦非梦的情景复现，芊渃让他逃得远远的，除了这般解释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芊渃，一个从天界无端消失了的百花仙子，如不是因这件事触犯天规，被贬入凡尘，又怎会变成桃儿，凤娇，拾伊和小九？
　　
　　一直以为自己对她情深意重，天地可鉴，可对于她做出的重大牺牲，他这三百年来吃的苦，受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芊渃是个敢作敢为的奇女子。她不忍见自己悉心养护的幼苗死去，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你，当然还有那个呼雷。可你被拔出泥土后，虚弱许多，感受周围的讯息也弱了许多，故而无法知道你是如何逃离天界的，但中途你的魂魄多半受到雷电追击，这恰好可以解释你坠入冥界后化为人形却为何分裂为阴阳双重人格。”
　　
　　迦弥握拳。“这笔帐都要算在帝君身上！他可真会找时机啊！杀死你还理由铮铮的，叫其他众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苦远将手摁在迦弥肩上。“你一激动便丧失了理智的判断。帝君若执意追杀你，会查不出你掉落何方？你也太小觑天君的威力了。他若不想放过你，恐怕你有360变也逃不掉，能让你安然渡过三千年？”
　　
　　迦弥愣住，他又冤枉他二叔了？
　　
　　“还有个故事，贫僧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苦远看向画面上的芊渃，目光变得久远。当年芊渃得了仙骨后，天界最美的仙子非她莫属，关于她如何美貌，如何纯洁贤淑的赞誉不绝于耳，自然也传至帝后那里。有好事之仙启奏天庭，说帝君尚无龙子，可纳芊渃为妃，定会开出金枝、散下金叶。帝后闻之不悦，质问帝君可有此意，帝君回道无意。但帝后不信，对芊渃十分设防，命百花宫挑最繁杂的事务交与芊渃打理，令她没有任何外出游玩的机会，自然不会遇见帝君。百花宫出事后，对帝后来说实乃一箭双雕的好时机，她何乐而不为？”
　　
　　“这个老妖婆！”迦弥顾不得禁忌，破口而出。“我呸！”
　　
　　“迦弥，贫僧执意要你跳出红尘和仙界，此番苦心你可知晓？”苦远逮着机会又循循善诱迦弥皈依佛门，“只有佛道才是正道，抛却三千烦恼丝，一如明镜照清秋。”
　　
　　“大师，您也忒烦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说抛却什么烦恼丝，先救出小九再说。那个夹竹桃骚包得不像样儿，我担心他对小九心存不轨，九千烦恼丝都生出来了！”
　　
　　苦远尴尬地一笑：“是贫僧性急了！你莫担心，据我判断，那妖怪根性并非大恶，小九既是她救命恩人，他断不会做出禽兽之事。”说着，却发现迦弥眼睛瞪圆了。
　　
　　“你怎可说这大话？他是妖啊，杀死那么多人眼睛眨也不眨，还并非大恶！？难道叫他将整个凡界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留才叫大恶？！”
　　
　　“迦弥！”苦远冒了几滴汗，“他虽作恶多端，但受魔界蛊惑在先，近墨者黑也。贫僧感知他仙气尚在，你莫忘了你和他体内至今尚有芊渃仙子神奇的血液护佑，若非如此，凭你那点小修为可以平安渡过天雷劫？”
　　
　　迦弥语塞，可他悟性极高，立即想到了另一层上。“夹竹桃要劫芊渃去魔界定是跟她的奇特命格有关了？”
　　
　　“正是。再往前她究竟是何种血脉沿袭而来？可惜以贫僧的修为难以追溯到，但她注定会与芸芸众生的生死息息相关。”
　　
　　“这也太操蛋了！她如此善良可爱的一个小仙子，为何要担负这般沉重的使命？帝君为何不可？他不是顶厉害的么？还有他那个老妖婆帝后，为何她不承担？孩子一个个能生得很，嫉妒心也大得很，为何不叫她承担？”迦弥越说越毛躁，掏出扇子猛扇风。
　　
　　“……迦弥，稍安勿躁，生命无论仙凡，各是各的命格，天注定芊渃与你有缘，可这缘带来的是劫难还是福祉由不得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想花花的人在说话，没花也能活，就是幸福值少了许多。

嘎嘎嘎，亲们，乃们懂否？




72

72、第七十二章 ... 
 
 
　　修真者吴汉被章绍波带至迦弥面前，也带来黑焦山山魈老妖的口信：夹竹桃和蒙小九目前在他那里，但为了山中三千弟子的安全他不会得罪夹竹桃。若凡界修真者踏入他的领地，生死由命。
　　
　　“老妖也太嚣张了！”章绍波气愤道。“现在有大师在，我们胜券在握，不如一举拿下黑焦山。”期盼的目光看向苦远。
　　
　　“事关三界安危，贫僧不得不问，只是……”
　　
　　“太棒了！”吴汉和章绍波目光炯炯，迫不及待的高兴上了。
　　
　　“阿弥陀佛，贫僧话还没说完，那花妖能劝降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武力。”
　　
　　“为什么？”吴汉不解。“我们试过，那花妖顽固不化，而且心狠手辣，何必跟他浪费时间？”
　　
　　“黑焦山乃龙脉所在，强攻极有可能刺激花妖魔性大发，毁了龙脉，令凡界生灵涂炭。山魈老妖享受天界福泽，轻易不会与凡界为敌，他看似有恃无恐、轻视凡界修真者，怎知不是为了保护龙脉？于凡界而言，眼下的山魈老妖好比一把双刃剑，既可做龙脉的守护者，亦可做魔界的帮凶，拉他一把还是推他一把结局完全不同。”
　　
　　吴汉焦急地说：“大师，我们的人早就动手了，都说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妖孽为所欲为。连祖师爷一千年前杀死蝎子精的宝物斩魔剑也从神殿祭出来了。”
　　
　　“什么？”苦远暗叫不好，“谁下令动手的？”
　　
　　“是当地修真协会王会长下的令，说先探探虚实，顺便打压一下山魈老妖的气焰。我动身来之前他们正发起第一轮攻势。”吴汉见大师神情有变，声音也不自信起来。
　　
　　“迦弥，我们这就去黑焦山！”苦远戴上佛珠，又问：“飞行诀能用么？”
　　
　　“没问题。”迦弥一手拉吴汉，一手拉章绍波，转眼已飞出千米之外。
　　
　　***
　　
　　降落黑焦山脚下时，第一轮进攻已结束。修真者损失不小，五百多个攻山者有的活活被机关吞噬，有的被妖精捉了去，退回来的不足两百人，身体大多残缺不全，正在接受救治。可当地修真协会的王会长不以为然，说与妖怪斗哪有不死不伤的，竟打算亲自参与第二次攻山行动。可笑的是他手里拿着斩魔剑却不知如何使用。
　　
　　顾不得两个修真者急速飞行中引发的不适，迦弥将他俩塞给其他修真者照顾，与苦远一道飞至黑焦山上空察看。
　　
　　脚下黑云滚滚，偶尔可见冰雪覆盖的白色山峦。迦弥开启灵智目，穿越黑雾，但见山峰险要，地貌复杂，绵延百里，易守难攻，若无仙力配合，恐怕一年半载也攻不到山里，何况对方还有魔界的法器助威？贸然进攻无异于送死。
　　
　　落下云头，迦弥问苦远：“大师，您觉得花妖有何把握带小九离开凡界？”
　　
　　“黑焦河。”苦远捻动佛珠说道。
　　
　　“水下？这河通海”
　　
　　苦远点头：“魔器已开启，相信魔界法力高深的魔头也接到了讯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正说着话，修真者阵营传来喧哗声，看去，是一具具封冻在冰里的尸体被花妖施法送了回来，并留下字条：“爷只为一个美女而来，你们何须兴师动众跟爷抢？爷很快就会走，再有攻山者，死路一条！爷的威力你们很快能看见！”
　　
　　迦弥忧心忡忡地看着黑焦山的某处，小九的气息就从那里散发开，牵动着他的心。
　　
　　大地突然晃动起来，飞沙走石，风雪交加，伴有巨大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
　　
　　“花妖动了龙脉！”迦弥惊呼道。
　　
　　王会长冷汗淋淋，双手握着斩魔剑，无助地朝苦远走来。“求菩萨指点迷津。”扑通跪在地上，知道是自己鲁莽坏了事。
　　
　　苦远道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斩魔剑可否借与贫僧一用？”
　　
　　王会长恭恭敬敬献上来。苦远接过剑，手指摸在锈迹斑斑的刃上片刻后点头，“好剑！”转向迦弥，“此剑已有一万年，能自动识别妖魔，但只有遇见驾驭得了他的有缘人才可发挥效用。一般人拿着它不过是一根锈铁。王会长，你用它很浪费啊。”一席话说的王会长羞愧难当，连忙说道：“菩萨尽管拿去服妖降魔。”
　　
　　“贫僧也不是那个有缘人。”苦远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剑身。
　　
　　迦弥问道：“我可否一试？”
　　
　　苦远摇头：“遇见有缘人，它会散发如虹剑气。可你看它毫无反应。”
　　
　　王会长讨好的说道：“二位菩萨先请到活动房内避避风雪，我已备好热茶、糕点……”
　　
　　“贫僧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修真者。”苦远并不领情，身形一闪不见。
　　
　　***
　　
　　苦远和迦弥一道为受伤的修真者接续断骨，清创疗伤，尽可能减少他们的苦痛。一顿饭功夫后，修真者都停止了呻吟，安然睡去。
　　
　　迦弥心急如焚，真想这就去闯山，苦远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你不怕小九为你担心？你若受伤，恐怕花妖更有理由说服她顺从他的安排了。”
　　
　　迦弥心惊。以小九的脾性是会这么做，宁可牺牲她自己也不会让他涉险。
　　
　　“来，让贫僧把把脉搏。”苦远抓过迦弥的手，迦弥挣扎了一下，还是安静下来。
　　
　　“骨伤已无大碍，奇迹也。”
　　
　　“是小九……没有她就没有迦弥……”一双美目泛起泪花。是他欠她太多。
　　
　　“菩萨，雪地上有个女人，不知是死是活！我们唯恐有诈，不敢靠近。”一个修真者慌里慌张过来报告。
　　
　　迦弥身形一晃，抢先一步冲出屋外。
　　
　　雪地上的女人是绿雀，头发凌乱枯黄，脸颊深陷，双目紧闭，早已不见曾经的娇俏容颜。
　　
　　迦弥咬了咬唇，俯身抱起她将她带至苦远大师面前。苦远一把她的脉便摇头：“病入膏盲，且毒发多时，无力回天了。”
　　
　　“她一直被花妖控制，灵力消耗殆尽，又与山魈老妖有不共戴天之仇，能活到现在实在不易，大师还是想办法救救她吧。”
　　
　　苦远摘下一粒佛珠，碾碎，撬开绿雀的齿缝，灌入粉末。不多时，绿雀悠悠醒转，见到迦弥泪如泉涌，挣扎着跪下地叩拜。“绿雀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你逃往这个方向应该不是偶然吧。”迦弥将她拉起来。“是否有小九的消息？”
　　
　　绿雀止住哽咽，点点头。“没有她相助，我没本事离开黑焦山。”
　　
　　就在不久前，小九答应花妖跟他一道去魔界，作为条件，花妖答应放了绿雀。
　　
　　迦弥脸一白，叫道：“不可能！小九怎么可能答应花妖去魔界？”
　　
　　“花妖起初劝小九跟他走，小九坚决不答应，可花妖跟她说了一个故事后，小九便动摇了。”
　　
　　“什么故事？”迦弥的心一个劲往下沉，感觉拔凉拔凉的。他的小九若清醒怎么可能背弃他跟那个妖孽走？”
　　
　　“花妖告诉小九他的真名叫修蓝清远，原本是天界百花宫里的一棵夹竹桃，而小九是百花宫的仙子，机缘巧合，他得到小九的一滴血，当晚月亮升高时化作了人形，可他没衣服穿，便偷了宫女的衣服溜出百花宫四处闲逛，后腹中饥饿，摸进贤上真人的七善宫偷了几颗仙丹充饥，不巧被仙童发现一路追赶，他东躲西藏一阵子，再次潜回百花宫找小九，发现她已被关进天牢。他费了很大周折混入天牢见到小九，小九却叫她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出现在天界。他没听她的话，凭蛮力砸破牢笼救她，可非但没能救出她，反叫自己落入天兵手中，审也未审便将他押往诛仙台扔下万丈深渊。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奇迹出现了，奄奄一息的他被魔宫一位法术高强的护法救起，带往魔界疗伤，自此他便留在了魔界。”绿雀气喘吁吁的一连说了这么多话，剧烈咳嗽起来。
　　
　　“我不信，你有意撒谎替那花妖说话！”迦弥不相信单凭这个故事便能让小九轻信了花妖。
　　
　　苦远大师摁住迦弥的肩膀，对他传心音道：“听她说完，她目前纯属回光返照，撑不了多时。”
　　
　　迦弥陡然清醒过来，等绿雀说下去。
　　
　　“我没有说谎，花妖也没有说谎，他看小九的眼神与你看小九的眼神一模一样。”绿雀仰起脸悲切地说道，“我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可你要信我。花妖说他尚未成人形时已有了思想，偷听到宫女们在背后议论小九，说天上的帝君有意纳她为妃，可帝后不答应。”绿雀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帝后的脾性谁都知晓，金凤上神不也讳莫如深么？所以花妖的话不会假。他告诉小九之所以成为凡人与帝后的嫉妒心不无关系，在这点上，天界远不如魔界自由，劝她不如跟他去魔界修炼不死之身。”
　　
　　“于是，小九便被他说动了？”迦弥冷笑，小九才不是那样的人！
　　
　　绿雀摇头：“花妖厉害之处在于拿你做诱饵说服小九。说你血统里有魔血，势必遭天庭迫害，离开天界是迟早的事。而魔尊心胸宽广，愿为天下所有有情人谋福利，无论仙，魔，人，神，妖，都可结为秦晋之好。他的用意不是很明显么？”
　　
　　“这花妖真会当说客，知道小九希望与你长相厮守。”苦远看向迦弥，目光深沉。
　　
　　迦弥怒道，“我呸！他拐骗小九去魔界后，怕是天天算计着怎么除掉我这个碍事的家伙了！”
　　
　　苦远双手合十道：“情动劫动，欲念起，万劫生，仙魔皆一样。”
　　
　　“我这就找花妖去，看他如何成全我夫妻往魔界谋福利？”迦弥一不冷静又说了气话。
　　
　　“迦弥，花妖被情魔困住，无论如何是要带小九去魔界了。不如送小九这把除魔剑做离别赠礼。”
　　
　　迦弥眸子一睐：“大师觉得小九是这把剑的有缘人？”
　　
　　“不试怎知？目前只有小九能稳住他。”苦远在剑身上摁了几摁，剑突然缩小了，变作汤勺般大小，刚好可以藏于袖内。
　　
　　再看绿雀，一定不动地躺着，仿佛已经断气。
　　
　　“迦弥，她尚有一丝气息，念在她照顾小九一场，原谅她罢。”苦远又传心音道。
　　
　　迦弥俯低身体，轻声对绿雀说道：“绿雀，我原谅你了。”
　　
　　绿雀眼皮跳动一下，嘴角微微上翘，再也没动一下，但一缕青烟从她头顶袅袅升起，苦远拢住这抹青烟念道：“南无阿弥陀佛。”青烟窜动几下，钻入苦远袖笼内。苦远微笑道：“她注定有此一劫，却也因祸得福。将来会有个大彻大悟的莲花弟子。”
　　




73

73、第七十三章 ... 
 
 
　　掩埋了绿雀后，苦远又摘下两粒佛珠碾成齑粉让迦弥吞下，示意他盘腿坐好，凝神运转小周天一百次，结束后跟着他诵经。两个时辰后，迦弥汗如雨滴，四肢百骸舒畅无比。再次把脉，苦远十分欣慰。“迦弥，你仙力已恢复如初，日落后可随贫僧布阵去。”
　　
　　“除妖？”迦弥精神一振。
　　
　　“捉妖。”苦远纠正他，“他已修炼三千年，除了可惜，若能皈依我佛，假以时日即可造福苍生，佛祖云……”
　　
　　“大师，您就这么想收徒弟？”迦弥捂住耳朵，“不觉得自己心太软了？都似你这么磨叽，苍生早被妖魔毁灭过半，还造哪门子的福？”
　　
　　苦远微微一怔，却也不恼。“人是人他妈生的，妖也是妖他妈生的，初生时皆为一张白纸，佛祖云……”
　　
　　“啊——”迦弥又捂住耳朵不愿听他说教，“你比唐僧还叽歪几倍……”
　　
　　话没说完被苦远一把捂住嘴，“小心叫旃檀功德佛听见！他上次就劝说贫僧应当二十四个时辰守在你身边……”
　　
　　“不就想收我做徒弟么，我给你当就是！”迦弥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一万只苍蝇在飞。 
　　
　　苦远大喜：“你终于悟了！”
　　
　　“……一万年以后！”迦弥咬牙、恨恨地说道。
　　
　　苦远摇头叹息：“少年顽劣！怎可捉弄贫僧？”
　　
　　“小九的父亲死于那花妖之手，多少条命丧失在他手中？血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迦弥义愤填膺，却见苦远张嘴又要说话，一把捂住他的嘴。“别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话忽悠我，我一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看他还敢打我老婆主意！”
　　
　　苦远目中精光一闪，掰开迦弥的手，“你打不过他！”
　　
　　“怎可长那妖怪志气？”迦弥的脸一红，这秃驴竟小看他！“我一把扇子的威力就惊天动地泣鬼神！”
　　
　　“唉，迦弥，你本领再大也是防御之术，魔界却一直以攻击之术见长，你如何跟他较量？”
　　
　　“……我跟他比谋略！”
　　
　　苦远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看向远处，“那人快到了。”
　　
　　“谁？”
　　
　　“洪轶。”
　　
　　迦弥眼前立即浮现一个男人的形象，他中弹都是拜他所赐。“为何将花妖的帮凶弄来这里？”
　　
　　苦远答道：“他被警方捉住，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之所以将他弄到这里，是因为他可以接近花妖，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与小九有些血缘关系。”
　　
　　迦弥大大地惊讶：“……您是不是还想顺便收他为徒？”
　　
　　苦远手指弹了一下迦弥：“顽皮！自然是为了收妖，不叫魔界阴谋得逞。”
　　
　　章绍波过来施礼，说洪轶已到，现在就在隔壁候着。 
　　
　　洪轶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色青灰，腕上戴着手铐，昔日的儒雅风度不见踪影。见到迦弥立即跪拜，口中还直叫“姑父姑父！”
　　
　　迦弥恶寒：“叫我什么？”
　　
　　“蒙小九是我姑姑，您当然是我姑父大人！”洪轶抬起衣袖抹眼泪。
　　
　　“……你还是当洪轶吧，我家小九没福气收你这么大的侄儿。”迦弥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我鬼迷心窍，对蒙氏家产觊觎已久，可经历这一回后，发现一切都是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愿意将功赎罪，减少罪孽。”
　　
　　“你且躺下，尽量放松。”苦远朝一旁的简易折床指道，另一只手隔空将他手铐除去，待洪轶躺好，单掌悬于他头顶上方。一束金光罩下来，片刻后，撤掌。
　　
　　“发现什么没有？”迦弥问道。
　　
　　“一旁说话。”苦远带着迦弥回到隔壁房间。
　　
　　迦弥听了苦远的分析，佩服他思维缜密的同时再次为小九的境况担忧。刚刚从洪轶脑中提取的记忆发现花妖从海中带回的魔界法器除了噬魂水晶球，还有毒烟，避水珠，避火珠。这几样东西无疑是为顺利离开凡界准备的法器，继而推出一个结论：花妖佯装走水路离开，却是借道冥界，因为只有冥界的火焰岭有道狭长的缝隙可通往魔界，而那缝隙仅一人宽，二人高，若无避火珠护身，只消片刻就会化为灰烬。
　　
　　“花妖现在不急于带小九走，是在等魔界那边发出信号。”苦远边说边指尖沾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线，又在线上方画了两个并列的圈，中间用虚线隔开。迦弥发现那道实线偏向左边的圈多些。
　　
　　“这左边的圈代表仙界的兵力部署区域，右边这圈代表魔界的兵力部署区域。”
　　
　　迦弥盯着虚线看：“这是仙魔两界的分界线？”
　　
　　“正是，冥界属天界护佑范围，若魔兵压过边境，冥界部分领域便暴露在魔界这边，但冥界阴气太重，除却天然屏障，机关层出不穷，魔兵不会自损阴元攻打冥界……”
　　
　　“他们压过边境是为了掩护花妖顺利钻出火焰岭，不落入天兵手中！”迦弥瞬间明白花妖正是在等待魔兵制造混乱的时机。
　　
　　“魔兵目前还未能跨过边境线，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定要赶在魔兵发出信号前收服花妖。”苦远看向暗沉的天空。夜幕就要降临。
　　
　　“大师，小九为何会对魔界这么重要，居然不惜发动战争得到她？”迦弥再次想到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难免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想和小九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怎么这么难？血气上涌，心痛。
　　
　　“贫僧让王会长赶去洛阳查询芊渃的历史，这会儿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了，但愿他能带来答案。”
　　
　　“查询芊渃的历史？怎么与芊渃又牵扯上了？”迦弥猜不透苦远的心思。
　　
　　“三千年前的人间乃西周的天下，芊渃曾是西周人。”苦远说着，席地而坐，“贫僧觉得有必要了解她成仙前的事情。”
　　
　　“好吧好吧，大师，希望您是对的。”迦弥开始焦躁地磨牙。
　　
　　“到外面磨牙去，贫僧要打坐了。”
　　
　　***
　　
　　三炷香的功夫后，王会长披着一身雪花飞落宿营地，被一直翘首以盼的迦弥看见，立即拉到苦远大师跟前。
　　
　　有关芊渃的历史在洛阳博物馆以传说的方式被记载下来。传说西周周共王执政末期，丞相寒陌尊之孙女寒芊渃出生。该女诞生之时红光绕室，异香馝馞，术士皆称此女乃富贵金身，预示着国泰民安，故而深得寒家宠爱。后周懿王姬囏执政，下召给已是前丞相的寒陌尊，立其孙女、年仅七岁的寒芊渃为太子妃。周懿王病死后，太子姬燮理应继位，但这位太子懦弱无能，能干的皇叔姬辟方乘机夺取王位。是年，芊渃一十五岁，已出落成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姬辟方掌权后不久，一日去洛邑城外拜神，偶遇移种牡丹新品返城的芊渃，惊为天人，一番打听之后，发现却是子侄姬燮尚未过门的妃子，心中有所顾忌，但实在心痒难安，终于不顾叔侄情分，赶在芊渃与太子成婚之前强抢芊渃入宫，欲霸为已有。
　　
　　太子懦弱，敢怒不敢言，忍了，但芊渃生性刚烈，誓死不从，自缢于宫内悬梁上。当夜，洛邑城大街小巷的百花未到开放季节却骤然齐放，一连数月不败，花海如潮，令人叹为观止，引来各方朝拜者无数，都视作神明显灵。
　　
　　至于昏君姬辟方，因痛失美人，大病一场后落下顽疾，执政不过十载便病死了。
　　
　　太子姬燮重新执掌大权，感念芊渃忠贞不屈，特封其“圣女”称号，立碑杜撰，颁旨天下每年逢百花盛开的时节，洛邑城的所有百姓均要前往祭奠。
　　
　　“迦弥，你家小九的前世很令人惋惜，若不是那个姬辟方色胆包天，她便是一国之后了。”苦远大师揶揄道。
　　
　　“哼哼，她若做了一国之后，哪来的芊渃仙子？哪来的迦弥？哼！”迦弥别过脸去，不悦，和尚居然调侃他，可恶！誓死不当他徒弟！
　　
　　苦远正了正脸色，说道：“凡间消失了一位贞洁烈女，天界多了一个百花仙子，貌似平衡了，可你注意没有那个姬辟方是因芊渃而死，一代君王，为一女子抑郁而亡，执念太深。情动劫动，欲念起，万劫生，阿弥陀佛。”
　　
　　又来了！迦弥头疼欲裂，一边揉脑袋，一边道：“大师，姬辟方那厮若堕入魔界会如何？”
　　
　　“你心中已知答案，为何还问贫僧？”
　　
　　“他祖宗的！前些日子听说魔宫易主，蛇族魔尊被撵下台，多半是这厮当了新魔尊。这死不要脸的，这么久还不死心！”迦弥骂骂咧咧，咬牙切齿。
　　
　　苦远捻动佛珠沉静地说道：“既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为了实现夙愿与天界大动干戈也不奇怪。天地之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男人不止他一个，譬如迦弥你，为了小九不也曾扬言毁天灭地、制造巨大墓穴的么？”
　　
　　“这……连这个您也知道？”迦弥囧着脸问道。
　　
　　苦远微微叹息：“执念，魔念也。不过迦弥你只说对了一半。贫僧猜测魔界之所以对小九志在必得，皆因她的魂魄格外特殊。”
　　
　　“大师，您法力高深，总能从细微处发现实质，不妨与我说说。”迦弥恭敬地坐在苦远对面。
　　
　　“王会长带来的那个传说你也听见了，可记得他说过芊渃诞生之时红光绕室，异香馝馞？”
　　
　　迦弥点头。
　　
　　“只有仙气才会散发那般红光，其实是腾腾的瑞气散溢的征象。芊渃位列仙箓后，肉身由百花幻化而来，可魂魄未变，应当还是最初那个，贫僧就想她成为芊渃之前又是谁？刚刚趁打坐之际，神游去了幽冥司一趟，将神仙转世薄子查了一通，却没有她打哪里来的投生转世记录。怕漏了，又将凡人簿子查一遍，依旧没有。”
　　
　　“大师想说什么？迦弥越听越糊涂了。”迦弥挠挠头。
　　
　　“以贫僧四万年累积的知识，推断出有三个可能性：一，她乃天地灵气汇聚而生，但这点不太靠谱，因她没必要已经化作人形再钻进凡胎内受罪；二，她是远古某个因战乱或天雷劫中死去、魂魄陷入一轮沉睡的上仙，经过数万年的调养，机缘巧合，投生凡胎；三，她是伏羲女娲繁衍的嫡系后代，虽早已应劫死去，残魂尚在，经历几十万年沧桑，破碎的魂魄因某种灵力重新结合完整，再次进入轮回。”
　　
　　迦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讷讷道：“大师，您前世不会是说书的出身吧。”
　　
　　“讨打！”苦远慢吞吞说道，却不见有何动作。“第三种可能性最大，因为芊渃的血能破解符水，她从未修过仙术，更无上万年的灵力累积，何以有如此大的神力？连帝君自己未必有能力紧凭一滴血令一棵树一夜间化为人形。”
　　
　　“女娲有，折下藤蔓沾上泥浆便点化泥水成人，她的子嗣自然也继承了她这一灵力，只不过费力些。”迦弥想起远古那些传说。
　　
　　“看来你信了。”苦远笑道。
　　
　　迦弥呆望着屋外的某处，自语道：“小九曾经不费力就撞破我的仙障，前世也有超乎寻常的异能，如今细细想来，绝非一个普通凡人可以办到的。”
　　
　　“这便是魔界急于得到她的真实原因了。”
　　
　　“照大师这么推论，小九无论如何不能落入魔兵手中。”
　　
　　“她若成魔，威力足以毁天灭地，十万年之内再无敌手。”
　　
　　迦弥紧张得站了起来，“小九不会成魔，绝不会！她的魂魄始终是善良的。”
　　
　　苦远也站了起来，凝重地看着迦弥，“你不过是个有着魔族血统的无为小仙，对你的防范少么？何况小九？她的身份若被查出，势必引起天界一场轩然大~波。”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的神秘身份至此已完全破解。
今后命运如何？
啊啊~~只能听天由命了。




74

74、第七十四章 ... 
 
 
　　夜幕降临，山中寒气逼人，受伤的修真者已被分批送去城市疗养，剩下的则不肯离去。苦远情知他们心意坚决，劝说不动，便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百多道符咒分发给众人，嘱他们一人守好一个方位，将整个黑焦山控制起来。如此，如同在黑焦山上结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任何一个方位出现异常苦远和迦弥都能及时发现并赶过去支援。
　　
　　修真者得令后散开，赶往各自方位。苦远与迦弥也行动起来，潜入黑焦山，避开机关，饶过暗哨，来到黑焦河，破冰，深入地下层，再分头行动，连夜施法为长达五十公里的龙脉做了个非常厚实的屏障，防止花妖狗急跳墙将其毁损。
　　
　　待一仙一佛再次会面时，已接近黎明时分。顾不得大量仙力消耗带来的一身疲惫，迦弥随苦远赶回营地，将洪轶拖起来，叫他去山门前喊话要求见花妖。他俩则化作两个修真者，施咒掩去仙气，跟随其左右。
　　
　　花妖仗着自己魔法高强，又控制了龙脉，命小妖们放人进来。
　　
　　三人被蒙着眼睛带进山，待除去眼罩，发现在一座山神庙里。花妖抱着酒坛子高坐在大殿上，取代了山神的位置。看见洪轶先嘲讽他一番，问他怎么落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洪轶装可怜，将自己的倒霉经历碎碎叨叨说了一遍，并给花妖看身上多处伤痕。花妖嫌他罗嗦，叫他直接说目的。洪轶便指着身后两个修真者说这是凡界使者，为蒙小九而来，如果放了她，一定既往不咎，保证他安全离开凡界。
　　
　　花妖哈哈大笑，讥讽道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命令小妖们将两个修真者捆了带去酒窖，灌醉后再泡进酒缸内做成酒糟肉。
　　
　　迦弥和苦远做了一番抵抗，假装不敌，被捉住、五花大绑地送往酒窖。他俩当然不能任由一帮妖精糟蹋，趁几个妖精七手八脚搬酒缸时，收拾了他们，将他们塞进空酒缸内封好，再化作妖精模样出酒窖，一路上只要见到妖精就立即出手点穴，藏至隐蔽处。不多时，已经将明哨，暗哨端掉了十几个，妖精过百。
　　
　　苦远掏出斩魔剑给迦弥。“你去找小九,她若使得这把剑，花妖自然不再成为威胁，若使不得，只管找机会带她走，贫僧这就去找山魈老妖晓以利害，争取和平解决这桩事。”
　　
　　“大师你要小心。”迦弥藏好剑，拎了一坛酒，循着小九的气泽而去。
　　
　　***
　　
　　再次见到心爱的小九，她正以手支颐，靠在香檀木雕花的窗框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毛绒披风。长发拿一根红色的帛带在发尾处随意绑了，歪斜在肩头。一张美丽的小脸苍白如纸，神色恹恹的，目光涣散。迦弥看着心便疼起来。这才多大功夫，他的小九就憔悴成这样。
　　
　　屋外守着五个小妖，十只眼睛全愣愣的盯着小九看，个个都似泥塑。四周格外静谧，只有雪花在静静地飘。
　　
　　小九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长长地叹息，“迦弥，你在想我吗？”
　　
　　想，太想了！他在心里答道，就见小九身子一颤，猛的站直了，目光四处看，像在找寻什么，最后，看向他这里。
　　
　　发呆的妖精都动了起来，顺着小九的视线看向迦弥。“狍子，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其中一个圆脸的妖精问他。
　　
　　迦弥脚下没停，“山主说天儿太冷，着小的给大家送一坛子酒暖暖身子。”将随身带来的酒坛子朝地下一顿，又从怀里掏出几只粗陶碗。
　　
　　几个妖精眼睛发光，一起聚拢过来。
　　
　　“贾爷不在？”迦弥看向屋内。
　　
　　“在山神庙等什么消息。”跟他打招呼的圆脸妖精说道，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贪婪地闻闻，再喝下。
　　
　　“他走了，弟兄们心就安了。”迦弥说着话，眼睛却瞥向小九，她还在盯着他看，目光困惑。他朝她挤了挤眼睛，小九目光一滞，脸儿突然红了，惊慌地离开窗口，并将窗户掩上。
　　
　　啪的一下，肩膀上搭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一个瘦高个妖精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可不是？可惜没有美人看了。”
　　
　　圆脸妖精说：“幸亏贾爷不在，这话叫他听了去，一定挖了你的眼睛，还有你，狍子，小九姑娘可不是你能挑逗的，小心被扎成刺猬！”
　　
　　“嗯。那女人只有贾爷可以随便看。”
　　
　　“狍子，你不知道吧。昨晚，狐三娘过来给贾爷献舞，用了媚香跟贾爷一夜风流，结果叫小九姑娘撞破结界溜走了，幸亏发现的早，被小的们给追了回来。贾爷很生气，当着大伙的面把狐三娘的皮给剥了，尸体挂在树上。真惨啊，狐三娘好容易修了个人形，命却没了。”
　　
　　“贾爷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听着妖精们七嘴八舌，迦弥心烦，问道：“贾爷何时回来？”
　　
　　“不知道，但他离开时说只要听见霹雳雷声，立即将小九姑娘放进水晶棺内。他很快就会过来带走小九姑娘。”
　　
　　迦弥听罢，闪电般出手，将一个一个正在喝酒的妖精们定了身，拖到屋前一字排开，乍看上去还是在站岗。
　　
　　刚要进屋，小九的声音传来：“别过来，他设了结界，你一动他就知道了。”
　　
　　迦弥开启灵智目，再看，果然一丈外有蜘蛛网般的结界，闪动着诡异的黑光。
　　
　　隔着结界，迦弥又是欢喜又是焦虑地望着小九。他必须带她走，刻不容缓。
　　
　　小九深呼吸几次，神情坚决地说道：“迦弥……快离开这里。他的噬魂大法已经恢复了九层功力……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傻丫头，没了你，我活着有何意义？你往后退些。”
　　
　　“你要做什么？”小九紧张地看着迦弥，却听一声闷响，电光火石间，迦弥已一把抱住了她，轻柔的在她耳边说：“老公带你走。”
　　
　　再次回到迦弥的怀中，贴着他熟悉而温暖的胸膛，小九的眼泪瞬间决堤，搂住他的脖子呢喃道：“我的傻瓜。”
　　
　　雪下的更大了，迦弥抱着小九贴着地面疾飞，既要避开花妖设在空中的迷魂阵，也得时刻警惕来自地面的各类机关。
　　
　　飞至梅花岭，空中突然一声霹雳，震得地动山摇。迦弥暗叫不好，魔界发出了信号，这意味着花妖穷凶极恶时刻的到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大团厚厚的黑雾，滚滚而来，瞬间将他俩困在里面，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迦弥凝神催动仙力，迫开黑雾，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还是会被黑雾包围。
　　
　　一个声音在冷笑：“迦弥，真有种！既然来了，干脆跟我一道去魔界得了。”
　　
　　“你为何不跟我一道去仙界？百花宫的靓妞比魔宫的更多更美。”
　　
　　花妖哈哈大笑：“有芊渃美么？有我就随你去！”
　　
　　“有，多如牛毛，芊渃算丑的。”迦弥一边跟他打哈哈，一边凝神听他的方位，一掌劈过去。
　　
　　“迦弥，别白费力啦。一早上龙脉有异，我就知道是你干的，还请了个高手帮忙？哼哼，这噬魂阵就是为你设的，贾爷我喝了九尾狐的血，吞了她的魂魄，这会儿可精神了。你乖乖的把小九还给我，饶你不死！咱俩怎么说也算有点交情。”
　　
　　“修蓝清远，小弟先替呼雷问候你，当年你毛还没长齐就知道损人利已了，哦，还学会偷人家东西了，你这些本事小弟实在望尘莫及啊。噬魂阵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小弟很想再见识见识。”
　　
　　花妖没料到自己的老底迦弥都知道，又恼又羞，大吼一声“找死！”黑雾陡然后撤，空出一个球形场地来。小九脸色煞白，将迦弥往外推，“别管我，趁他阵法还没稳固，冲出去。”
　　
　　黑雾突然潮水般卷涌而来，阴风阵阵，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声音。“晚了，宝贝！”花妖在迦弥背后现身，一股沉沉的黑雾朝迦弥袭来。迦弥登时感到胸闷头晕，魂魄被挤压得似要溢出体外。
　　
　　小九迅疾揪住迦弥的衣襟猛的一旋，那股压力悉数拍在小九背上。鲜血狂喷，溅了迦弥一脸。黑雾颤动，瞬间消散，连同那股劲道一并消失于无形中。
　　
　　迦弥抱住小九，发现她后背肋骨断了几根，身体便似散了架，坍塌下来。
　　
　　花妖神色扭曲地大叫道：“小九，你疯了吗？”
　　
　　小九斜睨着他，颤声道：“你不会懂……花妖，他……是我……丈夫，不许你动他……”
　　
　　“小九，我的傻小九……是我没用！”迦弥托住她的后背一个劲往她身体里输送仙气，可小九又吐了一大口鲜血，蹙眉道：“别浪费仙气了，迦弥，我是故意的……我死了，他们的如意算盘也就落了空。我不想去魔界，那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死在这里我还能转世，再看见你……”摸着迦弥的脸，痴痴地看着，“我们有过约定……”
　　
　　迦弥咬着唇，不让自己落泪，却哽咽了。“是，我们有过约定。” 
　　
　　花妖跪在地上，十指齐齐插入地下，猩红的双目仇恨地看着迦弥。“她这样都是你害的，我要杀了你！”
　　
　　“夹竹桃，”小九转向花妖，目光凄婉，“我真的是你的救命恩人吗？那个故事……是真的？”
　　
　　花妖痛苦地点头：“是真的……是真的！”使劲揉眼睛，想学迦弥的样子掉眼泪。明明心里难受，却挤不出一滴泪。
　　
　　“你喜欢我？”小九又问道，向花妖伸出手。
　　
　　夹竹桃双手握住小九的手，使劲点头。
　　
　　“那就远离魔界。我喜欢……神仙，喜欢凡人，就是不喜欢……妖魔，你喜欢我，就回头。”
　　
　　花妖丢下小九的手，跳向一旁。“就是神仙害你三千年没好日子过，就是神仙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还帮神仙说话，糊涂鬼！糊涂鬼！我一定要带你去魔界，我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迦弥能为你做的我一样能做到！我向魔神发誓！若做不到，叫我魂飞魄散！”
　　
　　小九摇摇头：“你错了，这不是我要的生活！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没错！”花妖叫道，手掌催动一股黑雾朝迦弥迎面拍去。
　　
　　一道金光闪过，将黑雾迫开。“阿弥陀佛。修蓝清远，还不束手就擒？”苦远踩着祥云出现在半空中，身旁跟着山魈老妖。
　　
　　花妖二话没说，双臂一展，黑雾带着啸声汹涌翻滚，遮天蔽日的黑暗瞬间降临。
　　
　　“噬魂法！”苦远神色一凛，在云端盘腿坐下，手念佛珠开始念咒，但见黑雾一阵阵抖动，渐渐变薄，变淡。花妖一声怪叫，黑色水晶球跃出来，他咬破中指，将血滴入水晶球内，被困其间的魂魄立即变成血色，瞬间膨胀开来，凄厉地叫着，化成一个个嗜血鬼四处乱窜，无论见到妖还是人，见血就吸，新的魂魄又被水晶球吸进去，水晶球增大，花妖也在变大，身量不断见长。
　　
　　迦弥努力护着小九不被嗜血鬼袭击，那些鬼仿佛有灵性，只攻击他，但也奈何他不得。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黑雾所到之处，尽是惨叫声和血液飞溅的声响。
　　
　　山魈老妖也未能幸免，被吸了一半血去，惊慌中，忙念个诀钻入地下逃命。
　　
　　迦弥和苦远合力做了个大仙障，无论人和妖，但凡喘气的都救进仙障内避难。那些厉鬼纵然凶猛却也忌讳仙障沉稳刚强的仙气，靠近不得。
　　
　　花妖在魔力驱动下，变成一个巨人，挥拳砸仙障，一边狂叫，“把小九交出来，否则我毁了龙脉！”
　　
　　苦远正在帮小九修复断骨，听见花妖疯狂的叫喊，眉心紧锁。仙障被花妖震得嚓嚓作响，发出开裂的噼啪声。
　　
　　“大师，我去引开他！”迦弥从一个修真者手中夺过一把刀对苦远说道。
　　
　　“斩魔剑是否试过？”苦远问道。迦弥这才想起自己只顾带小九走，早将斩魔剑一事忘脑后勺去了。
　　
　　***
　　
　　斩魔剑毫无变化，苦远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正待将剑收起，小九淤积在胸间的最后一口血咳出，血喷溅到斩魔剑上，一道灼目的白光自剑内射出，磅礴之气尽显，再也不是锈迹斑斑的破剑，吓得仙障内的妖精们抱成一团，双目紧闭。
　　
　　仿佛智慧开启，小九灵台忽然一片清明，倏地站起身对迦弥说道：“这原本是我的使命，不是你的。等着我。”提起剑就往仙障外冲。
　　
　　迦弥从身后一把抱住她，吻着她的秀发，万语千言只剩下三个字的低喃，“我等你。”松开了她。
　　
　　花妖初初瞥见小九钻出仙障，眼眸一亮，恢复正常身量，却被剑气震荡得倒退几步，眸光立时黯淡了。“你是来杀我的？你要杀我？”
　　
　　“非我要杀你，自取灭亡这话很适合你。”想起那些惨死的无辜生命，小九愤怒地将剑尖指向他。
　　
　　花妖血红的眼眸闪动着绝望的光芒，“我对你情有独钟，为何你对我无情无义？”
　　
　　小九冷声道：“非我所愿掳我去魔界，是谁无情无义？丧心病狂，杀害我父亲，是谁无情无义？无视天下苍生，涂炭生灵，是谁无情无义？你犯下的一桩桩、一件件恶，令人发指，你也有脸在我面前提情义二字？”
　　
　　“可我爱你！”花妖哧的一声撕开自己的前襟，露出胸膛，“苦苦挣扎了三千年，是靠这个执念才支撑到现在，若不然，诛仙台那次就完蛋了！看我这一身伤疤，是为了你才落下的！在S城，我懊恼没认出你，可这不是我的错，只因来凡界时遭遇了天雷劫，忘了许多重要的事，包括为何来凡界。记忆恢复后，得知你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我有多难过，差点背叛魔界只想带你远走高飞。是魔尊许诺绝不会伤害你，我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带你去往魔界，可你居然拿除魔剑对着我，芊渃，我爱你，不想与你为敌，求你不要 
 74、第七十四章 ... 
 
 
　　逼我！”
　　
　　小九沉静地听他说完，反问道：“你为何逼我？你敢说不惜一切代价想实现的不是你一己私欲？”说罢，剑尖一抖，斩魔剑发出嗡嗡声响，气势如虹，一道白光刺破黑雾，直奔花妖而去。
　　
　　花妖躲过剑的锋芒，大叫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一个凡人拿着一把破剑就想杀我？杀得了吗？”
　　
　　“试试看！”小九眸中的温柔之色早已消失，只剩下骇人的杀气，挥剑又朝他当胸刺去。
　　
　　花妖叫道：“刺得好！”不避不闪，迎着剑胸膛一挺。剑尖触及他身体的一瞬间，突然失去了光芒，这一刺便似被铁墙拦住，怎么用力也扎不透。
　　
　　花妖一把握住小九的手腕，“你舍不得扎死我？”
　　
　　小九大惊，这除魔剑为何失效了？趁花妖抬手摸她的脸，向一旁闪去，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剑刃上，再刺！
　　
　　再次，剑尖在扎入花妖身体的一瞬间莫名的顿住，任凭她怎么使力，都不能将剑尖再送向前一分一厘。
　　
　　仙障内的苦远早已通过灵智目看到这一幕，捻动佛珠，口念阿弥陀佛，遗憾地摇头。除魔剑只除魔，如何除去一个具有仙骨的花妖？修蓝清远，原本是仙也，得到芊渃一滴血在先，吞食仙丹在后，纵然修炼了魔界术法，堕入歧途，又在凡间大开了杀戒，可他终归还是仙体，若想除掉他，只有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是神马办法捏？




75

75、第七十五章 ... 
 
 
　　迦弥不知苦远为何将自己点了穴，连问是何道理 苦远一声阿弥陀佛，四大皆空的眸微起波澜，“迦弥，贫僧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收你为徒。”
　　
　　“大师，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迦弥有种不好的预感。
　　
　　苦远淡然一笑，身形不见。
　　
　　花妖见劝不动小九，正打算动手劫她，却见苦远钻出仙障，想也没想立即使出噬魂大法。
　　
　　十几道黑雾闪电般裹缠住苦远，妄图吞食他的魂魄，却奈何他不得。
　　
　　“秃驴！你想怎样？”花妖怒道。
　　
　　“修蓝清远，你本是仙，何不迷途知返？你带小九去魔界是将她推入万劫不复！魔界现任魔尊前世乃一心想得到芊渃的西周暴君姬辟方，正是他令芊渃年仅十六岁便香消玉殒。你历经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替他人作嫁衣裳？你就是这么报答芊渃的恩情的？”
　　
　　花妖狂吼一声：“秃驴，使离间计么，看招！”黑水晶震荡，更多的嗜血鬼围拢住苦远，大有将他撕成碎片之势。
　　
　　小九实在看不下去，怒喝道：“佛你也敢杀！”不管成效如何，对准花妖心口便刺。
　　
　　花妖竖起两指夹住剑尖，勾起唇角，邪气地笑道：“这么美丽的女人实在不适合舞刀弄……啊——”
　　
　　斩魔剑骤然发出血红光芒，如烈焰灼伤了花妖的眼，他本能地伸手遮挡，不料一瞬间的工夫，剑尖扎入他的心口。
　　
　　花妖吃痛，反手一掌，将小九震出去数丈远，看似狠，却并未伤着她。小九落地时轻飘飘的，很快站稳身形。
　　
　　花妖将所有怒气撒在苦远身上：“老秃驴，你故意诱我攻击你，好叫斩魔剑对付我！”
　　
　　“非也。”苦远震开嗜血鬼，“贫僧是想通过这剑的变化叫你明白此刻你已处在悬崖边，退或进，决定你进入哪条道。斩魔剑亦从不枉杀无辜，望你好自为之。”
　　
　　“我只要小九，少跟我论佛理,狗屁不通！”花妖不以为然。
　　
　　天空中又是一道霹雳降下，花妖脸色煞白，一把摁住心口。被小九刺中的部位还在流血，滴在雪地上格外刺目。“秃驴，尽管出招吧，休要啰嗦！”
　　
　　“修蓝清远，贫僧知道这声霹雳定是魔尊在催你。贫僧若是你不会出卖恩人，亦不会助纣为虐给魔界当枪使。你的功力恢复如此之快乃以千年仙元之损耗做为代价，有何值得骄傲？你原本一身仙骨，并非魔道中人，修炼噬魂大法只会叫仙骨承受难以言状的痛苦。你仔细想想，是否功力每提高一层痛楚便加重一分？魔界修炼此法者众多，似你这般症状的恐怕仅你一个，还不醒悟么？修蓝清远，莫要一错再错了。”
　　
　　花妖颓然跪在地上，黑雾淡去，露出蓝天一角，分外澄澈。
　　
　　小九手中的斩魔剑收敛了红光，与一般剑无二。苦远见劝说初见成效，心中宽慰。若能引得这孩子善念回归，也算功德一件。
　　
　　空中接连几声霹雳，大地震颤，引起黑焦山一处雪崩。
　　
　　苦远传心音给小九，让她速速毁掉魔界法器黑水晶球。小九手起剑落，劈开水晶球，被魔法控制的嗜血鬼包括被花妖吞噬的阴魂一个个恢复了自由，坦然奔赴黄泉。
　　
　　苦远不断念佛咒，花妖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惨叫，“老秃驴，别来烦我！”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音弥散，不断拷问花妖，花妖体内的善念恶念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然而，小九发现手中的斩魔剑剑芒躁动，再次吐出气势如虹的血色光芒。整个天穹也再度被黑雾笼罩，仿佛黑夜降临，漆黑一片。
　　
　　苦远停了下来，传送心音给小九：“他被魔尊种下了血咒，对你势在必得！你是凡人没法跟他拼，快授意斩魔剑接受贫僧御剑！”
　　
　　小九的心剧烈震颤，虽然她不晓得血咒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她定是一种非常厉害的魔咒。
　　
　　“大师，为何要我授意你御剑？我没法除掉他吗？”
　　
　　苦远坚定地点头：“非贫僧不可。”
　　
　　迦弥在仙障内急得要命，真想冲出去，无奈动弹不得。苦远将他点了穴，丢下那句话时他便明白大师早已做好以身祭剑的准备——万不得已时将他自己的魂魄祭给斩魔剑，令魂剑合一，以佛法渗入道法，合力剪除半仙半魔的花妖。他若不这么做，只剩两种可能性：要么眼睁睁看着小九被花妖掳走，要么示意小九拿她的魂魄祭剑，杀死花妖。
　　
　　苦远显然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小九。
　　
　　“大师！”迦弥见苦远将佛珠抛向空中，心中因矛盾而痛苦地挣扎，若他点破玄机，苦远一番的苦心会落空，死的便是他心爱的小九。可不点破，死的是苦远。
　　
　　爱情和友情，有时沉重得叫人无法面对。
　　
　　苦远盘腿坐下，操纵佛珠与花妖斗法。佛珠发出金光，一颗颗大如钟鼎，从四面八方撞向花妖。
　　
　　花妖身形一震，增大一倍，嘶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对眸子发出灼目的红光，与佛珠斗得难解难分。
　　
　　小九听到迦弥的呼喊，再看苦远一脸视死如归的神色，瞬间领悟，抿着唇朝苦远摇了摇头，“大师，此事因我而起，当由我结束才是。”
　　
　　“你只管照贫僧说的做，莫要贻误时机！”苦远传送心音道。
　　
　　花妖的身量又增加了数倍，如一座山拔地而起，掌风所经之处，山崩地裂。震碎一颗佛珠后，朝小九叫道：“别把剑交给这秃驴，我这么爱你，你忍心见我灰飞烟灭么？”
　　
　　小九无动于衷，却看着斩魔剑，自语道：“我既然能驾驭你，就是你的主人，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终止这一切？”斩魔剑白光灼灼，发出铮铮声响，响声过后，小九眉心显出一道菱形白纹，斩魔剑却散发夺目红光，将天地间的一切皆笼罩在红光内。
　　
　　苦远念道阿弥陀佛，闭上双眸，一口鲜血喷出，与花妖斗得天昏地暗的佛珠突然顿住，变小，飞回苦远手中。
　　
　　小九转身朝仙障内的迦弥嫣然一笑，恰如迎着寒风骤然开放的白梅，漆黑的眸子温情脉脉地看着他。
　　
　　“小九！”迦弥蓦地感觉心脏似被拎起、吊在嗓子眼里。
　　
　　小九朱唇轻启，声音清柔而淡泊：“迦弥，等我。”说罢，长剑一挥，人影不见。
　　
　　迦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小九，你好狠心……”
　　
　　空中响起小九甜美却略带嘲讽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声。“花妖，你懂得什么是爱吗？”
　　
　　“当然懂。我爱了你三千年。”
　　
　　“不，你不懂。”
　　
　　“我懂！三千年来只惦记着你，谁有我痴情？”
　　
　　“那你流一滴眼泪给我看看，我便信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
　　
　　仙障内的人与妖都在屏息凝听，却都有了窒息的感觉。
　　
　　就在大家认为不会再有声音时，突然传来花妖绝望的长啸，连绵不绝，接着电闪雷鸣，黑焦山腹地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地面陡然裂开一道宽三尺的裂缝，愣是将黑焦山的最高峰分做两半，地下冒出蒸腾的白色气雾，就在这气雾中猛然升起一道冲天光柱，却是红白两股搅拧在一起，又自下而上迅疾变淡，淡到虚无。
　　
　　白色的雾霭像被某种力量吸附住，缓缓向上蒸腾，不消片刻，露出白雪苍茫的群山、大地，和一碧如洗的天空。黑焦山的梅花不知何时开放了，白的雪白，红的嫣红，从未有过的生机盎然。
　　
　　仙障随着刚才那一声巨响消失了，仙障内惊魂未定的人与妖陆续反应过来，劫后余生的喜悦令他们忘记了人与妖的隔阂，竟一道相拥而泣，有的则欢呼雀跃，四处狂奔。
　　
　　迦弥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冲向光柱消失的所在，可那里什么也没剩下。随着雾气的消散，交战中一地的妖尸和人尸统统消失了，曾经的污血被洁白的雪掩埋，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可怕的战斗。
　　
　　“小九，小九……你去哪里了？”迦弥跪在雪地里，双手颤抖着扒开厚厚的积雪，也不知自己扒那些雪做什么，只是停不下来。
　　
　　斩魔剑！他发现了它，剑身竟断为九截，散落在雪地里发出幽幽的寒光。
　　
　　“不！怎么会这样？”迦弥呼吸停滞，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剑毁了，那他的小九呢？他的小九呢？
　　
　　苦远默默跟在他身后，捻动佛珠，眸光黯淡。“迦弥，贫僧也未料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从地上捡起斩魔剑的碎片，暗自叹息。那孩子最终竟落得个与花妖一道灰飞烟灭的下场，谁能料到？
　　
　　“你想说什么？”迦弥虚弱地问道，陡然跳起来，大吼道：“你想说什么？”
　　
　　“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从虚无中来，回虚无中去……魔兵已退出公界。”
　　
　　“小九一死，他们便死心了？他们便死心了！”迦弥躺倒在雪地上，痴迷地看着蓝天。天空蓝得晃眼，令他想起初见小九那天，刚下过一场雷雨，天也是这般蓝，可现在是冬季，难得竟有如此蓝的天。
　　
　　“大师，我要等小九。她走之前对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迦弥突然坐起来，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红晕。“她会回来，这是我与她的约定。”
　　
　　“傻……孩子。”苦远不忍心刺激他，可任他这么痴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抚着他的头说道：“贫僧看尽了天上人间的爱情浩劫，越难以抗拒，越不堪承受。爱情正如一朵花，不知何时开，亦不知何时谢，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佛说爱是有毒的，越发爱得美丽，越发毒得深重；越发爱得执迷，越发毒得痛苦——不如弃之。迦弥，是时候放下了。”
　　
　　“她叫我等她，她从未叫我失望过。我必须等她回来，必须等她！大师，你走吧，不要再劝我。”迦弥无法接受小九魂飞魄散的事实，他想一定会出现奇迹。
　　
　　***
　　
　　自那日起，迦弥便终日流浪在孤单的边缘，不分昼夜找寻小九的芳魂。
　　
　　朝朝暮暮，催生疲劳、催生孤寂，却无法催生熄灭爱火的狂风骤雨。
　　
　　一次又一次，希望着、失望着，希望点燃了又熄灭，熄灭了，再点燃……
　　
　　“你答应过我的，为何迟迟不出现……”每天念叨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在不断堆积的思念中挥霍着天与地的浩淼与华美。生生世世缱绻相守、岁岁年年倾心与共的誓言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心爱的人一定会转世再现、与他再续前缘。
　　
　　***
　　
　　光阴似苒、物转星移，人间五十年匆匆而过。
　　
　　当春天第五十一次吹开二月里的梅花，掀开嫩草柔绿茎叶上的薄薄雪衣之际，迦弥颓然拨去残留在头顶的晶莹冰白——曾覆盖了厚厚的雪被——如今被春的温暖融化成涓涓的细流洒落在身上。
　　
　　迦弥一动不动地静坐在小九消失的地方等待了整整一年，同之前五十年搜寻的结果一样，丝毫没发现她的气泽。
　　
　　小九竟没有任何投胎转世的迹象。
　　
　　多少往事，不堪追忆，多少缠绵，不忍回眸，独处于世界的尽头，几许痴迷，几度离乱，这人间再也诉不尽他日日夜夜的相思泪。多少次，他从迷噔中陡然惊醒，感觉她就在身边，可醒来后永远是凄风淡月，冷雾轻烟，梦中的种种不过是又一场痴念妄想。
　　
　　如今，听那杜鹃在空中轻啼：“死心吧！死心吧！速归去！速归去！”
　　
　　桃红柳绿自芳菲，杜鹃黄鹂独呢喃，树冻鸟眠春再生，共衾冷暖谁与知？迦弥一遍遍想着她临走时的话：“迦弥，等我。”
　　
　　他曾虔诚地祈祷了五十年，细细地找寻了五十年，每当清风拂过耳畔，他便追问：“小九，是你么？”然而清风无言而逝。每当沙粒飞扬眼前，他便惊问：“小九，是你么？”然而沙粒无语而遁。
　　
　　他痴痴地想她，痴痴地找她，痴痴地等她，可换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寂。
　　
　　他终于想到直面那个最可怕的现实：她，或许真的灰飞烟灭了。
　　
　　风卷残霞，几度落英，一次又一次自欺着的希望，如今早过了可以承受的极限——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心爱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心已凉，爱落空，何堪忍受这淌不完的悲伤，流不尽的心碎？
　　
　　绝望的迦弥决定不再找寻，也不再等待，他要回天界想办法做回那棵没有思想也没有感情的绒花树，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这一特殊“生命”，留在人间等待枯萎、最终化为灰烬散去。
　　
　　拂去经年的尘埃，迦弥跌跌撞撞地爬上云头，飞向九重天。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迦弥痴情终于化作绝望~~~呜呜呜~~~~桑心死了额
小九真的灰飞烟灭了吗？




76

76、第七十六章 ... 
 
 
　　飞至南天门，天兵唰的围住他，如临大敌。
　　
　　迦弥呆呆愣愣扫视天兵一圈，话也懒得说，只管拨开对准他的兵器往里走。
　　
　　人间五十年的风餐露宿，仙君早已不像仙君，长发凌乱，白衫褴褛，邋里邋遢，一双瞳仁空洞麻木，若不是阳光普照，天兵都以为是地狱里的孤魂野鬼不小心被哪位神仙施法弄来了这里。可无论此君外形如何不堪睹目，一身仙气是错不了的。
　　
　　南天门内一大团粉色云朵打他眼前飘过，香气扑鼻，仙音袅袅。另一群天兵远远的便为那团粉色裙裾汇集成的云朵清出一条通道，殷勤之极，与这边迦弥仙君正在享受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
　　
　　迦弥目送那群粉红远去，从裙裾的色泽上辨认出是百花宫的仙子们，不由又想起了芊渃，顿时满腹悲怆。百花宫的仙子们走到哪里都是一派靓丽春色，堪称天界最美丽的风景线，而芊渃早已被她们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个天兵拿樱枪对准他喝道：“走远了还看什么看？怎会有你这样的仙君，乞丐一般，速速报上名来！”
　　
　　迦弥漠然瞥了他一眼，嘴角歪斜，竖起中指，引来周身一片哗然。
　　
　　一炷香后，与天兵斗殴的迦弥被捆仙索绑着，押至纠察枢密院。明察秋毫的纪律监察司长一眼认出了迦弥，火速叫来迦弥的顶头上司重隐离，一个一万多岁的老仙君。
　　
　　“老头，我当神仙当腻烦了，可有办法剔除仙骨？”迦弥拜也不拜，斜睨着重隐离。
　　
　　重隐离一愣，老脸沉了沉，一把上前揪住迦弥的耳朵将他拖出枢密院，还没忘跟监察司长打招呼，“这小子多半在凡间脑子受了刺激，本官领他回去教训便是。”
　　
　　迦弥拂袖挣脱他的手，嚷嚷道：“这纠察枢密院怎么形同摆设？老子要当凡人！耳朵都聋了？老子不想做神仙！”
　　
　　急得重隐离直跺脚。“剔除仙骨非同小可，岂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别在这里丢我的脸了！”硬拖，拖不动，迦弥眼珠一转，又在纠察枢密院撒野，动静很大，连纠察灵官也被惊动了，现身问缘由。迦弥跪下地说自己凡根未净，屡犯仙规，自愿被贬下凡去，求纠察灵官成全。
　　
　　纠察灵官讶异地哦了一声，特特传唤专司纪律监察和礼仪规范的仙官调出迦弥花释耶的功过薄查询，发现一笔违规记录也没有，大怒，命手下将这个无事生非的小仙扔出门外，还批评重隐离怎可任凭小辈仙君胡闹、滋扰庄严肃穆的枢密院？
　　
　　重隐离捂着脸离开，悻悻地将被揍了一顿的迦弥拖到僻静处，责备道：“最近天庭正在进行先进单位考核评比，与各位神仙的职位等级评定也大有关系，人家往脸上贴金子还忙不及，你倒好，忙着抹黑，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浑身长逆鳞的部下了？”
　　
　　“除名便是，老子不在乎，不丢你的老脸。”
　　
　　“你丢的是帝君的脸面！”重隐离压低嗓子气呼呼地说道。“你可是帝君上神亲自提拔来天庭的，谁敢轻易定你的罪？”
　　
　　“老子就是要丢他的脸！”迦弥不爽，“叫他亲自来剔除老子的仙骨好了！”
　　
　　“疯了，疯了！”重隐离狠狠敲了迦弥脑袋几下，“凡人为何羡慕神仙？不就是图神仙快活逍遥吗？凡人为何苦苦修炼仙道？不就是羡慕长生不老吗？世界万物为何都以神仙为榜样，不就因为神仙好处多多嘛！从古至今，神仙被尊崇，被膜拜，是万千修真者毕生的目标，你小子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青天白日的，竟公然藐视天威，叫嚣着要剔除自己的仙骨，实在放肆之极！轻狂之极！从来只有天庭裁定你，哪轮到你裁定自己的份儿？你不是奉旨下凡的么，听闻这次魔界撤兵，有你一份功劳，为何突然悲观厌世？”老奸巨猾的笑问他。
　　
　　迦弥哼了一声，发现自己果然还很幼稚。
　　
　　重隐离又道：“迦弥，有桩大事你一定有兴趣。”
　　
　　“无兴趣。”迦弥哪有心思听，可重隐离要他听完才肯放他走。
　　
　　“是这样。百花宫宫主有意造福人间，上奏帝君，愿派出得力花仙将人间苦寒之地改造为鸟语花香的人间美境，准奏后，特意请来九灵金母到宫中考查各位百花仙子的品行功德，于众多仙子中物色了一名德才双馨的百花仙子担当此重任，功德圆满后将是接替百花宫主一职的不二人选。听说此仙子容貌极为出众，深得百花宫宫主喜爱。但为避免此仙子在凡间过久沾带尘缘，滞留不返，故而决定为其安排一段仙缘，待成亲后与夫君一道前往人间完成使命。这是仙界万年不遇的大事，适龄男仙前往百花宫提亲的络绎不绝。迦弥，以你的品貌地位不愁打动不了那个百花仙子，你要抓紧时间去提亲，再耽搁恐怕就没你的机会了。”
　　
　　“没兴趣!!!”迦弥蹙眉推开重隐离越来越靠近的脸。
　　
　　“绝色百花仙子啊，不动心？”
　　
　　“没兴趣！”他的心早死了，死在小九那里了，再绝色的仙女也打动不了他。
　　
　　“飞升上仙指日可待，也不动心？”推开的脸又凑过来，依旧热情殷切。
　　
　　“你有兴趣尽管去！烦！”迦弥掏出扇子，猛地一扇，啊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不知哪个倒霉的仙力一般的路人甲被扇了出去。循声看去，哪里还有踪影？
　　
　　重隐离好歹有一万岁，得亏及时抱住树干，没被扇走，但心头这股气算是起来了，沉着脸嘀咕一声不知好歹，拂袖离去。
　　
　　***
　　
　　迦弥如游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广袤的天宇里。
　　
　　远处一阵环佩瑽瑢之声络绎响起，驰目看去，又是百花宫的仙子们。有个端坐于凤凰上的仙子浣纱遮住整个面庞，在一众仙子中尤为醒目。
　　
　　“闪开！”打头的两个梳着斜发髻的小仙子高傲地冲他嚷道。
　　
　　神智混沌的迦弥傻了一般，动也不动，呆呆的看着迎面而来的仙子们，心里却酸酸的难过。
　　
　　两个小仙子相互一视，偷笑一声，忽然一起发力，猛的将他推向道旁。迦弥摔了个仰面朝天。两个小仙子咯咯咯一阵娇笑，其中一个掩着嘴笑道：“哪里来的傻子，如不是长得如此销魂，还以为大白天撞鬼了呢？”
　　
　　粉色锦团内里传来一串串笑声，香风四溢，仙子们皆在看他的笑话。
　　
　　迦弥一腔怨气正没处发，遭两个小仙子戏弄，火气猛烈上窜。“全是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东西！”喊着，却已涕泪漼漼。心爱的小九灰飞烟灭了，她们却悠哉欢乐，风轻云淡，笑语嫣然，叫他何其怒！
　　
　　张臂拦在队伍前头。
　　
　　“向本仙君道歉！否则一个也别想走！”迦弥长发一甩，跟这些小娘们耗上了。
　　
　　一个身上绣有牡丹图案的百花仙子从仙鹤背上立起，傲慢的看了他一眼，叱咤道：“放肆！你就不怕触怒众位仙子，将你踢出天庭么？”
　　
　　百花宫的仙子个个傲气十足，语气轻狂，迦弥早有耳闻，可他听到最后那句话心中一颤。如果冒犯这些仙子会怎样？大大的冒犯又会怎样？
　　
　　他突然来了精神。大闹一场，闹到不可收拾，闹到……
　　
　　“你们这些小娘们听着，老子乃百禽园的前任仙官迦弥花释耶！百花宫有何了不起？在老子眼里算个狗屎！别跟老子面前摆臭谱。这条道谁都可以走，凭什么得让着你们这些眼睛长脑门上的丑娘们儿？老子就喜欢放肆怎么着？就不吃你们这套怎么着？看你们能拿老子怎么着？”插腰，流里流气地横在道中，无论仙子们如何呵斥，就是不让道。
　　
　　身穿牡丹服的仙子脸色一沉，玉臂一展，二丈长绫带着疾风向他抽来。
　　
　　“牡丹姐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知的臭小子！”两个小仙子抃踊道。俊男美女打架从未见过，机会难得。
　　
　　迦弥根本没把这个仙子放在眼里，身形一闪，顺手牵羊将长绫向前一送，再一松，牡丹仙子跐溜向前，差点摔个狗啃泥，好不狼狈。
　　
　　几个仙子见牡丹仙子不济，相视一眼，一起围战迦弥。唯独那个蒙纱仙子端坐于凤凰之上不动弹，静如塑像。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迦弥心想这个仙子如此沉得住气，身份当是最为尊贵，既然身份尊贵，自然最不屑与他动手。
　　
　　好，他就要冒犯最尊贵的。
　　
　　虚晃一招，身形突起，直扑蒙纱仙子，将她拦腰一兜，立马飞奔离去。
　　
　　众仙子一起惊呼：“这厮胆儿也忒大了！死罪！”
　　
　　这话若放在其他犯事者身上也许会心惊胆颤，就此罢手，可迦弥听了异常兴奋，劫对主儿了！
　　
　　一路狂笑飞奔，眼泪却泻闸般涌出，完全控制不住心中撕裂般的痛。
　　
　　“站住！胆敢亵渎百花宫仙子，死罪！”身后追逐的众仙子一边追赶一边喊叫。
　　
　　“臭娘们儿，有本事来追啊，追得上把她还给你们，追不上她就归本仙君了。哈哈哈……”
　　
　　怀里的蒙纱仙子柔若无骨，感觉不出份量。迦弥抱着她飞毫不费力，但闻到她身上异香扑鼻，似茶花、似梅花、似兰桂、似芙蓉……分分秒秒散发着不同的香气，实为罕见。
　　
　　他疾飞了几里地，将那些百花仙子们甩得不见影子，于是故意放慢，待那些仙子赶近了再飞，一旦与她们落下一截，又慢下来等。
　　
　　“为何挟持我？”怀中的仙子起初一直沉默，这会儿突然问话了，声音糯软甜美，似泉水清灵干净，却又带着孤绝的冷意。
　　
　　迦弥一愣，忍不住垂睑望了一眼，但那张脸隔在层层面纱之后，全然看不清面貌。
　　
　　下一刻，迦弥开始鄙视自己。一心寻死的人听了一个仙子的声音居然乱了心神，真混！却又感觉奇怪，这位仙子被他劫持至今连起码的挣扎也没有，好像心甘情愿被他挟走一般，难不成是个傻子？仙界不同于凡间，一个女仙若被男仙挟制住，早该失声惊叫了，哪似她这般沉静？可她整个脸儿遮着，莫非是因为容貌丑陋，羞于见人？
　　
　　百花宫的仙子自诩仙姿仙容出众，竭尽所能展露花容月貌，哪有遮掩之理？再说，既是百花宫的仙子，何来丑容？个个千娇百媚才是。莫不是她修炼不当，毁了容貌，不得已才拿面纱遮了脸？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判断正确。
　　
　　无论怎样，他从其他仙子的反应看，这位仙子地位不低。
　　
　　片刻后，身后的喊叫声又近了。
　　
　　待追赶的众仙子距离他很近时，迦弥放下蒙纱仙子，却搂紧她的纤腰，让她紧贴着自己，再不急不慢的去掀这位仙子的面纱。刚掀开一隅，但见肌肤皓白胜雪、莹洁如玉，下巴线条极为柔美，他心里一惊，手抖了一下，竟没能掀开面纱。
　　
　　“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面罩内那个甜润的声音又起，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洋洋盈耳。
　　
　　迦弥又是一呆，花茎乱颤。
　　
　　匆忙中，他干干的说道：“对不住了。这位姐姐！”箍紧仙子，隔着面纱，压向她的唇……
　　
　　风忽而刮过，拂起面纱一角，迦弥的唇不偏不倚，毫无阻隔，重重的叠扣在两瓣完美的樱唇之上。
　　
　　




77

77、第七十七章 ... 
 
 
　　唇瓣相触，迦弥如遭电击，花茎惊颤不已。
　　
　　怎么会这样？除了心爱的小九，谁还能让他心动至此？一个未曾谋面的仙子，竟于顷刻间撩动他枯死的心脉？
　　
　　“亵渎上仙，死罪！死罪！”追赶到跟前的众仙子被这一幕惊呆住，半晌才知道说话。
　　
　　“色胆包天的小子，活腻了不成？”牡丹仙子红着脸大叫。
　　
　　迦弥缓过神来，凤眼一吊，痞气十足地笑道：“有本事现在就处死我！不然排好队，让本仙一个一个将你们吻过！”
　　
　　众仙子羞恼异常，娇喝着围拢上来，又是一番乱战。
　　
　　蒙纱仙子不避不闪，似个雕像杵在原地。
　　
　　“让开，小心伤着你。”迦弥心底愧疚，传音给蒙纱仙子。自己刚才的确冒犯了她的纯洁之躯，若再伤着她，更加罪过。
　　
　　然而，蒙纱仙子依旧一动不动。
　　
　　迦弥忐忑不安，猜想这位仙子莫非被定住了身形？否则，一个清雅高洁的仙子怎么可能任由他亵渎、侵犯却不思反抗？
　　
　　想至此，他忽地飞旋起身，拔地而起，撞开近身的一个仙子，一把将纹丝不动的蒙纱仙子抱起，飞向远处，顷刻，将一帮仙子们甩到出一里之遥。
　　
　　“你真的不想活了？”面纱下传来她的声音，纵然冷漠，却好似溪水淙淙，异常动听。
　　
　　迦弥稍稍愣了一下，不语，如疾风狂奔出十几里远，才放下她。
　　
　　隔着面纱，亦能感觉面纱后那双泛着愠色的双眸。
　　
　　“在下冒犯仙子清誉，罪无可恕，待日后诛杀在下之际，自可替仙子洗刷不白之冤。”说完，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蒙纱仙子冷冷的说道：“不觉得太便宜自己了？”
　　
　　迦弥一怔，又作了一揖。“小仙苦于无法灭绝自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唐突之至，还望仙子海涵。”
　　
　　“为寻求一死故意犯下罪恶？这样的神仙很是稀奇。你想死我成全你便是。请你先行解开我的穴位。”
　　
　　仙子这话恰恰证实了迦弥的猜测——果然是被封了穴才动弹不得。但他又感觉不可思议。为何如此待她？那些仙子坐视不理又是何故？
　　
　　“我不善于解穴，只能试一试了。”
　　
　　“乳中穴。”面纱后面的仙子说道。
　　
　　迦弥一听懵了，这个位置太敏感，难免触碰到……
　　
　　迟迟不敢动手。 
　　
　　“怕了？”面纱仙子冷冷说道，“色胆包天的小仙也会害怕？”
　　
　　“这个——”迦弥的确为难，当时冒昧地吻了她纯粹是为演给其他仙子们看，如今只有他俩，倒不能为所欲为了。
　　
　　怒气隔着那道厚纱冲出来、：“为何还不动手？”
　　
　　“不如……让你的姐妹们想办法吧，在下功力浅，恐不能解开。她们很快就会……”目的已达到，没必要再冒犯这位仙子。然而，没等他说完话，“啪”一声，左脸颊热辣辣地吃了一记沉重的耳光，差点站立不稳，未等反应过来，右脸颊又挨了狠狠一记掌掴，打得他身形也飞了起来。
　　
　　她不是不能动弹么？
　　
　　迦弥哀怨地想今日尽遇上怪事了。
　　
　　无暇细想，追赶他的仙子们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蒙纱仙子似乎憋足了满肚子怨气，一招狠似一招向他袭来。
　　
　　迦弥自知理亏，由她发泄。反正这副身躯也算跟他活到头了，多挨一下、少挨一下没多大区别。
　　
　　不过会儿，口角鲜血直流，身上也满是踢伤的淤青。
　　
　　本打算教训他的众仙子们反而打消了念头，有两个仙子拉住气喘吁吁的蒙纱仙子道：“芊渃妹妹，息怒，把他交到纠察枢密院查办吧，我们若私自处理倒显得背理了。”
　　
　　芊渃？
　　
　　迦弥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芊渃……”呓语着。小九的真身不正芊渃么？是不是她？是不是？抑或只是个同名的仙子？
　　她的声音很陌生，与他梦到的那个少女的声音截然不同。可除了芊渃，还有谁能令他花茎乱颤，意乱情迷于一瞬间？
　　
　　那就是说，他的小九没有灰飞烟灭？她，重返天庭了？
　　
　　如果她是芊渃，应该记得他，为何不认他？
　　
　　迦弥发疯一般猛的扑了过去，几位仙子正在劝芊渃，对他的骤然突袭毫无提防。
　　
　　厚厚的面纱飞起，盘旋着飞了出去。
　　
　　除去面纱的一刹那，光芒闪烁，旭日无辉，新月无华，云散风止，时空凝滞。
　　
　　迦弥中邪了般愣愣地看着她——绝世清丽的容颜，宛如诗的意境，如云霞初起，如皓月当空，又如芙蓉堆雪……黑宝石般灵动的双眸似喜似嗔，似悲似悯，看似情深意挚，又似黯然淡漠……再丰富的辞藻也难以形容她的美丽和高贵。
　　
　　唇嗫嚅了半晌，终于化作一声惊呼：“小九！”开启的灵智目帮他认出了她，绝美的容颜下是她始终不变的灵魂，绽放着千年不灭的孤寂，似乎正在向他诉说曾经的不悔诺言。“迦弥，等我。”
　　
　　大喜之下，泪如泉涌。“小九，你让我找得好苦！”
　　
　　三个仙子挺身拦在芊渃身前。牡丹仙子顿足叹道：“难怪如此癫狂，竟是一个疯子。我们百花宫这番吃大亏也。”
　　
　　“小九，你叫我等你，忘了么？我是迦弥，迦弥花释耶啊，我找了你很久……”迦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拿下！”芊渃神色肃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按律交由纠察灵官处置。”
　　
　　“芊渃，你的裙子划破了，我的借给你吧！”一个仙子殷勤地上前，将自己的纱裙送上。
　　
　　“多谢，不必了。”芊渃冷冷地回绝道，双臂一振，将罩在外面的长裙扯下来，厌恶地抛开，仿佛沾染了霉气一般。随即上装也扯下扔向一旁，露出里面的霓裳。
　　
　　粉色纱裙随风而舞，清纯香甜的百花气息铺天盖地，一举盖过众位仙子的香气。
　　
　　几个仙子拿仙藤捆了迦弥，押往纠察枢密院报案。
　　
　　数分钟后，五花大绑的迦弥被押上大堂。
　　
　　得罪百花宫还了得？尤其是得罪时下风气正盛的芊渃仙子那还了得？
　　
　　立即升堂。
　　
　　从审理到定罪不超过五分钟。纠察灵官大笔一挥：剔除仙骨，逐出天界。
　　
　　迦弥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大玩笑，这会儿他哪里舍得离开？枯死的心脉又活了回来，偏偏这会儿纠察灵官判他重罪！
　　
　　喊冤也无用，毕竟是他当众亵渎百花宫仙子，但芊渃的反应令他绝望。她明知自己出于何故冒犯她却始终未替他说一句话。 
　　
　　“明日行刑！”宣判令一出，迦弥惝恍倒地。
　　
　　他的小九绝不会如此冷酷对他！她究竟是怎么了？
　　
　　迦弥痛彻心扉。
　　
　　关进大牢的迦弥意识浮浮沉沉，早已失去了灵气，满脑子皆是小九最后那句话：迦弥，等我。
　　苦笑，她要等的就是亲眼目睹他遭受最具折磨性的剔骨之刑？那她为他流过的那么多泪又算什么？
　　
　　他记起她与他的缠绵，那白玉般精致完美的身躯，圆润修长的玉臂，温柔糯软的喘息，落在彼此心坎里一声声的呼唤，都是梦幻么？都是自己的臆想么？
　　
　　一大早，狱卒提他却不是往刑台去而且将他交给天兵，从服装上的绣字看是护卫百花宫的兵士。狱卒告诉他算你幸运，百花宫宫主悲悯为怀、心慈尚善愿意将你从轻发落，自此交由百花宫处置。
　　
　　迦弥想多半是芊渃从中斡旋，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被押赴百花宫后，几个天兵上前七手八脚地拿万年藤缠住他的手脚，将他缚在廊柱上，又拉扯下他的长衫，露出脊背。
　　
　　芊渃出现在大殿门口，面纱已揭去，冷眼看他，面沉入水。
　　
　　两个彪悍的天兵各执一鞭，一左一右伺候在迦弥身后。 
　　
　　“行刑！”冷酷的话语从芊渃口中决然吐出，似冰棱扎进迦弥心里。虽然他知道活罪难免，可听到这话由她口中说出，心中仍然一痛。
　　
　　九尺长的皮鞭立即高高地扬起，带着破空的尖啸砸他背上，凉冰冰地一抽及皮肤随即带来热辣辣的痛。迦弥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住了没叫出声来。
　　
　　“啪——啪——”左一下，右一下，长鞭交替砸下来，嘶吼着，毫不留情地抽裂他肌理分明的后背。
　　
　　迦弥转过头，双眸毫不示弱地盯着芊渃，咬紧牙硬挺着，看她如何狠得下心来？抽吧！打吧！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至少肉体之痛让他暂时缓解了心里的痛。
　　
　　芊渃蹙着眉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向行刑的天兵统领吩咐道：“给我记好了，五十鞭一鞭也不得少。”说罢，飘然而去，不再理会他的死活。
　　
　　不多不少，整整五十皮鞭。五十道斑驳的血痕将他完美的背肌破坏得惨不忍睹。
　　
　　行刑的两个天兵亦大汗淋淋，气喘不已。
　　
　　过来四个天兵将几乎虚脱了的迦弥松绑，抬到大殿中央，放在一个早已预备好的大棕榈垫上，却依旧拿万年藤捆缚了他的手脚。
　　
　　迦弥冷笑不已。难道他被打成这样还能逃脱不成？他们以为神鞭是纸糊的玩具？
　　
　　趴在垫子上忿忿地想着，被皮鞭鞭挞过的肌肤疼痛难忍，火辣辣地让他直想跳脚，却被万年藤缚住、动弹不得。
　　
　　他低声呻吟起来，却又想起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芊渃为何假装不认识他？想不通。她为何看上去似乎很恨他？想不通。此番狠狠鞭打了他一顿，是否解恨了？是否该给他个说法？
　　
　　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迦弥看到眼前的花毯上多了一个穿粉色宫服的仙子——赤足而立。
　　
　　垂着头，他只看她纱裙下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脚，粉嫩细滑的脚背透明如玉，青筋隐隐可见，粉色的脚趾甲更似十粒玲珑的润玉镶在趾端。左腿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一根银色脚铃，随着脚步的来回挪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他的心止不住急跳起来，他知道这是谁的脚，只有她才能让他有如此反应。
　　
　　他抬起头，再次看见了她。举世无双的容颜近在咫尺，然而冷得可怕。
　　
　　两个小仙子将一个美人榻搬到芊渃身后，她长袖一挥，款款坐下，如王母般威仪。 
　　
　　“疼吗？”芊渃冷冷地问道，嘴角带着残忍的讥讽之色。
　　
　　迦弥咬紧牙关不回答她——一时猜不透她这么问的目的。
　　
　　“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我？”芊渃提高了嗓音。 
　　
　　迦弥沉默了一会儿，沉声答道："你自己知道会有多痛何必问。”
　　
　　“答得好！我的确知道——非常疼！蚀骨的疼！想当初为了留你一条小命，我竟然挨了五千鞭的抽打。和我遭受的苦难比起来，你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上仙说的是。”他带着隐忍的痛意说道，“比起心灵上的痛，这些鞭笞算不了什么。”
　　
　　“骨头硬，嘴也硬。”芊渃拂了一下衣袖。“鸢儿，拿药膏来给他抹上。”
　　
　　“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小仙子端着绿莹莹的药碗走进来，拿了一只毛笔似的刷子蘸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上，火辣辣痛着的后背凉飕飕的，痛感立即减轻不少。
　　
　　“芊渃姐姐仁义，还给你治疗。像你这般色胆包天、公然调戏仙子的无礼小仙，该疼死你才好！”鸢儿一边上药，一边咒他。“我们的草药上上仙都难讨要得着，白白送给了你，哼！”
　　
　　“既然铁了心鞭打我，却又虚情假意地施药，何必多此一举？”迦弥昂首反驳，带着不屈的傲骨。
　　
　　“怎么说话呢？”鸢儿似有一肚子怨气，将手中笔的硬端对准迦弥的伤口用力戳了一下，疼得他叫起来。
　　
　　“打你是一回事，医你是另一回事。”芊渃轻声慢语道，嘴角翘起，“你当众做出猥亵之举，不该罚吗？本当罚得更重，但本仙子谅你有情可原，不愿与你太过计较。”
　　
　　“多谢仙子高抬贵手，打算放我一马了？”迦弥心里最柔软的那处所在微微颤了一下——也许她只是象征性地惩罚他——鞭打是做给其他仙子看看的。
　　
　　冰冷僵硬的心松动了些许。一定是这样，他想，她原本是最最良善的，何况是对他呢——曾经爱得最深的迦弥啊——小九心里的神仙叔叔啊。
　　
　　“美得你！”芊渃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寒气加邪气的眼神顷刻间粉碎了他的幻想。“我喜欢把完美的东西破坏掉。一次又一次破坏。对你的身体也一样，等修复好了再打得皮开肉绽更合我意。”恶狠狠地丢了他的头发，一转身回到美人榻上，露出戏谑的笑意。
　　
　　“你！”迦弥花释耶没想到她会这么恶毒，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该知足了，至少现在还能享受治疗，想当初我可没你这么好的待遇——伤口还没结痂便又要挨抽打。你想像一下，一个对自己身体百般爱惜的仙子每日面对愈合不了的伤痕、破残不堪的躯体，是何等心境？什么叫生不如死你该很清楚！”
　　
　　“所以你要我品尝你受过的苦？”迦弥地看着眼前那张美得令人心颤、却也冰得令人心颤的面孔，心一横，“好，我认了。你干脆把我的命一并拿去吧！所有欠了你的一并还清。”
　　
　　“谁稀罕你的命？”芊渃不屑道，“活着，更有意思，死了就不好玩了。”她探过身子，又拎起他低垂着的头，邪魅地冲他吐了一口百花香气，呢喃道："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否则在世为人时便可以好好地折磨你一番，让你早点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迦弥自己心碎了的声音，四肢百骸的花茎、血脉都似被诅咒过一般疼痛难忍。他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那双摄人魂魄的美瞳，太近的距离让他看见那双森寒的瞳孔中映照出的自己。
　　
　　他不相信：那不是 
 77、第七十七章 ... 
 
 
　　她该有的眼神，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迦弥开启眉心的灵智目，穿透那双眼眸——他要看到她的灵魂——灵魂永远不会欺骗自己。
　　
　　他更加迷惑。
　　
　　她依旧还是那个她，灵魂完美如初，纯净而贞洁，善良而柔软，绽放着千年孤寂的华美色彩。
　　
　　她应该还是那个让他爱到痛彻心扉的她。然而此时的她……
　　
　　“芊渃……”他颤抖着声音，只呼唤一声便哽住，因为他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仙子，她那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好似冰冷彻骨的寒潭瞬间溺毙了他所有美好的感觉。
　　
　　为何芊渃变成这样，外形与灵魂如此不和谐地共生一处？
　　
　　究竟是什么叫她变得这样冷酷、囚禁了灵魂中的温情与良善？
　　 

作者有话要说：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芊渃为何如此待迦弥？




78

78、第七十八章 ... 
 
 
　　芊渃嫌弃地丢下他的头，移开目光，但迦弥感觉她在刻意回避自己，移开目光的一瞬间，眸子似有一道良善的微闪过光，然而太快，快到让他无法确认，他的身体却莫名一阵刺痛，这痛感太厉害，也太怪异，如千万条小蛇同时啮咬他的五脏六腑，毒辣而霸道。
　　
　　“你变心了？回答我！”他嘶哑地喊道。芊渃似被针扎了一般脸部肌肉猛地抽搐一下，咬了咬牙，恢复了不屑和冷漠。
　　
　　“一切都在变，变化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芊渃轻蔑地答他，笑容邪气而散漫。
　　
　　体内花茎一阵阵抽搐。“恶毒的女人。你不是芊渃！”迦弥别过头闭紧双目。
　　
　　“骂谁恶毒？”一旁帮他擦药的鸢儿又来了气，对准他的伤口狠狠戳下去。没有堤防，迦弥疼得叫出声来。
　　
　　“芊渃姐姐是最圣洁、最善良的仙子！你胆敢说芊渃姐姐恶毒，果真不是个好东西！”
　　
　　迦弥垂下头，咬紧牙关，不再言语。
　　
　　殿外有仙子通报御前侍卫统领呼雷湘子前来拜谒芊渃上仙。
　　
　　“传他进来，”芊渃说完沉吟片刻，转向鸢儿，“鸢儿，你们且都退下。”鸢儿与侍立殿上的几位仙子一道离开。
　　
　　芊渃端起药碗，替迦弥涂抹鞭伤。
　　
　　“走开！我不要你擦药！”迦弥怒道，“羞辱我还不够么？”
　　
　　“本仙就是不走你打算怎么办？挣脱了万年藤过来打我还是杀我？”芊渃语气柔和却轻浮。
　　
　　迦弥呆了呆，口也呆了。
　　
　　一身戎装的呼雷湘子大踏步走进来，一眼看到面对自己趴着的迦弥，裸着的后背满是触目惊心的鲜红鞭痕。正欲开口，却见芊渃俯低身体，将花瓣般的小口对着迦弥的后背轻轻吹气，举止十分暧昧。
　　
　　“芊渃！”他叫了一嗓子，心下有些不快。这种事完全可以派给手下小仙子做，她当着他的面这么亲昵是何意？
　　
　　芊渃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并未起身相迎。尽管彼此熟悉，如此怠慢客人却是极失礼的行为。
　　
　　“呼雷，恭喜你又高升了，越发精神了呢。”芊渃说完，继续拿嘴轻柔地吹向迦弥后背。吹着吹着，竟伸出润泽的小舌舔他身上的鞭痕。
　　
　　迦弥反应强烈，身体一僵，后背肌肉骤然绷紧。
　　
　　“芊渃，你这是做什么？”呼雷的神色骤然变了。
　　
　　“不是看见了么，还问？”芊渃抬起眼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他怎么疗伤的吧？”
　　
　　“芊渃，你怎么……忘了自己已许配给......？”扫了迦弥一眼，忍住没说。
　　
　　芊渃娇笑一声，照样毫不避嫌地用舌舔舐迦弥的伤口，带着极明显的色~情味。“你看不惯可以不用看。我们百花宫的仙子们向来都是这样大方自然，舌疗，伤口好得更快。”
　　
　　“你——”呼雷终于无法忍受，红着脸拂袖而去。
　　
　　“送客！”芊渃朝呼雷的背影说道，始终未站起身。又拍了拍迦弥耷拉着的脑袋，问道：“你刚才为何一言不发？舌头也被鞭子打坏了？我以为你会解释给他听呢？”
　　
　　迦弥依旧僵直着背部，冷哼一声。“你设计撵他走，却拿我当诱饵，我为什么要饶舌害他跟我一样受辱？”
　　
　　“不愧是迦弥花释耶，好聪明！”芊渃站起身，叫鸢儿进来继续替迦弥米擦药。
　　
　　“去去去！”迦弥扭动着身子，不让鸢儿碰他，“让你们芊渃仙子来替我擦药，她拿舌舔的，伤好得更快。好了之后麻烦她赶紧再用刑，抽完五百鞭速速放我离开。”
　　
　　“不知好歹的家伙！我们芊渃姐姐什么身份，替你这个不入流的小仙擦药？你配吗？”鸢儿又拿笔戳他的伤口。
　　
　　“你们百花宫没一个好东西，全是毒蝎心肠！”迦弥吃痛，忍不住咒骂。
　　
　　“辱骂百花宫，罪加一等，鞭刑再增一百！”芊渃忿忿地说道。
　　
　　迦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芊渃，“你这是私设刑堂！”
　　
　　“那又怎样？再敢胡言乱语，还有更多的刑罚用在你身上。继续骂呀！”
　　
　　如此心狠手辣的芊渃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善良可爱的仙子，迦弥暗自悲怆：他心爱的小九到哪里去了？拾伊、凤娇、桃儿，那些曾经存在于她们身上的美好品质，都消失了么？
　　
　　挨鞭打是小事，皮肉受罪而已，可心受了伤如何医治得好？
　　
　　草药十分神效，伤口很快便结了痂，到第二天行刑时已看不出一丝鞭打过的痕迹。然而正如芊渃所说，恢复到完美如初时再度被毁坏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每天，迦弥一声不吭地受足五十皮鞭，任由百花宫的仙子们替他疗伤，直到恢复到完好无损，再接受下一次的鞭刑。
　　
　　困在百花宫的这些天，心灵上的创伤却一时也没有好过，一天比一天深重。
　　
　　他知道这就叫生不如死。然而，他还心存一丝幻想，每天盼着见到芊渃，哪怕她的出现只是为了欣赏他挨打的惨样。
　　
　　他还是忘不了她，一次次受伤，却一次次盼着她能对他说：迦弥，我并不想这样对你……”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呢？
　　
　　鞭刑第九天时，百花宫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曾经的死对头夹竹桃妖修蓝清远——如今却是佛祖座下一个带发修行的弟子。
　　
　　悲愤中，迦弥神智混乱不堪，时空大扭曲了不成？
　　
　　修蓝清远以佛门之礼拜见了芊渃，却看到侧殿内正在挨鞭的迦弥，大吃一惊。“上仙，你竟忍心看他受鞭？他可是……”
　　
　　“打住！”芊渃制止他说下去。“他自找的。冒犯了本仙子，就该受罚，否则百花宫日后何以在天界留有清誉？本仙子日后何以服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修蓝清远念道。“在下听闻上仙被钦定为下任百花宫宫主，想必是真的了。”
　　
　　芊渃柳眉一挑，正要解释，一个天兵上前禀告：“迦弥花释耶行刑完毕。”
　　
　　“让茶花仙子替他擦药。”芊渃嘱咐道。
　　
　　“遵命！”天兵得令而去。
　　
　　芊渃朝迦弥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薄唇紧抿，一副顽固不化的模样。
　　
　　她撤回目光，看向修蓝清远。黑焦山她以身祭剑，令斩魔剑瞬间突破极限，将花妖的肉身魂魄皆困入剑内，与其同归于尽。她记得最后那一瞬，花妖流了一滴泪，唇翕动着念了三个字：我爱你。
　　
　　剑气如虹，血气弥漫，灰飞烟灭。
　　
　　是佛祖降临，将斩魔剑血气敛去，化为九段，带走他俩飞溢四野的魂魄，回梵境修补。
　　
　　如今，她历经一劫，飞升上仙，而修蓝清远脱胎换骨为一个灵魂纯净的少年，沉静内敛，浑身散发着祥和、慈悲的瑞气。
　　
　　“在下还听闻上仙即将奉旨成婚，不知是哪位神仙如此幸运？”
　　
　　“反正不是你这个小和尚啦。”芊渃掩口笑道，满是妩媚之色。
　　
　　修蓝清远立即垂睑，不去直视她的眼睛。
　　
　　芊渃咯咯咯笑起来。“修蓝，你已是佛家弟子，怎的还关心这等闲事？佛祖也没法调.教好你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吗？”
　　
　　“上仙的事对在下来说算不得闲事。”修蓝清远正色道，目光恢复了平静。
　　
　　芊渃心中一荡——这家伙依旧不忘前尘往事么，只是……
　　
　　轻挪莲步，凑近修蓝清远的脸，低低地问道：“你这次不会是按捺不住寂寞，偷偷溜出来见我吧？何时剃度？让佛祖知道可就不好了。”说罢，轻佻地吐了一口百花香气喷到他脸上。
　　
　　迦弥将这一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芊渃那个动作在他看来很具挑逗性，好似很想吻那个小和尚。
　　
　　隔着一大截距离，芊渃也能感到迦弥喷火的目光射向自己。
　　
　　修蓝清远连连后退数步，口念阿弥陀佛，平静地说：“此次前来，恰恰是遵奉佛祖法旨。明日在下便要剃度，正式皈依我佛。此际拜访，是向上仙作别。”
　　
　　“好啊，你倒清静了。一个个都散了的好啊，省得心烦。可话说回来，佛祖实在偏心，为何独独准你入了佛门，却不收那个痴呆的家伙？”说着，长袖一拂，指向远处趴着接受治疗的迦弥。
　　
　　“都入了佛门岂不干净？”眼角瞥见那个痴呆的家伙果然还是一眨不眨地看向她这里，目光如炬。
　　
　　“机缘巧合，并非人人都与佛门有缘，看佛性与佛如何了。”修蓝清远一副四大皆空、高深莫测的样子，仿佛已然成佛。
　　
　　“好啦。既然明日就剃度了，今日不妨放松点。我们百花宫没什么宝贝，百花蜜却是鼎鼎有名的，不品尝很是遗憾。”叫来一个小仙子去百花园立即采来最新鲜的花蜜招待远方贵客。
　　
　　“那就先谢过了。”修蓝清远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百花蜜用牡丹花瓣做成的酒盅盛好端上来，芊渃拿起一杯递给修蓝清远，自己也拿了一杯，放在鼻前闻了闻。“是不是很香？”
　　
　　修蓝清远点头，刚要喝下花蜜，一只纤纤玉手拦在他的唇与花蜜间，差点就触碰到白玉般的肌肤，一惊，连忙抬头，撞进芊渃笑意盈盈的美目里。
　　
　　修蓝清远摇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芊渃，“你的心思在下再明白不过，没用的。”他说着，望了一眼迦弥方向，几不可闻地叹息。
　　
　　“你一个入了佛门的家伙都四大皆空了，还能明白什么？”芊渃娇笑道，“你不痴呆，却也无趣。来，我们这样喝才有意思。”轻纱覆盖的玉臂缠绕着修蓝清远举着酒杯的手，复将酒杯贴近自己的唇，眼睛示意他照着她的样子做，神色却十分正经，没有一点要勾引他的意思。
　　
　　“芊渃，何苦呢？”修蓝清远摇头，神色怜悯。“合卺酒才这么喝。”
　　
　　“当然不是合卺酒，喝吧！”箍住他的胳膊，用哀求的眼神看他。
　　
　　“阿弥陀佛！”修蓝清远连连摇头，却也不再拒绝，一口饮下百花蜜，喝完立即撤出手臂。
　　
　　芊渃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咯咯咯笑起来，花枝乱颤，只有修蓝清远看见她灿若桃花的笑靥里隐藏的一汪泪水。
　　
　　“在下来此之前，佛祖嘱我递给芊渃仙子一句话。”修蓝清远郑重地说道。
　　
　　芊渃立即双掌合十向西方膜拜。
　　
　　修蓝清远澄澈的目光看着芊渃，一字一顿说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芊渃听罢一惊，随即莞尔一笑。“佛祖教诲芊渃自当谨记于心。”
　　
　　“告辞！”蓝修清远以俗家礼仪向芊渃拜别。转身之际，向侧殿的迦弥花释耶双手合十口念一声“阿弥陀佛”，离去。
　　
　　芊渃也要离开，却听见迦弥大叫道：“上仙好雅量，小仙佩服、佩服！”
　　
　　知他话里有话，芊渃纵身飞到他跟前，冷冷地问道：“又哪里不舒坦了？”
　　
　　“心里不舒坦！”迦弥瞪着眼睛回道。
　　
　　“你这厮毛病真多！百花宫每天有这么多美丽仙子围着你转，喜都来不及还说什么不舒坦，口是心非！”
　　
　　“别打岔！”迦弥戏谑地看着芊渃，“你认识那个和尚？”
　　
　　“当然认识。”
　　
　　“很好！他是那个害我们夫妻分离的妖孽！你不恨他倒也罢了，竟与他这般亲热，实在令人费解，上仙可否解释一二？”
　　
　　芊渃拿手指戳了一记迦弥的脑袋：“发什么疯，哪个与你是夫妻？皮鞭打在背上，又没打你脑子！你说蓝修清远是妖孽？污蔑！本仙看你更像妖孽。”
　　
　　迦弥花释耶一怔——为何芊渃就是不提他们之间的那一段前尘往事？莫非那段记忆真的没了。可她记得蓝修清远是何道理？
　　
　　“你如何认识修蓝清远的？”他要弄个明白。
　　
　　“迦弥花释耶！本仙没空跟你啰嗦。”芊渃极不耐烦地回他，消失在殿外。
　　
　　迦弥又挨了三天的鞭刑，这三天芊渃再没出现过，似乎有意回避他。对迦弥来说每天都似十年漫长，痛苦而难捱。
　　
　　第十二天傍晚，挨完鞭、上过药膏后，叫鸢儿的小仙子告诉迦弥行刑完毕，现在他可以离开百花宫了。
　　
　　迦弥不甘心就这样离去，恳求鸢儿代为传话想与芊渃见上一面。
　　
　　“芊渃姐姐有过交代，不想再见你，自行离去吧。”鸢儿当场回绝。
　　
　　迦弥不是容易妥协的神仙。芊渃与修蓝清远暧昧的那一幕萦绕脑际挥之不去，他无论如何要弄清楚。“好吧。我只问仙子最后一句芊渃她现在可在宫内？”
　　
　　“在。成婚之前，芊渃姐姐不会再出宫了。”鸢儿回道。
　　
　　“很好。”迦弥点点头，向鸢儿施礼拜别。
　　
　　趁鸢儿回礼之际指尖一探，点穴，鸢儿顿时动弹不得。迦弥划作一道清风搜索百花宫芊渃身上有特殊的百花香气，他相信自己很快便能找到她。
　　
　　没等发现芊渃的踪迹，已被天兵团团围住。鸢儿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跟前。“大胆小仙！百花宫腹地岂是你能擅闯的地方？六百鞭抽完还不思悔改！给我轰了出去，再也不许靠近百花宫半步！”
　　
　　天兵统领手一挥，一众天兵立即施法撒下一张大网将他兜头罩住，拖鱼一般将他拽了出去。
　　
　　迦弥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如抛垃圾一样丢在距离百花宫一里地远。
　　
　　又羞又愤，飞回百花宫硬闯，一把扇子扇走了数十个仙力寻常的天兵和百花宫仙子。无奈势单力孤，再次被众天兵施法制住、抛到更远的地方，一把扇子也被夺了去。
　　
　　奇怪的是这些天兵只是将他抛得远远的，并不为难他，任迦弥闯宫，捉住了几次便扔他几次，几番折腾下来，迦弥没了力气，不闯宫了，但赖在宫门口不走。
　　
　　“看你一副斯文模样，不料如此能闹腾。”一个天 
 78、第七十八章 ... 
 
 
　　兵统领对他说道，“听说猴子爱闹，当年搅得天庭不得安宁，可他毕竟是猴，你一个花仙，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是何道理？”
　　
　　迦弥不理他，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再次见到芊渃。
　　
　　




79

79、第七十九章 ... 
 
 
　　“请仙君速速离去，大家都是神仙，何苦为难彼此？芊渃上仙已有婚约在身，你莫再痴心妄想了。”另一个天兵忍不住泼冷水，希望能浇醒迦弥发昏的头脑。
　　
　　“她原本是我的妻子，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迦弥再次怒了，婚约二字似剑扎入他心里。
　　
　　众天兵皆愣，不知谁带头笑起来，引来更多的笑声。
　　
　　“疯了，芊渃上仙是你妻子？”天兵统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痴心妄想，色胆包天，若让宫主知晓，立时拔了你的舌头！”
　　
　　“我等都听见了，可以作证。”一帮天兵附和道。
　　
　　迦弥不再说话，默默守在宫门口，天兵却也奈何他不得。
　　
　　宫门里时不时跑出来一个仙子，探头探脑地朝他这里张望几眼，又缩回去。
　　
　　迦弥想了一会儿，清清嗓子，扯开喉咙唱起来，将前世今生记得的所有歌曲都拿出来唱，一支接着一支。
　　
　　不多会儿，百花宫门前像举办露天音乐会般热闹，不是百花宫的仙娥们也闻声赶来，围拢在他跟前，里三层外三层，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看得如醉如痴，种种花痴状无法一一描述。
　　
　　天兵们撵也撵不走，干脆守在一旁当现场维护秩序者。
　　
　　然而，迦弥一心盼望出现的那个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迦弥，你把我们百花宫当做凡间的卖艺杂耍地了？百花宫的仙子一个也不许留着宫外，违者重罚！”一个体格健硕的宫女扯着嗓子一边喊，一边挤过来，“你还有完没完？”叉着腰立在迦弥跟前。
　　
　　“这位姐姐不要激动，唱歌违法么触犯哪条天规了？”迦弥瞧她一眼便知道这仙子功力不弱，多半是负责百花宫内务的管事，与她动起手来，占不了上风。“好吧，本仙也唱累了。”朝她莞尔一笑。仙子招架不住他放电的目光，连忙转身回宫，却将宫门紧闭上，杜绝本宫仙子意乱情迷。
　　
　　天兵们遣散满脸遗憾的花痴仙娥。百花宫门口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迦弥假装离去，悄悄躲在一旁，一队百花宫的仙子回返，他施法定住落后的一个仙子，取了她的腰牌，剥了她的衣衫，换上，往脑袋上插了许多花，迅速追上队列，混入百花宫。
　　
　　他在迷宫般的百花宫四处寻找，努力从香气弥漫的脂粉堆里辨出芊渃的气泽。一来他容貌俊秀，二来施法缩小了身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男子，故一路之上倒也没遇着麻烦。
　　
　　终于，在西南角一座典雅的竹园内，迦弥发现了芊渃的气息。循着那股芬芳潜近，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
　　
　　园内静谧无声，两个身影紧挨着，一个是芊渃，另一个却是个美貌少年！
　　
　　芊渃媚笑着倚靠在美少年身上，香肩半裸，露出销魂蚀骨的冰雪肌肤，眼中风情流转，一只手抚触着那少年的面颊。而那少年满面春风，紧紧搂住芊渃风柳般的纤腰，亲吻着她的香腮喃喃低语，不必听清也知道是十分肉麻的话。
　　
　　“芊渃！”迦弥大吼一声，一个飞跃冲向那少年，欲将他痛扁一顿。
　　
　　芊渃似乎早有提防，立即护在那少年身前，他这一抓直接抓着了她的酥胸，蓦地一惊，连忙撒手。
　　
　　“大胆！”芊渃拉起衣衫，遮住肌肤，“六百鞭还不嫌够？竟敢私闯百花宫禁地。找死！”
　　
　　“禁地？哼哼！”迦弥忍住怒气，一指芊渃身后那满脸惊恐的少年，“他为何敢私闯禁地？”
　　
　　“他是本仙未来的夫君！”芊渃镇定地回道，“滚出去！”
　　
　　“是么？那我更要看清了，等不及大婚便干这偷香窃玉之事？”
　　
　　芊渃张开双臂拦住他，不让他靠近。
　　
　　迦弥很想将她身后那个家伙撕碎了，却又怕伤着芊渃。
　　
　　“喂！哪里来的俗物？竟敢对本太子不敬？”芊渃身后那个脂粉气十足的家伙伸出脖子怯怯地问道。
　　
　　“太子？什么太子？”
　　
　　“北海广泽王敖顺之子。”芊渃轻蔑地看着他，“你一个小仙不配认识他。”
　　
　　“正是，我乃北海龙王六太子狴犴，你袭击本太子，不想活了你？”自称六太子的家伙虚张声势地说着，依旧躲在芊渃身后。
　　
　　“什么狗屁太子，躲在女人身后缩头畏尾。有种站出来！”迦弥不屑的骂道。他连死都不怕，怕他个甚？
　　
　　六太子任他辱骂，就是不站出来。
　　
　　“迦弥，在本仙的地盘也敢动粗！”芊渃叱喝道，转而柔声对那个无能太子说道：“别怕哦，他不敢将你怎样。”
　　
　　“呸！”迦弥实在无法再容忍芊渃如此下作，手臂一伸，将她拉扯到一边去，举拳就要砸这脓包太子，芊渃又拦了过来，挺起两座浑圆的小山，示威一般，拿身体护住那个脓包。
　　
　　迦弥脸也白了，眼也红了。“你当真喜欢他？”
　　
　　“是。”芊渃答得很干脆。
　　
　　“那我呢？你曾经一直叫我‘叔叔’，都忘了么？愿意与我同生共死的那个小九，真的死了么？一点情分都不留了？”
　　
　　脓包太子小心翼翼地从芊渃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冲他说道：“你这厮说的好听点是痴情，说的不好听就只剩一个字了。”
　　
　　芊渃赞赏地点点头：“没错，只剩一个字：贱！”
　　
　　迦弥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化作数朵艳丽的绒花飞散开，转眼枯败。
　　
　　芊渃不为所动，继续打击他：“本仙听不懂你的胡言乱语，只知道前世为救你一命叫自己吃尽苦头，鞭刑伤未恢复便被关进玄冰地牢，整整两千六百年，一副娇躯从外至内冻到连骨骼也开裂，钻心的痛不算，浑身扭曲变形，死也死不得，活也活不得，都是因为你！本仙对你除了恨还是恨，何来情分之说？”
　　
　　迦弥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芊渃。她眸子里的冷漠和寒气真能杀人。
　　
　　他已经被她杀了，鲜血淋淋，半晌，颤抖着声音说道：“好，我不会再犯贱！我走！”
　　
　　“走好，不送！”
　　
　　迦弥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狂啸一声，绝尘而去。
　　
　　芊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抱住美少年嘤嘤地哭泣起来。
　　
　　美少年伸出手臂揽住她，满脸的于心不忍。
　　
　　是夜，月亮高悬，四周静谧，芊渃换上一袭黑衣，拿黑布包裹住满头青丝，再遮住面孔，向身上撒了特制的草药掩盖住身上的花香气，悄然出宫。
　　
　　佛祖的话她已参透，那是她的宿命。事不宜迟，她要尽早做一件早该做的事情。
　　
　　凌霄宝殿此刻已是静寂一片，芊渃早已打探好这天帝君、帝后探访人间，暂时不在宫内，戒备一定不比平时森严。她必须抓住这一时机下手。
　　
　　藏好身形，趁天兵换岗的空当，飞速钻进后殿。
　　
　　后殿各有七十二大殿，若不是连续几日秘密探访过，将后殿的地形熟记于心，她也不敢贸然前来。今夜是出手的最好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掐准空当，避过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天兵，迂回来到位于五十一殿的仙丸室。
　　
　　四个天兵守在室外，此刻东倒西歪的，大概这里从未出过纰漏，防范很是疏松。
　　
　　芊渃洒出一团花瓣过去试探虚实，百花花瓣带着扑鼻的香气密密匝匝拂上那四个天兵的脸颊。动也不动。
　　
　　芊渃放下心来，收回花瓣，倏地钻进室内。
　　
　　仙丸室内一排排大大小小的锦盒呈阶梯状陈列着，每个锦盒上都写着仙丸名称，有玉容丸、大力丸、遁形丸、启智丸、升仙丸、蚀骨丸、清毒丸……乍看之下便有一千多盒，令她目不暇接。
　　
　　这些仙丸有些用来助长仙的，有些用来祛毒延寿，有些用来养颜护肤，还有些用来惩戒有过失的神仙……种类繁多，每个锦盒上除了名称还贴着封条，没有帝君旨意，任何神仙都不得擅自领取。
　　
　　芊渃一个挨一个细细看去，一边找她需要的仙丸，一边屏息谛听外面动静。
　　
　　直到第五百一十四个锦盒，方才找到她需要的那种仙丸。小心避开封条上玉玺戳记，她伸进手去，摸到一个小小的绸缎锦囊。 顾不得细看，一把拎出整个锦囊塞进怀内，复将锦盒关好，封条恢复原状。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原路返回即可。
　　
　　芊渃轻轻飞到门口四下探望了一番，外面除了那四个天兵微微发出的鼾声，别无动静。
　　
　　她飘然而出，贴着殿墙往回飞。
　　
　　比来时还要顺利，只要再越过凌霄宝殿后的一大片开阔地便安全了。
　　
　　另一队天兵刚从横里飞过，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芊渃凝神聚气，以最快速度飞向凌霄宝殿。
　　
　　右前方十丈开外，闪出来五个身影，朝她的方向迎面走来。那队天兵皆立住向那几个身影行礼。
　　
　　突生奇变，芊渃一惊之下本能地退往暗黑处藏身，却还是迟了半拍。
　　
　　“抓住那个奸细！”一声断喝响起。五个天将速度好快，一眨眼便到了她跟前。
　　
　　芊渃硬着头皮迎战，一缩低身形，随即散出大把迷魂香。这迷魂香是她随身携带以备及时之需——她倒不希望用上，因为一旦用上，势必是惊动了天兵，以她的仙力无法跟他们正面较量。况且迷魂香只能维持一盏茶功夫，不过是让对方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远处十几个巡逻的天兵中了迷魂香，摇摇摆摆地倒地，可刚出现的那五个天将却丝毫不受迷魂香影响，瞬间将她围起来。
　　
　　芊渃来不及细想，身形向上突起，五个天将好似早有预料，五把寒光闪闪的仙剑瞬间祭起，一片灼光如蛛网封住她头顶的去路，将她迫回地面。
　　
　　遁地术她不会，况且这后殿的地面都用五行太极密咒封死，遁地逃跑的念头想也不必想。
　　
　　大概看出她法术太一般，身上也没有威胁性的利器，五个天将并不拿剑对付她。芊渃想他们多半是想生擒她。
　　
　　她胡乱朝其中一个天将撞去，一把迷魂香开道，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试一试。运气好，一旦逃出凌霄宝殿，外面地形复杂，再想抓到她也不那么容易。
　　
　　然而还未及触到对方便被一团白光罩住，那光芒好刺眼，仿若阳光突然照下来，芊渃伸手遮挡那团强光的一瞬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一闪而过，尤其那双墨玉般深邃凌厉的黑瞳——再熟悉不过。
　　
　　芊渃暗惊：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芊渃会遇上谁呢？




80

80、第八十章 ... 
 
 
　　尽管头脸被黑巾遮掩住，对方却几乎在她认出他的同时也认出了她。 
　　
　　躲闪显然已经来不及，假装不认识更不现实。
　　
　　"呼雷将军！”芊渃低声叫道，被光罩住的身形挣扎着扭动。
　　
　　呼雷侧身一让，长臂伸出将她夹在臂弯里，随即向另外几个天将喊道：“都住手！”
　　
　　四个天将立即收手，仙剑隐没体内，迅速站成一排，恭敬地等候指令。
　　
　　“她是我今夜安排来测试各岗哨警惕度的一名侍婢。今夜帝君不在宫内，我等也要同往常一样严谨守备，不得懈怠丝毫。今后，还会再做类似测试，收队！”呼雷机智的一番话替芊渃解了围。
　　
　　“是！属下谨记将军教诲。”四个天将离开。 
　　
　　“你表现得很好！现在随我回去！”呼雷故意大声说话，俨然主人对奴婢的态度。
　　
　　芊渃知道呼雷心存疑问，一定不会就这么放了她。 她要尽快想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呼雷领芊渃进了第十殿旁的一座小宅院，门口有若干天兵把守——恐怕没有呼雷的指令想离开没那么容易。
　　
　　飘过来两个侍婢替呼雷卸下盔甲，退下，一个拿着儒衫的侍婢伺候他换好衣服，也默不做声地退下了。从始至终，那些侍婢都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到底做了大将军，气派非凡！”芊渃故作轻松地叹道，扯下脸上的黑布，四周环视一番，觉得跟百花宫比起来简陋了许多。
　　
　　“其他仙子这么说倒也罢了，芊渃你这么说却是在骂我了。”呼雷微微一笑，面色突然严肃起来，“该解释一下了吧？你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尤其是夜里。”
　　
　　“幸亏我找到你了，否则……真的很糟糕，说不定这会儿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窟窿。”芊渃自嘲道，嫣然一笑。
　　
　　“你……找我？深夜闯入凌霄宝殿就是为了找我？”呼雷显然无法相信芊渃的话。重返仙界后，她对他只字不提。上次他特去拜访她，又吃了满肚子的怨气。此刻暗夜来访，恐怕另有所图吧？
　　
　　“呼雷，以我现在的身份，你认为我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拜访你吗——一个待嫁之身？”芊渃镇定地看着他，“稍有些资历的仙家都知道你我前世的关系。”
　　
　　那倒是，呼雷心里想道，非同一般的关系，三生三世的情缘。可如今，今非昔比，他们同为神仙，却失去了曾经的那份默契和眷念——纵然他对她念念不忘，她却芳心另许。
　　
　　呼雷迟疑了一下，将芊渃引进内室，并合上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 
　　
　　“你认为呢？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神仙吗？”芊渃美丽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哀怨。
　　
　　“……当然不会。可这跟你偷偷过来找我有何关系？”他希望自己能够相信芊渃是旧情难忘来寻他，但同时，他的特殊身份提醒他须时刻保持清醒——眼前的芊渃并非他所熟悉的柳拾伊或辛凤娇。而今，她是一个足以将天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仙子。
　　
　　“我被勒令不得独自离开百花宫，想见你一面可谓难上加难。上次之事多有得罪，但情非得已，宫内有帝后监视我的眼线，只能速速将你打发走。后来我托了一个小仙暗里打听到，你今夜当值，便悄悄前来拜访，不巧宫内地形复杂，走错了路，被当做贼了。”芊渃说到此促狭地笑了一下。“今夜一见算是与你正式作别，从今往后大家各走各的路，就当从不认识。”
　　
　　一张俏脸上很随意的一点笑意，但在呼雷看来却是千娇百媚，瞬间将他拉回陈旧的往事中，耳中听她说那样的话，百般感慨涌上心头。
　　
　　“你冒着风险，就为了来跟我作别……还是这么傻气？”呼雷的语气不觉温软下来。
　　
　　芊渃点点头，内心突然一阵慌乱。
　　
　　她本意搪塞他，因为未曾料及会撞见他，为了掩藏到此的真正目的她欺骗了他，可当他动情地说出那句话时，她忽然觉得这番行动歪打正着，算是成全了她内心潜藏的愿望。所谓真作假时假亦真。也许这真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
　　
　　无法控制内心的澎湃，她的呼吸失去了平稳。
　　
　　看着近在咫尺的芊渃，呼雷亟待平静下来的心又涌起更多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你为何那样对待迦弥？他深爱你，你也深爱他。虽说无法给他希望也不能那样对他啊。”他岔开话题，于他而言那同样是残酷却又无法回避的的事实。
　　
　　“因为……这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不能说，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芊渃，”呼雷动情地看着芊渃。她倦怠的神情里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苦楚，让他心疼不已。
　　
　　“假若让你放弃一个只是很爱你的人，你不会感觉痛苦，但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会非常痛苦。逃避或面对都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呼雷善意地提醒她。以他对她的了解，一旦爱上迦弥不会轻易放弃。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爱从来都是为快乐而存在的，如果我与他之间无缘再享受快乐，只剩下痛苦，那么爱还有什么意义？”
　　
　　“你太悲观了。前世经历过那么多劫难，不是都挺过来了。”
　　
　　“这次不同于以往，不要再劝我了，也不要试图帮我，好好做你的大将军。”
　　
　　“芊渃……”呼雷低声唤道，眸里温情流转。原以为自己成仙后，早已跳脱红尘羁绊，潇洒自在，不料见了她，发现还是无可救药地爱她。“我最割舍不下的便是你。站在奈何桥上，想起三生石上隐去的名字，就知道你我缘分已尽，可端起孟婆汤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心中不忍又如何？既然注定要分离，唯有感谢你曾陪我走过的所有岁月……喝了孟婆汤便会了无牵挂的进入下一个轮回，就像当初我投胎为尔忠国时那样，一切都会是崭新地开始，不再记得你，也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也挺好。可被召回天界后才知道自己的真身是呼雷湘子，与你的缘分又是如此奇特。那些前尘往事一点也没能忘记，如此清晰地铭刻在灵魂里，褪不去。芊渃，我真想握住你的手与你一直走下去，走到海枯石烂，走到沧海桑田。可是，你却成了小九，在新的轮回里爱上了迦弥……”
　　
　　看着呼雷深邃的目光里一点点溢出的深情，滚滚红尘中曾经远离的往事又浮现眼前……既然三生三世都为彼此付出过最真挚的爱，又怎能轻易忘记？
　　
　　然而，那些往事都已成回忆。回忆虽美，却再也无从拾起那一地的阑珊——无力亦无心。 
　　
　　“呼雷将军，你现在是天庭的守护者，不再是凡夫俗子，亦不可为情所困。此乃大忌。你一直拥有一个刚强坚毅的灵魂，在天庭和我之间，你永远都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芊渃冷静地阻断他的情思。
　　
　　她要阻断的何止与他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前尘往事？
　　
　　“我们都有自己的命运。能说开了最好，然后彻底忘掉，不再堵在心里。”
　　
　　“芊渃，你在责怪我，责怪我贪图神仙之位放弃了你”呼雷焦躁地看着芊渃。
　　
　　芊渃努力漠视他受伤的眼神。她知道他不是，但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命由天定，谁也逾越不得。
　　
　　“都不重要了，呼雷将军。相爱都已成往事，你又何必在心底苦守前世那些如沙的诺言？毫无意义。”
　　
　　呼雷凄然一笑。“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即使没有迦弥，你我也不可能了，这天界就是一个斩断一切情爱的坟场。”
　　
　　“明白了就好！你我心里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足矣。”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芊渃，我要你记住，你始终是我最珍惜的人，是人，而不是仙子。”呼雷坚定地说道。
　　
　　芊渃感激地凝视着那双曾让她无比迷醉的双眸，“将军珍重，我告辞了。”
　　
　　“你不能就这么出去，一个侍婢入夜不可以私自出宫。”呼雷提醒她道。既然假说她是他的侍婢，就这样让她出去显然不合情理。“我送你。”说罢，做法从体内迫出一颗宛若明月的内丹来，默念口诀，那内丹变得通体透明。他拉起她缩小身量钻了进去。
　　
　　四周的一切都急速旋转起来，看不出究竟身在何方。
　　
　　呼雷盘腿而坐，闭目凝神驱动仙力往百花宫去。
　　
　　待呼雷睁开双眼，透明球停下。芊渃发现自己已到了百花宫外，比她自己的脚程快好几倍。
　　
　　“有劳将军。”芊渃作揖告别，正要钻出透明球，呼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惊讶地回头，看到他不舍的目光。
　　
　　“可以再抱你一次吗？最后一次。”他的目光澄澈而明亮，如皓月、如清风。
　　
　　芊渃点了点头。
　　
　　呼雷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她纤细的身躯，双臂轻轻地拥住她的柔软，心中泛起一股酸涩的痛，直逼心扉。怀里的芊渃颤抖了一下，他忍不住将她更加搂紧了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她，冰洁透明的一个女孩。
　　
　　芊渃，为何你如此柔弱纤细，仿佛吹一口气过去，便会化为一缕薄雾，飘散得无影无踪……芊渃，为何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呼雷终于松开了芊渃。“珍重！”唇嗫嚅了半天只挤出这两个字，毅然转身离去，只一眨眼便消失在月色中。
　　
　　芊渃呆呆地伫立在百花宫外，怅然若失。双手抚上心口，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锦囊，冰冷彻骨。
　　
　　此际，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颗坚强果敢的心。 
　　
　　四天后的夜晚，皓月当空。寂寥的夜空深邃而神秘。皎洁的月色将清冷的华光照向百花宫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淡淡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四处探望了一番，划作一道弧光飞出宫外，避开巡逻的天兵，越过云海，直奔后山而去。
　　
　　不多时，另一个隐匿在百花宫外的白色身影也飞起，无声无息地追随那道弧光而去……
　　
　　后山有座百幽谷，也是百花宫的属地，谷内布满大大小小、形态奇特的溶洞。溶洞内各有冷暖仙泉若干，是养花种草的最佳水源。百花宫的仙子们都有专属自己的岩洞，将那些从各地筛选来的花种幼苗放置洞内先行遁去凡尘俗气，待培养出仙气后，再播种到百花园内。同时溶洞内的温泉也是众仙子们洗浴养颜的天然场所。
　　
　　芊渃飞到位于百幽谷最深处的一座刻有“茶花洞”字样的洞穴前停下，照例向四下查看一阵子，并无异常，方才默念口诀。
　　
　　洞门悄然打开，芊渃飞身入内，洞门又自行合上。
　　
　　洞内流光溢彩，晃动着泉水的波光。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紧不慢地诉说着千百年流淌不尽的孤独。诺大的洞穴稍有平坦之处便种上了绒花树，温泉旁更是整整齐齐地围种了一圈，绒花怒放着，花团锦簇、红艳似火。温泉氤氲之气与绒花的香气交融一处，整个洞穴有如春天般温暖明艳。
　　
　　芊渃恍惚地在洞内飘了一圈， 对着那些绒花树幽幽说道：“我又来看你们了，是不是想我了？”长袖舞动，香风阵阵。
　　
　　绒花扑簌簌地抖动着，落了一地缤纷，似哀叹，似怜惜。
　　
　　芊渃叹了一口气，捧起绒花说道：“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你。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轻轻飞向洞壁，那里赫然挂着一件霓裳。芊渃极轻柔地抚触着金色丝线，喃喃道：“对不起……叔叔，我好难过……再也不能依偎在你温暖的怀里了。你说的对，做仙人有什么好？还是凡人自在，即使会老、会死也很快乐。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原谅我，叔叔……我再难做回你的小九了。”
　　
　　唏嘘轻叹着，双臂抬起，身上云裳飘起，徐徐离开身体，露出月光般水润冰洁的玉体，壁上金色云锦飘然而至，落在她身上，亮闪闪的，如星辰闪耀。
　　
　　纤指轻轻点向光滑的岩面，洞壁上立即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清俊少年，正是迦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痴痴地看着，对那影像柔声说道：“叔叔，这是你送给小九参赛用的那件衣服，我一直珍藏着。今夜，你听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身形向后飘动，浮在香气氤氲的清潭上，对着影像中的少年莞尔一笑，舞动轻灵的长袖，边唱边起舞。
　　
　　婉转清越的歌声顿时萦绕在石洞内。
　　
　　“回到相约的地点
　　在这我对你不了解
　　以为爱得深就不怕伤悲
　　偏偏爱人心成雪
　　我独自走在寂寞的长街
　　回忆一幕幕重演
　　我告诉自己勇敢去面对
　　就算心碎也完美……”
　　
　　纱袖飞舞，衣袂飘然，芊渃在空中跳出凄美的舞姿，摄人心魄的香气随袖风播散开来。洞内奇香扑鼻。
　　
　　在她周围飘起彩色的花瓣，与她一道飞舞、旋转。
　　
　　歌声渐渐带着哭泣的音调，不再连贯。
　　
　　“想起我和你牵手的画面
　　泪水化成云霞满天
　　如果我和你还能再见面
　　就让情意旧梦能圆
　　我们在不同的世界
　　想着每一次的误会
　　好想再一次依偎你身边
　　偏偏你有千里远
　　我独自走在寂寞的长街
　　回忆一幕幕重演
　　我告诉自己勇敢去面对
　　就算心碎也完美
　　想起我和你牵手的画面
　　泪水化成云霞满天
　　如果我和你还能再见面
　　就让情意旧梦能圆 ”
　　
　　唱着，芊渃泣不成声，泪水点点如清泉，“吧嗒”“吧嗒”地坠入脚下的泉水中，荡起涟漪阵阵。
　　
　　洞壁上少年的影像随池水挡荡开的涟漪闪动着一道道波光。少年好似动起来，眉目传情，“你为何装作不不记得我？”他温柔地看着她问道。“难道我对你不够好？”
　　
　　芊渃飞到洞壁前，抚摸着少年 
 80、第八十章 ... 
 
 
　　的脸，喑哑着答道:“你又这么问？哎，总是这么问。今世，前世，前世的前世你对我所有的好我都记得，一件件，一桩桩……无论你是泉溪，还是春树，或是迦弥，无论你是美还是丑，是仙还是凡，我都爱，一直都爱……你看不到我眉心的印记吗？是你留给我的。你对我情深意重，可我注定命运多舛，怎么忍心再牵累你？忘了我，永远……”
　　
　　“既然要我忘了你，你自己是否能做到，先忘了我？”洞壁上的少年又问道。
　　
　　芊若正欲答话，突然眉头一紧，警觉地急速后撤，周身骤然亮起灵光，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她飘到洞壁高处，口中娇喝道：“是谁胆敢私闯本仙禁地？出来！别藏着掖着！”凝神静听，剑锋指向洞内幽暗处，所指处顿时光芒闪烁，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但是并无蹊跷。
　　
　　“我数到三，快给我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就在你身后！我就在这里，芊渃！”那声音说道，的确自她身后传来。
　　
　　芊渃空中一个急转，却看到洞壁上的少年星目流转，满是柔情地看着她。
　　
　　“难道我又有幻觉了？”她说着，飞到近前，又去抚触那张脸。就这一瞬间，突然背部一热，已被人从身后温柔地抱住。她一惊，正欲挣扎，却听到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温软地说道：“你瞒得我好苦！”不是迦弥又是谁？
　　
　　她明明看到他拂袖离开了，也听他说了诀别的话，怎会跟踪她至此？况且入洞密决只有她知道，他是如何进来的？
　　
　　疑惑中，身形一闪划作花瓣荡开，摆脱束缚，随即恢复身形，剑尖指向来者方位。
　　
　　光芒照射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钻入眼帘，在那张她始终无法忘却的脸庞上，一双无比激动的
　　黑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迦弥……”芊渃呓语着，手中长剑“铛”地坠地。
　　
　　那个令她魂牵梦引的少年此刻近在眼前，却恍若隔世。
　　
　　“是我！”迦弥白衫飘飘，向她靠近。
　　
　　芊渃呼吸骤然急促，听得见自己心儿跳得急，也听得见他的心跳得急，
　　
　　迦弥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吻如雨点狂乱地落下，心却痛如刀绞。“我知道是你！从来就只有你会让我心痛！”没等他亲个够，脸上却“啪”一记脆响，热辣辣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81

81、第八十一章 ... 
 
 
　　惊愕之际，芊渃倏地不见了，却见一把利剑正对着自己的喉咙。“芊渃，你——”不明白刚刚还对着自己影像倾诉相思之苦的她，怎的一转眼就翻脸不认账了。变化之快，匪夷所思。
　　
　　迦弥手指向空中一点，洞顶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瞬间绽放明亮光芒，洞内敞亮如白昼。他要看清楚她。
　　
　　芊渃剑尖指着他，眼神冷如霜，声音更似寒冰不带丝毫暖意。“擅入禁地者，格杀勿论！”手腕一抖，剑稍稍回撤一下，再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口。
　　
　　“芊渃，“为什么？”迦弥身形一晃，侧身让过剑尖，夹住剑身。她这一刺毫无力度，似乎只是吓吓他。
　　
　　芊渃冷笑一声：“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休得啰嗦！”
　　
　　“你好生奇怪，刚才那样，现在却又这样，我被你弄糊涂了。”
　　
　　“糊涂点好，傻瓜才快乐！刚刚不过想逗逗你罢了，当真了？我早知道你跟着进洞了，故意演场戏耍弄你而已，白痴！”
　　
　　迦弥不信她的话。“芊渃，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告诉我，为何拿谎话骗我？我不信你真的忘了我，这洞中的绒花树足以说明一切。你在乎我！”
　　
　　“那又怎样？都是前尘往事了。我如今是芊渃上仙，早已不再是小九，跟我提从前的事情实在可笑。我在逗你，听不懂么？众仙子都说你是天界最傻的神仙，我起初不信，现在发现你果然是个痴心妄想的大傻瓜。”
　　
　　“我承认，我是一个被爱折磨到发疯的傻瓜。可是请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为什么不再爱我了，说得合情合理，我便离开，不再打扰你。”
　　
　　“爱如欲念，想起了便爱了，放下了便没了，哪里来那么多的理由？”芊渃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满怀敌意。
　　
　　“那我问你，洞壁上的画像是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衣衫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今天为了戏弄我刚变出来的吧？你既然记得前世所有的事情，就证明你说了谎。至于你为什么要撒谎我不知道缘由，但是我敢确定你没有忘了我——你的灵魂一如往昔，即便你想方设法遮掩，它永远忠实于你真实的思想，承认了吧，傻丫头！”
　　
　　“出言不逊的大胆狂徒！看剑！”芊渃脸色一变，剑尖笔直地刺过来。
　　
　　“刺吧！最好别再手软，能一剑毙命幸甚！省得让我再去求那些冷血的家伙剔除我的仙骨。芊渃剑下死，做鬼也风流。”迦弥双手朝身后一背，不仅不躲闪，还挺直了胸脯迎上来。
　　
　　剑尖看似凌厉地插过来，却在破肤的一瞬间劲道顿减，只轻轻点了一下，便抽了回去。
　　
　　“别闹了，芊渃，不耍弄我个够不解气是么？你气我是傻瓜不是没道理。我只在人间寻，只在地府寻，唯独忘了来天上寻你。你原本是仙子，我该想到的。”
　　
　　“呸！自作多情的家伙！”芊渃怒道，美丽的双眸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
　　
　　迦弥上前抚摸她的脸颊。“唉，你的同伙全都招供了，芊渃，你无论如何装不下去了。”
　　
　　“什么？”芊渃一惊，迦弥正露出揶揄之色。
　　
　　“那个什么六太子根本就是你们百花宫的一个仙子假扮的嘛，怪不得浑身脂粉气。要装也得找个装得像一点的，临时拉来那么一个演技低劣的仙子，怎么扮也不像那么回事。她胆子忒小，总躲在你身后，是怕挨到我的拳头吧。我就寻思着龙王的太子们个个霸气十足，哪个像他那般胆小如鼠？”
　　
　　芊渃寒在脸问道：“你当场识破的？”
　　
　　“那倒不是，是风铃仙子疏忽了。我离开百花宫后，痛定思痛，感觉此中蹊跷颇多。既然无处可去，不如看你打发我之后有何举动，便于第二天又悄悄潜在百花宫附近找机会溜进去，岂料戒备越发森严，不仅凭腰牌，还须查验气泽，一时无法混入。到了第三天，忽而看到那个六太子出来了，却是个穿着宫服的仙子，她跟鸢儿一道出了宫，我悄悄跟在她俩身后。她跟鸢儿说的话全被我偷听到了。她说从没见过我这么痴情的花仙，骗了我她也很不忍心。她还说若不是芊渃你哭着求她帮忙，她是断不会做这等恶事的。我立即现身，拦住她的去路，她招供是受你之托，至于你为什么那样做她也不明白。我思前想后，下定决心弄明白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直到今夜让我抓到你了。芊渃，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我恨你，我恨你！就是这个缘由，你这个大傻瓜！”芊渃使性子大叫道。
　　
　　迦弥身形一闪，一把抱住芊渃。“原谅我，芊渃，别再折磨我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消气了吧？”
　　
　　“别碰我！滚开！”芊渃大叫着推开他，提起手中的剑便刺。这一次似乎倾尽了全力，剑峰笔直，快如闪电。
　　
　　迦弥躲闪不及，那剑尖“噗”扎进他的身体，没入肤中，血珠飞溅，如花儿绽放开，变成枯败的绒花坠落。 
　　
　　“芊渃！你又这样，非得刺伤我才满意吗？”迦弥沮丧地问道。
　　
　　芊渃身形微颤，用力拔回长剑。更多的鲜血喷涌出来，热热的血珠溅了她一脸。花容失色，剑哐嘡一声坠落，身体软软地向下坠去。
　　
　　迦弥飞身向前托住她娇柔的身躯，充满怜惜地抱紧，却见她的泪水似决了堤般滚涌出来。“不可以的，我们不可以再……”未说完，便挣扎着推开他。
　　
　　迦弥抱住她就是不放手，任她踢，任她打也不放开，纠缠中“扑通”一声，一道跌入温泉中。
　　
　　“迦弥花释耶！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我。聋了不成？”芊渃大叫道，巨大水花飞溅而起，砸向迦弥。
　　
　　“你若恨我，尽管杀了我，但是别这样对自己，我心疼！”迦弥眸子通红，声音嘶哑。
　　
　　翻腾的温泉浸润了两个受伤的灵魂，异样的感觉陡然升温。
　　
　　芊渃浮上水面，神色凄然，湿透的衣衫和长发紧贴着曼妙的身姿，蒸腾的热气从霓裳上袅袅升起，浮上清丽绝美的容颜，美得炫目，美得放肆，美得冲动……
　　
　　迦弥愣在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里似有团炙热的火焰在燃烧，带来一股无法抑制的强大渴望。
　　
　　再次得到她！他非常非常想。
　　
　　“迦弥，我知道你想什么，来吧，一起体验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觉！”芊渃发疯似扑向他，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唇疯狂地贴向他的唇，掠夺他唇齿间的气息。潮湿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瞬间点燃他所有的欲望。
　　
　　身体的热度透过彼此湿透了的薄衫相互渗透，爱欲如炙热的岩浆势不可挡。
　　
　　迦弥情思翻滚，泛滥成灾。一双有力的臂膀顺着她的腰肢向上，剥下她潮湿的衣衫，狠狠地将她贴上自己的胸膛，用力，再用力，直至将她揉捻成身体的一部分，变成血脉的一部分，任谁再也拆不散他们。
　　
　　这五十年的相思有多苦？漫长得难以想象，煎熬得难以忍受。如今他又找回了他所熟悉的她，岂能轻易放手？
　　
　　冲动的爱欲火山般喷发，他捧起她丰润的双臀，挺身……
　　
　　毫无预兆的，身体犹如万箭穿心，又如剥皮刮骨，痛得他蓦地弹起，忘了此刻是在洞中，头“嘭”地撞到洞顶的岩石上，金星四射。
　　
　　撞回地面时却发现芊渃也跟他一样，惨叫着在温泉里翻滚，如同掉进热油汤里煎熬的一条蛟龙。
　　
　　他挣扎着站起来，欲靠近她，但疼痛一阵猛似一阵朝他袭来，绵延不绝。他痛苦地不断跳起，一次次撞击洞壁。
　　
　　“好痛！”芊渃叫道，“你多想想我虐你的情形，自然就不疼了。”
　　
　　迦弥突然明白了。“你被种下了绝情咒？”
　　
　　这绝情咒是用来控制情思萌动的神仙的一种符咒，对情动双方均有约束力，情动越深，被咒者痛苦越强，反射到另一方的痛苦也越强。可芊渃不单单被施了绝情咒，还有贞节咒。
　　
　　“碰我者非死即伤。对不起，迦弥，害你跟我一道遭罪。”
　　
　　“芊渃！你该早点告诉我真相！”看着她受罪，他岂能无动于衷？然而一动情，只能增加芊渃的痛苦，同时加剧自己惨烈的痛感。
　　
　　“多想想我的残忍吧，是我下令打得你皮开肉绽。狠狠地怨恨我吧，我是毒蝎子！你这个大白痴明不明白？”芊渃费力地说道，十指抠进石缝，满是血。
　　
　　迦弥痛苦地弯下腰，抱住脑袋。他必须恨她，可他做不到。他对她充满感情，爱她爱到了骨髓里，如何恨得起来？
　　
　　此刻，能救他们出水深火热之中的唯有恨吗？
　　
　　迦弥一咬牙，疯癫地唱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
　　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空悲切
　　怒发冲冠凭栏处
　　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
　　
　　悲愤的歌声，渐渐带他远离身处的这个时代。
　　
　　身上的剧痛消失了，就如突发时的不可预期。“芊渃，你还疼吗？”他淡淡地问道，不敢再动情，也不敢靠近她，远远的——隔着一潭池水。
　　
　　芊渃没有回答他，低声啜泣。
　　
　　"他们为何要如此对你？还在你身上同时种下绝情咒和贞节咒？”迦弥立即想到了帝君和帝后。没有他们的授意，谁敢如此对待已为上仙的芊渃？
　　
　　芊渃轻声道：“帝君与帝后亲自将我从梵境接回天界，恢复仙篆，又以百花宫宫主之位许诺前程，多么风光!在其他仙子眼里甚至比公主待遇还高，岂知我不知好歹，拒绝了帝君帝后的美意，这才......”
　　
　　“不对！这等好事你没理由拒绝。芊渃，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许诺你的同时还有附加条件，譬如必须与迦弥花释耶一刀两断？”
　　
　　芊渃愣怔片刻，摇头，“与你无关，别瞎猜。”
　　
　　“你不必替他们隐瞒，我还没那么笨！想这百花宫宫主向来只有处子之身的仙子才有资格遴选，为何到你这里变了规矩？若不是因你反对，他们何须用神咒约束你？还有这赐婚一事究竟是什么阴谋我定要弄个明白！”
　　
　　“迦弥，你不要激动，且听我说完。四万年来，神仙羡慕凡界与魔界的自由，暗自与凡人或妖魔私通者屡禁不绝，为了仙界的长治久安，硬堵不是办法，唯有变通，帝君有意推行新举措：德才兼备的上仙将有资格自由恋爱，定下终身后报批天庭备案即可。这对神仙们而言虽然仍有一定限制，但可促使众多资质一般的小仙潜心修炼，提高仙品以期获得自由恋爱机会。上仙有了这条保障，亦可安心在天庭供职，即便心仪的对象尚不是上仙也会督促其尽早飞升。如此，天界的仙力将真正凝聚一处，前所未有的稳固强大，魔界日益升级的挑衅也就不足为惧。”
　　
　　“说到底他们还是排斥我这类出身的小仙！”迦弥冷笑，“他们始终忌讳我有魔的血统，生生要拆散你我！可耻的歧视！”
　　
　　“迦弥，你我缘分已尽，并非你想的血统问题。”
　　
　　“缘分已尽？为何不让你我都死了心，依旧朝思暮想？他们又为何急着将你赐婚与那个六太子？他注定是你的仙缘么？鬼才信！你根本不爱他，恐怕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凭什么嫁给他？天庭作秀也不带如此卑劣的！他们显然是要为所谓的开放举措树立一面‘成功’典范！你最为帝后所不容，这才选中了你，将你嫁得远远的，否则她为何不将她的女儿们挑选一个嫁与那个太子？我呸！”忿忿中，玉面绯红一片，“芊渃，我不怕得罪这帮虚伪的上神！我定要带你走，替你除去神咒！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芊渃神色复杂，焦虑不已。“迦弥，别犯傻，你能带我去哪里？天上地下，逃得了一时，又逃得了几时？”心中悲切，泪水忍不住滑出眼眶，慌忙别过脸去，不想叫迦弥看见。
　　
　　万箭穿心的痛感突然又起。几乎同时，迦弥与芊渃惨叫起来，再次痛得满地打滚。
　　 

作者有话要说：真像迦弥所想，芊渃所说的的这个理由吗？还是有更深层的不为所知的秘密？




82

82、第八十二章 ... 
 
 
　　迦弥一边痛着，一边咒骂着。为了不让心爱的芊渃遭罪，他忍住钻心的痛盘腿坐起，专心念苦远教他的《大悲咒》。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念到第三遍时，痛感消失，但他依旧不停地念。
　　
　　芊渃爬起身，神色匆遽地说道：“迦弥，今后你我不必再见面了！”遁形不见。
　　
　　迦弥念着大悲咒，泪水怆然而下。
　　
　　记不清自己究竟念了多少遍，泪水亦一刻不停，洞内一池水竟然被他不断注入的泪高涨了二尺有余。
　　
　　一天天过去，迦弥机械地念咒，直至有一天……
　　
　　洞门“轰”地开启，阳光照进幽暗的洞穴，迦弥陡然意识到自己已在洞内枯坐了一个月，也大悲咒也不停地念了一个月。
　　
　　“阿弥陀佛！”洞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着金辉。
　　
　　迦弥站起身、僵直地向外走。
　　
　　苦远合掌作揖。迦弥木然还礼。
　　
　　“佛法无边，迦弥。当初我也如你一般执迷不悔，可一旦放下便大彻大悟了。一身轻松。”
　　
　　“迦弥感谢大师教诲。我若走了，芊渃怎么办？我怎么忍心留她独自面对苦难？”
　　
　　“都什么时候了还念念不忘？她已找到归宿，你不必再牵挂于她。”
　　
　　“什么归宿？”迦弥迟钝地问道。
　　
　　“她——今日出嫁。”
　　
　　迦弥似被雷击中，终于反应过来，怒吼道：“不可以！”
　　
　　“迦弥，你还不死心么？”
　　
　　迦弥满腔悲恸和愤懑。“我找她去！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娶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已做出她的选择，你何不尊重她的选择？”
　　
　　“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前提是她心甘情愿！”
　　
　　“天界各司部都派专员前往北海参加婚庆典礼，你贸然前往只会坏事。”
　　
　　“老子大不了一死！”不顾苦远的劝告，迦弥飞往百花宫。
　　
　　百花宫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场面。一群群衣着鲜亮的仙子飘向宫外，脸上均挂着甜美的笑容，大概憧憬着有朝一日也似今日的嫁娘等来良缘吧。
　　
　　未等踏进宫门，被天兵拦住。“百花宫主有令，闲杂神仙不得入内，有事均到洽议亭击缶等候传唤。”天兵手指高处一座隐于云间的亭台，“去那里！”
　　
　　迦弥哪有心思等，硬闯。
　　
　　双方正要起冲突，宫门内闪出一个小仙子，看上去比鸢儿还小，将迦弥拉到转角处，取出一副画像对照着看了一下。“是了，你便是迦弥仙君。我早就想把这个交给你，但一直没机会出宫，可好你来了。”
　　
　　“是芊渃让你找我的？”迦弥急切地问道。
　　
　　“正是芊渃姐姐。”小仙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贴了符咒的锦盒。“她让我务必把这个百花盒转交与你。”百花盒递到他手中，随即闪回宫内。
　　
　　迦弥看盒盖上的符咒，要求提供正确答案，对了方能开启锦盒，若用强力打开里面东西便会自动销毁。
　　
　　问题如是：那晚洞中同心痛，一首老歌名可识？
　　
　　迦弥立即想起那晚他悄悄跟踪芊若进了密洞，她唱的那首歌正是《想起》。
　　
　　念着歌名，锦盒自动开启，里面有一枚金色牡丹的大花瓣，一首短诗隐约可见。他小心地捡起花瓣，对准阳光看过去，烫金的字迹清晰无比：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小九”
　　
　　落款处并非芊渃，迦弥心中柔软，花茎轻颤。芊渃以小九、他的结发妻子的身份留下这首诗，以示她对他的爱至死不渝。
　　
　　薄薄的花瓣照到阳光后很快枯萎，字迹也模糊了，迦弥正欲合上锦盒，却发现一缕青丝藏于盒底。
　　
　　颤抖着手拿起那束柔滑的发丝，却嗅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小九……”他贴心藏好发丝，甩了锦盒，飞身纵向更高处，开启灵智目，向北海方向最喧嚣的所在搜寻。
　　
　　鲜花铺就的神道上一队敲敲打打的送亲队伍正在行进。满目的鲜红绵延数里，神道两侧的如意祥云也尽染奢华。
　　
　　迦弥驾起风驰电掣诀，朝神道奔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就算死，也要跟她一起死，管他什么天规、地规的，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鼓起狂风，又召唤来百禽园的鸟儿们闯进送亲队伍，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自己则趁乱一头扎进花轿内，掀起新娘的红盖头。
　　
　　盖头下一双春水般泪盈盈的美目看着他，似惊又喜，似悲又怆。“迦弥……”透过泪眼，迦弥的形象变得模糊。
　　
　　“我带你走！”他放下盖头，抱起她，冲破轿顶，飞腾而去。
　　
　　送亲队伍一阵喧哗。“迦弥花释耶劫花轿啦！”喊叫声喧天响。
　　
　　天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眼见着出路尽被封死。
　　
　　“迦弥，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芊渃伸出双臂抱住迦弥的脖子，心里清楚再也无处可去。
　　
　　迦弥无惧地看向靠近的天兵，点头。 “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芊渃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来，将其一分为二。“你我各吃一半，便再也不会被分开了。”
　　
　　迦弥柔声道：“好，我们分而食之。”拿手指拈了半颗递到唇边，然而又因动了情，钻心的痛袭来，药丸从自颤栗的指间滚落，坠入云里，不见。
　　
　　芊渃笑道：“傻叔叔，看你，连死也死不成了，是否后悔来劫我？”
　　
　　迦弥忍住钻心的痛，用力抱紧芊渃，隔着红纱吻上她的唇，“不……永远……不后悔！”
　　
　　一众天兵天将何时见过这等画面——痛死了也要爱的执着——都愣了神，
　　
　　天兵天将一向军纪森严，禁止谈情说爱，这等事连想一下也是罪过，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见两位神
　　仙你抱着我，我搂着你，演绎现场版的“□”如何不呆愣？
　　
　　“大胆小仙，竟敢劫花轿！藐视天威！速速拿下！”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小将飞入云端喝道。
　　
　　“傻楞什么？分开他们！”
　　
　　众天兵晃过神来，端起武器过来干涉。
　　
　　闪烁着金属铠甲冷色的包围一红一白的身影，依旧紧紧相拥、旁若无物地亲吻着……
　　
　　空中突然刮起香风阵阵，同时飘起纷飞的花瓣雨，或红艳如火，或纯白如雪，或闪烁如金，夹杂着大如牡丹的红色绒花，瑰丽壮美……
　　
　　天兵天将皆发出惊叹声——新娘的头纱被迦弥花释耶一把抛向天际，露出芊渃仙子倾倒众生、惊世骇俗的娇美容颜。
　　
　　时空凝滞，除了纷飞着的花瓣。所有的神仙都似被定身法制住一般。连一度下令将他俩分开的小将也呆立云端，痴痴地看傻了。
　　
　　四围一阵喧哗，伴随着天兵的惊呼惨叫声和兵器相撞击的当啷声。
　　
　　一排排天兵似被龙卷风吸卷起来，接二连三地飞出去。须臾，两道身影闯进来。
　　
　　一度被撕开的豁口再度合拢。包围圈内多了两个身影，正是修蓝清远和呼雷湘子，转眼护在迦弥跟前。
　　
　　呼雷舞着一把长剑，威风凛凛，剑气所到之处，扫倒大片天兵。
　　
　　天兵们不敢贸然靠近，都向后退去。
　　
　　“我们的命是你赐的，今日，就算搭上性命，也要护你离去！”已剃度的修蓝清远对芊渃说道，手中一对狼牙棒使得呼呼作响，将近身的一众天兵悉数逼退。阳光照在他的头顶，亮如明灯。
　　
　　“是芊渃连累你们了！”芊渃感激地说道。
　　
　　“别说丧气话，打出天界，先去雷音寺暂避一下，再向西去，进西方神帝管辖区域请求避难。”呼雷传心音道。
　　
　　“我们替你抵挡这帮废物！”修蓝清远也传心音给芊渃。
　　
　　往事如烟，曾经的情敌、死对头如今都不顾性命替他俩打通道路，公然对抗天庭，何等可贵？迦弥心中一暖，感慨万千。“请二位兄弟受我一拜！”长袍掀开，下跪叩拜。
　　
　　“休得啰嗦！ 我们可不是看你的薄面，废物！”修蓝清远不屑地说道。
　　
　　“我们之间的账以后再算！”呼雷一边说，一边使出一招“入竹万竿斜”，凌厉至极，但见“哗啦啦”地倒下一大片天兵天将，未及起身的天兵又被砸趴下。
　　
　　“反了，反了！统统拿下！”云端处的少年统帅气急败坏地下令道，又蹙眉传令：“速去请旨颁发诛仙令！”
　　
　　一道青烟赶往凌霄宝殿方向，请旨去了。
　　
　　四仙皆容貌极为出众，齐聚一处，引来众位神仙议论纷纷，在这种纷乱复杂的情况下，不禁替他们担心：谋逆之举，势必惹来杀身之祸。
　　
　　“无知小仙不知轻重！藐视天威，死罪！”一些仙品颇高的神仙叹道。
　　
　　“不宜恋战！速速撤离！”呼雷掩护。“西南向辖区的统帅与我熟识，趁消息还没散出，快逃往那里！”说罢，跟修蓝清远一道施法在空中放出无数道耀眼彩烟，噼啪作响，所触之处火花飞溅。
　　
　　被击中的天兵们纷纷坠地，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两个神仙比肩而战，往来驰突，包围圈被他俩硬撕开一道豁口——四仙终于得以突围。
　　
　　飞出两里地，又有另一彪天兵围截上来。修蓝大吼道：“莲花绽放！”一大片莲花挤挤挨挨地绽放在空中，如同一堵墙，将追过来的天兵天将拦在另一端过不来。
　　
　　迦弥抱着芊渃疾飞。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迦弥抱着她，同样的角度，她看见他清俊刚毅的轮廓，如同初见时，那个雷雨后的午时，第一次的飞翔……
　　
　　最后一次……
　　
　　北海上空黑云翻滚，竟绵延几十里长空。与浪涛汹涌于一处，分不清哪里是云涛，哪里是浪涛？
　　呼雷神目一探，惊呼道：竟是魔界的兵力！
　　
　　显然，北海已被魔兵控制。
　　
　　迦弥心惊不已，魔兵如何知道这桩婚事，又如何避开天兵防御集中地，取道北海？毋庸置疑，他们目标只有一个——芊渃！
　　
　　呼雷和修蓝正待冲入魔兵阵内，忽听对方传音过来：“迦弥外甥莫怕，三舅细陇在此！特来接你回归本源！”
　　
　　“细陇？三舅？”迦弥看着远处那个头戴翎羽帽的魔将，心中恍惚，似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定听过。
　　
　　“迦弥，我乃你母亲的三哥细陇是也，快随我速速离开此地！”那员魔将催促道。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将追赶他们的天兵天将用一道深蓝色闪电迫散开。
　　
　　不远处，传来天兵的呐喊：“私通魔界者格杀勿论！”战鼓声一阵紧似一阵。
　　
　　大兵压进。
　　迦弥回头看向帮他断后的呼雷和修蓝，对细陇叫道，“他们是我朋友，带他们一起走！”
　　
　　细陇点头，招呼魔兵上去接应二位神仙。
　　
　　呼雷和修蓝看了一眼迦弥怀中的芊渃，犹豫片刻，似下了决心，进入魔兵阵营。
　　
　　魔兵并不恋战，劈开北海，火速从海底通道撤走。
　　
　　魔界要道黑雾滚滚，硝烟弥漫，似乎刚进行过一场战争。
　　
　　“迦弥外甥，四万年前，自你外公被桓珩害死，又遇噬魔镜屠戮，我蛇族元气大伤，你二舅与我皆因闭关修炼逃得一劫，可叹我蛇族泱泱千条性命瞬间化为虚无，唯余孤儿寡母凄苦度日，此仇不报誓不为魔！”细陇一边仇恨地说道，一边凝望远处，“你二舅看走了眼，竟重用姬辟方这厮，可谓引狼入室，如今倒叫他入主魔宫，取代了我蛇族的统治地位，可恶之极！”
　　
　　迦弥无心听他说家族破落史，看向怀中的芊渃，见她睡得昏沉。刚刚一路颠沛过来，她竟没醒转一次。
　　
　　他停下脚步，轻声唤道：“小九，小九，醒一醒。”又朝细陇指了指水囊。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进入尾声了，他们将面对何种命运？




83

83、第八十三章 ... 
 
 
　　勉强灌入几口水，大多溢出口角外，迦弥无比惊惧，呼唤了半天，可芊渃毫无反应。 
　　
　　“她好像中毒了。”细陇将手掌探向芊渃后背，片刻后，撤掌，摇头。
　　
　　呼雷听到谈话立即挤开魔兵，凝聚仙力输入芊渃心脉，大惊。“她……吞了诛仙丸！”
　　
　　迦弥心一个劲儿下坠，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呼雷，我们几个里属你法力最高强，你要救她。”
　　
　　呼雷不吭声，掌心依旧对着芊渃的后心，仙力绵绵不绝地输入，豆大的汗珠滚下额头。
　　
　　悠悠一声轻叹，芊渃长睫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是绝望的眼神。“迦弥，对不起，我早已吞下两颗……诛仙丸……剩下的那颗……丢了……我不想你跟来，你得为我报仇才是！”
　　
　　晶莹的泪滴在芊渃美丽的脸上，迦弥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绝望地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变冷、变硬。“你好狠心，一颗诛仙丸已无药可救，你竟吞下两颗！”
　　
　　悲极反笑，抽搐地惨笑。他好容易劫她出天界，她却再度弃他而去了，叫他情何以堪？
　　
　　“迦弥，害我的罪魁祸首是……姬辟方，只有你能打败这个野心勃勃的魔头……要听呼雷的话，听他的安排……定要为我……报仇！”
　　
　　“小九——”迦弥的心痛苦地抽搐，真比死了还难受。芊渃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苍凉，叫他怎一个痛字了得？
　　
　　“……答应我，迦弥……不可以死……等我……”声音低了下去，无比眷恋地看了迦弥最后一眼，阖上美丽的双眸。
　　
　　迦弥仰天长啸一声，对天控诉：“苍天！我们做错过什么，要这样待我们！你既然不允许天地间有情有爱，为何又创造有情有爱的万物？！”口吐鲜血，竟叫天空也变了颜色。
　　
　　忽然，从迦弥身上迸出数道彩色光芒，齐齐射向半空。但见漫天闪动七彩巨大光圈。迦弥身形一晃，化作青色长龙遁入光圈中，忽隐忽现。光圈强大的气流不断外旋，天在颤，地在抖，风云叱咤，杀机勃然。
　　
　　湍急气流向外扩散，当中一条青龙俯冲而下，再度化作人形。狂风停，迦弥静立，却变了模样。一头乌发变为满头银发，眸子鲜红如血，瞳仁却是紫色。
　　
　　魔兵也被他身上的强烈杀气震慑住，不觉连连后退。
　　
　　细陇率众跪拜，口呼：“杀神现世！保我魔界繁荣昌盛！”
　　
　　呼雷与修蓝背靠背而立，呼雷朗声问道：“还是兄弟么？”
　　
　　“神威与兄弟皆在！”
　　
　　呼雷心中一阵澎湃，暗道迦弥果然就是佛祖预言的九天杀神宿主！唯有芊渃的死方能激发迦弥潜伏了四万多年的魔性，唤醒杀神降世，一举深入魔界腹地剿灭狼子野心的姬辟方，换回三界的安宁祥和。
　　
　　只是……从前的那个迦弥还能回得来么？
　　
　　细陇激动不已，传令手下魔兵火速将此消息通告魔界子民，魔尊臧鼎之外孙，迦弥花释耶乃九天
　　杀神转世，所有背叛蛇族者杀无赦！
　　
　　如此一来，那些跟着姬辟方混的得多为自己的命运着想了，投靠杀神大人庇佑的蛇族才是魔界真正的希望所在。
　　
　　不出一天，拥戴蛇族的子民急剧增加，一度被削弱的魔兵队伍也迅速壮大。
　　
　　姬辟方气急败坏地召集兵力前来讨伐过气的蛇族魔兵，不料阵前首先看到的是芊渃的水晶棺，心绪顿时大乱。他蓄谋了三千年，忍辱负重，不惜与魔神订下出卖灵魂五万年的契约，收集来万千恶灵，吸附邪恶之气，练成顶级噬魂大法卷土重来，意在得到女娲后裔芊渃，与其繁衍出天生灵力非凡的子嗣，自此成为三界统帅。不料枉费心机，拼了性命也只得到她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有的信念于一瞬间坍塌，姬辟方率领的魔兵很快溃不成军，如今姬辟方再没指望想那等好事，只求保命，魔神的契约在，他的噬魂大法依旧威力非凡，不管三七二十一，尽管使出来，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便是。
　　
　　然而杀神现世，杀性大起，方圆百丈内巨响声震耳欲聋，叫他的一切抵抗都成了白费气力。仅与蛇族较量了五日的姬辟方成了孤家寡人，纵然他的暗黑气息一度笼罩了魔界大地，收走无数魔界子民的魂魄，却单单无法收取呼雷，修蓝和迦弥的魂魄。姬辟方总算领悟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他的克星正是已死的芊渃，她用她的死唤醒了同样拥有她的纯阴之血且兼具神魔两种血统的三位神仙的强大灵力。假意叛逆，顺利进入魔界，再主动出击，煽动魔兵剿灭他。
　　
　　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
　　
　　最终落得个自食其果的结局——魂飞魄散于噬魂阵内——再也无法实现那痴心妄想。
　　
　　这杀神却也奇怪，大大小小每场战役皆听从呼雷的安排，只削除叛逆魔兵的战斗力却不伤及魔兵性命，而且释放后的魔兵心性大变，都不好战，不恋杀，个个纯良向善。
　　
　　百日之后，魔界在新一代魔尊迦弥花释耶的带领下大力改造山山水水，努力叫魔界子民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哈雷暗自欣喜：帝君的宏愿即将实现，净化乃最为上层的仙术，而这一宏愿却是帝君以假扮恶人的代价、借用迦弥之手实现的。
　　
　　迦弥命格奇特，不仅拥有三种血统，更是开天辟地以来龙族与蛇族，仙魔界两大皇族的唯一传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杀神纵然降临其身却无法控制他，反而成为迦弥恢复魔界秩序的利器。当杀气消退后，杀神便会自动离去，再自我封印。
　　
　　至于芊渃，她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正因为有那句“迦弥，等我”的临终遗言，才叫迦弥及时收敛大开杀戮的魔性，努力与他配合，实现帝君净化魔界的夙愿。
　　
　　十年后，迦弥褪去所有魔性，恢复了最初的容颜，及时宣布退位，由其三舅细陇入主魔宫，自己则与呼雷、修蓝一道扶芊渃灵柩重返天界。
　　
　　仙魔两界的公界处不再是刀枪林立，防范森然的所在，四季美景代替愁云惨雾，商贩自由公平贸易代替了昔日劫匪纷争的凌乱场面。
　　
　　远远的，祥云朵朵，竟是帝君帝后乘銮驾前来迎接他们，身后跟着百位文武大臣。
　　
　　迦弥以臣子之理拜见帝君，帝君双手托起他，拉他一道踏上銮驾，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帝君又当着重臣的面，以二叔的身份将四万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真实经过叙说一遍，不仅承认自己的错误，还为请求迦弥原谅摘下头顶旒玉冕冠声称帝君宝座当由他大哥的子嗣继承，他愿意协助迦弥治理天界。
　　
　　迦弥历经数劫，早已不是先前那个随性而为的少年小仙，对帝君以退为进、博得一片赞誉的做法暗地里很是佩服，却不动声色地推辞，自嘲本无帝王命，何来帝王位，只求做个快乐自在的散仙足矣。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表明态度，既肯定了帝君当之无愧的地位，也消除了自己依旧对皇位潜在威胁的隐患——放弃了自然不能再做出谋逆之举，就算哪天反悔了也会被众神仙鄙视，得不到呼应。
　　
　　帝君一向高明，治理奇才也。迦弥不得不佩服。
　　
　　帝后拉着迦弥的手，夸赞他的深明大义，同时告诉她芊渃曾经盗去的诛仙丸早被她悄悄换掉，成亲那日她吞服的毒药实际是形神分离丸。看似毒发身亡，却只是魂魄离体，只要尸身完好无损，仅须百日便可恢复原样。
　　
　　这恐怕是迦弥所听到的最美最动听的话了。深邃的眼眸再次泛起明亮的光彩，继而流光四溢，充满惊讶，喜悦和期待。
　　
　　呼雷和修蓝看向水晶棺内那张宛若沉睡的绝美容颜，眼角都湿润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是不是看到春天，闻到春天的气息了？




84

84、第八十四章 ... 
 
 
　　芊渃大婚之日，呼雷被秘密宣至帝君一个分.身面前，西方梵境的修蓝清远也出现在帝君身侧。帝君坦言天庭四万年来即将面临的大浩劫非同寻常，若按以往仙魔大战的较量模式，势必造成三界满目疮痍，生灵涂炭，他早已有意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与魔界之间的仇怨纠结，换取万物尽早复苏，所以虚心征询西方佛祖意见。佛祖汇集三千大世界智慧，参悟了这场浩劫涉及的几个关键人物，十分赞同帝君的做法，认为天庭可以做到以最小的代价渡过此劫，并实现净化魔界之举，令三界恢复和平相处，远离战乱纷扰。帝君得到佛祖指点，参悟了个中玄机。于是，小九和修蓝飞升后，便有了芊渃的回归以及后来的赐婚事件。又有了呼雷，修蓝清远的叛逆事件，皆为的是配合大主角迦弥完成这一重大使命。然而这场大戏的女主角芊渃仙子不得不死，迦弥却不得不活。他若死了，芊渃仙子的牺牲也不再有意义。
　　
　　可怜的是只有迦弥一直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被一帮精明算计的大人物“大大的利用”了。
　　
　　后来呼雷的解释是不给你那么大刺激能迫出你那么牛B的威力么？能叫姬辟方那厮彻底歇菜么？三界能如此欣欣向荣么？
　　
　　迦弥无法太过计较，人家是为了实现如此高尚的目标，他想计较也不好意思呀，可又实在不能不计较。他家小九可是遭了老大的罪。天庭不带这么玩弄他夫妻的！
　　
　　回返天庭第九十九天时，仙界沸腾了，传言出现了一个九天玄女，她所经过的地方风也凝止，云霞也褪去色彩，百花皆自动闭合，唯有静候她过去之后才恢复如常。
　　
　　迦弥热血沸腾，是他的心上人回来了，同时忐忑难安，他还是她的心上人么？
　　
　　九十九天前，观音菩萨降临芊渃水晶棺前，作法将迦弥，呼雷和蓝修精魂内本属于芊渃的三滴血提炼出来送还芊渃体内，说九九归一，前尘一切恩怨将一笔勾销，重新开始。
　　
　　迦弥眨眨眼，抱住菩萨的腿不放，说她如此做不公平，万一芊渃醒来再也不记得他是谁不等于死了一般么？
　　
　　菩萨拈指一笑，“那就重头来过，你以为只有你对她情深意重？”
　　
　　迦弥心底一惊又是一凉，糟鸟！还有呼雷和修蓝这两个冤家情敌！猛然想起呼雷曾说过“我们之间的账以后再算！”修蓝说过“我们可不是看你的薄面，废物！”此番想起如天雷翻滚，搅得他不是滋味。
　　
　　九十九天皆在寝食难安中渡过，不断算计着是否干脆再打劫一把，将芊渃弄去凡间？可胜算有多少？万一芊渃不鸟他岂不是白忙一场？
　　
　　这一天终于到了。
　　
　　观音菩萨慈眉善目端坐莲花宝座内，身后跟着美丽不可方物的芊渃，还有一个和尚，苦远大师。
　　
　　迦弥看到他就后背一凛，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秃驴出现，一准没安好心吧。要小心！
　　
　　修蓝清远，呼雷，迦弥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菩萨面前，各个神色看似很淡定，只有各自心中明白有多么不淡定。
　　
　　菩萨牵过芊渃的手，柔声道：“你此番做的牺牲最大，贫尼赐福与你一万年仙缘，他们三个你可挑选一个做夫君。你可要想好了，一万年之内不得反悔。”
　　
　　芊渃粉面含羞，长睫低垂，默不作声。
　　
　　迦弥掏出折扇优雅地扇，心中念道：“舍我其谁？”
　　
　　修蓝神色异常平静，先行跨前一步，双手合十向芊渃念道：“阿弥陀佛！”
　　
　　芊渃施之以同礼，口中亦道：“阿弥陀佛！”
　　
　　四目交接，相视一笑，目光澄澈而宁静。
　　
　　修蓝清远随即退后一步，垂睫向众仙施以佛门之礼，划作一道霞光西去。
　　
　　观音菩萨看着剩下的两位神仙。一个楠竹真身的呼雷湘子，一个真龙假花的迦弥花释耶，目露慈祥笑意。
　　
　　未等芊渃选择，苦远大师倒是先替迦弥捏了一把汗。
　　
　　站在公正的角度看，他俩都潇洒挺拔、清丽俊逸，乃天界出类拔萃的神仙，且对芊渃都是百般柔情，万般爱慕。但若从私心看苦远宁愿芊渃选择呼雷湘子。芊渃的前世与他有过三生三世的情缘，基础笃实，论武功，论男儿气概都略胜迦弥花释耶一筹。呼雷刚柔挺拔也有坚毅的进取心，如今再添新功，名满天下，完全有能力获取美人芳心。而迦弥儒雅清秀，生性散漫，与世无争，只喜欢自由自在，名利心极淡，更适合结佛缘。
　　
　　别犹豫了，芊渃，赶紧选择呼雷湘子吧！苦远已在心里急着推波助澜了。若芊渃选了迦弥花释耶，他一心想收他为徒的愿望就算落空了。
　　
　　芊渃站在那里依旧默不作声，似乎面临两难选择。
　　
　　“芊渃，你还有第三种选择。”菩萨指点迷津，或者说故意添乱来了。“百花宫宫主的位置仍为你预留着，只是身为百花宫主首先须抛却儿女私情。你也是知道的。”
　　
　　芊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谢过菩萨，目光柔和地看向呼雷湘子。
　　
　　这就对了！
　　
　　苦远大师来不及差点就要念“阿弥陀佛”了。心中更是一阵窃喜，目光瞥向迦弥，本以为他一定是副落寞受伤的样子，不想他神清气闲，极优雅地站着，一点没露出负面情绪。
　　
　　这小子经历一场场劫难倒真是成熟起来了，喜怒不形于色啊。苦远大师感慨道。他若真能随他遁入佛门，将来必将修成正果。
　　
　　只见芊渃仙子看也不看迦弥，轻挪莲花步，径直走向呼雷湘子，柔声唤道：“国哥哥。”
　　
　　呼雷神色倒也镇定，低沉地应了一声：“嗯，凤娇妹妹。”
　　
　　“我们一道前往下界，去看看那棵绒花树可好？”
　　
　　“好。”呼雷允道，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芊渃目光扫过菩萨和苦远大师，微微颔首做道别状，独独不看迦弥，好似他并不存在——玉手温柔地挽过呼雷胳膊——二仙划作两道霞光向下界而去。
　　
　　苦远终于可以放心地念出那句憋了很久的“阿弥陀佛”了。
　　
　　观音菩萨微笑不语，轻轻点头看向迦弥。
　　
　　迦弥亦还菩萨以微笑，气宇轩昂，神色淡然从容。
　　
　　苦远以为迦弥有意隐藏心中的苦痛，于是叹道：“迦弥，笑什么？不如不笑。”
　　
　　“笑我该笑之事。不得不笑。”迦弥沉静地答道，笑容淡雅。
　　
　　菩萨心如明镜，颔首微笑，笑意更深。
　　
　　苦远正要开口却听菩萨对自己说道：“苦远，你这个徒儿收不成了。”
　　
　　苦远不解，看了菩萨一眼，又看向迦弥，不解。“芊渃仙子已做出选择。迦弥，你不随我去，该如何是好？”
　　
　　“对。芊渃仙子的确已做出她的选择。”迦弥悠哉地向空中一招手，手中却多了一根长笛，潇洒地一个旋转，横放在唇边，轻快地吹起《梅花三弄》来。
　　
　　清越悠扬的笛声袅绕空中，不多时引来漫天仙鸟起舞云间。
　　
　　迦弥面露喜色，笛子吹得更欢了。
　　
　　苦远见状惊愕，嘀咕道：莫非受了过度刺激、悲极而喜？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觉得迦弥有戏么？




85

85、第八十五章 ... 
 
 
　　菩萨几乎笑出声来。“这孩子悟性很好，你若还是执意收他为徒，再等上一万年吧。”
　　
　　苦远自认为悟性很高，但以他这方外之身委实解不开这道情谜，不由困惑地摇头。
　　
　　迦弥剑眉一挑，给他一个顽皮的笑脸。
　　
　　“苦远，走罢。让他独自偷乐。路上我与你细细说来。”菩萨驾起祥云，微笑立于半空中，目光慈悲。
　　
　　苦远忽然像似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口念“阿弥陀佛”随菩萨一道消失在空中。
　　
　　一支笛曲吹罢，迦弥划作一道白光往下界而去。
　　
　　三天后，迦弥在人间游山玩水一番后来到W镇。
　　
　　飘然落在龙凤瀑布顶端，取出笛子吹奏。龙凤瀑布听闻笛音，气势更加磅礴，飞泻直下，异常壮观。
　　
　　两道瀑布激起的雪沫烟雾,连成一片，高达数十米，漫天浮游。更有夺目的阳光照在两道瀑布上射出霞光万道。瀑布底端细雨纷飞，潭里泉水叮咚，彩虹缭绕，云蒸霞蔚。
　　
　　笛声所到之处，漫山遍野的叶子花、凤凰花、木棉花、山茶花竞相开放，吹得枯木发芽，吐露新枝，吹得草坡青青，虫豸齐鸣。
　　
　　苍山绿水，绯红满目，迷离变幻，恍若仙境。
　　
　　迦弥优雅地吹着笛子，带着恬静的笑容欣赏天地间的美景，独自在一片芬芳的世界里陶醉。
　　
　　一阵奇异的香风扑鼻而来，迦弥感觉眼前一黑，双目被一双温润滑腻的小手遮住了。
　　
　　动作就这么僵住，谁也不动。时间似乎突然凝止，四周亦静谧下来。
　　
　　这一刻在静止中悄悄漫延。谁也不先开口。
　　
　　终于，还是他身后那个小人儿憋不住了。“迦弥，你好闷的，怎的问也不问，哑巴一般。”
　　
　　迦弥抿唇一笑，隐去笛子，右臂猛然后翻，一把揽住身后那杨柳细腰，再一勾，便将整个妙人儿兜到怀里，也不细看，唇便压了下去。
　　
　　“嗯嗯......不好玩！”怀里的妙人儿挣扎着嚷嚷道。
　　
　　“你自己身未到，香先飘，怪不得我！”迦弥脸上浮起宠溺的笑意，稍稍松开她，突然眼珠一转，“现在就嫌我闷了么？来个好玩的！”一个扑倒，将她揉进鲜花铺就的绒毯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形没入花内。
　　
　　芊渃咯咯咯娇笑着，手臂抱紧迦弥一道翻滚来翻滚去，头上，脸上，身上尽是五彩缤纷的花瓣。
　　
　　“你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想来早有预谋。”芊渃喘息着，站起身，挑剔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露出幸福的微笑。“许久不见，这里倒是更美了，只是人烟稀少，太过冷清。”
　　
　　“有百花仙子在的地方，即便是穷山恶水都会变得山明水秀。”迦弥柔声说道，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香腮，手不安分地滑入她的衣领。
　　
　　芊渃突然收敛笑容，朝向他正色道：“喂，我认识你吗？”
　　
　　迦弥摇头。“不认识。请问我认识你么？”手却不停，游走在山峦起伏之间。
　　
　　芊渃一本正经地答道：“不认识。”
　　
　　“那么请问这位神仙姐姐芳名？”
　　
　　“小九。你呢？”
　　
　　“在下一散仙名曰迦弥花释耶。”说罢，还整了整衣衫，正儿八经的作揖一拜。
　　
　　“好拗口的名字。”芊渃眉头微蹙，“以后叫你迦弥好不好？”
　　
　　“好。”
　　
　　“从现在起，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芊渃说完，开心一笑，上前拉住他的手。
　　
　　迦弥趁势再次将她扑倒，炙热的吻绵密地落在她花瓣般香甜柔嫩的唇瓣上，小九，我的小九，一声声呼唤着，手顺着她的纤腰一路下滑，无恶不作......
　　
　　***
　　
　　一对神仙眷侣手拉着手，漫步在潭边，忆起前尘往事，感慨万千。
　　
　　“迦弥，你就不问问我前些日子做了些什么？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哦。”
　　
　　“我为何担心？你做些什么自有你的道理。”
　　
　　“你跟苦远大师接触了那么久，也学会他那股佛性了，为何不跟他入了佛门？”芊渃戏谑道。
　　
　　“我跟他不同，他原本是人，而我是个花仙，天性痴情。你既然选择了我，我就不可再遁入空门。” 
　　
　　“明明是条爱臭美的赖皮蛇么！”芊渃娇嗔道，“你确定我就会选择你？”
　　
　　“从修蓝清远的一进一退间、从你叫呼雷‘国哥哥’那声起，我便知道了答案。”
　　
　　“何时变得这么聪明？”芊渃调皮地吸来潭水泼他，“迦弥怎么看都是个痴呆儿童嘛！”
　　
　　迦弥哈哈一笑：“但凡被你折磨过无论是人，是妖还是仙，想不聪明都难！”神情得意。“观音菩萨心最明，早已参透结局，只是苦远大师......呵呵......难免再次遗憾了。”
　　
　　“我就是恼他总想拆散我们，否则我真的会选择呼雷湘子哦。他高大威猛，英挺潇洒，武艺超群却又侠骨柔情。哪个仙子不爱慕呢”
　　
　　“嗯哼！是么？”迦弥促狭地笑了一下，斜眼看芊渃。“无论如何你都不会选择他，哪怕选择接任百花宫宫主一职也不会选择他，因为……有我在。”
　　
　　“哎哎哎！”芊渃又不答应了，脸上飞起两朵绯红云霞，“你不要太心有灵犀好不好？什么心思都被你看穿了。人家不过习惯了有你作陪，你当真以为本仙很稀罕你？”顿了顿，又正色道：“迦弥，今后你要随我去苦寒之地，又得陪我吃苦受罪了。”
　　
　　“嗯。我料想天庭成全我俩也是有条件的，否则哪有这等好事轮着你我？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再苦我也愿意。毕竟我俩都习惯了有彼此相伴，不是么？”
　　
　　“还是因为有佛祖成全。否则，你我哪有相见之日？”芊渃双手合十，向空中拜谢。
　　
　　迦弥亦虔诚拜谢。
　　
　　“佛祖曾托梦与我，你我今后不必再受天庭辖制，同时训诫即使归为散仙，也应心怀天下，不忘泽被众生之志。”
　　
　　“佛祖仁慈睿智。一来对天庭的律法有个交代，二来也替百花宫做了顺水人情。事情你我做，功德归天庭。”
　　
　　“我们本来就不图名利不是吗？归隐凡间，完成使命，皆大欢喜。”
　　
　　“芊渃，我们第一站去往哪里？”
　　
　　“去度蜜月。这可是菩萨额外犒赏的。”
　　
　　“还有蜜月可度？这倒是始料未及！”迦弥一脸的欣喜，“既是蜜月，至少有三十天吧。不知是按天上时日计算还是地上时日计算？”
　　
　　“别做美梦啦，你我已不属天界管，当然是按人间时日计算。”
　　
　　“哎！想来菩萨也小气得很。就算以天上时间计算也没多长啊。”
　　
　　“嗡——”脚下的大地突然颤动了一下。
　　
　　迦弥连忙说道：“菩萨大度，菩萨大度！小仙欣然接受便是，不要这般小气么！”
　　
　　大地又震颤了一下。迦弥和芊渃皆吐舌做怪状，不敢再议论。
　　
　　两只手儿拉紧正欲飞起，迦弥突然顿住，眨眨眼看着芊渃似有些困惑。芊渃还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离开之前，我还有个事情想请教娘子。”两指勾着下巴，眉心蹙起。
　　
　　“嗯？”不知他又想问什么。
　　
　　迦弥怔怔地看着她，叹道：“想那苦寒之地，人烟极少，我们得生多少个孩子才够热闹呢？”
　　
　　“呸！”芊渃啐道，“哪个与你生了？”
　　
　　迦弥摇头：“那未免太遗憾。一万年哪，我迦弥要断后了。”
　　
　　芊渃脸儿又红了，低声道：“天地以俭素训民，乾坤以易简示人。我们亦不得太殷勤。” 
　　
　　“莫非连这个菩萨也有训示？”迦弥惊问道。
　　
　　芊渃有些扭捏，伸出芊芊玉指半遮着脸。“菩萨送了四个字：计划生育。”
　　
　　我倒！
　　
　　迦弥哑然失笑，亏菩萨想得出，若是21世纪人口暴胀时期倒也罢了，如今的人间人口锐减，各色
　　
　　人种加起来不过二十亿多些，竟让他俩实行计划生育？
　　
　　太太太……那个了。
　　
　　“如何计划法？”迦弥气嘟嘟地问道。
　　
　　芊渃娇羞异常，默不作声地竖起三指。
　　
　　“三年一胎？”迦弥问道，心里宽慰了些。
　　
　　芊渃摇摇头，依旧竖着三指。
　　
　　“三十年一胎？也罢，虽然长些，好过没有。”迦弥一跺脚。与菩萨不能太计较啊。
　　
　　芊渃仍然摇摇头，竖着三指未放下。
　　
　　“三、三、三百年？”迦弥瞪大了双眼，一股怨气徒然升起。
　　
　　“你若有所不甘，一个也没有哦。要知道，送子观音任务繁重，都送了你我，又个个长命，凡间岂不乱了套？”
　　
　　“罢了，罢了！”迦弥连连跺脚，“以为自由了，可末了还是由不得你我啊！苦逼的.....”巴拉巴拉对着天不停诉苦。
　　
　　“那你这蜜月度是不度？我可要走了。”芊渃硬忍住笑、假意嗔道。
　　
　　“当然要度，当然要度！娘子，这就走。”迦弥连忙说道。
　　
　　两道霞光飞起，在空中划出两道瑰丽的光芒，缠绵缱绻，相互嬉戏着，慢慢消失在天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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