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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约(清穿)》

　　更新日期:2011-08-02 19:14:44

　　作者:尘埃落尽

　　简介:<center>天地不仁！

　　穿越前我娘美若天仙，

　　穿越后我姐倾国倾城，

　　为么只有我，永远是一张无人问津的常规脸？

　　人说，不以和四四谈恋爱为目的的穿越都是耍流氓。

　　如今，博古通今小才女正背上行囊整装待发！

　　爷，你准备好了吗？

　　穿越？我在盗梦空间第几层

　　时间：2012年11月X日早

　　地点：越空大学教学楼28幢通宵教室

　　人物：历史系蛀虫——王皓月

　　散乱蓬松的发型，堆积成山的书本，还有一大包扼杀青春的垃圾食品。这种情况，只会在学期末导师催缴论文的时候才会发生。而我，历史系最大的蛀虫王皓月，正在残忍的通宵教室全力奋战学生的命根，所谓学分。

　　“王皓月，导师让你到研究所找他。”

　　我放下手中闷死人的翻译作业，捏了捏太阳穴，如果有来世要么我再也不读研究生，要么去做教育司司长，取消高校英语必修的所有课程。五万字的外文翻译，亲爱的导师大人，其实我还需要睡觉的，哪怕三小时？

　　从我迷迷糊糊考进越空大学历史系研究生以来，英语课程数量甚至超过了专业课程……救命啊……难道是我报错了专业方向？我强烈要求穿回不用外语的古代！

　　“知道了。”我迅速把天马行空的思维转回现实，把所有东西惯性地往包里一塞，心里泛着嘀咕：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受人唆摆加入“拯救工程研究所”了。

　　越空大学的位置边缘，在苏州远郊的一块地方，设计和布局参考苏州拙政园，美丽自是不在话下。我选择在这里读书的原因：从越空孤儿院到如今的研究生，我都不想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据说这里的分数很高，自己是迷迷糊糊考入了相对分数最低，却实际也高得吓人的历史系。

　　庆幸我还留在这里，终日有好山好水伺候着。但同时也打心底懊悔进入“拯救”。虽说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但由于我是超级怕麻烦的性格，对于导师天天的幽灵召唤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今天，我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退出“拯救”！

　　划卡进入研究所的第三道光影密门后，乘坐可下地一百层的全透明电梯，呼啸到底。

　　“导师，我有话跟您说……”怎么说呢？还是先道歉……正当我犹豫之际，武清再一次对我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先把手伸过来。”

　　“哦。”有一种人你天生害怕，只要他望着你的眼睛，你便只有任其宰割。

　　武清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只关注于在我手背上四花瓣形的紫青色花纹，依旧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动作，首先把我的手放在光影仪器上，其次在大屏幕中打出一幅奇怪的投影。

　　“成功了！成功了！终于到时间了！Petter，打开电子追踪器！乐新，马上启动拯救1314号程序！英子，通知老总！”

　　看着他发疯的举动，我有点儿害怕。

　　“武老师，我是想跟您说，我不想呆在研究所了……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退出的话确实很尴尬，但这样奇怪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放心，你马上就不用呆在研究所管理文档了！”诶……这么好！

　　“真的吗？谢谢，谢谢！那我走咯！”

　　我开心地转身离开，岂料刚刷开第一道光影密门就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失去知觉而昏迷。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四壁惨白得吓人。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让我忘记了所有的不安。

　　“刘叔叔，您怎么来了？”眼前的人，就是从我懂事起便一直援助我的大恩人。

　　“月儿，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做你的资助人么？”

　　“我不过是您做的善事中一个普通的受助人罢了。”我微笑着。虽然见过几次，这确是第一次的单独会话，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你错了，我有我的私心。下面我要告诉你的，或许你认为不可思议，但我从没有骗过你，今后也不会。”

　　“嗯。”我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准备仔细聆听。

　　“我要你回到康熙二十八年。也就是现在电视剧很流行的‘穿越’。原因很简单，因为世界末日到了。”我应该笑么？但刘叔叔这么认真的样子，实在无法把它看做一个笑话。他递给我一本古籍，让我读完第27页。

　　“怎么可能？八阿哥不是被圈禁至死么？怎么变成了清朝第三位皇帝呢？”

　　“历史在改变。‘拯救’这么多年在做的事情就是掩饰它的改变。我们现在需要你穿越时空回到康熙二十八年，让四阿哥胤禛按历史登上皇位。今天你能看到的所有公开发行的书，都是经过处理后没有变动过的历史。当然，已经改变的历史书，我们全部放在了这里。这也是为什么研究所发展到了地下100层的原因。”

　　“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啊。而且穿越不过是小说电视的搞笑罢了，我学的是历史诶，太夸张了吧……”

　　“你手上的紫青胎记，是历史最开始改变的地方出现过的标识。经过我们几十年来的反复推算，康熙二十八年是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空的记忆与身体能够重合的唯一年份。我们最多能在12月12日之后再坚持三个月，也是你在那个年代能拥有的36年。这36年中，你必须让雍正皇帝按历史继承皇位。否则，我们再也控制不住历史的改变，世界末日就真的到了。”

　　“一开始，你就是想要利用我？”难道我的人生注定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是这个世界太需要你，所以选择你。”

　　“万恶的世界……如果我失败了？”一个世界史都读不好的人，能挽回世界末日？

　　“我们已经失败过。你的妈妈违背历史妄图带人穿越回来，可是结果只留下了你。时间紧迫，我们不允许再有下一个的失败了……”

　　“我要准备什么？”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至少外文翻译是不用做了。而且，我从未见过的妈妈……

　　“你答应了？”刘叔叔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

　　“一个正常人如果有机会，谁不想经历一次清穿？……这个时空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况且我也想看看我妈呆过的时空。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或者只是跟一群神经病学者一起工作久了，正在产生精神的质变……”

　　刘叔叔发出一声苦笑，“一个月内，我们会恶补你那不像样的中国古代史。不过你要记住的是，无论做什么都要把历史推上正轨，不然随着末日的到来你也会慢慢消失！”

　　“有一个要求。”过分吗？不过分。我这一去搞不好要流血牺牲的。

　　“你随便提。”

　　“我要穿越成美女。”

　　“……，因为是两个时空同时存在的王皓月才能穿越，你只能是你……提别的吧？”

　　“不是美女什么都没用。在古代除了漂亮管用，有身份的没自由，有才气的没人懂。算我没说！”

　　康熙二十八年（一）月出江南

　　二十八年己巳春正月庚午，诏南巡临阅河工。参宿在觜宿之先，恒星随天而动，老人星合见江南，非隐见也。

　　——《清史稿》

　　晓寒深处赤子心，斜阳晚照别离恨。几番梦醒，看到酷似母亲和雅容颜的你，紧张地抱我温婉善良的你……我不愿放开你。可是你真的明白吗？我像繁星般透彻的，爱你的心。

　　回到康熙二十八年，是正月初一，康熙帝南巡的旨意早已下达到各途经州县。

　　我穿越后的身躯也是江南官宦人家的小姐，在家里排行老二。半个多月来我已经习惯了古代女人极其无聊的作息方式。吃了睡，睡了吃。这就是以前我曾梦寐以求的猪样生活？可笑的是，现在每天临睡前都合手许愿，渴望和来时一样，一梦醒来便回到了2012的超级网络时代。

　　为什么受不了呢？原因是我总爱时不时作贱自己。我是一个电脑蜗居族乘以典型电视剧族，答案自然是无“电脑”不欢。但有时，也会对着镜子感叹，抗痘行动早已成为了昨天，如今拥有的是玉肌胜雪的嫩白肤色。有一点毋庸置疑，大自然的野生疗养绝对胜过几千年后贵得咬人的化学护肤品。

　　“月儿小小姐，若月小姐说该是您到书房习字的时辰了。”我理顺乌黑油亮的过肩秀发，随意扎了小辫儿往后一绑，瞧瞧镜子里娇弱的小身子骨，皱皱眉头便径直向书房迈开了脚步。

　　“最最亲爱的姐姐，今天可不可以不练字呢？昨天上完周师父的古琴课，我的手好痛好痛的！……好不好嘛，求您了，小月儿给您拜拜！再拜拜？”

　　大家可能会暗自恶心我的装腔作势，俗称装嫩。作为一个优秀的21世纪大龄女青年，实在是不该这样。没错，我知道自己穿越后会回到七岁，但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一个长得和我生母一模一样的姐姐，王若月。我喜欢天天腻在她身边撒娇，做着生命前24年想做却一直无法完成的事。

　　“月儿，你都七岁了还不会写字，到底羞不羞？姐姐今天是绝不会心软的。”

　　哎，您不过才十八岁，放在未来世界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哪是不想写，我这不是有自己的苦衷吗？破拯救工程！你怎么就没考察出来，21世纪的纸一进入古代就会自动焚毁，而我书写的文墨一瞬间便会凭空消失呢？可怜我带的那些古书们，早早地先去了西天极乐……脑海中想象着自己被钉在木架上当做女妖被施以火刑的壮阔场面，不由微微一颤！

　　“如果你今天再不写，我就告诉父亲，我不会教，让他亲自请家法来教你。王家三代书香，断不能到了我们这一代江郎才尽。”

　　“江郎是有才可尽，可妹妹我是无才可用啊！其实‘女子无才便是德’，为什么王家的女人就非要与众不同呢？”我眨巴着慧眼看着想要把我推入火坑的若月，若不是在康熙二十八年，依我肚子里的墨水含金量，姐姐您就准备仰望我的伟大吧。

　　“你还强词夺理。刚过完年，身段没长，脾气倒是长了。以前的你还不至于顽劣至此。”

　　“今非昔比，您怎么能用昨日的我和今日的我做比较呢？”我用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故意捣乱，若月被我激得笑起来，捏着我圆圆的鹅蛋脸说道：“等你长大了怕是没人敢娶的。”

　　说话间，我被她的温声细语所吸引。以前我就常常看着照片发愣，为什么妈妈动若仙子，静如明月，而我生得一脸平庸。如今在古代，姐姐是一笑倾城的绝世美人儿，我却依然是无人问津的常规脸！命运不公，天地不仁啊……

　　正说着，父亲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门外走进来，神色凝重。这几日为了康熙南巡的事儿可算伤透脑经。若月扶父亲在主位坐下，行走间紫青腰佩的玉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皇上还是要来吴江么？”若月问道。

　　父亲端起新进的云雾叹气，“他们要我准备五百艘画舫以迎接圣驾！我哪里拿得出来？为了博取圣主一笑，又得饿死多少百姓。好在你舅父愿意帮我从商会中先挪出几十万两，可是……”

　　“若月知道父亲的心思，您一世清廉看不得这样的歪风邪气。”

　　我翘着小腿，倚在若月的身边看准机会上前插话，“皇上老爷也不见得会喜欢况且送礼物还送这么平庸，创意在哪里？这些俗人真是俗不可耐……”说着，还不停地摇晃食指。

　　“别小大人样，连个字都写不来的笨丫头。”

　　我吐了吐舌头乖巧地躲在若月身后。这是要被挂名父亲训斥了……

　　若月瞧了我一眼，哭笑不得。“我看月儿说得未尝没有道理。皇上是以‘查民意，考吏治’之名来到江南，但其中的原委曲直一时难辨。父亲还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的好。”

　　“我们离皇上几十丈开外，皇上怎么可能想起我这个无名小吏？”

　　“姐姐去我也要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瞎胡闹！”父亲甩开我的手完全不搭理。

　　“爹爹就是偏心，月儿长得不漂亮您就讨厌我了，势利眼……永远只疼姐姐！我一定要去！您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去闯圣驾！”

　　“月儿！你母亲走得早，现今仗着若月对你万般疼爱千倍娇宠，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接下来是我掀起的无止境的胡闹，我哪里管挂名父亲的世纪大黑脸。心中掂量着，若然这次见不到康熙，等下次南巡还要十年！十年，黄花菜都凉了……我能等，2012也不能等！

　　“父亲不要担心，有我管着这小丫头，坏不了大事。”

　　耶！有姐一句话我就算是成了！“姐姐最棒，姐姐最美！姐姐万岁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看她这张惹祸的利嘴！我能不担心吗……”

　　我捂嘴颔首，亲爱的父亲大人，如果我不惹祸，未来的你和我都会奇怪的消失掉的……

　　康熙二十八年（二）春水杨花

　　乙未，上驻扬州。诏曰：“朕观风问俗，卤薄不设，扈从仅三百人。顷驻扬州，民间结彩盈衢，虽出自爱敬之诚，不无少损物力。其前途经过郡邑，宜悉停止。”——《清史稿》

　　江南好，怎不忆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细腻清雅，再配上若月玲珑曼妙的身姿，熏醉了一地的落红。我身着时兴的红袄小袖衣，下身配着淡粉的月华裙，来回盘旋在若月左右。她以水蓝色作底，镶嵌金花纹的凤尾裙上显眼的紫青腰佩迎风舞动，发出玎珰作响的玉声。活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满身都彰显着青春的灵气。

　　这是我们常走的小巷，附近的人都知道，来的是王家的一对姊妹。姐姐才貌双全，妹妹懒惰任性。好歹穿越的身躯原来就不是安静的主儿，不然对于我而言这日子就真没法儿过了。

　　“姐姐，爹紧张的早膳都吃噎住了，是不是特没用？”我手里拿着无论现在未来都超爱的冰糖葫芦。

　　“明天就是接驾之期了，爹那么辛苦你还调皮。晚上的点心没你的份子。”

　　“切~!”我吐吐舌尖甩过头完全当做没听到，虽然我自己的厨艺OK，但若月好不容易下厨做一次点心。千载难逢的美事，没吃到的人才是傻呢！转头又看着她绝美温柔的脸，突然不敢想明天之后的事。你会幸福么？心中暗自发誓，只要我能做到，我想一直让你笑的……

　　“姐，你说皇上长什么样子啊？”

　　“我怎么知道，明天可以让你这个小丫头看个够的。”

　　“姐，大家都说宫里是个大院子，你想去那个怎么走也走不完，怎么跳也跳不出的大院子吗？”

　　“都是谁教你的？这是平常人走不进的大院子，明天你要管好自己的嘴。”若月的眼神里除了对我任性妄为的性子不安外，竟然还有着希冀，“古人常说，衣带渐宽终不悔……我想，如果那院子里有个一直等着我的人，我愿意去！”

　　三十五岁的康熙大帝，十八岁的若月。我可不愿见你“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康熙，你为什么会带她回紫禁城？怎么会给她密妃的封号？又怎么能给她奢望中的爱呢……宫院深深，你会是她心中期盼的那个等着她的人吗？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落下了不少。想着赶几步追上若月，却意外发现了危险的端倪。一个十五六岁满洲贵族打扮的少年，从人群中向若月慢慢靠拢。我直觉要出事儿，急忙叫了一声，“姐姐，等等我！”若月听到我的声音即可回头，笑意嫣然。

　　我在慌乱跑去的途中，有意地拉了一下少年的左袖口后，越过他跑到若月身边，“我要吃隔壁巷口的杏仁酥和王婆的桂花糕！我会很乖的在这里等你的，好不好？”

　　若月从来挡不住我的撒娇攻势，嘱咐了几句，“走到东巷口要小半个时辰，你留在桥头风雨亭不可乱跑……还有……”

　　“知道了，你好啰嗦……”24岁的智商被当成七岁小孩来摆弄，作孽般的感受！真不愿想起来古代之前那一个月的小古人训练。

　　我看着若月转弯走进东巷，这才放下心来，回头张望刚才神色有异的少年。见他望了我一眼仓皇转身准备离去，我追了上去。文弱书生样子的他，在我心里不过是个没长开的小孩，但他眼眸里隐藏的忧虑和愤怒实在不该镶嵌在这张年轻而清秀的脸上。

　　“你干嘛盯着我姐姐！小哥，你太小了，和她不配。”

　　虽然若月过了十八还未出嫁已是古代大龄女，但据说完全是因为父亲和我的关系。我双手抱胸，一只脚防御的站在右前方，看他一身的配饰实在不会是来自普通人家。没想到他完全不理睬地，继续往桥的反方向走去。

　　“喂，你站住！”我懊恼着既不能叫他小朋友，更不能叫他哥哥虚长他岁数，只好大步跑到他前面直接拦了下来。

　　柳边深巷，隔雾看花。烟锁重楼，春意阑珊。江南的春天最先出现的地方或许就是吴江了吧！新鲜的青柳饱含着迷人的芬芳，迎风飘来的几片柳叶，伴着点点柳絮，轻轻散落在他的肩膀。他的身上，有一种忧郁而高贵的气质，让看他的人容易心猿意马。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这般大胆放肆。”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这般大胆放肆……声音温柔的像四月的风，我站在桥中央竟呆直了一刻。多少年后，我还能想起在桥上初遇的优雅似玉的你……风流倜傥，莫问归处。

　　“别想骗我。虽然我只有七岁，但如果你要伤害我最亲的姐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说着我上步抓住他藏在衣袖中的右手，锋利深寒、冰冷彻骨的感觉在我的指尖流过。

　　他直盯着我的眼睛，用依然温柔却坚定地的声音说道，“如你所言，虽然你只有七岁这般不可信任，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明天她不到吴江口，我保她一世平安。”

　　“不可能，因为明天是……”我惊异地抬头直视，“你是谁？”是什么让你竟动了杀机？

　　少年轻笑着越过我。

　　“你到底是谁？！”

　　“若我们还可以再见面，我或许会告诉你。”

　　斜阳晚照，我望着他在我的视线中慢慢淡去，却丝毫理不清头绪……跟着康熙爷第二次南巡的只有皇长子胤禔，难道就是他？为什么他要大费周章伤害若月呢？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月儿，你怎么愣在桥上？春天的风冷，我们早点回去吧。”我点点头，乖乖的跟在她的身边。

　　若月，我心爱的若月，你一定要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无论是谁要伤害你，都必须要先击溃我……

　　康熙二十八年（三）落日迷情

　　二月辛丑，上驻苏州。——《清史稿》

　　当然，若月并没有缺席今天的接驾。昨天的事正好反映了她的影响力，因此即便我看到了其中危险，也必须自私地让她犯险。对于一个皇子而言，可以做出亲自暗杀的举动，必定是与皇上有关。一旦若月可以接近康熙，我也必定会更接近改变的历史……

　　日落吴江，彩霞散绮。圣驾已经行进到了江口，如先前的旨意一样，几条随行的船上只有大概三百的御前侍卫。但一路上接驾的官员及其随扈的船队，冗长而整齐地排满了整个江面。皇上登岸了，周围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不一会儿，只听到大概十丈不到的地方突然传来雷霆之怒！

　　“五百只画舫！你们把大清子民的血汗都当成什么了。我几番口谕节俭，却还是败德在你们这些屡教不改的地方官身上！”

　　“皇上息怒！”前面的地方官跪了一地，后面紧跟着刷刷地的一片跪地声，接下来，是一阵惨白的寂静……

　　我知道寻到了机会，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的站了起来，拼命放声大哭！顾不得父亲煞白的脸和他颤抖着僵硬到一时抬不起来的腿。只听到父亲小声而嘶哑地叫着：“若月，快拉住她！拉住她！”

　　十丈不到的距离，完全可以看清我瘦圆的脸，更可以看清急忙要拉住我也站起来的若月的脸。不同的是，我狡猾地背对着，却把若月的脸呈现给了康熙！我不顾若月的哄骗和拉扯，大声叫喊以吸引康熙的注意，“若月，我难受！我难受！！”

　　“我的小祖宗，你哪里不舒服，坐下来姐姐柔好不好？”

　　“若月！若月！呜呜呜呜~~~~~~~~”

　　我轻松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而当我转身看到充满惊喜的康熙皇帝的眼光时，我知道自己成功了。一代帝王，千秋圣主，在阳光灿烂中飞速地向我们奔来！应该说，是直接越过我，紧紧抓住了世间最美的若月的手！

　　“若月？”

　　若月的惊异绝不亚于康熙，还有我。而身边的所有人早已被蜂拥而至的御前侍卫迅速拦开。若不是他离我不过半米的距离，我实在不敢想象，在我身边的康熙大帝的眼中竟泛着深情的泪花！

　　“若月，我就知道是你！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去找你！！！”他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众目睽睽下抱着一个汉女！“不要让我再找你了好吗？我的若月！”

　　三十五岁的他仍然俊朗，虽然不是我心目中想象的，被国事压抑的糟老头，但这也太颠覆形象了吧？一代帝皇毫无威严，低声下气的请求一个民女……你在我心目中几千年的高大形象就在刚才的刹那瞬间颠覆！我该怎么安慰我自己……

　　可是皇上，这个若月绝不是你要找的“若月”，而那个让你终日思念她，到底是谁？

　　我忽然想起历史课上老师常说的一句，觉得特别有道理的话：清穿小说永远只有情情爱爱，皇帝都是不办政事的昏君。如今眼前的康熙爷，确实让人有此感受。

　　“皇上，这个小姑娘……”康熙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的问着，却被若月急忙打断，“皇上，这是民女的亲妹妹小月儿……”说着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她此刻细微的颤抖。

　　“你放心，我绝不会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身边的人。更何况她是我的福星，是她让我一下就找到了你！只要你留下来，你要怎样都可以！”

　　若月完全沦陷在康熙深情的表白中欲辩忘言，微红的脸比新生的桃花更加明艳动人。

　　这样也好，若是这个时候打碎帝王美梦，恐怕我们都要大祸临头。随后，我和完全呆滞的挂名父亲一同被请上了车舆，而康熙一手拉着若月如获至宝地坐在最前面的御舆中。

　　我不敢想象那张厚重华美的帘子下正进行着怎样的对话，但自己总算是向着错乱而断裂的历史跨进了巨大的一步。我的自私被赋予了历史的意义，这不是可笑的么？或许有一天，欠了的债都要偿还。

　　我趁机合上眼，默默在心中许愿：若月，即使是假的，你这么美，他也会爱上你的对不对？所以，我不算伤害了你，对不对？……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你们都要保护我心爱的美丽善良的若月……

　　康熙二十八年（四）巧救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br>关于“罕阿玛”用法的解释，在文章评论中已经回复读者，在此尘就不多做重复。<hr size=1 />　　丁未，驻杭州。诏广学额，赉军士，复因公降谪官，赐扈从王大臣以次银币，赐驻防耆民金。

　　——《清史稿》

　　细雨初晴，落红满径。一早醒来，围着整个随行队伍转了一圈，唯一的收获是：那天的少年绝不是皇长子胤褆。会是谁呢？我心中的疑惑难以排解……只好以后再寻机试探了。或者正如他说的，若是有缘，再见便可知晓……

　　我漫步向若月的房间走去，没想到吴江也修建了如是庞大的接待行宫。即便是皇帝说不要铺张浪费，可是地方官员谁不想讨圣主欢心，更何况从中还可以得到各种好处。即便是网络上皇上身边的随行大臣，也算是在自己平步青云的路上添砖加瓦。

　　冷香疏影，康熙和若月在屋外的庭院里相对而坐，他的眼里完全没有了昨日一丝一毫的深情。纱窗日落见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帝王恩，难道就只有这么短么？

　　“你还有什么要求？”

　　只见若月轻轻起身跪下，“奴才想带妹妹进宫，也知道这不合礼数，但她自幼缺不了我，奴才也断然放不下她。”

　　我心中悲切，一声奴才，你已经付出了所有！大清体制森严，所有的妃子也必须自称奴才……美好如你，他却仍是不懂得爱惜的吗？

　　“好，我会安排。”终只有这一句冷漠地回答。

　　我贴在冰冷的墙上，背对着他们，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手垂下不肯擦拭泪水，又怎么能擦得尽呢？

　　你怎么忍心这么冷漠地看着她跪在冰凉的地上……昨天不是还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全送给她吗？发现她只是个错误的替代后便没有一丝情意，竟换得这样不堪的结局吗？

　　为什么不为自己再争取一些？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想到这个自私的没有用的假妹妹？……他是不会爱你的！对不对？是我错了！对不对？

　　一切都晚了。刚过晌午，我们甚至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着，便因康熙行程加快而马不停蹄的赶往杭州了。一路上，风雨无情，浸透了华丽厚重的帘布。我那时低声问了若月，“为什么还要进宫？”

　　她凄清地答道，“月儿你还小，不会懂……虽然他等的人不是我，但是我却还是不中用地爱上了他……更何况皇上的威仪也不容的我拒绝。你不会懂，因为爱我已经变得多残忍……”说着，一面握紧挂在腰间的紫青环佩。

　　我不敢看你的脸，于是倒在你温暖的怀里装睡。几次迷糊中，都能感觉到你在潸然落泪……但当我明白其中的因由时，你的泪早已流尽了……从此以后，还有谁能温暖你，我心爱的若月。你心中的酸楚，我还分担的起吗？

　　日夜兼程，圣驾临杭州。这时，我已经有了新的身份：若月的养女。早在康熙元年就颁布了可抚养养女的规定，而皇帝或妃嫔的养女是可以进宫陪伴的。

　　我们漏液进的杭州，若月禁不住一路的颠簸早就呈现出风寒的迹象。我早学了些防身的药物知识，又恐怕她拖坏了身子，于是摸黑去找御医捞点儿药。谁知我自小方向感极差的毛病，再一次让我迷失了方向。

　　几经回转，等到走进人声的地方，竟是康熙落脚的内院。我惊奇于自己没有被当做刺客杀死，却发现地上里面跪着一地的太监、宫女和御前侍卫。大胆的往里面偷望，只见两个对峙的身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你还记得自己是太子？居然孤身背着我跟到江南来了。”康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威慑力让众人明白他的暴怒，“如果找不到借口，就马上回京向你皇祖母请罪。告诉她为什么堂堂储君如此轻率，如此放肆！”

　　“罕阿玛呢？”

　　“什么？”

　　“如果皇祖母知道您下江南查吏治民情是假，找王若月是真，她就绝不会责备儿臣！”

　　“你是来加害若月的？你敢？！”

　　“罕阿玛贵为天子，怎么能为了一个民女置家国于不顾。难道这就是您天天让我们去书房要明白的治国之道吗？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请罕阿玛明示！！！”

　　只听见沉重的磕头声从屋内传出，紧接着是一阵咳嗽的声音久久不止……那文弱的身影就是当今太子，那温柔的声音正是在桥上要刺杀若月的人。

　　“皇上息怒，太子一向体弱，还是明儿个再问吧……”

　　“如今知道她不是真的王若月，儿臣认为真是家国幸甚！！”

　　“太子爷……您……”

　　“都给我住口滚出去！”

　　夜冷清寒，胤礽在飘摇的风雨中重重推开了房门，挡掉追上来撑伞的太监宫女后，从我躲藏的假山旁昂扬走过。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太子比皇上更高尚明智的感觉？这样混乱的相差甚远的历史，我实在无法从心底接受……如今，我真的好想立刻见到其他的皇子，感受变化的历史带来的不可思议！

　　皇太子胤礽你真是太棒了！我心中暗语。紧跟着追了出去，拖住不顾一切往外走的胤礽。他或许意识不到自己的情绪已经不受身体的控制，向我猛地一推！把只有七岁的我轻而易举地摔倒在雨地中。想要伸手扶我，却还是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我没有错，是您错了……我没有错，是您错了……我没有错！是罕阿玛您错了！……终于是您错了，可为什么您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都没有！都没有~~~~~！”

　　早已被大雨打湿的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胤礽。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温柔危险，体弱刚强。未等我开口，他已经昏倒在地。

　　“胤礽？胤礽？死小孩，你要晕也要选对地方啊！！你等着啊，我叫人来拖你！”我拔腿就跑，一面大声叫嚷着：“胤礽昏倒了！胤礽昏倒了！”完全看不到他完全昏迷前露出的一丝惨笑。

　　两个太医在窗前商量来商量去，嘀嘀咕咕地争执用药的先后却就是定不下。我一时恼火冲上去推开他们，摸了摸太子的额头，这么烫！还在那边争什么天下第一！可恶又迂腐的老头子们！

　　“太子体质太弱，如果不马上退热会很危险！你去拿冰或者冰水来！你去打一大通的温水进来！看什么看，快去啊！”我双手叉腰，瞪了两个老御医一眼，“还-不-帮-忙-说~~~~~！”

　　“照姑娘的办，奴才们去开其他的药。”太监们的手脚很快，我让他们把胤礽脱光放进温水里，头靠在外面由宫女不断换毛巾冰敷。而我则是拿起温热的毛巾，一手一脚的做起温水擦浴来。大概持续了半小时，胤礽的烧下去了，服下太医的药后安静的睡了过去。

　　我倒在床边，一副累趴下的样子。宫女刚想扶我回去，一直坐在一旁的康熙终于开口，“就让这丫头再待一会儿吧。”伟大的皇上，您倒是全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真是你儿子吗？还是儿子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旭日初升，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早已醒过了。真是个温柔的家伙，把我抱到了床的外侧，怕人误会再拿了自己的被子给我盖上，又握着我的手睡着了。若不是宫女瞧见了多拿一床被子，你岂不是还要再着一次凉？

　　我依稀忆起他的额娘赫舍里皇后是难产而死，如今体质虚弱多半是天生的。

　　把手轻轻从他的手底抽离，想要起身回去看看若月却反被他握住，双眼未睁平静地说着，“还早，昨晚都没睡上。”

　　“我还要看我姐姐，她…”

　　“她来过了，我看她咳嗽也吩咐御医到她的住处去了。”我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额头上量着，微笑着说：“好歹是退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目不转睛，良久之后说了一句，“以后，你就是太子的妹妹了。”

　　“我不要做太子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妹妹！成吗？”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第一次看到笑的这么好看的男孩，立刻头脑发昏陶醉过去。

　　“好，可以。”

　　我向他靠近了一点点，“那回宫后能偷偷带我看你其他的兄弟吗？”他闭上眼，“可以。”

　　再靠近一点点，“那可以带我认识他们吗？”似乎有点不带搭理了，“恩……”

　　“那可以……”我刚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却被他果断打断。

　　“别再说了，太子要睡了。”他缩回了手往里靠了靠，确定我闭上眼不再离开后身子往里面侧卧。

　　我但笑不语，仰卧深思。该怎么面对你的好？胤礽。你的温柔，你的勇敢，你的坚韧……以后岁月中你注定的凄凉伤感我已经开始不忍见了……

　　康熙二十八年（五）初初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br>

　　历史小屋

　　其实在清朝前期是没有称皇阿玛的，虽然大家可能会不习惯，可是尘还是想尊重历史。在《曾有约》里，历史已经错乱不堪，基本的东西还是守住吧。

　　另外，叫阿哥们，要说某爷哦！

　　<hr size=1 />　　辛酉，上还京。

　　——《清史稿》

　　康熙二十八年，我进宫了。

　　我七岁；

　　康熙三十五岁；

　　若月十八岁。

　　康熙二十八年，我见到了要拯救的重要人物们。

　　胤礽十五岁；

　　胤禛十一岁；

　　胤禩八岁；

　　胤禟七岁。

　　回宫的一路上我做成了两件值得骄傲的事。第一，说服胤礽去和皇上和好如初；第二让胤礽向皇上请求我可以陪太子读书。康熙和雍正不同，诸皇子不是在上书房读书，而是分居读书。如果我可以在太子的书斋玩，也可以经常看到陪太子读书的众皇子们。

　　我当然知道皇子读书是多么痛苦的差事，皇子读书的时间为“卯入申出”，早上四点多起床，五点就开始早自修了。（万恶的早自修！）

　　只有元旦、端阳、中秋、万寿(皇上的生日)、自寿(自己的生日)这几天放假，一共5天，除夕也不放假。但一个伴读格格，我想师父们是不可能为难我的。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心潮澎湃的我，到第三天就开始可怜从六岁开始读书的柔弱胤礽了。皇子地位尊贵，皇子和师傅互相行礼时，双方用长揖代替跪拜。书房的规矩极严，皇子读书要正襟危坐，每日老师给指定的一段要念120遍，之后再背诵一段新的内容。

　　回宫的第二天，胤礽就恢复了功课。因为是皇上应允的听课，我每天四点就被贴身宫女玲珑拖起来送到书斋候着。自然应该，他是尊贵无比的正牌太子，而我不过是个连样貌都平庸的冒牌格格。

　　“太子可背下了？”张英眯着眼翻到胤礽读的最末一页。

　　“已然。”

　　“那便好了，有旨意来，申时皇上要来检查功课，几位阿哥也过来陪读。”原本昏昏欲睡的我，听到重要人物要来的消息立刻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振奋而起！振奋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张师父，谁要来？都谁要来？”一面心中暗喜，一面擦掉嘴角的沫子，放下手中最爱的极品桂花糕。

　　张英捋了捋苍白而精神的胡须答道：“回月格格，是大贝子、四爷、八爷和九爷要来。”胤礽温柔的甩来一副终于如你所愿的神色，我微笑不语，在一品大学士跟前我还是沉默收敛的。

　　申时，康熙果然来了。四位阿哥紧跟其后，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想，后宫深似海，大概也是人前嘴脸罢了。三呼万岁后，大家退到一边按顺序排好。“太子今天的功课怎么样？”

　　“回皇上，天资聪颖，且勤奋刻苦毫不懈怠，学业比以往更胜。”

　　“胤礽？”

　　“儿臣在。”

　　“今天有什么收获？”

　　“儿臣认为温故知新，尽人以合天，方为不负所学，不可以讲完而忽之。”

　　“嗯……”，康熙满意的端起茶杯。之后，胤礽流畅的背诵今早刚读了几百遍，我已经听到作呕的文章，康熙又一一检查了四位阿哥的功课。

　　我趁空依照史书所写察言观色以判定他们各自的身份，大阿哥胤褆最为年长且是南巡路上的旧时不用辨认；冷面王胤禛应该是排位大阿哥身边最为沉默酷酷的少年；胤禛身旁的可能是贤王胤禩吧？生得一双温润的眼睛，长大必定是俊朗不凡；身材最小的想必是胤禟，一脸的秀美又不失阳刚气，难怪要扎在美人堆里出不来了……

　　我想得入神，完全没有发现胤礽在拉我，“月儿，罕阿玛问你习不习惯书房？”

　　“啊……哦……回—皇上，月儿不过是跟着太子学些皮毛，看太子如此用功后，反观自己就觉得是懒惰成性兼无药可救了！”我假笑着看向康熙，希望他不要问我什么问题徒添烦恼。

　　“你不愿意和其他格格们跟教习嬷嬷，又让太子代为求情前来无逸斋听课，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若月的才情我是了解，至于你，朕今天也想检查检查！”

　　康熙二十八年（六）惊天错辨

　　乙亥朔，上制孔子赞序及颜、曾、思、孟四赞，颁於学宫。

　　——《清史稿》

　　伟大的康熙老爷，您何必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儿都不放过呢？……做你的干女儿可真是辛苦!我眼珠子骨碌转着，既然不答不行，还不如趁机捞点儿便宜。

　　“皇上，月儿有个大胆的提议希望您不要生气降罪。”我毕恭毕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让康熙碍于颜面只能继续听下去，“说来听听。”

　　“月儿想斗胆问皇上一个问题，如果皇上和阿哥们都答不上来，就要各自答应我一个愿望。先说好，可不准赖皮。”

　　“哦？……这倒是新鲜！我的阿哥们敢不敢迎战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张英等一干师父惊讶于我的胆大妄为，而几位阿哥也因为皇上的兴起纷纷表示同意。我脑袋里先打好了腹稿，可不能一开始就在众多的重要人物面前丢脸。

　　“现大清盛世万邦来朝，不懂外语自然是无法沟通的。于是我的问题来了：但凡家国大事，我朝都要敬天祭祖，那~“祖先”这个词在英吉利文中怎么说呢？”

　　此问一出，一屋子人都傻眼了，这当然是在我意料之类的。虽然康熙研究西学，但着重几何数学，对外语尚涉猎不深，更何况这帮才几岁的皇子了。

　　“我答不出来，答应你一个愿望就是。你们呢？有没有会的？”康熙露出少有的温和姿态询问着。

　　他们左右相顾，最后选派胤礽为代表发言，“儿臣们也随罕阿玛认一个愿望。”算你们聪明！即便是知道也不要在皇上面前乱显摆。

　　“月儿今日投机取巧侥幸胜出，谢皇上恩典！谢哥哥们谦让！”

　　张英笑道：“皓月格格还没有说出答案，怕众人不服啊。”

　　“张师父放心，月儿还要小命，可不敢做欺君罔上的事儿。‘ancestor’，祖先。若不信您可以请会的人来比对。”

　　“我也相信你不敢。说吧，想要什么。”

　　我再次跪下，大胆向康熙伸出三根手指，“其实我的愿望就是——我想要三个愿望∩_∩~！”全场人屏住呼吸，试探着看向康熙，未曾想他竟大笑起来。

　　“好啊！今日又被你这个小格格骗去也认了！但在你的哥哥们那里可不准你再这样胡闹欺诈的！”我得了便宜哪儿还敢卖乖啊，立马下跪谢恩，又是三个响头。心里偷乐，虽然是21世纪小孩子的把戏，哄哄你们足够了。“谢皇上万岁万万岁！哥哥们那里，有一个就很够了。”

　　“这下可以说了吧？”康熙把我叫到身边。

　　“是！月儿的愿望就是：第一，爱情婚嫁自由；第二，皇宫进出自由。至于第三——要悄悄告诉您才行！”

　　“鬼丫头，想的还真远……过来吧！”我附耳过去，“等您有空就去看看姐姐，好吗？”说完在他身边安静地跪下，不再作声。他只稍思考了片刻便说，“第一和第三我答应你了，至于第二，但也有个规矩——不能单独出宫或彻夜不返。”

　　“月儿遵旨！”自由万岁！这比免死金牌还好啊！

　　“我乏了。”康熙拍了拍我的小肩膀，起身向门外走去。所有人再次跪下恭送其离开。胤礽最先站起来，神情不太高兴，“以后不准这样大胆的在罕阿玛跟前对答。”我连忙点头让他宽心，可是心里打着计算，如果不冒险一次，难保以后不被嫁到遥远的大荒漠上和亲和喂骆驼……

　　“二弟，明天书房结束后想邀大家到我府上聚聚，你意下如何？”胤褆走到胤礽身边说着。

　　“好，我本就从江南带了点好酒准备给你品评。”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算和睦。

　　几位阿哥向胤礽问过好后往门外走去，我心里着急，胤礽这小子居然违背诺言不帮我套近乎！好在冷面王的腰佩不小心在跨门时掉在了地上，我连忙冲上去捡起来，伸手递出去就是一句，“四阿哥，您的腰佩！”

　　此言一出没想到他脸更黑了，前面的人也都停下脚步回头笑着看我。

　　“我是胤禩。”冷不丁答了一句，又仿佛以后也不用我记住的样子夺过玉佩转身走了。

　　完了！出糗出大了，我心中憋屈却又发不出来，只好关上门找个能发泄的出气筒，“太子哥，你干嘛开始不告诉我！”

　　“傻月儿，谁叫你随便认的？得罪了我们黑脸八阿哥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有太子哥哥在，会怕他？”自从回到七岁，我的脾气是越发像小孩儿了。

　　“胤禩很受罕阿玛疼爱，再加上他母妃地位尊贵，自小就是这个脾气。”

　　“什么？”史书上的历史已经错乱到这种程度了吗？我真是笨！这才对了！历史上胤禩是因为出生低下才无力竞争皇位，现在的情况不正好是改变的历史吗？

　　“那谁是四阿哥？”

　　“最边上，只比你高一点儿的就是四弟。”

　　苍天啊！我最爱的冷面王居然是那个一脸秀气美貌动人的小鬼？？？为什么让他生得这么~~这么~~漂亮！哪里还有丁点儿的帝王威严！

　　“胤禛的额娘是辛者库出生，所以才站在最后一个。”

　　“那他的额娘是谁？”

　　“德母妃。”

　　“还好……还好妈没变……”

　　“啊？？？”留下一脸茫然的胤礽。

　　我全懂了，为什么胤禩会继承皇位……为什么他们的个性集体错位……突然感到万般无助压心口……2012的大哥大姐们，你们要我拯救的大清简直已经面目全非！

　　“明天的聚会你要去么？”

　　“去，好不容易不用读书又有得玩……”

　　再不去搞定那几个小鬼，以后的日子我还混得下去吗？真是没法活了……

　　康熙二十八年（七）新人旧识

　　杏花三月春红，太匆匆……

　　望月宫内。

　　柔和的晨光折射入眼，我却仍是懒床不起。若月命翡翠把窗帘半挑，玲珑则按往常一路拖拽我来到紫桐梳妆镜前。

　　若月看我这般懒散，沉下脸来，“你也是真懒了，昨夜里风雨大作破了门窗都纹丝不动的。若有一天半夜被歹人捉去，还全然不知做着美梦。”

　　皇宫里哪来的歹人？我没敢顶嘴。自入宫以来，她的睡眼总是浅得很，我对其中的因缘了然于心自是不好辩驳。若月走到我的书桌上，拿起我最近正在查对的史书，好在她不知道我的用途，只觉得我好读书罢了。合上书，又转到我身旁坐下说道，“玲珑把昨儿太子书房的事告诉我了。”我抬头瞧她，生怕身体刚舒坦的若月又忧心伤身。

　　她怕我责怪玲珑多事，又开口解释：“你也别怪她，好在有她时常帮我照看，你才没多惹出事端来。从杭州到天津的路上你放肆些也就罢了，如今入到宫里，还是这样让人操心。”说罢，若月用手捂住唇边咳了起来，眉头紧蹙着实在让我心疼。

　　我连忙起身愤愤推开玲珑正规整发梢的玉手，向若月走去。“还不怪她！也不知是谁起的名字这么不靠谱的，叫她以后多嘴嚼舌，还惹你伤身。”玲珑听我有气，眼眶一酸，向若月鞠了一躬转身踏出了房门。

　　翡翠叫她不住，只好自己拿了面巾过来帮我擦脸。若月示意她递过来，亲自为我整理起来。静静坐着，享受此刻的温暖。我喜欢她贴近我身旁的温馨气味，因此识相而舒坦地任她叨念。

　　“年纪虽差不多，玲珑却懂事多了。不如把她换做我的女儿，也省心。”自从成了若月的养女后，我不得不叫她一声额娘，我本是没娘的孩子，叫了以后真是百叫不厌。

　　翡翠丫头乘机笑我为玲珑讨个公道。“皓月格格命相贵格，自然是懒散得有理有据的。我们这些身为奴才的，可不敢想！”若月一听随着翡翠嬉笑起来，“还是翡翠丫头才能治你那张利嘴！”温顺的主子自然养出大胆的奴才，这是我老早在心中想好给翡翠玲珑的批语了……

　　我看这会儿若月的气也散了，便请求：“额娘，申时后大阿哥约我们过府，月儿可以去吗？”

　　谁料精明的若月早找准了我的性子直接冲我说，“净装乖样子，太子都应过了才来问我。且不论这些，我喊你不去你就真不去了么？”说话间为我穿好淡紫的宫装。事实上除了鞋子，我对满族服饰的满意度还是比较高的。清雅秀丽，端庄大方，把原本不出众的我衬托的也美了些。

　　“去也罢了，不准再像昨天一样冒犯几位阿哥。虽说太子殿下待你不一般，但也不能因此忘了身份，散漫随行胡来一通。由其是八阿哥……”若月压低声音说道，“还是少接触的好。”

　　我如同接旨般恭顺地回答：“是，月儿遵命！月儿会时刻记得，我是汉人，不是旗人；月格格是养女，他们是亲生的……”若月温柔地敲打我的额头大笑起来，“还敢贫嘴！”

　　听完若月的叨叨，我兴冲冲地向书斋出发，打算不顾师父们的冲天怨气美美的在侧屋补眠一天，只有这样，下午才可能头脑清醒地对各重要人物进行精神入侵。

　　清朝皇子到十六岁左右就可以成婚，福晋由皇帝或额娘指定。皇子结婚以后，由皇帝赐给府邸，即开府建衙搬出皇宫独立生活。大阿哥胤褆今年已经过了十七岁，早已有了大福晋并育有一女。自然也就不住在阿哥所，有了西直门大街上的一处府邸。

　　我是随太子驾去的，太子胤礽从今天恢复早朝，以后我早上睡觉玩乐的时间又多了，心理甭提多美，嘻嘻……其他人则早已等候在府邸外了，胤礽让詹事府的随行人员原地等候，拉着我的手向众人走去。

　　回到清朝后，视力倍增，立刻目测出三位标致可人的美女。她们站在胤褆的右侧一字排开，十分显眼。哎，真刺眼！！！为什么大家都是俏佳人，我却还是那个平凡的—可—怜—虫~~~~！！！

　　胤礽把我带到其中最年长且体态丰腴的美女前说道，“恭喜大嫂又添喜事。今天过来，小月儿还要劳烦您多照顾。”

　　她又怀孕了……这就是胤褆的嫡夫人，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之女。我一时分不清谁是谁，在感叹年轻产子的大福晋之余想起了若月的嘱咐，便对三人从左到右一一的施礼过去。排第二长得古色古香的美女端庄的回敬，但第三位却硬生生把我拦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瞧份儿就知道不是简单的人物。

　　“在外面最受不了这样的礼数，平素被阿玛额娘管教够了，出门就让我喘喘气儿吧！”

　　她报以我明朗的笑容，如幽然的白玉兰般冰清玉洁。我欣赏地望向她仔细打量，灵气活现的眼睛，一身反抗世俗的痕迹：半身的满装加上平地的汉鞋，头上也没有花盆顶子，只清爽的梳了一条小辫儿，明快泼辣劲儿，真比我这现代人还要敬业。

　　康熙二十八年（八）桂苑留香

　　闰三月壬子，予安亲王岳乐祭葬立碑，谥曰和。

　　——《清史稿》

　　我定在原地望着她一时失语，大福晋急忙上来帮腔，“月格格别被她吓到，她是已故安亲王岳乐最宠爱的外孙女，和硕额驸明尚的女儿，父姓郭络罗氏。明慧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从来没有礼数的。”

　　郭络罗氏，明慧！……如果历史走上正轨，未来的八福晋，大清最幸福的泼辣女人，你还会记得今天的相聚么？！

　　胤礽哪管是在外头，不忘奚落我那天书房的事儿，“我倒是担心月儿再做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事情来。她可是给罕阿玛下了套，还连消带打地把我们几个兄弟也骗进去了！”

　　大家望着我笑成一团，真是好事不出门……想必这件事已经红透后宫了吧！我容易吗我？别人写小说玩穿越是一个劲儿地藏着掖着不露声色。而我呢？必须卯足功夫耗上你们，生怕历史会导不回正轨……同样是穿越，毫无公平可言！

　　大福晋一面拉我，一面招呼大伙儿往内院走去。我生怕她动了胎气，一路走得很慢。

　　奇怪的是，府内完全感觉不到北方春天的清冷，似乎走进了一个温暖的春天花园。庭院里早已经摆开了宴席。太子上座，胤禩、胤禟、胤禛依次坐下来，胤褆坐在胤礽的右侧，之后是大福晋、古色古香的美女，还有爽朗的明慧。

　　古色古香的女子刚端起茶杯就要敬我，“听闻月格格在路上救了太子，凤仪……和大家都要谢谢你才是。”

　　胤礽嘴角僵了一瞬又恢复平静，如果不细心搜寻绝对看不出。大福晋见场面冷清下来便来接话，“这是正白旗都统，三等伯石将军的女儿瓜尔佳氏，凤仪。”

　　我战战兢兢神魂颠倒坐立不安……从坐下来开始，哪有顾上他们在瞎寒暄什么……手心一直猛冷汗，手要往哪儿放都昏头了。一张圆桌坐下来，四阿哥胤禛就坐在我的右侧！我仰慕兼同情又深爱的雍正皇帝就坐在我的右侧！！

　　我时不时往他的脸上看去，虽说我是二十四岁的王皓月，但从心底又敬又怕这未来的冷面皇帝……一辈子唯一的偶像啊，如今就真实地坐在我的身边，身高只比我高了不到几厘米，距离不超二十公分……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忽然之间，他转脸过来笑着对我说道：“我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吗？”

　　我顿时懵了，傻了，疯了，完了……蠢钝如猪！王皓月！好不容易穿越大清，万世威名的雍正第一句对我说的话竟然是：我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吗？！……我不要！！！

　　心里不停意念着时光倒转，希望重生回到刚才的一刻，以扭转我生命中最伟大的历史会面！！！我曾想过万千种开头的形式，却从没料到这样窘迫的今天。取而代之的是我无尽的沉默……

　　“你看，我说她老是心神不定的。月儿，你还不快醒过来？”我急忙缓过神来，一脸迷糊地说，“啊…凤仪姐姐，对不起我现在回来了。”

　　“哈哈哈哈！！~~~~~”九阿哥胤禟带头，全场笑翻了过去……明慧直接用手捶桌，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怎么了这是？我又语出惊人了？古代人的笑点真低。我受不了这样的关注，只好自己找机会转换气氛。突然抬头看到一棵不应该出现在北方的桂花树，惊喜地问道，“桂花怎么可能在北方生长呢？她是很怕冻的啊！”

　　“月儿真是聪慧，少有八旗格格没看到桂花开就认识桂花树的，更别说知道南树北种的奥妙了！”“福晋姐姐，快给我讲讲！”

　　“这里也就是你不知道的。这是我和大阿哥成亲的时候种下的桂树。太子殿下知道他这个哥哥早就想种桂花，才特意从南方精选了这株，又专门为这棵树建了这个前院，地下都是常年温热的。说实话，我们这点俸禄也不够养这棵树的，从送过来开始就都是太子派府上的人一路照料。”

　　“难怪了……”我透给胤礽佩服的表情，真是五好青年！又接过话茬，“玲珑把食盒子里的东西端上来。”

　　“是。”玲珑端正的把食盒放在我身后打开，桂花的甘香透过热气随风飘散。食盒底部散落一层薄薄的干桂花，青花瓷盘里的桂花糕是我中午偷溜到御膳房借了炉灶做的，之后又求了若月摆成极美的样式。当然，还少不了我顺手牵羊御厨雕了一天才一朵的水晶萝卜雕花。

　　我看大家都把关注转移到桂花糕上，高兴地解释着，“额娘出门就嘱咐我不能没有礼数，所以我就带了点自制的点心。人闲桂花落……本是想寓意大家为富贵闲人。但如今想来，满堂富贵却似乎只有我一个闲人！”

　　九阿哥最先拿起桂花糕往口中一放。

　　“咳咳咳~~~~呛到我了~~~你做的？！休想糊弄我，这比我宫里的老嬷嬷做的还好吃！四哥你快尝尝！”说着又塞了一片到口中。

　　算你口福，在现代，我做糕点的功夫也是经过拜师学艺的，丝毫不比普通的高级厨师差。桂花糕又是我研究多年的个中最爱，这可是我以后准备收服老公的必杀绝技之一……拴住你的胃，让你从此飞不出我的五指山！

　　之后，除了八阿哥胤禩不太说话外，大家相互谈笑起来，十分热闹。

　　康熙二十八年（九）童年序曲

　　“这不算最好，如今是三月天，桂树都开始结果了。到了七八月，等桂花开了，采新鲜的做那才叫好呢！吃起来唇齿留香，五脏清爽，心旷神怡……”胤禟被我说的一愣一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明慧、胤禟先动手捞了吃，其他人由宫婢分到玉碗中吃下，都面露赞叹。

　　大贝子胤褆说，“等到八月，我仍做东，请月儿到我府邸来帮厨，开一桌桂花宴。今日嘛，兴之所至就先做个诗会，全了月格格精致美味的桂花糕。”众人一并点头，我则是无奈。爽朗如明慧也欣然接受这种封建的安排，你们早被皇家功课麻痹惯了。更糟的还有……

　　“把文房四宝抬上来，请各位阿哥格格留个墨宝。”

　　完蛋了……我又为自己挖了个大坑跳好进去憋死吗？写字还不如直接把我推出去斩了快！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凤仪已经开始了，“我不懂什么诗词，就借古人之诗抛砖引玉吧。”遂在纸上写下了崔护的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八阿哥胤禩也随手写来，“等闲桂花香自来”。

　　九阿胤禟最小却也不服输的，“闭月羞花落桂香”。

　　待到太子胤礽提笔，大家都围了上去，“芳菲未至佳人在，待到春空盼秋来”。

　　我心里叹服，真是应景。胤礽的才华不是盖的……

　　明慧提笔想了想写下，“不曾红遍，却醉了春风”。不寻七律，是潇洒的风格。

　　但最让我喜欢的，还是胤禛挥笔而至的，“幸如此生赴有约，桂花香好应同看。”

　　他最后走来，行走间望过我还有身后的桂树。有约……此生有约……委婉动人又有些惆怅。想来，是非成败，江山依旧，人面或已全非……以后，我们还能聚在一起这样无忧无虑地闲看桂花落尽么？时间若是繁华的废墟，世俗的富贵都是一粒粒看得见抓不住的微尘，却引得众生苦苦追寻……

　　我沉浸在诗句中无法超脱，直至听到大福晋笑着召唤我，“月儿你又在发什么愣了，你也过来写一个留作纪念吧！”

　　料来今日已是逃不掉了，好在较你们多活了三千年，总算有些没见过又拿得出手的。哎，为什么穿越老糟蹋现代的经典呢？形势所迫，也只好对不起天后了。

　　我清了清嗓子，“最小的是我，写不好字的也是我。写出来反正是要被你们笑话，倒不如给大家来段没听过的曲子助助兴！”

　　乱红飞过，碧草萋萋，我漫步走向桂树的低处，折下一枝新绿的枝丫撑做话筒，轻轻唱了起来：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胤礽不知何时从府上找来了横笛，正好和着我的歌声伴奏起来……温柔的眼眸，清丽的画面，若不是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就更魅惑众生了吧……

　　笛声婉约，引我幽思。若说我对若月是女儿对母亲的依恋，那待我极好的胤礽像我的哥哥又似我不曾见过的父亲。亲人，就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总能安下心来，卸下戒备……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那个伫立在春风中回望我的优雅似玉的少年；还有初见胤禛，我叫错的那声四阿哥后他回眸浅笑的瞬间……脑海里反复闪现与初见、有约相关联的画面。

　　我随着他悠扬的笛声，配以拙劣的舞姿载歌载舞起来，一时间风花雪月、美景良辰，忘了年纪，忘了时间，忘了我还要经历的无尽的岁月情仇，血雨腥风……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我忘情其中，众人皆是。更忘了怎么回的宫，想大抵是我累得在马车上昏睡过去，胤礽送到吧。只知道后来他们回阿哥所后都吵着还要吃桂花糕，把管事嬷嬷累得够呛。

　　康熙二十八年，纯真的他们的世界，庆幸我在。

　　康熙二十八年（十）良妃乍现

　　自从桂花约后，我身边多了几个跟屁虫小鬼。胤禛、胤禩，还有胤禟。想必是嬷嬷们做不出我的味道，又被我独特的味道养叼了嘴。每当我在书斋的时候，他们就借口跑过来陪太子读书；申时后，又常缠着我到御膳房做千奇百味的吃食。几番折腾下来，他们到是被皇帝老爹夸奖了好几次读书认真……

　　康熙爷，如果你知道我的丰功伟绩，是不是应该给我颁发一个忠君爱国天下无双、教养皇子功在千秋的勋章呢？

　　我只不过投机取巧做出他们未曾尝过的味道，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力怎么可能比得上极品官方宫廷御厨呢？只是他们早晚跟着我也有好处，正好可以让我迅速了解他们的秉性和各方的动态，久而久之便随他们跟前跟后，自己则做个小保姆了。

　　“今天不做。”

　　第十五天，连续十五天没有睡好觉了……我的眼睛早就变成了熊猫眼，本来长相就已经够平庸了！可恶……白天陪太子读书，晚上想食谱对付几位爷，下午还要蹲厨房吃碳灰！好歹我也是个格格！再说了，一次性把他们喂饱了宠坏了，今后怎么办？

　　“我不管，月儿我要吃水晶镇枣泥！”胤禟笑嘻嘻地跑到我跟前，刚上完摔跤课，一身浓郁的汗味。胤禩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这个冷脸小皇子，永远是话最少吃最多，还带偷拿的。胤禛也是跟着过来的，三个年龄相当的阿哥里，他人缘最好而且最不喜欢单独行动。还时常会冒出一句话温柔地堵我的嘴，让我心软。

　　“十三弟近来身体不好，你多做一点儿我想看他的时候顺便带去……”可是同样的话听三遍后就腻烦了。

　　“那是你的十三弟，不是我的。他要是天天不舒服，我岂不是忙死了……四阿哥，您能换个借口吗？”

　　每次我一说这句，也不知怎的，他就默不作声了。胤禟过来拉着我的手接话，“好月儿，今天是真有事儿！明天，明天我们就不来了！”

　　懒得搭理他们，我还急着回宫让若月教我弹琴下棋呢。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没有N技傍身，难免哪一天要栽都谁手上……练好之后，如有下次有人要让我写字，我也好多个东西拿出来挡煞。

　　“每次都这么说，池塘，你毫无诚意。”

　　混到六七天的时候，我就肆无忌惮的给他们起外号了。胤禟排行第十，“池塘”就是“十禟”，原本想叫做“食堂”，不过考虑到我很懒解释起来也很费劲就打消了念头；胤禩总是黑脸臭脸，所以我叫他冷面，刚开始有个“小”字，在他的极度反抗下我只好趋利避害了。胤禛你知道，我哪敢起。

　　今天也怪，胤禩居然语气坚定地在我身后发话了，“今天不做也得做。”

　　我听到当然是十分不爽，立马转头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大胆地指向他并对着他咆哮，“好你个冷面，不做是因为我月格格今天心情不好，不高兴做，不行吗？！我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管你是八“贝子”还是九辈子啊！”

　　胤禟胤禛上来拉我没劝住，胤禩突然一把抓住我左摇右晃的手，恶狠狠地再补一句，“不做也得做！”我居然被一个小胤禩唬住了，吓得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胤禟见状冲上来拨开胤禩的手，“八哥，我们好好说，”又转回头望向我，“月儿别生气，八哥是因为他额娘生日才想给她尝尝鲜高兴一下的！”

　　“哼！不用你管！”这次换了胤禩哼哼，甩开胤禟规劝的手背在身后。这帮皇子阿哥，多小都喜欢摆酷……

　　“池塘好心帮你，你这个冷面还不领情。我也就算了，亲弟弟你也不给好脸看！”我气不过他这样对胤禟，完全忘了先前的恩怨做起了恩情教育。谁知胤禩耍无赖般冷冷回了一句，“谁站谁边都分不出的笨格格……”我知道平素胤禟就和胤禛较好，但是光天化日他也太不给兄弟情面。

　　“你！”我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旁边突然传来明朗高昂的斥责声，“放肆！”我愕然抬头往东侧看去，一辆刚经过的銮驾上华贵袭人的娘娘用极其严厉的神情直盯着胤禩。

　　“儿臣叩见额娘！”“儿臣叩见良母妃！”胤禛毕竟大些还算比较冷静，拖着我急忙跪下，而胤禟显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良妃吓住了。

　　这就是良妃，历史上传说通体芬芳，美艳冠后宫的良妃。名不虚传的美貌却生得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怪不得三个阿哥露出这样的忐忑和惧怕。我原以为她要下来训斥我们，她却转开眼神凝望远方不再责备，只背对胤禩说了一句，“回你的阿哥所去。”

　　“额娘~，儿臣想……”胤禩还未说完，良妃已经起轿。只见他规矩地跪下，向着良妃去的方向三磕头，“儿臣遵命……”

　　在目送良妃离开后，胤禩独自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阿哥所的方向走去。我想要上去说点儿什么，胤禛却拉住我说，“不如不去。”是啊，不如不去……他本想对额娘说生辰快乐吧，抑或想要陪伴她度过这样重要的日子。可是良妃，你不是个好妈妈……

　　“良妃娘娘的生日怎么没有大宴后宫呢？”以她今时今日掌管后宫的地位，怎么样过生辰都不为过的。

　　“自从太皇太后，就是我太皇阿奶仙逝起，良母妃就宣布后宫暂停庆生三年了。现在除了罕阿玛过寿其他都不操办的，”胤禟跟我解释到一半，又忽然把话题扯了回来，“真不做了？上次我带给额娘吃了，她老提呢……”

　　受不了你们……算了，都是孝子贤孙，友爱兄弟，那再做一次吧。“明儿开始，七天一次？”我疑惑地看着他们俩的眼睛。“OK！”我昏倒！因为我经常做这个手势，竟被他们问东问西学成了……康熙老爹，下次还要奖励我教会他们外语哦！

　　几经辛苦，总算把两人打发走了。反正要做，待会儿还是多做一盒给冷面胤禩送去吧。再以他名义送一盒到良妃那儿。估计今天母子俩都不好受的……月格格，今天就做一天善良又勤劳的小白兔吧！

　　康熙二十八年（11）圣旨册嫔

　　夏四月壬辰，复命索额图等赴尼布楚，与鄂罗斯定边界。

　　——《清史稿》

　　梨花渐落桃花飞，白璧新粉争春忙。四月初五，和风伴着桃花的芬芳吹入门帘，我在胤礽书房的古琴边上坐着，随手拨弄着简单的清乐。一段还未及弹完，胤礽、胤禩、胤禛、胤禟，还有张师傅等人，前前后后进了一屋。已经习惯了不发言听他们议政，加上胤礽宠我也从不让我躲避，于是大方的找了最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家对今早的事怎么看？”胤礽抛出问题后自己也陷入沉思。

　　张英代表众师父最先发言，“奴才认为俄国使者的邀约可以成行，虽然会对我大清的版图稍有损伤，但从长远的大局看还是利大于弊的。至于谈判，恐怕还是要索大人连同佟都统亲自去一趟，已测万全。”

　　“罕阿玛今早问了随行人员的事，似乎还是有些顾虑。上意难测，若建议没提到圣心深处更不如不提。”我第一次听到胤禛发表政论，立刻竖起了耳朵，“俄罗斯地广人稀虽暂时不足惧，可是现北部葛尔丹蠢蠢欲动，早就是罕阿玛的一块心病。一旦这次谈判没处理好，正是雪上加霜。”

　　我暗暗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雍正，不过十一岁便具有纵览全局的实力。一路听下来，脑袋里把这一年的历史过了一遍。康熙二十八年四月，应该是俄国戈洛文使团使者洛吉诺夫到京商谈历史上着名《尼布楚条约》的前期时宜。

　　看来今天他们肯定没闲工夫理我，于是趁他们言语往来的间隙默默退了出去。

　　回望月宫的路上偷偷跑到乾西五所去折了两支珍贵的玉兰，欢天喜地地快跑回去送给若月。平时望月宫人来人往极少，我早就奔袭惯了，今天照例头尾不顾地就跑了进去，“若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一冲出口，才发现今天的望月宫来了不得了的稀客。我愣在原地不动，倒是他先开口问我，“怎么，是你说让我有空来坐坐，现在我来了，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听他这么说，我赶紧陪笑到，“月儿给皇上请安，小月儿是看到圣主便惊为天人了！”呵呵，来古代别的没长，就数马屁功夫渐长！

　　“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其实我是在心里想，今天这么大事儿康熙应该无暇出来玩才是。

　　“我的皇宫，又不是别人的领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何不可？”我听出他口中有些不满和深意，知道绝不是因为我，还是条约的事在心烦罢了。

　　若月示意我退到她身边，“皇上既然过来了也别急着走，奴才给皇上做了些吃的也好换换口味。”康熙微微点头，“早听说你们两人都是厨艺非凡，特别是天天和我的阿哥们玩在一起的小月儿，你的大名都传遍我的三宫六院了。”

　　我得意地望了若月一眼，可是她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向皇上请罪。“月儿顽劣，如果冒犯了几位阿哥还请皇上治她重罪。奴才看她经常给太子爷添麻烦，或许书斋也不要常去才好。”

　　若月额娘，你怎么拆我台……我脸上是一千个不愿，可是却不能说若月一句不是。

　　“无妨，我看月儿倒是对他们几个有些督促作用。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她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你这做额娘的也不必全管。”若月微笑点头，不再作答。

　　久之，我感觉到他并不是来找若月的。他总是看着望月宫的一草一木，连抚摸紫檀木桌面的瞬间都让人感觉到依恋和不舍。偶尔皱起眉头，偶尔略有言辞，但都是自情自景，望向若月也只是相望不语。

　　他站起来迈入庭院，我不顾若月阻挠跟了过去。“你们把这里打理的很好。”他大概感觉到我跟了上来。

　　“她们都是有生命的，所以要好好珍惜啊！”我低头闻着花香作答。

　　康熙闻言回头看着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人事一般。我不敢开口打断他的想象直到他先打破沉默，“她好像也这么说过……”

　　忆往昔，无限惆怅泪阑干。只想问一声，一代帝王的你守着已逝的黄花，已经空等了多少岁月？“如果花落了，月儿就期待她来年再开花。或许不是以前一样的花，可是也很美啊，我还是会好好呵护她。”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背对我走向小菜园。皇宫里每一个宫殿的花园似乎都开辟了这么一块地方。体味民间疾苦收获艰难，是他布置给宫人的一个深刻的课题。

　　我想起条约的事或许自己可以间接提点他。“皇上，听说您有一些从外国来的传教士，可不可以让他们给月儿讲讲国外的趣事和他们的宗教呢？”

　　“你怎么对宗教还有兴趣？”

　　“月儿的师父以前告诉我，他们的宗教信仰耶稣，还有好多国家也都信仰耶稣。我想知道他们为设么信她，可能知道了以后我们就有了共同语言，有了共同语言就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啊！”

　　康熙先是点头，后来突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阔步朝望月宫外走去。临走还说了一句，“以后不准叫若月，要叫额娘或者……密嫔。”

　　看他嘴角放松的姿态，此行的收获必定不小。叫错若月倒是犯了他的忌讳，现在在宫中才知道这个名字是没人敢提的，不过他现在高兴着顾不得这些。密嫔娘娘，看来你要姐凭妹贵慢慢发迹了。一时骄傲自喜，原来我千辛万苦学的历史就是为了穿越准备的！

　　可惜我也成了一只老狐狸，要拐十八个弯讲道理。好歹是康熙天性极高，不然哪能领悟到其中的玄机？不过，他一定想不到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会有这么深的造诣吧……不到一个时辰，良妃娘娘带着康熙的旨意和赏赐来了，说是给若月封嫔的赏赐。实际上，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康熙知！

　　康熙二十八年（12）叛逆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br>历史小屋

　　古代皇子读书，三伏天也不能摇扇，以示庄重。

　　如今呢？装了空调大家都不想上课……教育，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hr size=1 />　　秋七月，癸卯，册立贵妃佟氏为皇后。甲辰，皇后崩，谥曰孝懿。

　　——《清史稿》

　　炎炎烈日，燥热难捱。三十几度的天……我趴在自然冰凉的桌案上一动不动，生怕任何动静都会造就浑身滚圆的汗珠。脚上的花盆底子早被我脱下来藏在身后，恨不得做双凉拖穿上，却碍于宫中森严而可悲的封建礼制无法做成！双目无神……想不通为何北京的七月和苏州的七月一样有这么烈的日照。太阳仍然每天升起，我的世界却已经跌入了三伏炼狱……

　　最近好久不见胤禛，月初的时候他还被送养为佟贵妃的皇子，没过几天便成为仙逝皇后的遗孤。且不说佟贵妃待他有极好的情分，他心中必定伤痛。而如今即无法向亲额娘诉苦，也不能回到立刻亲额娘身边伺候。十一岁的他，到底该怎么看待亲人的生离死别？

　　我眨眨眼回到现实的闷热。环顾四周，这里和其他阿哥的书房一样，再热也不得摇扇。他们是被康熙折磨惯了，可对于习惯夏天空调开到10几度的我，绝对是种深重的煎熬。极怕冷又极怕热的我，除了云南，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愿意呆的地方。

　　胤礽看我按耐不住了，停下手中不知读到一百零几遍的功课说道，“今天明慧随她阿玛进宫见驾，这会儿估计还在御花园呢，你要不要过去……”

　　干嘛不早说？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如释重负、欣喜若狂地往御花园跑去。路经碧水清波的荷花塘，顺手摘了片碧绿的大荷叶顶在头上，又找了一张北方稀罕的阔叶当扇子拼命扇风，直到快到御驾时才随手把它往葱郁的草丛里一扔。还好今天玲珑伺候若月没有跟出来，不然又要罗嗦我在宫中行走不懂礼数了。

　　我最近在宫里的待遇很不错。原因嘛，六月间《尼布楚条约》已经按历史签订了，康熙派出张诚等传教士担任翻译和两边调停工作，终于使谈判在僵持阶段后有了好的结果。用传教士以宗教打动俄国便于交涉，这就是我的亲和策略。嘻嘻，其实都是史书上写的……但自那以后，康熙时常会过来望月宫坐坐，对我也多了宽容。

　　“月儿参见皇上！”

　　“你怎么过来了？手里拿着荷叶做什么？”康熙示意我起身，炎热的夏季让他没有太多精神。看到他身边的两把大摇扇心里暗暗不满，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月儿听说明慧格格进宫来请安，当初在大阿哥府里我们就特别投缘，所以不经通传就过来了。请皇上恕罪！”我跪着说话，眼神还一直往明慧的方向飘去。

　　她会意的笑笑，开口道：“皇上，您和阿玛聊的国事我也听不懂，明慧想和月格格去园子里转转好么？”

　　康熙哪里抵得住两个小孩儿的夹击，抬抬手便让我们边上凉快去了。我和明慧拉着手飞快地离开御花园。两个投契姑娘聚在一起自然是一拍即合，一见如故！感谢老天，好歹也给了我个女性朋友，成天和阿哥们混在一起，我都快变成男人了……

　　明慧被我拽着跑，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等一下！等一下……”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露出诡秘的笑颜，“我知道有个地方我们可以无忧无虑的闲聊，还可以避暑！”我当然是满口称好，只想不到皇宫大院她比我还熟。

　　不知拐了多少道弯儿，才被明慧带到一个隐蔽而清凉的月亮湖边。碧波翠水，花艳参差。湖面偶尔点缀几株清荷，周围又都是假山石林环绕。假山后一排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给了这块避暑宝地最好的遮掩。

　　“这里是冷宫的最西面，平常别说有人过来，连动物都不爱经过的！据说……”她慢慢转出一张阴森的脸，想要吓我，“据说这里都是幽魂野鬼光顾……天天喊着……”我撇开她缓缓伸过来的手，“行了，还想吓我……本姑娘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不信你叫她出来试试，诶……”

　　明慧看我停了下来，“怎么了？”我伸手拉紧她的袖口，“你看那假山后面一动一动的是什么？”明慧听我一说，急忙回头，没等她开口我已经叫了出来，“啊……有鬼……啊！……”

　　她哪里还看得清楚前方，只听到我喊叫便原地抱着我一同大叫起来！我看她真的吓到了，哈哈笑出声后，她才冷静下来。“好啊，居然敢骗我！”

　　我们不再嬉闹，坐在碧绿的湖水边乘凉，直到太阳又高了一段。

　　“我有个提议？”我看着烈日当空，心中又有了有趣的想法。

　　“什么？”明慧一边擦拭脸颊的汗水，一边问我。

　　我边说边扒开外衣，“我们把外衣脱了，到水里泡泡，我已经热得受不了了。”

　　明慧按下我的手，“等下里面湿漉漉的回去会被骂死的！”

　　我不慌不忙露出狡猾的样子，“那边有个破旧的画舫，等泡完我们把外衣先穿上，再把里面的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不消一时三刻功夫。”

　　“入湖需谨慎，别被水妖吃了去！”她眼睛转了转，见我继续解开扣子也点头跟着我往画舫去了。我真心喜欢她骨子里透出的爽朗和真诚，明慧这种不服输又热爱叛逆的女孩儿，注定会成为我的同道中人。

　　“你等等我！”

　　我反身过去看她，只见她蹑手蹑脚地才走下湖来，我小声呼喊：“就你这速度，太阳下山也走不到湖里！”“你到底会不会水啊，别蒙我！”“放心，有我月格格在，包你下水平安！”

　　冰凉爽透的湖水让我们忘了时间，穿越光年，完全不能想到即将发生的偶然的一幕会对将来产生如此重大意义的转变。那时，我如果我知道、想到，我绝不会绝不会……明慧，你呢？

　　康熙二十八年（13）竹马青梅

　　青山绿水，碧波回荡，湖面溅起的水花如晶莹般透彻，透心凉的感觉让我们顷刻间凡尘尽忘！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我们也乏了，才慢悠悠地摸回画舫换上外衣。一面等着内衣晒干，一面走到靠假山的船头隐蔽处休憩。大概是我们都玩累了，找到一个角落便坐下来闭眼调息，两人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之间，隐约听到人声朝我们这边走来……

　　人声越来越近，我揉揉眼想起身偷看，未曾料，头还没露便被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掌捂住嘴按了下来！这里怎么会有人？难道是偷混入宫的贼子？！

　　我和明慧刚要挣扎呼救，却听到那人低着声音说，“别动，我是胤禛。”我和明慧讶异的回头，见真是他才安静下来，“都别出声……”严肃肯定的眼神让我们迅速点头答应，他这才放开手拉我们俯下更低。

　　纠缠不休的人声距我们很近，所以听得还算清楚。

　　“你真的要嫁给他？”那就是不嫁给你咯……

　　“本来就不由我做主，不是么？”哎，又是一对封建婚姻下的痴男怨女…我们的运气也是太好…

　　“那我们曾经海誓山盟的誓言呢？”年纪轻轻就海誓山盟了，注定你要悔恨终身……

　　“命运跟前，誓言又算得了什么！……”奇怪！这么熟悉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我停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忍不住回头求证胤禛的眼神，他拉着我的手紧紧握住，证实了我的猜测。天啊，我忍不住再次呼唤你！

　　“凤儿……”男子轻声呼唤。剩下是一阵女子无奈的抽泣声……

　　“我不会放弃你，也忘不掉。”男子的心仿若钢铁般坚硬。

　　“你能抛弃你的父亲，不顾家族的生死么？我不能。”她还是理智的，但此时的理智等同绝情。

　　“你要我怎么做？”

　　“离开我……”

　　依稀，我听到男子快步离去的脚步声，只剩下不停抽泣的女子，口里依旧默念着，“但请不要忘了我，好吗……不要忘了我……”

　　风流人阻，怅恨路隔。但她的心痛，又将建立在谁的心痛之上？恐怕从此又有三个红尘儿女将遥望幸福，越走越远……

　　又过了半个时辰凤仪才离开，胤禛这才想起放开紧握我俩的手。我迅速反应过来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还有刚才戏水的一切……怀疑这四阿哥早已经尽收眼底。

　　“请四阿哥先呆在这里不要动。”我拉起一脸绯红的明慧，冲到船的另一头换好旗装戴好旗头。

　　“凤仪姐姐要嫁人了么？”明慧跟在我身后，我牵着她还在冒汗的手向胤禛询问。谁知胤禛和身后的明慧对视过后都沉默着不予作答。

　　这时我才忽然想起上次桂花约听得大福晋半头半尾的话，还有胤礽眼中尴尬不安的情绪。我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传来宫婢们寻找明慧的声音。胤禛冷静的让明慧跑出去应答。也对，这或许是我们在宫中少有的清净地了。明慧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我们，直到转弯处才飞奔着出了假山。

　　“原来就我蒙在鼓里……”

　　“今天的事情……”

　　“我知道，不用说了……”为了胤礽的幸福，我又怎么会说……“四阿哥，我先回去了。”胤禛用力拉住我的右手，可能是因为大四岁的原因，我根本挣不开。

　　“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我倒是不懂了，“什么为什么？”

　　他皱眉的样子实在是损害了一张秀美少年的脸。

　　“你叫八弟冷面，九弟池塘，可是唯独却一直叫我四阿哥……”

　　“那是因为……”诶，怎么说呢？难道说因为怕你是未来的雍正么？还是对偶像莫名的敬畏？

　　“我也想成为你的朋友……至少和九弟一样。”

　　哈，原来是嫉妒我和胤禟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玩闹！胤禛，你也太可爱了吧！

　　“那你想我怎么叫你？”我反问道。

　　“我不知道。”

　　“我叫你老四好不好？”

　　“我只比你大四岁，又不老……”

　　“所以是‘老四’，正好老四岁啊！”我玩笑起他来，只见他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就叫名字……”

　　“胤禛。”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叫了，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闪烁。慌忙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背的样子，竟伸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回走。我一路叫着他的名字，直到他听得难受忍不住要用手捂住耳朵了才停歇。

　　“今天的事，你一定要忘掉……”

　　我甩开他的手佯装生气，“你偷看我和明慧洗澡的事情这辈子都很难忘掉！”我潇洒的走了，留他在原地……默然，尴尬……

　　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我的豆蔻年华，第一次在他纠结的醋语中享受了因爱而来的羞涩和喜悦，并带着一个有关皇室丑陋且可悲的秘密走向未知的明天。

　　康熙三十二年（一）不想长大

　　是岁，免直隶、江南、江西、浙江、山西、湖广等省六十九州县灾赋有差。

　　——《清史稿》

　　康熙二十八年秋，太子大婚，桂花宴早已无人忆起。

　　康熙二十九年六月，葛尔丹入侵，康熙亲征，后有疾回鸾。胤礽接着又娶纳了侧妃。

　　康熙三十年末，钦天监奏来岁正月朔日食。天象示儆，康熙罢元日筵宴诸礼。每当看到胤礽与凤仪的幸福模样我心里郁结难散。好在胤禛总及时出现，久之也慢慢淡忘前事……

　　康熙三十一年，秋七月乙亥，康熙巡幸塞外。除了胤褆、胤礽、胤禛，我们都留在了宫里。若月怀孕了，我天天守着，胤禟带着小胤祥一次次来望月宫探望……

　　康熙三十二年，伴着婴儿轻快地啼哭声终于来了。胤礽的侧妃赶在凤仪前诞下了一子一女。储君的子嗣是衡量大统资格的重要一环，顾不上爱情的婚姻与生育，一次次冲击着我枯燥乏味的宫廷生活。正月里，若月也诞下了皇十五子胤祄。她虽不经常走动，但自从二十八年册嫔之后自然也有了人气。我自是不必说，胤礽和胤褆在十五诞生的第二天便送来贺礼，又让凤仪和大福晋前来问候。

　　二月初八。早朝一散，胤禛和胤禟也不回阿哥所直奔望月宫。还是不见冷面胤禩。自从被良妃训斥后，这两年他更加沉默寡言。胤禛欢喜的把小十五抱在手中不停的逗乐，或许是从小照看十三长大又凭着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和小十五特别亲厚。

　　若月从房内出来把十五抱过来靠在怀里，才刚做完月子的她，身体还很虚弱。为了生小十五，差点儿丢了性命。“额娘多想每天都抱着你啊！”

　　看着若月平静的笑，我反而有些担心。清朝皇子生下来不久就要入阿哥所由嬷嬷带大，即将生别的痛苦已经让她清瘦了一圈。

　　“四阿哥这么喜欢孩子，今明两年也该纳福晋了。”

　　若月的话让我很不是滋味。自从十三岁后，胤禛疯长个儿，早已不是那个与我一般高矮的小阿哥。都说近亲繁殖会影响基因，可我看他们家是一个比一个长得漂亮……

　　“胤礽纳了凤仪姐后急着一个又一个地纳侧福晋。改明儿你们都纳了福晋躲回家生小阿哥，就剩我一个人呆在宫里发霉……”

　　“二哥是太子，我们是不用那么多子嗣的。”胤禛这句话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胤禟左手拿着桂花糕，右手把另一块送到嘴里，跟着胤禛说道，“是啊，月儿不用担心，你还管着我们的胃呢！按民间说法，娶了媳妇也不能忘了娘啊！”

　　我越听越气，拍案而起，抢过他手中的糕点盘子，大声骂他，“那你还不去求皇上赐你个福晋，老赖在我这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做什么！”

　　胤禟见我真生气了，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碎末渣子站起来哄我，“我就说笑，你别当真啊！再说要娶也是四哥先，你不高兴，我回头请准皇阿玛不娶了行不？”

　　“你说自己就说自己，干嘛又扯你四哥。娶福晋是皇上娘娘说了算，跟你什么相干！笨池塘，坏池塘，一肚子坏水！赶紧给我走！”把他推到门前还不解气，“以后也别来了。你们谁也不准给他开门！”

　　翡翠和玲珑笑成了一堆，直叫道，“我们可不敢拦九爷！”

　　“别啊！”他一面推着我又怕伤了我不敢用重手，一面向胤禛求救，“四哥别不说话，到是帮帮我啊！”

　　胤禛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拜别若月。

　　“九弟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多说多错！”不等胤禟反应过来，胤禛已经识相地走出门外。

　　我气呼呼地坐下来啃着桂花糕，这才发现盘里的糕点只剩下最后一块了。我拔腿追了出去却看见两个往远处疯跑的身影。“胤禛你这个小偷！你给我站住！”谁知道我越叫越跑，越跑越快！

　　“我带回去给十三弟的，多谢月儿！”

　　我追了一会儿实在跑不过他们，只好停下来喘气。好吧……你只惦记你的十三弟，再也不想理你了。偷桂花糕的小贼，偷心的小贼！

　　若月走到我身边，担忧地看着我，“你是格格，他们是阿哥……”

　　“我知道……”

　　我怎么会忘，又怎么能忘？其实刚骂完我就后悔了。接受封建婚姻的无奈和苦闷，我都是懂的。他们总有一天要娶妻生子，开府建衙。而我，却即将站在他们不能自主的生命中逆转他们百般纠缠的人生……

　　爱过心碎，泪干风止，却只不过被人把眼泪当做脆弱……若月，我不想长大，不想长大。

　　康熙三十二年（二）勇救胤禩

　　二月庚寅，上巡幸畿甸，阅霸州苑家口堤工，谕巡抚郭世隆修之。

　　——《清史稿》

　　二月末，康熙巡幸京畿，胤礽、胤褆、胤禛、胤禟随驾。受到康熙的默许，我成功地易装潜入巡幸队伍。出身江南水乡的我，上马的不适应感立刻令我脸色发青。胤礽命人为我牵马，我虽不甘被他们笑，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全国歉收，饿殍遍野。康熙爷的心情如霜冻的茄子般冷得让大家害怕。整个巡幸的氛围是头顶一片阴霾，所以不到三个时辰我已经被臀部火烧般滚烫的感觉和惨寂的气氛逼得崩溃。于是借口如厕离开队伍，又把胤礽派来的小跟班甩在门外，自己却从另一侧溜了出去。

　　此刻康熙正在视察河工，大发雷霆，一时顾不上我。即便被发现了，跟班也不敢上报。嘿嘿，我太鬼了。对不起咯，要麻烦您全世界找我了！

　　终于在宫外自由呼吸京城的空气了！古老的北京城，畅想着美丽的八大胡同，宽阔的四合院子……三千年后的北京，你知道以前的你如此空气清新么？

　　我从一条小巷转出，摘一朵现代北京路边罕见的野菜花。正想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却被一个熟悉的背影瞬间吸引住了！那不是平素沉默寡言的冷面八阿哥？怎么一脸惬意而且笑逐颜开？

　　我偷偷跟了上去，好啊，居然也私逃出宫被本姑娘逮了个正着！看他拐进一个内巷，难不成是想……哈哈，我太邪恶了！今天还不让我抓到你的狐狸尾巴？

　　可谁想一脚踏进去后，竟被他如小猫一样拧了起来，“为什么跟踪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是光明正大跟着皇上出来，你呢？我回去告诉胤礽去。”他看了我左右一眼，“我是有皇命出宫的。我看你才是私逃的哪一个吧？”

　　“你！”我想要辩解却被正中要害。

　　“算了，不逃也逃了，你一个人他们会担心的。跟着我走。”我心中不解，却被他突然的温柔关心迷惑起来，这还是我认识的胤禩么？

　　“每次办完事，我总喜欢到这条街走走，我喜欢这里……”我看着胤禩，此刻觉得好像真的懂他，他喜欢的是这里的自由和平静……“我带你去吃天下最好吃的混沌。”我点点头，被他小心地拽着往前走。

　　“七婆，给我两大碗馄饨。”

　　“哟，还带了贵客！怪不得晚了，快坐下来！”一脸慈祥的清瘦老人似乎与胤禩很熟了，一见面便热情的招呼起来。“小姑娘，我家的混沌可是远近驰名，都是我家老头子天不亮起床亲自包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装束，明明已经男装了！

　　“老婆子什么也不懂，但这男男女女看多了，公母还是能分清的！他可是第一次带这么美的姑娘光顾，老婆子今天就破例为你们做东！”

　　“七婆，这绝对不行。你本是小本买卖，要是都做我这样的赔本生意，那我以后就不敢来了。”胤禩坚定的样子像极了康熙，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贵族血统。

　　“都听你的！”只见她回头朝着棚内的老头吼过去，“老头子，这两碗多加混沌多加菜心！”我咯咯的笑了起来，真是个爽朗的老婆婆。她不放心的跑了过去，“叫你再多点儿！死老头，老让我生气！”说着自己使劲往碗里放起菜心来。年过半百，他们的幸福模样真是让人羡慕。幸福的定义，或许就是相守着活在当下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了。”这样的日子对你而言，是不是都像在梦境中呢？

　　胤禩不理我，只顾着看两老的背影。七婆托着两只碗兴高采烈地走过来，“回头你们办喜事了，只要你们不嫌弃，七婆用混沌给你们当贺礼去！”我啊了一声，当即愣住，胤禩浅笑道，“好啊，谢谢七婆，咱们一言为定。”我刚要反驳，却被他的手在桌底按住。也罢，只不过是老人家美好的祝愿罢了，何必戳破呢。

　　“真好吃！”在宫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好久没有这种清淡的幸福大餐了。“都说是天下最好吃的……”我一面听着胤禩说话，一面不顾仪态的往他的碗里舀混沌，“回宫我也做给你吃吧！”胤禩呆了一秒，抬头看我，什么也没说继续吃了。这家伙，也会不好意思呢！

　　乐极生悲。

　　四周的异样被胤禩首先察觉。“别回头！等我说跑的时候，你用最快的速度跟着我！”胤禩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告诫我后呈现戒备状态！我这才意识到四周的变化，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别慌，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危机感越来越重，我却因为胤禩的一句话渐渐冷静下来。

　　“跑！”我使出平生的所有力气，跟着胤禩的步伐飞奔起来！可一时间漫天的冷箭如暴雨疾风般侵袭而来！胤禩拔出腰间藏匿的潜龙软剑，用流星赶月之速挡开我们眼前的几十支箭头，却还是被一支箭擦伤了肩部！“胤禩！”“别说话，跑啊！”

　　箭阵之后从四面八方闪出了一群魁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我们身边！

　　“你们是受谁指使？”

　　领头的一人说道，“八爷，实在对不住，今天你只能不明不白的见阎王爷啦！”说罢，群攻而上！

　　我第一次发现胤禩的剑法竟如此之好，但如今是以寡敌众，怎么会有胜算呢？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早知道今天要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我才不要学历史呢……学剑术搏击也好啊！

　　“小心！”死就死吧！我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在锋利的刀刃将要刺向胤禩背部心脏的瞬间不自觉地挡了上去！双手合十，不敢睁眼！神啊！不要让我死得太难看好吗？？？

　　诶……手起刀落不应该是一瞬间么？我的痛苦怎么还在延续……我瘫软在地，恍惚中睁开双眼。眼前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刀片，还有两支射破刀片的箭头，不偏不倚地躺在距离我左肩一寸之地。

　　眼中恍惚看见远处急速策马奔来的身影，都会是谁呢？……

　　“月儿！”

　　远处的身影越来越近，虚脱感则愈来愈重，我在彻底昏迷前被人接住，“你这个傻丫头，谁要你冲上来的！”忽得又被另一人一把拉到怀里抱紧！他颤抖的感觉让我只虚弱不堪地问了半句，“胤禛，是你吗？不要害怕……”眼泪和昏厥感伴随无尽对死亡解脱，蜂拥而来……

　　康熙三十二年（三）相守誓言

　　幸福，从来没有这样的幸福，这么多的幸福。我只不过昏倒了一天，醒来时屋子里却站满了焦急的面孔。刚一睁眼，就迎来了若月哭红的小脸，玲珑和翡翠一直在身旁谢天谢地，搞得我真有点头晕目眩了。

　　胤礽、胤禩、胤褆、胤禟都在我身边，见我醒来才喘了一口气。“我的姑奶奶！你胆子也太大了！”胤禟冲着我吼起来，眼里冒着金星，却立刻被胤褆架到一边。

　　我知道他的担心远远大过生气，于是撑着身体说道，“池塘？”他闻声立马挣脱胤褆跑过来，“我想吃百合莲子羹，你让周师父亲自给我做……”

　　“你说就说，别动！我这就去！”说完像风一样跑走了。

　　我望了四周，有些莫名的失望，他呢？“皇上没有责怪我吗？”

　　若月扶我躺下，轻轻在我耳边说着。“皇上哪里还会责怪你，说让你好好养着。良妃娘娘也来过了，这一折腾倒是福气大了，面子大了！”

　　“没事我先走了。”胤禩看也不看我往屋外走去，胤褆胤礽跟了出去，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玲珑拿着毛巾给我擦汗，“月格格没瞧见刚才的八爷，比自己中箭还痛苦的样子！也不让御医包扎，非要跟四阿哥抢着抱你进来。好歹是太子爷生生地拉住了他。”

　　翡翠也接着说了，“幸好太子殿下和四爷急着来找你，精准地把剑射下了，不然您让密主子可怎么办呢？听说格格当时还喊着谁的名字，奴婢可想知道呢？”

　　“四阿哥呢？”我按捺不住还是问了，翡翠笑出声，“格格别急，四爷就在门外站着不肯进来，翡翠这就去请。”我绯红了脸躲进被子，若月见我这样也撤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有我和胤禛。

　　“御医检查了，没有受伤的地方。”

　　“嗯……”

　　“没事……没事我也走了。”

　　“胤禛你站住！”我掀开被子，露出脸来。

　　胤禛走到我的床前，小心的为我拉好被褥,“我从来不懂什么是害怕，也习惯了所谓的失去。但以后，不准你随便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身边，离开……我的心！”我听出他的哽咽，他的心痛……

　　“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我忍不住摸着他的脸颊，滚烫的眼泪焦灼着我的眼，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流的泪，“我们会永远守护对方，保护对方，我们约好了……”

　　胤禛，不论未来是否存在，我只想和你活在当下，爱在当下，守在当下！

　　趁着现代流行的大小恋，我也在皇宫里也过上了幸福的爱情生活。若月警告我不要当真，从早到晚给我讲四阿哥即将到来的婚事。我哪里听得进去，虽然知道他会有多少女人，但还是想在好好活着的这一刻，好好爱他。

　　当然，我们进行着古老的地下恋情。生怕一旦康熙老爷子知道了，会用我们难以相信的方式把我们拆散。胤礽他们也是毫不知情，只一天到晚笑我粘着老四和老九。

　　康熙三十二年末很快的来到了。明慧自上次之后，常常入宫来找我。因为胤禛和胤禟也常常过来，我们很快成为了宫廷“四人帮”。又遇到明慧的性子加我的脾气，经常惹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可是宫里除了皇上谁又敢来干涉呢？

　　“月儿，你这样下去会嫁不出去的！”胤禟气冲冲地指着我，今天过来又让他碰了一鼻子灰。我翘着二郎腿，就是不搭理他。我和明慧又瞒着他们跑到宫外玩去了，因为明慧从来没有上过花街柳巷，我当然有让她见识见识的义务。男人之坏，要早早的提醒她！

　　“四哥你看看她的样子！”胤禟坐下来吃着我的糕点，虽然生气，吃还是免不了。明慧帮我解释道，“我们垫高了鞋子，又换了装，他们都没有识破我们。我昨天搂着一个女人和月儿在醉仙居喝酒，实在好玩极了！”

　　“咳咳！”在我的提醒下，明慧才想起不能暴露我们的玩乐地址。

　　“你们要去，也要叫我们一起。一旦被人识破了有多危险你知道么？”面对胤禛的严肃，我不得不先低头，“以后不单独出去就是了……”心里想，带你们出去多没意思！我才不。

　　“四哥，如果是月儿和明慧你比较喜欢谁？”胤禟朝着胤禛开炮，我料想他不会回答，正要开口。却没想到胤禛一本正经地说道，“明慧爽朗大方，月儿任性小气，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九阿哥！”明慧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脸上一扔，跑进屋里看小十五去了。胤禟无辜地看着我，“你怎么不扔？”

　　我瞥了一眼胤禛回答，“不喜欢算了，总有人喜欢。”胤禛被我说得哭笑不得，只甩出了一句，“都是九弟问的，随口答了，与我什么相干？”

　　康熙三十二年（四）青楼遇险

　　京城岁末，好不热闹！我和明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借宫里宴请王公大臣的机会再度出击醉仙居。今天是京城庙会，漫天的烟火绚烂夺目比宫里的精彩多了。

　　“今天要早些回去，如果被阿玛发现了，我会被打断腿的！”

　　“我的明慧格格，放心吧！他们至少还要三个时辰，足够我们逛完整个庙会了！”

　　“如果四阿哥他们找我们怎么办？”

　　“今晚他们主陪，怎么可能脱得开身。……恩，你要是有顾虑，我们逛完醉仙居就回去？”

　　“好！”在达成一致后，我们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京城最大的花街走去！

　　“今天是我们一年一度醉仙居标花魁大会！各位公子，千万别眨眼！我们醉仙居美若天仙，名动京城的芸嫣姑娘将带给你一个华丽的永生难忘的不眠之夜！”面对这□裸的宣传，向来大胆的明慧也羞涩起来。“月儿，她就这样献出自己吗？”

　　“她算是好命了，如果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哪里能等到今天才出卖自己呢？”

　　在一片惊艳声中，芸嫣徐徐走来，步履生花。扬起纯白的轻纱，落座在醉仙居二楼延伸出来的风月小阁。

　　果然是个冰肌玉滑的美人儿，在我见过的众人中也算的上绝代风华。举手投足间的美态，丝毫没有青楼女子的艳俗之气，据闻有千百人替她赎身都未能打动她的芳心分毫。

　　“月儿，她好可怜……对吧。”明慧报以一声叹息后，忧愁地用两手端着脸向二楼的风月小阁望去。“你想要救她吗？”“我可以吗？”

　　“现在开始出价，底价一千两白银！”“哇！”在一片诧异声中，喊价开始。“我出一千五百两！”“我出一千七百两！”“两千两！”……现场混乱不堪，京城的有钱人真的是有钱没处花呀，这都是穷人一辈子的花销了……古人生活无聊真可怜。

　　“我出一万两！哈哈哈！我的芸嫣美人儿，今天总要跟荣少爷我共度良宵啦！”我们顺着声音看去，哇塞！太邪恶了！一个无比恶心的丑男就要侮辱芸嫣姑娘了吗？可是芸嫣居然没有一丝的表情。

　　明慧抛开本握着我的手喊了起来，“我出一万五千两！”我暗叫不好！我的大小姐，哪有带一万五千两出门的……

　　“你丫的是谁？敢和本少爷抢芸嫣！”那人正摩拳擦掌的往我们这边逼近，却被老鸨拦了下来。

　　“荣公子，今天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芸嫣摆在这里，价高者得。就是您也要守规矩啊！”

　　“老子二万两！”

　　“我出十万两！”我灰心的坐下来，懒得拦了，明慧已经疯了……“什么！”老鸨再也拦不住冲上来的丑八怪，“今天谁也不准和我抢芸嫣，否则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放肆！”明慧从小没被人大声吼过，自然是不服输的。都怪我……这下收拾不了了。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丑八怪的人冲了上来，我们哪里敌得过一群彪形大汉……拉扯间，我的帽子被不知名的手拽了下来！“哈哈！居然是个娘们儿！把另一个的帽子也给我摘下来！”我知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碰我！”明慧大叫起来。

　　“哥哥我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是个大美人儿，既然得不到芸嫣，老子今天就拿你开荤！”我奋力过去拉开抓住明慧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心中怕的发抖却不敢表现出来。

　　“你滚开！老子要的是她！我管你是谁！哥哥我府上就是京城一霸，今天就是当场要了你也没人敢吭一句！”

　　说着把我往地上一推！一手抓住明慧，一手把她的外衣用力一扯！

　　“啊~~~！阿玛救我！！！阿玛救我！！！！”

　　“你给我住手！！求求你住手！！”我哭着求救。

　　老鸨闻言上来，“好像是八旗家的小姐，荣公子可不要惹出大事来！”

　　“我要的就是八旗小姐，鲜嫩得很！”说着又要向明慧伸手。

　　顷刻间却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长剑刺破了他的手腕！鲜血喷洒在明慧胸口，现场惊呼声早已盖过了我的哭声。

　　“你不要命啦！我是……”没等他说完，剑锋已经直指眉心！后面蜂拥而入的带刀侍卫把醉仙居堵得水泄不通，丑八怪见状吓得跪下，全身抽搐。

　　“四阿哥！”明慧扑进胤禛怀里，全身的颤抖说出了此刻所承受的侮辱。

　　“胤禛！”我哭着喊他。

　　“住嘴！”胤禛的吼声惊天动地，眼中的血色让众人忘了呼吸。

　　胤禩从侍卫中走了出来，扶起我，“四哥，你先把明慧送回去。我带着月儿稍后就到。”胤禛二话不说转头抱起已经惊慌失措的明慧离开了我的视线。他肯定生我的气了……我想要跟上去，却被胤禩拦了下来。“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擦掉眼角的泪珠。

　　“来人。”

　　“爷，奴才在。”一个耳光在我眼前闪过，“让你跟着她们，还居然让主子受了委屈。”

　　“奴才领死。”

　　“死之前先把这个活腻了的东西凌迟喂狗。”这句话说的平淡，却让丑八怪当场昏死了过去。

　　胤禩把人都赶了出去，才拉着我坐下，“回去还有你受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看你们经常跑出宫又不带侍卫就派人跟着了。三天两头胡闹，要不是我让人买下整条街暗中守着，你们一喊价就立刻发信息通报我。今晚要是来迟一步！哎……，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月儿？”

　　面对胤禩的手，我本能的退却，“我想先回宫了，好吗？”

　　“恩，罕阿玛他们还等着呢。”

　　惨了，我的屁股是保不住了……还好明慧没事，最重要是她没事……

　　康熙三十二年（五）海誓山盟

　　懵懵懂懂，从醉仙居回宫已经七天，我被禁足皇宫三个月，明慧被禁足府中一个月，这都是料定的结果。明慧的禁足多是休养，胤禟等都一一过府里探望了，唯独我百般焦急却出不了宫。

　　他……还是没有来看我，从出事之后。我知道他比我伤心百倍，却实在提不起勇气到阿哥所找他。连日的大雨吵得我心烦，冬天的皇宫虽然保养的仍然青绿，可是没有花开的望月宫，一片凄清。

　　“八阿哥和九阿哥说今天如果今天见不到你就等在院子里。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虽说打了伞，但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皇上和良妃娘娘交代？”我懒懒地回了若月，“让他们等吧，等久了自然会走的……”

　　我好想胤禛……想得浑身没有气力……想他望着我的眼神，想他对我说过的每句话，想他是不是忘了我，想他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

　　翡翠从前院进来，绿色的斗篷被雨淋湿透了。“娘娘，九爷受了风寒奴婢通知阿哥所的人接去太医院了。可是八爷怎么说也不肯离开，真是让奴才……”我想起胤禩的伤，若是再风寒入体恐怕真要大病。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罩上斗篷，让玲珑给我打了伞往前院走去。

　　梧桐叶落风萧瑟，深冬不解盼春愁。胤禩移到了亭中，雨水沿着袖边滴落在青灰的石柱上，独立的身影让人轻易看穿无尽的落寞。

　　“我已经好了，只是没心思见人。大雨的天你这是做什么呢？”说着抬起他的左袖，轻轻拂去残留的雨水。他按住我的手直视我的眼睛，“月儿，我再也吃不到他们的馄饨了。”我疑惑地看着他，胤禩却转身背对。

　　“七婆在那天中了冷箭，拖了几天终于没能救活……昨天才下葬的。七叔……一口气没喘上来，在坟头跟着走了……”

　　你在责怪自己吗？我怎么才能安慰你吗？

　　“你说过会给我做馄饨，现在还……？”

　　“我会的！”

　　我只有抱住他，从身后没有顾虑的抱着他。亲人的感觉，亲情，我们最不想失去的，最终还是要离开我们。胤禛，我好想你！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胤禩，我能给你的温暖仅此而已……

　　胤禩回身放开了我的拥抱，“你知道四哥在做什么？”

　　我迷蒙地抬头看他，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眶已经湿透了。“他不理我了，对不对？”

　　胤禩握住我微颤的手，笑着答道：“傻月儿，你应该去找他。”

　　“我怕他不肯见我……”

　　“这几天的大雨把他累得都快体力透支了，哪里还能来见你？”

　　我擦干眼泪，“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胤禩拿起伞准备走，“见到你没事就好。我要去书斋见二哥，你还是快去找那个为了一棵树正在拼命地傻子吧。”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着，“月儿，……再见……”

　　我只顾思考他口中的胤禛……他也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玲珑！快拿上我的私人药箱子跟上来！”我疯狂的跑，拼命地跑，第一次觉得可恶的乾西五所怎么就离望月宫这么远呢！我冲进屋子却找不到他，只听见院里一个小太监喊着，“月格格！快来这儿劝劝四爷把！奴才实在是没法子了！”

　　“滚开！狗奴才！”

　　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随即提起裙摆飞奔过去。只见大雨中的胤禛在属于他的菜园子里疯狂的抢救着一棵树！

　　啪，我气急攻心给了他一巴掌！“你为了什么鬼树在这里糟蹋自己！你混蛋！”胤禛看也不看我，继续在树的四周支着帐篷，周围碳炉中的火星儿几乎都淋湿快熄灭了。

　　“哈哈珠子你拿的碳炉呢！”

　　“爷，大家都去拿了，也没有这么快啊！”

　　我冲上去拉他，“你先回去吧，先回去好不好！”他还是不理我，只留我在一旁放声大哭！

　　“格格，这是八爷前不久托隆科多大人从江南带回来的桂树，可奴才怎么也搞不懂，怎么就能为了棵树不要命了呢！！！”

　　是桂树！我这才看清是一棵桂树！胤禛，你这个大笨蛋。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远处跑来数十个拿着碳炉的小太监，我大声叫道，“你们把四阿哥给我绑了架到屋里去！”

　　“格格，我们不敢……”

　　“不敢？四阿哥如果出了差错本格格让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是！”太监们扛不过我的威胁，七手八脚的抓住了风雨中的胤禛。

　　“狗奴才，看我不扒开你们的皮！”

　　“都出去，把门给我上两把锁！”

　　“是，格格！”他们一群人急匆匆锁上门往桂花树跑去，他们都知道如果树死了，一样没有活路……“还不放开我。”待他冷静片刻后，我擦了擦哭花了的脸颊，狼狈地走到胤禛面前，“值得吗？”他一声不吭，于是我再问，“值得吗？！”

　　他用尽全力挣开太监绑的绳索，手上被划破的口子浸出斑斑血迹。“我喜欢你，所以一切都值得！行了吧！”我忍不住扑倒在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用无声的抽泣对抗他的一切。

　　“你怎么敢，怎么敢还无视我的话……跑到那么危险的鬼地方。如果我去晚了怎么办！我真想杀了自己……”胤禛的拥抱让我窒息，我使劲拍打他的背才使他放松下来。

　　我哭着苦笑道，“我不是没事吗？我长得不讨喜，别人都不要我的……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他揪着我的鼻尖，生气地骂道，“万分之一的机会就够我害怕了！一想到明慧的模样我就发狂，如果那混蛋碰了你一下，我让他永不超生！”

　　我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妒夫，“胤禩已经让他永不超生了……”

　　“还顶嘴！回头要一个个跟他们谢罪谢恩。”

　　“是，是，是，我的四爷！那你就原谅我，不要生笨月儿的气了好不好？我多怕你都不理我了……”

　　胤禛认真地清除着我脸上的污渍泥泞，“只要你还是月格格就肯定飞不出四阿哥的五指山！”

　　“好啊！你敢学我说话！”欢声笑语终于平复了阿哥府的混乱场面，老天似乎也放松了心情露出几天来唯一的笑容。我和胤禛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回到被雨水冲刷一新的桂花树下。

　　“怎么想到要种桂花？”

　　“种在宫里就可以年年单独约你看了……”

　　“那我每年都做桂花糕在树下等你好不好？”

　　“好啊……”

　　“还是不好，应该把她移到望月宫。”

　　“为什么？”

　　“等你娶了福晋不住阿哥府了，我还可以在望月宫里疼爱她，照顾她。”

　　“月儿，我娶你好不好？”

　　“好啊……”

　　我笑了，胤禛说我笑的很美。亲爱的胤禛，你不能娶我，我早就知道。可是我好开心也会永远记得，你曾在桂花树下，那个雨后晴空的日子里说过：月儿，我娶你好不好……

　　康熙三十三年（一）醉生梦死

　　是岁，免直隶、山东等省十二州县灾赋有差。

　　——《清史稿》

　　谁也不会想到，名动京城的青楼醉仙居竟成了我们这帮阿哥格格的聚集地。

　　明慧一开始很抗拒这个曾经有着阴暗记忆的地方，可是因为我们的几次邀约还是最终妥协。原来他真的买下了这条街托家里的包衣管着。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现今这里的人看到我们都怕得要命，敬而远之。

　　“在大哥府里不是很好么？干嘛每次都要到这个讨厌的地方！”明慧坐在胤禛身旁语带不满，我牵着她的手想让她更放松些。

　　“每日都呆在同样的房子里，累死了，当然是八哥的‘后院’好！谁让你们上次自讨苦吃，现在可别埋怨。”胤禟只顾帮衬着自己的哥哥，却忽视了明慧和我的反击。

　　“池塘公子，我说过谁要再提上次的事儿，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气啦。你们兄弟喜欢在晚上到花街柳巷闲逛我们都陪着了，但绝不代表可以任你们奚落。”胤禟不乐意了，“诶！到底是谁先到这里来的啊，怎么还一竿子打翻一条船了？月儿，什么叫我们喜欢花街柳巷，还不是怕你们四处瞎胡闹只好主动带你们来的！要是被罕……发现了，我们都死得很难看。”

　　“大门敞开，进出自由，九爷不乐意随时可以先走。”明慧看我和胤禟争起来立马跳出来给我助威。

　　“好了好了，别一晚上什么都没玩，光听你们闹腾了。八弟，你不是有人要给我们引荐？人呢？”胤禛打断我们的纷争，朝着只顾自己喝酒的胤禩说道。

　　“也怪了，早该过来的……我去看看。”胤禩站起来要走，胤禟接嘴说道，“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还要八哥去请？”我早就在阁楼上坐不住，起身就要跟去，“等等我，我也去！”侧身逃开胤禛前来制止我的手，蹦跳着和胤禩向楼下走去。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一个醉鬼咆哮的声音，“不要管我！你不要管我！”

　　“云公子，不要再喝了……”

　　“不要管我！芸嫣，不要再管我……”

　　“既然无法挽回，何不放开怀抱。这是你当初教给嫣儿的，可如今你却在我眼前选择自暴自弃。”

　　“你怎么明白……怎么会明白我和她之间……没有了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青衣男子的疯言疯语我们已经听得十分不耐满，胤禩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我朝着门口放置的温水想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八爷，对不起，我的朋友出了点事儿。您稍等片刻我马上……”不等芸嫣说完，我已经端着一盆水走到男子面前，“你的朋友？”“是的，你不是上次……？”轰~~~~~整盆水从青衣男子的头上浇下，让他从头到脚清醒个遍。我拍拍手把盆子往地上一扔，对着两个惊讶的脸说道，“包他立马清醒，大彻大悟，我们可以走了！”

　　“月儿喜欢胡闹，你不必介怀。”胤禩拿我没辙，芸嫣只莞尔一笑，“月儿姑娘的方法直接，倒是芸嫣蠢了没有想到。”我向她点了点头，拉着胤禩绕过醉倒的青衣男子迈开步子，芸嫣交代了丫头一声也跟着我们离去。

　　“哈哈哈！月儿还是为人所不敢为啊！”

　　“池塘，谁要你评论过了。”我磕着瓜子，望着一直在给我们斟茶的芸嫣，“芸嫣姐姐，你真是漂亮，还好我们标中了你……”突然想到不能讲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刚才那人是谁？”

　　“她是我的客人，也是恩公。芸嫣刚到醉仙居时傻到几次想要轻生，最后得到云公子的帮助和劝导才有了今天。”

　　“那他怎么不替你赎身？只会说说的都不是什么真君子。”我心底开始有一丝鄙视，却被芸嫣及时地打断了。“云公子早就有意中人了。而且，芸嫣只想让我爱的人为自己赎身，否则，即便堕入泥沼也绝不轻从。”不只我，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芸嫣的话心生敬畏。

　　“怪不得八弟要为我们引荐，芸嫣姑娘不愧为女中豪杰。”胤禟跟着胤禛说道，“不错，如今八哥买下了这里，从此谁还敢轻看你，我九爷也绝不放过！”

　　明慧趁机打了他的后背，“你才不过是说说的人，要是以后芸嫣姑娘没找到意中人，你可要娶回府去？”我们全因为明慧的话笑了起来，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的陌生人。

　　“云公子？你醒了？”芸嫣连忙过去搀扶她。

　　“我想了又想，还是来给你的朋友道歉。刚才实在是失礼，小莺都告诉我了。”芸嫣扶他到胤禟身边坐下，恐怕是喝了一天的酒，没有那么快能全醒过来。“刚才泼我水的是？”

　　我挺身而出，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是我泼的。水乃生命之源，泼也泼了，只希望没有白费那珍贵的水。”

　　“我姓白，单名一个云字。绝没有怪责的意思，姑娘的金玉良言犹如当头棒喝，白云醒了。”

　　我刚想说话，却被胤禛打断，“醒了就好，人活着就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今天你是芸嫣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还有事不便多聊。八弟，我们都早点回去。”

　　我不满胤禛的强势，却别他的眼神逼了回来。这段我都不敢惹他，我们约好了在外面都听他的……

　　“是我打扰了，姑娘贵姓，白云今日受了恩惠日后必将回报！”

　　我被胤禛拖着往外走，他可没说不准我回话！“我姓王，但是千万别叫我王姑娘，叫我月儿好了！”

　　明慧眼见我被拽上了马车没有办法，胤禩胤禟见状一起先护送她回了府。一路上看着深沉的胤禛，偷偷取笑，“不过是个陌生人，话都不许我说了啊？”

　　胤禛叹了口气，把我的脸埋进他的胸膛，“等你知道他是谁，你就不会胡乱责怪我吃醋了……我是这样的人么？”我反笑到，“你不是么？”

　　新月如钩，夜色柔美。

　　“胤禛。”

　　“嗯？”

　　“有个事儿你帮我跟胤禩说说好不好？”

　　“不好。”

　　“你都还没听我说！”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气愤地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不够力气，“我生气了……”胤禛见我真的沉寂下来，答道：“你先说来听听。”我重新恢复了生气，“胤禩不是买了一条街吗？我想在醉仙居旁边开一个店！将来……”

　　“免谈。”

　　“为什么！！！”

　　“这两年国事我们都应付不过来了，如果再让你胡闹，我们几个阿哥真没日子过了。”

　　“我的好胤禛，好四爷！”

　　“没用的，真没用的。”

　　我转过头不服气，“我生气了！”

　　岂料他索性撩开帘布坐到马车外，“生气也比惹事儿好。”终于我被胤禛气疯了……

　　康熙三十三年（二）天下第一

　　我两腿早陷在血海里，欲罢不能，想回头，就像走到尽头般，叫人心寒。退路是没有了，前途是一片沼泽地，让人越陷越深。

　　——莎士比亚

　　随着胤礽、胤禛他们处理的朝政事务越来越多，往书斋跑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了。晚上有时候还可以趁着有丝毫空隙,揪着大家一起出宫找芸嫣，白天却开始多出了闲暇。我也不歇着，赶紧为自己找些事儿忙，若是闷死在宫里也算白读了半辈子的闲书。

　　这不，我纠集了一帮子宫女太监听我讲故事，每天过着说书瘾。一开始人丁稀少，可是直到今天，望月宫已经都有点收容不下了。要不是各人都有自己的忙活，恐怕早已人山人海。到了古代才做了一回堂堂正正的名人，被人追捧的感觉可真好！

　　我端坐在望月宫前院的初见亭中，看着席地而坐的听众，为即将展开的故事眼中泛起层层涟漪。眼前的人儿，他们恪守本分的活着，永远不会知道在另一个遥远的国度，思想的解放已经走到了历史的转折。他们喜欢听爱情故事，也难怪，古今中外风俗各异，但唯独爱情亘古不变。今天讲完《罗密欧与朱丽叶》又有多少傻人儿要泪流满面。

　　“故事发生在一个遥远的西方国家，有两个门第相当的家族因为累世的宿怨激起了新争，鲜血染红了百姓的白手。命运，注定在仇敌之中生下了一双不幸的恋人。这一段生死的爱恋，请听我娓娓道来……”

　　我讲述着动人的故事，心里却念着穿越的自己。在现代的生活中，没有追求过爱情的我，从没有想过这种向往有一天会出现在遥远的盛世大清。《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的爱情故事，违背时代的故事，或许已经足够让我躺在天牢中几次生死徘徊，可是连我自己也无法改变的是：身为现代人的自觉和对命运的不屈抗争。

　　“朱丽叶动情的说着，‘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花园的墙这么高，是不容易爬上来的；要是我家里的人瞧见你在这儿，他们一定不让你活命。’罗密欧望着心爱的朱丽叶说道，‘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寻访你这颗珍宝！’”满场人听得聚精会神，热恋的温度让所有人面红耳赤。

　　…………

　　“朱丽叶不愿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于是对神父说：‘神父，不要对我说你已经听见这件事情，除非你能够告诉我怎样避免它；要是你的智慧不能帮助我，那么只要你赞同我的决心，我就可以立刻用这把刀解决一切。……要是你不能指教我一个补救的办法，那么我除了一死以外，没有别的希冀！’神父则告诉她：‘要是你因为不愿跟帕里斯伯爵结婚，能够毅然立下视死如归的决心，那么你也一定愿意采取一种和死差不多的办法，来避免这种耻辱；倘然你敢冒险一试，我就可以把办法告诉你。’‘只要不嫁给帕里斯，……无论什么使我听了战栗的事，只要可以让我活着对我的爱人做一个纯洁无瑕的妻子，我都愿意毫不恐惧、毫不迟疑地做去！’”

　　…………

　　抽泣声，难受地压抑在望月宫的前院，就连强烈反对我开讲的若月和玲珑也已经湿了眼眶。爱情的忠贞，他们或许一辈子也体味不到。我刚想要告诉他们这个悲惨的结局，却被刚进门的胤禟搅乱了。

　　“月儿，你又在说书？现在我的奴才都不干活全跑你这里来听故事了！”众人看胤禟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迅速作鸟兽散。

　　“你干嘛又来我这里搅局，我讲的好好的，现在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胤禟走到我的身边，附耳过来，“那个逃出皇宫的公主最后和平凡的小贩在一起了么？”我白了他一眼，原来不是来捣乱而是来八卦的。

　　“怎么，你的奴才没有听全，自己就跑过来问了。”胤禟撅起嘴，一脸的不满，“连个故事都说不好，越听越难受！要是都像月儿这么聪明伶俐，我也就不用过来了。”

　　“你们这帮阿哥还有我的那些姐姐妹妹们，自己想听又丢不下面子，成天让奴才过来受累，没听好回去还要领责罚，可怜。”

　　“你红遍后宫无人不晓的月主厨，如今又添了个天下第一说的名号，今后要是每个娘娘都请你过去，可真要忙死了！”

　　我一听话有玄机，立刻反问，“怎么说？谁要找我？”

　　“是良母妃和罕阿玛的大喜纪念，罕阿玛说这么多年母妃操劳后宫，自己的生辰都不曾办过，如今趁着这个日子，也让宫里宫外一年难见一次的亲人都聚聚。”呵，古代都搞起结婚周年了，是团聚还是交流谁知道。

　　我挽起衣袖，准备到池边舀水搓手，北京的天古今一样的干。“那关我什么事？”

　　胤禟走过来帮我舀水，“良母妃说让宫里人自己出节目，省的到宫外请戏班子多了花销。八哥想到了你，这不就让我过来游说了。”

　　又是孝子游说，这个胤禩，自己不来还学会请托了……我怎么都摊上孝子帮了，真是好人难做。“哦。”

　　胤禟高兴地望着我，“月儿答应啦？”

　　我起身作揖，“月儿哪敢不从……”

　　谁知胤禟把水瓢往池里一扔跑了，“我先告诉八哥去，事儿办成了，他答应我的事儿也成了！”

　　我说他这么好来帮着说，原来是拿了人家好处！好啊，我到成蠢驴了，居然什么也没要就先答应了。我拾起水瓢在狠狠地往池里重扔，“好你个池塘！”

　　康熙三十三年（三）歌舞青春

　　莎士比亚说：爱和炭相同，烧起来，得想办法叫它冷却。让它任意着，那就要把一颗心烧焦。

　　若月大清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毕竟是良妃娘娘办庆典，谁也不敢马虎懈怠。我从起身就被翡翠和玲珑从头到脚插花似的打扮，古代的脂粉尚算不错，被她们一折腾，镜子里的我还真多了两分美态。香唇淡粉，不说婀娜娇美却也似一朵清新的出水芙蓉。这样喜庆的日子，我被罩上了桃红的短袖缎袄御寒。北京的春天一年比一年冷了，颜色却年复一年的没有变化。

　　“我这段儿天天看你和明慧格格在一起，也没准备节目的样子。八阿哥相信你才请托交付的，你可千万别在皇上跟前坏了喜事儿。别的不怕，我可不想再看你被责备的样子了。”

　　“亲爱的密嫔娘娘，月儿办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放心，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若月望着翡翠一笑，“瞧这丫头嘴里居然说出分寸两个字了！”这帮人，早已把我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柄。且不论翡翠玲珑两个贴身的，就是底下的人现在也让若月宠得不像样……哎……谁叫我也是个不像样的？

　　暮春时节，新蕊遍开。设宴御花园，映了满湖的梨花桃花，随着新春的晚风漫天地狂舞着。我们早早就在这里候着听从良妃的安排。等到夕阳落下，康熙和良妃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来了。近年的白事多过红事，又碰巧全国灾情不断。自我入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大的宴饮。或许也是借着今天的喜庆为新的一年冲破漫天的阴霾。

　　明慧平素胆大，可到了今天却呆在我身边没了脾气。我用食指戳她的眉心，“明慧格格，怎么泄了气似的。”

　　今天的她可是仔细打扮过的，听她的丫头说，府里早就为这次大宴准备了上千两的行头。用意很明确，在难得的盛会上为女儿的未来和自己的前程搏上一把。明慧自己恐怕压根儿没想过这些，只被我安排的节目弄得慌了神。

　　“月儿，我忘词了怎么办？你干嘛找我呀，害我吗不是？”

　　“现在紧张也是演，不紧张也是演，明慧格格自己选！”我乐得看她跳脚的模样，继续穿自己准备好的男装。

　　“我们唱这个会不会被皇上扔进天牢啊？”

　　我给她一个妩媚的笑容，“那才好呢，哪儿都玩过了，天牢还没去过。”我无视明慧崩溃的眼神，自娱自乐的乱唱，“天牢你到底有几层？耶！天牢你到底有几层？耶！耶！耶！”

　　宴会在康熙举杯中顺利开始，明慧也在我的安抚下平复了情绪。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前面有人绘声绘色地说着，“歌舞表演诸位都看得多了，接下来我们将要欣赏到的节目必定会让你大吃一惊！就让我们请出明慧格格和皓月格格为我们带来古灵精怪的闻所未闻的《梁山伯与朱丽叶》！”

　　还奇怪的？这个池塘！教了他一点儿主持功夫，还真是有模有样了。看来场下已经未演先热，只需要我们再上场添一把火！

　　果真，我一出场亮相就让场下正拿起茶杯喝水的胤禩喷了……带着胤禟千辛万苦从内务府找到的黑框眼镜，身着崭新的梁山伯戏服，手拿胤禛亲笔书写的烫金纸扇。我眼镜一抬就这么从台后撩开暗红的帘布唱着出来：

　　“我的心想唱首歌给你听，

　　歌词是如此的甜蜜。

　　可是我害羞我没有勇气，

　　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一个转身，伸出纤细的小手牵住漫步而来深情对着我歌唱的明慧，她未脱的稚气、倾城的美貌，定然迷倒了台下众人的心。

　　“为什么你还是不言不语，

　　难道你不懂我的心。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表明，

　　我会对你说我愿意！”

　　我挽起明慧的手臂，用左手挑起她胸前的手帕。她往回拉扯造成的暧昧状态让台下屏住了呼吸。

　　“我爱你，你是我的茱丽叶，我愿意变成你的梁山伯。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把爱，永远不放开！

　　I LOVE YOU ！

　　我爱你，你是我的罗密欧，我愿意变成你的祝英台。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美丽的爱情祝福着未来！”

　　我握住明慧颤抖的手，往上高高举起，她以一个优雅的华尔兹转身旋转后又回到我的怀中再度合唱：

　　“我爱你，你是我的茱丽叶，我愿意变成你的梁山伯。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把爱，永远不放开！

　　I LOVE YOU ！

　　我爱你，你是我的罗密欧，我愿意变成你的祝英台。

　　幸福的每一天，浪漫的每一夜，美丽的爱情祝福着未来！”

　　结束，我们向着台下大声喊道，“祝皇上和良妃娘娘幸福满满，永不分离！I LOVE YOU ！”

　　“皇上赏！……良主子赏！……德主子赏！……”一连串的赏赐接踵而来，我和明慧作揖之后迅速地被叫到了良妃的身边。

　　“皇上，这两个孩子唱的都是什么啊？奴才只顾着高兴至今还迷糊呢！

　　“肯定是月儿的主意，我让她自己给你解释。”

　　我走到正前方再磕了三个响头，“月儿给皇上和良母妃请安，简单的说，梁山伯和祝英台是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一双，她们是中国和西方最美丽爱情故事的代表，I LOVE YOU是我爱你的意思。综上所述，我们祝娘娘和皇上永远相爱，生死相随！”

　　良妃灿烂地笑着，“这到是新鲜，本宫谢谢你们了。不过，皇上是万岁，本宫能够陪伴就是福气，不敢求生死相随。”

　　“爱妃，都是孩子们的玩笑话，不必求真。要是天下人都和月儿的故事里一样追求爱情，祖宗礼法都成什么了！”

　　他们是笑着，我直接倒抽一口气。您真是滴水不漏，我就差点脑袋不保！说个故事都受到了康熙监视，看来以后祝福的话也要捡着说，不能一高兴就昏头昏脑地往前冲。

　　“月儿、明慧，还想要什么赏赐，本宫再好好谢谢你们。”

　　我看她心情正好，于是在平身后开口说道，“母妃不必谢我们，倒是八阿哥，都是他拜托我们的。”

　　我说着朝胤禩看去，良妃则对皇上说道，“皇上，咱们的儿子长大了。”胤禩看说道自己，连忙起身跪下也磕了三个响头。“儿臣一定不会让罕阿玛和额娘失望！”

　　胤禩，我不过是想给你哪怕是一眼母爱的温暖，而不是如今看到的天子一笑。良妃，你机关算计，不露声色地苦守，冰冷的胤禩的心你还能捂得热吗？

　　“明慧格格呢？”明慧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阿玛就跪下了，做阿玛的总比女儿还急。“禀皇上、良妃娘娘，明慧素来不识大体、鲁莽成性，臣和她额娘斗胆奏请皇上为她指婚，这就是明慧天大的福气了！”

　　康熙和良妃相视一笑，“额驸请起！皇上说了，指婚是好事儿，是喜上加喜的事儿。但明慧这么好的丫头，肯定是要给皇子做媳妇的，不可轻率。况且明慧还不满十三。所以你也不必着急，等本宫和钦天监先合算商定了。”

　　“谢皇上、良妃娘娘恩典！”

　　我不曾看明慧的表情变化，面对良妃的一番说辞，自己也迷糊了。或悲或喜，命运总不在我们自己手中。明慧肯定是要嫁给阿哥的，这意味着他们中马上就要有一个娶妻生子，开府建衙。我蒙了，无论是他们中的那一个，或者我能接受的是哪一个？

　　我在迷糊中看了一眼胤禛，我的胤禛，你也到了纳福晋的年纪了。如果是明慧……不……明慧要嫁给胤禩……，可历史已经变了，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康熙三十三年，在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我再度昏倒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才不过五年，人长大了，身子却越来越坏……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康熙三十三年（四）游园惊梦

　　紫微垣位于中天，乃天帝所居。为天人对应，是以皇帝的居所又叫紫禁城。三月的紫禁城，红墙黄瓦现新绿，殿宇楼台闻芬芳，朝暾夕曛，仿若天上人间。

　　但最美的，还是四月间御花园里的百花争艳，瑞香、山茶、白玉兰、紫玉兰、牡丹、含笑、玫瑰、月季、鸢尾，还有春天最应景的迎春花。若得闲坐卧在葱翠的草丛绿荫之中，闻得四处花香，更沁人心脾。再好便是遇上春雨，“春雨贵如油”，对北方而言自古皆是如此。

　　翠碧春袍忙莺燕。这几天，玲珑把御花园开得最好的花都采摘殆尽了，可是摆满整半屋子也不解闷儿。“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这场景，忽的让我想起了李清照的《声声慢》。

　　自上次再度昏迷后，宫里最好的御医几乎被几个固执的阿哥生生累死。早晚地往我这儿送人送药，只说虚弱却是半点儿毛病也查不出。无奈之下，望月宫摆满了补品，现代听过但未曾见过的稀世奇珍都摆在眼前，满屋子的药味真是看一眼嗅一口就作呕了。

　　胤禛最了解我懒惰的习性，不怕药苦却受不了这定时作业的桎梏，因此委派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贴身盯着，晨昏三帖药，比请安还规律。我有苦难言，没病也要喝出病了！若月更是过分，皇帝不过禁足出宫，她却将我在望月宫关了禁闭，落得个寂寞梧桐深院锁月儿……什么也不让我做，闲不也得闲出病来吗？

　　无聊透顶之际，窗外的脚步声伴着欢笑声往屋里传来。“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连皇宫天牢都想巡游一遍的皓月格格，你还有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发霉的时候？我实在太佩服密嫔娘娘了！”

　　淡妆便服、动若脱兔，正向着门外假意对若月鞠躬的，不是皇家小魔女明慧还会是谁？

　　将手中新刊的纳兰诗集往脸上一贴，纵身正面躺卧，“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你再不来救我，月格格就打算一夜白发遁入空门，青灯孤影了此残生了！”明慧抢过我的心肝宝贝唰唰唰地翻阅着，我看得心惊肉跳立刻合手求饶，“本月新刊，心头至爱，还望格格手下留情！”

　　她偏先不给还读了起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干嘛这么苦情啊？几天不见倒是用功起来，这屋子都快成为皇宫第二大书堆了。都说你不会写字，谁信你呢！”

　　“奴才看格格就是个书虫子。要说不会写字，您看那满地爬的虫儿哪有手的！”珠珰垂肩，翠花绿袍，玲珑笑着端上前几天自酿的花茶，都是为了养颜想出来的把戏。自己的脸再不济也是门面，不能马虎。十三不保养，三十没得养。

　　我赶跑这贫嘴的丫头，对着明慧说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关禁闭？”明慧跳到我身边把被子揭开，枕边的蔚蓝色金绣纹披肩往我脸上一扔，“还不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把御医带来请准娘娘。趁皇上带着四阿哥他们去巡京畿，我接你去畅春园走动走动。”

　　“明慧！你真好！让我如何不爱你！哦，我的爱人，我亲爱的朱丽叶！”我张牙舞爪地扑向她红粉菲菲的脸颊，重吻下去。“你个坏丫头，我浑身疙瘩掉了一地！走开！”我非要纠缠她，“我的爱人，我亲爱的朱丽叶，我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你！”

　　“哈哈哈~！”

　　我被北方的晨风吹伤了双眼。一个今生的格格，一个来世的过客；一份待嫁的喜悦，一双无求的痴人……可穿越宫墙的尘埃啊，到底我与你之间谁更在这个世间无足轻重呢？

　　清初，利用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旧址上仿照江南营建的畅春园，是康熙郊外避暑听政的离宫。畅春园落成后，康熙每年约有一半的时间在园内居住。园墙为虎皮石砌筑，堆山则为土阜平冈，不用珍贵湖石。碧水澄澈，青山秀丽，来到畅春园，竟有了回归江南水乡的感觉。

　　可惜到这儿已经是若月的极限，园外还跟着一群生怕我偷跑的。好歹把玲珑养熟了帮我把他们堵在外面，否则便糟蹋了这晴云碧树，鸟语花香的御苑离宫。

　　“好了，别不高兴了。”

　　“没有啊，能在这里走走已经是近来最美好的事儿了。”

　　“那你怎么写了一脸的忧虑？”

　　我望着站在水边的明慧，“那天晚宴，你阿玛……”

　　“原来是我的婚事。”一说到这个话题，她眼中的闪烁神态我再也分不清道不明。“阿玛也是为了我。”

　　“那你自己怎么想？”

　　明慧睁大双眼凝视我，“过了十三，八旗女儿都是要婚配的。如今有皇上赐婚，又是嫁给皇子，我实在找不出不接受不谢恩的理由。”

　　“可是！”

　　“你想问我喜不喜欢？月儿，明慧格格的疯狂时代已经快成为过去。平日我怎么胡闹阿玛额娘都宠着我。可要是做了福晋嫁入皇家，想说的想做的就都要一一挥别了。现在的我，只想抓住我生命中最后的自由尽情玩乐。与别人相比，至少我自由过！”明慧转身抱着我，“而且啊，在最后的自由时光里能有你陪着我，老天爷也是宠我的！”

　　我不知道可是说什么，只好继续倾听。“其实我早就佩服你了，听说你向皇上要了三个愿望。其中有一个是爱情婚嫁自由，你怎么想出来的？我不敢想也不敢求，求到了也是无用。生于皇家长在深宫，即使得到了天子许诺，又真的能够放自己自由吗？”

　　万里长空，一行白燕飞过。掉队的两只孤燕奋力的追赶着……一个女人背后，站着一个宗族。一个宗族身后，牵连着千万条性命。

　　“这样也好，总比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等你成了福晋，至少，我们还能见面。”我忍住眼泪看着明慧，她叉着腰，假装成大肚子的样子，“等我顶着肚子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会哭着喊着要皇上给你指婚了！”我一手打在她的小肚子上，“才不要呢！……那你想过要嫁谁吗？”

　　“你的哥哥你最清楚，你想我嫁谁？”

　　我装出张英师傅那一副老学究的形态，捏着莫须有的胡子考究起来，“胤褆已经妻妾满堂，不算；胤礽是太子心肠好本来不错的，不过有嫡福晋，否则做太子妃也还行；胤禩跟你个性不对盘不用说了；胤禟还没长大，我怕他欺负你，还娶一大堆侧福晋气死你！”

　　明慧早已经笑弯了腰，“那四阿哥呢？”

　　我愣住了，“你想嫁给他？”

　　明慧连忙解释，“你说什么呢！良妃娘娘还要问钦天监，你问我做什么！”

　　明慧，嫁给胤禛当然最好，因为他什么都好……可是，你却不能嫁他。如果时空从这里乱了我必须阻止。你注定要嫁给未来的廉亲王，虽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但历史需要你嫁给他……

　　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告诉自己，说服自己。亲爱的明慧，你不在胤禛的生命里，胤禛不在我的生命中。所以，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我俩只顾着说闹沿着小道转弯处往前，明慧背对我退着走，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来人！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衣着素净的纤瘦女人摔倒在地。大概是宫里的老姑姑，和眉善目地微笑着站了起来。

　　“对不起姑姑，我们撞伤你了么？”我扶起她并帮忙拍掉身上粘连的尘土。只见她手掌上渗出血丝，应该是受伤了。“你住哪里，我扶你回去再找人帮忙看看。”如果我们不处理，那些势利也没时间的大忙人根本不会顾及一个姑姑的伤势。

　　“月儿我们走吧！不过是一个宫女，伤了也自有专人处理的。”

　　“可是她真的伤了，又是我们的错。不然你等我一会儿，我送过去就回来。”明慧到底自小出身官宦，刚才的场面不责怪她撞了自己已经是宽容了。

　　“好不容易出来就为她耽搁了，如果你真不放心，我回头再叫人来看看就是了。你！我是明慧格格，有事派人来通报我，我一定会负责的。”

　　“明慧！”我拦下她往袖里掏碎银子的手，平日打赏多了已经成为惯性。

　　“你就是明慧格格？我真的没事，你们先走吧。”

　　我怎么都不肯走，最后她们都拗不过我，明慧先走，我留下。“我是宫里的月格格，叫我月儿好了！如果今天不管倒真是不像我了。你也别操心，我帮你处理完伤口就走。”

　　“你和她真像……”

　　“恩？”

　　“没什么……”

　　我们一起走到她的住所，畅春园是皇上经常来的离宫，看来普通的宫人待遇也是不错的。独门独院，很是清静。院里的石桌上放着两只旧茶碗，像是极久未动结上了厚重的灰尘。

　　“姑姑可有清理伤口的东西？”“就在里屋的衣橱里。”我跑去寻觅时，发现她屋里一件多的物件都没有。只是床上放着一本很旧的诗集，我走近一看是我最爱的纳兰词。床边放着一个小孩儿玩的木马，忍不住伸手触碰。“姑姑也喜欢纳兰公子的词？”

　　“喜欢，可惜他这么早就走了……”没注意她的对答，只顾着仔细察看她的伤口。手臂上开了一道稍大的口子周围都淤青浮肿起来，伤的不轻，还好我留下了。清洗完又轻手轻脚地包扎好，已经小半时辰。怕明慧生气，立刻站起来告别。

　　“月格格，你的袖口被我的血渍染红了。”

　　我低头一看，果真有几点浅红的痕迹。“不碍事儿，我卷起来就行！”迅速卷起袖口，不小心手臂上的紫青胎记露了出来。

　　“你是哪里的格格！”姑姑惊异地抓住我的手看着我。

　　“我额娘是密嫔，住在望月宫。”

　　她顿时泪流满面，“是若月吗？她回来了？请回答我！”我知道她认错了人，又疑惑一个熟悉真正若月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姑姑，我额娘是叫若月，但绝不是你们的若月。”

　　她眼中的失落谁都可以看尽，“早听说皇上从江南带回来一个汉女。是啊，若不是像她，又怎么会如此呢？太好了，他没有发现你……”

　　我看她陷入沉思又赶着离开，“姑姑，我要走了。”

　　“月儿等一下！可以吗？”

　　“当然。”

　　“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千万不要让皇上看到手臂上的胎记，也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还有……有空能来我这里坐坐吗？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朋友来了。”我看她拿起茶碗的悲戚不忍不答应，何况刚见面时就对她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切。

　　“月儿答应姑姑，您多保重，我会常来的。”

　　“月儿，我叫嫦玉……”

　　我挥手作别，恍如梦中。嫦玉，好熟悉的感觉，好想在童年的梦里听过，在久远的往事中存在过。

　　半夜，我在睡梦中惊醒，梦里那忧伤娴静的美妇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婴，站在春水柳边，轻声述说着，“小月儿，我是嫦玉姑姑，我是嫦玉姑姑……”

　　康熙三十三年（五）西山赏樱

　　你先离开，说不再回来，

　　我却等待，错过了岁月。

　　我们今世情缘今世了，

　　何苦等到来生还忘不了？

　　——致芸嫣

　　四月初，终于被若月解禁。我知道京城西山的樱花开了，脑海中闪现过淡淡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的情景，于是硬拉着一群人出宫赏花。

　　“固执，哪里还有比御花园花开得更好的地方。就说阿哥所旁盛开的月季花海，各色俱全，整个大清还找得出更美更全的么？”胤禟哪里是不满我出宫赏花，只是我一直不告诉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这段时间都来找我的茬儿。

　　我兴致高昂就陪他玩起来，“那请问九阿哥……”

　　“别，我一听你叫我九阿哥就浑身不自在，肯定有陷阱！”

　　我吞下一口气，不与他计较，“好！那胤池禟我问你，月季花的花语是什么？”

　　“花不就是花，还有什么花语？正如你和明慧，好好的两个格格，非要打扮成民女的样子，还穿的一模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好姐妹似的。”

　　答不上来就给我打擦边球了！胤礽还来帮着你下台阶。“月儿的意思是每种花都有自己的寓意？”

　　“还是太子哥厉害，你别不懂装懂！”凤仪今天也跟我们出门，她的小手一直被胤礽拽在手中，生怕丢了似的。

　　“月儿，我也不懂，你就给我们说说？”

　　我看众人点头不好推诿，只能绞尽脑汁想起以前看过关于花语的书，“月季花的花语是等待希望。”

　　明慧坐在我旁边，出了大道后一路颠簸她却依然神采奕奕。“好美的花语！等待希望，我喜欢。”

　　我见她如此爱听便讲得更起劲儿了，“在花语中，红月季表示热恋，百姓多把它作为爱情的信物，是情人间的首选花卉； 白月季寓意尊敬和崇高，在东方的日本，白月季象征父爱；粉月季表示初恋；蓝紫月季表示珍贵、珍稀；黄色月季表示道歉，但在西方的一个国家里也把他看做是妒忌或不忠诚。”

　　“你读闲书的功夫真是厉害，一朵花也能被你讲出一个故事来。”

　　“我说太子哥，你要听故事，还真有关于以花为名的故事，等你得闲不生小小阿哥了，你来望月宫，我肯定给你留个好位置！”

　　“你是越发放肆了，连我都随便欺负！”一路上欢声笑语，伴着林间的鸟语前进，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西山后的一片樱花林。

　　眼前的美景让我有从此纵情山水宠辱偕忘的冲动！一路上没说话的胤禛和胤禩见我急着跳下车，都站起来护住我。一个前面拦着，一个后面跟着，真是不自由！

　　“你们还让不让我玩儿了！”怎料胤禛摇起头来，“真让你玩痛快了我们都得准备遭殃。”胤禩从路旁捡来一支树棒，剔除枝叶后递给我“四哥有理，鼎力支持。”

　　“冷面，你能换张脸出门么？”

　　“我已经换好了，你没看见吗？”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狂笑，所有人都欺负我……胤禟从后面跳出来，“连八哥都忍你至此，月格格面子就在罕阿玛之下了！”

　　“可不是，她冲动起来真可谓大清朝第二人也！”

　　“明慧，连你也不帮我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

　　“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李商隐的诗咏叹今日的出游最妥帖了。一簇一团，一层一片，粉雾迷云，醉梦难返……浪漫的樱花，随风而逝，飘落在衣袖间的点点碎片，如深冬的飞雪般晶莹动人。我们畅游在其中乐不知返，只盼望西山落霞来的再晚一些，让我的停留再多一些……

　　“我有个提议！”胤礽环视我们一周后站在一块巨石上发表言论，“我们各自下山，谁最后到达马车，正好醉仙居来了新大厨，晚上就做东请大家试吃一番！”明慧不干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吗？谁能快得过大清朝铁打的阿哥！”

　　“明慧你先听我说完！这里刚好有六条路，三条上山，三条下山。我是评判会先骑马冲下去。男的走上山路，山路崎岖，从背后绕下山。女的走下山路，山路平坦没有危险，从正面下山。这总公平了吧！”胤礽征询过我们意见，进山前又曾派侍卫搜过山比较安全，大家都表示要比一比，于是一场赛事就展开了。

　　我选了最北边的一条路，这边野花开得好。我根本没有赢的意思，按现代说法，请客也不过是花纳税人的钱。我哼着歌正要拐过弯儿，后面一只手拉住了我。我身子一斜，扑到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

　　“你看到山脚旁的那口泉了吗？”

　　“嗯。”

　　“等会儿你往那儿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找你。”我答应了也不提问，目送他离开后才急忙下山赶着赴约。

　　哪知道北边的山路越走越多弯，看着很近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到！我本来就缺少运动走不动路，一泄气想着让胤禛等会儿也没事，于是越走越慢……心里开始懊悔答应胤禟的赌约，像上山一样骑着马有人牵着该多省力啊！

　　费劲全身力气终于接近泉边，可是刚要绕过假山走进去，却看见明慧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粉红的月季。

　　“明慧！”谁知她根本当我不存在，欣喜若狂的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胤禛从里面出来，神色不安。我本就躲在山后，突然蹦出来下了他一跳。

　　“你怎么才来！”

　　“我走的慢嘛……怎么不高兴了？”

　　他用手拍拍我的头顶，温柔地说道，“没事，就是以后别再跟明慧穿的一模一样了。”我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心中有了分寸，定是把明慧认错是我才送错了花。

　　“我怕明慧想多了……”这种事见得多了，身为女人的自觉，知道很容易造成误会。

　　“没事，我有分寸。我当她是可爱的妹妹，从小的感情不会说变就变。”但愿你的自信和女人的心思一致，否则，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累了，早没了来时的兴致也没人谈笑。明慧坐在远离胤禛的最边上，一直用手护住心口。看她迷离的神态我真有些担心了……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回到醉仙居。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很重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老板您到啦！小的们恭候多时啦！”胤禟最先落车，把两手一背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醉仙居。

　　“怎么回事”我望向胤禩求解。

　　“上次额娘晚宴欠了九弟一个人情，他说想要醉仙居我就答应了。如今这里的老板已经正式易主，今天也是他故意请你们过来。”

　　我赌气地看了一眼胤禛，因为只有他才懂。我也想开店！胤禟倒好，在我这捞了便宜还得到了京城一间大牌青楼！说什么不想出游，原来都是想好了算计我。这不我少了房子，还赔了银子！堂堂三千多年的未来人居然输给胤禟还输得这么窝囊……

　　“九爷。”许久不见的芸嫣先给新老板胤禟施礼，再一一替我们安排坐下。从入座开始，我就发现了变化。芸嫣温柔的给胤禟斟酒夹菜，还时不时碰到他的手，柔情满溢。

　　不会吧！胤禟才不过十三，芸嫣已经十五出头了！两个未成年人不但玩起了大小恋，说不定早就！……我吃不下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我的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我吃不下。”

　　胤禛立刻从桌下握住我的手，使眼色让我不要闹了。芸嫣见我这般似乎有所察觉，于是站起来邀我到三楼观星赏月。

　　“月儿姑娘也喜欢九爷？”

　　噗，我一口茶还没下咽就被笑喷了出来。“芸嫣你不要误会，我才不喜欢池塘呢！”她取下丝巾递给我擦拭，我没有拒绝，怕她心里觉得我嫌弃她的出身。

　　“那你为什么饭也吃不进了呢？”

　　月光更加突出地映衬了芸嫣的光华，水榭般的发丝在风中游荡。

　　“我是替你不值，替你生气！”

　　她看着我，疑惑，欢喜，从容，释然。“九爷是个好人，我把身子托付他绝不后悔。”

　　“但你不是说要找一个爱你的人为你赎身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我？或许他还不明白那就是爱，但我相信，有一天他会爱我的。”我面对芸嫣平静的质问无法回答。

　　“我只是觉得他不能带给你幸福……”

　　芸嫣握住我的手，“谢谢你，月儿。我本来就是得不到幸福的人，怎么还敢奢望呢？我知道他不可能娶我，但我会永远留在这里等他。”胤禟，你值得这么好的芸嫣吗？我望着芸嫣，越想越难受，起身扔下她往楼下走去。

　　是我太奢求，还是芸嫣太豁达。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伤，越来越逼近心脏跳动的地方。再好的女子，再美的爱情，都将化作东流的江水奔向海的尽头永远消失……胤禛，我对你的感情，又有什么办法能留得住呢？

　　康熙三十三年（六）狂蜂浪蝶

　　康熙三十三年五月戊寅，步军统领凯音布奏天坛新修之路，勿令行人来往。上曰：“修路以为民也。若不许行，修之何益。后若毁坏，令步兵随时葺治。”

　　——《清史稿》

　　五月戊寅，飞星示警，天灾不断。全国灾情严重，直隶周围灾民有涌入京城近郊之态。皇太子胤礽受上谕领胤禛、胤禩微服出巡，探访民情。我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拿着康熙钦赐的令牌，大摇大摆地跟着他们策马而行。自从上次骑马精神受辱后，胤禛教授我骑马已经很长时间，今天总算可以吐气扬眉的与他们并肩而骑。

　　“二哥，这次的灾情到底有多严重？”

　　“户部上折子说十二州县失收，饥民正在迅速安抚和救援。”

　　“安抚？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群臣向来报喜不报忧，你看道路两边的灾民……京城尚且如此，以下就不必说了。”

　　顾不得看胤礽和胤禛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心情早被道路两旁的饥民所牵动。生活在2012的我，从来不曾近身感受过这么严重的灾荒。一路行至永定门附近，灾民越来越多。想必是因为天坛乃古代君主祭祀上天的地方，灾民们都想在此处求得神灵的一丝庇佑。

　　永定门前聚集的一堆人阻碍了我们前进的节奏，前方传来的争吵声让我们原地勒马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让进？天坛除了皇上祭祀外，平日也受万家朝拜，这是圣旨。你区区一个步军小吏凭什么关闭永定门！”

　　“天坛修路，也是皇命。你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赖，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无赖？那就看今天到底谁更无赖！我说话大声，可是从来没有随便撒泼的。大伙儿都来听都来看啊~！此人不过是天子脚下的芝麻绿豆官儿，居然敢自称天坛祭祀重地是他的地盘！”然后指着小吏的鼻子骂道，“简直是目无君上，其罪当诛！”

　　我心里暗叫骂得好，最痛恨仗势欺人的官！无论身处皇宫还是未来，都充分感觉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罪孽。接着开始打量起眼前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泼辣小生：脸上稚气仍在，不过十五岁光景，身材却生得高大。看他身上一股的江南书生气，应该不是京城人士，衣衫虽然有些破旧，但底子却是上好的苏杭绣面。

　　“大胆！我看你就像最近京城在抓捕的大盗。来人，给我把这个罪犯滔天的贼子拿下！”

　　“住手！”两个声音同时从左右两边传出。

　　我抬头望去，与我同时喊出的那人竟同样是个女扮男装的紫衣少女，虽说穿戴素净但裁制绝不普通。呵呵，自己扮得多了，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别人。

　　只见长得清秀喜气的她扶起坐在路边放声疾哭的老婆婆，老人家嘴里还念着，“恩公不要再为老婆子得罪官爷！老婆子不进去了……不进去了……是老婆子命苦啊，反正留他在世上也是活不成的!官爷饶了这位好心人吧！饶了吧！”

　　紫衣少女让随从扶老婆婆到一旁的茶水铺坐下。“我在一旁听得很清楚，这位孙婆婆的小孙子昨天为了她的病进去祈福一晚上没有回来。今天你们一句封门修路就不让找，难道修这条路比人的性命还要紧么？”

　　“如今天下每天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每个人都要管，大爷我也太忙了！本官奉步军统领凯音布大人之命封门修路，其他的，我可管不着！”

　　泼辣小生哪管被人五花大绑，凭着一张嘴继续开骂。“你们听听，大清都是你这样谄媚的官儿才落得今天的天怒人怨！天象示警，就是要皇上诛杀你们这帮馋臣！”

　　“住嘴！你们这帮子人要是继续跟着胡搅蛮缠，爷今天把你们都抓了！”小吏横起来把长棍抡在手中，棒头竖过来正好对着我的胸口。

　　“放肆！”又是两个声音同时出口，这一次不是我，而是胤禛和紫衣少女。

　　胤礽拦住胤禛不让他暴露身份，只听见紫衣少女接着走上前报上了家门，“你还认不得我手中的令牌么？！”原来是步军衙门的内部令牌，小吏一看金牌立刻跪下，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属下也是受凯音布大人之命，公子不要难为属下。”紫衣少女从容的将令牌收入袖中，“今日之事家父自会回禀大人，不将你治罪。你先开了崇文门让我们去找，任何责任本公子一力承担。”

　　“属下遵命。”

　　城门开了，紫衣少女邀请我们一同寻人，“看你们都是热心之士，要一起来么？”

　　我急忙点点头，让胤禛他们跟上。胤禛先让小吏放开泼辣小生，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本苏州丰台县人，家父将所有家财散尽接济灾民，可是地方官隐瞒灾情不报，故让我上京……”

　　“不用说了，先找人。找到之后我们自会处理你的事。”泼辣小子见我们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跟着我们进了永定门。

　　紫衣少女让几个家奴分散开来，不久便看到远处一名随从抱着昏睡的小孩儿跑来。“少爷，应该是饿昏了倒在坛侧隐蔽的地方没人注意。”

　　“让我看看。”胤禛把小孩儿放在地上，先试探了他的脉息，又从怀中拿出随身带的御药喂他俯下。“二哥，我先到醉仙居让他们住下，再让芸嫣找个大夫看看。他胃部已经萎缩，再不医治活不了了。”

　　得到胤礽的应允，胤禛抱起小孩往永定门走去。“等一下，”紫衣少女拦住了胤禛，“事情是我先管的，自然是我负责，你把他交给我。”“再迟一会儿不医，要他命的就不是门外的小吏而是你了，姑娘。”胤禛倾城一笑，留下一脸错愕的她便往门外飞奔起来，策步上马疾驰而去。

　　我走到她的身边，“同道中人，一起去看看？”

　　只见她仍望着远去的胤禛没有眨眼。讨厌的胤禛，都说不让你随便笑了！一年比一年美，我真是受不了你身边的狂蜂浪蝶了，每次出门都招惹祸害！我转头看着泼辣小子，“你带上孙婆婆跟过来。”

　　直到晌午才处理完孙婆婆的事，如今只有胤禛和执意跟着他的紫衣少女留在二楼和大夫商量病情，我和大家则坐在醉仙居的阁楼闲谈。芸嫣坐在我的身旁，“你们怎么一出来就碰上事儿，也太巧了。不过这几天都看不见你们，心里正难受。”

　　我拿起醉仙居最出名的核桃酥放进嘴里，一面质问芸嫣，“姐姐怎么有空惦记我们，心里不应该都是九爷么？”

　　“月儿！”她禁不住我的调笑，自罚三杯。

　　我看见泼辣小子坐在靠街边最末的桌角不吭声，我便向芸嫣介绍起来：“这是今天大闹永定门的……诶，你叫什么名字？”

　　他瞟了我一眼，回道：“江苏丰台，李卫。”

　　“哦，他叫……什么！你是李卫！”我一把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口，把他从头到脚瞧了个遍。

　　哇，《李卫当官》可是我年轻时候最爱的连续剧之一，今日得见真人真是三生有幸啊！“给我签个名吧！”

　　“什么？”别说他，我都被自己弄傻了。

　　胤禩走过来拉开我紧握李卫领口的手，“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动手动脚的……”我推开他，平复自己的心情坐下来，但还是时不时回头看李卫。

　　胤礽把茶杯放下，问道：“你说江苏也受了灾？”

　　“不止大旱，还有水患，否则家父也不会把整副身家都捐了。”

　　胤礽和胤禩相视一眼，其中的凝重让我看得不安。

　　“今日所言之事不要再跟别人谈起，否则会有危险。你就留在醉仙居，我们还会来找你。芸嫣，李公子就劳烦你先照顾了。”芸嫣正在点头，却碰上了不领情的李卫。

　　“我不用人照顾，等孙婆婆好了我就走。”

　　我看他这么对胤礽说话，料定他的倔强便顾不得他是谁，撂下话来。“还想去哪里？身上都穿着芸嫣给你的新衣裳，要走也要把帐清了。”嘿，就你这模样肯定没钱！

　　“大丈夫有借有还，姑娘放心，李卫在这里做牛做马也不赊欠！”我成功拖住了他，虽说方法有点不雅，不过已经达到了目的。

　　我接着和芸嫣说起来，“云姐姐，怎么都看不到你的朋友白云？”

　　“谁是白云？”胤礽笑着问我。

　　“二哥你不知道，是上次我们出来认识的朋友。”

　　说罢看他点头便不再搭理他，继续听芸嫣说话。“他父亲最近给他谋了个官职，这两天就要走马上任，估计是没空。你找他有事儿？”

　　“没，我只是问问。刚开始觉得他脸熟……”

　　“你还是顾好自己。”胤禛和紫衣女子走了上来，截住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喜欢我提到白云。紫衣女子拉住胤禛的手，“以后我要怎么找你？”胤禛看也不看她立刻甩开，“姑娘找不到我，也请不要找我。”

　　紫衣女子笑笑，“我喜欢你，你就逃不掉！没有紫漪我找不到的人，即便我找不到也可以托无所不能的人去找。”

　　我站起来走到胤禛身旁，“那我们倒要看看紫漪姑娘口中无所不能的人是谁了！”说着顺势用手肘顶了胤禛的腹部，他忍住疼痛不敢出声。

　　紫漪俏皮地转头离开，“孙婆婆只要在这里一天我都会来的。至于你们，我想我已经知道往哪里去找了！”等到她走到楼下，醉仙居外齐齐整整已经站了几十个步军衙门的侍卫，加上停在门前显眼华丽的轿子。

　　“小姐，大人让我们火速接您回去！”哇，怎么比阿哥们出门还大的谱儿。紫漪，我家的孝子帮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喔！

　　胤礽最先站了起来，“四弟，八弟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和父亲商量。事情如果超过预期太多，今后还要有无穷的后患。月儿你先留在这里，傍晚我让九弟来接你回宫，记住，千万不要大意。”

　　我回应胤礽让他放心，李卫我是绝不会放任他消失不见的。这样也好，给思郎心切的芸嫣创造了一个机会。嘿嘿，这下可得让芸嫣好好答谢我！

　　待他们快速离去之后，我便开始向芸嫣发起进攻：“芸嫣姐姐，上次我跟您提过的事儿，这次你总该答应我了吧？我送一份这么大的礼给你，你可不能让我吃亏哦！”

　　“好吧，败给你这个人精儿了。”耶！我佩服我自己！

　　康熙三十三年（七）一晌贪欢

　　“二哥让你我留在醉仙居，最晚明早就会有消息。”

　　胤禟风尘仆仆地赶到醉仙居，一身朝服未退，想必他们回宫后已经和康熙持续长谈。说着，把胤禛托他从宫里给我带来的披风裹上，我放在鼻边嗅了嗅，藏了好久的麝香味儿还在,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太好了，如果有机会，在下次南巡前先回去看看我爹也不错！”借着与胤禟的对话把心中无处可藏的喜悦疯狂地散发。

　　胤禟见我兴奋异常便问道，“你就这么笃定会南下？”笨池塘，这已经很明显了嘛！更明显的是，你真当不是雄才伟略的材料！

　　“当然。谁南下我不知道，但只要有人去我就肯定能跟着。”这会儿，胤礽说不定正在帮我说话呢，知我者，太子哥！

　　胤禟扶栏远眺，“我恐怕没机会去的，就看你这次是不是还那么准。”我怕自己料错，先安慰总是他，“等过两年你想不出去都不行了。对了，我额娘又有了身孕，我如果出门你记得多帮我去望月宫看她。我警告你哦，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胤禟仰卧在长椅上闭上双眼，“都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好吧，在月格格这里九阿哥永远认栽。”

　　康熙竟然答应让胤禟和我夜宿醉仙居等候消息，不用回宫，我也乐得逍遥自在。李卫一直守在孙婆婆祖孙门外不肯离开和休息，直到夜半，确定他们已经熟睡和身体无反复的情况下才站起来准备回屋。

　　“李卫！”我冲着他小声说话，他轻轻窗前邀我进屋，又轻手轻脚地把窗门和大门合上。

　　“王姑娘找我什么事？”我一听这三个字就头晕，使劲用手按着眉心。“叫什么都行，月儿也行，什么都行，但咱就是别叫王姑娘好吗？”他见我如此，笑了起来，“好。”

　　李卫一坐下，我便开始发问。“你为什么这么帮孙婆婆祖孙？”

　　李卫自斟自饮倒是不浪费醉仙居的美酒。“你做什么事都要问为什么吗？”

　　“不是。”

　　“帮人需要理由吗？”

　　“不一定。”

　　“那我就是要帮他们有什么错吗？”

　　“没错。”

　　我被李卫问傻了。是啊，帮人不需要理由，只是世人多有猜忌之心，只要他人的言辞不合心意，便从心里开始看不起人的，比比皆是。

　　“李卫，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李卫端起酒杯敬我，“你不会是假装和我交朋友实则利用我吧！”

　　我回他一个措手不及，“交朋友有错么？交朋友需要理由么？我就要要交你这个朋友有什么不行么？”

　　他仰头将杯中的陈年女儿红一饮而尽，“那李卫今天就不问因果交你这个朋友！”

　　“干杯！”

　　我端起酒杯潇洒地饮下，其实已经有点儿醉了……与你相交，不因为你是李卫，只因为今天，你是你，一个真敢不顾一切见义勇为的英雄。

　　醉仙居歌舞昇平，哪有酣睡的夜晚，我与李卫谈了大约一个时辰，其间交浅言深。我知他此行目的必能遂愿，江南如此灾情，康熙也定会让人火速秘密处理。我的回家探亲之旅也因此极有可能成行。

　　待他离开之后，我实在无法入睡，入宫后的第一次外宿怎么能就此荒废！我站起来抖了抖精神，交代侍卫守牢孙婆婆和李卫的房门后，迅速向胤禟的天字一号房移动。可恶的池塘，自己留最好的房间让我住二等房！今天就可怜你九阿哥陪我夜游京城吧！

　　“池塘！”我再次横冲直闯地推开了胤禟的房门，可是一打开就后悔莫及了……满床□，细腰撩人，缠在胤禟身上的不是美艳销魂的芸嫣还会是谁？

　　“诶……今晚月色真好……我走错门了……醉了醉了，醉了醉了……！”我捂着脸佯装醉酒倒退着出去，踉踉跄跄终于跌倒在万恶的门槛上。“该死的门槛！你没长眼睛啊！！”

　　胤禟见我摔倒立刻走下床来，拿起地上散乱的外衣和马褂往身上一套，快步上来看已经狼狈不堪的我。“月儿你怎么来了？老是笨手笨脚……”

　　我半睁开眼继续假意发昏，“池塘？诶，怎么是你？我喝醉了跑错门，我走了走了……”其实我完全是从门槛上爬出去的，那个惨状啊……不顾胤禟说什么便径直往醉仙居门口狂奔。苍天，我说了些什么！

　　“嫣儿你等我，月儿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只穿好鞋子胤禟便紧跟着追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芸嫣把被子往脸上一盖。“门外的，把门给我带上。”“是，姑娘。”

　　“月儿？你等等我！”

　　我不顾胤禟的追赶还是拼命往前跑，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大的人了，不就是那点儿事儿嘛！没做过还没见过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但只是一想到他们躺在床上的暧昧情景，脑子里就一片混乱。王皓月，你还是个正常的现代人吗？？？

　　“别抓着我！”

　　胤禟绕道前面拦住，伸手把我拉停，我一时站不住前后摇晃。他也追得大喘气不满地开始吼我，“你跑什么？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二哥他们非宰了我不可！”

　　只听他一生呼喊，坐骑追月顷刻间到了眼前。有马不骑着追，鉴定完毕，这孩子已被我弄晕菜。我也跑累了，只好由着他托上马。倔强的追月第一次被女人骑上似乎不太满意，一直发出低吼，在胤禟的训斥声中才慢慢温顺起来。他也不上马，就这么牵着我走在深夜无人的街头。

　　“其实，宫里也给我们安排了宫妓。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们，所以在这么多阿哥中，我算是接触的晚了……”

　　胤禟用心的解释依然让我觉得十分刺耳，早知道皇宫的规矩但无法想象自己最亲近的他们是不是都已经接受过所谓的生育训练……这就是平时常说的，说别人容易，轮到自己？难。

　　“月儿，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我对着他摇头，他依旧牵着追月慢慢往前走。更深露却无，我听着清脆的打更声，跟着追风的步伐，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胤禟，上次你说过如果我让你不纳福晋你就不纳？”

　　胤禟隔了很久才回应我，“我也不想……可是总有一天所有不想不甘不愿的事都会成真。”我摸着追月的马鬃，看起来他很喜欢这样。

　　“那可不可以为芸嫣抬籍？”他停了下来，在晚风中沉寂着。我从未见过这样深沉的胤禟。

　　“不可能。”

　　“为什么？”

　　“我喜欢芸嫣，但她永远做不了我的福晋。不仅因为她的身份，而是……我不懂爱，我只是一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得人。月儿，你懂吗？你爱过吗？”

　　我无法回答胤禟。我盲目的相信着自己爱上了胤禛，不过谁又能证明这种情愫就是爱呢。我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敢说懂得。

　　“可是芸嫣已经爱上你了。”

　　“我会照顾她，理解她，甚至纵容她。可是，我给不了她我还不懂得的爱。何况，我不可能永远是长不大的胤禟。家国天下，家是最小。我是堂堂大清九皇子，要么戎马一生征战边疆，要么在二哥身边，辅助他为罕阿玛般的千秋帝王！”

　　可是胤禟，你也不过是清史中一颗挫败的棋子，我不忍，真的不忍……“如果他成不了帝王，如果要在你四哥和八哥中做一个选择，你要怎么办？”

　　“月儿，你胡说什么！”

　　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闷，气血上涌，但仍然坚持住说着，“我想问你，如果历史……”还不及说出改变二字，喉咙立刻像被封住了一般无法言语，全身剧痛！果然……不止不能写，也不能说。胤禟见我不语也不再追问，他似乎察觉到其中的隐喻，因此静默着牵着马只与我同行在苍凉的月色中。

　　“月儿，我从来没有跟你提到过我的额娘，对不对？”我点头，想起胤禟的额娘宜妃。那个《康熙微服私访记》中的宜妃居然在我穿越后的皇宫中从来无人提起。

　　“我突然想她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虽然罕阿玛已经不再去看她……但她是天下最好的母亲，天下最美的女人……月儿，我改天带你去看她好不好？”我再次点头。

　　他笑了，像一个拥有着单纯童年的孩子，“你一定要带上亲手做的桂花糕，以前我带回去给她嚐，她说有故人的味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从我懂事以来就没有看她这样幸福地笑过了……”胤禟并没有把感谢言明，可是我感受到他的开心快乐全来自一位伟大而孤单的母亲。宜妃，你有个好儿子。

　　“池塘，你喜欢纳兰性德的词么？……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你词中的思念让我羡嫉，而漂泊的我，甚至找不到母亲身葬何处。我的故乡，我思念的家，我或许还活着的父亲，谁能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康熙三十三年（八）奉旨离宫

　　六月辛丑，加湖广提督徐治都镇平将军。丙辰，以范承勋为江南江西总督。

　　——《清史稿》

　　果然，不过寅时宫中就传来消息。上谕：着太子总领，秘密处理江南灾情一案。另，命皇四子胤禛、皇九子胤禟，连同都察院左都御史范承勋微服江南查办。

　　太监总管也同时带来了康熙口谕，当然是给我聪明机灵的小月儿的！太子爷、四爷请皓月格格同下江南为皇太后寻觅寿礼一事，上谕：准，皓月当谨慎从事，协助办好此差。我当然知道康熙的意思，以我穿越格格的机敏，康熙老爹，你就放心地让我跟着去吧！

　　胤禟得知自己在胤禛的保举下得以获准到江南历练，首次外出的他着实高兴坏了。旨意宣读完毕后，即刻把我丢给了传旨的太监，急着跑去告诉他最爱的额娘密旨出宫办差的因果。

　　此时我们已向错愕中的李卫道明了原委，他不是没想过我们的身份，只是想不到竟是如此高高在上尊贵非凡吧。在胤禟溜走的情况下，我只好亲自带上茫然的李卫进宫给康熙老爹回话。

　　只带到乾清宫门口，我便被威武的御前侍卫一如既往地拦了下来。后宫不得干政，尊贵至已故的太皇太后都要遵循。穿越的姑娘们，千万不要把皇帝看得太昏庸……

　　玉阶高远，我眼睁睁看着李卫就这么一步一叩首地开始了和一代帝王的第一次对话。哪里来得及等他，回过神来便冲回望月宫收拾南下的行装了。

　　“额娘！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拉着在门外等我等得心急如焚的玲珑，三步并两步地找到正在刺绣的若月。

　　若月急促的咳嗽声让我安静下来，看着她稍稍鼓起的肚子，我把音量关到了最小，却难掩喜色。“额娘，我要回江苏了！今晚就走，和四阿哥、九阿哥一起。”

　　她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呼吸也失了畅顺。我刚想命人传太医，她却示意我没事并询问道：“皇上答应了？”我欢喜地点点头，“是啊，好开心！我要快马回去告诉偏心的爹爹，他最心疼最美丽的大女儿都要生第二个小皇子了！”

　　若月再度咳嗽起来，手心的细汗渗透了镶嵌着桂花图案的苏绣丝绢。这两年不仅我的身体每况愈下，若月亦是如此。我曾多次旁敲侧击的劝阻她以身体为重，可她有自己的坚持，又答应我一定会注意身体，我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当皇子公主有什么好？生儿子吧，康熙老爹的儿子太多，且个个优秀才搞得天下大乱；如若生女儿，多数是嫁出去和亲的命，比平常百姓还不如。

　　“额娘，本来我叫九阿哥多来照顾你，可惜如今他也要去。这次不只我走，还要带上玲珑，你身边得力的只剩下翡翠，我实在无法安心……”

　　若月服下翡翠端来的御用保胎汤药，细声细语地对我说，“我又不是病入膏肓了。既然出去，就什么都不要挂心，开开心心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而且宫里本就有几十个人照顾，如今我有了身孕，皇上又多派了人，哪里还需要担心的……”我看她提到康熙眼中泛起的红晕，算了吧，若月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喜忧参半的模样，突然让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面孔，畅春园的嫦玉姑姑！我曾答应了要去看她，可是此行至少要一个多月，倒不如今天先去了。

　　于是，我向若月做了简明的交代后，留下夸张的字条让玲珑负责收拾必备的行装，我则带上自制的点心，拿着出宫的腰牌，坐上轿子向畅春园而去。

　　“嫦玉姑姑？你在么？”我轻轻叩响她的房门。院子里的陈设和上次一模一样，两只布满灰尘的茶碗仍然端坐在石桌上可怜地承受着风吹雨打……

　　房门向内打开，一身淡蓝色宫装的嫦玉显然是先用脚勾开了门。她左手提着茶壶，右手端着点心，好像早知道我会来一样。我连忙上去接过来，与她一前一后到院子里坐下。

　　“姑姑有客人？”

　　嫦玉抿嘴一笑，“我这里平日清净，今天倒是热闹得很。等会儿还有人要过来，你应该也认识才对。巧也巧的，我就预感会有人来，一大早就醒了。这不，才做了些吃的。”

　　“哦？”我拿起她做的糕点，竟和我有几分相似。“姑姑，我要出宫一段时间，所以可能好久都过来不了，今天也带了自己做的小吃让您尝尝看！”我把提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最近御膳房来了新师傅，我和他切磋了几天总算有些心得。

　　“真的是一摸一样……”嫦玉把桂花糕晗在口中，眼角竟渗出了一滴清泪。“姑姑，是不是月儿冒犯你了？”她摇摇头，轻盈飘荡的白银耳坠镶着铃铛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不，我只是太高兴了！”她望着我的眼睛，仿佛透过我看到了最心爱之物，“小月儿，让我抱抱你好吗？”

　　我哪能拒绝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姑姑发出的拥抱邀约，只能早她一步抱了上去。谁想她一触碰到我的怀抱便喜极而泣，默念着，“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哎，大概又把我当成谁了吧，罢了，能解开一个人的心锁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从江南回来我就不走了，以后都留在这儿经常来看姑姑，你说好不好？”她放开我，用纤瘦秀美且温暖的手抚摸我的额头，“好，当然好，你可不能骗我！”“我才不会骗人呢！”妈妈的手，我心里呼喊着，她应该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我们开怀的笑着，全然没有发现院外早多了一个深情的观众。他手中捧着一只盛放的蓝紫月季，这是只有在阿哥所旁的院子里才有的稀罕物。娇艳芬香的蓝紫月季，它的绽放似乎正诉说着，世上只有你是我心中最珍稀最珍贵的……想不到最玩世不恭的他竟记下了那日我戏言的花语。而如今眼前的两个人儿，自然有一个是他心中最珍贵的蓝紫月季。不会是我，因此……

　　“额娘！”胤禟惊讶地看着笑靥如花的我们，夸张得仿佛看到了世界奇观。额娘！我的老天爷，她竟然是闻名现代的宜妃娘娘！脑海中立刻闪过伴我长大的《康熙微服私访记》，还有邓婕扮演的宜妃。不可能啊？怎么会搞得和宫女一样，还住在离宫？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历史啊……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么？

　　“月儿叩见宜母妃！”我一面下跪，一面回忆上次的见面。不错，她从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叫着姑姑。还有无比傻气的明慧，居然连自己的姨妈都不认识……

　　她开心地扶起我来，“别叫我母妃，还是叫我姑姑吧。明慧那丫头从小没有见过我，难怪她也不认得。”这么好的脾气，这么温婉得体的妃子，为什么康熙把她一个人丢在畅春园？

　　不容我细想，胤禟已经开始发问。“额娘，你什么时候认识月儿的？还有月儿，你怎么瞒着我跟额娘这么亲近了？”胤禟望着我的眼神怪怪的，到底哪里怪我也一时说不上来……

　　“就不准别人跟你额娘好了吗？”说着，嫦玉把我拉到身边。胤禟陪笑道，“儿臣是太高兴了！平日里您谁也不理，跟我也不多话。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您也要准儿臣适应下嘛！从此以后，月儿就是我供养的第二尊活菩萨，只要额娘高兴，她高兴，天上的月亮深海的明珠无论想要什么，偷蒙拐骗，刀山火海我都得去闯啊！”

　　这就是你最爱的最美的额娘吗？胤禟，你说的这些话，我实在不忍去追寻你的过往……

　　我还是习惯叫她姑姑，她也很愿意我这么叫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傍晚我们就要启程南下，所以不容我多留，胤禟已经提出来让我先回宫一趟。嫦玉姑姑牵着我的手进屋，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告诉我，竟把胤禟都关在了门外。

　　“月儿，姑姑说的话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不可思议，但我希望你能听得见去。”我乖乖点头应允，任由她接着嘱咐，“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你的身世。如果今天告诉你，恐怕这趟江南之行就要成为泡影。姑姑希望你能在多幸福一些，哪怕只是回忆……你一定要相信姑姑！”

　　嫦玉的话如晴天霹雳落下，我哪里还有说话的气儿。她见我整个人呆了便打开门让胤禟进来，走到一侧似乎又对胤禟做了什么嘱咐。

　　我不相信……宜妃娘娘，抑或嫦玉姑姑，说不定你是被康熙的薄情逼疯了对不对？

　　胤禟骑着追月一路奔袭，在回宫的路上我脑子里只回荡着刚才的一席话，“等你回来，我会告诉你，你的身世……”疯了，若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康熙三十三年（九）痛不欲生

　　趁夜出行，是为了避开朝中各种势力的闻风尾随。同样的路程，皇子办差比一个平头百姓回乡探亲要艰难无数倍。

　　要说此等大事不该瞒得了这么久。大清都察院主掌着监察、弹劾以及建议。此处是天下第一老学究聚集地，也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哭着喊着要名留青史的着名烈士出产地。

　　可见江南灾情瞒报一案，如无京官的遮掩绝不能成事。御史言官们哪能轻易放过这么一块天上掉下来的肥肉？做个官谁都不容易啊！忽的，又想起《李卫当官》中的江南道御史岳子风，可怜我翻遍清史都没能找到这个从五品的官员。

　　几匹快马停在了东华门内，居然还有一辆马车？我们是出宫旅游的么？太搞笑了吧……而若月说是来送我，却一直拉着胤禟在角落里碎碎念。

　　头上是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手握汉白玉栏杆，双眼不忘往梁枋绘有墨线大点金旋子彩画上看去。口中默念：下次白天来考究，晚上漆黑伤眼。清朝眼镜实在太丑，坚决不能近视啊……

　　东华门靠近太子宫，是专供太子出入紫禁城的，因此选在这里出宫最好掩人耳目。夜半想起关于东华门的传说，心中一阵阴风吹过，终于忍不住对着正和胤禛交代密旨的胤礽喊起来。

　　“等天亮想走也走不成了。摆脱大家有点办事效率好吗？难怪老百姓的胃都等穿了！”环视四周，一群无语的眼神死盯着我……看吧，不是美女也照样引人注目。不管这么多，找到一匹顺眼的白马我就拼命往上蹭，哪知顷刻间被胤禛像拎小鸡般安稳放落地面。

　　“没看见马车吗？”

　　我疑惑地抬头，“拜托，我们是去救命又不是散步！”

　　胤禛命人撩开马车的帘布，亲手把我抬上了马车。“没错，我是去救命，所以骑马。你是奉旨找寿礼，所以坐马车。”我把脸一沉立刻爆发千万个不乐意，“我要跟你骑马！坐马车一来一去不是要晚半个月……”

　　胤礽听到我们的对话背手走过来，“月儿你就不要任性了，你没看马车上系的都是大宛名驹，前后相差不过三天的。四弟千辛万苦得到的极品战马如今居然为你拉车，我都有点嫉妒了！”

　　胤禛不睬胤礽的调侃，仔细嘱咐我，“有九弟一路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但你们俩的脾气又都是了不得的。这次就让我安心办事吧，好么？”

　　怎么搞的我成捣蛋鬼一样，我也是很识大体的好不好……但见胤禛一本正经的态度不敢造次，只乖顺的点头答应，若月和胤禟也走了过来。笨池塘甩给我一个无良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堂堂九阿哥居然被拉来给你当保镖，我才被四哥当成冤大头了！

　　我得意的笑着跑过去，亲吻若月漂亮的小脸蛋儿，然后不回头的跳上了马车一股脑儿钻进最里面，玲珑跟着我上了车，但她坐在外面不能入内。清朝的封建体制真是，无比森严……

　　胤禛和李卫等人的马已经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马蹄声也开始听不见了，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怎么打都是软的。胤禟见我这副模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超美的黄缎包袱。“听好了，如果一路表现好，包袱里的东西一天拿一样。”

　　“干嘛，趁大家不在你又想糊弄我？”

　　他把包袱往怀里一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拉倒！”不要才傻呢！反正也吃不了大亏，有点事儿乐乐也不错。

　　我伸手往黄缎包里一抓，诶？凉凉的？拿出来一看，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赚翻了~~一块极品透水白玉吊坠！千年美玉，一眼难求。我立刻把仅有的鉴定功夫从脑袋里揪出来仔细端详：坚韧微密，细腻柔润，光泽透明，最难得是被雕刻成月牙儿形状，背面还篆刻着四个端庄清秀的文字：“总负多情”。

　　我的惊呼声再次响彻天际，“是纳兰容若的词！”胤禟把玉坠夺到手中还不停地在我眼前来回摇晃，“就你那点儿见识，谁不知道是纳兰的词。关键是那字，你猜是谁刻的？”

　　我立马反映过来将玉坠重夺回来，双手不停地抚摸，宝贝啊宝贝，真是不虚此行！为了亲爱的你什么都值了！迅速把玉拴在腰上免得有人反悔，就这一点上，我还是很没出息的。

　　胤禟见我乐翻的模样开始嘲笑，“就说你见识短，挑来挑去挑了个最平常的还当宝贝！”他还未说完我已经伸出魔手要抢那只躺在他怀里包袱，可是我哪里比得上他的身手！

　　“都说了一天一样，再抢就都没了。”闻言，我立刻伪装成温驯可人的小白兔傻乎乎地蹲在他的脚边，帅气无双英姿飒爽的胤禟老爷，现在无论您让我做什么也都是可以的啊！

　　大宛良驹飞快地奔驰在道上，时光也似这般流逝了。我浑浑噩噩地睡了不知道多少天，有的吃没得玩，胤禟的宝贝几乎被我掏尽，不睡觉还有多少乐趣……

　　直到靠近江苏地界了才轻轻摇我。晨光初现，怎么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呢？他见我醒了便让侍卫停车扶我下来站在田边。五月的江南，田里的油菜花都因为旱情荒废了。正如有些美景，错过了毕竟就错过了。

　　“月儿，”难道是胤禟还没睡醒？平日的他怎么会唤得如此温柔。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只绣着桂花的淡青色锦囊，那颜色如同今晨四处寂静的田野散发着清冷的微光。“这是密嫔娘娘出宫前交付的，她嘱咐我在进江苏之前才能给你。你拿着，我先到车里等你吧。”

　　从出行以来总觉得有些不安，左眼一直跳着让我心烦。如今胤禟又怪里怪气的给我一个锦囊，我怎么能释然呢？打开锦囊，拿出隐约透着花木麟弯图案的鸾笺，若月娟秀的字迹映入我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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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爱吾妹 芳鉴

　　几日不见是否安好？还未出行，我已经开始挂念你了。从未离开我独自远行，我心中有话怎么能以一封书函道尽……

　　前天做梦，梦到了爹。他担心我怀孕的身体就又来找我。

　　你常说我有了十五就不会像以前那么疼你，如今我怀里的又要落地了，你是不是气得要丢掉他呢？月儿，你能明白我有多爱你吗？不论是皇上还是他们，如果我真的只能拥有的一个，我的选择，将永远是你。

　　如果你明白我爱你的心，如果你心疼声声喊着的若月，若月……不要回吴江，不要去看让我痛不欲生的，后半生都无法摆脱的残忍的一切……以前，你常闹着说爹最不疼你，又常闹着说要回去看最无理的爹，其实爹~~他这些年一直在我们身边。

　　还记得我们离开吴江的那一天么？保护我的世界塌了，从那之后，你就是我要保护的全部。汉女入宫，满门不留。皇恩浩荡，全尸厚葬！

　　月儿，爹走了……姐姐再也无法还你一个最爱你的爹爹了。他走得时候还叫着你的名字，叫着那个总长不大的小月儿~~他服毒后只剩最后一口气时还嘶哑地叫着：别哭，要笑着活啊~~~若月，我什么也不怕，也不担心你。就是小月儿，我可怜的小女儿，她还那么不懂事，让我怎么放心的下……皇上！我闭不了眼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已经走了，还有王家一门一百三十口，全因为我一时的错爱！几次想要随他而去，可是月儿，我不能丢下你，我怕到了黄泉爹也不肯认我……

　　月儿别哭，我们要笑着活啊~~所有该留的泪我已经在进京的路上流干了。不要去找，不要去问，因为爹正笑着在天上看着我们，白昼为光，黑夜为星……

　　勿念，只盼平安归来。

　　欠你一生的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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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不清鸾笺上的泪痕有多少，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地从我的身后升起。背靠梧桐，将手中的鸾笺放飞在初夏的暖风中。汉女入宫，满门不留……汉女入宫，满门不留！

　　我知道，胤禟此刻就站在我的身后，玲珑更不敢靠近……可我颤抖的身躯撕裂的心肺，谁再能……！？

　　远处八百里急报的呼声如死神般从天而降，传来另一个让我痛不欲生的讯息！“九爷！！奴才死罪！四爷在救灾中遇险失踪，如今生死未卜！几处州县饥民暴乱，江苏如今已在水生火热之中，都御使请九爷火速进城商议！”

　　我强忍头脑中的眩晕感拔下胤禟佩剑往马车的前身一砍！“胤禟，上马！”

　　若月，不要对我有任何愧疚，因为我才是那个欠你一生的人。此刻，我要放下一切！我不能哭，我要笑着拯救所有我爱的人！

　　康熙三十三年（十）智斗群臣

　　两江总督，全称“总督两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操江、统辖南河事务”。总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军民政务。总督府衙设在江宁，清代把汉王府改为两江总督行署，康熙时又将汉王府东侧改为江宁织造署。

　　如果不是这样来到江宁，我一定会好好看看这个曾是康熙、乾隆、林则徐、左宗棠、曾国藩等等，我所叹服的大批超级名人居住过的地方。如今，身处江宁总督府衙会客厅，“清风是式”四字高悬头顶，简单而庄严的格局，形成了严肃而压抑的气氛。堂内只有六把椅子，总督大人的内堂自然不是闲杂人等可以进来的。冰凉的椅背，僵硬的扶手，果真是高处不伤寒。

　　现在我们虽身处内堂，但还能听见府衙外微弱的吵闹声。江苏巡抚洪之杰早已派兵将府衙内外重重包围。定是灾民中的领袖看出府衙里来了特殊人物，才聚集了一帮人将总督衙门堵了个水泄不通。里外里三层，我们倒真成炙手可热的汉堡包了。

　　厅内，胤禟和我上座。为方便行事，我已化装为脾气暴戾的十阿哥。左一，是从一品都御使范承勋，右一是地位仅次于总督的江宁织造曹寅，左二是苏州织造李煦，右二是从二品江苏巡抚兼提督洪之杰。可谓一代名臣、贪官污吏聚了一窝。门关着，五品以上官员全候在门外，没人发出一丝响动。

　　“九爷，现在怎么办？如今四爷找不到，灾民的情绪又激动异常。奴才是否应先下令镇压，一旦变成起义，恐怕我们这帮江南官员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头戴珊瑚顶子，挂着二品朝珠的洪之杰恭敬地发问。

　　“不行！”我将手向着桌案冲动的一拍，一句话让本已紧张而僵冷的局面再次冰冻。他们不愧为一二品的朝廷大员，连眼皮子都没有抽动一下。

　　看着堂内诸人，我自有思量。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回京城。且不说对朝局有弊无利，只会让已经濒临崩溃的两江局势更乱上加乱。单为了胤禛，我也必须阻止。

　　虽然上面的旨意是四阿哥、九阿哥处理，可实际上此行还得以经验老道，资历颇深的范承勋为主。阿哥们跟着可信的老臣历练，是皇家的惯用训练伎俩。

　　这是康熙第一次单独派他南下处理地方大事，决不能让康熙对胤禛失望，责怪他处事大意。而且万一不是失踪，而是落入心怀不轨的贼人手中就……如果是后者，只要作为人质，我们一天不答应和妥协，营救的胜算就越大。

　　“总宪看呢？”说话的是李煦，康熙的亲信，任苏州织造达三十年之久。其妹嫁给了曹寅，也就是曹雪芹的祖父，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最了不起的非康熙老爹莫属。当我一看到曹寅，就想他恐怕早就通过曹寅和李煦的晴雨密折知道了江南的情况。没有即刻处置江南一事，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罢了。现在有人捅破了窗户纸，正好给了他台阶下。

　　范承勋从刚才开始就做沉思状，一言未发。他的沉稳大气与其父范文程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奴才听两位爷的。”我望向范承勋并和他交换了眼神，胤禟讶异地看着他，若用现代的说法，可畏是跌破眼镜。我暗笑道，九阿哥，你空有豪情万丈，可毕竟还是太小了，实在不到处理大事的时候啊。

　　自己已经爬上了封疆大吏的头顶，再说什么也不合适，只好借用范承勋的嘴了。“范总宪，你的想法也不妨说出来和诸位大人交流一番。”

　　他闻言起身先向我作揖，又将双手合十上举说道，“我只想告诉诸位同仁，圣上自登基以来四海升平，万邦来朝。得圣上信赖，对我们委以重任，如今又派四爷来到江南。名为巡视，实际就是慰问大家。如果四爷不平安，就说明两江不平安。因此，十爷说不行的意思是，这既对四爷的安危不妥，同时也对各位政绩彪炳的同仁有害。”

　　待范承勋说完，几位封疆大吏都朝着北方跪拜，“奴才谢圣上隆恩！”

　　巡抚洪之杰走过去握着范承勋的手，殷切的说着，“我们也是怕没顾上四爷周全，才想着要先回禀皇上圣裁。如今总宪说来，是我们考虑欠妥。”洪之杰别的本事平平，就马屁功和谄媚功实在非比寻常。

　　居然敢置胤禛的安危于不顾！我心中愤愤不平但却平静地端起茶杯，假意手滑跌落，青瓷碎了一地！

　　“可怜，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了。洪抚台，回头我有空亲自去景德镇赔你一套青瓷……但如果我四哥不能安全回京，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上次就一不小心敲碎了别人的脑门子。九哥，你到时可要拉着我啊！”我说得轻松，但听者难受。早知道你姓洪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先憋屈憋屈你这混蛋！

　　“我可拉不住你的！十弟就不要吓着各位大人了。”胤禟一本正经似地劝我，让本已面无血色的洪之杰更不敢再吭声。好样儿的！要的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这样才能让这帮机关算尽的老狐狸感到忐忑。

　　“十弟，我看这样，让各位大人先想办法，如今急了更是自乱阵脚。出行前罕阿玛交代了，到江宁的第一件事儿，先去看看傅拉塔部堂。”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曹禺和李煦只管着织造同时专门为康熙做眼线；洪之杰又是个铁定靠不住的；只剩下大病中的两江总督傅拉塔能够真正的帮助我们。无论是灾情抑或找到胤禛。

　　我们急忙前往他的住处，只见病榻上一个垂垂老矣两鬓花白的傅拉塔正起身迎接。“奴才傅拉塔叩见九爷、十爷！”胤禟立刻上前搀起他，毕竟是正二品大员，又是大清不可多得的好官。

　　“傅部堂赶紧躺下，我们是奉罕阿玛之命特意来看您老！”

　　傅拉塔在丫鬟的帮助下躺好，眼眶包着热泪，“皇上还惦记老奴啊！九爷请替奴才给皇上说一声，老奴即便这就去了，来世也要再报圣上隆恩！”

　　“部堂何出此言，我连宫里最好的御医都带来了，就是为了您的病！”

　　周御医闻言上前开始给傅拉塔诊断，“两位爷需长话短说，傅部堂的身体现在实在不能长时间坚持谈话。”

　　我不再迟疑，立刻询问道，“傅部堂，您对灾情可有解围之法？如今四哥下落不明，我们又应该往何处寻找？”

　　他自躺下来起就不断咳嗽，想必是刚才起身请安又情绪激动影响了身体。“两江的病有五成像老奴的病啊……像，是因为积蓄已久，久治不愈；不像是因为它尚且有救，而老奴却已经病入膏肓……”

　　周御医的颜色阴晴不定，想说又难以明言。“周御医不必费心，你能来让我多活几日，已经是圣上极大的恩典了。”说完又对着我们虚弱地说着，“四爷的解救之法，也就是灾民的安抚之法。”

　　“您的意思是，灾情解了，四哥就平安了。换言，他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我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就是说不出异处。

　　“老奴有一句话想问十爷。”

　　“你问。”

　　“如果四爷真的出事……”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绝不会让他出事！我相信他。”

　　傅拉塔听完我的答案似乎十分满意，“再多的，老奴也说不动了……十爷，两江穷的是灾民，富人可满地都有。如何解困，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对，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官粮不够。官员说开仓赈灾的粮食前两年已经被几次战争给征收尽了。但两江的灾情是瞒报的，其中自然有算不清的糊涂账。

　　再者两江官员手里大把的银子大可用来买粮，可就是哭穷。说受灾，说赋税艰难，说到底，就是从自己口袋中掏银子谁都不肯。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有钱有粮的人心甘情愿拿出来赈灾，救出胤禛后再去追究粮和钱的去处。

　　“谢谢傅部堂，那我们就先去找这里最有钱的人借钱去！”傅拉塔什么也没说，只闭上眼笑着睡着了。我拉着胤禟往外走，可他却是一脸茫然。“你有主意了？”我点头。“要不要和范承勋商量一下，罕阿玛……”

　　我白了他一眼，“天高皇帝远，范承勋都说听我的，你就看我怎么发挥吧！”

　　胤禟自己也没好主意，只好跟着我，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我知道他的心思，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想过我这个小格格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我甩开所有的胡思乱想只一根筋想着胤禛。胤禛，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应付身边发生的一切困难。因为你是胤禛，我心中最值得尊敬的帝王。保持清醒的头脑，拯救未来雍正的计划，现在正式开始！

　　康熙三十三年（11）江南伯伯

　　今年全国十二州县有灾，调各省米粮赈灾成了空话。

　　若说江南最富庶之地，不过扬州、苏州、江宁。扬州虽为最，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灾民就在门外，迫在眉睫的是要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赈济粥厂已经设置起来，可是粮食却远远不够。盖上地方官和协办委员钤的赈票已经由范承勋主持发放，但等拨款赈灾的款项到了灾区，所剩无几也都是常有的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按往常年份，常平仓的粮食不够赈济了，还有提供给皇室贵族、官僚和京城驻军消耗的漕粮。发生大灾时，漕粮可以被广泛截留在受灾地区以供缓解灾情之用，可惜这两年朝廷北部用兵需要大量军费军粮，康熙出于这个顾虑肯定是不愿意拿出来的，否则，只需大笔一挥拨款拨粮赈灾，再派御史调查瞒报就是，何必再大动干戈的派我们南下呢？

　　国库库存的白银从来不是给百姓用的，说到底只不过是这么明了的事实。因此我必须找到一笔钱，干干净净地全部直接投入赈灾，再配合以工代赈等形式让灾民真正减少后顾之忧。

　　我心下一定，便有了计策。在江宁，我能借到大钱的地方只有一处：江宁织造郎中曹寅。

　　始终是男女有别，自傅拉塔的屋子里出来，先走一步的我现在已经被胤禟大步流星地拖着走了。“月儿，你真的有把握借到钱？曹寅可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何况他手里握着的也都是罕阿玛的钱，如果他告诉了罕阿玛……”

　　傻池塘，你若是知道曹寅和胤禩一家的关系，知道良妃娘娘多年的苦心经营，你才会了解为什么他永远不会告诉皇上，也绝不会主动地救胤禛。“今天不只要他借我一百万两，还要从织造署挑最好看的衣服带走！”

　　哈哈，好不容易来到皇家御用织造府衙，我还不趁机按自己的意思做几套做好的！女人爱美永远不是罪！我精神抖擞、胸有成竹的模样让胤禟感到莫名其妙。

　　“一百万两？月儿你疯啦？这不是要曹寅老命！而且刚才还一副没有四哥不活的样子，现在提到衣服就把他抛诸脑后……真不懂女人……”

　　傻池塘，正因为我知道怎么做有用才更应该放开心情，这样做起事来也会得心应手。相较之下，瞻前顾后、心烦意乱，只会令营救计划最终一败涂地。

　　我甩开他的手，“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刚才我是他的‘十弟’，现在变回了女人，自然是不同的！”我才懒得跟他解释，有时间不如用来施行更有意义的行动。

　　眼见到了织造署，胤禟让我停下。装腔作势的拿出阿哥气势，雍容雅步地走起来。他的随从走到门口说道，“告诉江宁织造郎中，九爷、十爷来了。”

　　只见门前书童般秀气的守门人说着，“织造已经等两位爷有一会儿了。”说完，向我们一一施礼并带我们进去。

　　织造府比起总府衙门自然要雅致的多。进门右侧的楠木陈列架上摆放的各式物品个个价值不菲，右侧放置的紫檀嵌黄杨木雕云龙屏风更是个中珍品，上面还留着康熙的御笔，对臣子赐字是他惯用赏赐之一。

　　曹寅，你到底是什么人？康熙对你又有着怎样的信任？你一早料定我们会来，看来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进了内堂，曹寅立刻恭敬地上来迎接，“江宁织造郎中曹寅，给九爷、十爷请安。”

　　胤禟走到上位坐下，直接免了曹寅的礼数。曹寅是康熙的亲信，在江宁我们更需让他三分。“曹织造客气，我们在江南的日子还要您多费心。”

　　两位丫鬟分别为我们奉茶，样貌气质也是灵巧的很。我瞧着她们的装扮，单她们身上的水纹绣裙和翠玉步摇就足够让门外的普通百姓吃上一年半载。

　　曹寅摈退左右，“九爷折煞奴才了。洪抚台在积极寻找四爷的下落，江南的灾情也已在总宪的帮助下开始稳步进入救荒发赈。不知道两位爷来找奴才，所为何事？”

　　对付狐狸的方式，只能比它更狡猾，做出更意想不到的举措。“我和九哥想跟曹织造借样东西，不知道你肯不肯？”

　　曹寅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只要是奴才的东西，包括这条命十爷也可以拿去。”好你个镇定自若的曹寅！想这样就堵我的嘴。

　　“我没说拿，只说借。曹织造你未免太紧张了。”我放下茶碗，走到屋侧陈列物品的地方，打开镏金透雕镂空描漆的花鸟柜子门，“诶？这把匕首是？”

　　曹寅走上前来，“回十爷，这是圣上上次南巡到江宁赏赐奴才的，乃上世名器。奴才惶恐，一直深沐圣恩。”

　　我拔出匕首，果然是把宝刀。“小心！宝刀锋利不要十爷伤了贵体。如果皇上责备下来，奴才还有何面目……”

　　“我想借这把刀！”我话一出，曹寅呆立在原地，就是坐在一旁的胤禟也摸不清头尾。

　　“十爷要刀何用？”

　　我拿着匕首往门口走去，门虚掩着，片刻便可以打开。“曹织造只说借还是不借？”

　　曹寅摸着胡子笑笑，“莫说是借，只要十爷喜欢，奴才的东西你拿走就是了！”当我是小孩子啊……我可不是张着嘴只会吃伸着手只会拿的蛀虫。

　　我把刀锋对准门上的小孔扎进去顺势而下，由于刀锋太利，木质的大门立刻被劈裂了一条缝隙。用力拔出，右手指尖轻轻从刀锋上滑过……“刀是好刀，可惜如果用错了地方就要了别人的命了！”我突然把刀锋一转，银白色的光从我的胸前闪过！

　　“九爷！你这是做什么！”曹寅冲过来想要夺我手里对准自己心口的匕首，胤禟见发展变化完全偏离主题也惊慌地站起来。但是谁也没有大声呼喊，阿哥自杀？谁也不敢喊。“九爷，有话慢慢说！”

　　“慢不了了！曹织造，今天如果不借钱我就要借你的命！只要我把匕首往胸口一插，不用太用力，我就可以喊一声曹寅行刺，九哥必然帮我！之后先斩后奏，我想罕阿玛也不会怪责。”

　　曹寅的头上冒出虚汗，他恐怕想过无数种我来的原因，可是用这一招邪的，肯定在其意料之外。“奴才根本没有刺杀十爷的理由啊！”

　　我坚定地望着他，匕首往心口又近了一些，“如果江宁织造署没有亏空，我会随便把刀架在自己身上么？”

　　曹寅一听，反而冷静下来，不慌不忙的说着：“十爷想怎么样，奴才洗耳恭听。”

　　“我要借你的银库。”

　　“不可能。”

　　“那就用命来换！”

　　“月格格！那也别怪奴才揭穿你了。”

　　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曹寅步步向我逼近，我开始有点无所适从，形势的逆转就在此一瞬之间！

　　“月格格，奴才早在你没到江宁之前就接到了皇上的旨意。而且如果真出了事，奴才可以告诉皇上发现有人冒充皇子意图不轨，才错杀了您。相信皇上不会怪罪！至于九阿哥……”

　　他突然趁我分神一个快步跃身，一只手夺过我手中的匕首，一只手抓住我纤细的胳膊！“月格格不该不知道，奴才也是武将出身，九阿哥现在的功力还伤不了我分毫！”

　　我见计划失败，只好奋力挣脱他的束缚，在拉扯间不小心用力一扯，衣袖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我哪顾得这些，把破烂的部分索性撕烂，白皙的手臂和紫青胎记跃入了他的眼帘。

　　“若月？！”他眼中的失措和期盼像极了康熙初见若月的眼神。我的天呀，若月，你到底是谁？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绕在我的身边！

　　“是皓月？”

　　“对拉，我是王皓月。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似的，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我重申一次，我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我就是我，不是山寨版的谁！”我还在说着，却听见曹寅哈哈的笑起来，说实在的，他一把年纪了，笑起来真不怎么好看。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哈哈哈！钱是小事，你要多少曹伯伯给就是了。再有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这一次我肯定答应你……”

　　啊？换到我莫名其妙了？我回头看看胤禟，他已经完全处于茫然状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劝也不是，拦也不是。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讲！”如今给我钱办成事儿的就是爷，不合理的要求也是可以商量的。

　　“听我说一个故事。”

　　“成交！”

　　又赚大了！我想清楚了，以后要办事先把胎记拿出来露一圈，说不定不用忙活事儿就成了。真假若月，你们都是月儿生命中的超级大贵人啊！

　　“九爷，这个故事迟早宜主子也会告诉你，所以你听了倒也无妨。”

　　胤禟和我坐了下来，曹寅的眼神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我。“皓月……这个名字还是当初我和宜主子一起取的。小月儿……她总是喜欢这么叫你，还有宜主子，那时候私下里我们只叫她嫦玉……也是因为她，你才活了下来……”

　　这荒谬至极的一切，竟然出自曹寅的口中，我不敢相信却仍想要听下去……

　　康熙三十三年（12）宝贝娘亲

　　胤禟听得云里雾里，“你是说你认识月儿的额娘？不可能啊，她是罕阿玛从江南带回来的。”

　　曹寅走到刚才陈列物品的位置，拿起一块乳白色的鹅卵石，虽然没有任何特色和珍贵的地方，可是却被他摆放在最显眼之处。

　　“我也知道这说不通，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如今也不该是这样的年纪。可是月格格的说话方式，每个神态举止，还有她手上的花瓣胎记，都是若月独有的！而我口中的若月，就是你的亲娘，我可以完全肯定你就是她最宝贝的小月儿……”

　　“你有什么证据？”胤禟追问。

　　“出生之时胎记是无法磨灭和修改的，只是你的胎记是四瓣桂花黄，而若月是五瓣紫丁香。”听他说完，胤禟便拿起我的手仔细观察起来。

　　“什么？真若月是我娘？”我内心犹如一把烈火在烧着……根据现代留存的唯一一张照片，我早知道假若月和我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我从未想过，真的若月会是我朝思暮想的宝贝娘啊！如果真若月是我娘，那我爹不就可能是？！我不要！

　　“我爹呢？我爹是谁！”

　　只见曹寅握紧手中的鹅卵石，眼神闪烁不安，“我也想知道是谁……”

　　“你不知道？!”曹寅是只老狐狸，我可不愿轻易相信他！

　　“如果我知道，或许她还活着……如果我知道，当年就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看着痛苦的曹寅，我越来越好奇他们的故事，更必须弄清楚自己是不是他们的亲妹妹！格格不想做，公主我更不稀罕！我从没有想过，如果我变成了妹妹……可笑的妹妹……

　　“那谁知道？”我的急切让曹寅加快了回答。

　　“这世上知道的或许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皇上，但你绝不可以找他，也不能告诉他你是谁！否则，当年若月的嘱托就全白费了……一个是宜主子，我问了她很多次，她怎么都不说。她告诉我如果说出事实会毁了很多人。本来还有一个，可惜他已经死了……但他生活过的地方或许还留下了线索。”

　　“什么线索？”

　　“回到京城，到明珠大人家找你沈宛姑姑，如果她愿意告诉你，或许还能知道。”

　　再次震撼！我的妈妈呀，你到底是比我强得多，认识的人都是我现代的偶像！

　　“为什么你不问她呢？”

　　曹寅几次避开我的话题，“这不是你今天来的主旨吧……言归正传，要借多少银两？”

　　“一百万。”

　　曹寅再次笑了起来“果然是若月的风范，从来都是狮子大开口！银子可以给你，但是说明是借，月儿有没有能力换呢？”

　　“既然这么相信若月，那也请相信我吧！三天为期，原数归还。不仅还你钱，还送给你一仓库的粮食！”

　　“口出狂言的性格也学了……我们这些封疆大吏都办不成的事儿，或许只有你们这样前后不顾，敢闯敢冲的去做。也或许，还真成了。”

　　“还有……帮我救四阿哥！算我求你了，英俊帅气的曹伯伯，曹大人，……”求人的时候，我立刻回复了马屁本领，能攀上的关系都得用啊。

　　“你是若月的女儿，自然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曹伯伯答应你，当你真的没办法的时候，我会帮你！”

　　美人计果然永远是最有效的，呵呵，不过是借用我妈的美□惑还想念她的人。未见面过的妈，谢谢你。

　　“曹伯伯？”

　　“嗯？”

　　“我娘她真的很美对不对？”

　　“不只是美，她也是世上唯一让我学会放手的人。月儿，你也懂得的，对不对？……”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我又怎么能去询问君你有几多愁苦？而我的未来，也如春水般东流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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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庆《大清会典事例》里，荒政有十二个部分：“一曰备侵；二曰除孽；三曰救荒；四曰发赈；五曰减粜；六曰出贷；七曰蠲（音捐，免除）赋；八曰缓征；九曰通商；十曰劝输；十有一曰兴工筑；十有二曰集流亡”。

　　江南出事后，这一步步的事宜已经在进行。可是，救荒钱不够，粮不够；减粜和出贷已经不和时宜；免赋和缓征不能解当前之急；通商等皆是后话。因此，在了解了受灾面积，严重程度，建立分配方式和比例后，最主要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呼吁本省和外省的官绅捐钱捐物。

　　早知道回到古代要从事福利事业，穿越前就该好好研究的，现在已经是后悔莫及了……好在也曾经读过关于这方面的书，知道怎么让无良的富人们拿出钱来救命！

　　我们赶着去筹备捐款事宜，走到织造府的门口才发现玲珑和马车已经到了。

　　“九爷、月……”

　　我打断她的话，“找十爷我什么事啊！”

　　玲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机警的人，一听我这么说立刻改口，“九爷、十爷，奴才在赶来的路上遇到了你们好久不见的朋友李公子，他就在前面的悦来客栈里休息。”

　　李公子？李卫！胤禟也立刻反应过来，我们跳上马车急忙赶去。“他不是和胤禛一起被抓了么？”

　　玲珑擦掉额头的汗渍，小声说道，“奴才是在城外发现李公子的，当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好像是被重物击破了头部，流了好多血！奴才刚请了大夫就跑来找格格和九爷了。”

　　我一面费解为什么他们不杀掉李卫，一面听胤禟对玲珑说道，“玲珑，在外面的时候就直接说‘我’，老是奴才奴才的，在宫里耳朵也听出茧子了……何况江宁现在也不安全，大家在官府外还是不漏身份的好！”

　　玲珑第一次和我们同坐一车，微红着脸颊，模样腼腆动人。她莞尔而笑，“九爷放心，玲珑记下了。”

　　“李卫！”我进门之后冲着床上正爬起来的李卫喊道。

　　“月儿？又是你们救了我。”

　　玲珑走过去把他扶到桌前坐下，没等他坐稳我就焦急地问了，“你还好么？怎么逃脱的？胤禛呢？”

　　他拍拍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我没大事。四阿哥被人掳走了。刚开始因为我们都穿着白色长袍，他们不分不清谁才是阿哥，所以就把我们都掳走。等到了一个非常大而安静的园子，我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咳嗽声，他和四阿哥的对话我实在听不清。到后来他们知道我不是，就用大木棍把我打昏，接下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按你判断，他有没有危险？”我抓紧他的手，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反抓住我，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同时让我放心，“他们说话并没有争执，我想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我松了一口气，全身紧绷的神经都慢慢懈怠下来，“太好了，太好了……胤禛，太好了……”

　　“月儿你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眼角有泪水随着脸颊自然滑落，“没事，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真的没事！”擦干眼泪对着玲珑嘱咐，“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李公子，我和九爷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怎料两人竟异口同声，“我也要去！”

　　玲珑义正言辞的说着，“出来前主子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把您平安带回去。总之你走到哪儿，玲珑也要走到哪儿！”玲珑认真起来还真有气势，不似丫鬟奴才。

　　李卫也跟着说道，“已经丢了四阿哥，现在绝不能再丢了你们！”

　　也奇了，身边都是和我一般脾气的，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就让他们去吧！”连胤禟都帮着，我说不行还有用吗？

　　“那好！我先把心里的计划详细地告诉大家。但是要呆在一起还是不行的，事情头绪太多，我们都带上亲信的侍卫分头行动，晚上再到城里最大的青楼会合。”

　　“格格，我们去青楼做什么？”

　　胤禟则是笑着摇头，“走到哪儿你都不忘了逛青楼的事儿！”

　　我瞪了他一眼，解释起来，“我现在就一一告诉你们……”屋内的四个人在咖啡色的夕阳下密谋起来，他们听我的讲解，忽而点头，忽而疑虑，最终在大家的商讨下订下了各项事宜。

　　“先这样，按刚才说的，胤禟去曹伯伯的江宁织造府，连夜把说好的银两一部分换成银票带在身边一部分装箱抬过去；李兄去青楼打点一切并负责以洪之杰的名义发帖给江宁、扬州、苏州等地的富商地主，让他们明天晚上到江宁最大的青楼一聚；我和玲珑现在就去把洪之杰的私印弄来，并好好戏耍他一番！”

　　胤禟还是有顾虑，“洪之杰会答应吗？”

　　我淡然一笑，眼里全是狡猾，“不答应？今天那一套蛮横的，我对付曹伯伯这样英明的武将不行，对付他胆小怕死的洪抚台是完全地足够了！”玲珑和李卫不解的看着我们，我只对着他们一眨吧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了。

　　可怜的洪之杰，你这个积年作恶没被罢免的贪官，碰到我内心火热的月格格可是要脱层皮哦！

　　康熙三十三年（13）逢场作戏

　　意料中，这法子对付洪之杰十分奏效，他不仅乖乖的拿出了私印，还被我逼迫着捐了几万两银子。玲珑看着他吓傻的样子咯吱咯吱笑出声儿来，差点儿没坏了我的大事。贪官没有不怕死的，这句话总结的真是精辟。

　　十里秦淮河、六朝粉黛花。画船萧鼓瑟，昼夜声不绝。歌楼舞榭，清风拂过，轿列两岸，夜色犹如浓墨。游船画舫，纷纷聚集在飘着幽香的秦淮河上，才子佳人迷醉流连，风流佳话，传于后世。以前就常来秦淮河感叹那些可怜的歌伎，如今身临其境更显悲戚。

　　青楼经营之道中重要的一环是提供一个逢场作戏、笼络关系的地方。

　　隔天晚上，我们在江宁府旁最大的青楼“朱雀阁”设宴，款待江南最有钱的地主和富商，亲自来的居多，但也不少人派了自己的接班人出来熟络关系。而他们就是我今晚要进攻的对象，粮食和银子！

　　其实到了清朝，捐纳已经成为与科举相互补充的一个重要制度。统一管理，明码标价。其中可以捐封典、捐虚衔和穿官服的待遇，甚至还可以捐国子监的监生，就像现在的“花钱买文凭”。但这种捐纳的白银拿出来赈灾的少之又少，到是有打着赈灾幌子四处搜刮的。

　　思前想后，如果不能以权来吸引男人的，余下的只有两种方法……

　　“你们真的愿意？”我没有料到进展如此顺利。

　　“朱雀阁的日子我们已经过够了，好容易这次杜妈妈肯放我们走，我们愿意！”

　　“可是妾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姑娘，你不会懂……我们出生贫寒，安稳的生活对于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诶，又被看穿了……看来我易容的三脚猫功夫可得好好和她们学学！“好吧，赶紧给我化个中年装，再把脚下垫高几寸！”

　　夜色撩人醉，我站在朱雀台上，莺莺燕燕萦绕左右。左手抱着粉妆玉琢的雀儿，右手搂着珠圆玉润的潇儿，身着江宁织造量身定做的顶级服饰，腰间挂着胤禟送我的极品透水白玉，活脱一个玩世不恭门庭显赫的翩翩贵公子。

　　李卫同样身着华服站在台前大声宣布，“各位，由我们洪抚台亲侄儿皓月公子所筹办的‘赏花飘雪’大会，现在开始！”在炮竹声中，秦淮河边烟花四起，台上歌舞魅惑，台下喊叫声连连。纵然外面饿死了千万百姓，也打扰不了这此处寻欢作乐的兴致。

　　“各位，此次‘赏花飘雪’大会，‘赏花’当然上如花似玉的美娇娘！‘飘雪’，则是指各位爷手中白花花的银票。朱雀阁今日拿出了镇阁之宝‘芙蓉三香’，飘香、凝香、落香三位绝色妖姬给各位爷竞投回家做~爱妾，所投之白银全部捐献给我们受灾的百姓，请各位体谅我们抚台大人的一番‘苦心’啊！”台下的欢呼声又再次迭起，无论是出来逢场作戏还是骄奢淫逸，流连青楼，是古代男子游戏人间的绝好去处。“当然，我们芙蓉三香一个比一个身价高！特别是落香姑娘，今天可是为百姓们献出了清白之身！”

　　我鬼魅的笑容在绚烂四射的烟花从中绽放，“标价太低了我可不要，爷玩得就是个‘贵’！台下的，不论老少也千万别给爷喊出不要脸的价来，与其出来丢脸，还不如回家抱你嫡亲的黄脸婆去！”

　　“说得好！”“说得好！”台下的呼声喊了起来，我脸上赔笑买醉，心里真是……唉，多大年纪的老头儿了还跟着年轻人喊，男人一旦进了青楼果然可以时光倒流二十年。

　　李卫看气氛正好，立刻站出来，“冷艳迷人的飘香姑娘底价五千两一夜！”哇塞，江南就是江南，这样有人跟价，想当初我们芸嫣才……

　　“我出一万两！”“两万两！”……我瞟了坐在人堆里的胤禟，他会意立刻开始叫价，“五万两！”“哇！”周围小声议论起来，“谁啊？这么阔气，以前没见过！”

　　“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神啊，千万要……“五万五千两！”“六万两！”哈哈，一群傻瓜，古代的有钱人果然和现代没什么不同，什么东西都是个炒作！我心里偷乐，眼见着飘香被八万五千两标下。

　　接下来的竞标愈演愈烈，落香居然出到了三十万两！难怪社会生产发展慢，钱都往河里扔！要是康熙老爹在，非得疯了不可。京官穷，外官肥，今天我算见识到是怎么肥了……

　　但我心里也很清楚，他们这是为自己在洪之杰眼中买个席位，特别是首次受邀的人，对他们而言这是一次绝佳的巴结机会。掐指一算，亲爱的曹伯伯，我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挣了快五十万两了！

　　玲珑坐在胤禟的身边，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小美人儿，眼中的妩媚真是装得太神了。我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她居然还不好意思地往胤禟身后躲去。回头看我不笑你！

　　“接下来进入是我们宴饮的第二个环节，请各位姑娘先行退下。”李卫的一声令下，所有姑娘迅速退出孔雀堂。“诸位，有请我家皓月公子。”

　　全场恢复寂静，我缓步下台，迈着超逸洒脱的步履，打开胤禛送我的烫金折扇。

　　我环视四周，泰然自若。“不知道各位对钱有没有兴趣？”

　　“皓月公子说的是哪里话，谁对钱没有兴趣，对别人的钱我们特别有兴趣！”全场一片哄笑声。

　　“眼下我有一个挣钱之法，想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不知道大家……”

　　“我们都是生意人，有钱当然可以谈。”

　　“好！”我把扇一合，“不瞒诸位，眼下饥荒四起，江南民不聊生，正是我们挣钱的好时候。今天，我就是想要大家交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四下的人头左右转动。

　　“心！你的心~~只要我们在座诸位齐心合力，何愁没有挣钱的法门！”我漫步走在他们周围，“如今饥民嚷着没有饭吃，这关我们鬼事？但如果任其不管造成了叛乱，那我们就要遭殃了！”

　　“这从何说起？”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你想，饥民暴乱，最想要的不就是粮食？我们在座的诸位肯定成为他们首先进攻的不二人选，到时候不死也要了我们半条命。再者，一旦出了事，洪抚台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为大家说话办事的上上下下官员一旦被撤换，我们平时的打点不是都付诸东流又要重新开始了？”

　　最年老的一位向我发问，“皓月公子莫非已经有了主意。”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来人，把我的银票抬上来！”一众侍卫把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运进来打开，一百万两白银和银票，连刚才出价三十万两的人也面露异色。

　　“我家做丝织起家到现在也三代了，今天我把半副家当摆在这里，支持江南各州县建立一百个手工作坊，聘用所有灾民中的妇女，包吃包住。而男丁仍然务农恢复生产，这样既解决饥民问题，我也扩大了产业。叫大家来，是想我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做陪让大家入股，只要哪一位肯出粮出钱的，我一并记下写下欠条盖上抚台大人的私印，算是大家成为作坊一份子的凭证。从此以后，所有的钱由大家各自选出一位代表形成一个监察团共同管理。挣了，就按各自拿出的钱数多少提取相应的报酬；赔了，就从我的五十万两中支出，不费大家分毫！”

　　“可是公子，你就这么笃定能挣钱？”

　　早知道你有此一问，“卖给普通百姓当然挣不了钱，我的意思是远销外邦，主要做海外，丝织品在外邦是非常昂贵和受欢迎的。再加上我在沿海各关口建立的友好联系，我相信此举必成！”一剂定心丸给他们吃下，点头迎合的人已经过半了。

　　“公子不会食言？这无本的买卖听起来可让人不放心啊。”

　　“大不了这五十万两都由你们监管我不过手，我有抚台大人作保，也相信大家不会丢了商人的信誉！”

　　“我们不是商人，只不过是拥有一些土地的大户。公子你看？”

　　“各位放心，我说了，粮食也可以按现在的市价折成银子！大家有地的仍然做地主，有钱的继续做商人。”现在的市价！！那些地主一听立刻动心，现在朝廷正在准备降低粮食价格，这个时候出手正是时候！

　　“既然如此，算我一个。”“也算我一个！”李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还有洪之杰的私印，快活地行动起来。想不到竟被我忽悠成功了！我望向胤禟，他早已对我竖起大拇指。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走了，我们重新聚在了一起。“胤禟，你让人把曹伯伯的银子送回去吧，数目太大，我怕日久生患；李兄，你去为三位姑娘打点一下，玲珑，你把我包袱的银子和首饰给她们当嫁妆，毕竟是我们送出去的，不能让他们在府里太糟人看低。”

　　我回望胤禟，他对我说道，“我们回到行宫，再派人叫范承勋过来，这个事情还是要他从中协助才好办。民间的以工代赈还是头一回，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下面的官员处理。况且灾情缓了若四哥还没有被放回来，我们明天就要再想法子了……”

　　我无声默许，一切的一切就看今夜……

　　康熙三十三年（14）深情错付

　　等一切办完，已经入夜。月明星稀，碧窗倩影，我再度失眠……

　　胤禛还没有回来，我哪有一夜能睡得安稳。住在总督府的听雨阁，月映华堂，倚楼轻叹。院子里有一棵年份久远的桂树，想比必胤禟事先知道了才特意安排的。可是看着它，我却更无法入眠。

　　想去找胤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去找李卫？可是今天也不能喝酒……

　　玲珑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罢，她今天打扮的这般动人，也该四处彰显彰显。百无聊赖之际，决定去花园走走，临近十五，权当赏月思人吧。心中盘算着，等胤禛回来，等安全返京，我一定要好好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月冷波寒，总督府衙的庭院胜在有几处好水挨着花园。还未走到花园，就感觉到里面有两个人声。侧耳听来，是胤禟和玲珑。我小心翼翼地走近，躲在门后往里面偷望，玲珑正拿着酒壶给满脸醉意的胤禟斟酒。

　　“九爷不要太担心了，四爷肯定会平安的。”

　　“谢谢你，玲珑!”胤禟显然已经有些醉了，这笨池塘，没酒量还次次喜欢多喝……他举起酒杯送到玲珑面前，“来！你也喝！”玲珑不敢违背，只能接下酒杯一饮而尽。“好酒量！想不到玲珑也是性情中人，比我这个无用的阿哥好!”

　　“九爷怎会无用？”玲珑继续给胤禟斟酒，我心中冒火。怎么回事，明知道他醉了还倒？

　　胤禛对着她苦笑，看来真的醉了，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不知道！我的额娘我……从小保护不了！我的四哥……出事了，还是月儿设法去救！你说……我是不是没用！”

　　玲珑居然握住胤禟的手，眼中泛着心疼的泪花！“九爷，至少玲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

　　胤禟摇摇晃晃举起手正要贴近她的脸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别为我哭，我不想再亏欠……”一句话未完，就醉倒在玲珑的怀里。此情此景，我默然选择了离开，这样的月夜，实在不该多我一个人的存在……

　　翌日的江南清晨比起北京来，实在是柔和唯美。我在玲珑的小声叫喊中醒过来，太阳已经爬的很高了。昨晚一宿失眠这才睡着一会儿，全身的无力感由于近日的压力越发得突显。

　　“怎么了？”我朦胧的睡眼迎上了玲珑的樱桃小嘴。

　　“格格，部堂大人派人来请您和九爷。”

　　我懒懒起身，病老爷子一大早地干嘛呢？我心中正默念着却听见门外胤禟叫我的声音。

　　“月儿，傅部堂不行了快出来！”

　　我闻言立刻爬起来，玲珑以最快的速度为我穿好长袍，连帽子也没戴就急忙跑出去！“十爷，帽子！帽子！”我这才反应过来露馅儿了，飞身折回来戴上。

　　“怎么这么突然！”

　　胤禟牵着我的手大步的往前面的总督衙门跑着，“已经让周御医拖了几天，大概是时候到了。”

　　我低头跟着胤禟飞跑，一路叹息着生命的无常。纵然高官厚禄也难免有离开的一天，活在当下四个字我应该牢记不是吗？

　　进到屋里，冷冷清清竟只有傅拉塔一人，除了桌上的两只茶碗。御医呢？他的亲人呢？我刚要传唤却被他制止了。奇怪，不是说不行了么？怎么看上去是和前几天一样。莫非是回光返照？

　　“九爷、十爷，老奴今天是起不来了……”我们走到床前，认真聆听他的说话，“老奴此生唯一做过大逆不道的事……也就在这几天……咳咳咳！希望以后圣上不要怪责才是……”

　　我看他脸泛青光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哽咽道，“不会的，您在罕阿玛心中永远是最忠心最清廉的好官……”

　　傅拉塔强撑出一丝笑意，“十爷真是好心肠……四爷找到了没有……”

　　我忍住泪摇摇头，他微微张口，“这么多阿哥姐妹，你就这么担心四爷么？……若是他真的回不来……”

　　我坐在他的床边，握住他衰老的手掌，“那么他到哪里我便跟去。”

　　此语一出，不仅傅拉塔，连站立一旁的胤禟也不曾想到。傅拉塔微笑着，用尽最后的一口力气……“幸如此生赴有约……四爷……，有如此温馨的故事伴我离去，奴才谢恩啊……”

　　傅拉塔的手慢慢地在我的掌中滑落，朝思暮想的胤禛从屏风后冲出来，看着他安详地离开……

　　“傅部堂，一路走好。”他眼里的热泪分明就这样流了下来，一屋三人就这样沉默地伫立着，久久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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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傅部堂为什么抓你？”

　　“江南腐败成风，屡抓不止。如今灾情如此严峻，都可以瞒而不报。傅拉塔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可能向往常一样处理灾情。抓我，一方面可以让两江官员自乱阵脚，一方面让钦命办差的大臣全力以赴。最重要的，是他要看清楚范承勋的为人和实力。”

　　“这跟范承勋何干？”

　　胤禛站起来行走至窗边，“如果傅拉塔没猜错，范承勋就是新任的两江总督。”

　　胤禟还是没有想透，“如果范承勋也是贪赃枉法之徒呢？”

　　我打开房门跨出门槛，回头看着胤禟，“如果上梁不正，趁着动乱，两江的贪官污吏杀一个少一个，也算他为皇上尽的最后一份忠心！”

　　三天后，傅拉塔下葬了。下葬之日，两江百姓哭声震天，而康熙的旨意却神奇的在此时到达：“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和而不流，不畏权势，仰体朝廷委用之意，爱恤军民，甚属可嘉。兹闻溘逝，深为悯侧，着从优赐恤。着太仆寺卿杨舒赴江宁致祭，传谕江南百姓官民节哀。”闻此诏书，百姓呼声四起一浪接着一浪响彻天际，“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这一切，你早已看在眼里对吗？你真如史上记载的一样，站在天平的中间，用看不见的手制衡着朝廷的各方势力。为了天下，一切都可以牺牲！

　　我站在江边的长堤上，滚滚长江清澈地从我的脚下趟过。刚下过雨的清晨，有些残留的冷意。胤禛从我的身后走来，温柔地为我披上披风。 “月儿不是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如今我回来了，怎么一句话都不愿和我说。”

　　我望着他深情的眼眸，河畔的风太大，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着，犹如我无法安定的心。不曾怪责他看着我行走在刀尖，不曾抱怨过他狠心接受傅拉塔的安排。可是胤禛，如果我是你的妹妹，如果我注定不能去你的怀里……

　　我微微张口，“如果命运让我们越走越远……”

　　他从身后亲密地抱着我，温暖的感觉让我冰冷的体温瞬间受到滋养，“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好好保护对方，守护对方。况且你不是常说，要爱在当下、活在当下么？”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无尽的思念，转身抱住他嗷嗷大哭起来，“不准你再这样骗我！不准你再突然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还记得我在桂花约上写的诗么？”我破涕为笑，“当然咯！”

　　幸如此生赴有约，桂花香好应同看……

　　玲珑向我们跑来，一路跑一路喊着，“格格，四爷，皇上来新旨意了！”我们立刻擦干眼泪坐上马车回到总督府衙。

　　曹寅拿着圣旨宣读，“命左都御史范承勋为两江总督，江南一事全权由其负责。尔等即日回京，莫再逗留。”康熙老爹的权术又来了，不让我们查两江官员。也罢，其中的盘根错节我们毕竟还看不透。

　　听完旨意，玲珑立刻打点我们的行装去了。胤禛等范承勋来接旨，而我和胤禟跟着曹寅回了织造府。原来他听说我是奉命为太后找寿礼来了，于是为我准备好只需我带回去就是。有曹伯伯在，真是太好了！

　　“月儿，你临走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我口里答着好，手里把玩着曹寅为我准备的几件礼物。“若月……”我一听到娘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若月说过，她是在错误的时间见到了错的人。她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回到皇宫，如果事与愿违，如果我和宜主子能够再遇见你，一定要提醒你，离开你爱或爱你的人身边，否则他们会因此而丧命……这是生与死的抉择你绝不可马虎懈怠。”

　　“什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不懂若月的意思，她只这么交代过。月儿，此去京师，再见面不知道是何年月。如若有一天你想通了，曹伯伯这里永远欢迎你来。”我点点头，虽然只不过数日，但我们的感情似乎已经牵扯了几十年。

　　他又转头向胤禟，从石凳上站起来施跪拜大礼，“九爷，月儿的事，世上或许只有你、宜主子还有奴才知晓，奴才老了，月儿以后就请九爷照顾，也算是为死去的若月托孤！”

　　胤禟扶起曹寅，“我也跟若月叫您一声曹伯伯吧。您大可放心，我早已跟额娘说过，月儿的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此生我也认了。”

　　我望着两个大男人，心里酸的不是滋味，我还没怎么着呢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头脑里一直盘旋着曹寅刚才的嘱咐。若是真的，胤禛不就……

　　我摇摇头，说不定是若月老妈骗我的。她定是不希望我在拯救的过程中参入自己的感情从而影响了历史的发展，肯定是这样的！

　　一切已经交代妥当，出发前，我把忽悠来的钱财和管理权叫给了李卫，并请托范承勋代为照顾和解决海外贸易的事儿。李卫毅然决然的告诉我，有一天一定会再来京城找我们，所挣的钱财也一定悉数汇往京城给我。

　　我但笑不语，李卫你说得对，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康熙三十三年（15）一吻定情

　　直至今天，我已经渐渐开始遗忘失去爹的痛。也许是我狠心，没当我几天的爹自然比不上若月与我之间的千丝万缕的感情。只为了不让若月伤心，我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爹，你您在天上笑着看我们，那也早就知道我不是您的小女儿了吧。知道以后，请您少疼爱我一些好吗？把祝福全部送给我们心爱的若月吧。

　　接到回京的旨意傍晚就动身了，但我们竟选择了集体无视康熙莫再逗留的旨意，一路上欢声笑语，逢好玩儿的必停。照这样下去，真不知道十几天的路要被我们走到什么时候。胤禛开始还有些顾虑，后来胤禟胡乱解释圣旨，加上一路玩得实在尽兴，就完全忘形了。

　　胤禟说，“罕阿玛说即日回京却没规定几时到达，罕阿玛说莫再逗留，是啊，我们傍晚就起程了。退一万步，他只想我们不理江南的事，现在我们四处探访民情怎么说也是有功无过的。”于是，我们被他的理由打败，选择了集体无视康熙。

　　泰山，在现代地处山东省中部，泰山南麓，北依省会济南，南临“圣城”曲阜，东连“齐都”淄博，西滨黄河。来到天下第一山却不够时间登上去，真是怄气啊！突然想起和我有同样遭遇的杜甫大诗人，他所作《望岳》也是因故无法登山而在山脚下发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千古一叹！

　　“格格，别不高兴了，晚上让四爷、九爷带我们去吃古今驰名的范镇‘驴油火烧’好不好……”玲珑见我垂头丧气老半天了，一直贴过来妄想安慰我。可是我的小破脾气发作起来哪里是她能搞定的。

　　我两眼发直，面无喜色，整个人趴倒在马车的一侧，“别试图拿美食来诱~惑~我，本格格是不吃这一套的好吧……至于你，坐回你两位爷那边去，你们没心没肺！丧尽天良！残忍至极！都是一伙儿的一伙儿的！……”

　　自从知道不登山以后，我一直在他们面前耍小性子，胤禛胤禟在旁边当看笑话，一点儿都不关心我。“你们就放任月格格意志消沉！肝胆俱裂！神经错乱吧！……”

　　“罕阿玛又下旨来催，地方官员是一路盯着我们，等你爬完泰山回去就要吃板子了。”胤禛终于忍不住发话。

　　我嘟起小嘴，“我们不马上回去大清江山还不是好好地在那儿，又垮不了……”

　　“四哥你瞧她，一张嘴就是胡说，回到宫里也就是惹乱子的。不如……”胤禟和我一般大，玩儿心重，居然也帮起我来了。

　　可是他这一帮到给胤禛落了口实，“她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再怎么样总不能不回宫吧。”胤禟听了乖乖闭嘴，他自小最听这个四哥的。

　　他见我们都意志消沉变了熊样儿，只好退一步。“现在还早，到了泰山脚下我们找个林子歇一会儿，先说好了绝对不能上山，除此之外想怎么样都依你，这总满意了吧。”

　　我就像是受了旱灾的秧苗，给点儿水我就顽强了！我立刻跳起来在马车里手舞足蹈的晃荡，“四爷好，四爷妙！四爷的身材呱呱叫！”被我一逗，大家都乐翻了，连外面的近身侍卫也都吱吱吱笑起来。

　　我见气氛不错就继续唱着，“四爷好呀，四爷妙！四爷的身材呱呱叫！四爷俊啊，四爷俏，四爷的心儿蹦蹦跳！……”

　　因为我动来动去车身都有点不稳了，胤禛又被我唱红了脸，于是他拉住我的手往我屁股上一打！“啊！四爷打人啦！”又是一打！“啊！四爷杀人啦！”见我如此不管不顾，他最后之得用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玲珑自返程以来一直和我们呆在车内照顾，这下，她和胤禟可真是笑掉大牙了！“格格，您就服软吧，否则不到京城，您的屁股就要先开花啦！”我哪里愿意，仍然不停的晃动手脚挣扎着不肯服输，直到落脚的地方才消停下来。

　　天黑以后，我不愿住客栈，决定在林子里搭帐篷搞篝火晚会。他们过惯戎马生活的一群人立马就答应了。这会儿，我让所有品级较高的侍卫都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只留普通侍卫在外围守护。

　　大家围成了一个圈儿，我站在中心。“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杀人游戏的规则，还有不懂的请举手！”

　　玲珑最先举手，“猜错的人怎么办？”

　　我指向一边的藏宝箱，“里面有几张纸条，猜错的人就要按纸条上的规定去做。”

　　玲珑点点头，另一位侍卫举手，“我们不能杀爷和格格，这样刑同谋反，格格你就饶了我们吧……”周围的八个人也跟着点头。

　　“不行！游戏归游戏，没有亲疏贵贱之分！就算是四阿哥、九阿哥也要任杀任罚！人少了就不好玩啊！”

　　我矛头指向他们并求助，胤禟闻言站起来对他们说，“都听月格格的，违者重处！”

　　“奴才遵命！”九个侍卫又集体开始玩下跪了……

　　我叉着腰佯装很生气，“游戏期间再有人顾及身份地位跪来跪去的，本格格发誓回京的路上绝不让他好过！”大家听我说完，立刻乖乖坐了下来开始游戏。

　　我是理所当然的主持，在发完自己制作的纸牌后，在漫天繁星的夜色中喊出“天黑请闭眼……”一众人等都乖乖的闭上眼，“杀手请杀人！”

　　我瞪大眼睛，会是谁呢？诶，居然是玲珑，她会杀谁？……天啊，居然是……“杀人完毕请睁眼！”大家睁开眼，面面相对左顾右盼，我掩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胤禟你被杀啦！！！”

　　谁知他听完以后立刻火冒三丈，“什么？！谁敢杀本阿哥，给我站出来！”

　　我走到他身前用脚狠踢他的左腿，哎呀，真疼……这么结实！我指着他骂道，“你现在不是阿哥是死人，给我乖乖死到一边儿去！”他被我骂住，灰头土脸的坐在胤禛身边，头还不停往侧过去，“四哥，不是你吧，就你杀我还算合理……”

　　谁知胤禛很茫然地给他一脸灰，“住嘴，你已经死了……”

　　我强忍住笑意，“好了，大家可以相互猜是谁啦！从我右手边第一个开始……”

　　谁知大家都跟神了一样，“玲珑！”“我猜是玲珑。”“肯定是玲珑！”……直到最后胤禛，“应该是玲珑吧……”这下换我愣了，大家都是闭着眼的啊？胤禛推我一把，“宣布答案吧！”玲珑笑着自己站了起来，“是我，大家都对了！”

　　说完，径自走到藏宝箱前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光明正大的写着，“亲吻你杀死的人吧！”玲珑一看，霎时像一颗绯红的番茄，“格格，你怎么这么损人！”我摊开手，“我可没逼你玩儿啊！”胤禛说，“你不是逼是什么！”全场爆笑，我无语……

　　“不管怎样都要遵守游戏规则，池塘，反正你不吃亏，就认了吧！”这话也只有胤禛敢说。

　　胤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和表情说着：“来吧，但是千万不要爱上我哦！”全场再爆笑！

　　霎时间，我感觉整个泰山都睡了，柔和的微风中送来六月的花香，星火点点间，整个山脚只有我们一行人的身影。此时，一个身着鹅黄缎面清新可人的姑娘，缓缓向胤禟迈进，她只在胤禟的脸颊轻轻一点，确实我穿越后所看到的最美丽动人的画面。

　　胤禛也跟着疯起来，“吻也吻了，九弟，你可要负责任啊！”

　　胤禟笑着推了他一把，“四哥，这种话可不能胡说！”星光满天，泰山一夜就这么热闹的过去了。

　　睡前胤禛过来敲了我的额头，“别人是看不到，我的月儿却是睁眼瞎……”我回味了胤禛的话，想起行宫的夜晚，有那么明显么？怎么大家都发现了……突然想起远在京城的芸嫣。唉，玲珑，就不知道胤禟的心够不够分啊……

　　第二天清晨，隐约有人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来。我听到清脆的鸟叫声睁开了眼，胤禛提着一个看起来像自己编制的笼子，两只翠绿的小鸟在里面来回翻着筋斗，肚子有点嫩黄色，真是可爱！

　　“哪里来的，是什么鸟啊？”

　　胤禛拍醒我的额头，“亏你是江南长大的，红嘴玉都不知道。”

　　“别拍了，已经够蠢了……”我把鸟笼子拿过来，“说这么复杂，不就是相思鸟么！”我嘴里倔强，心里却高兴坏了。红嘴玉是它的别名，因雌雄鸟经常形影不离，对伴侣极其忠诚才叫它们相思鸟，在西方叫“乃丁格”，意思是情鸟。

　　“还好昨天玲珑杀的不是我啊！不然有的人可要乱吃飞醋了。”

　　我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玲珑敢亲你敢受么？”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在发牌的时候就做了手脚？”

　　我哼了一声，“就我这聪明头脑，看见爱情的嫩芽当然要推波助澜！”

　　他笑笑搂着我不肯放手，“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可以陪你。”

　　“我要鸟陪我做什么？”

　　胤禛假意把眉头紧锁，伸手就要拿我的鸟笼，“不要？那还我好了……”

　　我手往里一缩哪里肯给，“烤了吃也不还你！”

　　我心里美滋滋的，随即把相思鸟拿给众人看了一遍，最后在协商之后决定：男鸟叫“罗密欧”，女鸟叫“朱丽叶”。当时只图个欢喜，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结局。就这样，在回顾莎翁创作的浪漫爱情故事中愉快地度过了回京旅途……

　　康熙三十三年（16）命中注定

　　满洲官惟亲王、郡王、大学士、尚书乘舆。贝勒、贝子、公、都统及二品文臣，非年老者不得乘舆。其馀文、武均乘马。

　　——《清史稿》（志七十七）

　　七月己丑，在暗红色的晚霞中我们的马车到达北京城外。胤礽早已命詹事府的奴才伺候迎接，于是，胤禛胤禟依制下车换马而行。和出宫时一样，我们仍然由东华门入紫禁城，行至箭亭，看到石牌上刻着“至此下马”的文字，此时便要开始步行进城。

　　若月的肚子越来越大，而且清朝妃子也不能老外出走动的缘故，便派了翡翠丫头来接我。可她一看到玲珑，两人就抱成一团相互蹂躏，形状亲热极了，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格格？以前就常玩笑说翡翠虚伪世故，这是在熟络的人跟前，换了别人，毕恭毕敬的样子比谁都做得好。

　　胤禛和胤禟的贴身奴才也来了，请我们赶紧回各自寝宫换衣服觐见康熙。

　　“罕阿玛在哪儿召见我们？”

　　来人回禀，“回四爷，在德主子寝宫好一会儿了，今天皇上心情大好，赏了一众奴才好几次。”

　　我从胤禛的脸上读着他的疑惑，据我所知，康熙自十四阿哥胤祯出生后就很少去德妃寝宫，史上也记载，继十四阿哥后德妃再无所出。今天，康熙居然到自己额娘的宫里召见我们，实在奇怪。

　　我告别他俩先回望月宫，其实也没换什么，不过是把罗密欧和朱丽叶这一对儿小家伙交给若月后便往德嫔的寝宫去了。刚到门口便看到了康熙的香步辇。辇座朱魨，四周雕木五彩云浑贴金龙板，辇顶并圆盘高二尺六寸有奇，镀金铜蹲龙顶。

　　胤禛和胤禟竟快过我，早站在门外等着，见我也来了方命奴才进去通报。不久，通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圣上宣四阿哥、八阿哥、皓月格格觐见。”我们这才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胤禟最前，胤禛次之，我最后。

　　“儿臣给罕阿玛、德母妃请安！”胤禟跪下磕头。

　　“儿臣给罕阿玛、额娘请安！”胤禛跪下磕头。

　　“月儿给皇上、德母妃请安！”我跪下额头。

　　看电视剧里常做跪的容易之类，其实古人早发明了，而且做得相当精致。可惜虽然脚上已经垫了好几层却还不解痛，神啊！每每下跪都让我痛不欲生，老了肯定要风湿痛！难怪国民体质一直提不高，原来都因为下跪坏在遗传里了……

　　我们行礼完毕，得到康熙的恩准站了起来。抬头，一个端庄淑慎的女子映入眼帘。胤禛的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只见她耳带四等东珠，髻后贯珍珠百余下垂，末缀珊瑚。脸色红润，严谨自持，见到自己的儿子也毫无反应。哎……皇子鲜与母亲接触以致让双方非常生疏。皇家让皇子自立和减少后宫干政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我刚想把这次找到的寿礼献上，却发现德嫔的身旁多了一个人。灵巧的大眼睛，粉红的殷桃小嘴，一袭红色的贡缎彰显了尊贵。是她！怎么会？我望向胤禛和胤禟，他们的眼中也流露着惊讶。

　　康熙抢在我之前发话了，“胤禟、胤禛，你们这次的差事办得很好，我很欣慰。”

　　两人再次下跪，“谢罕阿玛！”

　　“起来起来，”康熙摆出了难得的笑容，望向一直朝他使眼色的女子。“特别是胤禛，我的四阿哥，德嫔你有个好儿子啊！胤禛，傅拉塔在遗疏中提起了你，他说：四阿哥处事周全、且有仁爱之心，奴才几日交谈只能叹服……能让傅拉塔开口赞扬的人，几十年来满朝可是没几个的！”

　　哎！康熙称赞，又要跪……胤禛，我心疼你！

　　康熙忽然叹了一口气，“儿子长大了！”我朝着胤禛背手竖起大拇指，这就是要赏了。

　　谁知接下来的一句话竟是，“也该是纳福晋的时候了。齐家治国平天下，自古齐家为首。”

　　我的心开始发颤，怎么办？皇上肯定已经有人选了……上次宴饮……莫非真是明慧！怎么办！……

　　“你们离宫的日子里刚举行了选秀，这是秀女乌喇那拉氏，紫漪。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我小时候就见过她，温和恭敬~~~”

　　胤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居然不等康熙说完就斗胆插嘴！“罕阿玛，儿臣年纪尚轻不想纳福晋……”康熙闻言立刻变脸，把手往桌上一拍！所有人包括德嫔立刻警觉的跪下，“皇上息怒！”

　　“难道还嫌紫漪还配不上你！要不是她说愿意给你做福晋，我至少要把她留给胤禩！”

　　我腿已经站不住了，强撑着，胤禟见状退到我身边，“别怕。”你哪里知道，我根本不是害怕！胤禛纳福晋给我的打击虽然不小，但说到底这是迟早的事，可是康熙说出这样刺伤他的话更让我心痛。直斥他在宫中的地位对你来说就是如此简单吗？你又置德嫔的心于何地！只不过一个内大臣的女儿，只不过……

　　“皇上，你答应紫漪好好说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如此狂妄的轻笑着，如同当天在醉仙居的气势。

　　可是康熙非但没有发火还劝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呆着别说话……”她闻言又坐下，仿佛看好戏般瞧着我上下打量。若然换了现代的性子，我老早……！哼！

　　“明天我就下诏把紫漪给你做福晋，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皇子，不是天子……”我望着胤禛，他早已红了眼眶，妥协，就是抗旨之外唯一的路。“罕阿玛，四哥他只是一时没想好才……”

　　胤禛再磕头，打断了胤禟，“儿臣不是一时，儿臣真的不想娶……”

　　康熙暴怒，从来没有人在紫禁城内胆敢连续顶撞他两次！“那你想娶谁！我看除了紫漪谁敢给你做福晋！你敢说出来，朕就斩了她！”

　　平日他不轻易说朕的，胤禛，我们都懂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去争……颤抖着去争……“德嫔，管好你的儿子！”康熙愤然而起走出屋内，到了门外还吩咐太监总管，“明日按写好的旨意宣旨！”

　　“皇上！”德嫔追了出去，“皇上息怒！”她转身望了一眼胤禛便追着康熙远去……

　　屋内只剩下我们四人。胤禛、胤禟、紫漪、我。胤禟把他扶起来，“四哥今天糊涂了，怎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紫漪从座上起来，笑道，“他不是糊涂，他是傻。有了心爱的女子又怎么能答应皇上的指婚呢？月格格，你说是吧？”

　　我连瞪她都不愿意了，回道：“你看的这么清楚却还是不肯放手。”

　　她优雅的单手从我肩膀上拂过，“听皇上说月格格的婚姻可以自主，真是可喜可贺。不过可惜的是，四阿哥的婚事永远是皇上做主。他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必放手只需默默等他放手就好。不久的将来他还要纳侧福晋，纳更多的女人，如果我都生气，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紫漪姑娘，你别在紫禁城里胡说，罕阿玛不过一时喜欢你，你这样久了可是要吃亏的！”

　　紫漪向胤禟鞠了一躬，“九弟，谢谢你的提醒。皇上是一时喜欢还是自有打算，我想紫漪心里比你要更清楚。”

　　竟已经开口称九弟了……她是聪明的，明白皇家的婚姻不过是一种平衡工具。康熙对她的喜欢是特别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随意指婚。胤禛，你也是清楚的不是吗？为什么我们都不是傻人而是痴人……

　　“这样，你又得到了什么？”胤禛的问，冷得像冰。

　　“四阿哥问的傻，我已经得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记得纳兰伯伯曾经说过‘故人心易变’，既然人心易变，那我就不要心只要人！”她向着胤禛说完，迈步走出屋内，扬长而去。等待她的，是明日的一道让我心如刀割的圣旨。

　　“胤禟，带四阿哥回去。”我苍白的脸，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胤禛抓住我的手，我不自觉的甩开。他愣在原地，“你在责怪我吗？……我已经尽力了……”

　　我头也不回的走，心里却在滴血。不是责怪，不是责怪！屋外的人都看着，你还想让皇上发怒吗？我不能啊，我决不能让康熙讨厌你……何况，她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懦弱的逃跑了……

　　走在回宫的大道上，漆黑的夜我也能看见愁云，我竟然哭不出来……哭吧，哭完就会痊愈是我的个性啊……可是我怎么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胤禟从后面赶上来，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每走一步他跟一步，抬头看天一次他停一次。你是曹伯伯和嫦玉姑姑送我的保护神，对不对？永远都在我身边，对不对？

　　我突然停下脚步，倒退着回去，背对着胤禟故意调高音调告诉他：“池塘~本格格唱歌给你听好不好！突然歌性大发啊！~”

　　我看见他在月下的倒影点了点头，于是不顾宫内的禁令学着电台DJ高声喧哗起来，“各位听众大家好，现在是紫禁城深夜广播时间，我是来自望月宫的皓月，带给大家一首刘虹桦的老歌《我依然相信你还爱我》，希望你会喜欢哦~~~”

　　说完，倒吸一口气，清清嗓子，锁起双手，在夜风清凉的紫禁城中唱着：

　　你吻她那刻

　　心里有什么感动

　　她给的快乐

　　是否像我们有过

　　爱情原来也决定在来的对不对时候

　　不是你和我爱错了……

　　当你们牵手

　　眺望星空的时候

　　心中的美景

　　是否像我们有过

　　爱情原来也会结束在还相爱的时候

　　不是你和我

　　不曾心动……

　　我的眼泪从眼里流进了心里，暖暖地感觉让我想念起胤禛温柔的怀抱，胤禛，不要伤心喔~，我难掩心中的悲戚放声高歌：

　　我依然相信你还爱我

　　只是结果离开我

　　否则你的眼怎会忧愁

　　我依然相信你是爱我

　　只是当时太软弱

　　否则直到今天不会不快乐

　　如果青春就要告一段落

　　眼看我们被时间掩埋

　　那句再见你还没有说……

　　是该我说再见的时候了吗？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你是爱我的，我看见了你眼里的忧愁；但我是软弱的，只能为了太多的因果选择无边的沉默……

　　番外之出场人物“夜”总汇

　　鉴于已经有好多位亲爱的读者说到，对清朝康熙的儿子们不是很了解。为了让大家跟熟悉《曾有约》的人物关系和人物背景特此在半夜赶写“目前出场人物总汇——活在康熙爷身边的那些人们”。当然，熟知清穿的人不必再往下看。

　　爱新觉罗．玄烨：

　　康熙，圣祖仁皇帝，也是清入关后的第二位皇帝哦！八岁即位，在位六十一年，丰功伟绩，一塌糊涂……绝对的千古一帝啊！可最让我叹的是，他一生共有35子、20女！因此我不负责任的说一句，玄烨，你绝对不是凡人……你是神！

　　王皓月：

　　女主，历史系研究生，现代和穿越后的妈妈都叫王若月。只是前者是亲妈，据说是康熙爱的人；后者本是姐姐，硬生生被康熙变成了养母……还有她目前还成谜的父亲，实在值得关注！

　　样貌平庸是她最大的痛，博学多才是她致命的伤，穿越也罢，非得要拯救世界。爱上了四阿哥胤禛后遇到困境，是拯救爱情呢？还是拯救世界？总之，能力不大，责任很大。

　　爱新觉罗．胤禛：

　　历史中是康熙之后即位的皇帝，康熙第四子，生母德妃，儿女十二人。据说个性冷漠，严酷无情。可是到了本文，随着历史的改变和莫名的穿越，不知道能不能成为雍正的四阿哥居然成为一个人缘好又温柔善良的完美男人，到底爱上皓月的他会不会成为帝王呢？请每晚七点关注《曾有约》(*^__^*)嘻嘻……

　　爱新觉罗．胤禩：

　　康熙第八子，生母是出身卑微的良妃，居然只有一子一女！这让我很震惊啊，难道他是个痴情种？据说在朝野极有人缘，是个美男子，最后夺嫡失败，死的很惨，也是雍正帝眼中一粒不能存在的沙子。可是尘偏偏把他和胤禛掉了个个儿，让他的地位变得很高，个性变得冷漠。究竟结果会如何呢？

　　爱新觉罗．胤禟：

　　康熙第九子，生母宜妃，儿女十四人。他是八爷党，支持胤禩夺嫡，可惜功败垂成，死得也惨……在尘的文中，胤禟个性和善，爱玩风流，但骨子里不知道情为何物。他最听四哥胤禛的话，有点盲从；至爱生母，连尘都觉得有点恋母情结了。后来由于若月和宜妃的关系支持着皓月，他能不能陪着小月儿走到最后呢？

　　爱新觉罗．胤礽：

　　康熙第二子，生母为康熙众皇后中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两岁被立为太子，经历两废两立，最终在九子夺嫡中败落。一生26个子女，果然即成了康熙的优良传统！家族依靠：索额图等。在历史中，他从小文武兼备，才华横溢，绝对是优秀的太子，可惜后来不知为何骄奢淫逸，无法无天……当然这都是记载的，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尘的文中，他是皓月最开始在宫里的一个依靠，当小月儿是自己最贴心的妹妹，以后尘也会交代为什么他要照顾和关心月儿。他是尘心中的完美太子，甚至在政见上有时胜过康熙，但为什么后来搞得如此惨淡，看下去你就知道……

　　爱新觉罗．胤褆：

　　历史上为康熙的大儿子，皇长子却不是太子，生母慧妃。家族依靠：明珠等。本来想自己做太子，可惜没成，后来支持胤禩，还是没成……悲哀啊悲哀！在文中，尘还没来得及把他彰显哦！

　　未来的王若月：

　　全身是迷，皓月的妈，在月儿之前去拯救大清，但因为失误穿错了年代，成为康熙最爱的女人，和宜妃、曹禺等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古代的王若月：

　　历史原型是康熙的密妃，知县王国正之女，被康熙从江南带回宫的汉女，生育三子。在尘的文中，长相和皓月的妈一样，皓月穿越后的姐姐，被误认为康熙朝思暮想的王若月而变为皇上的女人。却因为爱上康熙遭遇了灭门，悲情啊悲情……

　　明慧：

　　历史原型为安亲王岳乐之外孙女，父姓郭络罗氏，为八阿哥胤禩的嫡福晋。据说善妒性恶以至于胤禩子嗣单薄。呵呵，我看是专一吧！在文中，明慧是小月儿的至交好友，个性爽朗直率，只可惜偏偏喜欢上胤禛，一个深爱着自己好朋友的男人。悲剧啊悲剧……历史改变了，明慧还会不会嫁给胤禩呢？

　　嫦玉：

　　历史原型为康熙的宜妃，皇九子胤禟的生母。她在文中是一个备受冷落的妃子，不住皇宫，住在畅春园的小院子里。是未来王若月的好朋友，因此与小月儿有了不可解脱的缘分。

　　良妃：

　　历史上为八阿哥胤禩生母，貌美体香，出生辛者库地位低下，因此胤禩也受到康熙冷落。但在文中，良妃地位卓越，子凭母贵，是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女人。

　　凤仪：

　　历史原型为皇太子胤礽的妻子，瓜尔佳氏，即皇太子妃。在文中一开始并不喜欢胤礽，早有爱人，至于以后怎么发展就要看下去咯！

　　紫漪：

　　历史原型为皇四子胤禛，未来雍正帝的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满洲正黄旗，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在文中是双面佳人，康熙面前温婉贤淑，之外便个性泼辣张扬，颇有现代女性之风。由于一次巧遇爱上胤禛，又由于康熙的特殊疼爱被指给了胤禛。视月儿为情敌，处处针对，究竟她后来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李卫：

　　历史上雍正皇帝的左膀右臂，话说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应该不是大家电视里看到的混混儿。在本文中因散尽家财到京城告状而认识月儿和胤禛，他的未来又将如何纠缠其中？

　　曹寅：

　　历史上康熙的亲信，名人曹雪芹的爷爷。职位江宁织造，只略低于总督。但其实就是康熙的耳目和密探，在江南充当古代版间谍。本书中，是月儿母亲的好朋友，告诉了月儿有关身世的秘密……未来，他还会出现么？

　　白云：

　　一个为爱流连在醉仙居的男子，因为月儿的教训振作起来。他是谁？究竟要掀起什么风浪呢？

　　芸嫣：

　　风华绝代，貌美如花。身为下贱，堕入青楼。栖身醉香居，初被白云所开导，后因胤禟成为醉仙居老板后，日久生情。风尘女爱上一个多情阿哥，怎么办呢？

　　玲珑：

　　月儿的贴身宫女，机灵小巧，不知不觉爱上了谁呢……接下来就快讲到了。哎，不知道你的未来在哪里哦……

　　其余略略略……先吧，不知道是不是清楚了呢？再次谢谢大家对《曾有约》的鼓励，对尘的大力支持，在未来的日子里，也请关注和爱护我们哦O(∩_∩)O~

　　康熙三十三年（17）为爱痴狂

　　翌日，赞礼大臣陪同紫漪的阿玛费古扬，穿蟒袍补褂到乾清门东阶下，面北而跪，赞礼大臣面西站立宣读圣旨：“有旨，今以乌拉那拉氏女作配皇四子胤禛为福晋。”费古扬承旨，行三跪九叩礼后退出乾清门。

　　我安静地呆坐在冷宫西面的月亮湖边，石桌上有微微的淡青色，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宫人们也偷了懒。宣旨应该结束了吧，接下来就是民间的礼节初定了。昨夜挨着若月入睡，但又怕自己翻来覆去难看至极的睡姿碰到她的肚子，所以只是安稳的躺着没有睡着。

　　口中默念着：“胤禛是我哥哥，胤禛可能是我哥哥，胤禛就是我哥哥……”循环往复，睁着眼直到天亮。如今脸上挂着两个大黑框，愁云惨雾的缩在这里，心里直骂：王皓月，好歹也虚长了三千岁，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刚想要跳湖清醒清醒头脑，却听到急匆匆的跑步声越来越近。“月儿！月儿！”

　　我回头一看，明慧顶着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冲着我过来了。“是真的吗？真的吗？”她不停的摇晃我，“听说皇上早上下旨给四阿哥纳福晋了？……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刚要开口，她又甩开我自言自语起来，“没道理的，阿玛明明和皇上说过了……还有四阿哥，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看她有些不对，抓住她的手，“明慧，你冷静点儿！”

　　她再一抬头，眼泪已然夺眶而出，“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我要去找皇上，月儿，你也去好不好……皇上听你的，上次不是还答应你婚姻自由么？对，走……我们走。”

　　我心火上来，甩开她的手，“我不去！”

　　“为什么！连你也不帮我吗？那我还可以找谁……我要找谁！……”

　　她已经站在崩溃边缘，是我的疏忽，从来没有察觉她对胤禛的感觉已经这么深，只好上步抱住她，“没有用的……皇上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况且，你并没有那么爱他的，你只是一时间……”

　　“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他……”

　　我无力的抱着明慧，“既然无法强求，不如放手。”

　　怎料她听到此言竟乱了心智，用尽力气把我推开，一不小心我撞在了石桌的尖儿上！我不顾疼痛上去抓她，她却大哄一声，“你凭什么让我放手！不用你管我！”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从我们俩眼前闪过，我还没看清，明慧已经捂住了脸。

　　“月儿，你手怎么样，我带你去太医院！”胤禛扶稳我急切的询问。

　　我在惊乱中清醒过来，“你干嘛打她！”随即挣脱胤禛，上前查看明慧的脸。

　　可是明慧根本不在意那一巴掌，擦干眼泪，微笑的说，“四阿哥，你不会娶她的，对不对？”

　　我心疼明慧眼中泛起的忧伤，如同看到内心的自己一样难受。可是胤禛见我受伤变得心急火燎，居然对着明慧冷漠的说了一句，“即使我不娶她，也永远不会娶你。”

　　明慧失神的往前挪动，“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以前我们也经常玩笑的，你记得吗？在望月宫的时候你说喜欢我，画舫的时候你牵着我的手，看樱花的时候你送我的玫瑰……”

　　胤禛全然不顾她，只是认真检查我是否安好，我想要撇开却屡屡被他制住。明慧的眼里忽的像看清了什么似的，转身往外面跑去，嘴里还大声叫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太过分了。”我留下胤禛，跟着明慧跑出去。两人在追逐中撞见了在御花园休息的紫漪。

　　紫漪放下手中刚摘的花朵站起来，对着明慧调笑，“明慧格格才刚经过一会儿，怎么就狼狈地跑回来了？”

　　我们被她堵在道上，明慧往我身后一缩蹲下。我这才第一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让向来大胆爽朗的明慧害怕起来！我的原则是，可以随意踩扁我，可是伤我身边的人就不行。“同样是格格，了不起你也就是个新福晋。明天谁给谁磕头尚不是定数！”

　　紫漪直接绕过我，一脸天真地蹲下来捧着脸对明慧说话，“明慧，你真的要躲在她的身后吗？”我把明慧往身后护住，她却仍然用目光死盯着明慧。康熙，这就是你温和恭顺的紫漪吗？

　　她站了起来，说话带着狠劲儿，“我劝你要想清楚了，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可是，在你身前护着你的这个假情假意的女人，她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胡扯什么？”我忍不住大声喊了。

　　但紫漪还是不理我，“如果你还看不出来，那你未免也太蠢了。你想想，她为什么骗你，她根本不当你是朋友。所以你现在站到我这边还算不晚……”

　　我真是被这个女人气傻了，回头想跟明慧解释，她却不理我，独自转身背离我们走去……我刚要叫她，紫漪却开口了，“你想跟她说什么？说不是真的？你们所谓的友情，本来就是这么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正要趾高气昂的迈开步子，明慧却忽然转身笑着对我说，“月儿~~，我不舒服先回去了，回头再来找你好不好~~？”她真诚的眼神，受伤的心，还有故意调高安慰我的语调……我把眼泪留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口里呜咽着只说了一个字，“好。”

　　紫漪见状哼了一声，仰头阔步而去。人去楼空，只剩我在御花园里独自面对满园盛放的鲜花。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们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让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心更累。花儿，美丽如你也终将是逃不过凋谢的命运……

　　我不想再哭了，好累。于是刻意抖擞精神向宫门走去，眼前还有一件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身世。如果不清楚我的父亲是谁，很多事情或许都失去了意义。

　　“只要你说愿意，我可以抛开一切。”

　　胤禛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地来到我的身后。我心里难受，四阿哥，这样的你还能成为万世遗威的雍正大帝吗？面对胤禛，竟更容易收起眼泪，狠心如我，到底又值不值得让你如此？

　　“你是皇子，到底要怎么逃？”我拿起腰间冰凉的透水白玉，指尖划过纳兰容若雕刻的四个字：“总负多情”。你是怀着怎样的忧伤完成它的呢？

　　“在你面前，我只是胤禛。”

　　“可在我心里，还有别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绽放着怎样的笑容说着，但这一刻的平静让我自己都感到可怕。“就算你可是不管皇上，不顾额娘。可我还有若月，我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连累她做出任何牺牲。”还有，我还要找我的父亲，至少让我知道他在哪儿，生或者死……甚至，这个可笑的需要我拯救的世界。“不要把我当做你生命中的第一位，我不该是。”

　　“那该是谁？谁该是？！”胤禛的一声低吼让御花园经过的宫人都为之一震。

　　是啊，四阿哥待人亲厚、和善自持，谁曾见过他如此失常过。应该说，自从遇见我后就没有正常过……可是，胤禛和紫漪在一起代表历史发展的轨迹是正确的。只要四阿哥成为雍正，一切我所爱的都会继续存在。若然我自私的让他放弃一切，那胤禩登基之日便是世界毁灭之时。

　　形单影只地走着，恍惚间已经到了康熙的寝宫。重檐庑殿式屋顶，沉重的压在了乾清宫的肩上。倚立在门前尚有几十米的白玉栏杆不动，脑袋中空无法思考。站了好久之后，总管太监叫了我，“皓月格格，圣上宣您进去。”我点头跟上他，生平第一次踏入了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乾清宫。

　　我跪拜行礼，他并没有理睬，不敢起身只能安静地看他披阅奏章。眉宇间忽而晴朗、忽而多云，只半刻钟时间我的脚已经麻痹了。康熙把笔放在犀角笔架上，屏退起居注官后问了一句，“罗密欧和朱丽叶最后在一起了么？”

　　“回皇上，不被家族祝福的爱情注定是要悲剧收场的……”

　　“哎……”康熙叹了一口气，这才让我起来，“只有他不行，月儿。我也是疼爱你的。不说八旗，无论宗室，四阿哥与紫漪的指婚早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答应了别人。”

　　“皇上，”我有意越过这个话题，反正横竖一死，不如一了百了，“您爱的她最后和您在一起了么？”不知道我这样说他有没有理解。

　　康熙显然被我的问题怔住，许久之后才回答。“我也曾想过，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用万世江山来换她……”果然没有领会。而且比起您儿子，说到放弃，他可坚决多了。

　　“她没有和您在一起。因为即使她爱你，你却不能全心为她？”

　　“不，她不是这样的女人……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三个愿望么？因为曾经只有她向我提过这样的要求。那时我说只要不违伦常，不坏朝纲我就答应。只不过，她的愿望我最后还是违背了……”

　　“紫漪是她选的对不对？”

　　“嗯。”

　　我的亲妈，我是该感谢你帮我规正历史，还是应该憎恨你破坏了我的爱情……我感觉到他累了，因此只问出最后一个决定性的问题，“所以皇上，姑姑她有给你生过小皇子么？”

　　“如果有，该有多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了这么多，或许是因为你和紫漪丫头都是像她的……”

　　用尽一生来追寻她的影子，拥有的时候却不懂得珍惜。感叹之余，忽然清醒过来，我不也是那个不珍惜的人？即使不能在他身边，至少不要再用任何方式伤害他。

　　突然内心想大吼，“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见的！可如今，我却要选择做不做讨人厌的小三？”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我小小的脑袋瓜已经要爆炸了……

　　康熙三十三年（18）情天长恨

　　一切都来得那么快，钦天监早就择好了良辰吉日，不出半个月，初定的繁琐礼仪已经完成。昨天，紫漪家就把妆奁送到胤禛的新府邸，康熙所赐的仪币长长远远一路从望月宫门前经过。今天就是我的爱人和别的女人的婚礼……我留在宫中，看着艳阳高照的蓝天，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玲珑告诉我，四阿哥规整的穿着蟒袍补服到皇太后前行三跪九叩大礼，又到德嫔娘娘面前行二跪六叩礼。銮仪卫准备了红缎围的八抬彩轿，由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一路吹吹打打迎娶新人。步军统领凯音布负责清理自宫门到新福晋家的道路，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妻一人率内管领妻等八名担任随侍女官，已经到福晋家与皇子宫敬侯了吧。

　　康熙正在巡幸塞外，只带了大阿哥胤褆。其他阿哥们都到胤禛新府上去饮宴。若月因为早前皇胎不稳而一直处于静养中。整个皇宫顿时好冷清，仿佛像夏天的烈日突然掉进了刺骨的冰窖里，冷热不知。

　　我不喜欢抬头望天，这让我有畏惧感，仿若天高地厚却无处容身……于是我原地蹲下，想把该流的眼泪一次性放掉。可是和先前一样，就是哭不出来。

　　冲着地面大吼一声，“啊~~~~~~”似乎全世界的不快都一次性吼出来了。对啊！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心的事呢？日子还得过，大哭不如大笑！“哈哈哈哈哈~~~~！”对，我要用狂笑反抗这个无理的疯狂的世界！

　　大笑之后，抖擞精神往御膳房进发，好久没去找周师傅切磋厨艺了。今天我也去露一手！于是，御膳房又再次迎来了疯格格小月儿的骚扰。我推开门，“周师傅、李师傅、严师傅！小月儿格格驾到！”

　　诶？这个时辰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锅里还透着热气，我凑近一闻，哇，卿鱼舌烩熊掌！好久没吃到！今天可算我来对了。我眼珠子一轮，好吧，反正大厨们都偷懒去了，今天就让我月格格来做个小满汉全席！

　　我四处搜罗材料，驼峰、梨片、鹿尾、野鸡、猪片、羊片、兔肉，今天也真是撞上了，宫里还真在做呢。我哪管三七二十一，卷起袖口，洗干净双手就开始片起羊肉来。心里乐的慌，今天就把响当当的川菜也私自纳入满汉全席吧！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我高声歌唱，以摇滚风演绎着浪漫心碎的《千里之外》，心里偷笑，如果周杰伦听到会气死吧！于是在动感的歌声中，我一面飞身翻炒着锅里鲜腾腾的冒着白烟的菜肴，一面拿起菜刀熟练地来回剁肉末。

　　忽然！后面一只毒手在无声无息中抓住了我的手臂！“谁啊！”我三魂吓掉了七魄，身体自觉地往后一缩，手中的铲子“砰~~~”的掉入锅中，溅起滚烫的汤汁向我飞速袭来。来人警觉地拉住我往怀里一送，我整个头就这么端正地栽入他绣着龙纹的胸口……

　　危险之后，我赶紧推开他，“冷面！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无声无息的吓人！”虽然生气，但好久不见他，还真有点想念了。毕竟他给我的感觉，才是我三千年后爱慕而冷傲的雍正大帝。

　　“你也是一如既往的马虎啊……”他走到一旁的圆桌边找凳子坐下，“我睡得好好的，偏被你吵醒……”我捂住脸，心情极度郁闷，天啊……那刚才我的鬼吼鬼叫和张牙舞爪不是都被他看到……为了让他迅速遗忘，我决定转移话题，“诶，来的正好！我做一桌与众不同的满汉全席给你尝尝。”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独饮，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除了馄饨，我什么也不想吃。”我知道，他又想起了七婆……若不是我们，他们也不会死得这么悲惨。我重新捡起铲子，把锅迅速冲洗干净，拿出面团和擀面杖行动起来，“那把桌上的都挪开，今天我们就吃馄饨全席！”

　　他微微一笑，似乎是满意了，我这才轻快地擀起面皮来。半刻钟光景，新鲜滚烫的混沌出炉了，我一碗碗为他端上，凑到他的身边介绍，“这是红油抄手，四川的叫法！这是清汤混沌，江西的吃法！这是鱼末云吞，广西的口味！……”费了好长的口舌说完，这才双手恭敬的把勺子递到他的面前，“八阿哥请用，奴才一旁伺候着！”

　　他接过勺子往口中送了一个，停下来看着我，眼神恍惚。我靠近他的脸询问，“怎么了？红油的太辣你是不是吃不惯？”他摇摇头，伸手往我的脸上袭来，我以为他要打我，惯性的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他只是轻轻拭去我脸颊细白的面粉，“我就这么可怕，竟以为我要打你。”

　　“不是！不是！”我急忙解释，还是不要得罪他，不然以后宫里的日子更难过，“我刚好闭一下，每天总有几次嘛……”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我感觉自己是灰头土脸，接下来就要挨骂了吧……

　　“谢谢你，月儿。你做的馄饨和七婆一样好吃，一样有平凡的味道。”这也算褒奖？平凡的味道？“月儿，你怎么也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对哦，你为什么在这里？今天阿哥们不是都去胤……四阿哥府邸道喜去了么？”

　　“我不想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喜欢呆在这里，和以前一样。”他望着我说着，我却看不懂他。

　　静下来，脑海中闪现过几年前他们三人天天跟着我跑的模样，还有躲在御膳房里偷偷开火的时光……想着想着笑了起来，“你肯定又躲在那块隔板后面偷吃了对吧！”

　　他点头也笑起来，“那时候偷偷开火差点被发现，你抓着我的腿使劲掐我，记得我疼的脸色都发青了！为什么你不掐他们？”

　　“哈哈，他们个子那么小，我怎么忍心呢，所以只好……”

　　胤禩用手指直指我的眉心，“所以我就是他们的代罪羔羊！”

　　我烂漫的笑了，“如果还能回到从前多好啊！我们一起在去看桂花，一起吃……”心中瞬间被堵住，埋藏的郁结再次汹涌的扩散。

　　胤禩看出了我的转变，站起身来，拉着我走出御膳房。此时，天已经黑了，仪式也应该开始了。“你不是要看桂花么？我今早出来的时候，看见桂花已经开了。”

　　我低垂着头，停住了脚步，“不，我不想看。”

　　胤禩再次拉住我的手，“走，我就要带你看。”说罢，拖着我就往阿哥所方向去了。

　　夜色凄凉，晚风透着阴冷又似乎夹杂着歌舞的声音，我心中慌乱起来，开始挣扎。“不！我不去！”

　　怎料胤禩就是不放我，还一把把我抱起飞快的跑进阿哥所。“冷面你混蛋！大混蛋！”

　　“已经到了，骂也没用！”

　　我气急了，一等他放下就一个巴掌过去，“混蛋！”

　　他丝毫未动，和我相对着，站立在桂花树的下方。我看着随风飘落的落桂，心境逐渐安稳下来。八月，桂花开了，我们的誓言却要随风而散了么……想起那个暴风雨的日子，想起拼命抱住我的胤禛，想起不顾一切守护桂树的胤禛，想起被我掌掴的胤禛，想起我骂混蛋的胤禛，想起说要娶我的胤禛……

　　我原地蹲下来，脆弱让我再也无法直立。胤禩也坐下来，双腿放直，“要不要来我这里？”

　　实际上不等他说完，我已经搂住他的肩，让压抑了半个多月的辛酸苦痛尽情的释放……我抽搐着，痛苦着，望着胤禩身后的桂树。“对不对…呜…对不起……呜……让我多待一会儿好吗？”

　　他用手拍着我的背，“只要你不走……”

　　“我还能去哪里……去哪里……”

　　哭到无泪可哭，我臃肿的核桃眼侧对着胤禩，索性把头靠在他的腿上躺下来，在草丛中小憩。“冷面，以后你多笑吧……”

　　“我从小就不会。”

　　“没有人不会笑的。”

　　“那你给我给理由，笑的理由。”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有益身心健康！”

　　“不要。”

　　“更加英俊帅气！”

　　“不必要。”

　　“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

　　“不需要。”

　　我转头坐起来冲他发火，“我就喜欢看你笑的时候啊！”

　　“好。”我愣在半空中，听他继续说着，“但是我要吃你做的馄饨交换。”

　　“呵呵，这简单，做一辈子都成！”

　　“这是你说第二次了，月儿，如果你说第三次，我可要当真了。”我

　　刚要开口，寻我的声音出现了，“格格！你在吗？”我一听是玲珑的声音像是急事便立刻回复，“我在这儿！”

　　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函。我看清了字迹便一把夺过来放在袖中，“冷面，我有事先回望月宫了！”不等他答复，我已经领着玲珑向门外走去。朦胧的月色中，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身影，只见他从桂树背后拿出一碟散发着清香的桂花糕，靠着桂树坐下来……

　　我刚出阿哥所便拆开信函，里面是一首我再熟悉不过的诗句：

　　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

　　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

　　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

　　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首让我千般心碎的《仲秋有怀》竟是如此作成，只是换了寥寥数字，我们的今天却正如诗中所言：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胤禛，不要叹气，也不要怪责紫漪。我会好好的……我爱你的心，也会好好的。

　　康熙三十三年（19）喋血江湖

　　庚寅，上巡幸塞外。八月己未，上驻跸拜巴哈昂阿。喀尔喀哲布尊丹巴来朝，赐之冠服。

　　——《清史稿》

　　胤禛的新房还没有躺热，康熙的旨意已经从木兰围场传来。胤禟一早跑来告诉我，康熙让太子胤礽、八阿哥胤禩、四阿哥胤禛接旨后即可启程前去木兰围场参加秋狝。

　　我当然不能去，带上我谁都走不快。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会乖乖呆在宫里，暗中朝着玲珑使了个眼色，她现在可聪明得很，马上会意地走到屋子里收拾行装去了。等胤禟前脚一走，我后□代完玲珑，拔腿就往畅春园跑。推开宜妃的屋院大门，看到胤禟竟也在里面。

　　“额娘，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要开溜！”胤禟举起手摆出胜利的姿态，朝着宜妃宣告。

　　“呵呵呵，月儿的性子就和她娘一样，谁也关不住，谁也管不了。”

　　宜妃也拿我开涮，我气呼呼地坐下来倒水喝，“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要走了。”

　　宜妃挑挑眉，“总是有事求我才绕弯子跑过来的吧。”

　　我挽着她的手如获至宝，嘻皮笑脸的样子，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我的好姑姑，月儿想让您给额娘写封信，如果不辞而别她要担心了！”

　　她让胤禟到屋里去文房四宝，一面又拧着我的小脸，“不担心才怪，我只不过看在如今你额娘有了身孕，你不在她还能安静养着的份儿上帮你。”

　　“谢谢姑姑！我最爱你了！”我贴近她的脸，送上一个飞吻。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啊……姑姑怎么跟皇上一样，什么都要讲条件……”

　　她拿起笔的手又再次放下，一滴浓黑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慢慢淡开。“不答应就不写了。”

　　算您狠！……“好嘛好嘛，姑姑说什么月儿都答应！”

　　她这才又提起笔，一边写一边说，“去可以，我让胤禟陪你去。”

　　“什么！”我和胤禟同时吼出声儿。

　　“额娘，皇子不奉命私自前往可是重罪。”

　　我附议点头，“我不能连累池塘。”

　　宜妃抬头对着我们微笑，“月儿出宫自由是皇上恩准的，不得单独出宫也是皇上恩准的。到时候责问起来你就回答不放心她只身外出就是了。特别是你，月儿，到木兰围场还有这么远的路，最近又不太平，还是胤禟在妥当。”

　　“好吧。都听姑姑的。”没办法了，求人的是孙子，办事儿的是爷。

　　胤禟的细软宜妃收拾了几样，给了我们一些傍身的银子，又与我闲谈和嘱咐了几句。

　　别了宜妃，玲珑已经把马车停在了畅春园的门口。胤禟把信函交给贴身的太监带回宫后，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颠簸生活。赶车的是哈哈珠子，胤禛临走前早吩咐他来照顾我。

　　玲珑看到胤禟也去，眼睛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又喜上眉梢。我忍不住偷笑，“瞧瞧，我们玲珑小姐越来越美了，只要见到九阿哥脸上就通红通红啊。池塘，你可别把泰山底下的事儿给忘了啊！”

　　“小姐！一出宫就连最后的一点儿正形都不顾了，以后我再也不帮您满主子了！”

　　我捧着肚子大笑三声，然后掀开厚重的帘子走出去坐在赶车侍卫的旁边，哈哈珠子也在一旁偷笑，我朝着里面喊着，“我开放的很，你们千万别不好意思啊！”咚~~~，从里面扔出来一个包袱砸在我的头上，我赶紧接住了，“谋财害命啊你！”

　　“再胡说我就命人掉头回宫。”

　　我识相地不说话，闭上眼闻着自由的空气，耳朵竖起来，听着里面细小的说话声。

　　“月儿爱闹，你别往心里去。”

　　“九爷不介意我是奴才玲珑已经很开心了，格格也是一心为我。”算你有点良心。

　　“玲珑家在哪里？”

　　“就在京里，镶黄旗下的。”

　　…………

　　“与兄弟们相比，我是个粗人了，文采没有，武功一般。”

　　“九爷何必妄自菲薄，您是性情中人，正如上次说的，您是极善良的阿哥。”

　　…………

　　马车轱辘的轧路声逐渐大过里面的人声，我渐渐听不清了，任凉风吹着烈日灼目，心里总想着距离木兰围场的路还有多远……入夜后我又回到车里和胤禟说话。

　　“北边有事？”

　　“月儿不该过问，让罕阿玛知道后宫干政是死罪。”

　　“他知道了也是你说的，如果你想我受死罪我也认了。”

　　“一场大战就在眼前了……”

　　我心里盘算着日子，“葛尔丹又有异动？”

　　“若是你是个男儿，罕阿玛恐怕都不认我们这些亲生子了。我也是从四哥、八哥哪里听来的，罕阿玛想要联合和分裂葛尔丹周围的人，这次北上巡幸，也有稳固北疆的意思。”

　　我望着窗外迷蒙地月色，银灰色的光芒在新月周围萦绕，“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讨厌战争，却喜欢胜者，很矛盾，对吧。”

　　“如果我们败了呢？”

　　“不可能。”我深邃的眼眸在映照着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追逐着他的方向一路向北……

　　走了五天，热了五天。若不是胤禟拦着我，我早把身上的外衣全脱了只剩个短袖。怀念穿吊带的日子，苍天，谁说要回古代的？谁说古人好做的？里外里三层厚实的布料裹着，难怪古代的女人三步不出闺门，实在太热了，谁受得了……

　　玲珑在身边拼命摇扇，可是一点儿也不解热，“小姐，你越是心急火燎只会更热……”

　　我瞥见她额头上冒着大汗却丝毫不喊热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下车！我要下车！”

　　众人禁不住我的喊叫，只好把车停了下来。我瞧见山路边有一条小河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河里！哇！太舒服了！透心凉！

　　“池塘、玲珑、哈哈珠子！快下来！好清凉的水！哈哈哈~~~今天就在这儿搭帐篷，我们不走了！”

　　“胡闹了又……这里都是荒山，再不久就要到围场了，要是跑出来什么野兽我可不敢担保你平安！”

　　“你先别说丧气话，下来再说！”我一把把站在河边观望的玲珑拉下水，她站不稳噗通掉到水里坐下，“我不会水，不要拉我！”

　　“哈哈，水这么浅淹不死人的！况且你若是不掉下去，九阿哥哪有英雄救美的机会啊！”

　　她闻言牵着我拉起她的手一使劲儿，我也就如同落水狗般坐在水里，从头到脚都淋湿了，“是格格叫我下水的！我不客气了！”玲珑一个劲儿往我身上扑水，丝毫不给我反击的机会。

　　“谁要你客气了！”

　　“哈哈哈！”

　　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水的源头……想起现代人对这里的评价，今天到来真是一点儿不假。红叶满山，霜林叠翠，几个活泼的身影在期间来回移动，山水如画人如花，马车上的风铃也应声响了，快活的时光总是短暂而让人难忘……

　　“站住！”从山路背后突然杀出一帮人追捕着跑在最前面的一名青年男子。他头发散乱，肌肤黝黑，眉宇间英气袭人，手持带血的弯刀向我们跑来。

　　胤禟见状立刻让我们上岸，左手牵着我，右手拉着玲珑飞快地往山边移动。“哈哈珠子，进山洞！”

　　“站住！”带头追捕的人面目狰狞，奇装异服，满身的血迹可以想见他已经残杀的人数。黝黑的男子被他们在空地中重重包围，即便如此，也没有透出半点儿惧色……“哈哈哈！闻名草原的策凌敦多布今天就要死在我们兄弟的手里啦！”“嗷~~~~~”周围的一群人发出嚎叫，真像原始人……

　　“科林，你以为凭你们十个人就能杀死我？”

　　他口中的男子站到了最前头，“往常当然不行，如今你已经和我们血拼了两天两夜，砍死了我们百来号兄弟！伤口中早已渗入我们在刀上涂抹的毒素，策凌敦多布，你的死期到了！弟兄们，杀~~~~！”现场陷入一片刀光剑影、少儿不宜、血肉横飞……

　　“他说他是谁？”

　　“策凌敦多布。”

　　“谁？”

　　“策凌敦多布！月儿，你又不正常了？”

　　“住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山洞，他在距离我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回身看过来，只一瞬间便因中毒太深而昏倒在地！

　　我指着身后冲出来拦我的胤禟，“大清朝皇子在此，前面就是围场重地，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便死无葬身之地！”说罢，侍卫们抽刀戒备！

　　“走！”一群人迅速散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池塘，救人！”几个侍卫冲上去把他抬到车上，胤禟脸色微沉，“赶快启程，在天黑之前进入县城，这里太危险了。”

　　我让玲珑拿出出行前准备的解毒药丸给他服下，顺便向胤禟解释道，“别傻眼了九爷。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啊！”

　　随后撕开他的衣服把伤口清洗了一通，“哇，池塘你彻底输了！玲珑，还是这个好！”

　　玲珑第一次给男子上药已经很不习惯，如今被我一说更是羞涩了。“我怎么看不出哪里好……”

　　我拍手称快，“好样的！教你这么久终于会顶嘴了。玲珑妹妹你过来，姐姐解释给你看啊，你看他的脸，完全英武啊，线条也不僵硬，尤其是肌肉！”我说着还用手指戳戳他的胸口，虽然立马被胤禟挡开，“你看，你的九阿哥真的略输一筹……”

　　“不理你了……”这次换玲珑掀起帘布坐到外面，胤禟也生气跟了出去。我口中学着玲珑的样子嘲笑她，“不理你了~~~不理你了嘛~~~~~~哈哈！胤禟，大男人要输得起放得下，别小心眼儿！”

　　我捂嘴直笑，没看见策凌敦多布的小手指动了一下，他就这么静静的随着我们进入了县城。一路上，谁也没问我为什么救，谁也没问我他到底是谁……

　　入夜，我们住进了客栈。哈哈珠子去找了大夫回来给策凌敦多布诊治，由于我从太医院拐出的疗伤圣药，他早已无大碍。大夫只吩咐解毒和愈合伤口的药还是要一天三帖不停地送七天，方能全好。也是他自己身体底子好，换作常人怎么也要躺上一个月。昏暗的烛光下，我和玲珑在一旁守着，他渐渐苏醒，睁开了充满血丝的双眼。

　　“谁救了我？”他警觉的侧卧，拿起内侧的弯刀立在床边。玲珑望我身后一缩，他可不比文气的李卫，是那种看你一眼就能让你全身颤抖坐立不安的沙场武将。

　　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懒得跟他纠缠，所以擅自盗用了身后人的名讳。“这是我家玲珑姑娘，今日救了你也是不图回报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你在此好好养伤吧，一切费用我们已经打点过了。”

　　他完全不看向我，直接起身下床用手拍向胸脯，“姑娘，我墨尔根岱青直来直去惯了,最讨厌欠人情的人！今日之恩，他日你我有缘再见，只要您一句话，墨尔根岱青万死以报！”说完爽利的单腿跪下，模样和现代的求婚近似了。

　　“玲珑，你倒是说句话啊，勇士都给你跪下了。”玲珑只看他光着半身黝黑的肌肉，身体纹着的狼图腾就已经吓傻了，我顾不上笑她，“墨尔根岱青是你的号？”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为什么知道，先起来吧，跪着说话太累。”

　　他身上的伤由于这样的移动又开始流血，我刚要上前处理，只听他说道，“我要走了，玲珑姑娘，我不会忘记今日之言。”说完便拿起弯刀大步往门外走了。

　　我急忙拿起桌上的药递给玲珑，“快！药送过去！”

　　玲珑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嘴里嘀咕着，“明明是自己硬要救的，现在反倒赖给我了……”

　　“还不快去！”我单手叉腰，把她往前一送……

　　“墨公子，墨公子！您的药！”……我昏倒，哪有叫墨公子的……墨尔根岱青停下急促的脚步，接过药包，“姑娘叫我岱青便可，留步，珍重……”

　　“呃……”玲珑耷拉着脑袋，“我还没说完……四个时辰一次，三碗水煎成半碗……”墨尔根岱青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交汇处。

　　“帅哥已经走远了，美女可要随我回屋啊？”我调戏玲珑立刻遭到了藐视。玲珑假装看不见我，绕道走，“今天的月色真美啊！”我戳在原地，呃……被玲珑无视了居然……好吧，盗用您的大名是我的错……

　　康熙三十三年（20）花落谁家

　　几天的疲惫，今日终于让我睡了个回笼觉。关起门来只穿一件最透薄的单衣，什么也不盖的睡着，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玲珑睡在我身旁一直帮我摇扇，一觉醒来，扇子已经掉在了地上。她长长的睫毛不时随着眼皮子有些跳动，嘴角还伴着微笑，定是做了个好梦吧。回想起胤禟问过她的家世，莫非有意把她收了？那也不错嘛……只是委屈了芸嫣。

　　我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爬下去，刚要拿鞋子，清脆的敲门声传进屋内。

　　“谁啊？这么早，不知道人都要睡觉的是不是？我还年轻，早起那是四十年后的事儿！”我以为是胤禟，便这样言语调戏一番，和他游戏惯了早已没有了间隙。

　　“是我，还不开门？胤禟已经被我抓起来送到罕阿玛那里去了。”

　　我仔细一听，是太子哥！多久没见他了，我完全忘形冲到门边飞速开门。“太子哥！怎么会是你！”我再次做出了让一众哗然的事情，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疯狂女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当朝太子，身后还有一干侍卫和随从……

　　“格格！”床上身材娇小的玲珑叫出声，又意识到自己春光外泄，连忙拉起被子连头盖上。未等我反应，胤礽已经把我抱进屋子回身关上了房门。

　　他背对着我们，拿出惯用的温柔语气，“还不赶紧穿好。大清早进客栈找女人，传到民间，我真成风流太子了。”

　　玲珑掀开被子，闪电般把我拉到屏风后，递上衣物。我乐了答道，“这也挺好的，我的太子哥浑身都透着风流的气质呢！”说完掩嘴小声笑起来。

　　“你也不问问胤禟怎么样，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他哪里会有事儿，昨天我给了他一样东西，保证到了皇上面前只奖不罚。”我一面扣着扣子出来，一面坐下来让玲珑梳头，伸手一指桌上的翠玉鎏金发簪，玲珑就熟练地动作起来。

　　“你这个鬼灵精，我都看不透你了。说说看，又捣了什么乱。”胤礽看我都穿戴好，这才转过身来坐下。

　　“跟你说倒是无妨，不过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只会趁机讨便宜，果然是你的性情。放心，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保证你会大吃一惊。”

　　我用嘴做出“哦？”的形状，也和他平行坐下，玲珑则推开门为我准备早膳去了。

　　“你知道吗？昨天我们遇上了一个蒙古人被一帮子蒙古人追杀，他的名字是策凌敦多布。”说到此处我停下来观察胤礽的表情，果然，他眉头蹙了一下。

　　“你把什么给了九弟？”

　　“我给他疗伤的时候取下了他的腰牌，也告诉了胤禟，一旦皇上责怪的时候便说出此事。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所救之人正是西北派过来觐见皇上的密使。救下策凌敦多布，那就是在皇上面前立了一大功。所以我说胤禟不但不会受罚，还会让他的罕阿玛另眼相看！”

　　胤礽笑了，他就像初春和煦的风，看着就自然凉快。“也该记你这幕后军师一大功。今晨有人来报说围场边县里住进了受重伤的人，旁边还有两个八旗女子，描述和你们很像。我一想就该是你这胆大包天的格格。怕你们出事才亲自过来巡查防卫。现在危险没查出来，反倒在将士前落了个坏名声。”

　　“太子哥你可千万别告诉皇上。要是皇上知道是我的主意，可真要大发雷霆。或者直接就把我推出去斩了。胤禛和胤禩呢？”

　　“下午就要狩猎了，他们都在准备。我们也赶紧回去，罕阿玛知道你来了，让带你过去呢。”

　　等玲珑收拾好行装，我们便往木兰围场出发了。林深菁密，水草茂盛，果真是极好的狩猎之地。老远就看见高大庄严的行宫矗立在密林深处，外围骁勇善战将士已经做好了“哨鹿”的准备，只等一声令下便做赶鹿先锋。

　　靠近行宫，我们下马车步行。一路入内，参见太子的呼声如海浪般涌来。行军打仗之人果然和宫里一声不吭的侍卫大相径庭。“等下见到罕阿玛，你只认错就是，不要再嘴硬了。”胤礽低声给我提醒儿。

　　“月儿答应你，我还想再活五百年呢。”

　　说话就到了，管事太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我们便被带进殿内。胤禛、胤禩、胤禟站在台阶上，康熙身着灰色江绸两则团龙夹行袍，脚上是珊瑚珠朝靴，端正的坐在殿上。我们双双跪地向他请安，可是平身的却只有胤礽一个。

　　“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皇上，您答应过月儿出宫自由的。”

　　“我是答应了，但有条件不准在宫外过夜。一个格格，不顾身份不顾危险地跑出来，这不是京城，没有人暗中保护。胤禟你也是，不把她抓回去，反而纵容其满天下乱跑。”

　　胤禟闻言走过来跪在我身边，“罕阿玛，都是胤禟的错。我从来没有和哥哥们一起参秋狝，见月儿出宫也就带着她趁机过来了。”

　　我瞪了胤禟一眼，低声说“你干嘛乱承认……”我可不愿意让别人背黑锅，于是再磕头，“皇上，不关九阿哥的事，是月儿贪玩硬逼着他带我来的。”

　　胤禛和胤禩刚想说话，胤礽却抢在前面拦下他们，“罕阿玛，记得上次和月儿打赌输了，是儿臣答应过月儿下次来围场一定带她来的。如今我违背诺言，她偷偷跟过来也有胤礽的不是。请罕阿玛责罚。”

　　哎……我真是罪孽深重，“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月儿行走在您的土地上从未想过害怕，若有不测那也是月儿自己的错。我不想连累无辜，如果您一定要罚，就罚我一个！月儿谢主隆恩。”

　　康熙看了他们一眼，“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开始请罚了。此次错有错着，胤禟、月儿功过相抵我不追究。不过如今你自动请罚，如果我不罚，那倒是不通情理了。”

　　“啊………………！”我愕然抬头，一滴大汗从背心滴落。我又错了……

　　康熙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的表情，“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做主子，这么不喜欢呆在宫里，那就做几天奴才。从即日起到回宫之时，你服侍带出来的丫头，让她做主子你做奴才。”说完，康熙带着阿哥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特旨奴才留在殿内。苍天，这算什么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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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当空，围场内四下无声，只等康熙从远处乘辇而来。待他登上九龙座，八旗子弟齐齐下跪，喊声震破天际，“奴才给圣上请安！奴才给圣上请安！奴才给圣上请安！”

　　我跟在玲珑后面，装成维维是诺的宫女，扶她坐下后，笔直地站在身后。她紧张的直冒汗，但又不敢违背康熙的旨意，好在经过我一番劝说，才安稳地坐下来。

　　“我朝在马背上得天下，如今八旗子弟是否能秉承祖训彰显骁勇善战和醇朴刻苦的本色，抵御骄奢颓废等恶习的侵蚀，安不忘危、常备不懈。朕今天，拭目以待！”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皇上五岁！”

　　“今日哨鹿，胜者朕必重赏之！”

　　随着战鼓和号角声四起，场下的战马已经应声而鸣，一声令下，百骑齐出，撼山动地之态，让我看得热血沸腾！若是男儿多好！我的穿越必定会名垂千古！

　　我望着向远处奔袭而去的胤禛，才不过几日，想要见你的心已经汹涌地如一发不可收拾的黄河之水，你呢？在紫漪的温香暖帐中是否想起过曾有的我……

　　嫉妒，原以为经过三千年而来的我早已看穿，想不到情爱之事只要在心中生根发芽，枝枝蔓蔓，便再也看不清初衷……可恶的拯救工程，你不如学电视剧里拔出我的情根，破坏我的感情神经系统，这样我不就成为专职办事的木头人了么？也好过今天，跳不出自己设定的牢笼。

　　“格格，你在想什么？”

　　我用脚踢了玲珑一下，“格格，您叫我月儿就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奴才惯了，一时半会儿哪做的惯主子。再说等真的惯了，又要回去做奴才了。

　　“月儿，”康熙在高处唤我，我赶紧往上跑去却被侍卫拦下来，“无妨，让她上来。”这才被放行，走到康熙宝座的阶下。“你猜今天谁会第一个猎鹿回来？”

　　“月儿可猜不到。”

　　“我不仅猜到谁第一个回来，还能猜到谁第二个回来。”

　　“我不信，皇上也太神通广大了。”

　　“我现在写在纸上，如果是我对了，那么今天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你都要支持。”

　　“不论什么时候，您的每一个决定月儿都不敢违背啊！”我笑着回答，心里却疑惑，今天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问起我意见了……

　　“你只答好还是不好。”

　　我接过他身旁手中的大扇子，“月儿遵命就是了！”

　　说话间，前方已经传来战马的啼声，有侍卫上前奏报，“圣上，第一个回来的是墨尔根岱青！”什么？他居然也在狩猎队伍中？史上以勇猛着称的将军面对久疏战阵的八旗子弟当然是赢得轻松。

　　“圣上，第二个回来的是四阿哥胤禛！”啊……我再次被雷倒……据我所知，以前狩猎胤禛总是最后几名，今天怎么拿出冲锋陷阵的姿态了……

　　“月儿，你打开看看。”我立刻打开康熙书写的纸片，全对！若说第一个好猜，可是这第二他是怎么算出来的。“旁观者清，心静者明。月儿，你先退下吧。”“是。”狩猎的队伍慢慢回笼，赏赐也要开始了。

　　“墨尔根岱青下马上前~~~！”

　　“在！”

　　“朕说过，今日要重赏，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圣上！墨尔根岱青是武将，胜之不武。承蒙圣恩，臣只想知道上座的女子是否为圣上的公主。”

　　“你说玲珑？”

　　“是的。”

　　“朕让她的贴身宫女告诉你。月儿，将军在问你话。”

　　……原来我又被算计了……估计岱青早已说过了被救的过程，若是我所料不差，岂不是害了玲珑！原想少写牵连才做的决定，没想到这愣头青这么当真。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康熙如同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该怎么办……

　　“皇命不可为，你就说吧。”玲珑抓住我的手，颤抖着闭上眼，嘴角还不忘微笑。

　　我把心一横，覆水难收也要收……“公主救将军的时候已经说过，施恩不望报。况且……”

　　“岱青你听到了，朕疼爱的公主是你的救命恩人。”

　　“墨尔根岱青永生不忘。公主，今日除了猎鹿臣还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刚睁开眼，“臣见她只剩孤单一人，想公主心善必定愿意留她在身边。”

　　想不到，他一员武将，还有如此爱心。“月儿，还不去给公主拿上来。”“是。”我走下去接过来送给玲珑。她拿起小白兔，喃喃自语，“不要害怕，失去的痛迟早也会过去的……”闭上眼，一滴清泪滑落到雪白的绒毛上。

　　“朕的公主向来深明大义，善良恭顺，为了一只落单的白兔也潸然落泪。”

　　我静静陪伴着玲珑，抬头迎上胤禛担忧的目光。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知道我爱你，却不能在一起。玲珑望着胤禟的表情也定是如此，还没有开始就要毁灭的爱情……

　　是我们管不住自己的心，人一旦失去理智便要用心来付出代价。

　　秋狝结束了，与葛尔丹之战已经一触即发。康熙请来的密使会谈将要在今夜结束，备战期由此开始。一场新的杀戮又在等待着北方的人民。战争，牺牲的永远是百姓。墨尔根岱青身后的主子康熙尤为看重，能否钳制住葛尔丹，将来他必定是重要一环。因此，只要能让他下定决心，我相信康熙会无所不用其极。随时随地，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的工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本无心害人，人却因我而……这也是我天煞孤星的命盘所定么？

　　“若是格格，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波澜。四爷怎么办，主子怎么办？玲珑从没想过责怪，反而要谢谢你。若不是随下江南，我这一辈子也做不了一场美梦。可梦总是梦，一旦碎了，我还得醒来。况且格格不是说岱青将军比九……比他更胜一筹吗？如今我有了好去处，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你恨我吧，这样还会好受些！”

　　“恨过了，就在他今天在台下望着我的一刹那，就在九阿哥也望着我的一刹那，我恨过……可是格格，我更爱你，我更心疼你。等玲珑走了，不知道下面的人照顾的好不好，懂不懂你的脾气，还有你伤心的时候……有没有人送上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玲珑！我不要你走！我去求皇上！”

　　“不。格格，我要走！”我第二次见到她如此坚定的表情，“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好好的笑着活下去！”笑着活下去……爹，你也曾这样祝福我们啊……可这真的太难太难了。

　　“我会幸福的，格格你也要幸福。不要再瞻前顾后计算得失，有的东西，一瞬间我们就失去了……这不过我是早就注定的命，若是其中出现了什么插曲，也是玲珑的错。我是奴才，本一辈子翻不了身，格格，今夜开始就让我自由吧……”我无力的抱着玲珑，想不到，只是一个荒唐的阴差阳错，我就要失去你了么？

　　“玲珑？”胤禟走了进来，“月儿，我带了追月过来，想接玲珑出去走走。”

　　“玲珑，你想去吗？”

　　“去。我自由了，现在开始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她开心的笑着，擦拭眼角的泪水，随着胤禟的脚步潇洒的离开了行宫。远远听见追月的鸣叫声，我背对他们笑了。终究，还是我最放不开。

　　“冷漠，才能让自己不受伤害。”

　　我转身望向胤禛笑着说，“所以冷面才一点到晚黑着脸么？”

　　“好久不见，我的月儿。”他张开双臂迎我，我便不顾一切的抱了上去。

　　“好久不见，我的四爷。”说着，两行泪不绝的滑落。

　　他抬起我的下颚，左手擦拭我的热泪，靠的太近，眼神双汇的瞬间理智已经管不住激情。第一次，他用温润的唇吻上了我，没有抗拒，只有缠绵和心痛……良久之后突然放开！他通红的脸望着我呼吸急促，口中刚要叫出我的名字，却一口鲜血喷洒在我的胸口昏死过去。留下满身血迹的我孤身一人，伫立在凄冷的风中……

　　康熙三十三年，胤禛第一次昏倒了。通往爱情的路，没有坦途……

　　康熙三十四年（一）挥剑断情

　　二月己亥，以郭世隆为浙江福建总督。丁巳，太和殿工成。

　　——《清史稿》

　　自胤禛昏迷之后，我已经几个月未曾见他。请旨留在木兰围场，康熙也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年过后，宫里又有三道旨意催促我早日回宫，但我都以身体抱恙为名一一婉拒。

　　手边放满了胤禛府邸寄来的近百封密信，一封也未曾开启。启了也不能回，何必徒增困扰？怀抱含着桂花芬芳的信函入眠，这些日子才好睡了些。在围场的日子，每当我冷了热了总有人贴身伺候，丁点儿错漏都不曾出现。谁竟也把我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回头想想必都是他的安排。

　　从玲珑仓促走了到现在，几个月没有传回一点消息。我心里不是滋味，时常以此发酒疯。每每醉醒，都有一碟精致如初的桂花糕，一杯沁人心脾的养颜花茶放在我的左侧，就如同她依然还在我身边不曾离去。我没有去猜想是谁，几经波折后难得糊涂，何必又让自己去累呢？

　　是该回去了。冰冷的手掌被北方凛冽的寒风吹得通红，走到哪儿都蒙面怕冻的我，敞开着中门，耳边的呼啸声似乎传来了远方亲人的期盼。若月的孩子要出世了，我作为她最重要的亲人必须回去。何况昨天夜里胤禟也传了话来，胤禛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这几天已经可以拉弓策马。脑海中不断重现他们的容颜，唯有静心不语才能得片刻平静。

　　“月儿，我的差事也办好了，明天起程回京，你考虑得怎么样？”手里拿着西式怀表，男子身着白色长衫风尘仆仆而来，深褐色眼眸镶嵌在修长的超白肤色的脸上，在未来世界里这就是典型的西方混血儿。

　　“白大哥，我想好了，我要回宫。”我从容起身作答，拿起桌上另一块他送给我的西式银白色怀表打开，时间分明一分一秒在流逝着，内侧镜片上恍如昨日的影响都已经不复存在。

　　是的，他就是当日在醉仙居被我泼了一身污水的白云，也是太子哥胤礽送给我的大礼。白云是传教士白晋的二公子，康熙二十七年随父亲来到康熙大帝身边。直到去年，白云才第一次见到太子并留在胤礽的詹事府做了七品主簿，负责翻译等事务。这样，一个是康熙的左膀，一个成为接班人的右臂。胤礽知道我认识他，本只想让我们见一面叙旧，但康熙在众人意料之外答应我留在木兰围场，这才以修建教堂为名把白云留下照顾我。

　　“每回回宫都要领罚，这次已经发了好几道旨，回去还不定被怎么处置呢。”我合上怀表，把它挂在胸前，右手轻抚着垂于腰间晶莹剔透的透水白玉，定了定神。不知怎的，心烦意乱时握它，它便有灵性般的瞬间温暖起我来。

　　“每日和你探讨西学，可是你的性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西化的Miss。就算是满口流利的英语，终究也还是胡思乱想的中国小女人。”

　　我一定这样的话，哪里还能平静，身后就打向他的胸口，“我是老虎不发威，你也敢欺负我了！”嘟起嘴看着他的模样想来滑稽，不到半秒两人便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倒是像啦！”

　　第二日，我们便轻装简从踏上了回宫的道路。归途总是特别的快，或许是因为期盼的心，我们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走完了原来的路程。

　　回宫的时候紫禁城太和殿已经工成，真后悔没能看到它竣工的一刻。自明代以来，太和殿风雨变迁，如今终于重建竣工，适逢康熙要北上用兵，可谓恰到好处。

　　我先到宫里看了即将临盆的若月，又和好久不见的罗密欧朱丽叶叙叙旧，几个月不见，他们哪里还认我这个主人，只有天天伺候它们的翡翠可以近身亲热。我逗了一会儿，便动身前往良妃的寝宫。她正坐内堂，一如平日的高贵冷艳。

　　“身体都好了吧。”

　　没让我起来，我只好跪着回话。“回良母妃，月儿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木兰围场跟你们八字相冲？一去一回，你和四阿哥都病了几个月，我们多操心是无碍，可是还惹得皇上劳神。几次来我这儿都说起你，如果再不催你回宫倒是我这个做母妃的不是了。”

　　“月儿错了，请母妃责罚。”反正逃不了，不如直接给你台阶下，省得浪费唇舌。

　　“你也是聪明的孩子，既然如此，本宫就从轻，到新建成的太和殿做几天宫女吧，我想皇上也会赞同的。”

　　呵呵，我看就是皇上老爷子的意思，绕圈子办事儿他最迂回了，“月儿谢恩。”

　　太和殿俗称金銮殿，地面由死前七百一十八块苏砖铺成，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饰以级别最高的和玺彩画。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这样雄伟恢宏的大殿，在紫禁城内也是寥寥可数。有幸成为这里的宫女，让我区区历史系一个小小研究生见证它的伟大的历史兴衰，良妃娘娘实在是感谢您！

　　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都知道我的身份，哪里敢让我做粗重的活儿，我拿着扫帚在殿内晃来晃去，不停的打量内殿的装饰物。现代的史学家们，哈哈，想不到还是我王皓月的命好啊，你们看仿制品，我亲手摸过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紫禁城！

　　我完全陶醉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中，直到康熙走到我的眼前，我才立刻回神跪下。

　　“月儿给圣上请安。”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您也太闲着了吧？

　　“知道回来了？”这不是你们催的吗？

　　“圣上，您千万不要为月儿费心，您的雄才伟略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嘴皮子还是那么硬。静养，也没把你的心养出来。要继续跪着？”

　　“月儿是奴才，只能跪着。”我看还是跪着安全……

　　“哈哈哈哈！你不在也好久没这么大笑过了。”康熙走上殿阶，高高在上，“好个不自称‘奴才’的奴才。”他直望着我的眼神，仿佛要吞噬我的世界般锐利，“不久后，胤禛等几个阿哥就要秘密随我远征葛尔丹，学习行军打仗的实战技法。胤禛说服紫漪前来求我，让你给他做侧福晋……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仔细想想……”

　　我抬头便答，没有半点儿神情，“不用想，我不愿意。”

　　康熙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的后方，“哦？做侧福晋委屈了，那是要嫁给其他阿哥？”

　　我拍拍手自己站起来，跪累了，不想跪了。“只要是阿哥，我都不愿意。”

　　殿门被太监大力推开，刺眼的阳光从蔚蓝色天际直射入内，众阿哥们齐齐跪在殿外。原来今天，是康熙视察的日子。我身着淡绿色宫装如雕塑般屹立于太和殿的中心，抬头挺胸望着康熙大帝，背对着所有随驾而来的皇子，再次大声作答，“只要是阿哥，我都不愿意！”

　　“好！朕就答应你，从今往后不准任何阿哥为了你求朕指婚。”

　　我闭眼，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霎时熄灭了……若是无缘，便要早早断了牵挂。

　　康熙三十四年（二）酒入愁肠

　　“啊~~~啊~~~~~啊~~~~~！”

　　若月的惨叫声一直不停地从里屋传出来，我急得直跳脚却不能进去，手心手背都是大汗，脑子里全是她生产的惨状……已经大半天了，为什么还生不下来！我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子谁出现就谁倒霉……

　　门突然开了，产婆拿着一盆鲜红的血水跑出来，看得我触目惊心，我单薄的脚丫子实在扎不住了，拔腿就往里面冲。才看见一屋子人心急如焚地跑动着，就和先前一样，被两个老嬷嬷直接提了出来……

　　“月格格，没生过孩子的姑娘是不能看的！奴才不是告诉您了吗？”在我的奋力挣扎中，两个老嬷嬷也已经被我折磨得精疲力尽……

　　“我管你呢！若月生不下来是不是你负责？我进去看她一眼，说不定她一开心就生了嘛！”顾不得许多，冲动的在产房前大闹起来。

　　“宫里的规矩谁也不能改！”老嬷嬷看软的没用只好硬来，说罢，我又一次被残忍地扔到门外，使劲抓住门框企图挣扎的手，被瘦脸的老嬷嬷一根根拔了下来。算你狠！

　　说着，若月的声音又从里屋传出来，“月儿！月儿！你…………”

　　“我在！我在！我就在外面！你要加油！我们说好了！不准丢下我！”我急得快哭了，身子缩起来蹲地上……翡翠一身血迹地跑出来换水，我急忙拉住她的大腿，她这才反应过来。

　　“我的小祖宗，主子好得很！求求您别在这儿帮倒忙了，你听她都有力气喊出你的名字来，哪里会有事儿！”

　　我还是撤住她的裤腿不放手，“你能保证么！”

　　她左脚用力一撑，一边往外跑一边说，“别在门口嚷不吉利的话了，这是主子交代我跟你说的，省的回头被人听去了，你又要受罚！”

　　我缓缓站起来，理顺被我抓毛的头发。我这个惹祸精，若月生孩子还要让她担心我！好在有了翡翠的说法，我才紧张恭顺地等在门外，直到快中午，屋里才传出孩子落地的啼哭声。

　　“哇~~~~”响亮快活得很。傻孩子，你知道自己降临到什么地方了吗？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顺手把帘布拉起来。刚赶到的太医又迈了进去。我焦急地抓住翡翠的手，根本来不及看新生的生命，“有事？”

　　翡翠把眉心往中心微微一聚，“奴才也说不好，格格还是等太医出来吧……”

　　我来回踱步，良妃也真是的，因为若月的身份都不能派个好点儿的太医！我转身拔腿要跑，正遇上前来找我的胤礽。“太子哥，帮我把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找来，就里面那个我放不下心！”

　　胤礽稳住我，回身吩咐了太监几句又安慰我，“少担心，不会出事的。你看你心急火燎的性子，我的手上又多了几道血痕。这下回到宫里没办法跟你皇嫂交代了！”

　　他的微笑从来都是我的良药，被他一安慰这才破涕为笑。“嗯，肯定会没事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几位太医才从若月的寝宫出来，我迎上去却被胤礽拦了下来。众太医见胤礽在，立刻跪下见礼。“奴才给太子、月格格请安。”

　　“平身吧。各位大人辛苦了，情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密主子的身体虚弱，经过再次生育身体又有下行之势。奴才们已经稳住了现下，但以后需每日用心调理，全好之日尚未可知。”

　　我还是凑了上去，众太医见状往后退了一步。“一直以来额娘的身体都很好，怎么生了十五阿哥后就如此虚弱了呢？”

　　“这……”见几位太医面露难色，胤礽让宫女太监退下，再次开口，“几位大人不妨直言。”

　　“是……今日殿下在，我们也不敢瞒着，密主子的虚弱绝不是生育皇子所致。奴才等观其脉象和气色都认为事有蹊跷，不像是病！倒像是……殿下知道，这一点圣上是何等忌讳……若说根源，奴才真没本事看透……”

　　胤礽微微点头，“今日之言，除了你们几人我不想再从其他人口中听到。”

　　“是……”

　　等太医都走了，胤礽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说道，“月儿不要当真，平素一有他们断不了的疑难杂症，就想些鬼怪之说，我从来不信。天下唯有法理，没有怪力乱神。”他回头看我正在发呆，“月儿？你听到了？”

　　我前后不接的点头，心却早飘然物外。曹伯伯和嫦玉姑姑的话，我应该好好再去考量……太医查不出来的病根，莫非真是在我这里？只要我呆在爱我的人身边，他们便会……如果是真的，这太可怕了！

　　当日我只当是戏言没有细听，如今想来，我留下的时日越长身体便每况愈下，而在我身边的众人中，若月和胤禛的身子也跟着越来越坏……真是我影响了他们的命数！

　　“我看不会有大碍，现在这么多人守着你也进不去，不如到我宫里住两天。再几日就是你皇嫂的册封大典，你们刚好相互陪伴也可以宽心些。”我迟钝地点头，只吩咐宫里的小宫女为我收拾几件衣物，带上我亲爱的小鸟便随着胤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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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仪，你看我带谁来了？”胤礽的笑意跃然脸上，宫里都传遍了，他是如何如何专宠准皇太子妃，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我跟着她走进屋内，才发现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也出现在太子宫中。“明慧也在，正好你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好好叙旧，我就不多留了！”我们三人向着胤礽施礼并目送他离开后，才依次坐下。

　　“明慧倒是空了还会过来我这里坐坐，你就跟不落窝的兔子一样天天往外跑。一趟北上就是大半年，宫里谁不惦记着说书大王月格格啊？”

　　我很少看见石凤仪，更少见她笑，实际上桂花约后她嫁入皇宫，我们才不过见了四次。胤礽极少带她出宫与我们玩耍，所以我们都笑他把凤仪金屋藏娇了，谁也不让见的。

　　我看看她平展的小腹，如今侧妃都生下几胎了，她却一无所处出，整个后宫都纳闷儿着。现在有机会到太子宫住下，我也趁机帮太子哥探探八卦，这个古色古香的准太子妃何以到现在肚子还没有动静……

　　“听说密嫔娘娘正在生产，你怎么过来了？”明慧水灵灵的眼珠子看着我，我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顿时失语。从上次御花园之后，我们一直没有交集。“还在发愣？”

　　“呃……额娘她刚诞下十六阿哥，身体虚不能近人，所以太子哥把我带过来住两天。”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听见宫内西洋钟摆来回摇晃的声音……我望着她，她望着我，凤仪望着我们俩来回看……

　　“我……”

　　“我……”

　　“我……”

　　终于忍不住，我们笑出声儿来，“哈哈哈哈~~~！！”凤仪最先发话，“就像不认识似的，都成什么啦！都好好说话！”

　　明慧抓起一把核桃扔过来给我，我接不全，撒了一地，“瞧你！接个核桃都不行还能折腾什么出来！”

　　看到明慧的笑，我释然了，变回以往的我们其实不那么难……“要不你也住下，我们三个晚上睡一屋，把太子哥挤到侧妃那儿去，管他三千宠爱的！”

　　明慧跳过来学胤礽的模样在我身边磨蹭，“哎呀……也不知道太子妃娘娘会不会嫌弃我们没有太子殿下的温存啊……月儿~你太坏了~~~”

　　凤仪被她这模样笑得睁不开眼，挥挥手退下了宫人，“只知道你们是宫里的小魔女，如今都跑到我这里来逞能了！好啊，今天晚上我们就秉烛夜谈看谁最先招架不住！”

　　伴着晚霞的余热，我们走到了太子宫的偏殿花园坐下。临近六月，我们都换了夏装，入夜深寒，宫女们又拿来了披风候着。

　　“你干嘛这么久不回来……”

　　“恩，我也想知道。你太子哥同样纳闷，好几次和我闲聊都说起。”

　　“没什么，就是想在外面多呆一会儿清静清静……”

　　“那……四阿哥在木兰围场昏倒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他一路回来半个月都没有出声……”

　　我拉起明慧的手，“我不知道。况且他的事自有他的福晋去操心，我们又何苦去问。”

　　她看着我的眼，先是默然，之后也附手在我的右手背上，“既然如此，我就不问。”只这一句不问我便知道，她永远是站在我身边的明慧。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老有一种你们要抱在一起痛哭三天三夜的感觉……人生的快乐总是有限，既然有限，不如让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凤仪的这一面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抬手让太监送上几坛子烈酒，豪迈气一点儿也不下男儿。“一人一坛，醉了也不归！”

　　“好！”“好！”我和明慧齐声应道。花前月下，对饮杜康，三个忘却凡尘的女子，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狂饮高歌直到启明星再度升起……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也不知在谁的床上，明慧是两杯倒，早已不省人事的躺在我的腿边。还好在21世纪我也算小小酒缸子，没有醉死过去。我硬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跨过了好几个门槛，直到隐约听到交谈的人声才屁股着地，坐了下来，透过隐隐的烛光看到屋内的情景。

　　“这样见面实在太危险了……”

　　“我已经说了不要再见，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出现在我的身边……”

　　男子把女子的手往前一拉，“你也忍不住想要见我才会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吗？”

　　“他……对我很好，而且过几天就是封妃大典了……”

　　“这个我不管！凤儿，如果我没猜错，你根本就还不是他的女人，对不对？”

　　“你放开我！”女子掩面哭泣，“他是好人，最好的人……我不能对不起他……你离开我们好不好……”

　　“不好！我已经失去了你，决不能再看不到你！”

　　男子抬起她的下颚往自己身体拉近，可是女子往回一缩没有得逞。他颤抖的手靠近她清秀的脸颊轮廓不敢抚摸，女子最终忍不住投入了他的怀中，“最后，再抱我一次吧……真的是最后了……”

　　我低垂着脑袋，实在听不清他们之后的对话，只觉得这对话的人声实在太熟悉……终于，在迷糊中迎来了第二天清晨的曙光。我趁着四下无人摸回了睡处，明慧还没起来，我假意从未出去过躺在了她的身边……

　　康熙三十四年（三）谁为情狂

　　“月儿？你醒了吗？……月儿，你醒了吗？”我仰面朝天，命苦啊，长叹三声！为什么……为什么胤礽总是起得如此之早！……古代的作息制度能否停止毒害我这个可怜的现代小懒虫！……

　　来到东宫的第四天，我已经习惯胤礽的叫起声了。他摆出如此不让人活的阵势，我也只好摆出让我活下去的脸。碧落打开门迎接她的主子，我挺直腰板僵尸般坐立起来，虽然眼中仍然完全无视胤礽的存在。

　　“我的太子哥哥，你早朝结束就该去处理国家大事嘛。南面的洪水，北方的战事，还有西边的旱情，全国上下都迫切的需要你啊！你怎么会还有空来管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小女子睡觉呢！！！”我冲动的把绣花枕头往他脸上砸去，不中，他张开修长的手臂利索的接下来，依旧按原位放好。亲爱的太子哥，你是有早起强迫症么？

　　“怎么，我来告诉你你额娘的病情，就这么不受欢迎了？”

　　有若月的消息？这就不同了！我立马换上阳光灿烂般的笑颜，两手摞过垂在眼睫毛前的散发放在肩后，“亲爱的太子殿下，您实在是辛苦啦！碧落，快泡壶茶来啊！怎么这么不机灵的……”我眼巴巴的又望着他，“不知道我额娘她这两天怎么样了呢？殿下~~”

　　习惯于我的胡闹，胤礽哪会在意，他坐到我身边说道，“也奇怪，这两天就突然好多了。其实你没回宫的时候她身体也是好的，就是分娩那一段时间才出现异样……”他见我脸色一沉立马换了风向，“当然不可能和你有关，只是刚好那时候不好了，现在又都好了吧！”

　　我报以微笑让他宽心，心里却想：你还真没说错，我就是那救世的灾星。你和他们都是沾着我便倒霉的无辜受害者……实在不忍看如此完美的你在我身边毁灭，可是……哎，得想个办法离你们都远点儿了。可是怎么样才能不靠近，又能够经常在你们附近晃荡呢？

　　“明天就是册封大典，凤仪虽已在东宫数年，但到了明天她才是我真正的新娘！”

　　我带着疑惑，试探地问道，“莫非你真的还没有和凤仪姐合房？”

　　我的老天爷……大清朝的皇太子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回答，“我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因为真的爱她，所以我愿意等。”

　　我的手搭上他光亮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嗑药了最近？你是太子诶？你是男人诶！你们睡在一起这么多年，到底每天晚上都在干嘛啊干嘛！该不会……天啊，我不敢想也不敢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分床，每晚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想分也分不掉……我就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月儿，我真的很满足了。”

　　他眼里洋溢的幸福我完全看不懂，这个古代只顾着□不顾计划生育的皇室家族居然出了这么一个不得了的痴情种……坐怀不乱！我真不敢相信！要不是侧妃有诞下孩子我必定怀疑胤礽有各种问题……

　　猛然想起昨夜醉酒后的偶遇，“太子哥，是不是凤仪姐她！……”

　　“月儿！你怎么还懒在这里！”明慧及时冲进屋内，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九阿哥来找你，就在外堂。太子殿下请先出去，让我们这些小格格们好好梳洗打扮吧！”

　　胤礽无奈的关上门到外堂去找胤禟，明慧让碧落退下，自己和我一起梳洗起来。“你忘了我们在画舫的约定？”

　　……片刻宁静之后，“什么！……你不说我早忘了，原来是！……”

　　“嘘~~~！还是听四阿哥的，谁都不要去提……”

　　我老实坐着任明慧帮我摆弄，心里慢慢把前后几次的映像都串联起来。凤仪心爱的人能进宫这是肯定的。可是能够在太子宫自由出入会是谁呢？胤礽如今爱她爱的这么深，一旦发现了，会有多么可怕而严重的后果！

　　“就前些天，从来不奢华浪费的太子知道凤仪姐喜欢夏日吃冰，为博红颜一笑，竟动用上千能工巧匠一夜之间把侧殿直接挖成了一座水晶冰窖做册封贺礼……说是要让凤仪姐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有……”

　　“嗯……”我听着明慧的示警，心中如寒天饮冰水般彻骨的透心凉。“前段时间你还在木兰围场，凤仪姐家里人出了人命官司，只不过掉了几滴眼泪脸色难看了些，他不问对错就派人把事情抹平还……”

　　“他不会这么做！”我决绝地看着明慧。

　　“你明明知道，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切。或许别人看来无稽，可是爱情本来就是疯狂而不可理喻的。就像一切以法理为先的太子爷，他确实派人这么做了。”

　　我沉默了，待梳洗完毕慢慢和明慧一起挪到了外堂。才几个月不见，胤禟又长高了不少，正如我先前所料，身材已经显现出俊朗而修长的线条感了。尤其是那一双温润动人的眼睛，竟一点也无碍他成为一个俊男，不带一点儿女孩气的俊男。

　　“池塘你怎么有空过来？”

　　“还不是为了你。与我有关的女人全都托我找你，我哪能不来？”

　　“全都？……玲珑有消息吗？”

　　“玲珑与我无关，也没有她的消息……”胤禟嘴里这么说，可是心里肯定不是滋味。那天他和玲珑出去的细节我虽没有询问，可是我分明看到胤禟的贴身玉佩挂在了玲珑的腰上。

　　“玲珑是远嫁的公主，也是你的妹妹，怎么就无关……算了。不问你这个，到底是谁找我？”

　　“我额娘，还有芸嫣，她们都让我带信让你亲自过去一趟。哎~命好的人就是不同，到处有人牵肠挂肚！不像我，额娘就从来没派人找过我……”

　　明慧和胤礽都闻言谈笑起来，“你好歹是堂堂阿哥，怎么像女人一样计较！”“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飞醋呢！”

　　池塘终归是池塘，不分轻重的性子在长大之前永远一样，“我哪里敢吃醋，她是四哥都要不到的人，现在连罕阿玛都有口谕……”

　　我把脸一黑，“你给我闭嘴。”

　　“怎么了，又小心眼……有侧福晋不当，回头过了年纪都嫁不出去！”

　　明慧默默走到他身后，狠狠地踹了一脚，然后挽起我的手往屏风背后的里屋走去。胤禟痛得哇哇直叫，“你们这是行刺皇子的行为！”

　　胤礽瞥了他的九弟一眼，对屋内的太监说道，“把这个活了十几年还轻重不分的九阿哥给我轰出去……”说完背手跟着我们走了。“二哥！二哥！我到底做错什么啦……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

　　离开东宫，我先去了畅春园。清风扶柳，绿树红花，只道是离宫美景鲜有人看，真是糟蹋了此园的风光。在嫦玉姑姑处不过呆了一时三刻便离开了，心中有想不透的事，留下来也无法解决。

　　在离开的路上我不断思考着刚才她说的几句话。我的亲生母亲王若月甚至连她都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只和曹寅一样让我去明珠府上找沈宛姑姑。再者，不能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是我娘临走前所说的一句话，如此看来，应该错不了。这下可好，事情一件没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爱我的人，难道我还得站在街口大声叫喊：“爱我的人都走开！”先是胤禛，再是若月，老天爷，你真的要让我永远做个孤家寡人才高兴吗？爱，我就一点儿都不该得到么……

　　摆脱忧思，我随着马车来到了醉仙居。刚进门就被芸嫣抱了个满怀！“可算回来了！”我也深深抱了她，然后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喜欢我可以，爱我就不行……”

　　她一路拉着我往上走，一如既往的美丽让经过之处都叹声连连。“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无精打采的，来了几次也都不欢而散。一听九爷说你回来了，我就急着找你过来。”

　　“总不会单是想我才让我来的吧。”

　　“就你鬼机灵，”芸嫣从厢房的床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打开，一大摞银票和地契呈现在我的眼前，“先拿着李卫给你的信，你再看这些银票，都是开年后李卫从江苏托人带上来的，从今天开始，离开皇宫你也是大富商了！”我低头一看，全是每张一万两的银票！“这些是你卖首饰物品的钱换来的地契，按你说的，都是地方上的小青楼，连着姑娘们的卖身契都在，接下来看你说要怎么办。”

　　我数也没数银票的数量，直接拿出一半递给芸嫣，“这些银子，一半给你，一半你继续按以前我说的买。至于买到的，我等下说出个清单你记下来就照着这么做吧！”说罢，让门外的下人进来笔墨伺候，我每说一句芸嫣都落下一个惊叹……今人的法子在古代总是不愁吃穿的。

　　我连夜回了宫，一是康熙不许，二是明日便是侧妃之期，答应了胤礽要好好地陪她宝贝媳妇儿。石凤仪小姐，你千万不能伤害了胤礽！太子哥，从今天起，只要我在宫中一天，我就做你隐藏在深宫的间谍，随时监视你老婆的动向！已经注定没有帝位的你，妹妹我至少会帮你看住你最最亲爱的老婆！

　　康熙三十四年（四）沈宛姑姑

　　盛大的册封仪式之后，我徒步来到了望月宫，这个单独为我生母所修建的不合时宜的宫殿，从来就是冷清的。我在宫门前踱步几回，最后仍然选择了离开。

　　叫上胤禟，往明珠府上去了。据说自从被康熙革了大学士一职的明珠，几年来休养生息，韬光养晦，除了朝政大事几乎足不出户。

　　朱红色的大门外，四名威武的侍卫立于石狮内侧。不等我们靠近台阶，一名侍卫已经警觉地开口问道，“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胤禟拿出皇子的气势走到他们跟前，“我们找沈宛……”岂料侍卫们立刻打断，“夫人不见客，你们走吧！”

　　“我是九爷！还不去通报明珠！”我拦下他，这暴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只见侍卫们微微施礼相告，“奴才给九爷请安，相国大人还在宫里和圣上议事，至于我家夫人自从少爷走后从不见客。”

　　“我今天就是要进去怎么了！你还敢拦我不成！”

　　我用力踩住他的脚趾，“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找你出来了……”

　　我回头望向侍卫，取下腰间的透水白玉，“请将此物献与夫人，然后告诉她若月的女儿找她。”

　　“请问您是？”

　　“我是望月宫的皓月格格。”

　　侍卫点头见礼，从小门进入了府院。过了不久便急匆匆地跑出来，“夫人问皓月格格可有凭证？”

　　我微笑着说，“请侍卫大人取笔墨来。”又叫胤禟撩起衣袖，自己则对着手臂来回比划，胤禟照着我手臂上的四花瓣胎记描了下来递给侍卫。来回不过几分钟，大门终于打开。“夫人请九爷和格格到后花园。”

　　这就是纳兰容若的府邸，我自小最喜爱的词人，他生活的地方如我意想中一般朴实清雅。绿树葱葱，倩影迢迢，就在百花盛放的深处，有他诗词歌赋中最深爱的女子，沈宛。

　　她身着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头梳芙蓉归云髻，似水泛波的眼眸盈盈含笑，玉指芊芊正轻按着额头的穴位，光洁不染凡尘的肌肤透着一丝微红，哪里像三十几岁的夫人，该是偶堕俗世的仙女被满清第一才子收藏了去。

　　“都叫我一声姑姑吧。你就是嫦玉姐姐的小禟？……说起来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你，眉宇间越发的像他了……”她清雅难掩风流的形状让我们惊叹，身边美女如云的胤禟也失了神。

　　“小月儿，你走近点……”她黛眉微展，唇间的一开一合都足以让人迷醉，“你如此像他，却没有人发现……都是被尘世蒙了眼的俗人。”沈宛身旁的桌上放了一本佛经，透水白玉也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她闭上眼，转动着右手的白玉佛珠。

　　“宛姑姑，我想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是不是……？”她缓缓睁开眼，发中别着的翠玉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你想说皇上？”此语一出，胤禟也惊讶地望向我，我只焦急地等待答案懒顾其他，“不是，对吧？”

　　她抬头望向远方，“我说不是你便信了，我若说是，你还会找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不是。既然你心中早就设定了答案，又何必苦苦来寻找。”

　　“可是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我跪倒在她的裙边，只听见风中摇曳的裙摆上珠链碰撞的细碎歌声，“姑姑，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的人都想从来不知道……你娘亲曾经对我说，沉迷于情爱让她忘记了来时的初衷，当一切注定的事实一如既往而来，彻骨的痛不如不爱……小月儿，你又走上了她说的那条不归路是吗？”

　　我把头埋进她的身体，她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让我似乎回到了不曾有过的幻想中的童年。“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在伤害与失去之间，姑姑选择伤害。而从那一刻起，我便开始了永生永世的悔恨！但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仍然选择伤害！……月儿，时间总能抚平伤痕，可是失去的人却永远不能回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宿命，为了爱，放弃爱的宿命……”

　　“我讨厌宿命，我讨厌孤单……”

　　她温婉的抬头，仙女般的微笑冲着胤禟，“小禟你过来，”胤禟乖乖听话并送上了右手，沈宛握着他的手放于我的手上合拢，“嫦玉姐姐定是嘱咐过你了，姑姑希望你赶快长大，代替我们这些已经无能为力的人永远站在月儿的身边，实现我们未曾履行完的诺言。记住，你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情。”

　　她拿起透水白玉递给了胤禟，“在你长大之前，把她带上，月儿暂时已经不需要了。”她又转头向我，“听老爷说前段时间四阿哥离奇的昏迷了，那时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放下他吧，若月走之前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回来必定是为了他。离开他，保护他，别爱他。这是我知道的最后的话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姑姑，你真的不告诉我月儿的生父吗？”

　　“等你有一天可以离开皇宫时，姑姑不仅告诉你，还可以跟你一起走……”

　　“去江南曹家？”

　　“嗯。那之前别再来找我了，我只想静静地在这里陪他……”

　　离去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本已经被翻破的佛经上写着一行字迹，“人生若只如初见……”

　　回宫的车轱辘吱嘎吱嘎地叫嚷着，让六月里焦躁的心无法安宁。胤禟望着一言不发的我，眼中的心疼是我第一次见。“你是怕自己真是我们的妹妹才那样回答罕阿玛，还是如额娘和沈宛姑姑所言，你爱四哥，所以要莫名其妙的放弃他？”

　　“不是莫名其妙……是无可奈何。”我突然想起胤禟和胤禛的关系，现在的他可不是历史上的八爷党，而是死心塌地的四爷党。如果他一冲动说出去……“胤禟，你还记得我刚进宫是与你们的赌约么？”

　　“当然，你的一句洋文可是把我们都蒙住了。”

　　“既然记得，今天我就要你履行诺言。”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帮你隐瞒四哥？”

　　“我要你把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瞒着所有人，尤其是你四哥，如违此誓……”

　　“月儿，额娘早就逼我发誓了，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事小，这辈子她再也不理我了……”

　　我惊叹嫦玉姑姑的心狠，“哇，姑姑这么厉害！”竖起大拇指，膜拜我的新偶像。

　　“你们都掐着我的死穴，这一辈子我都不能翻身了！哈哈哈！”

　　我冷静下来一想，呀！那我不是吃亏了吗？“等一下，那我刚才说的不算，赌约以后再用！”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我不是君子，我是刁钻善妒的小女人！”

　　胤禟见到了宫门便提早跳下车往里飞跑，“月儿，米已成炊你就认了吧！哈哈哈！”我靠在马车上乱嚷，“就算米已成催我也要反悔！！！池塘你给我站住！”我跟着他跳下马车追了过去，就这样一前一后往宫门追逐。刚进入大门转角，我便因为胤禟的急刹车与他撞了个满怀。

　　“四哥、四嫂！”胤禟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后一扯，我慌了神也忘了松开。晚了，现在想绕道走也晚了……我抬头说道，“四阿哥、四福晋早！”我说的什么呀！太阳快下山了，还早！

　　胤禛一身参加册封大典的服饰未退，紫漪脸色红润的站在他的身边，见来人是我立刻挽上了胤禛的手臂。他没有推开……是啊，他的嫡福晋，都圆房快一年了……“九弟，你还不放开，这是在宫里。”胤禟这才想起一直牵着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汗瞬间爆出，急于脱开。

　　我偏不！握紧胤禟的手，上前一步，“皇上也没说不许我们牵手，四阿哥何必来管！”

　　身着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的紫漪开口，“爷，我们走吧，九弟和月格格都是有分寸的人。”我听得不是滋味却不能发飙，胤禟见我脸色阴晴不定立刻解围，“四哥，月儿平时就是爱玩儿，你也知道的。你和四嫂先回去吧，改明儿我们到府上看你们去。”

　　胤禛点头准备往宫门外走，紫漪突然拉住他说道，“爷，你看九弟腰间的配饰好别致啊，眼熟得很！”哼！你还跟我杠上了是不是，我反而不要理你！我拉着胤禟往里走，却听到胤禛传来急速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爷！你怎么又咳了！”我闻言转身跑了过去，只到一半又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你别过来！一看见你他就犯病，真是克星！”

　　“你胡说什么！”胤禟跳出来卫我。

　　“她说的没错，不是吗？”我望着胤禟的眼睛滚动着晶莹的泪水，急忙转身背对，缓缓向宫内走去。

　　“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只要是阿哥，你都不嫁……！”

　　胤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承受着剜心之痛艰难地往前走。“我去解释……”我冲着胤禟吼叫，“解释什么……解释我不是爱你，还是解释我不能爱他！”我甩开他的搀扶，一步步往太和殿走去……

　　“混蛋！”胤禟一声大吼后，往阿哥所的方向跑去。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在责怪自己……可是胤禟，如今竟还有一个知道我的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在天上的娘，你是不是曾经也有个这样的他在身边，如果有，至少你也不是孤单的……

　　隔天，皓月格格与九阿哥米已成炊的暧昧传遍了后宫。我庆幸，还有污浊不堪的舆论帮助我远离你……伴着六月的风，与葛尔丹的战事也越来越近了。到那时候，便没有人会记得昨天的风言风语。所以，我能做的只是等待……

　　康熙三十四年（五）正牌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br>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为拯救世界而穿越的月儿和九阿哥胤礽一起见到了生母曾经的朋友：纳兰容若的妻子沈宛。沈宛告诉她同样的话，为了爱，必须放弃爱。月儿郁闷的在回宫路上偶遇深爱而伤病初愈的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的嬉闹造成了误会，两人不欢而散。今天，康熙会给月儿派什么任务，让她出宫找谁去呢？在北上途中又会不可思议地遇上谁？<hr size=1 />　　八月辛丑，博济奏报噶尔丹属下回子五百人阑入三岔河汛界，肃州总兵官潘育龙尽俘之，拘於肃州。丙午，次克勒和洛。命宗室公苏努、都统阿席坦、护巴领兵备噶尔丹。……冬十月丁未，命内大臣索额图、明珠视察噶尔丹。

　　——《清史稿》

　　在两位大清权臣索额图和明珠领命北上的第二天，康熙只身来到了我蜗居已久的太和殿。今日我只稀松地带了下花盆顶子，身着普通百褶如意月裙。自从玲珑走了以后从才意识，到没有她的生活实在是寸步难行！一个简单的头我都梳不好，自己又不愿意另找一个宫女伺候。何况目前，我自己就是宫女……

　　“月儿给圣上请安。”

　　“起来吧。我是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千万别，从您嘴里出来的就没有好消息……而且居然单独找到太和殿来，我才不奢望有什么好果子吃……“哦？”不好当面戳穿他的狡诈，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我要派你去见一个人，不仅派你去，还让人一路保护你。你不是爱出宫玩吗？正好顺了你的意。”我连忙跪下，“月儿谢皇上恩典，不过最近实在身体欠安，而且额娘刚生完十六阿哥，我想多陪陪她！”

　　老狐狸眼珠子一转，“我还以为你想去见见玲珑，既然如此我派别人……”

　　“玲珑……皇上您说去见玲珑？我去！我马上去！”

　　康熙见状摆摆手，“不好不好，你的身体……”

　　我赶紧陪笑，“月儿的身体远远比不上皇上的差事重要！”

　　“那你额娘刚诞下小十六……”

　　我拉住康熙老爹的手腕，“皇上，我又不是御医，呆在宫里反而给额娘添麻烦……”

　　康熙一脸凝重地看着我，“你确定要去？”

　　我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好，马上就动身，依旧从东华门走，已经有人等着护送你。”

　　我开心的答道，“那我先去告诉额娘他们！”

　　“这次是秘密任务，谁也不能知道，行装我已经命人备了，你就直接走。这里面装着此次的任务，见到了玲珑立刻秘密转交给策凌敦多布。”

　　“好！”我心知被康熙下了套，可还是一股脑欢喜地跳了进去。

　　到了东华门，迎接我的马车果然已经在门外等候，我激动地跳上车随小队人马迅速北上蒙古。亲爱的玲珑！看到我可不要吓一跳啊！还有蓝天白云大草原，雄浑的大漠风光，秀丽的塞上水色，哈哈，现代想去却没法去的梦想，如今正要一一实现！

　　难以抑制北上的激情澎湃在马车里上蹿下跳的我，不到三个时辰正大半夜里我便饿了……“来人，我饿了！”

　　从帘外窜进一个人头，“格格，奴才备了两辆马车，这一辆给您休息，后面一辆供您吃喝，上面还有一些贺礼，是给玲珑公主和岱青将军的！”

　　算康熙有点儿良心，知道我闲不住。我待马车停稳立刻在他的搀扶下上了后面的马车。一掀开帘子，我便惊讶地喊叫起来，“罗密欧和朱丽叶！你们怎么也来啦！”我的心仿佛开出了一朵难以名状的幸福小花儿，“我亲爱的宝贝！无论是谁安排的，我爱死他了！”我一面兴高采烈的逗鸟，又看见小桌上放满了我的最爱小吃！幸福的北上生活开始啦，王皓月的无忧生活总算迈出了崭新的一步！

　　“让所有的烦恼忧愁都见鬼去吧！”说完，便放下鸟笼埋头大吃起来。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我打开白云送给我的银白色怀表，已经凌晨两点了……睡吧……大概是酒足饭饱，完全忘了要换车睡觉，趴在精美别致的小木桌上，便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我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马车，古代的奴才可真敬业！

　　“格格您醒了？”日上三竿，难得一次睡得这么好，我乐呵呵地回答问话的奴才，“恩！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回格格，我们会绕过宁夏直达将军的驻地。”

　　我一听宁夏，更是诗兴大发，“好啊！‘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岳将军，小月儿也要踏破贺兰山去啦！”

　　我兴致正浓，诶？怎么有哭声？“外面的，谁在哭？”

　　昨晚露出的头再次进来，“奴才名叫那海，免得您叫着累。前面有一个全身污泥来历不明的女子倒在路面上一直啼哭，奴才这就让人把她抬到路边去！”

　　我拉开帘子，用手指直戳他的脑门儿，“好你个那海！你就知道她来历不明？还不快救人！”

　　他这才命人放慢了马车速度，我在距离她只有两米的地方下了车。昨天刚下过雨，她满身的污泥应该是在地上蹭的。手臂和脚上都有刀伤，靠近颈项的一处还在出血，“还看什么，拿止血的药来啊！”我双手把她扶起，谁知气力不够又跌倒在地，“都过来帮忙！”

　　我的呼喊声刚出，卧倒在地的女子突然转身掐住我的咽喉，又从小腿上拔出一把短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交出密函！”

　　我眼前一片乌鸦飞过……为什么好心总要被雷劈……准是葛尔丹安插的奸细一路跟着我们来的。心里郁结，刚才为什么不听那海的……

　　“姑娘，我没有密函。”我望着她微笑，露出四瓣门牙。

　　她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往上一收，我亲爱的小脆脖子立马出现了一道血痕，“少说废话，我知道就在你身上！”

　　我对着她眨巴眼睛，反抗是死，还不如心平气和的说，“你我都是女的，你可以搜身的嘛！对吧，我真没有，女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罗嗦，难怪中原男子要三妻四妾！看到你就烦！”她正要将我打昏，却因为说话间漏了空隙被人从后偷袭，就在她将要下刀的一瞬间，自己先倒了下去！

　　“别杀她……”话为落音，我看清了救我的人。

　　“把格格带回车上去！”

　　“是！”那海领命把我拧回马车。

　　我完全忘了自己现下的惨状，仿佛整个世界被掏空般只剩下我们两人……“胤禛，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理睬我，继续指挥着侍卫行动。我被两个侍卫驾到了马车上，车帘撩开了，他亲手将行刺的女子绑了扔在马背上。正当我神情恍惚间，他已经坐上了马车拉下了帘布。

　　“你怎么……？”

　　“别说话。”他抬起我的下颚，拿起干净的纱布先帮我用清水洗净伤口，又用随身携带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疗伤药膏给我涂上。疗伤完毕，抱起并将我打横躺下，拿起他送的我永远随身携带的纸扇为我扇风，“好了，这两天别像之前一样再在车里乱蹦乱跳了，伤口不容易好。”

　　帘外传来询问声，“四阿哥，刺客怎么办？”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他反握住让我放心，“没听见格格交代吗？不杀，带着上路。”

　　“是。”

　　“你别说话了，还会流血……”我紧闭双眼，感受他温柔地拿起毛巾为我拭去额头的小粒汗珠，“罕阿玛派我跟你去的，其他阿哥不合适，我又怕你不愿意，所以才藏在队伍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想见我，或许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可是我可以等，等有一天你再回到我身边……”

　　他握着我的左手分明在颤抖，眼眶中泛起的红丝让我想起了那时桂花树下的胤禛，“你说不嫁阿哥，那就不嫁吧……我也不想你屈于人下受半点儿委屈。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我明明告诉过你要小心再小心，可是你性子一上来哪里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醉仙居的教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脸就在我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还有游离在我发丝外的手指，每靠近一点便心痛一分，“……我娶了紫漪，是这个错吗？……还是我伤害了明慧？……还是我乱吃你和九弟的醋？月儿，原谅我，因为爱你我已经找不回原来的我……”

　　为什么要派他来，康熙，我真是不懂你！明知道我们的痛苦却还要……我该怎么做，你一次次地来到我的身边，我却不得不一次次地离开你。我才坚定下来的意念，却又要在你的百般深情中摧毁殆尽……“你命里忌金，我的命盘里却全是金。你我若是在一起，小则重病，大则粉身碎骨，这样的爱，我们要的起吗？”

　　他轻笑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在我的唇间，“我已决定用一生来守护你，如今没了你，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他想要吻我，却别我推开，我低吼，“不要！我怕……”我怕又和上次一样……我抱着他，只一秒便分开，用最坚毅的目光凝视他的眼，“我不会离开你，但你决不可再碰我。”

　　“好，我答应你！”

　　老天爷，看在我好端端从正牌情侣沦为可怜小三的份儿上，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若是能够留在他身边，即使就这样相望一世，我也心甘！

　　我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花，“我想知道她的来历。”

　　胤禛起身准备下车，“好，等到晚上进了客栈我们一起审问。”

　　康熙三十四年（六）媚药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br>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月儿在送密信途中遭遇刺客，胤禛及时出现解围，并许下即便不能成为夫妇，也愿相守一世的诺言。那么，女刺客到底是何人，为何行刺？她和四阿哥胤禛的侍卫那海又将发生怎样的精彩故事呢？

　　<hr size=1 />　　进入客栈，胤禛立刻给康熙写了密信交代我们遇刺一事。想来也是康熙厉害，知道我会出事才派了胤禛来助我。笔刚落，便叫了侍卫往最近的驿站送去，再以六百里加急速递回京。

　　其实为防行刺，我们一路都没有夜宿驿站，朝中有没有葛尔丹的眼线，连康熙爷无法肯定。况且一路北上，皇权越来越弱，葛尔丹的渗入势力越来越强，一切还是要小心为上。胤禛看我已经按耐不住见女刺客的冲动，站起身来，“走，我们去见见刚抓到的刺客。”

　　再见到时，她眼神中透露的凌烈的杀气比先前更甚，带血的双手被束缚在木椅背后，腿上撕裂的沾满泥泞的衣衫旁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从结实的小腿直至膝盖间一条两指宽十几厘米长无比狰狞的疤痕。这就是沙场中长大的女人，相较而言我真不过是个日日无所事事的小女子了！不知为何，我对她升起了敬意，或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胤禛和她相对而坐，我安静地呆在他的左侧，身后站了两个魁梧的侍卫保护我。回到古代后，我也终于荣升为国宝级别大熊猫了。以前总梦想着身边有两个带黑色墨镜的酷帅保镖，如今真的有了带刀侍卫，我反倒觉得不自在。人就是这么，你懂的……

　　“你是葛尔丹的人？”沉默……

　　“谁告诉你我们身上有密信的？”沉默……

　　“还有多少探子跟过来？”还是沉默……

　　连续三问，她都一言不发。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儿，让我们作为审问者的反而心生恐惧。那海见她不肯开口，主动请缨拷问，“四爷，这样的人不上点儿硬的是永远不会开口的，要不你们先出去，我们来？”我望着说话的那海，顿时把满清十大酷刑在脑子中过了一遍。怎么平日看起来斯文的人，心肠都这么歹毒的样子……

　　胤禛没有移动，只对他说，“你们有什么方法都用上来，不用顾忌我们。”我偷偷向他点头，哈哈，还是你了解我，审刺客这种事儿我怎么会错过！“是。”那海对着门外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三个侍卫拿着一堆触目惊心的刑具进来了。天！你们还真随身携带！

　　那海走到女子身前抬起她的头颅，瞬间便是一巴掌飞过去！“我可不像四爷和格格心软，你落到了我们手里最好是一次性招供，否则一刀刀下来……就算是最后招了尸体也没有个完整的！”

　　“要杀便杀！”女子冲着那海吐了一口掺血的唾沫，“看你比前一个爽快，我最讨厌啰嗦的男人！”

　　“哈哈哈！”我捧腹大笑，“胤禛，她说你啰嗦！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月儿！”我向他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来。

　　“死岂不是便宜你了，男的也就是多剐几刀，女的落在我们手里可……”女子发出耻笑，“中原的男人，别把我想成你家炕上的女人，自我出生开始，我便不当自己是女人！什么耻辱，老娘不屑！有种你就过来，也好在你身上咬上几口！”

　　那海怔住，停在了原地，或许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胆大的女子。其他几个侍卫闻言，走上来一把抓开了她的外衣，下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她的身上有着几十道长短不一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才能拥有如此不同的经历！

　　其中一个侍卫拿着抹上不知什么液体的短刀从身后突然刺进她的背部！我和那海同时发出的声音制止了还将发生的一切，“不要！”已经来不及了，转瞬间她便昏迷过去。

　　胤禛对着我皱眉，我默默走回他的身边坐下，“今后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她。那海你先带她下去清理干净和检查伤口。”

　　“是！”那海迅速拔出她背部的短刀，冲着粗壮的绳子一刀砍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抱起来向门外跑去。

　　“她会有生命危险么？”我随即问道。

　　“不会，他们只不过是将她全身的力量卸去，这样三天三夜她都不能动弹。”

　　“哦，那就好，诶……既然没危险那海为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胤禛霎时红了脖子，“这是他们对付女犯人的方法，你就不要追问了。”

　　我惯性的点点头，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是说他们下了媚药？！”我得到胤禛证实的表情立马撒腿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路狂奔！

　　“月儿你干嘛！”我一边跑一边说，“下药诶！我以前只在书里看过，如今有真人版我还不冲过去！快来！”

　　不敢想胤禛的表情，他肯定不能把小月儿和好色女等同起来，不过亲爱的四爷，我只是好玩兼好奇从没有眼见过的罢了……哈哈，话说我应该跑得更快点！

　　刚到那海的厢房门前，便看见一众人提着倒空的水桶从里面出来，我躲在窗户口偷看，那海正把女子丢进木桶中……顿时，水花四溅，他的额头，前胸和鞋子都沾满了温水。也难为他，我是主子不能使唤，她是刺客不能找人帮忙，如此尴尬的境地，那海只能伸手在水中把她的衣物全扯掉，拿起一张干净的毛巾往水里蹭去！

　　我看得正是兴头上，胤禛却从身后不停地拉我，我奋力踢开他，并小声说道，“你不看就回去，别妨碍我！”

　　几次三番，他只好红着脸蹲在我的身边背身守候，嘴里一直嘀咕着，“快点儿，快点儿！……”

　　那海把她从水中抱起，女子的胴体在窗纱中若隐若现，因为她的脸正对着窗户我刚好可以看清，哇！是美女！芙蓉脸妖孽身。虽然满身伤痕，可是脸上污泥褪尽别有一番风情，特别是眉宇间的英气，让人难以忘怀啊！遇到克星了吧，那海啊那海，我看你怎么办！

　　那海先将她反身放置在床上，从桌上取来秘制的宫廷百花膏抹在短刀刺入的位置。接着将褪疤圣药芙蓉月露涂抹在她全身的所有伤口上。我捂嘴笑道，“嘿嘿，你还不是喜欢她！以前的伤也碍着你的眼啦？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涂抹完毕，再用点穴和推拿的手法将她的瘀伤揉散，可如此方法不过是加速了她的血液运行。女子迅速上升的体温定是已经传到了那海的四肢，他通红的脸颊已经昭示了一切。翻身过来的一刹那，他想要离开，可是女子用尽全力抓住他的右手……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对着已经晕眩的冰美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想要帮你……”

　　轻纱放下，交缠的身影还有呻吟声在我和胤禛的耳边回荡，我意犹未尽的往里看，却被胤禛一把扛上了肩，“以后再也不准你做这样的事情！”

　　我乐不可支地对他说道，“那要看跟谁！”

　　他使劲往我臀部上一拍，“啊~~痛死啦！”胤禛扛着我飞速奔跑起来，“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儿，别人听见还以为我们……”

　　夜正当空，我们谁也没能睡着。我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提着鞋子，光着脚丫子跑到胤禛的房外敲门，向着屋内的人影颂起李煜的诗句：“花明月暗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门开了，他果然也没有入睡。酒壶酒杯仍摆放在桌面上，只差我这一个不美的佳人。我跑进去拿上酒壶，“走，我们到楼下喝酒。”他对我没有办法，只好提上鸟笼，跟着我的脚步走。

　　我把酒壶往嘴里大大的送了一口，接着就再也没能碰到……被胤禛抢去了。“其实我挺不喜欢这首诗的，以前。”说完，把手放在地上画圈，心里没来由的想到一个人，但我无私的没有诅咒她。

　　胤禛抢到酒壶后一次性做了完结，“我知道，因为南唐后主李煜还是喜欢上了小周后。”

　　我和他相视一笑，“今天见到她，我心里真的震撼了。爱情，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要，时过境迁，不过如此……”朱丽叶似乎听懂了我的心声，在笼子里来回翻着筋斗，喉间还连连发出清脆的叫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认为最重要的事也不同。对于她，或许爱情并不重要，可是对于我，没有人比你重要。”

　　我点点头，只想让他放心我并没有胡思乱想。在我心中，到底是你的命重要，还是我的爱重要……“胤禛，如果……”我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如果留在你身边我会死，你会选择离开我吗？

　　“傻瓜，不要去假设和如果，‘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还是李煜的词，月儿，我期待地不过是春风暖雨中与你相伴厮守的生活……今天我在你身边，这就是最真实的。”

　　我无语哽咽，伴随着再次响起的人声，和胤禛同时向楼上那海的房间望去。若说刚才是迫不得已，那现在的激情戏码又是什么呢？星云环绕，侍卫佳人，这个美丽的夜晚实在是不寂寞啊。

　　康熙三十四年（七）恋爱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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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穿越时空的月儿与四阿哥胤禛再度和好后继续上路。女刺客齐海的顽强抵抗，造成了侍卫下药害她，却圆了胤禛的侍卫那海对齐海产生的情愫，使之有了夫妻之实。今天在月儿努力撮合的途中，他们又将有怎样的奇遇呢？<hr size=1 />　　天未亮，启明星南移降落。半夜开始动身，这样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我哪里还敢抱怨。主动请缨让胤禛将齐海放到我的车里，如果有异变，亦可以为我们所用。她毫无力气地平躺在我的卧塌，胤禛则退到帘外，坐到右手边赶车的位置上。

　　“如果你不想听我唠叨就爽快地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打开纸扇为她扇风，洗浴干净的她可是吸引了不少眼球的美女呢。

　　“齐海。”

　　“哪个字？奇怪的奇？王字旁的琪？”

　　“齐家治国。”

　　“哦……”惜字如金的女人，“……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或者~急不急？”我始终对着她的脚说话，且越凑越近，那道吓人的伤疤至今让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腿不饿……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说话，你好~烦~啊~！”

　　我仍然笑嘻嘻地半蹲在她的身边摇扇，欣赏着齐海抓狂的表情，“大热的天我帮你扇扇，你别激动，太热容易中暑！”

　　齐海无力的张嘴用所剩无几的音量歇斯底里地呐喊，“外面的人，把我扔马背上也罢！拖在地上滚也罢！我不要和这个烦人的婆娘呆在一起！……”

　　我用扇子捂住嘴偷笑，一面掀开帘子对着一直守在马车右侧的那海说着，“帮你问过了，你媳妇儿叫齐海。嘿嘿，你叫那海，她叫齐海，以后你们的孩子我已经想好名字啦，就叫‘那~齐~海’！怎么样！”那海看着四周哄笑的脸，缩起脖子小声地凑过来，“格格，您就饶了奴才吧！”

　　“要我罢休也行，以后你可得听我的！”他用右手搔搔后脑勺，傻愣傻愣的，“格格这话说的，什么时候我这做奴才的都得听您的啊。”

　　“不要脸的狗！”那海别过头骂道。我叹气，这女的也太想不开了，性子是直爽，可是碰到感情还是免不了扭捏起来对着干！天下爱情皆一般……

　　我勾勾手指让那海再靠近些，胤禛也忍不住转过头想偷听我们在说什么。我小声凑过去说道，“跟着格格我有肉吃！那海，看在你这么怜香惜玉的份儿上，格格一定成全你！”说着，我拿出今早从其他侍卫身上要来的小瓶子，来回在他眼前晃荡，“等下我混在食物里给齐海吃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哦！”

　　“格格！”那海瞬间反应过来要夺，可是我一转手就扔到了马车里，他喊也不敢喊。我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别让我觉得看错人。齐海是好姑娘，只不过性子倔，回头要是你收服不了，本格格再给你想办法！”

　　那海面露难色，手中的缰绳越握越紧，“她的葛尔丹的人……”

　　“废话！”我伸出脚想要踢他，怎奈只踢到马背，“我当然知道。爱情是不分敌我的，等她点头再说吧，人都搞不定还有空担心这些……”

　　胤禛见我们聊得久了，终于靠过来探个究竟。我不睬他，退回到车里。

　　寂静的夜晚，同样的事又再度发生着，我依然躲在窗外偷笑，他依然蹲在窗下等我。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我堂堂一个皇子，我容易么……”接着，又被屋内传出的亲热声刺激，咬紧嘴唇闭上双眼默默等待。我几次要笑出声儿来，胤禛，我一开始就是被你的美貌所吸引的吧，到如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无法抗拒了……

　　时光飞逝，距离策凌敦多布的军营不过三天的路程。沿途天气越来越干，温度也越来越高，我们却一直沉浸在那海与齐海湿热火辣的爱情攻防战中。罗密欧和朱丽叶因为一路的颠簸还是变得喜睡和懒散，连日常的转身跳跃都省略了，只顾着俩儿靠在一起，把头收藏在对方的翅膀下一动不动地休憩。

　　马车经过一个堆满黄土的山口突然停止了前进。急促的马蹄声让我们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外面来了传讯的吼声，“前面是我军的地界，来人绕路而行！”

　　“是策凌敦多布将军麾下将士吗？”“是！有事通报，无事绕开！”那海闻言策马走到该将士面前，亮出袖中的金色令牌，“请通传将军，有使者来访。”那人见到令牌立刻接过仔细端详，“怠慢了各位，请随我前行！”

　　说完，那海与他并驾在前开路，“听前面的百姓说这地界儿很久不下雨了，军队的水源供应有保障吗？”“是啊，我军现在正面临水源问题……”那海突然停马，迅速撤回马车身边大叫一声，“来者是敌非友，大家戒备！”我们闻声迅速退守成圆形，山路崎岖且四周没有躲藏之处，易攻难守，事态严峻！

　　刀光乍现，就在我退回马车内的一瞬间。我拉住齐海的领口问道，“是来救你的？！”她轻笑一声，五指握拳试探自身有多少气力，“救？从我被俘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

　　嗖的一声！一支短箭斜射入马车，我抱着齐海背靠马车最坚实的角落一手拉过所有能阻挡飞箭的器具挡在我们前面。嗖！嗖！嗖！三支短箭齐齐射入，只差半米就可以抵达我的脑门！我伸手要去拔箭，却被虚弱的齐海制止了，“有毒！”我立马收回了手，“谢谢！”

　　马车外传来胤禛的呼喊声，“月儿！”我即刻回应道，“没事！都没事！”后一声当然是说给那海听的。

　　头顶一声巨响，齐海闭眼凝神，“塞卜来了，他的神射草原没几个人能挡，你们都走不了。”说时迟那时快，整个马车顶被不知名的器具抓开，我和齐海□裸地暴露在人群之间！

　　“那海，过来带齐海先走！”“是！”他狂奔而来，手中的长剑劈断向我们袭来的毒箭和刀叉。可未到人前，就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拦截下来！我愤怒地拔出胤禛给我的小刀，齐海笑了，“不如不拿……”

　　我顺着齐海的眼神望远处望去，五十米开外，一个黑衣素裹的蒙面人骑着一匹扎眼而高大的白马，左肩上背着线条流畅切割完美的鎏金箭筒，隐约能看见箭筒内只有三支箭，金色箭尾，赤红箭身，真是奇怪的人带着奇怪的箭！左手持弓半闭右眼瞄准，磅的一声回响，他放了空箭……“一个不留。”冷漠而厚重的一句话，摄人的杀气从他的眼睛传递给每个浴血奋战着的刺客。

　　紧接着，他拿起了第一支箭。“胤禛！”转瞬间，一个侍卫挡在胤禛面前顺势倒下！他举起第二支箭，鲜红的箭身与长弓相呼应仿佛彰显着淌满鲜血的曾经。是齐海！她竟满意的闭上眼，一语不发，纹丝不动。不能让她死！我冲动的神经再一次站了理智的上风，不顾一切地将她扑倒！

　　箭声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珍珠般大小的汗粒从我的额头一直蔓延到手心。我回头一看，胤禛拉弓的姿态依然未退。不敢凝视他气愤的双眼，我只好埋头……可就在这一瞬间，蒙面男子大叫道，“这一箭你已经来不及射！”一语未落，在胤禛的怒吼声中我再次抱紧了齐海……神啊，我或许真是个傻瓜！

　　奇怪的是，箭声再次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西边连串的马蹄声打乱了此刻的局势。策凌敦多布黝黑壮实的身躯出现在飞扬的黄沙之中，“塞卜，你今天的三支箭已经用完了！”

　　名为塞卜的蒙面男子收弓而立，神情复杂，对着被我紧抱在怀中的齐海说，“你自由了，神的女儿。”说罢，领着众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扬长而去……

　　齐海的药力在慢慢散去，她强撑着身体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低头对我宣誓，“你救了已死的钟齐海两次，哪怕只有一次，按我们的规矩，死而复生者可脱离原属重觅新主。主人，为了您，我将万死不辞。”

　　我惊讶着这忽然而来的转变，“可以这样吗？你就不是葛尔丹的人啦？”她仍然低着头说，“策凌敦多布和草原的神灵可以作证！钟齐海至死只效忠您！”

　　只见策凌敦多布冲着我微笑点头，那海也欣喜地看着我……我傻乎乎地抬起齐海的下巴，“原来你不姓齐啊……”“主人说我姓什么便姓什么！”我若有所思的摸摸额头的流海，“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当然！”

　　“那好吧，”我站起来指着那海已经笑僵的小脸儿说着，“从今天起她就是你媳妇儿了。别说格格没给你好关照啊！”那海当场傻掉。

　　倒是齐海很听话的回答，“钟齐海得令！只是听说中原女子结了婚要随丈夫住，我先声明，至死我都要陪在主人身边！”

　　完了，我悲哀地忘了一眼胤禛，又多了一个甩不掉的……无奈也只要答应啊，“那好吧……不过你以后要叫我月儿，千万不能叫主人。”“得令！”完了……又是一个机械化的动物，这个顽固派恐怕等教会她放松要到三五百年后了……

　　策凌敦多布双手合十向我，“恭喜月格格得到一员猛将，以后整个蒙古境内恐怕都要敬你三分，钟齐海的大名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玲珑知道你们来，激动地把我从窝里赶出来迎接，今天再接不到，我回去就要睡在帐外了！”“哈哈哈哈~~~~！”几个男人的狂笑声穿过崇山峻岭，一直飘荡在草原的风中……胤禛和他跟在我的马后，相谈甚欢。

　　“四阿哥的箭居然能抵御草原第一神射手的攻击，实在让我佩服！”

　　“不及你最后移动中的凌空一箭。大恩不言谢，总有一天胤禛会还你今日的一箭之恩！”

　　“哈哈哈！今天我是鸿运当头才正好接下塞卜这一箭。要是今天月格格出了事，家中的母老虎还不定做出什么来！感谢草原的神灵！”

　　“你已经知道了她是格格？”

　　“玲珑最重待人以诚，她早已对我合盘托出。我爱她，正因为她是如此女人。”

　　…………

　　过了这个最后的黄土山头，碧云天，大草原，已经呈现在我的眼前。我骑着骏马站在山尖儿上呼唤着，“美丽的草原~~~！我来啦~~~！亲爱的玲珑~~~~！我来啦~~~~~！”

　　康熙三十四年（八）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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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月儿、胤禛奉了康熙的密旨，前来找奉旨出嫁的玲珑和她可以牵制葛尔丹的蒙古丈夫：大将军策凌敦多布（玲珑都叫他的号：岱青），途中遭遇了葛尔丹派来的女刺客齐海，如今齐海阴差阳错被月儿所救，为报救命之恩竟认月儿做主人。见到玲珑后，他们又将展开怎样的故事呢？

　　<hr size=1 />　　策凌敦多布的白色军营就在眼前，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千百个纯白的帐篷挺立于纯净无暇的蓝天下，真是无法言语的壮阔景象！一个耀眼的红色身影映入我们的眼帘，她身后的十几个妇人焦急的叫嚷着，“夫人！您慢点儿跑！慢点儿跑！”

　　我定睛一看，不是玲珑还是谁呢？飞快扬鞭而去，到她身旁快五米的地方，策凌敦多布大吼，“快停马！”我这才收住缰绳跳下马去，“玲珑！我的玲珑！”使劲儿搂着她的脖子，小嘴儿在她红润的脸蛋儿上来回亲吻，“玲珑你胖了！成小肥猪了！哈哈！”再度搂紧。她额头上黄金镂空额箍连着镶满绿宝石的额穗，冰冷地和我发烫的额头相遇。

　　喜极而泣的玲珑扯着我的袖口直说，“格格！我想死你拉！”

　　说完，我们俩不顾众人一阵嚎啕大哭，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都胖成小肥猪了，你怎么还瘦了？她们会不会照顾人，把我心爱的格格都饿瘦了！”

　　我破涕为笑，“你走了以后，我连头都没有梳整齐过！”

　　“哈哈哈哈！”一片嘲笑声传遍草原……

　　策凌敦多布把背上的弓箭和腰间镶嵌满玛瑙的深蓝腰带两侧的蒙古弯刀取下交给随从，“知道你高兴，可是也不能不顾身体跑出来。”声音刚硬中满溢着温柔，紧张的神情让我们都羡慕不已。

　　我立刻瞧着她全身上下迅速扫描和打量，“哪里不好了？”莫不是我一来就……眼前再度浮现“灾星降世”的字眼……

　　她看也不看策凌顿多布，眼带微喜色说着，“岱青他就是瞎紧张，格格别理他！”又摸摸肚子，笑出声儿来，“若说不好，就是肚子不好了……”

　　一旁的老妇人立刻伸手在她眼前恶灵退散般挥手，“夫人切勿胡说，大喜大喜！吉祥如意！小将军好得很呢！”

　　“啊！你怀孕啦！”我立刻退开她三丈远，千万别被我这个孤星煞到！“离我远点！”大家不解的看着我的举动，我也自觉失仪，退到了胤禛身后。玲珑在策凌顿多布的搀扶下走过来，“格格你怎么了？”我想要挽着胤禛却突然想起昏倒事件，最终抓住了齐海结实的手臂，“我没事。只是怕我乱碰乱跳的个性会不小心伤到你。”

　　“如果怀孕连你都不能靠近，索性我就不要他了。”玲珑嘟着小嘴假装委屈的样子。细想想我应该没那么大能耐，而且她只是我的朋友，应该没事的。“别瞎说，他都听着呢！好了好了，牵着你就是，不过你得慢慢走，不然还没出军营我就被你家将军……！”诶，本想说宰了，考虑到胎教问题还是算了吧……

　　我和玲珑相互牵着，齐海跟在我的身边，围绕在身边的一群人欢天喜地地走进了军营。周围的人看见齐海，都私下交头接耳，又不敢指点……“那不是钟齐海吗……”“别吭声，她是传说中的魔女，小心被她剜了舌头……”

　　“上次葛尔丹来犯，我的兄弟全死她手里了……”

　　我默默在心头想着，进帐后要好好弄清齐海的传奇经历，作为我和玲珑的开胃小菜也不错。

　　草原的风清爽地吹拂着我细嫩的小脸，我站在玲珑的帐外仔细聆听胤禛的交代，“密信我会去送，正好和策凌敦多布探讨军情。玲珑现在怀了身孕，我们千万不能大意。”我点点头把藏在马车座下的密信取出，“放心，皇上的用意我还是清楚的。”玲珑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颗棋子，我又何尝不是。

　　每次目送胤禛离开，无论远近，心总是莫名地揪了起来。正如我飘摇在风中的青丝，只有风停才能靠岸。这时，齐海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装束，紫色单夹袍，棕色镶珊瑚串靴子，熟练编好的数十根小辫儿匀称美观，青绿色的腰带上挂着一双新的蒙古小佩刀。

　　“月儿，草原的风吹久了会让你难受的，进来先换衣服吧。”

　　“嗯。”她不习惯被人拉手，可我偏喜欢挽着。钟齐海永远拗不过王皓月，最终她还是别捏着妥协了。

　　玲珑按喜庆的节日给我换上了织锦镶边的绸缎衣服，独具特色的长坠子最让我注目，上端有珊瑚玛瑙进行装饰，下端用多重银环扣着银质乌力吉精嘎装饰。我第一次打这么多小辫儿，而且还是玲珑和齐海左右开工，嘿嘿，心里甭提多乐呵了。穿着珍珠镶成的纯白色腰带配上蓝绿色长袍，我不爱穿靴子，玲珑心细的为我准备了一双绣花鞋。

　　“格格，这是前段时间我闲的时候按你的尺码绣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能穿上该有多好！皇上没有骗我……”

　　我最怕听到这样的话，又再次扑向她抱在一起，“坏丫头！感动死了！别再让我哭啦！”我们两人再次哭成一团，而身边的齐海却丝毫不为所动，默默地静坐着，闭目养神。

　　“她是谁啊？”玲珑望着我询问。“她叫齐海，是半路……”我词穷了，怎么交待玲珑才能明白，总不能说她是个女刺客吧……

　　“我叫钟齐海，你身为策凌敦多布的女人，应该听说过我。”

　　“哇！你是钟齐海！草原的魔女将军，称霸一方葛尔丹的女儿钟齐海！”

　　“你是葛尔丹的女儿！”我的下巴已经快要张到地面！

　　“格格你还不知道！你们不是一路来的吗？天啊，你的神经也太大条了！”我沮丧地看着玲珑，“我一向反映很迟钝……”齐海无语地看着两个自怨自艾的女人，特别是玲珑。第一次听到她身份的反映不应该是立刻退避三尺吗？怎么还有心情谈笑。

　　“你不怕我是奸细？”

　　玲珑优雅的摆摆手，“拜托，格格能带在身边的人我害怕什么……再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们负责玩儿就行了，对不对，格格！”我冲着她的手背就是一个飞吻，“还是我们家玲珑最乖巧最聪明了！”

　　齐海淡漠地挪动臀部背对，这都是些什么人……我用手指戳她的脊梁骨，“那他还派人来杀你？”

　　齐海不带半点儿感情的说着，“葛尔丹派来杀我的塞卜，是我从小最敬重的亲哥哥。”

　　玲珑在旁边为我补课，“塞卜腾巴尔珠尔是草原第一神射手，你应该见过他的箭了。执行死刑之箭，传说逃过他的箭而不死者，免罪。至少草原上还没有人逃过……”

　　“月儿就是助我死而复生的人。”

　　齐海一语毕，玲珑立刻流露赞许的目光，“格格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人！”

　　一个齐海已经够我受了，玲珑也还是格格长格格短……，“你都是孩子的娘了，将军夫人！以后都叫我月儿，违者重罚！”我指着她们说道。

　　“钟齐海得令！”

　　“玲珑和小岱青也得令！”

　　屋内，我和玲珑时而传出长长短短的笑声，齐海只静静地守着我们，直到草原的夜幕降临大地……我们终于耐不住无聊，向策凌敦多布的军帐走去。

　　帐外守夜的将士见到我们便大声说道，“夫人吉祥！”我搀扶着玲珑往里走去，跟在身后的齐海被拦了下来。“你不能进！”我刚要转身解释，齐海便退了出去。“我在帐外守着你。”

　　想来她特殊的身份终归是不能被每个人接受，她也是主动为我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玲珑微笑着向她表示感谢，又牵着我的手，“走吧，若不是被我家男人拖住，四爷这么久不见你早就急了！”

　　帐内数人分席而坐，玲珑走到策凌敦多布的侧下方坐下，我则和胤禛在左上方并用一席。未曾因我们的到来而中断，他们继续交谈着，“如你所言，我只需按兵不动，待皇上徵师之日再图后动。”

　　“我们输了地利。葛尔丹大军中至勇者可多？”胤禛举杯向着策凌敦多布。“最勇猛之一都被月格格收入帐下，皇上和四爷真是好福气啊！”

　　我为胤禛斟酒，一面把脚放平了坐在地上，盘腿和跪都实在太累。“这场仗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解决，如果西藏和俄国也趁虚而入就麻烦大了。有肉可分的时候，大家都成了没廉耻的饿狼。可恨我们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可是葛尔丹却不懂‘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的道理。太平盛世，烽烟一起苦的都是蒙古自家的百姓。”

　　“格格巾帼不让须眉，难怪玲珑挂念你比我还多。岱青输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如今皇上把你们送到我这里来，开战之前，我先带你们到附近的好山好水去逛逛！特别是三十里外的神山，内藏有一洞穴，是所有蒙古恋人都向往的圣地。据说得到祝福者可永世相爱，可是需有缘人才能到达。我和玲珑去了三次还没有找到，如今你们来了便一起去！”

　　“那可要比赛才行了！”我嚷起来，“输的人要认罚啊！干杯！”说罢，抢过胤禛的酒杯往喉咙里倒酒，扑哧一声喷了出来！“这么辣！”

　　“哈哈哈哈哈！”

　　我生下来就是一个笑柄……算了，习惯就好……

　　康熙三十四年（九）爱情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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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月儿一行人在策凌敦多布（玲珑的丈夫：岱青）的帮助下，抵御住葛尔丹儿子、齐海的哥哥塞卜死刑之箭的攻击，并使得齐海归顺自己。月儿和玲珑主仆终于重遇，玲珑此时已经有了身孕即将做母亲。在众人交谈中，约定去蒙古神山中寻找爱情圣地。今天，他们在神山中又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要发生呢？<hr size=1 />　　天苍苍，野茫茫，驰骋在广漠无垠的草原上眺望远方终年积雪的山顶。二十几里路来，牛羊成千上万的堆在一块儿，黑白绿蓝四种颜色干净的交错，马蹄上沾染的泥土味儿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漠西蒙古鲜草的特殊香味儿。

　　我和齐海骑着一匹棕色骏马，为了减少我作怪的麻烦，他们一直认为把我扔在齐海的马背上比较安全。她熟练而矫捷地运用着高超的马技，把同行的所有人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那海紧跟着我们，爱情的魔力怕是早已让他忘记了胤禛和我们之间，谁是他的主子。轻快地马蹄声悦耳地回荡着，三个身影映着初升的红日向蒙古的神山圣地奔驰而去。

　　“月儿，等等我！”

　　玲珑在策凌敦多布的马背上以最慢的速度行进着，她本最喜欢紧跟在我的身边，如今看到我和齐海先跑了，不时回头责骂无辜的受害者。“平日里叫你骑慢点儿你跑起来比风还快，今天让你跟上格格，你这匹马怎么跟吃了巴豆似的不中用！”

　　策凌敦多布微笑不语单手环抱着玲珑，不让她乱动分毫。胤禛帮着他解围，“如果月儿和你一样的情况，我根本不会让她出门。”

　　谁知玲珑成了将军夫人也不顾他的阿哥情面，“四爷，我是岱青的夫人，但格格可不是你的福晋哦？”

　　“都说怀孕后性格容易暴躁，四爷不要把玲珑的话往心里去。”

　　这倒是成了策凌敦多布为胤禛解围了。胤禛点点头，又怕继续被玲珑调笑，只好加快马速接近我们。他假意拭去脑门上的汗水，长叹一声，“哎！以后你身边的人我一个都惹不起了……”

　　我也不忘借机笑他，“您身边的福晋我也惹不起啊~~”

　　齐海扯了扯我左边的几根小辫儿，吸引我和胤禛的注意。“什么，都有福晋了？以后不准你接近月儿。我的主人绝不能居于人下。”

　　“四爷恕罪，齐海是不懂我朝的规矩。”那海连忙帮齐海兜着，可是齐海哪里是领情的人。

　　“你闭嘴。你们的婚嫁礼俗我早就知道，可她不是别人，是我钟齐海的主人。就算你是我丈夫，有一天伤了她，我也一样会杀了你。”我一滴冷汗从头滴到脚……齐海说话就是打定主意不让人好过的。

　　“四阿哥是我哥哥，你不准对他无礼。况且我早已说过不嫁阿哥。”这句话是说给齐海听的，也是说给胤禛听的。

　　“得令！”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听见齐海说了一句题外话，“说你们不相爱，有人信吗……”

　　“齐海！”我愤怒了。

　　“怎么了？”

　　“立刻下马。”

　　“得令！”

　　“上那海的马。”

　　“得令！”

　　“不准拉缰绳！靠在他怀里不准动！”

　　“得令……”

　　哼！还是不说话好，一开口就惹我烦躁。我拉好缰绳扬起马鞭领头往山谷里冲去。

　　“还不跟上去！不会骑马啊你！”齐海卧在他的怀中大声喧哗，那海绯红着脸飞速往谷里跟进，“得令！娘子大人！”

　　“你！”

　　“娘子千万别动。格格吩咐的。”

　　晴云直上三千尺，寒气逼人洞难寻。行至山谷内一个四通八达的叉路口，我们全都停了下来，策凌敦多布命随行的将士将山谷重重包围，又对我们指着最右边一条平坦的山道说，“这一条我们没走过，其余的大家各自选吧。山谷已经安全，谁也不要顾虑谁，依月格格的，输了的可要认罚。”

　　那海带着齐海往左面的一条最崎岖的山路走去，“最难的路，就让我们去走吧。”

　　我和胤禛相视而笑，下马徒步入山，清澈的溪流映照出紫色的碎石，奇异的枝蔓蜿蜒而上九重，林间稀松地鸟语伴着神秘而不知名的花香，雾气弥漫的神山让我们感觉误入仙境。我们在一棵至少上千年的巨树绿荫下停下来休憩。

　　“有缘人才能得到祝福。月儿，如果上天眷顾证明我们的缘分，你会不会改变初衷？”

　　“这是蒙古的神山，对于你都不一定有用，何况是我。”我停下脚步，学着玲珑每日参拜的方式，诚信向北方叩首。草原的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玲珑和齐海，还有你的子民都幸福好吗？

　　一个诡异的身影在我叩拜完毕后从巨树的后方走出。她浑身裹满了黑布，头发花白，苍老得让我猜不出岁数。额头上的皱纹像极了放射状的蜘蛛网，我最怕鬼片从来不看，如今这阴森的感觉比鬼片还恐怖离奇。我拉着胤禛准备逃跑，却被她低哑的嗓音怔住了，“怎么，吵醒了我就要走了。”她绕过树藤走到我们前面，“我最喜欢为别人祈福的声音，尤其是你，忧国忧民的公主。说吧，你们来找什么？”

　　“老婆婆，我们从遥远的东南而来。听闻神山内藏有一洞穴，是所有蒙古恋人都向往的圣地。今日冒昧进来寻找，是希望有幸成为有缘人。”

　　“年轻的王子，见到我，你就是神山的有缘人。如果你有足够的胆量就随我来吧……”她重新绕回巨树的背后推动怪石做成的隐秘机关，洞门在交错的树藤中若隐若现，粉紫色的光芒微微渗出，吸引了我的目光。“你们跟我来。”

　　“原来是萤石！”地理学的还不赖的我摸着泛起光芒的墙壁开心的说着，“我第一次看到布满萤石的山洞！”到了洞穴深处，紫色萤石的光芒聚集在老婆婆和胤禛的身上，凑近一看，每一粒萤石上都反射出他们的身影，实在是极美！

　　“这样的山洞应该不止一个吧！”

　　“是的，只要有缘的人都能够碰到。”

　　我拔下一颗握在手中，“来到这里的人都真的得到永恒爱情的祝福了吗？”

　　她取下洞顶最大一颗与众不同的黄色萤石，串上麻线放在胤禛的手中。“戴上它，三年以内你的心痛感不会再复发，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转头对着我说，“神光都照不到的姑娘，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巫女，你心中的顾虑太多，我已经帮不了你。”

　　莫非她知道胤禛和我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会不会也知道什么解决的方法呢！“婆婆！”我大声疾呼却赶不上她从机关中消失的速度。我和胤禛迅速移出洞穴，眼看着洞门慢慢关闭。

　　“你身体一直没好？”

　　“只不过心口还有点疼，不用担心。好像刚才拿着这块石头开始真得不感觉痛了。”

　　“那就戴上吧。”都是我，埋怨已经来不及了。如今这石头可以暂时保护他也好，至少三年内我不必顾虑他的身体。我默默念叨，明明是电子仪器穿越，现在怎么感觉像在拍魔幻片？

　　“月儿！你们怎么也在这里？”玲珑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出。“四爷！”那海从山洞背后的位置也走了出来。

　　三对人交汇树下。策凌敦多布对着我说，“格格，今天我们是不分胜负了。”胤禛将黄色萤石挂在胸前，我绕到身后为他打结，“这个山洞是个巫术控制的迷宫，无论我们走哪条路过来都是进到这里。”

　　齐海将握在手中的蒙古小刀放入刀鞘，“我正在为月儿祈福，一个苍老的巫女就走出来了。”“我也是！”玲珑应和着齐海说道，“怪不得以前我和岱青都找不到，原来要抱着替别人祈愿的心才能进入圣地。”

　　我忍不住问玲珑，“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给了我这颗白色石头叮嘱我不要离身，说什么‘缘起缘灭只由心，你们的爱会永远的延续下去。’说完就不见了。”

　　“如今将军的心愿达成，今晚上还不佳肴美酒伺候！你们的爱会永远的延续下去哦~~！”我做出暧昧的表情取笑他们，策凌敦多布也总算站出来护妻，“多亏格格才实现的愿望，岱青又欠你一个人情！”

　　我拉上齐海的手往下山的路走去，“将军大人，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哦！”山谷的回声四起，一直重复着我的话，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

　　我细声细语地拷问齐海，“那她跟你们说什么了？”怎料她猛地冒出一句，“她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的，我一气之下用刀背把她打晕了。”我张大嘴瞧着眼前的魔女齐海，她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最讨厌女巫，装神弄鬼，如果不是那海拦着我早一刀劈了她。”

　　我的齐海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了！怪不得她会突然消失，原来是被你打昏了！

　　记得上山的时候只不过一会儿的路程，下山却莫名其妙的绕了很久。刚到山脚，一个魁梧高大的侍卫便过来禀报，“将军，阿奴夫人回来了！”策凌敦多布对胤禛拱手，“请四爷代为照顾玲珑。”“好。”接着对着齐海挤出一个让人费解的手势，上马对众待命将士说道，“快马回军营！”

　　“齐海，阿奴是谁？”

　　“葛尔丹的妻妹，现在的妻子，策凌敦多布的姑姑，我的额娘。”说罢上马随策凌敦多布而去，“那海，照顾好月儿！”

　　危机终于还是来了！我望着消失在暮色中的齐海，永远平静如水的你，永远背着传奇色彩的你，你的故事或许一千零一夜都讲不完吧！

　　康熙三十四年（十）禁忌之恋

　　作者有话要说：</br>

　　前情提要

　　前面说到月儿和四阿哥胤禛，齐海和那海，策凌敦多布和玲珑这三对小情侣，在同一个山洞中遭遇了神山圣地巫女的巫术，并在洞中有了各自的奇遇。离开山洞后近卫来报葛尔丹的夫人、策凌敦多布的姑姑阿奴夫人来到。一触即发的战局中，他们又将经历怎样的磨砺？又有谁会意外的出现呢？

　　<hr size=1 />　　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之。壬戌，命大军分三路备噶尔丹，裹八十日粮，其驼马米粮，令侍郎陈汝器、前左都御史于成龙分督之。

　　——《清史稿》

　　战火的气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策凌敦多布的军营。站在军营的山坡上居高临下，一里外的小山沟中炉火正旺。一簇一簇的白帐依次铺开，篝火和人群呼应着玩乐，攻防之势却早已无处掩盖。

　　“有多少人？”我不停地将胸前的怀表反复开合。

　　“人不多，但都是葛尔丹的精锐。二十九年，圣上御驾亲征之时，我曾经见过这帮嗜血之徒。”那海回答。

　　胤禛紧接着那海的话告诉我，“葛尔丹的夫人是策凌敦多布的姑姑。大战在即，他是想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留后路。”

　　我心生疑惑，“可是策凌敦多布不是听命于与葛尔丹决裂的策旺阿拉布坦吗？我们的合作关系早已显露端倪，为什么葛尔丹还要冒险派阿奴夫人来呢？”

　　“葛尔丹是可以杀掉自己亲弟弟巩固地位的禽兽，可是策凌敦多布却是蒙古忠孝勇猛的真英雄。他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姑姑。因此葛尔丹应该是希望能让他能在即将展开的大战中保持中立。”

　　策凌敦多布的近卫来报，“将军请几位上宾入帐共饮！”我们三人交换了眼神，按理他应该不会傻到告诉别人我们在军营。来人再次说道，“将军说阿奴夫人的儿子塞卜也来了，想见见断他一箭的勇士。”

　　原来如此，胤禛对我嘱咐道，“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避无可避，我们就去会一会他们。月儿你记住，不准强出头。”虽然我答应了，可一但冲动起来，说了也是白说。

　　在近卫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军营主帐。策凌敦多布上座，玲珑就在身边。左手边第一位四十来岁丰腴绿裳的妇人便是葛尔丹的夫人阿奴，第二位我们才见过，依旧黑衣束身，黑纱蒙面的草原神射手塞卜。我真想问问他，你走到哪里都要装蝙蝠侠吗？

　　齐海本坐在右手第一，见我们进帐便站了起来。胤禛到她的位置坐下，那海站在右后方。我也在右手第二坐下，齐海站在我的右后方。

　　策凌敦多布举手向他们介绍，“这就是射断塞卜第二支箭的四爷，身旁的是她的妹妹月格格。”

　　“四爷不呆在紫禁城里侍奉圣上，安慰娇妻，怎么有空跑到我们这穷山恶水的草原？”塞卜虽是蒙面，可是那双冷漠的眼睛还是清楚地呈现在我们眼前。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日要杀我的齐海。

　　眼见斜对面的葛尔丹夫人阿奴端起酒碗，我低声对胤禛说，“瞧瞧，他们一来直接都上碗了。等下你可要小心接招，否则我们只有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这两个孩子模样相似，性格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直率。四爷和月格格不要责怪。”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齐海和塞卜，只是开始好奇为什么塞卜要蒙着面？莫非是因为太像怕弄错，也不会啊，性别我们还是能分的嘛？

　　胤禛和阿奴对饮而尽，“岂敢？我们是客，你们是草原的主人。今日有幸在策凌敦多布将军帐下见到夫人和草原的勇士，是我和月儿的荣幸。只是塞卜兄一直不以本来面目示人，似乎对我们还有戒备。”

　　“我们各自的来意相互都非常清楚。我不是戒备，而是不喜欢让人看到我的耻辱。”

　　“哦？没关系的，拿出来看看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嘲笑伤感情的事情我们不做。”想当初的三箭之仇，我岂能不报！若不是福大命大，早已经是你的箭下亡魂。呵呵，如今抓住你的痛脚不踩两脚，哪里是我王皓月的个性！偶尔，只是偶尔，我也是小女人！

　　“都让你不要乱说话……”胤禛的心估计在燃烧，光从他低声暗语的表情中我可以领会到。我心底也是衡量过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今大家都是来使有什么好怕？况且就算他们屯兵在外以示威慑，他们是自己来铺后路的，总不能断自己的路吧。再者，打起来我们也不会吃亏，擒贼先擒王，两个孤单的大人物坐在我们的营帐中，我才不信他敢动我！

　　我话刚说完，塞卜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不比较真不知道自己是矮子……他一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和修长的手臂就像一尊佛一样立在我的正对面。“别人不行。你说要看倒是可以！”他的步子超大，不过三步就跨到了我的桌前，我倒抽一口气，妈呀，不是要杀我吧！胤禛！你们怎么一动不动的！

　　只见他把面纱连着半月形的深褐色面罩一并除下，一条从左边眼角开始直到下巴深处的疤痕赫然跃到我眼前！“钟齐海的主人，你满意吗？”他瞬间取下腰间的女式短刀，哐当~！刀锋的出鞘声直接把我吓哭了！“齐海救我！”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她的身后缩起来，“我是弱女子诶！你是不是男人！”说完继续眼含热泪，一副小媳妇儿的委屈样子。说实在的，谁见到他现在杀气腾腾的的模样都会哆嗦的。我只是穿越人，我不是刀枪不入的神！我也会受伤，也会害怕，也会出糗！

　　“过来。”胤禛还是在位置上纹丝不动，估计是生气了，我赶紧从齐海身后绕弯儿跑过去在他的右手边跪坐下。

　　可是我误会了，他根本没有拿刀砍我的意思。他反手将刀柄向前递给齐海。“这就是你选的胆小鬼？太可笑了！”

　　齐海不接，“没错，这就是不顾性命也要救我的胆小鬼，但总算好过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我的亲大哥。”她转过身望着我，“月儿不必害怕，他的死刑之箭没伤到你就不能再杀你。何况他若要杀你，我必先杀他。”冷静地说完，走到我们身后和那海并肩而立。

　　阿奴笑了起来，“让大家见笑了！塞卜你坐下。”塞卜的眼光一直死盯着我们的方向，可是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仇恨，而是……嫉妒……

　　阿奴见他坐下才又开始说话，“月格格不是好奇塞卜为什么蒙脸吗？小时候他们两兄妹为了争取谁第一个上阵杀敌的机会，曾经在众目睽睽下展开过一场惊天血战。齐海的脚受了伤不致命，可是塞卜输了，齐海本可以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如今却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刀疤。从此之后，塞卜不再用刀，日夜苦练成为草原第一神射手。可是他一直在意自己输给妹妹，觉得是耻辱。”

　　我躲在人堆里一觉得安全了，立刻蹦出来说话，“哇！阿奴夫人，这么惨烈的兄妹残杀你们居然也不制止！”心里为齐海鸣不平，混蛋浑账葛尔丹！居然这样对待自己幼小的子女。

　　“这有什么，漠西的儿女向来是适者生存，如果有人踏入我们的土地一步，我便是草原的饿狼必将其撕碎。”塞卜的话依旧是对着我们说的。

　　齐海平静地回复，“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索性摊开来讲，策凌敦多布，你的选择是什么。”

　　转瞬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言不发的策凌敦多布。此时暗潮汹涌且大家都在气头上，如果一言不合，一场血战说不定就要提前爆发。他左手抚平皱紧的眉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姑姑，姑父小时候曾经让我和塞卜比赛，说我赢了就可以娶齐海。童年的誓言不知道算不算数？”

　　“言出必行。”

　　“你！”塞卜大怒，用手掌将桌面拍透了个大窟窿。

　　“不行！我已经把她嫁那海啦！而且你还有大肚子的玲珑！”胤禛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我一面接受着塞卜恶毒的眼神攻击，一面看着策凌敦多布转头问安静坐在一旁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玲珑。“夫人，你有什么意见？”

　　玲珑微笑着答道：“我听你的。”

　　胤禛小声凑到我的耳边说道，“你看玲珑多乖，别惹事了，好好看着。”我无语地看着失控的局面，玲珑是受封建毒害太深，可是齐海绝不会就范！我就等待着齐海的回答。

　　“当时我也在场，只要你开口，我不反对。”齐海又对着我说，“月儿，我不能违背之前的誓言。”我无计可施只好拉拉那海，可是他也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都怎么了这是？……

　　“好！既然如此，塞卜，我今天再和你立赌约。如果我赢了，你们要回营等候并尊重我的决定；如果你赢了，我把齐海送给你做奴隶，并答应你一年之内绝对中立。”

　　“什么赌约？”

　　“天意难测，既然人不能决定的事，我们就让天决定。如果明天午时是晴，便是我输；如果乌云蔽日，则是我赢。”

　　“好。”塞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也转头再次询问阿奴的意见。可如今的形势对谁都是不利，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她又怎么会不答应呢？“那就交给草原的神决定吧，我相信大汗也会答应的。”

　　“那就这么定了。来人！上酒。明日事明日了，今天无论恩仇都要不醉不归！”

　　谁说沙场不带儿戏，在最无奈的时候决定胜负的也许就是一场游戏。策凌敦多布，你到底是有驾驭老天的本领还是老谋深算的有后招？齐海的一生就在你们三言两语中被当成绣球随便抛了。我算了算日子，再过几日康熙就该要派人来徵师了。如果明日他们不撤，一旦强强相遇，策凌敦多布想不打也不行。我独自离开了军帐……

　　“我想抱你。”胤禛醉醺醺地走到我的身后。

　　“不要。”我双手抱胸，独自承受着晚风侵蚀。我们都在等待翌日的来临，却不知道悲喜。“为什么塞卜会答应？”

　　“因为他正如现在的我，”胤禛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加在一起，他又长高了，看着地面的倒影，我已经完全被淹没在他的世界里找不到自我。“他想爱不能爱，想得到却只能远远望着对方。”

　　“他爱的是齐海？他的亲妹妹？”

　　“不然，又怎么会苦……”

　　“不对。如果爱，他就不会要杀齐海。”

　　“爱并不一定是得到。”

　　“让爱人毁灭的，也不是爱。”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美丽的脸，我不会让你知道我背负的痛……

　　“我们不能强求别人。齐海都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也要看清未来的局势。刚才策凌敦多布做得对，至少为我们争取了一半的机会。”

　　“你是说他根本没有把握？”

　　“他搏的是天时，而我们搏的是人心。既然罕阿玛和策旺阿拉布坦都信任他，为什么我们要质疑呢？”

　　我沉默了，望着满天星辉。天上群星闪耀，我们要有怎样的时运才能搏到乌云蔽日的正午？“我累了。”长叹一口气，不想去思考其他的问题。却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胤禛的怀里。“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

　　“月儿？月儿？”玲珑的喊声把我叫醒。我能感觉到自己是满头大汗，一夜噩梦缠身却醒不过来，身心陷入了极度的疲累中。恍惚间看到一个奇异的场景，想到似乎前几年在江苏也曾经出现过。我猛地醒过来，脑海里还回荡着噩梦中的场景，“是日食！”只见玲珑和齐海守在我的身边。我抱着齐海再次大声疾呼，“是日食！”他们完全不懂我发疯似的言论，我只好站起身来往帐外跑去。

　　正午的阳光夺目刺眼，四周没有一丝风。塞卜轻笑道，“还有不到一刻便过了午时，这一次你必定输了。”

　　我飞跑着冲进他们中，在胤禛的面前刹车停了下来。“是日食！肯定是！我们不会输，我们不会输！”脑海里不断闪过曾恶补过清朝日食记录的历史，就在今天中午一次短暂的日食必定会来！史上记载，日食后北方一片乌云蔽日。

　　我一语成定，顷刻间狂风大作。“天狗食日啦！天狗食日啦！”齐海拉住我的衣袖说，“月儿，你怎么能知道天狗食日？”

　　“我！我乱猜的！”幸好大家都在慌乱中度过了这一刻，否则我又要遭殃了……

　　日食之后，果然风雨袭来，整个草原灰蒙蒙一片不见天日。

　　“我们走吧。”阿奴对着塞卜说道，“从今以后，她和我们已经没有半点瓜葛。”

　　塞卜的步子迈得很慢，仿佛千斤坠地之物积压在他的肩上。他走出军营，马儿已经来到他的身边。纵身上马而去，直到距离百米才立马回望。他放声怒吼，将手中的匕首重重摔下！“钟齐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已经看不清他的眼睛，那一张带着面具的脸，隐藏了多少世人不懂的辛酸……

　　塞卜走后，我陪她捡起了那把被抛弃的女式短刀。这时我才知道，当年齐海就是用这把刀让塞卜的脸一生都必须背上伤疤。胤禛曾经说过，心里的伤远远痛过身体的伤，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能够懂得……

　　康熙三十五年（一）御前奏对

　　三十五年丙子春正月甲午，下诏亲征噶尔丹。赉随征大臣军校宴。二月丁亥朔，上谒陵。辛卯，上还京。甲寅，命皇太子胤礽留守。丙辰，上亲统六师启行。

　　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之。壬戌，命大军分三路备噶尔丹，裹八十日粮，戊子，命安北将军伯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遣大臣如蒙古徵师，示师期。

　　——《清史稿》

　　塞卜和阿奴夫人离开后，康熙派遣的大臣果然不几日就来到营中徵师，并通令班师之期。我们将分三路进军葛尔丹，粮草齐备，命北安将军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准备次年起行。密旨上说，胤禛与我先在策凌敦多布军中等候，出师后再与西路费扬古的大军会合。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断了葛尔丹的后路。

　　康熙三十五年春，终于下诏亲征葛尔丹，皇太子胤礽留守京城主持一切事务。这两年，他们的父子关系极为融洽，如今的历练也是为了太子能独挡一面。

　　我站在营外准备起行，胤禛忙着和策凌敦多布告别和做最后的交涉，一旦西路大军有任何需要，他的一切举动是至关重要的。我则依依不舍地和玲珑牵着手，脑海里反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胤禟的事。十三岁以上的阿哥在此次亲征中各有任务。如胤禩等，便留在京城协助太子安国，大阿哥胤褆等，则在军中担任要职披甲上阵。胤禟主动请缨也随着费扬古正在出征西路的途中。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他就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呢？

　　玲珑顶着肚子给我送行，嘟着嘴不满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你干嘛要去，就在这里陪我不就好了。我马上都要生产了……再说打仗本就不干我们女人的事嘛……”

　　“在蒙古草原上，只要有力量和勇气，谁都可以成为战斗英雄。”齐海不屑地背对着我们整理着行装。其实，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三人早已成为交心的朋友。说起话来也就不顾身份和分寸了。

　　“特别是你！我最不放心把月儿交给你了！你一高兴起来冲锋陷阵，谁来保护她……”

　　我连忙安慰玲珑，作为一个临产的孕妇可不能让她太激动。“我的宝贝鸟都留在你这里，你还怕我不回来？到时我只呆在军帐里不出去还不行吗？再说保护我的人很多，等帐打完了，一定完完整整地来见你。”

　　“你可别骗我。我肚子里的小将军还等着认你做干‘额娘’呢！”瞧我给她们灌输的，如今都是语出惊人的主了。

　　我点点头，让她身边伺候的人扶着她，自己倒退着走向马儿。在这里的日子，实在太过安逸和无忧无虑，如今又要重新回到纷繁的俗世中，难免郁结。我不是不想留，而是必须走。齐海熟悉地形，实战经验丰富且勇猛果敢，是我军急需的人才之一。再加上她和葛尔丹斩不断的父女关系……我一旦不去，她必定不肯离开我。她的性子绝不是肯替康熙和朝廷卖命的奴才。

　　“保重~~~~！”玲珑被策凌敦多布半搂着，说完一句便扭头栽进他的怀里。伤离别，再见面又是何年何月何种情形？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果决地上马和齐海向远处而去。这时，胤禛也赶了上来。

　　“你告诉她九弟来了？”

　　我摇摇头，“我不敢告诉她。”

　　“总算是长大了些。玲珑现在很幸福，不需要再听到九弟的消息了。”

　　我明白，爱情，一回头已是百年。“那就往事莫提，全速前进吧！”

　　“嗯，来信让我们在克鲁伦汇合！”

　　风沙吹痛了我，闭上双眼。一场大战就在眼前。

　　五月，我们和大军汇合已有半月之久。康熙特准我和齐海可以入帐商议已逾七日。康熙知道她的身世后只说了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齐海展露她惊人的实战技能和全局判断能力后，没有将士再有抗拒。

　　可是她非得每次我发话才肯受命，所以我一个无用之人也有幸进入了康熙大帝的军营主帐。他戏称，“月儿就是再世的汉主刘邦，能得韩信如此大将！我的阿哥们又输给你了！”

　　今日他们已经商议了不下三个时辰。

　　“圣上，奴才认为，我们既然知道据河之利便不能再放过葛尔丹。在克鲁伦应该全歼敌军。”康熙至此几乎一言未发，大家都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不停地进谏。

　　胤禛在地形图上凝视了半晌，“齐海，你怎么看？”

　　“我们据河而战，断其水源确实是上策。可是葛尔丹的将士都是勇猛之徒，如果逼得太紧必定会破釜沉舟。因此，我们只能打持久战，否则损失会更大。”

　　大阿哥胤礽也在帐中，对齐海的策略不以为然。“办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牺牲何谈胜利。我们全军只备八十日口粮。奋力一战即便多了死伤，也好过持久不能平定战乱。”

　　“这是我的意见，你可以采纳，也可以当做没听见。”齐海还是一副死脸的德行。其实对战自己的生父生母还有曾经浴血奋战的同伴，她的表现已经让我惊叹了。冷酷无情，这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定造的成语。

　　几个大臣已经绞尽了脑汁，再也没有新鲜的词汇。我揉揉眼睛，真有点累了。把脚放平，一边捶着一边掩面打哈欠。谁知齐海见状便走过来说，“月儿你累的话，我们先去休息。”我的娘！你知道这是在谁面前吗？我立刻抖擞精神说，“我精神好得可以打死一只猛虎！”她凑过来细看，一副你怎么可能打死老虎的表情……

　　“月儿，你的想法呢？”啊……这是多少天来康熙第一次开口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在节骨眼儿上。老天，虽然学了几年历史，糊弄糊弄拿个硕士文凭还可以，但论到实战，不是祸害苍生么？“无妨，你只说出感觉就好。”

　　哈！感觉，康熙老爹，你知道感觉这东西最难讲了……管他，高不高兴我就说自己的。我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说，“战争是为了停战，杀戮是为了不杀。如果可以少流血，多一时三刻也无伤大雅。”还有体恤众生的美名，即便不说，大家都懂的。

　　康熙眯着眼睛，突然撑了一个懒腰。乖乖，我这也是第一次看见，帝皇的懒龙腰，好好记录下。他走到地形图前指点江山，帐内气氛顿时凝重而聚集。“噶尔丹不知据河而战，让我们占了先机，是无能诶。既是无能之辈，就让他多活三刻。依月儿的，我率前锋先发，诸军张两翼而进。至燕图库列图驻营。该地乏水，葛尔丹必逃亡，引至拖纳阿林，决战于昭莫多。能擒则擒，反抗者杀。”一气呵成，雄浑壮阔。

　　“圣上不可！”众人听到康熙做先锋的旨意集体跪下。

　　“有何不可，挡我者军法论处。”他几步紧走，迈出帐外。“三军听命！”万人齐齐跪下，场面之壮观只有当年在□广场看阅兵式才可以匹敌。

　　“葛尔丹曾公然向朕提出，‘圣上君南方，我君北方’等狂妄之言，其生性残暴，陷蒙古各部于水火！贼子一日不灭，则边陲一日不宁。今朕奉天命亲征，尔等随乎？”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天际，“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帐后，他对我们说道：“胤禛、月儿，我率军直去葛尔丹大营先行攻击。你们立刻前往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军营，协助其剿灭葛尔丹残部。”

　　“胤禛、月儿领命！”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染红大漠的土地。想不到，我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手握康熙密旨，生生做了他身边的大内密探。前方等待我的是血与泪的搏杀，我虽身在军帐，却已被沙场弥漫的血腥味染指整颗火热的心。

　　远方的胤禟，你是否已经在没有感情只有杀戮的战场中长大？如果经历过反复的生死搏斗，你还是不是会如初衷般，希望有一天能浴血沙场，报国为家！

　　康熙三十五年（二）美人英雄

　　几日的奔袭，我们带着小队人马赶到了费扬古的军营。驻军之处极为隐蔽，甚至在发现我们的时候差点引起一场小战斗。大家头脑的弦已经紧绷，战争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四哥！”身穿戎装的九阿哥胤禟飞身扑向胤禛。

　　“才几日不见，已经有将军的气势了！”胤禛也热情地抱住胤禟。我在一旁滴汗，死池塘，你现在都直接忽略我了吗？

　　“我刚随费扬古干掉一小队葛尔丹的散兵游勇，你早来一天便赶上啦！”

　　“现在更好，我们两兄弟可以并肩作战！”

　　其实……这个场面比较像情人久别重逢互诉衷肠，可是我从来不看耽美的……我见他们针扎不进的样子便对齐海说，“走吧，省的在这里惹人嫌……”齐海比我狠，对着两个正在拥抱的男人说，“中原男人太可怕了，断袖的吗？”

　　“还是兄弟！”我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九阿哥胤禟放开胤禛跑过来想要抱我，却被齐海一掌推开五丈远！好强的掌力啊！我站在原地拍手叫好。

　　“你是哪儿来的奴才，敢推九爷？”身后的侍卫冲了上来。

　　齐海甩甩手，仿佛不想沾到胤禟的一切般擦干净手。“大男人站都站不稳，月儿，他是将军么？这么差怎么带兵打仗？”我捂住嘴眼看胤禟傻呆呆站在原地，刚才若不是没有防备也不至于出丑于人前，哈哈，轻敌了吧？

　　“齐海不要放肆，这是九皇子，你叫九爷就行。”

　　胤禟回神以后说，“你又是谁？凭什么阻止我靠近月儿。”

　　我把齐海揽到身后，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能一见面就让他们有了间隙。“她是葛尔丹的女儿钟齐海，如今已经归顺了皇上。她乃是大漠名将，所以池塘你可以输得心服口服了。”

　　齐海默默出来补充，“我是归顺月儿，没有归顺你们。”

　　“好家伙！你就是魔女钟齐海？”胤禟兴奋地吼叫，“来人，把我的枪拿来！”

　　胤禛总算站出来说话，“九弟，不要胡闹。”

　　“四哥放心，我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号，想要和她真刀真枪赛一场！怎么样，敢不敢来？！”

　　“月儿同意我就来。”齐海说得很平静也很快。

　　“我不是不同意，只是……”哪里轮到我说完……

　　“她同意了！”胤禛撩起帘子走了出去，齐海也不服气拿起刀就往外走。“齐海！”

　　她回头看看我，“放心，我不会让他受伤的。”好大的口气……果然是钟齐海……我心想，或许是齐海需要给这只军队一个下马威，也对，尴尬的身份限制。

　　“这么多天也累了，就让他们玩一下，我们也轻松轻松。”胤禛居然支持？那我只有围观的份儿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由于是九阿哥提出来的，费扬古什么也没有说，稳重地坐在帐中看也不看。没人起哄？怎么能呢？一个是阿哥，一个是蒙古杀人如麻的女魔头，难保有一天不栽在他们手里的……

　　胤禟长枪在前，“刀剑无眼，如果伤到姑娘，可不要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他拿出温柔地姿态，帅气的眼神，亲切的笑容。我一声短叹，胤禟，这招只对芸嫣和玲珑有用……居然敢拿出来惹齐海……

　　齐海默默走到一旁放下自己的兵器，从围观的人群中拿了一把短刀。对她而言，这是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吧。“少废话。输了怎么办。”

　　“赌小一点，输了的人睡三天马厩好了。”我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某人躺在马厩的样子了。

　　“月儿，十招之内我陪你去休息。”

　　“我不喜欢看，你打完了进来找我。”我点点头，尴尬地看看胤禟，然后转身走了。这都是你自找的……算了，回头做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他吧，可怜的小胤禟。

　　我拿着脖子上挂的怀表，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停！齐海潇洒地走进来，“月儿，走，回营帐。”她手中的短刀已经不见，额头上的微汗昭示了刚才的战斗。“他还算可以，看起来瘦瘦弱弱，打起来还是有点力气的。”小胤禟，能在齐海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你就知足吧。

　　刚要踏出帐门，齐海说了一句，“看来没的休息了。”果然不出所料，远处的传令兵正下马本来，年老的费扬古也从主帐中走出迎接。

　　“圣上口谕，明日午时出兵，直取昭莫多。”

　　“抚远大将军费扬古领命。”说完对着四阿哥胤禛、齐海和九阿哥胤禟说道，“请九爷、四爷、齐海姑娘入帐一同商议军情！”老狐狸真是火眼金晶，一看就知道齐海的重要。

　　…………

　　昭莫多，其北大山，千仞壁立，山下平川广数里，林木断续，有河流其间，曲折环绕，其南山差低于北，渐陁而下，有小山横焉，战地也。

　　——百度

　　葛尔丹的大军败退至此，都因为对形势的错误估计。康熙大军的迅速压境，据河而战断并其水源，让葛尔丹的大军吃了亏。到达昭莫多前，葛尔丹命所有士兵丢下辎重，甚至粮食，但不曾丢下一个伤兵。对于蒙古人来说，死无所惧，但是丢弃同伴就是罪同忤逆。这也是齐海说不能逼得太紧的缘故吧。

　　昭莫多是一片树林，两边大山，如今他们先至展开北山优势，北山上河流曲折不乏水源，且六月间可食用之物甚多，据山而守站了优势。我们的军队到达迟了一天，只能进驻南山北被其居高临下。昭莫多就在其中，我知道，一场大战就要在这里打响。

　　“葛尔丹还有多少人都不清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探子？”费扬古从来不骂人，只会用问的形式。大家都服他，以理服人，以军功说话。

　　来报的人累得不成样子，日夜兼程的赶路让他身体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敌军的人进山以后根本不见踪影，仿佛消失了一样。我们的马跑不过他们，所以刚来的时候没跟上。不过据一路上丢下的辎重看，他们损失的人并不少。”

　　“他们占据了北山，我们原来的作战计划就要全盘改变。毕竟想不到他们会撤退这么快。”胤禛重新勾勒着昭莫多的地形，对着众人说道，“正面进攻我们损失会太大。”

　　“我可以做先锋，看他能奈我何！”

　　面对激动的胤禟，齐海说道，“十年以后，葛尔丹说不定真的不是你的对手，不过现在，你只有被宰杀的份儿。靠边吧，九皇子。”她走到阵型图前，拿起毛笔几笔勾勒，“我们应该在入夜后派人绕到北山后，挑选最强的精兵登山而上。据我所知，北山正面有利驻军，背面山势太险无法囤积军队，特别是伤员。因此，从后面发动奇攻，前营阵地再佯攻引敌人主力。前后包夹，声东击西，应该可以抓到敌军主帅。”

　　此计立刻得到费扬古的同意，并让先锋队做好突击准备，由齐海做副手带领上山。九阿哥胤禟为了一句，“如果遇到葛尔丹你杀不杀？”

　　齐海坦然地回他，“杀。”

　　临行前我追了上去。“你真的不顾昔日父女情意吗？”

　　齐海对我笑了，“月儿你想太多了，塞卜杀我的时候不正是奉他的命吗？时移世易，敌我分明。就这一点，他远比我清楚。如果他遇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有人说你可能是敌军的探子，带他们去送死。”我突然想试探齐海的想法。

　　“我不是关羽，他也不是刘备。我只有杀敌之计，没有反主之心。月儿，请你放心。”

　　我羞愧地说着，“对不起，我太小女人。”

　　“不。如果你这都不敢问，就不该是我钟齐海的主人！”

　　“齐海！”那海小声地叫嚷，“该走了。”

　　她浑身插满短刀和暗器，手执长刀离我而去。草原的女魔头，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美人，你却甘心任我驱使。我闭上眼认真为他们祈祷，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请保佑齐海和那海平安回来，请保佑世间少一点生灵被涂炭。

　　康熙三十五年（三）母爱如山

　　抚远大将军伯费扬古大败噶尔丹於昭莫多，斩级三千，阵斩其妻阿奴。噶尔丹以数骑遁。

　　——《清史稿》

　　随着晨光升起，一场决战打响了战鼓。没能跟去也是应该的。带我去送死？还是带我去当累赘？只要是精神还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决定。远方的红日如同不灭的烈火，在熊熊燃烧的生命中展现着一场璀璨的绝代风华。

　　我站在南山上看着这一场凶残地杀戮，心中满满是战后冰冷的枯骨和路边苍白的脸庞。康熙把神武大炮和洋人都用上了，加上齐海的绝佳战术和费扬古的精明指挥，另附带我预知的历史知识。此战将是大捷。哎，我真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看也知道结局的人太无趣，实在太无趣！

　　抬头抚慰一颗受伤的心灵。“池塘，你被生气嘛……他们不让你去也是怕你负伤啊？不用打仗多好！”身边的他憋屈的很，从昨晚睡马厩开始就在抱怨。

　　“说齐海那丫头不让我去也就罢了，反正我们河水不犯井水。可是费扬古那老头儿也这么对我……还有四哥！他自己冲锋陷阵，到让我留在军营里发霉……美其名曰，从后支援……一场大战下来，我连拿刀的机会都没有！我能不气愤吗？”

　　我知道他意想中的豪情壮志，可是却不同意他的看法。“你真的那么想杀人啊？”

　　他被我问蒙了，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是打仗嘛，难免要流血啊牺牲啊，之类的……”

　　“打仗也是杀人……”有区别吗？

　　“这怎么一样，保家卫国大丈夫所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你又没有自由可言，大家都没有自由可言，干嘛还要浪费生命？”

　　胤禟站在我面前单手叉腰，右手扛枪，“月儿，你这话要是被罕阿玛知道了可不得了。”

　　“放心，我在家从小被灌输爱国思想，天天唱红歌。如今什么都会，就是不懂叛国！”脑海中满是红色歌曲和党在我心中的征文，就在穿越前，她还在给小学妹们通宵改稿子呢……

　　“好吧，我这个可怜的将军就只能在这里窝囊，陪你这个小格格闲话家常的份儿……”

　　我忍不住打趣他，“还不是连小格格的小跟班都打不过，狂妄什么啊你!”

　　“小跟班？我看军营里除了四哥可以和他打个平手！我为人很诚实的，打不过我就服气。但是，我始终觉得，一个女人出来喊打喊杀实在不妥……”

　　封建礼教的忠实粉丝……“若我出生在大漠，我也要学齐海做一回女魔头！做了女魔头，走遍天下都不怕。哈哈，那我就可以真正实现独自环游世界的梦想了！”

　　胤禟听着我莫名其妙的说法，一面看着从战场上跑回来的骑兵。“九爷，费扬古将军让您带兵支援！葛尔丹带着小队人马从西南面跑了！”

　　他二话不说兴奋地扛枪而去，“看我今天在罕阿玛前立个大功！”“小心啊你！”我冲着他远去的身影喊着，还是不妥，齐海说他肯定打不过葛尔丹，这么一去岂不是太凶险了？

　　我转身问前来通报的骑兵，“四爷和钟齐海副将呢？”

　　“回禀月格格，他们还在厮杀中，尚不知道此事！”

　　“你立刻快马告诉钟齐海，说我命她马上援助九阿哥擒拿葛尔丹！”

　　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我焦急地在营帐中等待，实在等不住，又冲出营外往西南方向一直凝望。

　　不一会儿，齐海和胤禟压着一队人马回来了，可是我一眼断定，其中没有葛尔丹。没错，按历史，葛尔丹还有一年的命，最后服毒自尽才对。

　　等人群近了我才发现，那个身披将军战袍冒充葛尔丹的人，正是齐海的额娘，策凌敦多布的姑姑，阿奴夫人。这可怎么办！

　　这时，费扬古和胤禛的大军也刚好大捷归来。我走上去察看胤禛是否完好，发现他的手臂上中了数刀，幸好伤口都不深。“你放心，都是皮外伤。”我点点头继续听他说，“可惜，如果齐海和我一起追赶葛尔丹，我一定不会败下阵来让他跑掉！”

　　我心中一紧，竟是我的安排打乱了大家的部署。原来穿越人根本没用，除了打乱大家的计划……

　　“是葛尔丹命不该绝。不过经过此役他气数将近，我军大捷已发捷报到圣上处，奴才在此谢两位阿哥和月格格的鼎力相助。”

　　老臣就是懂规矩，今天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也会上报我们功不可没。哪像有些不识相的，只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帐内，阿奴夫人微笑着迎接即将来临的一切。恍如尘世间已经没有值得她眷恋和期待般洒脱自在。她的儿女呢？她竟都不在乎吗？

　　“阿奴夫人，你降是不降？”费扬古正坐大营，三军将领齐聚一堂。即使没有生擒葛尔丹，但是能斩获他的妻子，已经是一大收获。

　　只见她望着齐海，用沉稳而明亮的嗓音说道，“告诉他，我会不会降？！”

　　齐海的眼神一直平视前方，她是有情的，否则此时为何不敢与阿奴对视呢？当一个人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时，细微末节都可以出卖他们的心。

　　“杀了吧。”她只说了这一句。全营帐的人哗然一片。放在大清朝这是大逆不道的女儿，被生剥活剐都未为过。

　　“夫人，只要你投降，愿意在三军将士前说出葛尔丹的罪行。费扬古保证你一族平安。”

　　“抚远大将军？如果我今日投降，莫说一族，我的魂魄今生今世都回不了我的家乡！我的族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懦弱！我的儿女都是草原最勇猛的战士，我的丈夫是蒙古大地上最刚强的灵魂！我不后悔！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后悔！”

　　这一切，并不是我能阻止的。一个知道历史的人，更不会去改变历史。我曾给自己找了无说的借口，说到底，我就是不能救一个叛军的贼首。

　　胤禛按住我的手，他以为我会站起来制止。可是他错了。为了让历史重归轨迹，为了让未来完好的存在，为了你们，我永远会选择牺牲她。脑海里依然回荡着沈宛姑姑的话，关于牺牲的话……

　　“来人！把葛尔丹妻子阿奴推出军营，斩首示众。另厚葬三千蒙古将士的遗骸，举行祭奠仪式！”

　　“愿蒙古的神保佑你！谢谢将军大人！”阿奴夫人重重地将头叩地，又对着帐外北方呼喊着，“蒙古大神！让他们自由和幸福吧！”她低着头任凭处置，在齐海的眼前硬生生被人拖拽出营。

　　母爱如山，那是对亲人和儿女最后的呼唤，我听得很清楚，齐海也一样。我突然想起早已逝去的生母，她临终前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我的嘱托和挂念；我又忆起江南王家的爹爹，你的模样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不要~~~~~！”那天晚上，齐海生平第一次做了恶梦。我分明看着她的眼角含着不愿躺落的泪水。再英勇的斗士，能够斩断骨肉的联系，不顾死去的至亲坦然地活下去么？我紧紧抱着她入睡，即便在战场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终究，我们都只不过是个需要爱的孩子……

　　我悄悄走出去坐在夜空下和胤禛、胤禩畅谈昔日的故事，这一场风花雪月的情事，包含了太多太多江山草木的悲戚……当齐海醒来，至少她是躺在自己爱人的怀里。我望着帐中呵护她的背影，那海，用你的温柔臂弯去柔化冰冷沧桑的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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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莫多大捷之后，我没能如约先返回策凌敦多布的军营，只让人带信给玲珑说来年再见。远征的大军整顿回师北京。我随着御驾踏上了归途。太子胤礽领着文武百官恭迎御驾凯旋，我在高高地马背上看到了两个伫立风中的女子。一个，是焦急等待夫归的清丽紫漪；一个是站在太子身边高贵典雅的凤仪。

　　漠然回头，瞥见胤禛苦不可言纷飞在空中的思绪，我微微一笑，带着对人世的淡漠悲伤，“回家了，最后我们都要回到自己的家。”

　　胤禛，你想要握紧我的颤抖的手，是否能在来势汹汹的狂风暴雨中，继续将我找寻……

　　康熙三十五年（四）情敌对峙

　　致明慧

　　不想错过触手可及的幸福，

　　每每徘徊在曾经偶遇的陌生巷口，等待……

　　等待与你遥遥无期的邂逅。

　　可是幸福啊，

　　你偏偏在时光的墙角折返。

　　未曾想，

　　这一生的爱念就在此间匆匆错过……

　　2011年5月尘埃落尽

　　经过长时间的经验教训，我回宫以后只去若月处探望了两次，便让太子哥胤礽以陪伴太子妃为由，把我接到东宫暂住。这样的安排，既能让若月不至于疑心且身体健康，又能让我、明慧和凤仪在东宫相互陪伴。

　　没有我在身边，若月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太医说已经可以再怀龙胎了。回宫以来，我私下和两个小侄子偷玩了好几回，可怜的他们是一年见不到额娘几次的。

　　我不在的时候，时移世易总是来的特别快。太子哥胤礽把紫漪接到宫中陪伴凤仪，两人如同我和明慧般，竟一见如故。因此，如今在东宫之中时常可以看到紫漪的身影。

　　真是晦气，是敌人就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亲爱的太子妃，你是真傻还是故意？我和胤禛的过去在宫里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你却一再接紫漪到我眼前晃荡，不是直接给我找难看吗？

　　明慧是根本不和她说话的，我想想她的遭遇，便冷静地开始调和这夸张混乱的多角关系。

　　这次回来，凤仪和太子哥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善。红润的脸颊和透人的肌肤，每一寸都展现着成熟少妇的风韵。这样看来，太子哥肯定得手了吧！偷偷看着她和紫漪交头接耳说着私房话，时而发出诱人而羞涩的轻笑。

　　明慧终于忍不住问凤仪，“凤仪姐，什么事我和月儿不能听的，非要单独嚼耳根子呢？”

　　凤仪挑开紫漪捂着小嘴与她说话的手，“妹妹你且等等……”望向求解的明慧，“有些话啊，等过些日子你的额娘还有我们，都会慢慢跟你讲的。没过门之前，讲不得的！”说完，又转头乐呵呵地和紫漪交谈起来。

　　我早就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心里憋闷，不就是□的那点儿破事儿吗？又瞧见明慧还想不依不饶地问，立刻阻止，“不要问了。”

　　“为什么？我不喜欢她们这样隔着我们！现在有些人是姐妹，反倒我们不是了。”这个明慧，就是要逞一时嘴皮之快。

　　“明慧妹妹，月儿是比你懂这其中之乐的！难怪你不知道，没经历过又怎么会懂呢？”

　　这个狠毒的恶娘子，在太子妃面前还不忘抹黑我的贞洁。紫漪放下手中正在去壳的葵瓜子，擦擦手，假装整理头饰的样子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崭新铜镜。是新款式，正面为一艘乳白色远航风帆，淡淡的漆工，精准的雕刻，确实还凑合。

　　“妹妹！好别致的铜镜啊，哪里来的？”凤仪夺了过来。

　　她站起来拿着铜镜在我们眼前晃了一圈儿展示，“昨天爷回府后怕我闷，就陪着我出去闲逛了几圈。谁知他有心的暗地里给我在街上买了个铜镜，呵呵，也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模样好看。是西洋来的呢！”说完以后故意看了看我们的脸色。什么模样好看，就是存心演戏给我么看。不就一面破镜子么？才不要放在眼里。可是明慧却极度窝火，她最讨厌蹬鼻子上脸的事情，因此脸上呈现一副想要将她赶出东宫的表情。

　　紫漪向来是不饶人的主，抓住你的把柄就要让你难受一辈子。“姐姐听说了么？”

　　“什么事？”

　　“当然是明慧妹妹的婚事啊？”她瞪大明亮的眼睛，天真而又疑惑地望着凤仪。

　　“哦，”凤仪站起来走到明慧身边，坐在她的梨木椅子边儿上，“我当你说什么。这还能不知道，良妃娘娘早就把明慧当成宝贝捧在手心儿里了。”

　　我狐疑地看着明慧，这倒是新鲜的，明慧要嫁人吗？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

　　“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叫她八福晋了！呵呵，明慧妹妹，先叫声儿皇嫂来听听？”

　　明慧的神情已经不好，可是紫漪还是无止尽地刺激她。我生怕他们俩在东宫里动手，只好拖着愤怒的明慧从东宫内殿走了出来。

　　“别心情不好了，我的明慧格格。”半天逗不乐她，我只好拉她到我们的秘密基地，冷宫后的湖边说故事。

　　两人仰望天空，平躺在葱郁清香的草地上，八月的风温和地拂面而过。宛如仙子般灵气动人的明慧，身材又丰腴了一些。我上下打量她的身材，虽然纤瘦娇小，但是该挺的挺，该翘的翘，简直堪称完美身段儿。

　　“你干嘛这么瞧着我啊？”

　　“窈窕淑女，我也好逑嘛！看看都不行吗？”

　　“色女头上一把刀！”

　　说完，我们捂着嘴咯咯咯笑着在草地上来回打滚。

　　“你知道么？”我停下来望着正要下落的夕阳，晚霞映照在天际，绽放着深浅不一的红晕。

　　“嗯？”

　　“我以前的贴身宫女玲珑……”

　　明慧转头向我，来了兴致，“她不是以公主的名义，嫁给蒙古将军策凌敦多布了么？”

　　“这次去蒙古我看到了她。她好幸福、好自由，而且都怀孕了。”

　　明慧把头转回去，“你想说什么？我又不是那个恶婆娘，你直接点说好了……”私下里，明慧叫紫漪恶婆娘，虽然是粗口，但是我默认了。

　　“你知道她以前喜欢谁吗？”

　　“不会也是四阿哥吧……”

　　我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又不是什么宝贝，谁都喜欢他？”

　　“可不是谁都等得到他……那她喜欢的是谁？”

　　我停止发笑，继续说了，“是九阿哥胤禟。”

　　“啊！那个风流小九？！他不是都和芸嫣姐在一起了吗？”风流小九，这是明慧知道胤禟和芸嫣的关系后新册封的。我也默认了。

　　“是啊，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但是……她现在还是很幸福……有一个很爱自己的男人，也即将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我爬过去窝在明慧平平的小肚子上，“嫁给胤禩吧，你会成为满朝皇族中最幸福的女人。”

　　明慧，我怎么才能告诉你？他的一生都将以你为中心，为了你，承受天下多少人风传的畏妻言论。他会成为大清朝最深情的王子，永远只爱着嫡福晋一人，甚至连儿女都出奇的少……又或者，我只是为了让一切历史按部就班，完成拯救世界的荒谬使命。

　　“月儿放心，我早就说过，婚后的明慧将不再是任性妄为的明慧……只是月儿，玲珑真是不爱九阿哥了吗？她真的能放下心中挚爱，投入他人的怀抱？”

　　我没有回答明慧。因为那枚一直挂在玲珑身边的属于胤禟的玉佩，还有几次梦醒听到的她呼喊的竟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我不能教会你们如何忘却，因为我现在也变成了痛不欲生的痴情种。

　　胤禛，突然想见你。可是，你却要躺在她的身边，为她买心爱的铜镜，陪她逛北京城的风景……王皓月，你这个知道未来历史的可怜虫，你怎么就记不住，悲惨的永远是想得到的爱情。

　　“走吧！”明慧爬起来抖抖身上粘连的碎叶，“太子说带宫外的客人回来吃饭，让我们早点准备准备。他特地交代了要你做桂花糕呢！”

　　“这帮人是把我当厨子了是不是？谁来我都要伺候！”说归说，我还是跟着明慧的步伐往东宫走去。

　　刚到宫门，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外交谈。我兴匆匆地跑过去，“白大哥！居然是你！”

　　他似乎已经在东宫内换过便服，浅紫色的长袍和他与生俱来的宽阔胸膛互相结合包裹出结实的曲线。一旁的胤礽已经具备成熟男人的高贵气质，明黄朝服的威严呼之欲出，若不是他生得一张秀气的脸，便会呈现出强势的霸王气概。两个优秀的男人站在一起，勾勒出一副让所有女性都神往的风景线。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出去了！”我冲上去给他一个法式深情拥抱，还好控制住没有互亲脸颊，否则我的坏名声又要在后宫风起云涌了。

　　“明慧格格也在？今天可真是热闹。”他恬静的笑容让人忘却俗世的忧愁，怎么还能联想起，那个在醉仙居醉酒闹事的冲动男？

　　“好吧，你们就继续无视我吧！现在谁都不先搭理我了！”我冲着白云佯装发火，想着当天胤禟也忽略我的表情。

　　“我的好妹妹，把这个送给你总不生气了吧？”

　　我凑过去一看，呀，是个比整个紫禁城里都小的望远镜款型！

　　“是我父亲的学生刚从西方带过来的，我第一个就想起你，今天正好过来就带了。”

　　我再次冲上去抱紧他，“还是白大哥对我最好！”

　　明慧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要好了？太子哥胤礽也笑出声，“也让我看看，什么玩意儿能让小月儿这么高兴的！”

　　“殿下，是西洋望远镜。”

　　“白云，你可本事了现在。月儿喊我一声太子哥，你叫她好妹妹，如今她又叫你大哥，回头我也得叫您一声‘好大哥’啊！”

　　“哈哈哈！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能让我这刁钻的小月儿如此开心的人真没几个。”胤礽回头对着我戏言，“我看你们是绝配，两人都对西学有这么深的研究。改明儿你要是向罕阿玛讨白云，可得来向太子哥我要人！”

　　康熙三十五年（五）第一妻奴

　　我把望远镜挂在纤细的脖子上，“懒得理你，我月格格会选择要人这种蠢方法？？直接带白大哥私奔不就好了！”说着摇晃手里的怀表，向白云比划道，“这下可好，满脖子都挂满了你送我的东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别让我的脖子太累啊！”

　　心里乐滋滋的，其实，哪个女人不喜欢收礼物呢？只是男人通常懂装不懂罢了！

　　“没想到白主簿还和月儿这么熟络，这下子饭局上真没外人了。”

　　凤仪领着四个宫女从宫内走出迎接，太子哥见她出来立刻无比温柔地迎上去。她换了一身宫缎素雪绢裙，头挽鸾凤凌云髻，落落大方而又万千仪态。太子妃娘娘……不过是吃顿便饭还要换衣服，您只差没把稀世奇珍都挂在身上了……

　　“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肚子疼吗？要少走动。”胤礽一看到凤仪瞬间变回五好老公。

　　“太子殿下，姐姐是肚子疼不是腿疼~~，您用得着这么揪心揪肺的吗？”明慧站在胤礽身后笑他，并举起手指从后背戳他的脊梁骨。

　　“小心他治你个不敬之罪！”我在一旁拿明慧开涮，并伸手推开她，腰间的珍珠流苏摆动着柔美清雅的娇态。除了这张脸，我还是摇曳生姿的，嘻嘻。

　　太子哥就是这么旁若无人地看着他心中最重要的娇妻，彷如世间就只有两人携手而立，丝毫感受不到我们这些多余人的存在。“走吧，我扶你进去。”他的低声轻语，让我都“沉醉”了。

　　我双手抱紧假装颤抖，仿佛朗诵诗歌般，唇齿间发出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地声音，“真冷啊~~~，明慧，是冬天~要来了么？”

　　意外的，凤仪微笑着当众挽起他的手，在我记忆中，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不信你看太子哥激动的表情，灿烂的笑颜可以和园里盛放的娇红牡丹一较高下。“好。紫漪也等久了，殿下，我们进去吧。”

　　这也太露骨了吧！完全洋溢着完美的幸福！男才女貌，天造地设，郎情妾意，天下无双……我顿时脑海里浮现各种词汇，但都难以形容他们的暧昧模样。

　　“月儿，我们也进去吧。”白云叫上我和明慧，慢慢跟着他们前进的路走去，他嘴角露出的浅笑，让我感觉诡异。那种莫名的满足感透着几分放肆……妈呀，你不会也喜欢上我了吧！别人要钱，我要命的！

　　等他们按身份对号入座，我跑进厨房忙活一阵儿，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重新返回。“敬请期待，等你们填完肚子就可以吃了！”

　　白云把香喷喷地红烧狮子头第一个夹到我的碗里，“你出去几个月，我一直嘴馋。想起在木兰围场我们天天自己烧火做饭的日子，真是一种享受。”

　　“还说呢！一个看火都不会的人，害我浪费了多少珍贵食材！”

　　“那我不是天天去围场给你抓野生食材吗？还说什么不忍心吃，结果还不是跟我抢盆地儿？”

　　“喂！你是不是要算旧账！”我直接揪他的袖口，在围场里胡闹惯了，一时把宫里的所有礼节全部抛诸脑后。

　　“哈哈哈！”紫漪最先开口打断我们，“我说月格格，你的好朋友还真多啊？你和白主簿看来也是关系匪浅咯？”

　　“是啊，那是相当深厚。他们每天不见上一面心里就憋得慌，满意了吧！”明慧面对挑事儿的人，采取了果断的回击。

　　凤仪一直没有说话，只笑意婉婉地看着我们这样相互戏谑。太子哥见大家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便说道，“紫漪不要见笑，月儿和谁都熟得快，而且没大没小惯了。宫里的礼仪除了在罕阿玛面前，她是从来不顾的。”

　　“太子哥，我可是行为端正的小格格诶，你千万不要给我乱扣不忠不义的大帽子。”说着把桌上一只刚吃好的空盘子拿起来往自己脑门上扣下去。

　　说话之间，几次□迭起。虽说时而争锋或语带偏激，但主旋律还是十分和谐的。大家围绕着我和白云展开了新一轮的恋爱假设游戏，我也当闹着玩儿似的，常常语带双关。

　　“你们这些人！我孤孤单单地呆在阿哥所里对着宫门发梦，原来你们都聚在一起饮酒作乐，抛弃了我！”九阿哥胤禟人未见声先至，“月儿，你真是有了天上，忘了水里啊？”

　　“啊？”我望着他张大嘴，用竹筷子顶住门牙，十分不雅。

　　“白云天上走，池塘水里游。我这个地上水里的小阿哥，怎么比得上天上软绵绵的白云朵朵？”

　　呕~~你用得着借机损我么？我打断胤禟的话，“少恶心，快来坐下。”

　　白云站起身，往我身边挪开一个位置留给胤禟，“九爷哪里话，月儿妹妹是我的恩人，我一直很尊敬她。”

　　“我在朝里是你九爷，到了这里是‘弟弟’。什么时候听见过月格格叫我一声‘哥’~~啊！对吧，二哥？”我刚要开口满足他的需求，只见他立刻起手拦住我，“别。您别给我难堪就已经感谢天地了！”全桌哄堂大笑。

　　“你从哪儿来？”

　　“刚才陪八哥到良母妃那儿去了。”他隔着我指指明慧，“有人要大喜，我也跟着凑热闹而已。月儿，如今就只剩下你我是形单影只的了……”

　　“那不是正好配成双吗？”紫漪闻言笑道，“月格格天性友善，又有白主簿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信很快就可以加入我和凤仪姐的行列！”什么行列？□行列？承您贵言，我还是好好享受这种为数不多自由自在的日子吧。

　　“良母妃说什么了？”我仔细询问。

　　“日子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刚才她知道我要过来，还让我给明慧带口信。”说着望向明慧，“良母妃说让你带额娘明天一块儿去见她。”

　　“好。”明慧笑在嘴上，全是假笑。

　　奈何笨蛋池塘哪里会了解我们女儿家的心态，还大声嚷嚷，“芸嫣说等下让我们去醉仙楼聚聚，二哥，你去不去？”

　　“我让白云来一起处理要事的，恐怕走不开……”

　　“太子哥不去，我也不去。”我耍着大小姐性子，虽说表面是说给池塘听的，其实是在威胁他。

　　“白云，芸嫣念你好几次了，也不见你去看她？”池塘突然想到白云和芸嫣的关系，来了一句。

　　“我今天走不开，请九爷转告她，我明天一定过去。”

　　“芸嫣是谁？”凤仪终于说了一句话。

　　“姐姐不知道，那是名动京城醉仙居的名妓。”我鄙夷地看了紫漪一眼。芸嫣和你一样都只陪过一个男人睡，要说不同？那就是她的心灵比你高贵。

　　“二哥，你还说给我庆功，我都回来多少天了你还不履行诺言！今天我已经向罕阿玛讨了恩旨，准我们出宫一天外宿。你要是不来，也太扫我兴了！”

　　“有你什么功劳……还不是齐海抓的人……”我嘟起小嘴不满胤禟的邀功。

　　“你难道不想见他们？”

　　“他们在齐海家里办喜事，我也好久没见了……”想起有她在时的强烈安全感就觉得幸福。如果她在，紫漪估计早被她的杀气煞晕了……齐海，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已经让人把他们接过去，不来可就见不到咯？”

　　我立刻站起来撒娇，嘿嘿，这样我还是要去的。“太子哥哥，我们去嘛~~就一个晚上，明天我保证您准时上朝！”

　　白云见我非拉着胤礽，放下手中的碗筷，“殿下，我留在宫中一定不眠不休的把事办好，你们就放心去吧。”

　　胤礽点点头，握住盈盈含笑的凤仪的手问道，“去吗？你也好久没出宫走走了。”哎呦，我的太子哥，我看不下去了，你就差没给她跪下了……凤仪端庄有礼地答道，“我肚子还疼着，你们出宫好好玩儿，不用赶着回来。”

　　“凤仪姐万岁！太子殿下，您家的决策人都发话了，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真想拿针线缝上你的利嘴。万岁也是可以胡说的！今天都如你的愿，行了吧？”他站起身来对贴身太监嘱咐道，“去准备出宫的东西。”又转头对凤仪的贴身宫女交代，“太子妃如果有一点儿不适，记得让人快马来报。”

　　临走前他又再三嘱咐宫人，小心伺候着尊贵的太子妃娘娘，细致到她晚上不能喝第二碗冰水都反复交代了三次……太子殿下！本格格于康熙三十五年正式册封您为大清第一妻奴！

　　康熙三十五年（六）红杏出墙

　　致凤仪

　　寻欢作乐春宵渡，莫待香闺旧梦空。

　　从来只闻新人笑，如今哪见旧人哭。

　　恐逝芳华晴秋雨，红杏凝妆新垂泪。

　　奈何前路无知己？泱泱天下空问情。

　　2011年五月尘埃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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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仙居自从成为胤禟的私人财产后，已经顺利荣升为京城第一青楼。

　　坊间流传着关于我和明慧大闹青楼的传说，加之有人不断揣测营救者的神秘身份。因此，本就名动京城的醉仙居，经此一役，声名更噪。

　　胤禟不在的时候，芸嫣便成为幕后的一把手，掌控着整个醉仙居的财政事务大权。当时胤禩把整条街都买了下来，时过境迁早已经疏于打理。我偷偷让芸嫣用李卫从江南寄过来的银子，一点一点地买下周围的地。如今，整条街已经有大半儿是我们所有了。加上在各省偷买的小青楼，目前我就是名副其实的穿越大地主。

　　只不过出点子和钱，不用动手就成为富豪的感觉，真是一级棒！紫漪老早被我们以胤禛担心为由遣送回家，明慧也被她家里派人接走。我待男人们在屋外喝酒的时候，和芸嫣、齐海单独窝在房里，偷偷数着白花花的银子银票和厚厚一叠地契。我啊，真是十足小农心态！

　　刚看见齐海的时候我本想扑上去痛哭流涕一番，可是她居然抗拒地展开手臂阻止。这个讨厌的齐海！都结婚了还这么冷漠蛮横！

　　她挽着妇人发髻，头上只淡雅地别一支毫不起眼儿的翡翠银簪。据那海说，他父母可喜欢齐海了，就像多养了个儿子般放心……我对此茫然，又一个奇怪的家庭，当给儿子找保镖似地找媳妇儿？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因为齐海的特殊身份而难以接纳，如今想来好生养，身强力壮，够安全感，才是根本。

　　“月儿，你还怕康熙把你饿死啊？存这么多钱？”

　　我抓起钱盒子就往齐海的头上拍，“康熙是你能叫的么？！”说完捂着嘴对她们二人偷笑，“我叫还差不多！……”

　　噗~~，随着芸嫣被我们的对话喝水呛翻，美妙的笑声四溢流传。芸嫣善良，齐海直接，我自己姑且算个率真吧！三个秉性纯良的人凑到一块儿，说得全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话。

　　“齐海，你以后要穿高领口的衣裳出门才行哦~”芸嫣指着齐海脖子上的红彤彤的小草莓笑道。

　　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芸嫣！这么隐蔽地一处都能发现！一颗超小的草莓，被那海栽种在靠近下巴的颈项边，透着诱人的嫣红色彩，若隐若现。

　　“干嘛？我在草原的时候多方便，现在要穿这身麻烦的臭皮囊已经够多了，还高领？”

　　齐海，你真是太现代了，高领都说出来了！也难怪她不在乎，当初肉在砧板上任人蹂躏宰割都不怕，还会害羞这一点点可爱的小草莓？

　　我踢向芸嫣的脚，“这是个蒙古第一女魔头来着~~~，别用我们的保守落后观念强加到她先进开放的思想里！”又开心地跟齐海说，“那海怎么这么温柔呢？种草莓都那么小棵！到底你是丈夫还是他是娘子啊？”想当初在客栈春宵一刻的场景我可是忠实观众，回味那海曾经的激情澎湃如今怎么都化作绕指柔啦？

　　“种草莓？”芸嫣先是一愣，又看向齐海的脖子才恍然大悟，“月儿的说话真是惟妙惟肖！”

　　呃……好歹我也大过你们三千年。如今年纪一大把，专业看别人开花结果，自己却独守空闺好多年……说实话，着实的非常的郁闷！我的爱情！我可悲的爱情！

　　“我想跟你进宫。”齐海又开始求我。

　　“不准。”果断回绝。

　　“为什么？”她面露凶光。

　　“你才新婚，被窝都没捂热。我怕那海杀了我……”我差点儿被她吓回去。

　　“他敢，我先杀了他。”

　　姐姐，您别冲动好吗？我无语……

　　“反正不准。”我也要拿出主人的气势来！

　　“你不守信用！答应过我的！”原来齐海也会可爱的撒泼。

　　“我是主人？或者你是？”我勇敢地反问。

　　“你是……”她知道自己输定了。

　　“齐海听令！主人我命你需满月才可以回到我身边，而且以后三天一回门。”

　　“得令！”齐海臭着脸。

　　“哈哈哈！又不是坐月子，月儿你也太恶搞了！”芸嫣看齐海的糗样儿，忘了形状。

　　“还没说你呢，这个坏池塘，竟然敢耽误你。”想起胤禟不温不火地对待芸嫣就替她委屈。多好一姑娘，放到现代打着灯笼，再开1000瓦的电灯都找不到！

　　“芸嫣是高攀，现在就很满足了。”她一如既往心甘情愿。

　　齐海听到胤禟的名字，插话道，“怎么，你喜欢那个弱将军？”

　　“弱将军？”

　　“对啦，她喜欢九阿哥胤禟。”

　　齐海眼睛立刻翻白，“中原的女人眼睛到底长哪里了……”

　　我知道她的深意，她天天为我和玲珑守夜，自然知道玲珑梦中呼喊的胤禟，就是当朝九皇子，芸嫣最爱的郎君。“正如你喜欢那海，我只能说，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瞎子。”

　　总结陈词吧，时间也晚了。芸嫣点点头，齐海也用沉默表示赞同。

　　屋外传来胤禟酒醉的声音，“嫣儿……你的小糖糖回来了！”

　　芸嫣一听，立刻在我们面前绯红了双颊，拔腿就往门上跑！扶住烂泥一般的俊俏九阿哥，说道，“一喝酒你就说胡话，也不怕人笑！”

　　“小糖糖？哟，你们的闺房话都被我们听见了！齐海，还不识相地闪人！”

　　迷糊的胤禟还不时喃喃自语，“我就是你的小糖糖啊，怎么？你不记得啦……你抱着我的时候……”

　　“被你气死了……不会喝酒还硬撑！”芸嫣红着脸一面扶着，一面轻轻不断敲打他的胸膛。

　　我带着齐海远远走开，脑海中却全是那年那月，江南总督府中，玲珑与胤禟花前月下，对饮对酌的诗意情景。胤禟，你说不懂爱，那如今在你心中，有谁曾经走进你脆弱的心房？你的爱，已经找到了吗？

　　我们来到阁楼上与胤礽和那海会合。胤礽见窗外狂风四起，便对我说道，“月儿，你明早和九弟一起回来吧。起风了，我怕你皇嫂又不安分地踢被子。”他温柔的笑着，宛如风中轻扬的落花，点点都是沉醉。

　　天下第一的爱妻哥哥，我多么希望今晚我们都没有回去……风停雨至，飘落的是谁家的清泪？黄花满地，瞥见的是尘世不绝的悲戚……

　　“我也回去，明儿一早要陪若额娘去看看小十五和小十六。”

　　“殿下，那奴才和齐海就先行回府了。”这时我们已经行到楼下，齐海还在生我不带她进宫的气，话也不说。

　　我和胤礽点点头，他们目送我们的马车离开后，才挽着手依偎着走了。说不恩爱是假的，齐海也不过是嘴皮子硬罢了。长街上成双的影子，能有多少像他们一样，是真正的恩爱夫妻。

　　和太子哥胤礽一起回宫的路上，隔着磅礴的大雨我问道，“得手多久了？”胤礽总是会被我雷倒，“你说话就不会委婉的来？”

　　我嫣然笑道，“我怕太委婉你没领会嘛……”

　　他低头一笑，仿佛世间所有的快乐都留存在这优雅的脸上和纯净的心里。“大婚后第三天。”呵！还挺自豪？我忍不住打击他，“哥哥，你手脚也太慢了！不过，得手就好！凤仪姐姐准备什么时候生个皇太孙呢？”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啊，但是孩子这种事也是缘分使然。”虽说是缘分，可你的表情也太不矜持了。我起身命人加快马车行进的速度前，他追问，“怎么了？”

　　我邪邪的笑着，“怕你太想念娇妻，还是跑快些让你早点回宫给她盖被子！”

　　一路狂奔，我们迅速回到了东宫，他命我不得喧哗，免得吵醒了她。“我先去看看白云事情做完了没，你赶紧去睡吧……”我学着他压低声音，“我也去偷偷看他有没有偷懒睡着……”

　　胤礽点点头带着我前去，“这都是罕阿玛交代的机要，每次我们办事都不准任何人靠近的……”我把声音压倒最低，“哈哈，那不是可以吓唬他了……”

　　“嘘~~~~要玩儿就别吭声了……”

　　两个在宫中也算老大不小的阿哥格格，就这么摸黑不点灯地往白云的方向走去。今天的夜真是黑暗的可怕！连灼眼的北极星光都被深深掩藏，我们一路走着，带着笑意，揣着喜悦……

　　可谁愿相信，让我们受伤最深的，只能是我们最爱的人……

　　“今天也吃药了？”是白云的声音。可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声音，我怎么老是觉得熟悉无比。

　　“嗯，我不想怀他的孩子。”

　　顷刻间，天崩地裂的感觉从我的后脊梁刺入窜上！当我反映过来这个人声时，握着我的胤礽的手已经开始无力的颤抖……我不想怀他的孩子……还能是谁？！红杏爬墙的竟是他最爱的太子妃凤仪！

　　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怎么会是你？一顶巨大无比的绿帽子，太子哥已经从头戴到脚……我这才把当年画舫上听到的话和前些日子的醉酒偶遇拼凑在一起。天下第二的他竟也陷入了妻子的偷情丑闻。胤礽，你的深情就如同天上的明月，被爱人无情抛进了恶臭的沟渠……

　　康熙三十五年（七）爱的深渊

　　“我不想你继续吃药，大夫说这对你以后的生育和身体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偷偷戳开窗户纸，只见胤礽最爱的女人，此时正不偏不倚地倒在白云宽广的怀中。

　　“既然注定要跟他一辈子……那我索性就一辈子不要孩子！……”

　　“傻凤儿，你这么执拗，叫我怎么能放开你？”说着，白云在凤仪的耳边落下轻轻一吻。凤仪眼里的娇羞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这样妩媚的她，我保证太子哥正妒忌的眼红。

　　“我看你和月儿感情很好的样子？”凤仪带着醋酸味儿询问答案。神啊，都扯到我身上了，我绝对绝对是无辜的！

　　“当初你让我离开，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过着颓废糜烂的生活。若不是月儿一盆水把我泼醒，如今的我不会如此决绝的争取我的爱情！”

　　关我什么事啊！我才不要做泼醒你伤害胤礽的恶魔！……我这只惹祸猪又再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完了，今晚闭上眼肯定全是胤礽忧伤的背影，不，我肯定是入不了睡了。

　　“还有芸嫣？她是不是特别美？紫漪说她是京城名妓，是真的吗……”

　　“相信我，芸嫣也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何况她早已经心有所属。我只当她是妹妹。”

　　凤仪道，“若是你爱上别人倒好了……自从大婚之后，我们总这样偷偷见面。如果被发现了，我怕连累你……”

　　白云伸手将她抱得更紧，“别怕……就算被发现我也会保护你！”

　　我不知道胤礽是怎样在强忍这一切不冲进去……他是太子！是天下第二的男人。躺在白云怀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此生最爱的凤仪！一个是心腹兼好友，一个是初恋兼妻子。他的冷静让我觉得异常可怕，我躲在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感觉到了一场无声息的暴风雨悄然而至。

　　“我辜负了他……”

　　“可是明明是我们相爱在先！他是好人，但并不代表我要把最爱的女人让给他……”

　　凤仪捧起他的脸，“我爱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罪过！”说着，她盈眶的热泪从眼角潸然而下，白云禁不住她柔弱娇美之态，已经把手从她的裙摆开始往上探寻……凤仪迷离在失落的边缘，眼里全是仓皇之态！

　　就在这千钧一刻之际，胤礽轻轻叩响窗门后拉着我躲到树后的假山中！他曾经说过，皇宫的假山多有密道，但知道的人很少。

　　“谁在外面！”白云明朗的嗓音问道。他打开窗门，见雨歇风至，满地落红。

　　“应该是风。”

　　凤仪经此一吓，理智终于战胜欲望，她告别了白云匆匆在暗夜中返回自己的寝宫。

　　夜……最深沉的夜……又有人在你的怀中沉沦苦海……这一去，是否还能找回当年那张在桂花树下你早已认定一生的容颜……

　　晓风残月，泛着流光的乱碧在风中挣扎着，如泣如诉。我跟在胤礽的身后，从那条我从不知道的密道中慢慢走出。此时晨光未现，四下还是一片死寂。

　　“月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因而沉默。

　　“我不能失去她……即便她爱的不是我，我也不能失去她！”

　　失去？这怎么算失去？“为什么要容忍这样的背叛？”

　　他望着我苦笑，“是背叛吗？我只不过是为自己爱情殉道的第三者罢了……在婚姻里，我是受害者；可在爱情上，我又算什么？”

　　背叛……可笑的背叛。如果凤仪是背叛，那我也是。我与胤禛的爱情不正如一根芒刺直插入紫漪的心肺吗？胤礽的痛便是她的痛，胤礽的恨便是她的恨！而我，却还责怪她对我的冷嘲热讽？到底是谁残忍，谁可怜呢……

　　“是命运……是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苦苦奢望什么爱情与忠贞，却得到了如今不堪的苦果！”

　　我迅速拦下他在石柱上砸破的右手，鲜血早已染红了雪白的肌肤。“现在要怎么办？难道不阻止吗？”

　　他抓住我的手，好痛！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气力可以这么大。“月儿，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是相信你的！”我看不穿他眼里的一切，是悲是喜？是爱是恨？还是欲望和罪孽？

　　“我永远不会告诉别人的！任何人！”已经知道此事的明慧和胤禛，他们也不会说的……

　　“除了你，我还可以相信谁？我还可以相信谁？”面对我的不是一张哭泣的脸，一张忧愁的脸……仍是一张微笑着优雅似玉的脸。他深藏的一切，早已经不能为外人道。

　　我陪他坐到天明，取湖边的清水为他梳洗完毕。他笑着问我。“怎么样？我看起来还精神吗？”

　　“嗯。我的太子哥是全天下最最帅气的人！”

　　他用手轻抚我的额头，“走吧，我们回宫。”

　　这一路，看尽昨夜被风雨所打击的残花，鲜艳过后，落花无痕，你们即将被收拾掉扔到肮脏的垃圾堆里，所以正在哭泣吗？东宫的守卫见太子归来立刻打开中门迎接，通报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淹没我轻微的耳鸣。

　　凤仪已经起了，见天色不错便在花园里做着女红。看胤礽和我回来，起身相迎。

　　“你回来了？昨夜风大有没有受寒？”

　　胤礽拾起掉落在绣布上的落叶，“我还好，就是担心你。在绣什么，这么有兴致？”

　　凤仪拿起身边的草图给他过目，“前些日子我看你睡不好，就画了个样子准备绣两只鸟儿，新做个枕套。里面再放上香粉，兴许你能睡得好些。”

　　胤礽的表情控制的很好，演技可以去选奥斯卡影帝。我看着锦布上一对双飞的鸟儿，突然想到一句着名而可悲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胤礽对着凤仪身旁的宫女交代，“太子妃刺绣每日不得超过两个时辰，每隔一刻钟要提醒一次，让她换换眼神。”凤仪的微笑让我觉得刺眼，想起昨夜的场景，又觉得我们的人生怎么都如此可悲。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来人，去把白主簿请过来。”猜不透胤礽的心思。

　　凤仪开口，“他是外人，进到我们的寝宫不合规矩。”

　　“没关系，在东宫我就是规矩。”胤礽的笑让人发冷。

　　不久，白云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内寝。“殿下召微臣何事？”

　　“乾西五所的玫瑰开了，上朝前你跟我一起去摘一些给太子妃。”

　　白云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太子妃生来对玫瑰花粉……”过敏二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已经被瞬间恢复的理智震住。

　　凤仪的银针跌落在地刚要伸手去捡，却被胤礽一把抓住了腰。“凤儿，你是太子妃，怎么能弯腰捡针？”一声凤儿，让她的脸色巨变，痛苦地几乎双脚疲软。“来人，把太子妃扶到床上休息。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没我的允许以后谁都不能见。”

　　“是。”终于，你还是决定用尽全力抓住她。哪怕得到的只是残缺的爱情。

　　“白主簿，山东那边有折子上来，请派精通西学的官员协助建立新式学堂和教堂。我已经准了，你回去准备好就启程南下。还有你父亲，我会向罕阿玛请旨让他随行。”

　　“如此，你就能得到她的爱吗？”白云的每个字都冰冷的插入胤礽的心里。

　　“既然心得不到，我就留住她的人。”

　　紫漪曾说过的这句话犹在耳侧，如今换了胤礽，却让我领悟了不一样的爱情。我望着昨日还把手言欢亲如兄弟的两人，今夕只有我读得懂他们眼中的仇恨。因为爱，所以恨。那在风中留着眼泪的女子，轻轻闭上双眼，任宫人将她送往一个无止尽的爱情深渊。

　　风还不定。我目送白云离开。他始终不得不顾及父亲的安危，也担不起这样万世唾骂的罪名。每当此时，又该怎样面对昨日要为爱牺牲的狂傲誓言？我和你都是懦弱的代言人，而胤礽和紫漪，才是真正坚强的守护爱情的战士。

　　康熙三十五年（八）君心叵测

　　我一直没有见到凤仪，她仿佛从这深宫中消失了一般，再没有踪影。太子胤礽天天规矩的上下朝，用心完成康熙交代的每一个任务。他展现的，是一个比以往更用心的太子。我不敢去想他承受的压力，也曾告诉自己，或许是太子哥自己想开了也说不定。

　　这一段时间我都躲着胤禛，每次看到紫漪却稀奇地逗她笑，努力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脸。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觉得是应该的。

　　在胤礽的悲伤中，皇宫再一次迎来了新的喜悦。八阿哥胤禩要娶嫡福晋了，嫁给他的是我最好的知己，明慧。太子妃抱恙在身，我和紫漪加入了筹备婚礼的行列。齐海也回到了我的身边，天天跟进跟出。慑于她神通广大的来历，我身边也少了嚼舌根的苍蝇，越来越清静。

　　今日在明慧府上为她挑选首饰，齐海就一直拿着刀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进出的人都战战兢兢。

　　“你能让她别拿着刀晃么？心烦。”明慧左手拿着喜鹊登梅簪，右手握着绿雪含芳簪，横竖决定不下来用哪一支。

　　“你自己选不好还赖齐海。虽然她叫我主子，可实际上我得听她的……”

　　“我忍……有她在也好，至少有些人不敢太放肆。”明慧所指当然是良妃特意安排来帮忙的紫漪。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再怎么水火不容也要顾及她的面子。

　　“你戴这个好看。”我打断了明慧的话，不想在大喜的时节再起是非。

　　“不。带这个庄重。”明慧拿起一朵大红色绒花，色泽鲜亮，稳重而美观。

　　我望着这朵绒花点头，确实不错。“哦，紫漪说得对，就这个吧。”

　　明慧也看了一眼，却对我抱怨道，“月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没主见了？”

　　“没有啊，确实是这个好嘛。”我冲她笑笑，继续挑选着耳环。

　　“我不吃讨好这一套。”紫漪冷淡地对着空气说话，但没有说很大声。自从齐海出现后，大概是被她的气势所压迫，紫漪一直不曾和我正面交锋。

　　“谁要讨好你？”明慧听见她的话，不满地说道。

　　“诶！我是来帮忙的，劳心劳力还要被你骂。你马上就要叫我一声四嫂了。”对明慧，她可是不客气的。

　　“明慧~~，你看这个好漂亮！来~~，我帮你戴戴看。”可怜的我，一直夹在中间做和事老。

　　门外突然来了人，是从宫里阿哥府来的小太监。“奴才给四福晋、月格格、明慧格格请安！”

　　“什么事？”紫漪身份最高年纪最大，理应她来询问。

　　“奴才是奉九爷的命来给月格格送信儿的。”

　　我心里纳闷儿，“他找我还这么迂回？拿来看看。”

　　“回禀格格，九爷说要您回宫的路上再拆开。”

　　这个胤禟，事情老多，今天心情欠佳不想理。“麻烦。本格格不去了。”

　　来人一听，急了！“这~~四福晋、明慧格格帮奴才一把，交不了差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明慧心肠最软，也看不得求人的主。“月儿你就去吧，说不定九阿哥真有急事儿。”

　　“他的急事儿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儿……罢了，我去去就回。”万一有事，我又给耽误了。最近世道不好，还是小心为上。再者我心里也有疑惑，按说胤禟的性子不会做这种事儿的，莫非有什么玄机？

　　“奴才谢月格格，谢明慧格格。”

　　“我也去。”站在门边儿的那海说道。

　　我想了想，怕明慧和紫漪起冲突，齐海还是留下的好。“你还是留在这儿等我。”我伸手指了指里屋的两个人，齐海立刻会意。

　　“麻烦……”

　　“谢谢你啦，亲爱的！”我朝着齐海的脸就是一记飞吻，遭到紫漪鄙夷，收获明慧微笑。

　　“习惯就好。”这是明慧对齐海说的。

　　坐上接我的马车往回赶路，刚才进来通报的太监从车夫座位上递进来一个鹅黄色香囊，“格格，这是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片儿，放在嘴边一嗅，竟还有桂花的清香。对折的纸片儿被我翻开，刚劲的字迹展现眼前。

　　月儿，西山的枫叶红了，山脚下见。 胤禩

　　是他？为什么约我？难道是明慧的事？可是有什么不能在宫里说呢？……我满脑子的问号得不到解答，掀开窗帘才发现，马车行进的方向一直就是西山。好啊，都诓骗起我来了！本想大叫停车臭骂胤禩，但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选择了留下。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月红于二月花。如火的枫树大片大片映入我的眼眸，刚才的怒气早被着满山的艳红所淹没。青山赤树，那个站立在枫树旁冷若冰霜衣袂飘飘的男子，正是等待我的人。

　　“冷面，干嘛突然约我？”我一面问他，一面心里纠结。这么好的景致啊！我怎么就不带个照相机穿呢？

　　“你最好的朋友就要嫁给我了，你不觉得应该找我聊一聊，顺便提点要求？”他企图占据我的全部视线，走到了我的面前。

　　哇！大清皇子纳福晋什么时候多了征求好友同意这一条款？倒是新鲜！我跳上石阶回头俯瞰胤禩，“八阿哥，我说要求您就听吗？无聊……”

　　“你怎么知道我不听？”他笑了，莫名其妙的笑。说实在还比较迷人，不对！关键时刻怎能跑题？

　　“那好。我要你永远永远喜欢她尊敬她，就算娶再多的侧福晋也不能冷落她。你能做到吗？”火星男也不一定能做到，你一个堂堂大清皇子，可能吗？

　　“好，我答应你。”

　　“我信你才怪……男人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我抓着枫树轻轻摇晃，心里想，要是像柳絮一样可以随风飘散该有多美啊！

　　“说了你也不吃亏，为何不说？”

　　既然你要听，我可就不客气了，专挑难完成的说。“那我要你十年内不准和其他女人生孩子。”

　　“好。”

　　“在家听明慧的话，凡事替明慧着想。”简称妻管严，嘻嘻。

　　“好。”

　　“冷了给她加衣服，饿了为她下厨房。”简称家庭煮夫，哈哈。

　　“好。”

　　“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你都陪她去。”简称全陪导游，哟哟。

　　“好。”

　　不对，他怎么什么都说好？“诶……你耍我是不是？”

　　胤禩抓住被我晃动的枫树枝干，让它静止在西山的微风中。在他安静的气息里，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凝结了。“你呢？如果是你出嫁，你最想丈夫为你做什么？”

　　“我不嫁人。”脑子里闪过胤禛的脸，我脱口而出。

　　“难保有一天呢？算是你送给我的新婚礼物，说给我听听？”

　　难得冷面一次说了这么多话，看他言辞恳切的样子，我也认真起来。“那我希望他永远站在我的身后，无论我做错了什么都包容我守护我，永永远远只爱我一个。”

　　“好。我知道了。”看来他非常满意这个回答，整个人释然的样子。

　　“你就是为了这个叫我出来？”搞什么？我也很忙的……

　　“不。我是为了……为了让你看满山红枫。你曾经说过每种花都有花语，那你知道枫叶代表什么吗？”

　　考我？可是我真的对叶子没什么研究诶？可惜我手中没有手机，否则问问度娘就好。“因为没兴趣，所以从来没研究过。说来听听？”

　　“不知道就算了……月儿，回御膳房给我做一碗馄饨好吗？庆祝我即将是一个有家室的皇子了。”

　　说来说去还是嘴馋。为了明慧的幸福，我就再做一次勤劳的小白兔吧！“好。这一次，祝你婚姻幸福，圆圆满满！”

　　康熙三十五年（九）爱极必反

　　盛大的婚宴洗涤了死气沉沉的紫禁城。婚宴之后，我不曾见过胤禩，连明慧也见的少了。一时间除了胤禟还来找我玩耍，儿时最亲密的玩伴转眼间都如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散。

　　秋已经走到了尽头，早上起身，加了一层衣服还觉得微寒。东宫的日子已变了样，凤仪关在屋里，紫漪几次来探都扑了空。压抑和危险的气息让我想要逃避，但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可以收容我呢？我蹲在地上画着圈圈叉叉，深秋的凉气从我单薄的鞋底直入心肺。

　　“月儿！”

　　我抬头一看，太好了！刚想着她就出现，果然是老天爷知道我闷不住了。“八福晋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小格格啊？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她大抵是用跑着过来的，握着我的手还渗着汗水。挽起的发髻别着紫红的绒花，一只耀眼的金钗映入我的眼帘。

　　“怎么，又送你东西了？每次来都显摆他对你的宠爱，宫里的人看了还不羡慕嫉妒恨啊！”

　　她扬手甩开我的手，如同说书般一人分饰两角儿。“我都不稀罕了……你看我脸上的痘痘，都是被他气得……这个人，有病！我说‘太冷了，想去南边逛九寨沟’，他居然一口答应了，还问我要去多久。我当是玩笑瞎扯，就说‘起码也要一个月吧？’他居然说‘好啊，那就去一个月。’月儿，你说他是不是疯啦！”

　　我看着她的脸傻笑，不停傻笑。她也忍不住笑了，灿烂而轻快地。想不到胤禩真的做了“全陪导游”。一直以来，明慧隔三差五往我这里跑，说出的话虽多是骂，但总都洋溢着别样的幸福。

　　“前天我病了但想吃腥辣的，他真亲自给我做了，颜色鲜红的汤面满满都是辣椒。当我问他要，你猜他怎么说？”她拿起手绢捂嘴，娇艳欲滴的红唇在翠绿的绢布上留下了深红的色彩。

　　“怎么说？”我听她说的故事快可以编册出书了，名字就叫《爱妻一族养成记》。

　　明慧站起来学着胤禩的语态，冷若冰霜地说着，“他居然说，‘我吃就是你吃’，然后把一盆子辣椒水儿都吞肚子里了！”

　　“哈哈哈哈！”我和明慧笑成一堆。

　　“后来我好了，他却病了。累我还得照顾他！你说可不可气！”

　　我识相地点点头，忤逆谁也不能忤逆你这个小魔女啊！你说太阳从西边儿升起，他就绝不能从西边儿落下。

　　我倒是比较关注她的家庭生活，她直来直去的性子，实在容易得罪人。“最近府里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谁敢？”瞧她说话的样子，十足的嫡福晋风范。

　　“我是说那些早你进府的女人。”

　　“她们的月供都在我的手里，不乖乖听话岂不是找饿？……听说胤禩在我嫁过去之前把她们集起来开会，说如果有人和我过不去就即刻撵出府去。”

　　“那不是很好？”

　　“你听我说完……后来真的有一次，有个女人在背后嚼舌根儿说我坏话，被他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血肉模糊地扔出去，我吓死了！”

　　我默默听着明慧所诉说的一切，感觉历史上独宠嫡福晋的胤禩真的出现了。“他对着你是不是大冷脸？”

　　“有外人在的时候是，可是没人在的时候他会对我笑。虽然也不多，不过也算我一个人的专利。对了！他特别喜欢给我煮馄饨，呵呵，我都快成装混沌的瓷碗了！”

　　我凝望着明慧的眼睛，“明慧，你还想着他吗？”

　　“我要学会忘记他，抓住真正属于我的男人。”

　　在支离交错的爱情中，你长大了。“他会是天下最好的丈夫的！”

　　“月儿……谢谢你！”

　　两个人又暧昧的抱在一起缠绵，这让屋外的齐海非常恼火。

　　“你们有完没完？……肉麻死了……八福晋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明慧俏皮地吐舌头，“齐海不提醒我都忘了……哎！我不是要去四川么？胤禩让我来问问太子妃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

　　“被赶出来了吧，八福晋？”她最见不得我叫她八福晋，一听就踢我小腿。

　　“嗯。被管事太监挡了回来，说太子谁也不让见。可这是胤禩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我不想搞砸了。”

　　“说吧，想怎么样？”我拿起水杯假装喝水的样子。

　　“我想月儿肯定有办法接近凤仪，这不是来求你了吗？”

　　“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自成亲后才来看过我几回？平日光顾着亲热，有事儿才想起我这个冤大头……”

　　“我错了还不行吗！帮帮我吧，美丽又善良的月格格？”

　　我突然想起胤礽带我走过的密道，那里可以直达明慧的寝宫。虽然胤礽不想别人打扰，但好长时间没见过她，其实心里也怪担心的……或许我们可以悄悄探完凤仪，然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月儿，凡是要想清楚。”齐海有所顾虑的看向我。

　　“放心，我有分寸的。”她的表情立刻让我看到了以前的玲珑，只要我一说自己有分寸，她就一副无可救药的臭脸。

　　“那我们现在过去？”明慧自然是欣喜的，她哪里懂发生了什么事呢？

　　“好！齐海，你给我们把风。”走到密道前，我再千叮呤万嘱咐，“这个密道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齐海和明慧会意的点头。

　　我领着明慧慢慢走进密道，里面峰回路转碎石满地，若不是我一路提点，明慧早就摔倒了。“别出声儿。我先探个头看看情况！”

　　“好。”

　　苍天，怎么感觉自己像贼人一样，心惊胆战……我向着院子里望了一圈儿，发现院内的人正在迅速地撤离。伴随着厚重的关门声，整个院落一片寂静。突然！房门内传出女子颤抖地吼叫声！是凤仪！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空气中弥漫着痛苦的气息，我摸着额头上的汗暗想，倒霉孩子，你又撞到枪口上了……

　　“怎么了这是？”明慧听到呼救声想要冲出去。

　　“嘘……小声点儿……”姐姐，我可不想被碎尸万段！

　　“是不是有坏人？我们快去救她！”

　　我直接无语……“救什么救？是太子哥……”

　　房内难以入耳的□声让我们直打冷颤，胤礽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呢？

　　“什么？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遇上就是缘分，孽缘也是缘。想到也瞒不了明慧多久，如果让她存着好奇心会更加麻烦。“不算瞒你……只不过是凤仪姐以前的事儿被他抓住了……你不也知道的……”

　　“是谁？”

　　我还来不及开口作答，屋内再次传出凤仪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你走开！走开！你再不走开我就咬舌自尽！”

　　“你死了！我就让他给你陪葬！”

　　激烈的反抗声在空气中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抽泣。这还是我认识的太子吗？那个伫立在风中优雅似玉的少年，那张温柔地宠爱着妻子的幸福的脸……

　　“我们靠近点儿看……”

　　“嗯。”我点头答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两人居然大胆的向窗边靠近。

　　透过单薄的窗户纸往里看去……MY GOOD！他居然把凤仪四肢都绑在床上！挣扎的痕迹可以从她带血的手腕和脚腕看出，此时的胤礽正拿着御药房的药膏给她受伤的手腕上药。

　　床上的凤仪几乎□，炙热的炉火点亮了整个房间。胤礽也只是披了一件雪白的长衫，没有扣上，半露的胸膛和腿部都沾染了凤仪猩红的血珠。

　　“别挣扎，你会受伤的。”

　　……

　　“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你。”

　　……

　　“我要你为我生个孩子。”

　　……

　　“为什么不理我！”胤礽疯狂地把手中的药瓶摔碎在地，从地面溅起的碎片割伤了左边的脸颊。他不顾疼痛地冲上去抱紧自己最心爱的凤仪，仿佛在玩弄一个不能说话的洋娃娃。

　　回头看身边的明慧，她已经满眼泪花，“怎么会这样……”

　　我立刻捂住她的嘴，带着她往密道里跑。可是明慧脚上的花盆底子太滑，一下子站不稳便摔倒在地！

　　“谁！”屋子里传来胤礽的怒吼。

　　……完了！

　　康熙三十五年（十）孽果深种

　　胤礽一脚踢破房门出现在我们眼前，两个跌倒在地的二愣子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挣扎而起。这下子别说明慧，我都吓得不敢喘气儿……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告诉别人吗？”

　　我望着他的眼眸，彷如漆黑夜里突然出现的魔眼般渗人。妈呀，我怎么还能想起指环王的剧情？

　　“我……不是的，其实我们只是想来问凤仪……”

　　我结结巴巴说不到半句，便被怒火攻心的太子哥直接打断。

　　“从密道过来的？”

　　“是……太子哥，其实！”

　　“别叫我……”

　　他完全没有感情的冷漠语气，让我的心逐渐颤抖起来。

　　此时，从屋内传出的细小的呼救声更让我痛心。“月儿！是你吗？救我！快救我！”

　　我望着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凤仪，她也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女啊！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的爱就只能用这种肤浅而丑陋的方式来表达吗？”

　　“我说别叫我……”

　　我摄于他的冷漠，闭上嘴。一旁的明慧勇敢地站了出来试图为我洗刷背叛的罪名。

　　“月儿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责怪她，是我……是我想来问凤仪姐……”

　　胤礽抓住明慧的手疯狂地摇动她弱小的身躯，“你想知道什么？！你也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我懂了……哈哈哈哈~~~你们都是来嘲笑我的！你们都是！”

　　明慧已经快要被他甩晕了！“你放开明慧！快放开！”我拉着他的右手拼命又拽又扯，真恨不得立马多长十岁以制衡他的力量。

　　“你是带人来抢走她的……对不对？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拆撒我们！包括你！我亲爱的妹妹！我对你们这么好……”

　　他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我随即选择放开他的手，回身拿起地上的花盆砸在他的头上！太子哥，对不起你也要做一次了，明慧已经被你抓得快窒息了！

　　砰~~~~明慧顺利的逃脱了魔掌，我紧张地上前查看胤礽有没有受伤。他竟就这么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砸坏了脑子似的。正当我歇一口气时，只见鲜红的血液从他乌黑的散发中滴落到雪白的长袍上。我转身就跑，必须马上找太医！

　　“不能走！……”

　　他换做死死抓住我了。刚才的一幕换了角色再度上演，明慧冲上来对他又踢又踹试图解救快窒息的我。“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该死的~~这些奴才都去哪儿啦？”

　　我用卡在喉咙里仅剩的一点儿干瘪的嗓音说着，“别~白费~力气~~，他早就把人支开了…………”

　　明慧急得跳脚，“太子你放开她！月儿真没有告诉我，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凤仪姐她！……”哎呀我的明慧大人！这怎么能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我服了你啦！

　　“你说什么？！”胤礽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明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没~没什么！”

　　“你说你们早就知道了……说！还有谁知道！”

　　我已经快不能透气了，“没了…真的…没了…”有没有人来救我们？我眼前全是麻花儿和星星了……

　　胤礽一手抓住我，一手抓住明慧，“为什么……你们都当我是傻子吗？我是太子！当朝太子！我不求你们爱我……可是你们却一个个都背叛我！”

　　他突然放开我们向屋内冲去！不好！要出事！说时迟那时快，当胤礽拿起剑时，齐海即使出现在我们眼前！

　　“快救人！”我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她迅速举起刀打掉胤礽手中握住的长剑，胤礽翻身一跃和她纠缠了起来。几十招下来竟未见输赢！两人同时败退下来，对峙而立。

　　“若不是你精神不济，恐怕要让你占了上风。”齐海对他露出少有的钦佩之情，“可惜，居然要为一个女人自杀……实在可笑。”

　　“自杀？”明慧忘着我不可思议地说着。

　　我点点头，“我说救人，是救太子哥。他永远不会杀凤仪姐……”我擦掉泪水，看见床上衣衫不整的她只呆看着前方不停地流泪，嘴角微颤着，还没从刚才胤礽的强行占有中清醒过来。

　　我一步一步，慢慢行到太子哥的身边，用沾染污血的手掌为他系上长袍的纽扣。再用同样一双手为他清理纷乱的青丝。屋内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我语重心长的劝慰。

　　“我爱你，我的太子哥哥。我永远爱你！我的太子哥哥。”我笑了，肯定比山花还要烂漫，比江水更加清澈。我爱你，你都感觉不到吗？是不是只有情爱，才足以支持你的生命？

　　他将我抱在怀里，失声痛哭，强烈的放纵感让我的背脊痛不欲生。“不要带走她！我不能失去她！”

　　“不~没有人能带走她！今生今世她只属于你一个人。但是，你要懂怎么爱她，怎么保护她。爱情，这不值钱的东西，等到有一天你们都忘了她是什么的时候，你们还会在一起幸福地活着……”

　　“会吗？我们能吗？”

　　我抱着意识混乱的胤礽使劲点头，当爱情烟消云散，你依然还陪伴在她的身边，那个时候，你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待一切恢复平静，我让齐海扶胤礽到隔壁房间治伤，还好她随身都带着伤药。况且仔细一想，太子受伤是天大的事，如果康熙知道了，指不定还有多大的乱子无法收拾。

　　我和明慧走到不堪入目的床边，解开了捆绑她手脚的绳索，并为她清理身体的各种瘀伤。

　　“或许他表达爱的方式太过于激烈，可是为了你，他可以放弃所有。一个生活在宫墙里的女人，这样真的还不够吗？”

　　“白云……”她提及这个名字时，眼里又再次充满了晶莹的泪珠。

　　“就算是为了白大哥。当你得不到他，何不用更好的方式祝福他？人不能单为了爱情而活着，更不能以爱的名义去伤害所有爱我们的人……爱他，就要保护他。”

　　明慧也握上我们的手，“我们都选择不了自己所爱之人，但我们还可以选择怎样坚强地为守护爱情而活着！”

　　三个被困在爱情里的女子……我们布满荆棘的路，到底还要走多长……

　　这天以后，明慧和八阿哥启程去了四川。良妃是一百个反对，但是康熙准了，说希望胤禩能有更多的历练。不过必须微服，一路考察民生。这样以来，良妃也算反对无效。

　　我搬到凤仪的寝宫与她同住，感情也逐渐亲近起来。太子哥胤礽每日还是来看她，只不过凤仪总是不说话。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和凤仪合房。天天流连于侧妃和侍妾之间，却始终再没有听见有任何受孕的消息。

　　康熙三十五年就就在这场暴风骤雨中走到了尾声。十一月时，葛尔丹派人乞降，康熙当然没有奏准，只不过给了他七十日的期限以示宽待。细看来，虽然葛尔丹可以休养生息，但康熙也在这段时间内秣马厉兵，筹备更充足的粮草。新的一年转瞬来到，哈密回部带来的消息，让我和齐海都吃了一惊，塞卜被俘，近期就要押解进京。

　　我对着满天的烟火许下了新年愿望。愿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若月，我又长大了一些。站在历史的洪流中，我应该稳住自己前行的步伐。

　　康熙三十六年（一）牢狱之灾

　　三十六年丁丑春正月丙辰，上幸南苑行围。戊辰，哈密回部擒噶尔丹之子塞卜腾巴尔珠尔来献。

　　——《清史稿》

　　塞卜被押解进京后，一直被关押在理藩院下辖的理刑清吏司中。杀还是不杀，康熙没有表态，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齐海坚持要见他。我没别的办法，只好找来胤禛帮忙，实在不得不借助他舅舅隆科多在理藩院庞大而深厚的势力。

　　今日，我、齐海、那海连同阔别多日的胤禛，改头换面来到理刑清吏司，一同为曾经要她性命但爱她至深的哥哥探监。那海走到清吏司门前将理藩院的令牌亮出，门前的守卫立刻开中门迎接。清吏司主簿派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狱卒头头跟我们一同前去关押塞卜的地方提审。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他真的展现了一张我前所未见完美的谄媚脸、蜜饯嘴。

　　我跟在胤禛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牢房大门。对于身家清白从不做恶的我而言，没有过牢狱之灾的真切感受，自然要好好看看。联想到未来世界日益提升的蹲监狱条件，一些坐牢的罪犯竟比我读书的日子还要轻松！

　　“我要感谢他，若不是塞卜被抓了，你的小性子还不知道要耍多久？”胤禛用绝美的笑容对着我肆意笑着。我心里小鹿乱撞，找不出话讲，一眼将他瞪回，跟上齐海和狱卒走在了最前面。

　　这里可不比现代的条件，我们正在走进的黑暗痛道，关押的全是穷凶极恶罪犯滔天的死刑犯牢房。他们个个冷漠淡然，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肮脏污浊。奇怪了，怎么不如传说中的凶狠呢？该不是一进牢房就安分了？恶心感伴随着粪便和食物残渣的臭味迎面而来，苍天啊……这条件还不如死了轻松！

　　“主子们请，这一间便是。”他张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我终于第一次把他想象成古代近亲结婚的基因变异失败者。

　　“我们可以开门进去？”电视剧里不都是隔着玻璃墙吗？他可是一级重犯！极度危险。

　　“您大可放心，只要进了这间房他绝对无还击之力。”

　　牢门半开，我还在回味着他刚才似笑非笑的丑陋表情，一个羸弱不堪，几近死亡的塞卜展现在我们眼前。这哪里还是当年蒙古草原上看到的嗜血龙？倒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虫。

　　“你们把他怎么了？动刑了？”胤禛说话间让他感到了威胁。

　　他立刻嘻皮笑脸地贴上来问答：“主子多心啦~~，圣上没发话，奴才们可不敢自作主张！只不过是不给饭而已，这也是清吏司的惯用伎俩，皇家的白米饭可不能糟蹋来养这些活不过三五天的死囚犯。”

　　“五天了。他已经来了五天。”胤禛脸上流露的怒气，让我感受到他作为一个满清皇子不应有的仁厚与宽容，还有一份不谙世情的美丽。

　　“主子们不要替奴才们担心。我们每天定时给他们灌过期蜂蜜水，保证撑到圣上勾决才让他们死。如果他们敢反抗~~哈哈！蜂蜜水沾到伤口可是便宜了这里的活蹦乱跳的小可爱们！”

　　你想太多了吧！谁要担心你？就这种眼神，活该你一辈子活在牢里。别人坐活牢，你终身死牢……突然！一只老鼠从塞卜的身后窜出，我大叫一声扑到了齐海的身上。

　　“你们先出去吧。”齐海对着我们说道，“月儿，他们已经很客气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第一，我怕老鼠；第二，犯人也是人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我拉着胤禛往外走，一面说着，“我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有在杀光所有敌人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

　　“恩。那海，你也先到门外等我。”

　　“好。”没有一个人问原因，齐海做事自有分寸从不用人操心。那海走到门外掩上牢门，四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缓慢传出的细小的对话声。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结果还是沦为阶下囚？”

　　塞卜用极其虚弱仿若游丝般的嗓音说道，“你可以选择现在杀我……”

　　“葛尔丹气数已尽。”

　　“各为其主……”

　　“不论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何以见得……”

　　“因为我会在那之前杀了你。”

　　“我很期待……”

　　齐海，你能不能别把杀人挂嘴边呢？听着不正常的兄妹说着不正常的对话，真是心累！牢里的空气真是刺激，我捏着鼻子十秒一放手，旁边三人看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哪里顾得，心中想起以前曾夸夸其谈要到皇宫天牢走一遭，还是算了，我怕没被关晕先被臭死。

　　“大哥，你们不打扫吗？这可是北京城天子脚下的牢房，环境卫生也太差了……”

　　“别~~您是主子，奴才可担不起这一声儿‘大’。你有所不知，住的太舒服岂不是便宜他们了？而且您想想，是京官肥还是外观肥呢？道理一样，京城的牢房环境肯定是差。”

　　你还真敢说？在未来雍正爷面前还想不想混了？我蹲在来和他并坐一排，“我给你个建议，你让他们自己打扫。再搞点儿惩罚措施，例如不打扫干净不给饭吃。这样你们天天呼吸的空气也清新啊。”

　　“本来就不给饭吃，而且奴才们闻惯了，那一天闻不到反而睡不着觉，以为来错了地方！”

　　“哈哈哈哈！”我陪着他笑起来，可是心里却想，我干嘛对牛弹琴多此一举……

　　这时，齐海也走了出来。我觉得她神色和平日不同，可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跟着她一起走了。

　　“几位主子爷常来坐坐！”他挥着手不停地吼叫着目送我们离开。

　　胤禛他们根本不搭理，我呢，转头报以微笑。呵呵，这是诅咒我进牢房呢？还是保佑我不得善终呢？马屁拍飞了吧……这地方，打死我也不来。

　　回程的路上，齐海被那海接回了府中给婆婆做寿，我则和胤禛一起散步在北京城的郊野。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枝头上还留着昨夜大雪留下的冰挂，晶莹剔透地挂着。这景象对于穿越前后从小生于江南水乡的我而言，即使已经生活的八年还是不曾看够。

　　他带着我在冰天雪地中慢慢走过，随意折一枝腊梅放开我的手中，用俊美的容颜对着我，“这一生，若我能就这样看你便好。”

　　“我有什么好看？”

　　他轻轻拿起我冻得紫红的小手放在嘴边呼热，说着，“因为你生来有我想要的美丽。”

　　一时之间，天地苍茫风雪漫过，我竟忘了松手。大概是太冷了……

　　第二天，真是不幸被那尖嘴猴腮的狱卒言中，康熙一早下旨勾决了塞卜。我很不安分地坐在凤仪的身边烤火，眼睛一直空洞无物。她看出了我的不安，于是问我，“月儿有什么事？可不可以说给我听？”

　　我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蒙古草原兄妹钟齐海和塞卜的传奇故事。期间，看凤仪眉飞色舞地跟着我的情绪忽而喜悦、忽而感同身受以至垂泪。我说完喘气，只见她还停留在故事中不可自拔，看来我说书的本事又高了一个境界！

　　凤仪终于回过神来说道，“齐海既然去看他，就表示还有舍不掉的兄妹之情。何况他们的额娘如此大义凛然地去了，剩下他们和这么残暴不顾他们生死的阿玛为伍。想来，都是身不由己……”

　　我连连点头，真是知己难求！“我也是这么想！所以……”

　　凤仪讶异于我的大胆。“你想救他？”

　　“我只是想帮齐海留住一个亲人……”等葛尔丹一死，她就和我一样是个孤儿了。世界上有我一个天煞孤星已经足矣。

　　“可是……他却是圣上最危险的敌人！”凤仪用担忧地眼神警告我。

　　我回了她一句，“凤仪姐，换了你，你会救吗？”她犹疑不决的眼神其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好比如果她可以在太子哥和白云间做个选择，她永远会选择离开皇宫。

　　“我去找太子哥。”

　　“这么大的事他不会答应的。”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邪邪一笑。“他会答应的！”

　　康熙三十六年（二）铁骨柔情

　　胤礽此刻正坐在畅春园无逸斋中，屏退左右后，和我进行着坚毅顽强的思想斗争。他明黄色的布料在冬日的阳光中看来尤其显眼，迎着初化雪的清冷，放射出王者的气焰。他放下手中正在专心研读的《三国志》，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我一定要救呢？”这次无关任性，只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亲情。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再次果断地拒绝了我。“还是不行。”

　　“那好！我用一个秘密来和你交换。是关于凤仪姐的。”江山美人，我早已知道他们在你心中各自的分量。

　　一听到凤仪两个字，他果然立刻紧张起来，刚才沉稳大气的太子模样完全被抛诸脑后。眉宇间若有似无的张弛，显示着他内在的不安与躁动。对不起了太子哥，我不小心抓住了您的小辫子，因此，您以后被我牵制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过我也是一片好心成全你哦。

　　“什么秘密？”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问了，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我击破。

　　“那你答应我，如果你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你就要帮我救塞卜。”我机灵的眼珠子两边一转，事情便已经成功一半。

　　“说来听听。”耶！第二道防线也即将被我击溃。

　　“那我可算你允了啊，”给他个可爱的眼神，我轻轻嗓子，掉高音调关小分贝，把嘴凑到太子哥的耳边，轻声说着，“凤仪姐前几天居然~告诉我，‘月儿，我这两个月月事很乱，大概是精神不振饮食不调，好久不来了……’你猜，聪明伶俐的小月儿格格是怎么回答的呢？”我眯着眼，将左手放在下巴尖儿上做思考状。耳边晃动的珊瑚翠玉坠子，来回地奏着交响。

　　太子早就是做爹的人了，哪像凤仪第一次怀孕这么糊涂？我这一说，他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可是他第一句话竟是，“你这丫头真是该打！这么大的事不请太医还自己揣着，要是你皇嫂出了事，我能放过你？！”

　　“御医请不得。”就知道你有了福晋没妹妹……我心里悲剧啊，用心良苦的为他盘算，不惜牺牲凤仪的个人幸福，却换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我坐在这儿等着你这句呢！他的第三道防线开始破败。

　　我微笑，拿起温和的薄荷清茶润润嗓子。要不是早打好算盘，怎么敢在聪明绝顶的皇太子面前班门弄斧？“你能保证她情绪不会激动？你能保证凤仪姐愿意生下来？”虽然有点伤人，不过事实如此。

　　“她不敢！”守住吧，你最后的一点身为丈夫和男人的尊严。

　　“你愿意承担失去他们的风险？那我就无话好说。”

　　我起身要走，却被他喝止。“回来！坐下好好说。”嘿嘿，掉进我的马里亚纳大海沟了。

　　“我可以给你支招，但是你要帮我救塞卜。我真不是胡闹，就是想为齐海留个亲人。”

　　我心里当然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但我愿意用所有的余生来看住他。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可笑且傻，可是这就是我，一个失去所有也不愿失去至亲的王皓月，欠他们的。我已经眼睁睁看他们失去母亲，用大义凛然装点自己内心的恶念。如今再有一次让我选择的机会，哪怕只为了让齐海不再日日噩梦缠身，我也要救。

　　“真拿你没辙……我也有一个条件。救出塞卜后你必须把他交给我处置。”

　　我闻言立刻欢喜地给胤礽左右捶背，还是老话，办事儿的是大爷，求人的是孙子，如今我有求于你，怎么样都行！

　　“还不快说你的鬼点子？”胤礽哪里需要我捶背，心里只惦记着凤仪姐的肚子。

　　“有三点，太子哥需谨记。第一，把侧福晋的孩子抱过来，找个名头给凤仪姐养几天，刺激她潜在的母性；第二，指定专用御医，找个名义定期给凤仪姐号脉保胎，但是事先一定要和他做好沟通工作，别露馅儿了；第三，给所有的宫女太监下封口令，还有太子妃每日的请安一定要想办法取消，亏得她身材好尚不明显，但过两日呕吐起来，没哪个明眼的嬷嬷看不懂的。”

　　“可是肚子总要大起来，她总会发现啊？”

　　“一字记之曰，拖。拖得越晚，母亲和孩子的感情越深，拿掉孩子的风险越大。而且……我给你保证，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平安落地的！”这可是史上太子妃唯一的一个女儿，我想老天爷不至于这么作怪，把这段历史也改了吧！

　　“好！我就陪你赌一次。现在说吧，你荒谬的营救敌人计划。”

　　“这样……其实很简单的……”

　　…………………………………………………………………………………………………………

　　新年的刑场上还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家家户户的红灯笼都挂着，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厚的烟火味儿。可是就在这样的时候，跪立在刑场上的三个死囚，在北方凛冽地寒风中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茶水铺支架上的招牌布迎风乱舞，我和胤禛对坐当中，齐海与那海分别站在我们身后。胤禛似乎很不高兴我今日带齐海到刑场观刑的安排，一直愁眉不展。桌上的水壶已经空了两次，仿佛我们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拼命的往肚子里灌水。

　　“我们走吧。”不出所料，胤禛终于提了出来。他柔软善良的心肠决不愿看到齐海兄妹诀别的一幕。

　　我稳住不动，“我觉得看砍头挺好的，你们这些沙场上的常胜将军不会比我这个小姐还不如吧？”说完抬头看着齐海，“你觉得呢？看还是不看？”

　　第一次，她没有应和我。只笔直地站在我身边伪装成坚强勇敢的英雄。我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如同一只被人操纵地提线木偶般迷失了自己，于是更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很有意义。

　　刑场上传来监斩官的声音，“验明正身！”

　　“回禀大人，验明正身完毕，确定无误！”

　　“斩立决~~~~！”

　　一时间，所有观刑的人都闭上了双眼。只有我没有。我抬头看齐海闭眼的一瞬间，解读着她深藏在心中的苦与累。这一生，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我们皆是为情所困。

　　我拍案而起，一脸兴奋地对他们说着，“好了！我们走吧！今天我在太子哥那儿开宴，保证让你们都吃得酒足饭饱忘记刚才的血腥场面！”

　　“我不去！”哟！胤禛也会使小性子？

　　“去嘛，我给你做好吃的！”我拉着他的手撒娇，这情景也不多见。

　　“我吃不下！那海，你陪她们回宫……”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便走了。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今天的主角，这次不去，回头别后悔才好。我望着他的背影掩嘴笑道，“四阿哥慢走！别气太久啊~~~！”回头看一脸错愕的那海，他肯定也不习惯我今天的反常举动。

　　“走！回宫。”我心情大好，自顾自就跳到马背上，“今天我自己骑马，你们俩一匹！”在回宫之前，那海同志，请用你宽广的臂弯先温暖我受伤的齐海吧。

　　………………………………………………………………………………………………………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太子宫的人。”

　　“你救我，我的命是你的。”

　　“我要你保护两个人。”

　　“谁？”

　　“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么简单？”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一生的任务。除此之外，你都不用顾忌。”

　　“好。”

　　“今天我准许你见钟齐海一面，但从此之后，你在这皇宫中就是隐形人。你只能在暗中保护她们，决不能被发现。发现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想见。”

　　“在这里，我是主子，你是奴才。”

　　“好。”

　　当我们走进东宫内院时，四处静悄悄地，只有塞卜跪在冰冷的地上，身旁站着我伟大而英明神武的太子哥胤礽。他答应我的事总能办到，而且比我意料中办的更好。

　　我喜欢塞卜身上干净的白色长袍，还有在阳光下耀眼地银色面具。他清冷孤绝的面容突然变得柔和，身体的虚弱感在他桀骜不驯的气质中被压抑地荡然无存。

　　激动的齐海第一次做出了让我们都震惊的举动。她向着纯白而熟悉的背影冲过去紧紧抱住，把出生后的眼泪妄图在此刻一次流干。他们跪立在风中久久没有动弹，风过，只有萧索地枯叶为他们的重逢起舞。生死之后，一切以往的爱恨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打赌，这是塞卜都意想不到的一刻。他眼底的一丝温柔还有拥抱瞬间的叹息，他们注定的因缘纠葛就在瞬间于此不可思议的化解。

　　“我不准你死……”

　　齐海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这一幕无疑是血腥的。因为他已经7天未曾进食，混乱的血气在疯狂的捶打中上涌，塞卜嘴角流出的鲜红血色骄傲地向我们宣告着他光荣的胜利。他的妹妹是爱他的，尽管不是他想要的爱情。胤禛，我对你的爱，也如此刻的他，早已生死不悔。

　　他拔下齐海头上的金簪刺入左肩，“原来是真的。”

　　随之，他将金簪在雪白的衣裳上擦进放入怀中。他不懂温柔，选择了用力推开齐海，重重向胤礽磕头，“我一定办到。”他站起来的瞬间，天空下起了微小的雪花。只回首望了一眼齐海便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不要忘了我……他眼里分明这样说着，可傲慢是他的天性，冷漠是他的灵魂，他最终选择了孤独而安静的离开……

　　“他要去哪里……”

　　“不论在哪里，活着就好。”那海的感激也写在脸上，小样儿，猜不到我会提前换人吧？

　　此时此刻，我曾有过无数的憧憬，齐海会用多么不可思议的方式看着我。谁知道，她选择了我经常做的但却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搞笑方式回答。

　　“谢谢月儿！”

　　是我精神错乱了吗？草原的女魔头刚才在我的脸颊上可爱的亲吻我？……若月，胤禛，我幸福地快要昏倒了！正当我要回她一个飞吻，大门开了，谁会在东宫这么大胆放肆？

　　“太子殿下，圣上有旨意让您去乾清宫。”原来是康熙身边的小太监前来通禀。

　　“怎么了？”胤礽从衣袖里习惯地掏钱打点。

　　“奴才也不好胡说。圣上昨夜看葛尔丹的降书看了一宿……”

　　我们相视而立，北方战事夹着满天的飞雪又要来了……我的鸟儿，还有日夜思念我的玲珑，很快我就会再来到你们身边的。

　　康熙三十六年（三）覆地翻天

　　二月丁亥，上亲征噶尔丹，启銮。……夏四月辛亥，上次狼居胥山。甲寅，回銮。

　　——《清史稿》

　　进军三十日，我还来不及到策凌敦多布军营看玲珑新生的孩子。这是圣祖康熙爷第三次亲征葛尔丹了，据前方来报，葛尔丹已经精锐尽失，不日便可全歼敌军。因此，康熙狼居胥山后回銮，留下了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总揽全局。

　　我原本领着密旨前去策凌敦多布处，但半路遇险后，胤禛让我和胤禟先回到主营以策万全。而后，他独自前往并在日前带回了玲珑的殷切问候。大雨连天，实在是下得蹊跷，我们的将士由于长期的大雨冲击，已经显得疲惫不堪。莫说是人，最好的草原战马都疲软着腿提不起精神。我们心中都有不安的情绪，总觉得这一切都预示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

　　“大将军，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逆贼葛尔丹，三军将士都要被拖垮了！”

　　才不过一年，再见面，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衰老之态。长期的战事将他的身心严重压抑，他做梦也想不到，此番出征会遭遇他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战。他沉重的咳嗽声让帐内再次回复了宁静，只听见屋外连天的大雨无情地冲刷着白帐和大地。他毕竟老了，这样的雨天让他积年的风湿反复发作。而忠君爱国的他却为了最后的胜利，一直隐忍。

　　“找不到，也得找！”

　　这是他少有的怒气，没有人不理解。浑身明显的抽痛还有顶在头上的皇命，都让他不堪重负。他用力抓紧大腿，换得几分清醒。“齐海，这里地形你最熟。你和大贝子一起沿东路去找。四爷和八爷加上敖将军一路，从西路去找。”据探子回报，葛尔丹最可能向东路逃窜，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胤禛和胤禟毕竟年幼，怕遭了危险。

　　我还没开口便被制止，“格格不准去，留在帐里等消息。”大家纷纷点头同意，在军营里我是没有话语权的。他看我没有躁动十分欣慰，迟缓片刻后再度说话，“葛尔丹城府极深，战略高超，且善于绝路逢生倒打一耙。大家一定不能尽信收到的消息，我们一天没有抓住他，一天都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九爷、四爷，如果和他有遭遇战，切不可硬拼，一定要及时回报。我怕他还有后招……咳咳咳……”

　　我上前扶着这老爷子，看脸色他是不能再讲了。“请大阿哥做个分配，我先扶将军回营。齐海，快来帮忙！”

　　隔日，他们都各自去了，只留下我孤独地守候在费扬古的身边。几天后，老天爷莫名其妙地放晴，留军的将士都在帐外欢呼，我也按耐不住，直接命人把费扬古抬出军营和我一同晒晒太阳。他的病更重了，今天几乎都没有进食。恐怕是忧虑太重不可自拔，最伤害身体的莫过于此。

　　我在草原中肆意地奔跑，期待着他们在明媚的阳光中顺利凯旋。费扬古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天以来唯一的笑容。我见他高兴便开始哄他。老人家都是要宠爱和哄着的。

　　“您想听可爱善良活泼天真的月格格唱歌么？”我把摘来的嫩草从半空洒下，他垂垂老矣的身躯跟着风中飞舞的草儿也渐渐活跃起来。

　　“那可爱善良……咳咳咳……那可爱善良活泼天真的月格格要唱什么给奴才听呢？”

　　我命将士拿过来一个装运粮草的废旧四轮手推车，纵身跳入，车身摇晃了几下但没有翻到。此刻心中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听过的一首歌谣，也是在大漠上的场景，那歌词间淡淡的思念忧伤，仿佛重新回到了我久治不愈受伤的心房。

　　我对着微笑的费扬古和无尽的草原纵情歌唱，立刻吸引了全军留守将士赞许的目光：

　　飞沙中，寒风中，故人去流浪

　　在远方，他的声音就是我梦想

　　当每次夜静时，思念又回荡

　　笛声苍凉，他可无恙

　　有了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

　　我心随风飘扬，落在他的身旁

　　为了他

　　甘愿告别那故乡的蓝天

　　为了他

　　甘愿告别那成群的牛羊

　　穿越过千山万水

　　我会向他奔去

　　只为能跟他去流浪

　　流浪四方……

　　“好了，格格下来吧。”一曲听完，费扬古果断地选择叫停，并指着身边的将士说道，“叫他们各归各位，开始日常操练。”

　　我这才懂得，是我的演唱太动人心扉，以至费扬古都担心此举会牵起思乡愁绪，扰乱军心。我跳下手推车，拿起手柄，“抚远大将军，想不想上来享受手推车的味道？”

　　“成何体统，奴才怎么敢让格格推车……”

　　我趁机摆出可怜相博取同情，“我从小就没有爷爷，如今您让我圆了心愿都不成吗？”瞧见我眼泪盈眶的样子，便点头同意了。他跳上车前先撤走了将士守卫，并确定了所有的士兵已经在认真操练。

　　“开车咯！开车咯！”“哈哈哈哈！”费扬古的笑是粗狂而虚弱地，和着我银铃般的笑声在草原上展开着一场欢乐和声音乐会。

　　“爷爷~~~~！”

　　“诶。”

　　“爷爷~~~~~！”

　　“诶~~~~~~~！”

　　我们越跑越远，没大没小不合礼数地在碧草蓝天中畅游。

　　“爷爷我教您唱个歌儿~~~~！！”

　　他笑道，“刚才的太伤感了换个闹腾的！”

　　“好嘞！”今天的脑子转得比一休哥还快，立马想到了一首唱了起来，“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哦~~~~往前走~~~~莫回呀头~~~~~~~！”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哦~~~~往前走~~~~莫回呀头~~~~~~~！”

　　“哈哈哈哈~~！爷爷您唱得真好！”老人真是夸不得，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跑调大王了，竟然一遍又一遍地唱起来！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哦~~~~往前走~~~~莫回呀头~~~~~~~！”

　　…………

　　草原上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主一仆……我渐渐忘记了手部因推车的疼痛感，一往无前地向前进军，直到河边。我蹲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水壶为费扬古舀水喝，他硬是不依，自己走下车来。

　　“奴才刚才已经放肆了，怎么还敢让格格为奴才舀水……”我如此顽固的人最后还是不敢和一个生病的老人作对，于是随了他并小心搀扶。

　　谁知他刚舀完水便大叫起来！“不好！”

　　说完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我愣在原地一阵儿没反应过来，但瞧见他虚弱的身子竟跑得飞快，定是出大事了！天地之间突然狂风大作，混沌不开，我奋起直追并高声呼喊，“快来人啊~~~~~！快来人！”

　　“快马通知大贝子和齐海回来，四爷和九爷危险！！！”

　　“什么？”我冲进帐中便听见最关键的一句！

　　“格格~~葛尔丹有诈！！！奴才愧对皇上~~~”费扬古一口鲜血喷出，糟糕！肯定是刚才的急速奔跑所致！

　　“叫军医！！！”我冲口而出，望着已经陷入昏迷的费扬古焦头烂额。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来人！马上去西面的河边搜查！速速回报！”

　　“领命！”守卫将士看我急火上头也不敢懈怠，立刻飞奔而出。

　　不过半刻钟，刚才的守卫命人拿着从河里捞上的一大堆东西回来了。我望着地上的垃圾堆冥想……到底是什么让费扬古如此激动和害怕？葛尔丹有诈……我蹲下仔细勘察剩余的物品残渣，身旁的人在我耳边说着，“格格，这都是几日来发大水从上游冲刷下来的东西，主要是一些行军辎重和食物残余……”

　　我的老天！！！葛尔丹还有大批精锐藏在西路密而不发，胤禛他们这一去肯定要落入贼网！！我抓着参领前胸的衣服说道，“派出去找大阿哥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一个大男人被我这么突然一抓，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回~回格格，他~他~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

　　我放开他的衣领，左脚奋力往地上垃圾堆里一踹！哎呦~~~这么疼！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儿！我也不管谁大谁小，能不能做主了，冲着一帮冲进来的大小军官说道，“马上点齐全军留营将士，留三分之一继续看守大营，其他的都跟我去营救四爷和九爷！！！”

　　“格格不可！！！”

　　“怎么？？就因为我是女人？？所以不能指挥你们？？”

　　“非也！留营将士不能动，这是大将军的命令！！即便皇上在这里，没有大将军之命，我等妄动也是死罪！”

　　“顽固不化！变通会不会？救人你会不会？！”

　　“格格息怒！军令如山，不可撼动。还是等大贝子的右路军回来再行商议……”

　　“他们都被葛尔丹做成炸酱面了你们还在研究！！”我拿起超级沉重的大刀愤愤地往帐门移动，谁也不敢上来抓我，但谁也不愿让我莽撞地送死。

　　“格格~~！格格~~！”

　　“废话！都走开！”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之时，齐海冲进帐内便看见我傻乎乎拖着大刀往外挪的丑模样。我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扑上去，爹亲娘亲齐海最亲！关键时刻你总能像超人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齐海！快跟我去救胤禛胤禟！”

　　康熙三十六年（四）妒火熔情

　　行色匆匆的齐海一把拉住激动的我，此时，大贝子胤褆从帐外从容地走了进来。刚才被我威胁的参领立刻走上来问道，“爷，刚派出人去找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胤褆亲自卸下银白色盔甲，一件一件依次放在桌上。“我们一路都没有发现敌军踪迹，所以就提早回来了。”

　　我火了，因为胤褆不慌不忙的对答。 “别光顾说话！倒是救人啊！”

　　“月儿，你也太放肆了！这是我军主帐。你们也是，居然容一个女子在这里大呼小叫。抚远大将军在哪里？”他卷起袖口，依然没有要营救胤禛的样子。

　　“我的主人，不是你可以随便叫嚣的。”

　　齐海的话虽说得冷漠，但渗透力却是惊人的。帐内的气氛迅速冰冻，谁也不敢多说话。我捏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起冲突，自己走到胤褆的身边，好言好语、低声下气地劝说，“胤褆哥哥，你就帮忙出兵救他们吧~~~”

　　怎料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都是我弟弟，我怎么不想救呢？只是军令如山，现在没有大将军军令，我不能枉顾手下将士性命。他们的命也是命！”

　　废话！你哪里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费扬古清醒着，我求你干嘛！我冷静下来，转换另一种方式，“记得当年在圣上面前你们几兄弟都差我一个愿望，今日我要你兑现誓言，营救他们。”

　　胤褆慢慢将手中锋利的长剑回鞘，“我是曾许下誓言。但皇命至上，军令如山！他日罕阿玛知道了，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冷血的胤褆！我怎么到今天才看清你可恶的嘴脸。他们尚且是对你毫无威胁的皇弟，如果是胤礽和胤禩，你是不是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我凭着满腔怒火拔出腰间的短刀冲着胤褆的面部而去，“你救还是不救！”

　　“大胆月格格！竟敢在主帐内对皇子拔刀相向！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还要抓我！丧心病狂的家伙！我急忙环顾四周却无人敢动。

　　“还不动手！”胤褆大叫一声，依然无人敢动。

　　“谁敢动手。”只见齐海从容地握住我的手让我镇定。因为她的一句话，所有人不近反退，谁也不想介入一场黑暗的皇室争斗。“月儿，如果你要他身上的兵符，我可以现在杀了他，然后去救我们的男人。”

　　胤褆自知不是她的对手，闻言竟也懦弱地倒退几步。

　　“不！”我不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算只抄你我一家，便已经有太多人不能割舍！我拦下齐海半出鞘的刀锋，冷漠地对胤褆说道，“即便如此，你也永远不可能得偿所愿。今日之事，他朝得胜还朝，我必加倍奉还！”哼！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脸！事到如今，我才觉得以后你所受之苦都是大大的活该！

　　齐海跟着我迅速走出军营，骑上快马往西面飞驰而去。

　　“直接去救也无济于事，只不过多我们陪葬。”

　　我在北方的寒风中不自觉地笑了，迎着她飞一般的马速搂紧她的腰，“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不是很好么？”

　　“你是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闭上眼靠在她结实的肩膀小憩，“我还不能死……你，还有他们都不能死……”

　　“我们去哪里？”她转头看身后的我。

　　“你猜不到？”

　　她会意一笑，“驾！”两人一马朝着存着希望的西方奔去。

　　玲珑，你永远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而且是你最心爱的胤禟啊……

　　策凌敦多布军营

　　我第一眼见到策凌敦多布就有不祥的预感，他出乎意料的熟络反而让我戒备。不容我们说话，他已经直接以看望新生儿的名义将我们拉倒了玲珑的帐里。玲珑看见我自是狂喜，抱着孩子径直就冲了过来。

　　“终于来了！总算没骗我！月儿快看，这是我们馨月，馨是花香，也代表人品格高尚招人疼。我希望她像你一样，是个所有人都喜欢的月儿。”我望着她怀中幼小的新月，不禁悲从中来，一滴热泪，直接滑落在她柔滑娇嫩的新生肌肤上。

　　她这才发现我的异样，命人把小馨月抱到帐外。“怎么了？”

　　“胤禛和胤禟他们！”

　　我话刚出口便接到了策凌敦多布阻止的语言和目光，“月格格，馨月该喂奶了，我们先到我帐中小聚。”

　　“你说他们怎么了？”玲珑听到胤禟的名字即可拉住我的手，但摄于策凌敦多布，我第一次对她撒了谎，“没有……他们在前面杀敌都不管我，我闹别捏……”我擦掉眼泪假装是在无理取闹。

　　“呵呵，四爷听到又要笑你！”她握着我的手，“我先喂饱那小丫头，马上就过去找你！”

　　我刚和齐海跟着策凌敦多布来到他的军帐，齐海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出事了。”

　　“我军最大的特色就是探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齐海扶我坐下，“直说，救还是不救？”

　　“据探子回报，他们已经血战了三天三夜还不能突出重围，说不定已经死了。况且，我有盟约更有圣上发来的密旨，他早已嘱咐我，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能离开军营让葛尔丹有脱身机会。”

　　“那就是不救！”我拍案而起，心中早已为三天三夜的血战而激动不已！他们可能死了……不！绝不！“你就不能看在我和玲珑之间的情分出兵？”

　　“格格，你真是幼稚。行军打仗怎可如此儿戏？如果说情分，你不如说让我看在九阿哥和玲珑的情分！”他眼中明明就是妒火，恐怕还不是一日半日能积蓄而成！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他还知道多少……

　　“从她来我身边第一天起，她的一切我便要一清二楚。”

　　我灵机一动却酿救了更大的祸事。“那你应该知道，当年木兰围场外的河边是我救了你！”

　　“怎么？格格想以此要求我救人？当初是你自己放弃了成为我夫人的机会，如今，你也已经失去了要求我的权利。”

　　我真是气疯了，他当玲珑是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她？！还是一早就认定她是康熙的一颗棋子，一件工具，还是你弄于鼓掌的玩物？什么恩爱，你都是装的吗？”我漫骂起来就不知轻重深浅了……双方情绪越来越激动。

　　“你又何尝不是！当你救我的时候，当你把玲珑推给我的时候，当你选择在围场叫她一声公主的时候！论狠心论骗术我们不过是彼此彼此！”

　　“说什么不愿意救人，你就是妒忌！就是怕玲珑心中爱的是他，想的是他，永永远远都没有你的位置！胆小鬼，胆小鬼！”其实我有点儿后悔了，他肯定是爱玲珑的，就是一口气相互憋着。我堂堂一研究生，学贯古今中外，终于也尝到了泼妇骂街的滋味。只能说人在气头上，总容不得别人煽风点火。

　　“我不稀罕！她永远都是我策凌敦多布的妻子，永远要为我生孩子！这是我的权利她的义务！”

　　“那我的权利呢……？”玲珑挑起门帘，早已哭红了双眼，雪白的玉臂因背叛和屈辱而瑟瑟发抖。“当年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今日我要你救他们，你不能食言。”她眼里的羞愧，懦弱，悔恨，无奈，还有一片爱情破灭的荒凉。

　　帐外传来婴儿的哭声，凄凉地渗透着每一个受伤的心。“回去。馨月在哭。”他万万没有想到玲珑会听到这一切，隐忍的脆弱和男人的尊严正在抗争。

　　“若我们的一切是可笑的，那馨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

　　“不是这样的，你先回去，我再跟你解释……”玲珑的世界正在坍塌，他看得懂，因此也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我让你救他们……”玲珑的身子有些颤抖，做完月子才不久，自然是虚弱的。我刚要扶她，却被策凌敦多布抢先接住。

　　“你不懂……违背皇命事小，这一去我也可能回不来，形势太险峻恐怕要搭上我大半军队的性命！”

　　“我让你救他们！”玲珑撕裂地吼叫声让门外的婴儿哭声也跟着紧促起来。

　　“我会死！或许我会死！难道你永远只看得到胤禟看不到我？！我对你算什么？！”

　　啪~~！清脆响亮地耳光落在了策凌敦多布的脸上，“不是工具吗？棋子吗？我们只不过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我见情势不对，立刻上前拉开。齐海拉住策凌敦多布，我则把玲珑抱在怀里。怎么又扯出这种事端来！人没救，反而把一个家拆得支离破碎……王皓月你这个灾星！我抱着玲珑痛哭，几乎是嚎叫，“不救了……不要救了……”

　　我放开她，对着齐海说道，“我们走！”大不了抱着一起死！……

　　可是再一次，我遭遇了被打昏的命运，“对不起，月儿，我不能让你冒险……”隐约看见玲珑向策凌敦多布走去，拔出腰间的短刀……不要……我发不出声儿来……暗夜，随着一个个破碎的心和难以持续的美丽爱情，走进了没有风的蒙古草原。

　　康熙三十六年（五）死生契阔

　　半夜，我在昏暗的夜色中醒来，额头因连日淋雨而变得异常滚烫。身边的侍女刚要叫醒在一侧抱着馨月熟睡的玲珑，我趁着空隙用刘翔跨栏的速度越过一切障碍物冲出营帐。没跑多远便听到营帐中传出拉扯的声音。

　　“你们放开我！”是玲珑。我放慢步伐回头远望。

　　“夫人~~！将军临走前吩咐了决不能让您跨出营帐一步，否则我们都是死罪！！”

　　我找到马厩牵出一匹迅速骑上，冲着玲珑的方向大声叫喊，“玲珑，照顾好馨月！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月儿！……”她几乎要失声了，“格格！我的格格！”

　　苍白的脸，青紫的唇色，我飘扬的青丝在战争和生死的囚牢里冰凉地挣扎，身体犹如烈火中烧却强忍住强烈的眩晕感，对着远处同样挣扎的玲珑比出OK的手势。她突然停止了反抗，选择默默注视我的离开……顿时，深宫中满溢欢笑与泪水的回忆，化作最深的祝福传送到她心灵栖息的地方。亲爱的玲珑，我永远是当年你万般娇宠的小格格！

　　“驾！”我调转马头，扬鞭而出，眼中满是坚强的笑意。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啊，请让他们活着。若必须经历残忍的死亡，也等我到达那最后相聚的地方！

　　五天，没有下过一滴雨。到了他们曾经混战的地方，除了尸横遍野，什么生命迹象都没有找到。玲珑还是不放心，派了一队侦察骑兵跟着。我还是理智的，并没有拒绝，这对找到他们更加有利。可一路往东搜寻他们的踪迹却始终没有答案。

　　“格格，我们从这里往北走。”领头的队长林格来向我报告。

　　“为什么？”

　　他手指北方，向我解释，“北边有水源是山地，他们如果撤回肯定会走北路。”

　　我定下心来，默默冥想，头脑中把以前所读到过的战争都过了一遍。“不，往南走。葛尔丹肯定以为我们会走北路，因此肯定会在北边设有埋伏。我相信以你们将军的智慧也会料到，所以他们会选择走最艰难的路。”这就和红军选择爬雪山过草地是一个道理，不走寻常路。

　　这五天所表现的坚强勇敢让我和随行的人都打成了一片。他们不是野蛮人，只要是我在理之处也都会支持。“格格有把握？”

　　我把干透的泥土抓起一块捏成粉末，“不，这一次我是凭感觉。”

　　他并没有反对，反而开玩笑般回答我，“总好过我们这帮没感觉的臭男人。哈哈，我们就往南走!”说完回头对其他士兵说道，“大家检查一下还有多少水粮，准备出发。”

　　继续往南走了一天，最快的轻骑驮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兵终于传来了他们的消息。“格格！前方十里发现厮杀的痕迹！我救回一个，据他清醒的时候说，我军将士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二。葛尔丹已经在前方十五里处安营扎寨，准备饿死渴死我军！”

　　“他们有没有事！”我一激动连人名都忘了说！

　　“格格放心！主帅们虽然挂彩但都无性命之忧！”

　　呼~~~~我心中千斤大石瞬间坠地，烧得发烫的脸也逼出了几滴难得的汗水。他们将伤兵妥善包扎后，我们聚在一起商议与大军汇合之法。最后决定，绕道东路山峰，夜里找干涸的山涧偷偷用绳索掉下去。下去后沿着干涸的小河沟冒着被近在咫尺的葛尔丹发现的风险爬进去。

　　了解之后我才知道，胤禛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山谷。如果水粮充足也足以等待援军。可现在援军没有，水粮也没有……队长问我为什么要选择进去送死，我一说，他们都笑了。“你们作为伟大的将士去送死，我作为伟大将士的女人去送死，多壮烈啊！”

　　申时我们便到达了山涧，怕被敌军发现一直熬到了戌时。他们将我五花大绑送下了山涧，自己却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身上被裹上了无数层动物皮革和厚实的布料，为了不让我受伤，他们几乎都是□着上身爬行。我用尽全力不扯后退，在爬到半路的时候，遭遇了葛尔丹的侦查。

　　“大家都不要动，死也别出声……”队长林格低声说道。

　　谁知是虚惊一场，并不是发现了我们。“山谷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大汗有命！自愿投降走出山谷的蒙古人不杀！自愿投降走出山谷的满人全尸！另外！取得任意将领头颅的，封赏！”

　　“走……我们继续爬……”

　　我一路忍住呕吐感在满布碎石的河底爬行。因为我，大家在爬行中浑身都被划破，浓烈的血腥味让我的心更脆弱却又更坚强。

　　“队长~~~又一袋水破了！”

　　“白痴~~~你怎么不去死！”

　　我第一次听到队长林格骂人，心里有些小怕。“算了，命重要……先进去再说。”人在爬行中还驮着几十斤水，不破才怪……

　　“进去收拾你……”

　　“队长……那还不如现在站起来被乱箭射死痛快……”河底酝酿着一串隐忍的笑声，在极其艰苦的行进途中，我们收获着别样的快乐。

　　刚通到山谷入口要爬上去，队长的头顶上了一把锋利的大刀。他急忙喊道：“我是林格！”大刀这才停手收回，我们被一个个提上了路面。林格浑身带血，把背上的几十斤粮食卸下，“快去禀报将军，月格格来了！”

　　我没有立刻跑去见他，知道他们平安就好，总不能无情无义地撇下受伤的战友只顾自己去看望情郎吧？此时的我，正忙着给一路同行的将士们清理和包扎伤口，林格则在一旁帮火头军把带来的粮食熬成米粥。

　　“月儿~~~~！”我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抬头，迎面就被胤禟深情给抱了个满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都在笑他，“格格，这就是你死都要混进来见的情郎？！”

　　“你还不给我放开！丢人死了……”我用力推开胤禟，才看见他除了脸全身都是刀伤，“还好！把你如花似玉的脸保住了！”我一说完，大家又是大笑！“齐海和那海呢？”

　　“就惦记他们……他们都负伤刚睡下，明天一早再见吧。你不来给我们兄弟疗伤，反而在这里打混！四哥，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们！”

　　我正笑着，却听见让自己揪心的名字。低头擦想干净手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掉……“奇怪，都擦不干净，呵呵……”是不敢见么？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我却连抬头都不敢。你受了多少伤？会不会骂我鲁莽？

　　“还是只担心别人，还不过来，眼睛都烧红了。”我湿润的眼对上他温柔的笑颜，他绝美的容颜即使在血战后依然神采飞扬。只有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伤；只有他，能在第一时间看透我虚弱的坚强。

　　我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安静的山谷，退散的人群，终于又让我们得到了鲜有的独处时光。他的唇瓣已经干裂，只有胸前的萤石还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明天都不一定存在了，我还要避忌什么呢？用水润的红唇吻上他的心，用仅剩的水分滋养他干涸的灵魂。我如此爱你疼你，你听到了吗？

　　“月儿，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新娘。”他喂我吃下珍贵的最后的疗伤药物，在我面前不眨眼地看着。

　　“不，我要做旧娘，唯一的那种。”谁也不愿破坏这难得的欢笑，只想抓住最后的时间嬉闹。

　　“旧？那不是老娘？”他邪恶一笑。

　　“谁老！你说谁老！”我可是芳华正茂的国家栋梁！

　　追逐、对视、喧哗、安静……虽然我们的幸福只是在微火中燃烧的一点儿转瞬即逝的蓝色光芒，但我仍然幸福地爱着，在看不到未来的今天，肆意疯狂……

　　夜里我曾问过胤禟对玲珑的感觉。他说玲珑是一朵还来不及采摘盛放在原野的美丽雏菊，浑身散发着清雅的芬芳。可他自己却是一只四处游荡的蜜蜂，注定不能永远为她停驻。后来的我，一直在思考策凌敦多布像什么，却终于找不到答案。只知道玲珑以死威胁的出兵让他近乎陷入了爱情的绝望与疯狂。

　　“四爷、格格，将军请你们过去商议接下来的破敌之法。”

　　康熙三十六年（六）柳暗花明

　　策凌敦多布与胤禟有着一种不自觉的默契。避免一切可能的见面。我不能理解男人的小气吃醋，怎么能在生死关头还无法豁达。或许在他们心里始终是敌我分明的，没有可度过的灰色地带。我喜欢男人这种可爱的单纯。

　　到达以后才知道，原来是齐海半夜痛醒后便不肯入睡，硬拖着满脸冒火兼担忧的那海找我们商议军情。她心知肚明，一过今晚或许就失去了最后的战机。篝火熊熊，映照着一张张干渴的倦容和带血的身躯。没有受伤的，全军唯独我而已。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葛尔丹只守不攻是想保住最后的精锐东山再起。对我们这帮瓮中残将，守株待兔便可。林格带来的粮食，只够我们坚持一天，仅存的半袋水分完后还有半数的人没润过嘴。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开始因为脱水而死。

　　齐海用左手用力握住小腹的刀伤，纠缠了十来圈的白布早已浸染成血带。“直接入正题，擒贼先擒王，明天一早那海以我为人质去见葛尔丹投降，只要能接近他十五米之内，他袖中的弓弩定能射其首级。”

　　策凌敦多布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敬佩。“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他还会顾及你的命？”

　　“不。他不会相信。他会选择第一时间杀了我。因为一旦开战，我必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但有一刻能接近就够了。”

　　没有人出声儿反对，齐海握紧了我的手。我明白，她是让我理解并支持她。我只在烈焰中看清了那海与她的相望一笑，在决定牺牲之前，两人恐怕早已许下了生死相随的美丽誓言。低头不语，在这场无望的战争中，我们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去搏斗仅存的希望。

　　但挺身而出的却不止他们。“我去！”胤禛的坚定引起了争执，“那海射箭远不及我。”

　　“不行，这是以命换命，太冒险。”策凌敦多布对他皇子的身份还是有所顾忌最先开口。

　　“你照顾好月儿，死这种小事让我们来。”齐海却是以我为先，她知道我的心，便不愿让胤禛受到伤害。

　　胤禛素来温和谦让，以贤德宽厚着称。但今日，他是下了决心。“我就是怕以命还不能换命。既然要牺牲，就要达到最大的价值和对我们最有利的目的。”

　　我望着胤禛点点头，遭受着四周不解的目光。四下沉寂，低哑的马鸣早已在缺粮断食的时候消失了。如今，昆虫的叫声都显得无力。

　　也只有我懂你。在你心中，自己是唯一可以牺牲又有能力杀葛尔丹的人。策凌敦多布不能死，玲珑等着丈夫，馨月等着爹爹。那海不能杀葛尔丹，因为你根植于心中的伦理观怎么能忍见齐海杀父，那海杀岳父？胤禟不能死，他是最爱你的弟弟。我……我更不能死，因为，你爱我。

　　当一切重回平静，我头靠在胤禛冰冷的盔甲上，望着天边的启明星祈祷：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精灵，你们都是我最伟大的见证。若还有一秒，我便要多爱你一分。若你离我而去，我必定如在傅拉塔病榻前承诺的那般，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可我还有奢望，还有希冀，我此生最敬仰的帝王，不该在这荒凉的大漠草原里埋骨他乡！

　　隆隆的战鼓已经吹响，寒光的兵刃饥渴待血，我站在山坡上遥望拿着盾牌毅然而去的胤禛和齐海，东升的初阳将他们的身躯照得无比高大。

　　手握胤禛交给我的短剑，他本想将胸前的萤石取下与我，但我却说，如果它真是保佑我们爱情的魔石，一定会伴着你平安归来。我将短剑高举天空大声在心中呼喊他的名字，“胤禛~~~！胤禛~~~！若你一去不回，它就是我此生最后的殉葬！”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接近昨夜我们潜入的河沟，葛尔丹从军帐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我拿起白云赠我的望远镜远眺。那张无比奸邪的嘴脸正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迎接他早已易主的女儿。

　　策凌敦多布领着所有人躲在山谷北面伺机而动，一触即发的战事在烽烟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味。我抬头看天，感受着无法言语的变化。顷刻间，风云变幻，雷电交加，我心中狂喜，是甘霖喜雨！在胤禛和齐海跳入河沟的一刹那，天地变色，乌云密布！葛尔丹用浑厚粗狂的嗓音吼道，“我的钟齐海！你的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你伟大父亲的双眼！”

　　霎时，一队精兵从河沟中突然冒出！他早已想好对我们一个不留，便设计引我们而去！策凌敦多布见大事不妙立刻吼道，“弓箭手掩护！”

　　可我们的弓箭手太少，这么远的距离能射杀的不过几个！胤禟见胤禛危险，立刻带领手中所有正红旗残兵向河沟杀去！那海跑得飞快！他不能不快啊，自己最心爱的妻子正在强敌阵中任人鱼肉！

　　“杀将领后迅速撤回！！！！！”葛尔丹粗狂的嗓音再次响破天际。

　　“得令！！！！”

　　他是要报当日杀妻之恨！一个一个地折磨我们！！

　　我闹心却不肯死心。难道我们正要命绝于此！我一个堂堂穿越人怎么这么窝囊，什么也不会！行军打仗不会！打架杀人不会！七十二变不会！我要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爱人？此刻才又深深的感觉到，如果大难不死我定要开始学武傍身，即使不学武林秘籍，也要懂点儿正儿八经的御敌术！

　　作为一个悲哀的穿越人，作为一个拯救历史的穿越人，我呆站在光秃秃的小山坡上，望着我穿越的头号拯救爱人正陷入水深火热无计可施。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以下的蠢钝举动，拿起短刀朝着混乱的战场中冲锋而去！别说我傻。当你最爱的人要死了，你绝对有权犯傻！

　　“胤禛！！！！”我像一个十足的疯婆子，全无防备措施的投入了刀光血影的战斗。完全搞不清情况的我，看到胤禟正在和一个顽强的敌人搏杀，我径直冲了过去，再次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蠢事，“我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我闭上眼拿着刀从那人的头颅上直刺下去，脑海中全是血浆四溅的场景……

　　直到许久之后我睁开眼，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大喘气，“胤禟！他死干净没！！！”我用所有的勇气体现自己的勇猛坚强，却看见胤禟笑着往他的脖子上一剑刺下！血浆迸发，溅满了我的衣袖……

　　“第一次看见用刀背杀人的！我真的服了！”

　　我低头一看，真的是刀背！那人不是被我捅死的！是被我砸晕了而已！我没杀人没杀人！混乱中，胤禟拉起我的手一路杀戮，我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感受血肉横飞的质感。相信我，你绝不会喜欢。

　　“格格！”那海再最短的时间用最简明的方式叫我！一转头，他已经为我身中一刀。而杀我的人却被他劈成了两半。那海也站在了我的身边，“没事。你在这里，我们只会更精神地作战！”我来不及苦笑便看见左翼有敌人趁机杀来，“左边！”他头爷不回便瞬间让他人头落地，“谢格格提点！”

　　一阵疯狂的厮杀后，我们仅剩下几个残兵。连同主帅在内不过一二十人。葛尔丹只想布局诛杀我们，却没有想到我们的将士也如同他的铁血军队一般选择破釜沉舟。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但终于，我们被他重重包围。他独立于马背之上，享受着用死亡换得的胜利快感。

　　“我葛尔丹终会东山再起！而你们肮脏的尸体就是我送给康熙老贼最好的战败贺礼！哈哈哈~~~！”

　　大雨倾盆而下，泣诉着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它来得真是时候，洗清了满身的污垢，让大家不至于带着泥泞和干涸的嘴唇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围坐一圈，将所有兵器放在手边。看着两个倔强的男人终于在雨中尽释前嫌。

　　“下辈子，我一定会早你一步遇见玲珑。”

　　“千生万世，她注定就是你策凌敦多布的好女人。”

　　胤禛牵着我的手，那海牵着齐海的手，若生命真绝于此，我们或许能少了许多遗憾……

　　“全部斩首！将尸体投入沟内，头颅用酒缸装着送进京师，让康熙好好品尝我送给他的百年佳酿！”

　　我闭上眼倒在胤禛的怀里等待最后的死亡，耳边却突然听到清军嘹亮的号角！我无意识地睁开眼对胤禛说道，“若我们命不该绝，你还愿意和我远走天涯，孤舟垂钓？”

　　“我已经等不及要过那样的生活了！……”这一刻，我能感受到他心脏激烈的跳动。他拿起身边的长剑迅速站起，“葛尔丹！想不到最后要人头落地的会是你！”

　　我满心欢喜，带着即将自由的喜悦遥望。远方策马直奔而来的是大队的清军，跑在最前头的，不是我最亲爱的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爷爷，还有谁呢？

　　康熙三十六年（七）香消玉殒

　　“葛尔丹领死！”费扬古英姿飒飒地在前头呐喊，身后的将士全体跟随高呼，“葛尔丹领死！！！”

　　葛尔丹的人马见我大军袭来，瞬间慌乱。大抵是知道自己气数将近，他也不在召集军队，只朝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他强壮的臂膀大力地将胤禛和齐海打倒在地，我们全是伤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完好无伤的葛尔丹！

　　策凌敦多布和胤禟抵挡着混乱中的敌军自顾不暇，只有那海坚定地守护在我的身边，眼见他就要为守护我而被葛尔丹斩杀，我大声疾呼，“挟持我！这样他们都不敢伤害你！”

　　“月儿！”“月儿！”“月儿！”“格格！”四个不同的声音同时怒对我，发出担心的嘶吼！也正是这些声音让生性多疑的葛尔丹相信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的我。他一把拉着我的手将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远方的费扬古抬手停战，慢慢靠近我们，瞬间让厮杀的战场恢复了宁静。葛尔丹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后一扯，“想不到你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难道你就是救了钟齐海的那个小格格？”

　　“大汗，我也想不到有一天可以这样面对你！”我佩服自己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头脑中只想到《康熙王朝》中喜欢蓝齐儿的那个情深意长的葛尔丹。“你比他长得还要英武！”

　　“果然是个乱七八糟的格格，阿奴说的不错……我欣赏你的勇敢，但今天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一个身影从费扬古的身后窜出，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大贝子胤褆。“将军！大敌当前怎可顾儿女私情！月格格不过是密嫔带进宫的下贱丫头，根本不是我朝真正的公主。即便她是，罕阿玛也会牺牲她取了葛尔丹的狗头！”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圣上命我为三军主帅，凡事奴才自有主张！请大贝子退下！”

　　谢谢……我遥望着大病初愈的费扬古爷爷幸福的微笑，我不过是为你唱过歌，推过车的小格格……

　　“葛尔丹大汗，做了一个错误选择的，是你，不是我。”我闭上眼大声说道，“我不能跟你走了！”只不过一死！死了便不用再去理会什么世界末日，死了便不用让他们陷入无边的困境，死了便不用任何人再为我牺牲！最后拼一把！

　　我伸左手握着葛尔丹的长剑往自己脖子靠近，他为阻止我自杀用上了双手对抗。我瞬间用右手拿出腰间的短刀向他刺去！以命换命，哪里不值！

　　“你这个疯丫头！”葛尔丹怒吼！但他竟舍不得杀掉我这个挡箭牌，只将我刺入不深的短刀拔出！“啊~~~~！”我只听见葛尔丹的一声惨叫，还没有看清便被胤禛搂入怀中！

　　…………

　　他的死亡……来的这么突然。三军退了，费扬古上报朝廷葛尔丹仰药死。在我们告别大军跟随策凌敦多布返回军营的途中，齐海一直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呆在那海的马背上，双目无神。

　　即便他十恶不赦……杀父，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我想要抱着她搂着她安慰她，可是胤禛告诉我，齐海不需要。因为她是草原的女魔头，因为她骨子里要命的刚强。

　　这一刻，心情急迫和激动的只有策凌敦多布，他不止一次要求加快行军的速度，生死过后，他心中挂念的是自己最深爱的妻子和女儿。我不想继续惨烈的气氛，于是让胤禛赶上策凌敦多布说道，“前面就到了，回去以后你不要再跟玲珑赌气。要不，我叫你一个哄女人万试万灵的方法？”

　　“谁说我需要哄。”

　　“死鸭子总是嘴硬……那你就当我聊天嘛！你听着啊，女人其实是最好哄的！第一！不管她反不反抗，冲上去就抱住她！”我说着，大力抱住胤禛的胸膛，碰到了他的伤口痛得他嗷嗷直叫！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放开他。

　　看策凌敦多布有听，我便放开胆说着：“第二！大声告诉她：亲爱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围人被我的夸张的表演引得大笑，连策凌敦多布也忍不住说，“还有第三？”

　　“那当然！这第三就是，你握住她娇嫩的小手，捧起她如花似玉的脸庞，温声细语地说三句，宝贝儿，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

　　我无视所有的笑声，一本正经地说道，“百试百灵，信月儿，得永生！”

　　“哈哈哈哈哈！”又是大笑。

　　“但这个办法只对一种女人有用。”

　　“哪种女人？”

　　“真正爱你的女人。”我见他选择沉默，便继续说到，“她选择了爱你，你又可不可以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样，真的信她。”

　　“她爱不爱我，我自然知道。”

　　军营就在前方，可是策凌敦多布的选择却没有人知道……

　　胜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军营。喜庆的鼓声伴着红色飘舞的彩带在苍茫的大漠中炫彩夺目。一个浑身枣红的倩影朝着我们飞奔而来，身后仍然跟着冗长的队伍，还有老婆子手里笑意鲜明的新生婴儿。

　　她如同挣脱天庭桎梏的仙人，带着毕生的欢愉而来，轻盈地脚步踩踏着大漠难得的生机勃勃地草地，水灵的双眼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没有人能够形容她此刻的优雅和美丽，她是蒙古草原最美丽的新娘，是小馨月这辈子最棒的母亲，是策凌敦多布最善良的妻子，是胤禟心中永远盛开的雏菊……她，是我最最忠心的伙伴，最最体贴的奴仆，最最心爱的朋友。而我，却只能做她生命中最最不堪的罪人……

　　一场本该甜蜜温馨的劫后重逢，却因为一块错误的玉佩发生了惊人的逆转。策凌敦多布是欣喜的，他已经快我一步下马朝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跑去，我甚至以为他会如同我刚才说的那样不顾一切地抱紧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喊出自己心底的爱恋。

　　可是他没有。当他看清玲珑腰间明晃晃直刺他心的玉佩，他停下了脚步。用冰冷的目光取代了心底火热的爱意。我们都察觉了这一刻的变化，迅速赶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他来了，你不用跑这么快。”该死的策凌敦多布，你就不能冷静地说话么？

　　“谁？”玲珑抓住他的手，全然没有察觉他的不妥，还在检查她心爱的丈夫有没有丝毫损伤。“馨月像知道你回来似的，早上醒来就开始不停地笑，奶娘快把她抱过来！”玲珑根本没有发现胤禟的到来，甚至根本没有关注我们任何一个，除了她思念归来的丈夫。

　　“算了吧！”策凌敦多布甩开玲珑的手，“九爷来了，你从不离身的玉佩的主人来了，你梦中呼喊的情郎来了！”

　　玲珑懵了，站在草原的风中再次抬起纤瘦的小手握住心爱的丈夫，“你听我说，我带它来是因为……”

　　“你跟他们回去吧。我只要馨月留下。我相信圣上也不会反对，我的利用价值已经被你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他的每一个字，如同沾满毒液的针一根根刺入玲珑即将麻痹的心脏。

　　“你说什么……”

　　“策凌敦多布你疯啦！”我正要冲上去却被玲珑喝止。

　　“月儿你别过来！别过来！”她捂着耳朵，不愿相信突如其来的抛弃。

　　策凌敦多布绕过她往军营走去，玲珑没有阻拦，只自己站在原地说着，“这些天我多纳了几双鞋底儿放在床头，你的脚像铁块似的，总是不出十天就要磨穿一双……石头我给馨月带上了，她是我们爱情的永恒见证，要是我走了，她也能感受到我爱她的心……自你走后，我每天都到厨房去熬你最爱的汤，现在还热的，待会儿就喝了吧……你知不知道，我唯一想要带走的，是新婚之夜你第一次听完我说故事后，不眠不休从远方带回的两朵红白玫瑰……”

　　策凌敦多布越走越慢，当听见这句话时开始转身跑回，却听见玲珑心碎而颤抖的呐喊！“既然你要我走！！！我便…不会再回来！！！……”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发生了什么？我最可爱的玲珑……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吗？……她摇曳在风中将要坠落的身体和灵魂如同无根的草失去了生存最后的支撑力量。策凌敦多布紧紧抱在怀中的她的身体，那是我向往自由却难逃棋子命运的玲珑吗？！

　　“格格……格格……”

　　“玲珑……别离开我！”在她心中，我永远是至高无上的格格……是她可以牺牲一切来保护的主子……

　　她带血的双手取下腰间的白玉，缓缓递到我的手中，“还给他吧……我就想告诉九爷，我找到想要的自由了……不需要它了……”

　　“我懂！我懂！……玲珑你撑住！……大浑蛋你叫人救命啊！”我用手按住她血流不止的胸口揪心地说着。

　　“岱青，我的岱青……”策凌敦多布的一切都压抑在心里，浑身的颤抖让我感知他此刻爆发不了的癫狂……若早知如此！你还忍心说出伤害她的话吗！“神山的女巫没有说错……‘缘起缘灭只由心’……我们的爱会永远的延续下去，因为馨月…她会代替我永远陪着你……”

　　…………

　　只有我知道那关于玫瑰花凄美的爱情故事，在熊熊烈火中我将它们随着玲珑燃烧……策凌敦多布没有将玲珑埋到阴冷的地下，他说，火和风能让他的玲珑更自由……临行前，他送我们到当年救下我和齐海的山头。我站在山上望着山下远去的送行队伍，还有形单影只一袭白衣的策凌敦多布，“她选择永远留在你身边！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好好活！好好活下去！！”

　　玲珑，你的离开让我明白什么是最深的痛楚……从此以后，我绝不轻言死亡！……

　　站在山头，脚踏黄土，对着心爱的人儿唱起曾经思念的歌，怅然泪下：

　　飞沙中，寒风中，故人去流浪

　　在远方，他的声音就是我梦想

　　当每次夜静时，思念又回荡

　　笛声苍凉，他可无恙

　　有了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

　　我心随风飘扬，落在他的身旁

　　为了他

　　甘愿告别那故乡的蓝天

　　为了他

　　甘愿告别那成群的牛羊

　　穿越过千山万水

　　我会向他奔去

　　只为能跟他去流浪

　　流浪四方……

　　蓝天之下，戈壁之上，策凌敦多布在我的歌声中几度回眸。我望向他不停地挥手，心中默念：玲珑，你跟着他回家吧……自由的回家吧……

　　康熙三十六年（八）明月仙子

　　告别策凌敦多布，我走到了胤禟的身边。以他的性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宁静。在这次的悲伤和失去中，他心里所承受的痛苦并不比我少。

　　“这是玲珑让我还你的玉佩。”

　　胤禟接过玉佩，倒抽一口气，光洁的白玉在他的手中几乎快要捏碎。他奋力挖开黄土将它深埋，谁也无法接受这玲珑离去的证据和遗憾……“就让它留在这里陪她……玲珑，再见了……”

　　胤禟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们，第一次对于爱情，他有了深刻的理解和放纵，“四哥，带月儿走吧！”

　　我们立在黄沙满地的山头静默，倒是齐海几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康熙下旨让我进京受降，当然是为了用我安抚整个躁动的蒙古。你们走，我有办法让他不追究。”

　　谁也没有能力让康熙答应一个皇子永远消失，但谁也无法阻止我们此刻追求爱情的力量。我望着胤禛坚定的眼眸和他胸前开始暗淡的萤石，下了最后的决定，“齐海你告诉皇上，一年以后，我一定带四阿哥回来！”

　　“月儿！”

　　“胤禛，听我的。”

　　到那时候，世间再没有我的胤禛，只有大清的四爷。爱情的魔石啊……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们多一点的时间，请允许我的自私，现如今，夺嫡之路还没有到分秒必争的年代。

　　我们在进京之前分离，只有我是以泪洗面。齐海在深深拥抱我之后告诉我，她会在适当的时机来找我。原本胤禛说我们要去的地方谁也不要告诉，但我还是破了戒，因为如果不告诉齐海，她是不会罢休的。

　　胤禟要将透水白玉交还于我，可是我和玲珑说了一样的话，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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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苏州洞庭东山

　　洞庭东山，是位于苏州郊外百里左右太湖边上的江南古镇。三面临湖，长条形半岛，其山气势宏伟且花果无数。

　　青石板路，流水潺潺，古弄小巷，炊烟袅袅。在细细窄窄的小巷深处，有一处独门独户的两进式青瓦白墙的院落。这是明代官员的旧址，里面为依山傍水的花园建筑。在旧址四周都是底层百姓的破旧民居，当年选址建在此处也是为了亲民政策的需要。

　　我手提菜篮，里面是从田边刚摘回的新鲜清甜的黄瓜，菜篮周围插着野菊，我特别喜爱它带着药草的清香。淡青短袍，灰布长裤，穿着胤禛平日里下田用的宽大衣服，今天我也到田里去溜了一圈。这两天太阳很好，我索性一次把家里所有的衣服被褥都洗了晒着。江南的天说变就变，如今当家作主了，当然要做好万全的打算。

　　“月姑娘回来啦！”临街的寡妇郝大婶儿正在河沟里给小花雨洗衣服，小花雨乖巧地蹲在旁边也学着搓衣服的姿势，这丫头长大了肯定是个好媳妇儿。她看着我走过来便大声叫道，“明月仙子回来啦！！明月仙子回来啦！！”

　　四周的穷孩子都朝着我围了过来，一口一个仙子的叫着，甜到我心底儿，若不是我有自知之明还真觉得自己美了。他们一路在青石板上又唱又跳，直到护送我到达府门外才各自散了。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走进，花园里的葡萄藤已经爬了老高。院子左侧有一棵高大的四季桂，枝繁叶茂，正好遮住了底下的石桌，让正在院子里品茶闲谈的人有了阴凉。我笑着走了过去，将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胤禛立马递上茶水让我解渴。

　　“一个个都是老爷！闲坐着等我烧水煮饭，下地摘菜。曹伯伯你也是的，织造衙门就这么清闲？总是万水千山的过来。还是夫人不给饭吃才常赖到我家来了？”我也不去生火做饭，跟他们聊着，“不过是让你找个地方借助几天，结果倒成了监狱的犯人般被你关在这里，还总来巡查……”

　　“你这张嘴，不过是做个饭，你不愿意便坐下来和曹大人聊着，我去蹲厨房还不行么？”胤禛用手轻轻抹掉我衣袖上沾上的黄泥，妄图用他迷死人的微笑攻破我的防线。

　　“别！千万别！”一听他说要做饭，我立刻抬起还没坐稳的小臀部。“第一次做把自己烤焦，第二次做把半个厨房烤焦，只要我还有良知，还有头脑，都不敢让四阿哥您大驾厨房！”想起当时他冲出厨房浑身冒着青烟拼命咳嗽的模样，裤边都被烧焦了……怎么还忍心让我绝美的胤禛受到油烟和炭灰的迫害。

　　曹寅总是平淡地看着我们的玩闹，他是不赞成我和胤禛私跑出宫的，可是更不放心我们离开这里到他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住有节奏地敲打桌面，“我说叫人过来照顾你们不让，我说给你们银子开销你们非要做什么普通渔民……这么大个院子里只有两个人打理，难怪崭新的院落交给你马上就变成了陈旧的菜园子和……果园。”

　　我抿嘴笑着，不再发言。一路南下还是走到了江南。到底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心底的依恋是根除不了的……得到曹禺义无反顾的帮助，又怕呆在江宁目标明显，所以来了苏州。终于在这里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让四邻很不理解的是，明明住在最奢华的院子里，却偏偏每日大清早就到东山上撒网垂钓。大抵是富贵得太无聊了，才要抢着做做底层百姓做的事儿。

　　大开的院门再次走进了熟悉的身影，又一个蹭吃蹭喝的来了……

　　“我刚进巷子就听见小孩儿嘴里一直唱着‘明月仙子’的好。再有两个月，门外都该有香火炉点着，供人瞻仰膜拜了！”李卫从门外从容走进，穿着一件蔚蓝对襟的马褂，底下是墨绿的长袍。

　　这两年他家当得好，也为我赚足了银子。平日和胤禛也算节俭持家，有钱没处花，因此就合计着将挣来的银子拿出一半儿来做善事，另一半留着应急。岂料才不过几个月，整个洞庭东山的穷苦百姓没一个没受到我资助的。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以借花献佛，却在东山甚至整个苏州博了个“明月仙子”的美名。

　　“你莫要咒我，只有躺在地下的人和飞在天上的神仙才能受这万家香火！……今天怎么过来了？你又不是曹伯伯，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啊？”

　　“月儿不欢迎，我这老头子是该识相的滚蛋啊！”曹禺假意站起来要走。

　　“哈哈哈！房子都是您的，您又是月儿最好的亲人，我哪能不欢迎！”我走到他的身后如女儿般揽住他，偏着头靠在他的耳后，惹得他开心大笑。据说‘滚蛋’这个词还是我的生母王若月教给他的。也只有在我这个同样来自现代的鬼机灵面前才能再一次运用自如。

　　李卫也坐了下来，双手撑着石桌。“最近溺婴的事件太多了，我刚出门又听到一起。我想月儿和四爷肯定会很关心，所以就马上赶过来商量了。”

　　“想不到这里溺女婴的情况这么严重……人命真是卑贱！曹伯伯，你们怎么也不想想办法？”

　　“办法有，可是不能用。”

　　“什么办法？”

　　“记得当年入关时曾经推行过强硬政策‘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如果溺婴者都斩首示众便可以迅速禁绝。可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今天朝盛世，怎么可能施以如此重刑呢？月儿，朝廷政策在百姓面前永远不能万试万灵。”

　　我点头赞同，可是对于那些溺死的女婴，还是放心不下。“官府不能做的，我们来帮忙好了。但是用钱可以解决吗？”

　　“我想，可以组建一个救助女婴的专门队伍，然后再开一个救济院，如果父母实在不愿意抚养的，我们来养。”胤禛生性善良，每一个想法都是以生命为重的。

　　“孤儿院？”天啊，你的思想太先进了！

　　“这名字不错。就叫孤儿院！可是这要花费的钱可不是小数目……”李卫是当家难，难当家。辛苦挣来的银子被我用起来，速度和撒到大海里差不多。

　　“钱我这里有一些，如果不够你再和芸嫣联系。胤禛的想法我赞成，可是为长远打算还是要多想一些，例如教授什么知识，以便她们日后维持生计。”

　　哪知道李卫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我无语，“她们长大了就是嫁人。我们只要教她们如何做一个贤淑的妻子就可以了……”

　　“李大哥，你这是歧视女性！今晚没饭吃，你们自己下馆子去！”我哪里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今天我不高兴了就谁也没辙。

　　只见他直对着胤禛和曹禺道歉作揖，“四爷，曹大人，都怪我……”

　　胤禛摆摆手都不等他说完，“月儿生气之时，便是我解放之日。我非但不怪你，还得谢谢你赏我酒喝。走！我都等不及要下馆子了！”

　　我听他这一说急得直跺脚，喝醉了回来还不是我这现成的丫鬟日夜颠倒的伺候！可是哪里来得及抓住他们，连曹禺都健步如飞地跟着他们走了！男人，果真是一路货色！

　　康熙三十六年（九）风花雪月

　　天色已晚，夜幕低垂。见胤禛摇摇晃晃进了府门，我立刻迎上去搀扶。早已司空见惯他醉酒的模样，于是轻车熟路地架起他往厢房走去。

　　“醉了？”

　　“原本我是骗骗你……想拉他们去……茶馆品新出的龙井，可李卫硬拖着我！！……就喝了几盅汾酒……烧酒……我一喝就醉……”胤禛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每当此时我总是少言多听。

　　“你还知道自己醉了？”他炙热的脸庞紧靠在我的耳边，陈年汾酒的香气弥漫在微冷的晚风中温柔袭来。我右耳痒得不行，不停用左手撑住他的头，哪想他一个不稳便整个人都倒了过来。

　　“看到有两个你便是……醉了……一个你在我身边都没有真实感……如今两个……不是醉……就是梦……”他的绝色轮廓在漆黑的夜色中若隐若现，我一脚踹开房门，不去理会他此刻的游离状态。“月儿……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我看你分明假醉，想借酒行凶是真！”我承认我推得有些粗暴，明明听见他左手吭的一声撞到床边。可是自己却笑着，调侃起迷迷糊糊的四阿哥。

　　“那至少……让我抱着你睡……”他眯着眼，嘴角露出傻傻的笑意，空悬的手四处搜寻我的踪迹。

　　“得了，大清朝有太子哥一个柳下惠就好，不用再多你一个！”你肯我也不行……天天抱着自己爱恋的世纪大帅哥睡觉而不动心的女人，不能叫女人。

　　“月儿……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想你……我每天想……死在蒙古……也好过天天想你……一年……太短……我还真的以为你会跟我走……”

　　走，能走多远……

　　红色的烛光照着我的脸，滚烫。为他宽衣解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总说自己醉了，我也不知道真假。或许他醒着说不出的胡话都借着醉意倾诉罢了。

　　我是生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怕黑，更怕孤独，所以从来不敢一个人入睡。他是比孤儿更不如的皇子，生离之苦多过死别，他从来不懂的母爱和沉重的父爱，让他善良敏感的心更加害怕孤单。所以我们选择住在府里最小的一间厢房，夜夜相望而眠。窗开着……晴空，任满天的星斗为我们作伴；雨夜，享受着细雨拍窗的温柔抚摸。

　　他阖上眼，我倚在床边欣赏着他绝世的容颜。轻纱低垂，晚风如梦，枕着亲手缝制的蹩脚枕头，牵着他的手，侧卧在靠里的粉红色绣床边。这样无忧的岁月，就在指缝中悄然逝去。

　　在他醉酒的日子，我总是夜不能寐。闻着窗外的花香，静候着下一个天亮匆匆而来……我们的未来，还剩下多少时间？胤禛胸前黄色萤石日渐消失的光泽让我担忧，每每想要靠近，却生怕在失去魔石保护的瞬间，伤痛会排山倒海般一次性冲垮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初升的红日只露了半张笑脸，我晚起的习惯终于在江南水乡得到实现。今天起身，依旧看不见胤禛的身影。这个时候，他早已做了两个小时的晨读，坐在繁茂静雅的桂花树下等待我的醒来。他有古代皇子的勤奋，我则不改现代闲人的慵懒。只要能相互包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来到东山后，他总爱等我起床后才梳洗，散置的乌发在晨光中等待着姗姗来迟的我。稀疏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中散入，遗落在胤禛发丝上的斑驳光点，像极了迎风飞过的蒲公英。

　　“来吧，我准备好了。”

　　我揉开睡眼，朝着他小步跑去。别每天一大早就开始煽情行么？

　　他拿起石桌上的木梳递于我，风起，桂花四落，飘散在空中如同爱情般甜蜜的成熟花蕊，散播着暧昧的敏感气息。我接过，他握住。手边的一朵深黄色桂花从梳子的齿缝中滑落，经过漫长的漂浮终于轻吻了我娇小的平地绣鞋。

　　只在他转身背对我的一刹那，我轻笑，他错过……

　　“先挽发吧。”

　　我点点头，他亦感应到了。拿起檀木气味的半月形梳子，从他光亮的头顶开始降落。只三四次理顺，便从眉心处开始按摩，我喜欢保养，他也耐心待我。不过半刻，沾了清水在长发的头、中、尾三个部分各附数滴，他抬头看我嬉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仰起他的俊脸，让两个额头匆匆相遇。怕他醉酒后发热，我总是这样检视着他的健康。此刻，他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但心是通的……“今天你是无话可说了吧？或者是昨晚的酒还没醒……”无关痛痒的说辞，掩饰着我。眼前显现出以往无数次这样的相遇，虽然匆匆，却实在美丽……

　　编好长辫，他自然而配合的转回正面。“今天我想睁开眼看你画。”

　　我拿起眉石，笑言，“我只不过说每天轮流画眉，你怎么就同意了？你的倾城脸要是被我糟蹋了，我都要恨我自己！”每次画眉总要个把时辰，一天的好时光全费尽了……可不是么？若是画的不好我看着心烦，画的太好又不想让他出门……

　　他凝视我的双眼，一动不动，第一次这样长时间与他眼眸的余光交错，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脉搏和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一张一弛间加快了各自的步伐。

　　终于，我通红的小脸和急促的呼吸声让始作俑者有了进一步的行动。他只微微用力将我一拉，我早已失了分寸只能跟随他引导的方向倒去。不偏不倚，侧坐在他的膝盖上，他的右手与我的左手五指紧扣。“就这么画吧……”

　　我哪里坐得稳，想要起身却被他制住，“这样怎么画！你倒是画来试试？”

　　“怎么不能？给我。”他夺过眉石就在瞬间，竟单用左手便开始在我的脸上勾勒起来。呼吸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不停往后退缩，却被他强有力地右手制得服服帖帖。看他得心应手的模样，肯定是老早被教育过了。若不是深知我们仅剩不多的宝贵时日，依我的小姐脾气还是要发些妒火的。

　　“胤禛？”我呼出的热气就直直扑到他的唇瓣上，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却实在吸引。

　　他哪里还经过我同意，直接往我的小嘴上一啄。“娘子，不要在近距离随便叫我的名字。我会激动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得面红耳赤！啄木鸟啊你？我一黄花大闺女怎么能随便调戏！这么暧昧的时刻，这般爱我的胤禛，神啊！我怀疑自己也不是正常人！我用指尖推开他的下巴，嗓音都带着微颤，“我才不做你的小老婆。”

　　“何为小老婆？”他用握着眉石的手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就是除了嫡福晋外，你府里养的那一堆暖床美娇娘。”我绝对说得义正言辞，眼中丝毫美誉妒忌和不悦。

　　“哦……”他将我的双手强制放在他的腰间，跌落地面的眉石悄然无声……自己一手握住我的小脸，一手捧起我依然散乱的秀发放在唇边，“那胤禛正式册封月儿为他唯一的娘子……”

　　不行！我一定要坚决抵制他来势汹汹的引诱！月儿你记住！爱他就要保护他！“放开我啦！再不去撒网今晚要没饭吃了！”

　　“你枕头里的银票够我们吃几辈子……月儿调皮，这可不是糊弄我的理由……”怎么办！他的神态举止简直是妖孽嘛！千年美男狐狸精？我已经到达了坚持的极限！

　　我突然凑近他的脸，假装惊慌地叫起来，“胤禛！你的脸！……”

　　“怎么？”他果然中计，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我从他的魔爪中顺利逃开，将头发往耳后一束，干净利落。“你只画了一半的眉恐怕要被山上的渔民笑死了！”

　　“月儿你耍赖！”他想要追上来抓住我。我冲到大门前将中门一开，他没辙了。

　　“青春期自我保护课我可是学精了的！”抿嘴一笑，这就是我活了几十年某种生活还是一张白纸的原因。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胤禛陷入思考，“青春期自我保护……月儿，什么是青春期？”

　　康熙三十六年（十）乱我心者

　　东升初阳，我与胤禛在东山湖面捕鱼，李卫为了孤儿院的事，今天也跟来了。才刚撒网捕鱼，便听见湖畔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我寻声望去，一个弱质芊芊、如花似玉的幼小女妇人，怀抱着似乎刚出生的婴儿站在岸边危石之上，相对而立的是一群手握棍棒、凶神恶煞的男人。

　　“贱人！你还能跑到哪里！”

　　“就算死……也不要死在你们手里！”

　　女子毅然抱着婴儿沉入了湖底，岸边人却一动不动，只是耻笑。噗通两声！李卫和胤禛已经一前一后跳进了湖里。我拼命将小舟往岸边划去，等我到岸，他们已经把落水的女人和婴儿抱出水面。

　　“怎么样了！”我急切的询问。

　　“是女婴，救不活了……”胤禛的眼神透出悲悯，又一个稚嫩的生命被逼死。

　　“咳咳咳！~~~咳咳！！我的孩子！！”女子一醒来便立刻挣脱李卫来到我们身边，“哪怕看在你过世的弟弟份上！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们走……”

　　“你只不过是汉八旗的遗孤，从小买回来的童养媳。克死三弟又多年无子，也是我们仁慈才没有休了你！今天娘只溺死她不溺死你个小贱人，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他走过来就要拽女子的手，却被胤禛一掌挡开。“哪里来的拦路狗！敢坏你二爷的事！”

　　“爷也是你当得起的？”我捡起地上的石头冲动地打他，又扶起痛哭的女子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叫玲珑。”什么！我心头一怔却依然听她说着，“我叫玲珑，夫家是苏州一霸，娘家早就没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女儿，却……”

　　听她说完，又见刚才自称二爷的人想要上前教训我，却被身后的人拦住在耳边说了一阵。二爷脸色稍变，说不出话来。想必是我的名号在这一带也算响亮，又有曹伯伯在身后做我的靠山，谁敢胡来。

　　“李大哥，有没有办法帮她摆脱夫家。”

　　李卫看了看似水娇弱的女子，“这倒不难，只要夫家愿意休妻或者卖妻。”喝！还卖妻，古代真开放！

　　“不论休妻还是卖妻，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便把你这溺死女婴的犯人告上公堂！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你们也是苏州的大户，可还要脸了？”

　　“你~~~！”他怒视我却不敢多说一字，“我们走！”

　　“记得把文书准备好，明天我就派人去赎！混蛋拜拜！”真开心，轻易便打跑了一群疯狗。

　　“玲珑谢谢恩人！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看着她不停往满是石头的地上磕头，实在不忍，“你想去哪里？”

　　“恩人，我已经没有去处了……”

　　想着她的名字，我走到胤禛身边刚想开口，他却说道，“想做什么便做吧。”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

　　她再次磕头谢恩，“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我还没说完，跟着我可以，可是玲珑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谢谢！谢谢！恩人说我是谁，我便是谁！”又是磕头。

　　“起来吧，我最讨厌磕头了……从今以后，你就叫喜悦吧……”

　　康熙三十六年，我收了喜悦为婢。这以前只有把“得令”挂在嘴边的齐海，如今又有了个事事“谢恩”的喜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好事，胤禛胸前的萤石竟光亮了些。直到康熙三十八年，他的身体才开始出现了命定的逆转……

　　………………………………………………………………………………………………………

　　康熙三十八年，康熙第三次南巡。

　　才四更天，我便醒来。今天胤禛出乎意料没有早起，我却睡得实在不踏实。看他难得如此，我躺在床上熬到鸡鸣才起床。轻轻推开门，看见喜悦已经早早起床来到了门外。她的耳朵简直是神物，只要我一起身，就算隔了屋子也能听见。

　　“嘘~~四爷还在睡。”我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她关上门点头作揖，“我去给姑娘烧水，你且坐在院子里稍等。昨夜里下来大雨地面很滑，走的时候要多小心。”

　　我伸着懒腰走向桂树，两个眼皮不停跳动着，好像有事要发生。心总不静……

　　突然，清脆的叩门声一连串传来。谁呢？这么早？“来了来了……小声些，还有人睡着呢！”我应了门正要起身，却被端水前来的喜悦抢在了前头。

　　吱嘎~~~门开了，迎接喜悦的是一个不期而至的响亮耳光！“谁敢打人！”我急冲冲走到门前一看，原来喜悦是做了我的替罪羊。

　　“怎么？打错了？”

　　我讨厌她的一语双关，但眼前的这个人我还不了嘴。“四福晋，你怎么来了？”她穿着轻便的骑马装，牡丹团花的琵琶襟马甲映红了她鲜嫩的小脸。两年不见，依旧美丽，明亮的大眼睛和娇美的身姿存托出她如花的年华。

　　“爷在哪儿？”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犀利，但在此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我刚要说话，却看见门外又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想不到四福晋不仅骗术好，骑术也不赖！”

　　“齐海！”我高兴地抱住她，太久不见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

　　“格格，我们都想死你们了。”那海从她的身后走出，这绝世爱妻男看来还是臣服在齐海的淫威之下！

　　“还有我！月儿！你们现在都没大没小，不把九爷我放在眼里是不是！”

　　风流倜傥的胤禟，你又长高了！我站在他的身边拿手上下比划，“你长这么快，我怎么跟得上！”

　　“月儿！”他激动地也要抱我，却被齐海阻止了，“钟齐海！别以为我现在还打不过你！”

　　齐海冷冷地说，“只要有我一天，就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我超级开心！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一脸怒火的紫漪。她见我过度激动便开始拉住喜悦问，“四爷在哪儿？”

　　“四爷……他昨天太累睡得晚，现在还没醒。”她看见紫漪往我们的厢房跑去甚至大喊，“那是姑娘和四爷的屋，姑娘不要乱闯！”喜悦姐姐，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我僵在原地，名声全毁……齐海用手肘顶住我的手肘，“有好戏看了。”我嘟起嘴气她，哼！两年不见你倒是学会看好戏了！

　　“月儿，你已经是四嫂了吗？”笨池塘还在煽风点火……正当准备好接受紫漪的风火雷电劈，从屋内传出的却不是夫妻小别的哭泣声与安慰语，而是紫漪惊魂的尖叫声。

　　“爷！你怎么了！快醒醒~~~！快进来！来人啊~~！”

　　出事了！我怎么没发现？一群人迅速跑进厢房，只见躺在靠外床上的胤禛在紫漪的怀抱中昏迷不醒。

　　“你把他怎么了！！！”

　　我也急了！我什么也没干啊还！莫非？我拨开齐海和胤禟坐到床边，伸手寻找胤禛胸前的黄色萤石。“石头呢？”

　　“什么破石头？齐海你懂医术，快过来！”

　　我推开走过来的齐海，抓住胤禛胸前空荡荡地红绳说着，“他胸前的石头呢！别闹了，交出来！”

　　两个女人的战争开始了，不是为了吃醋，而是为了爱人的生命。“好啊！你是不是对他下了咒！什么石头！你给我说清楚！”

　　“我又不是巫婆，下什么咒！你赶快给我交出来！”

　　紫漪放下昏迷的胤禛开始和我拉扯，我们却同时被那海和胤禟提出了厢房。“把她们俩先关到门外不许进来。九爷，你还是回南巡队伍赶紧让太医过来。”

　　要请太医！齐海说请太医那就是很严重！胤禟一出门便快马离去，那海谨遵妻命把我们拦在了屋外。“你还不给我让开！”我和紫漪站到了统一战线抵抗那海，同样心急如焚地想要守着胤禛。可是我们俩怎么打得过他？只好又踢又踹用扯用咬，“啊~~~！格格！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现在让开我就饶了你！”

　　“格格，福晋！那海想清楚了，还是家里的母老虎比较可怕！”

　　从屋内传出了齐海不满的骂声，“还不给我闭嘴。”

　　“得令！娘子大人！”

　　我甩开那海的手，退到院子里坐下。我这猪头！怎么没发现他身体出问题了呢？想起他胸前无故消失的萤石，不对，紫漪不可能知道魔石的含义所以也不会……那……是它自己消失了……是！已经坚持了三年有余……如今是坚持不下去了吧？我泪眼朦胧，心神俱碎，这么快……

　　不!我要证明这不是真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往外冲，跨上齐海的战马迅速消失在狭长的小道中。“仙子！仙子~~~！”不顾喜悦地追赶，往最远处跑去。我要证明！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如果……如果我离开他就会好……如果……

　　我冲出大路，正好遭遇了曹禺的小队人马。我下马朝他扑了过去，“曹伯伯！带我走！带我走！”面对如此的我，他也惊慌失措。可是我一回神看见他身后的人马穿着，我才知道，他是来传皇命的。

　　“月儿，圣上来了。在东山湖畔等你，说要看你捕鱼。”

　　该来的都来了……我的宿命总是逃不掉。还想什么呢？我单纯的爱情生活已经在第三次南巡开始时就画上了句号，在紫漪敲响房门的一刻便有了终结，在胤禛昏倒的瞬间已经选择了崩溃。

　　康熙三十八年（一）请旨作妾

　　康熙先命我撒网，又自己亲自下网得了两条罕见的金色鲤鱼。我原本以为他要责问我什么，例如拐带大清皇子的罪名。怎料他只说一句话便走了。

　　“有所得就要及时收网。这是捕鱼之道。”

　　他没有让我和胤禛马上回到南巡的队伍，恐怕也通过胤禟知道了胤禛的身体有恙。我还是不放心他折回去察看，刚在门外徘徊便听见他苏醒的声音。“月儿呢？月儿呢！”

　　他醒了……真的醒了……我一离开便有了好转，这难道会是巧合吗？喜悦最先发现我回来，她灵敏的耳朵总能第一个发现我。“姑娘回来了！四爷，喜悦去给您叫她！”

　　我见他要起身下床找我，便急着跑了进去。紫漪和太医都坐在他的身边，那海和齐海则退到了门外。

　　胤禟像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想起什么，他拉住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前进。“四哥还没好，你靠近也是伤身又伤心，不如还是……”我抬眼与他对视，他心虚地回避。你也要糊弄我？

　　“让月儿过来。”胤禛依然固执，但这次他将脸对向了紫漪。

　　“我们先出去吧。”紫漪领着太医出门，“九弟，你留在这儿先帮我照顾你四哥。”

　　我朝着胤禛的床走去，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慢了。他感觉到我的不安，“你害怕什么？我难道还能因为昏了两次就一病不起？”

　　“不许你胡说。”我是激动的，是啊，你提醒了我。两次了！这不是巧合……

　　“我累了……想握着你的手再睡会儿。”他迷糊不清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我坐在一尺开外，轻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慢慢合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弃……”他想要用力回应我握着他的手，可就是无法使劲。我选择双手握住他的手说着，“我没有放弃。”

　　一来一去，又到了夜里。太医用药后，胤禛虽然稳定下来，却再也没有醒来。我和胤禟守在屋里，他走过去确定胤禛没有醒来，又走到我的身边。昏暗的烛光下，开始了我们的对话。

　　“还要留在他身边？”

　　“我不知道。”

　　“我希望你们幸福，却不能看着他死。”

　　“我知道。”

　　“我现在才相信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月儿。谁信呢？只要你留在深爱你的人身边，他们便有性命之忧！这个赌博太大了……我们都输不起！”

　　“我知道。”

　　“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

　　“有。”只要康熙朝结束，雍正登基！这大逆不道的话，我不能对你说。

　　房门被轻轻推开，月夜下是紫漪冷气袭人的眼神。她手握胤禛的佩剑，对着我说，“出来。”

　　走出房外，顷刻之间，剑锋已经直指我的咽喉。我示意胤禟不要妄动，关上房门，深怕沉睡的胤禛会突然惊醒。

　　“你知道自己会伤害他，居然还不要脸地跟在他身边！”

　　“我没有。有魔石的保护，我们可以在一起一年……”

　　“现在呢？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他不想放弃，我怎么能轻言放弃！……而且这种荒谬的理由你也信吗？”

　　满月的银色光芒映照着强大的紫漪，她所说的话，让我羞愧，迷茫，挣扎……“我可以容忍他爱你，却不能容忍他受到一丁点儿伤害！如果你们伟大的爱情有机会要了他的性命，无论真假，我都要先杀了你！”她深黑的眼眸第一次流出了热泪，“我不可以没有丈夫，我的弘晖也不能没有阿玛！”

　　弘晖出世了！她的独子已经出世了……正当我们实施着伟大的出逃计划，紫漪的肚子已经有喜了。丈夫不在身边独自生子，她经历的坚强和苦难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我不介意他有多少福晋和女人，甚至是你！原本我已经想好要接你回府……可你竟然是个刑克他的妖女！我不管你是谁，想做什么，现在……离开他。”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对着胤禟说道，“爷从小最疼你！你难道要看着他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害死？”

　　“别吵了，大家都醒了！”胤禟站出来阻止的时候，厢房的灯都亮了起来。

　　紫漪推开胤禛房门，“我只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敢靠近他，我就去告诉圣上，你和你的假额娘都是害人的妖孽……”

　　“好好照顾他。”我打断了紫漪的话，忽然有冲上去抱着她冲动。她是好人，是一个会好好爱着胤禛的好女人。所以，未来的日子里连我的爱也一起，好么？“答应我……”我没有回头，哪怕多看他一眼。我不能见他，绝不能再见他！

　　想起七月的桂花在此间飘落的情景……我轻笑，他错过……我们的一生就要如此错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弃……”胤禛昏迷之前的话语犹在耳侧。我不会放弃！既然只剩最后的一条路可以选择，我只能背叛所有站在历史的浪尖，寻找与你再见面的因缘！

　　“姑娘！不要丢下我！”喜悦紧跟着我不愿离开，也罢！我带上喜悦夺门而出，不顾大家的追赶独自奔向回京的路途。“月儿！”齐海紧跟着我的方向奔来，还有那海，永远追逐着爱妻的那海。“格格！四爷说过，你走到哪里我便到哪里！”我充耳不闻，向着北进的南巡队伍追赶，别在提他了……比起没有结果的守候，现在的我，必须先完成更重要的事！

　　半夜里，终于在一片荒凉的平原追上了南巡的大队。康熙还在批阅奏章不曾入睡，听到我闯营的消息便召我前去。我不顾那海的劝阻，横冲直闯地进入了康熙的营帐。他端坐在烛火边，如山的奏章堆砌身旁。即便是日夜批阅，也赶不上四面八方呈送奏章的速度。我跪在木阶之下，等候着他的召唤。

　　“又有什么要求？”他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问我。

　　“皇上，我要收网。”我突如其来的言辞让他抬头。

　　“你的网撒得太远，抛得太深，怎么收得回？”

　　我咬紧牙关，下定的决心要自己负责。“既然收不回我就丢了它。月儿斗胆，请皇上实现月儿婚姻自由的诺言。”

　　“你要重新撒网？”康熙这才停笔，“说说看，谁是你网里的鱼？”

　　“月儿斗胆，请皇上将我赐给八阿哥。”胤禩……你是我最好的选择……对不起。只有你才能完成我的宿命。

　　“你曾说过不嫁阿哥，现在是要食言？”康熙的话，说得意味深长，难道他不准？

　　“我不求做八阿哥的福晋。我只想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我不要八抬大轿，只需从窄小的后门走进王府。皇上，我会安安静静呆在里面，不再给您惹麻烦！”

　　“你一厢情愿的决定，胤禩和明慧也答应吗？”

　　“圣旨下，谁敢不从。”我凌厉的目光正对康熙的脸庞。我并不担忧明慧不能理解，也不担心胤禩会严词拒绝，我只怕……你和良妃都容不下我。

　　“来人。传八阿哥、八福晋。”

　　他们也在……你这么快就要让我面对他们的脸！我不能慌……安定了心神，准备迎接连续不断的风雨侵袭。

　　“胤禩给罕阿玛请安！”“明慧给皇上请安！”她刚进来便看见跪在一边的我，眼中早已浮现灵动的欢愉。我亲爱的明慧，你会再一次理解我，纵容我，疼惜我吗？我抱以一记苦笑，她脸上立刻呈现出相应的隐忧。那温柔的眼眸仿佛正说着，怎么了，我可不喜欢看到伤心的你。

　　康熙让我起身，缓慢地向胤禩说着，“月儿说，要给你做侍妾。”

　　“什么？！”说话的不是胤禩，而是震惊的明慧。

　　“明慧你不愿意？”康熙追问。

　　“不……我是……”明慧支支吾吾的答案在胤禩的果断应答中结束。

　　“我愿意。”冷面竟答得如此爽快？与刚才呆在原地的他判若两人！他握住明慧的手，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康熙的问题，他眼中的冷静没有人能懂。

　　“我也愿意。”明慧看了我一眼，微笑着回答。

　　营帐内的气氛出奇的平静和怪异，温馨？紧绷？疑惑？我也迷失在这不可思议顺利的对答中。康熙轻咳了几声，脸上还残存着一丝莫名其妙。“既然都同意，去请示完你额娘就接回府吧。”

　　“谢罕阿玛。”胤禩跪下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我和明慧也跟着跪下来，只听见康熙说道，“我累了，你们退下。”

　　我们倒退着走出了营帐，满天的繁星正如我此时纠结难言的感情，交替闪烁。真希望此时是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这样，至少我不用清晰地看着明慧微笑的面容。

　　胤禩选择离开我们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只在走之前为明慧披上了自己的披风。明慧牵着我的手漫步在一望无际的田野边，直到远离大营才开始观察我的脸。

　　“出去两年，还是没把你养肥。”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明慧把我抱在怀里，心疼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的傻格格，是不是又受苦了？……”她似乎比我哭得还快，一边掉眼泪一边劝道，“想哭就哭，最看不得你憋屈的苦脸！”

　　“明慧~~~！不要问好么？只要相信我……”

　　“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这样不是更好，我们天天住在一起才好！”

　　我哭得天旋地转天昏地暗，把凄凉的晚风都吓跑了。摇晃的树枝渐渐停了下来，地面的草叶也纹丝不动，我支离破碎的心是否也安静了。脑海中只不断自私地重现着：你一定要成为雍正。我一定要让你成为雍正！即使粉身碎骨离经叛道，终有一天，我会完成使命再次站在你的身边！

　　康熙三十八年（二）真爱假婚

　　头上是厚重的红盖头，前方是胤禩的八爷府。见良妃时，她一句冷漠的话便回应了我。“只不过一个侍妾，你喜欢就带回去。以后不要再为了这种小事浪费我们母子难得的见面。”她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不是纳侧福晋，不妨碍家族势力和八旗联姻，她并不在意胤禩有多少女人或者是谁。

　　见若月时，她温柔地将我搂在怀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决定。只要是你心里想要的，姐姐都会支持你……不要什么都顾虑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见太子哥时，他爱不释手地抱着女儿，“我私下叫她莫离……她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如果未来有她不能完成的心愿，我会不顾一切的帮助她。月儿，你也是我的宝贝妹妹。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忘了，你还有我。”

　　我的陪嫁丫鬟喜悦，穿戴十分喜气地跟着喜轿紧跑，大喘气的声音随着迎亲的锣鼓声传入轿帘。齐海说自己不喜欢她，即使她有三分像我。我问她为何前后矛盾，她回答：喜悦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而我是山间清澈见底的小溪。虽然都是水，但她爱憎分明。

　　我掀起盖头，撩开轿帘，看着步履轻松的齐海，她哪里会觉得累。只是我三番五次劝阻她回家，她却执意说着，“你到哪儿我就去哪儿。”于是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夹带私逃，把那海也拖进了陪嫁队伍。她还冲着那海耍无赖：“以前进出宫不方便，现在就在宫外王府，我一定要和月儿住一起。你要来便来，不来便罢，准你每天回家孝敬父母。”

　　我看着任性的齐海，想起自己也曾对胤禛说过死生相随的话，可如今的现实却偏离了一切的正轨。正如着跌宕起伏的历史，明天的所有都需要我们重新书写……

　　喜悦笑意盈盈，“新夫人，新府到了！红盖头盖起来，大吉大利！”她似乎从未提及过我和胤禛的过去，也不论我来到八爷府是什么身份，只道我找到了好归宿她就高兴。

　　“停轿。”冷面胤禩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狐疑，这小八又搞什么鬼？我一个侍妾，需要他自己亲迎么？而且在后门。听说拜堂的仪式也免了，只需给明慧敬杯茶就好的。呵呵，敬茶？我们俩玩喝交杯酒还差不多。

　　喜悦被叫了过去嘀咕，过了一阵兴奋地跑过来。“新夫人！八爷说要背您进府！这可是府里没有的规矩！”说着，轿门传来了踢门声，轿帘也紧接胤禩被掀开。冷面还是冷面，只是一身新郎的行头让他今天的形象看起来更柔和了些。

　　他走到轿边，背对我单腿蹲下。换做平日，我肯定一脚过去给他个难看，顺便大笑三声转身就跑！可如今我是美美的新嫁娘，穿着厚重的红绸布腿儿都迈不开……我心里打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别把头想破了。明慧说好歹是你第一回做新娘子，让我不能亏待你。”

　　我闻言撩开盖头，放心地跳到了他的背上，“听娘子的话有肉吃！”我又一想，等等……什么叫第一回？好你个明慧，到底是我希望我嫁几次啊！

　　“不能揭盖头！”喜悦拖着齐海在我们的身边叫嚷，可是胤禩却帮我开口了，“随她吧。”

　　一步一步，他走得实在很慢，作为新娘子，而且是面对冷面八，我不敢催促。我抬头看王府的小后门，妈呀！这王府的后门可真大真新！中门一开，两排燕肥环瘦的丫鬟齐齐列队，恭敬地跪下给我行礼。不对啊……这阵势有点忒大了？

　　我刚要开口，突然看见满天的红叶从四面八方飘散开来。是红枫？这个时节怎么可能有红枫？我欢喜地在他的背上接着漫天落下的枫叶，这样美不胜收的场景，不就是传说中我曾经期待过的婚礼场面？

　　抬头环顾才发现，四周的房顶站满了撒红叶的侍卫。我忘情地笑着，想不到胤禩还有耍浪漫的时候！我喜欢红叶，是因为《东游记》里吕洞宾与白牡丹无法完美的爱情。我靠着胤禩的背，完全沉入了那时的情节：

　　“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题诗花叶上，寄语皆流人……”风中坠落的片片枫叶，也跟着我们的步伐前进着，旋转着……

　　“难得你在我眼前吟诗。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还没有理解胤禩的话便陷入了樱花的香雪海。白色花瓣随风飞舞，在偌大隐蔽的庭院中，满满的都种着樱花。妙啊！在走入这个庭院之前是完全看不到的角落，只不过转了个弯简直出现了一片世外桃源。

　　我直接跳下了胤禩温暖的背部，在微风中伴着四散的花瓣奔跑。翩翩而来的新娘，成为雪白花海中唯一的红色。

　　“冷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看来明慧是居功至伟！”我站在樱花树下使劲摇晃枝干，他走过来抓下我的手，自己摇起来。

　　“明慧说你喜欢……樱花树的枝干刺人，两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只摇了几个回合，我也疼惜起飘落的花瓣来，才不许他摇了。

　　果然是妻奴！呵呵，终于有一段好姻缘！……可是姻缘？这一刹那，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没交代，于是一本正经地开始和胤禩说话，“冷面。不……胤禩。虽然我知道自己很荒唐，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也不要震惊，也不要难过，也不要认为我……”

　　“我不会要求你履行妻子的义务。”诶……我什么都还没说？“但是有一条，我们早就约好了。”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从今天开始，你要给我煮一辈子的馄饨。”

　　原来是这个！看来你也是个明白人。没错，我和胤禛的故事哪里还是秘密，他肯收留我必定是明慧三求四请得来的。明慧，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太棒了，我谢谢你，亲你！对，我不能耽误别人夫妻温存的好时光……

　　我伸手拍掉他衣袖上的花瓣儿，“你快去找娇滴滴的明慧吧，这里有喜悦陪着我就好了！”

　　“齐海和那海就住在隔壁的院落，有事你一叫她就能听见。”我迅速点头示意他可以快些走了，胤禩却仍然杵在原地，“天涯阁才建成不久，缺什么你问明慧……”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怕慧明慧亏待我？”我急着赶走胤禩，好自己独赏这绚丽风光！

　　“亏待？带着被子钻进你的被窝倒是有可能……”

　　他终于被我的眼神逼走了。可爱的小冷面，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永远难忘的婚礼……即使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爱人，但这一刻，我真的温暖过……

　　“齐海，喜悦！偷看什么？还不进来！”

　　“哇！月夫人，这里真是太美了！谢谢八爷！谢谢八爷！”喜悦的老毛病又犯了……齐海迎着飘荡的花海与那海一起为我舞剑，我恍惚中觉得这一世的剩余时光，都要在刀光剑影中慢慢展开……

　　天涯阁的朱红大字在我的头顶压得我喘不过气。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咫尺天涯……胤禛你已经回到京城了吗？还是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

　　清晨，我在新家中床榻中醒来，因为熟悉的鸟叫声。睁开眼便看见喜悦的大笑脸，“夫人你看！八爷对您多好啊！听说这是你养了很久的鸟诶！谢谢八爷！谢谢八爷！”

　　我从喜悦的手中夺回鸟笼，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不是应该在若月的宫里？当时我怕他们太过奔波，托齐海带了回去……“胤禩拿来的？”

　　“早朝一散，八爷就提着笼子回来了。说怕你闷，绕道密嫔娘娘宫里拿的！真要谢谢……”

　　“停！”我受不了她说谢谢了，实在！她看我不高兴，识趣地退了出去。我拿着胤禛亲手编织的鸟笼，哪里还能不醒？诶？不对！……鸟不对……“喜悦，叫齐海马上过来！”

　　“怎么？大清早叫我？”齐海早就醒了正来看我，一进门便听见我大呼小叫。

　　“鸟有问题！我的鸟有问题！”我说不出来！可是老觉得有什么不对……

　　齐海见我因不明真相儿着急，就不再欺瞒，“有个宫女不小心打翻了鸟笼，罗密欧飞走了……”她见我不说话，以为解释的不清楚，“密嫔娘娘好好罚了她，可是看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以为你两年不见也不一定认得出……”

　　“齐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我直勾勾看着她的眼，“不过是飞走了。又不是死了。挺好的。”我向着她伸懒腰，然后从床上跳下来，“你去吧，我还有事。喜悦！喜悦！快把洗脸水打来！”

　　齐海一直呆坐在我的床边，我迅速地梳洗向她挥手拜拜。今早的事情很多，要去给明慧敬茶，这之前还要给胤禩煮馄饨，还要……我满脑子都装满了事情，一只鸟飞走的小事我怎么会记得？怎么该记得？怎么去记得？

　　康熙三十八年（三）东宫私会

　　我站在胤禩的专用厨房里跃跃欲试，将新包好的馄饨丢到锅里。好吧！月大厨要开动啦！

　　“谁在里面？不知道八爷的厨房谁都不准用吗？”

　　我伸出脑袋往外一看，喝止我的居然是明慧。我拿着汤勺跳了出来，并给她作揖，“尊敬的八福晋，小的在给您和八爷做早餐馄饨呢！”

　　“可是他从不让任何人踏入厨房的，连我都……”

　　我挽起她的手解释，“亲爱的八福晋，别人不能进是因为身份低微，您不能进是因为有人疼爱，我之所以能进当然是因为厨艺顶呱呱！”

　　明慧被我逗乐了，夺过我的勺子说道，“不先来给我敬茶，居然在这里贿赂八爷的胃！你个小狐狸！”

　　“敬茶？昨天我交杯酒没喝成倒把新郎官送到了你的闺房！要不今天咱俩补喝？”

　　“喝就喝，谁怕谁？我让人把陈年的女儿红都搬出来，就不信喝不过你！”

　　我嫁人后的第一个早晨在欢声笑语中轻松度过。终于安定了下来……但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赌注。下嫁胤禩，我的赌本便是胤禛疯狂的爱恨，如果我输了……便是整个世界。

　　“不胡闹了。你把煮好的馄饨派喜悦丫头送去，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今早你随我进宫。”

　　我把滚烫的馄饨盛入碗中，口中呼唤喜悦进来。“怎么？我昨天刚进门，你今天就要撵我了？何况如今我只不过一个侍妾，哪里有这个资格？”

　　“你没资格？你怀里的进出宫腰牌可是比我这嫡福晋的名头还要响亮。你回宫时不是刚巧碰到凤仪姐奉旨随太后进香去了？她昨日就派了人通传，说今天一定要见你。”

　　凤仪要见我？什么时候我又成香饽饽了？还是她和太子哥之间又有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不过上次没能好好看看小莫离，今天去也好。

　　我和明慧共乘一轿进宫，虽然不合礼制，谁去管呢？我的身份今时不同往事，齐海已经不能随我同进同出，只能留在家里帮我看鸟。下轿走进东宫大门，发现近两岁小莫离正和胤礽在草地上打滚。凤仪低头在一旁刺绣，目不斜视，既看不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也没能立刻发现进来的我们。

　　“黑~黑~”小莫离看见我们进来停止和太子哥玩耍，朝着我们走来的方向轻声叫着。黑？什么黑~？明慧快我一步上前抱起她，看准莫离微笑的小脸蛋儿就是两个香吻。“黑~黑~咯咯~~”

　　“想我了吧！小丫头”

　　原来是“慧”！大抵是因为胤礽常常找明慧来给凤仪作伴的缘故，两人的关系特别亲密。“还不给我抱抱？”我冲着明慧要孩子，刚要伸手，却被胤礽抢先抱了过去。

　　“你这冒失鬼，谁放心把莫离交给你。”他朝着凤仪的方向说着，“你和明慧带着莫离先玩会儿，我找月儿有事。”

　　凤仪点头起身接过莫离，抱在怀中，虽然笑意满满却仍然弱感悲凉。我心里嘀咕着，怎么又成了胤礽找我有事？不及细想，已经跟着他走进了屋内。正想开口，却看见屋内的屏风后走出了我朝思暮想的胤禛。再明白不过，大家都是把我骗进宫的幌子……庆幸，我早已做好了这一刻的准备。

　　胤礽什么也没说，从另一道侧门静静走出去，只留下看上去同样冷静的两个人。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阳光照射的线条不停在我们的脸上流转。我时而看清，时而寻找，只在心中享受着这难得的会面。

　　不一会儿，门外也安静下来，似乎是凤仪她们带着小莫离要去御花园。既然都串通好了，不如我先开口打破平静。“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

　　“从来都是你说话，我听着。”

　　“罗密欧飞走了。”

　　“嗯。”

　　“若月重新搜罗了一只和朱丽叶呆着一起。先是打架，毛都打掉了，血也流了……可是现在，他们也一样相濡以沫，活得很好。”

　　“活着就好，是吗？”

　　“是。”

　　“……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我身边。”

　　“你要帝位吗？”

　　“不要。它不属于我。”

　　“那我便回不来。”

　　“既然要做未来天子的女人，那为什么嫁给八弟不嫁给二哥？”

　　“从今天起，谁能坐帝位，我便呆在谁身边。”

　　“这就是你的理由？”

　　“是。”

　　“月儿，你太傻了……”

　　他瘦了，真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你要多生些子嗣，否则皇上不喜欢。”

　　“我出去的两年，家里都有了两个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胤禛的话一点儿也不刺耳，相反我听得开心，他讲得舒适。我抬手给我的四哥倒水，他移过杯子接受弟妹的好意。怎么回事？我觉得自己没疯，他也没疯，可是如此的场景不是很搞笑么？

　　胤礽突然从门外折回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四弟你不要出去，月儿你跟我出来！”他神色匆匆且怒气不散，我的太子哥可不是随便可以动怒的人。

　　“怎么了？”

　　“来了个我永远也不想看见的不速之客！”

　　我知道事情有变立刻随他出去，胤禛躲了起来。一开门，胤褆带着好久不见的白云走了进来。他背着画架，手拿西洋画笔，一身画师的打扮尾随着胤褆而行。

　　“二弟，这是罕阿玛的新画师，白晋大人的公子白云。罕阿玛见他画艺超群，遂命其给后宫嫔妃包括各府嫡福晋都画一张。这不是命我带着他过来，以免有什么误会。”

　　胤褆在我的眼中早就是个祸害，如今竟把火头挑到太子哥的身上了。动作这么大，谁不知道你想要继承大统来着？八成早和白云串通一气，就是要给胤礽难看！白大哥也真是的……都疯了……

　　“多谢大哥。今天月儿和明慧都在，也是碰巧，就一起画了吧。”

　　“二弟，这可不行。太子妃何等尊贵，怎可以和八弟的一个侍妾共用画师？”

　　“小心说话！”明慧打抱不平的脾气还是没改。

　　胤褆走到明慧身边，“弟妹，若是以前的月儿当然没问题，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大阿哥，我是您的弟妹，男女有别，您还是离我远点儿。”明慧的嘴狠起来，实在让人滴汗。我走上去拉住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先看清楚他们的来意再说。

　　“二弟，白云作画最忌打扰，连给太后作画都屏退左右。你是否给他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单独……”

　　“大哥此言差矣！……”胤礽看着一声不吭仍低头哄孩子的凤仪说着，“正如八福晋所说，男女有别。怎么可以让太子妃轻易和宫外的闲杂男人独处。”

　　“二弟不要动怒，罕阿玛也是应允……”

　　皇上都搬出来了！我眼见胤礽就要失控，直接上前抓住白云的手。“白大哥，就让月儿看你作画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

　　“听说你嫁给了八爷，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你只说答不答应？”

　　“月儿的话我怎敢不听？”

　　我回眸一笑，示意大家问题已经解决。太子哥虽然还是愤愤不平，胸有怨气，不过当着大阿哥胤褆的面儿还是不能爆发。整个院子里，不明真相的或许就只有胤褆。甚至是躲在门内偷听的胤禛也是早就知道了。

　　“太子哥放心，月儿不会捣乱的。”我朝着他使眼色，让他平静再平静。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会让白大哥乱来的。

　　“人带到我也先走了。二弟，明日早朝再见。”

　　“大哥慢走……”

　　我和明慧都不要理他，只有身边的白云向着他点头。

　　胤礽走到凤仪的身边，温柔地抱起莫离，“我的宝贝莫离！先跟阿玛玩，额娘马上就回来！”他看也不看白云，自己抱着莫离抛上抛下。莫离在他的怀中开心的笑着，她哪里会懂四周一触即发的危机。

　　白大哥，你看着应该很刺眼吧……看着旧日的恋人和为她别人生的小孩，简直是人生最无语的场景。

　　胤礽还没有吩咐，白云已经拿着画架朝胤禛躲藏的屋子走去。他迅速推开门跨入，将画笔和画板放下，恭敬地等候太子妃入内。我想要阻拦，哪里还来得及。只希望胤禛躲得好一些，不要被发现才是。否则，怎么面对明慧，我都不知道……

　　关门之后，我总觉得冷。白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请太子妃笑一笑。”

　　…………

　　“请太子妃笑一笑。”

　　“白大哥，这样也挺好的。”

　　“月儿你不要说话！”我被凶了……都说创作的人八成是疯子，今天看着挺像。

　　“要我说狐狸和熊的故事吗？”

　　啊？这是什么？我转头望向凤仪，她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笑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就如同我和胤禛一样，都有自己的过去……

　　“不要动……我要画了……”

　　长达两个时辰的作画，好像比两年还要漫长。我相信，等在外面的胤礽一定会觉得比一辈子更长。结束后，凤仪首先退出了屋子。等我走出来以后，胤礽进去了，关上门，什么也听不见。凤仪带着小莫离回了自己的寝宫，我和明慧焦急地等待着又不敢妄动。

　　门开了，白云拿着自己的画作走出来，他对我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眼中全是他的放肆和得意。等白云走后我冲进屋内，所有的东西已经被砸成粉碎。虽然我无法知道他们讲述的内容，但完全可以从胤礽的表情中看出。情敌，总是能轻易牵动成为他爆炸的导火线。

　　胤禛呢？小心翼翼地寻找却不见他的影踪。大概是趁乱先走了吧……

　　“明慧你先回去，我今晚想留在这里陪陪凤仪姐。”顺便疏导疏导急火攻心的太子哥。

　　明慧见事情演变到如此地步，只好独自回府交代。“我明天派轿子来接你。”

　　康熙三十八年（四）东宫惊变

　　致胤禩

　　水调歌头

　　青枫前缘误，摘取染红香。唯恐心中明月，欢会无几时。

　　我欲醉酒痴狂，但见天涯倩影。

　　夜夜偷倚窗。

　　对饮人中醉，不想堕凡尘。

　　伫琼楼，失桂树，唱别离……何以追风，化作樱海相思雨。

　　踏遍红尘万里，寄语更迭春秋。

　　长生非夙愿，相守最吾心。

　　2011年6月8日

　　尘埃落尽

　　我原以为事情就此平息，白云的出现也不过是一个下马威兼出口恶气。谁知道事情的发展竟急转直下，一场早已注定的惊世乱局居然是从太子妃凤仪的心灵出轨赫然开始。

　　半夜，人声流动，我突然惊醒！起身往外一看，无数的火把包围了整个东宫。熊熊燃烧的烈焰犹如一盏盏黑夜明灯，让半个紫禁城灯火通明。自我入宫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日子，我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只见伺候的宫女躲在门边瑟瑟发抖。她们是这宫里最知道危险和深浅的指南针，一定是出大事了……

　　“胤礽、凤仪给罕阿玛请安！”我推开窗户望去，康熙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还有一些我并不熟悉的面孔都围绕在他的身边。

　　康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胤礽和凤仪没有得到命令也跪着不敢起来。三阿哥胤祉一抬手，从门外漆黑的宫道中拖出了几具男人的尸体。黑衣蒙面，血迹斑驳，其他的看不清楚，但我敢肯定是刺客。

　　这个时候冲出去，康熙肯定不高兴我的存在，原因太多，在我脑子里早已转了几个回合。可是夜审东宫，太子哥定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太不了被责备和关禁闭，还是该出去看看。宫女见我下床，便识趣地打开门让我出去。奈何今夜的风太大，我只不过轻轻合门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康熙当然也发现了我，一个刚嫁出皇宫应该在八爷府暖床的小妾。

　　“你的人？”他

　　“我无话可说。”

　　啪！一声巨响！就在众人面前，康熙爷第一次让当朝太子下不了台。这一记耳光的分量，谁都不敢去深想。

　　“说。”

　　“我无话可说。”这下子康熙爷也颜面扫地了……太子哥，你怎么也和小孩子赌气一样别扭起来！

　　“既然无话可说，我就把他们都关进宗人府！”

　　您真是绝了！望着凤仪说这样的话，胤礽他能不明白你的意思吗？

　　“除非我死！”胤礽的眼神没有退让，他已经为爱情而抛弃了畏惧，放弃过所有。

　　“放肆！”又是一记耳光！“身为皇子岂是你想生就生，想死便死？你的命是我的，是天赐的！”他怒而转身，面对所有的皇子教训，“你们都是一样，谁都是一样！”所有人闻声下跪，一时间只听见膝盖跪地的响声从东宫内传到东宫外。

　　我一路跪着爬到胤礽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了千古一帝。“皇上！无论如何，太子威仪不可废……皇室威仪更不可失！”

　　康熙倒退两步，被冲上来的胤褆扶住。“走开！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扶！”胤褆被吓得不轻，直直地原地跪了下去，估计膝盖上都是血了。“全都退下……把白云带进来。”康熙的话说得很轻，可是大太监一个眼神，满屋子的人包括几个阿哥都作鸟兽散了。

　　胤禟临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也站起身来要退出去。“你留下……看来你知道的不比我少……”康熙的一句话，又把我吓得缩了回去，一身冷汗。胤礽家的事，他就算不全知道，也了解了一半。

　　风冷冷地吹着，一个站立的身影，加上四个跪地的影子，在地上构成了奇怪的多边形。如同我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联，怎么也理不清。

　　“刺杀一个宫廷画师？刺杀一个朝廷大臣？你的行为哪里还是一个睿智的太子。”

　　“可笑的是居然没有成功。”他对着右侧的白云说道，“居然中了你的计……我高估了你还是低估了？”

　　“你身为太子妃不知自爱，枉费了父母宗族多年的教导。良妃早已把你们的事向我禀报，我只当你们是少不更事，顾全你们的体面便大事化小。谁知你做了额娘以后还是毫无长进！一个毫无纲常伦理的女人，怎么配成为未来的国母？与其杀了他，倒不如先杀了你！”

　　“罕阿玛饶命！”“皇上饶命！”胤礽和白云同时磕头，他们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心爱的凤仪收到半点儿伤害！

　　康熙的手指指向了白云。“不杀她？那就杀了他！”

　　“皇上饶命！凤仪不忠不孝，德行全无，若是论罪，当成罪首！我早已生无可恋，愿以死赎罪！只希望皇上不要怪责旁人，更不要迁怒我的宗族！请皇上成全！”

　　“凤仪姐！”我伸手拉她不住，满心悔恨！这不是火上浇油越烧越旺吗？

　　“哈哈哈哈哈~~~~！你听到没有！她早已生无可恋！即便是给你生了一个孩子，她还是愿意去死！”白云本就是甩开理智，一心求死。“皇上！微臣和凤仪一样愿以死赎罪！只希望皇上不要怪责旁人！”

　　他们所作的，只是践踏……践踏胤礽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你呢？你作为他的父亲，忍心见他跌入永无止尽的深渊吗？“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张开双臂抱着浑身颤抖的胤礽。他已经经受了太多的折磨，他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更多的疲惫。

　　“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留下她，我就成全你。”康熙此刻的眼神让人无法捉摸，他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丑事威胁皇室的尊严？

　　“罕阿玛……我如今才明白为什么你不顾一切地寻找她……原来我才是最像你的儿子，一旦爱了……便覆水难收……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把她留给我……”胤礽的身体犹如游魂，惨白的脸庞更甚天上的明月。他强撑着柔弱的身体站了起来，仿佛已经不想要理会所有的一切。他飘飘荡荡往返回寝宫的路上走去。

　　白云还想要争，“皇上！只有我们死了，只有我们离开太子殿下……他才能重新振作起来，他才能成为大清朝未来最坚毅的帝王！”

　　“你高看了他，我也高看了他。”康熙的话冷漠依然，却让白云感觉到了绝望。“来人，把太子妃送回太子寝宫……至于你，既然你这么喜欢入宫，就先打五十大板在宗人府里做个长客！”

　　凤仪已经昏倒在地，她最后出宫的机会，死的机会也错过了……你又是何必！若是以前，我还觉得你是可怜的，可你今天给胤礽带来的伤害，还有你未来可能带给莫离的伤害，让我从心底开始恨你！

　　我不停地抹眼泪，眼泪也不停地掉。康熙居然走过来扶我，我受宠若惊，但眼泪还是横流。“既然嫁给了胤禩，就多点时间乖乖呆在府里……以后不是奉召，少私自往外跑……”哇，您还真是了解我……知道我嫁了人性子还是野的。我用力的点头，仿佛要把头甩掉了。“来人，派人到八爷府通传。”这是要漏液送我回宫。

　　“皇上，太子哥他……”我想要替他辩解，脑子里却突然闪出胤禛的脸。不，我也是个自私鬼。只有胤礽被废，他才有可能成为新帝王。

　　“我要谢谢你。”

　　“什么？”这也太突然了……

　　“这么多阿哥，还抵不上你一个女子的勇敢坚强。既不能勇于维护皇族的威仪，又不敢为自己的亲人说半句好话。”他嘴角微微上翘，他是满意我的，喜欢我的。“有些事，有机会你就代为转告胤礽吧……康熙三十六年，凤仪生产后便与太监宫女私相授受，托白云从宫外带回禁药。今生今世，她再也不能怀孕了。”

　　他看着我诧异的脸继续说道，“我下旨把所有涉案的宫女太监全部监禁。可是这样的女人……月儿，她永远是胤礽生命中的绊脚石……今天，他已经做了最后的选择……其实众多阿哥中他最不像我，他对爱情的追求远远超过了我的付出！”

　　“皇上！他永远是您最好的儿子。我知道您一定是深爱着他，所以才允许他的叛逆和疯狂！或许这就是您拥有这么多阿哥的原因，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使命，但是决定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地位，一切都只在您一个人的手中！”

　　“你看我老了吗？”

　　“怎么可能？您正当盛年，二十年内您都不必为储位担忧！”

　　“真是犯上的嘴……不过还算中听……”

　　远方飘过来一个灯笼的光影，是胤禩？他怎么亲自接我来了。

　　康熙朝着人影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或许每个人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

　　“胤禩告退。”“月儿告退。”

　　“都去吧……”

　　太黑了，我压根儿看不清前路。一阵风吹过灭了灯火，胤禩牵着我的手往宫门走去……

　　“你冷吗？”

　　“我刚被吓出一身汗怎么会冷……”

　　…………

　　“冷面？”

　　“嗯？”

　　“以后不要半夜来接我……我怕明慧担心……”

　　“好……”

　　“回家的路还有很长诶……你想不想听我讲故事？”

　　“好……”他笑了，好不容易他笑了……虽然在我看来莫名其妙。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说着一个故事……”

　　月影霓裳。东宫太子从今天开始退居幕后，一场无声的夺嫡之战就要开始打响……夏天已经悄悄来到我们身边，阿哥所的桂花又要开了。

　　康熙三十八年（五）福晋该打

　　宗人府大牢

　　“全靠你炉火纯青的演技把深爱你的女人轻易地骗到了我们一边。今天过后，他已经颜面扫地。我必须在他东山再起之前，先得到更多！”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竭尽全力。但你要暗中下手，伤人于无形。而且千万不要从地位稳固的人开始，要一步一步断掉他们的所有臂膀！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他们各自的软肋下手……”

　　“……如果今天你被赐死怎么办？”

　　“我们永远是输，你永远得利。什么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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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下朝之后，胤禩就一直拉长着脸。我以为是朝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许事关夺嫡，急忙上前询问。

　　“又出什么事？”

　　“今天早上你偷懒了？”

　　我哪天早上不懒？我最出名的不就是懒惰么？懒床也要管，八阿哥你也太清闲了吧……我拉住往外走正偷笑的明慧，“别走啊先~~还不救我~~”其实胤禩的冷脸我还是怕的……

　　“她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刚下朝就这个模样？”明慧可不是责问，她整一个看我笑话的态度，坦然地和胤禩进行着夫妻间的亲密对话。

　　“早上的馄饨谁煮的？以为有八分相似就可以蒙混过关？”

　　不会吧。为了我早上找喜悦代煮馄饨就乱发脾气……“我呢今天早上身体不太好……实在起不来，其实谁煮不是煮，你说是不是？”我干嘛心虚？干嘛害怕？不过是好心才煮的，如今怎么变成了天经地义的责任？

　　“谁煮的？”别人是言冷，他属于意冷，渗人。

　　看他的模样是真的要追究，“你不是不知道我懒，不就一早上吗？明天我三更就起床侯着你还不行？”小气……

　　明慧不帮我，也不急着走了，坐的稳稳的等着看戏。

　　“谁煮的。”

　　喜悦在我身后终于是站不住了，哆嗦地跪在地上求饶。这在她以前的家里就是要挨板子了。她肯定是不想连累我，才自己承认。“是奴才煮的！是不是有什么差错……请八爷不要怪罪夫人！”

　　他看了喜悦一眼，迅速地。“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只不过问问是谁煮的。在你们心中，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鬼怪吗？”说着他竟朝着我和明慧抬了抬嘴角。我们俩顿时觉得阴风阵阵汗毛高耸。妈呀！还是假笑的胤禩最可怕！

　　我见他不再追问，连忙把跪地的喜悦拽起来。“动不动跪来跪去……看得我眼疼！”她傻傻地对我笑着，怎么有种我看透你了的感觉？

　　“今天我想带着月儿去寺里烧香……”YES！明慧你终于切入了主题！好久没有出去逛逛了，我早上不是懒床，是根本没有起床的动力嘛！正当我开心地想要接话，一个不识时务地侍卫进来禀报，打断了我们的出游计划。

　　“奴才给八爷和福晋请安！”说完，他竟朝着我通报，“夫人，门外有客人找您，说是芸嫣的侍女。奴才怕是误闯，因此先来与您核实。”

　　芸嫣？莫不是知道我无聊，主动来找我玩了，真是好姐妹！“快让她进来。”

　　可是侍卫仍蹲在原地不动，眼光斜视胤禩。怎么？我说的不顶事儿？“难不成我见个女人也要八爷同意？”

　　“奴才岂敢……八爷，她是醉仙居的人……”

　　说来说去，原来是嫌弃青楼女人下贱。哼，我就不相信你没去过……

　　“月夫人要见便见，岂容你质疑。”明慧开口为我解围，侍卫的脸色立刻低沉。谁都知道八爷宠爱嫡福晋上天入地，拍准马屁还好，惹她不高兴就是找抽！果然是不知道我和明慧关系的主，还以为借机在她面前让我难堪能讨好她吧……

　　“奴才该死，这就去叫！”转身已经看不见人影儿，哎……世态炎凉。

　　不一会儿，芸嫣的丫头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路跌跌撞撞，大气急喘。她脸上红彤彤的手掌印，让我立刻意识到准没好事儿。“姑娘！快去看看小姐吧，她被人打得浑身是伤！自己痛得都要昏过去了也不喊，还不准我来找您！我怕那打人的还要回来找麻烦，实在不放心才斗胆来找你……呜呜~~~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负~~~~”

　　我起手就往桌子一个狠拍，原谅我性本急躁，装不了淑女。“给我说清楚！谁打人了！”不要说我，明慧都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这丫头见我的模样被吓呆了，直接窝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月儿你先别激动！”其实明慧比我还激动。

　　胤禩开口，“怎么不去找九爷。谁敢在醉仙居闹事？”

　　丫头听到九爷两个字，又开始哭起来，“不能找九爷~~九爷也不好管~~~是……是九福晋来打的！”

　　“啊~~~~！”看来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池塘也大婚啦？”大家冲着我点点头。

　　“谁家的？这么泼辣？”

　　“是正红旗董鄂氏红罗，人前人后都泼辣得紧，据说只有在胤禟的房里才稍微安生的主儿。”

　　好啊！池塘大坏蛋，你管不住家中的母老虎居然欺负到芸嫣的头上去了！我今天不站出来，你还真以为芸嫣没人出头了。“她凭什么打人？”

　　“她说小姐是妖孽……是不知廉耻的贱妇……让她马上离开京城，否则派人一天打一次！”

　　我哪里还顾得其他，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月儿你又要强出头！”明慧跑过来制止我，“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不好管的……况且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我当然能看得出此事有蹊跷，但绝对不能让芸嫣白挨打。“什么叫强出头？我一个侍妾，她是堂堂嫡福晋是吧！这么说起来我还是她半个嫂嫂！今天就要让她尝尝本姑奶奶的厉害，看她能把我怎么样？”我撂下这样的话，挣脱她的阻拦，“齐海出来！”

　　齐海立刻如随叫随到的超人般出现在我的眼前。“把你的马牵出来。你的刀也好久没用了，为防止生锈，我现在就带你去磨刀！”

　　“得令！”

　　“月儿！”明慧想要跟着我一起去，却被胤禩拦了下来。他朝着那海一望，我立刻又多了一个帮手。

　　不想连累明慧，于是说道，“明慧，你先请大夫跟她去醉仙居，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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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齐海和那海制服了所有门前的侍卫，我风风火火地冲着大门一脚踢爆。嘿嘿，其实不是踢开的，我踢得时候，他们帮我先打开了……

　　“董鄂氏红罗！”我十足是泼妇骂街的姿态，双手叉腰，右脚向前迈步，撕心裂肺的呐喊。

　　齐海和那海的动静太大，我呐喊过后，胤禟已经领着一众人从里面浩浩荡荡地出来。他一见是我，正开心地跑过来准备说笑，却被我借力直接推开。看准了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的小福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胤禟和众人直接看傻。

　　“敢叫人打芸嫣？！没胆气的小人！你以为嫡福晋了不起啊！”我一面掐住她的脖子，两脚还在她脚下乱踩。到底是经过战争洗礼的我，她这种小体格哪里是我的对手。

　　“你放开我！你谁啊你！本福晋跟你没完！”她的小拳头在我的身体上乱打，感觉像拍蚊子般没什么力气。

　　“没完就没完！”

　　胤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叫道，“还不把她们拖开！”

　　混战中，我似乎看到蹲在一旁学我画圈圈的齐海说着，“谁敢过去，先问问我的刀。”她瞬间把刀飞过众人眼前削断房檐插到横梁上。红罗直接被吓哭了，不敢反抗。我也不是真的泼妇，对吧？只不过目前很激动。我带她走到石桌前趴下，直接朝着她的臀部开始优雅的扇巴掌。注意，我是优雅的扇。

　　“月儿齐海！你们也太胡闹了！”

　　我哪里管他，直接让齐海那海把他隔到一边。“此乃小惩大诫，等会儿我再跟你算芸嫣被打的账！”

　　听到芸嫣被打，胤禟也不再上前，只在一旁询问那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优雅地扬起巴掌往她可爱的小臀部上抽打，感觉像妈妈正在教育不听话的女儿。“说话！不会？非得？打人！善恶？到头！终有？报！打完？收工！”我绝对打得很有节奏感，力度适中，多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

　　她见我放开，立刻躲到胤禟身后以为找到了靠山。“你是谁？竟然敢打我？”

　　“好说了！我就是威风凛凛冷面无双堂堂八爷府上的一名大大侍妾！如果现在好好叫我一声八嫂，回头我让胤禟消消气早点让你暖床！”虽然说话稍显粗鲁，但是我坚强维护了自己的正义形象。

　　“爷！她简直罪该万死，一个侍妾居然敢打嫡福晋！回头我奏明良妃娘娘，让她把你轰出八爷府！”

　　哟！还挺懂礼法？“也行啊~~那我就奏明皇上，你的九爷天天不务正业流连青楼，让他把你们一家子通通关禁闭。还有……如果你再找芸嫣，我就想办法把她弄进你府里，让你天天好见，夜夜独眠！”

　　“你！”

　　我拍拍手，有点儿疼，大概是打太多了。“算了。你还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要发火，也应该冲着不负责任的臭男人发。”我一面朝着胤禟走过去，一面对着齐海说道，“看着小红罗，别让她溜到宫里去了。”

　　“得令。”齐海拧起小红罗放在边上蹲下。“别乱动，管你是什么狗屁福晋，我的刀可不长眼睛。”齐海就是不懂温柔，这么一说她还不得哭死……

　　胤禟看着我笑意满溢地走过去，开始有些害怕，朝着身后的假山退了两步。“别，……月儿，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是该好好说~~”我用最渗人的眼神朝着他抛媚眼，“走吧，我的好池塘，我这就带你去嫦玉姑姑那儿好好说话~~”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月儿我错了！别去额娘那！月儿我错了……”

　　全府愕然……眼见一个八爷府小妾揪着九阿哥的耳朵朝着大门口出去，不但不敢放抗，还不停地求饶……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爷~~你先救我！”红罗在地上哭求。

　　齐海无法无天地拔出长刀落在她的手边，割落了几根青丝。“哇~~~~~~”无止尽地哭声传遍了府院的每一个角落……你的魔头本性还在啊，我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胤禟朝畅春园走了。

　　康熙三十八年（六）倩女离魂

　　大概是红罗不敢声张，也许是事后被胤禟教育过了，再也不敢找芸嫣的麻烦。当然，她更不敢来找我，且今后见到我绕道走的机会极大。

　　我直接把芸嫣接回了府里，留在天涯阁疗养。她纵然有千百个不愿，可是也抵抗不了只听我号令的女英雄齐海。没别的，我就是不让胤禟有见芸嫣的机会。她浑身是伤的模样，我一见恨得就牙痒痒！

　　“你就在我这里留着，等伤好全了再见他。一是让他饱受相思苦；二是男人多半贪念美色，你如今伤成这样，说不定吓跑了他，嘻嘻！”

　　“我继续留在这里，会不会妨碍你和八爷……”

　　“是不是让你见不到情郎你故意讽刺我~~~他是明慧的丈夫，不是我的。”我假意嘟起小嘴，对着她无限调侃。

　　明慧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各式药膏。刚好听到我们谈论的话题，便立刻加入了战局。“我倒是希望你真心留在这里，娥皇女英古今他胤禩又不是第一个。”

　　“算了！芸嫣你听她胡说~~~要是我真的爬进了八爷的被窝，回头她半夜里溜过来对我抡刀都不一定！”

　　“哈哈哈~~~！”许久不见的欢乐会面，让我们都相谈甚欢。若不是为了这些被权位所拘束的男人们，我们必定是人间最最潇洒的女子！

　　“伤也快好全了，我想离开京城……”芸嫣说得很平静，“以前的我，以为能留在他身边就会知足。这么多年，心已经不知道碎成了什么样子……以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可是爱一个人的欲望已经让我快失去了本心！最可怕的是，除了关心和怜惜，我仍然感觉不到他的爱……”

　　听着芸嫣的话，我们都在沉思，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不让你走。”突然想起离我而去的玲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有人离开我！

　　“也不是现在。就你丢给我的事情，整理起来也要一段时间……只是一个设想罢了。”

　　明慧打开药膏为芸嫣抹药，语句平缓而深刻，“能走去哪里呢？”

　　是啊……能走去哪里？这是我们共同的心声。天大地大，何处容身？

　　她接着对芸嫣说道，“月儿做事不知轻重但有人随护。可你要小心。红罗的姐姐是三阿哥的福晋，我接触了几次都摸不透她。最可怕的是三阿哥本身也……总之要小心……”

　　胤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打断了我们谈话。“明慧！十三阿哥的额娘敏母妃病危，你赶紧过去看看。月儿也去吧，带上点桂花糕。十三和敏母妃都喜欢的……”

　　十三！胤祥……那个多少人想要穿越大清与他相恋的皇子，我竟然都记不清他的脸了。大概因为是岁数关系，本就接触的很少。

　　我看着芸嫣，不太放心。一早起来左眼皮直跳。“我们都去了，芸嫣怎么办？”

　　“你们不要管我，刚好今天我要回醉仙楼看看。”

　　“我让齐海陪你去吧。”自从出事以后我还是提心吊胆。

　　“嘘……你小声点儿……齐海和那海约好今天回家孝顺公婆的……别再让她听见了。你随意点两个侍卫就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能出什么事儿呢？”

　　也是，大概是我想多了。我迅速换上得体的服饰便跟着明慧进宫了。进宫门时看见了胤禛的轿子，这是他的十三弟，免不了又是心疼。跨入敏妃宫门，发现一身素净的紫漪也正在往里赶。我们跟了上去，一起进入敏妃的寝宫。

　　转进里屋，康熙正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胤祥安静地跪在地上一直没有抬头。

　　“紫漪、明慧、月儿给皇上请安，给敏母妃请安。”

　　“都起来吧……”康熙的声音低沉，他应该也是喜欢敏妃的，否则也不会守在床边。

　　“皇上……”敏妃轻声呼唤，“是不是望月宫的月格格……”

　　“敏妃也认识她？”康熙狐疑地看我。

　　“曾经吃过她做的桂花糕……好像有几年没吃到了……还以为是嫁出去了……”

　　“才刚嫁给胤禩，是个有灵气的丫头。”好容易得到康熙的表扬，竟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悲情场合。

　　我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皇上，我早上正好做了些带过来。”说着把手中的食盒往前一推。

　　“你拿过来吧。”

　　“是。”我轻声回答，站起来走到敏妃的身边跪立，力求不挡住她和康熙交错的视线。哎……一个清瘦秀美的佳人又要走了……“母妃，如果您喜欢吃，我以后天天送来。”

　　她看到我的脸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嫣然一笑，只嗅了嗅我递过去的桂花糕，“桂花依旧，人面全非……如今我就是想吃也有心无力了……”

　　只听这一句话，我便忍不住落泪。素来见不得这样的场面，红颜薄命，空守白头……哪个皇家女子不是卑微地守着这结局！

　　她的眼角也艰难地流出了一滴泪水，朝着康熙说着，“皇上……胤祥他……”

　　“我懂……你放心。”

　　“我如今就要去了，有一件事不敢不告诉您……若月姐姐走时……”

　　一句话未完，敏妃已经快没了气息。康熙迅速贴近用双手握紧她的手，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着，“我答应你，他日胤祥无论犯下什么样的错，我都会保全他！”

　　“我见她去找过……嫦玉……”

　　敏妃去了……留下两个小公主和胤祥，走得很安详。我却苦恼于她最后留下的遗言，不行……必须马上去通知嫦玉姑姑让她早作准备。决不能让康熙发现我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可是，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命良妃即刻前来主持，摆驾畅春园。”

　　“恭送罕阿玛！”“恭送皇上！”

　　他前脚一走，来不及知会明慧我便飞身而出。要赶快去找胤禟，至少他合适去打个圆场！我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宫门跑去，却看见胤禟正要上马出宫，旁边站着胤禛和胤禩。怎么，都来了？

　　“胤禟！！”我老远就开始喊他，“快停下停下！！”

　　等我跑到，刚要换气，却听见胤禩对我说，“芸嫣不见了，我们刚要去找。”

　　“什么！”怎么这么巧合？“等一下你先听我说！”

　　我冲到胤禟身边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胤禟脸色大变。“你们先去找，我马上就赶过去！”说完立刻策马向着畅春园去了。在胤禟心中，额娘永远是第一位的。

　　“九弟怎么了？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知道。”胤禛最先开口。

　　“自然是不能让你们知道的事。”我回头一看，紫漪和明慧也跟着过来了，“我和胤禩去找就行，你先送紫漪和明慧回去！”说完，跳上胤禩的马背迅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会这么突然？脑子都转不过弯了……一路只听见胤禩在耳边不停说着，可是不要担心的话，哪里还听得进去。“怎么不见的？”

　　“在房里被高手掳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醉仙居的后门白天进出的人本来就少，一瞬间的事情更没有人察觉。”

　　“你家养得侍卫都是吃白饭的吗？！”我冲着胤禩发火，其实是恼火自己！若是一定让齐海陪着便不可能出事！会是谁呢？敢在醉仙居掳人？红罗的胆子那么小，应该不可能啊？“没有头绪吗？”

　　“已经发散人查了，也发信让齐海和那海先回来协助。事情没明了之前，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夜里，八爷府灯火通明。芸嫣就这么丢了。派出去寻的人都回来了，却个个都说没有消息。齐海和那海也赶了回来，几乎把京城的大街小巷翻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我寻思着里面的味道不对，皇子找人有这么难吗？还是之前的线索漏掉了什么？

　　双眼朝着众人溜了一圈，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少了。凝神一想，“负责保护芸嫣的人呢？”

　　“各打五十大板，以失职之罪撵出了府门。”胤禩说得在情在理却轻描淡写。

　　“他们什么线索也没说？身为你的近身侍卫，他们的能耐也太小了吧？”我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傻到家，绝没有这么简单。料定胤禩有所隐瞒，我立刻叫上齐海，“马上把八爷府搜查一遍，找两个被打得体无完肤的家伙。”

　　那海觉得不妥，想要阻止，却被齐海甩在了身后。明慧见我如此固执也开口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家当成贼窝了？”

　　“我希望是我胡思乱想，否则八爷做得实在不光明磊落！”我看着胤禩的神情已经猜中了几分，他绝对就有事瞒我！

　　果不其然！齐海带着两个被打得血淋淋的侍卫走了进来，我冲着胤禩吼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我自己问！”说着，回头吩咐齐海动手恐吓，“齐海，先把左边这个的命根子给我割下来！”

　　此话一出，他还不跪地求饶？“八爷！夫人！我是家中独子，饶了我吧！”

　　“饶？那你把说给八爷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再给我说一遍！”说话间，齐海的刀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前。

　　他说话的速度瞬间提速，讲起来比子弹头的时速还快。“我们冲进门跟他们过了几招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却认得他也是一起训练过的王府侍卫！！！！”他态度良好，气也不喘地说完。

　　胤禩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说道，“把他拖下去。一点逼供手段都经不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接着又走到我的身边，“不错，我是瞒了你，但是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只要她在那儿，我一定想办法……”

　　“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胤禩一动不动。“你顾忌自家兄弟的情谊便不顾我的姐妹！不讲也罢，还能有多少个王府，我一个个去搜就是了！”

　　“你不要去！”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臂，“你不准去！”

　　明慧见他这样慌忙说着，“是不是在三阿哥府里？!”

　　“三阿哥府怎么搜不得了？就算是皇上怪罪，我也不连累你八爷！”

　　明慧抓着我的手面带难色，“不是不能搜……是三阿哥他！他什么都好但天性好色……不止姬妾众多而且特别喜欢野合……如若以芸嫣的姿色进到他的府里！后果……”

　　禽……兽……！

　　康熙三十八年（七）芸嫣有喜

　　闰七月戊戌，敏妃张佳氏薨。诚郡王胤祉其所出也，不及百日薙发，降贝勒。

　　——《清史稿》

　　禽……兽……！

　　我脑子里直接把它和三阿哥画上了等号，拉着齐海就开始往外跑。胤禩怕我惹事也跟了出来，硬把我扛上了他的坐骑，而那海和齐海则并乘一骑。

　　当我们到达门口的时候，发现胤禟已经焦急地守在门口。大门打开……胤禛从门里把芸嫣抱着出来。她把脸躲在胤禛的怀里谁也不看，顺着胤禛手臂留下的血迹还有她手腕上的割伤已经表明了一切……

　　胤禟见状直接冲进去和胤祉打成一团，两人的嫡福晋出手制止也不过多添了新伤。但是接下来胤禛说的话更让人震惊！“别打了！大家都误会了，芸嫣不过是随我到三哥府上做客。我早已命人为她抬籍，从今日起她就随我回府做我的侍妾。”

　　我的谢字还没有开头，就遭到了雷劈！胤禛疯了么？还是另有什么权宜之计？胤禟闻言冲出来，“四哥你别为我遮拦，芸嫣要回也是跟我回府！”说着就要从胤禛手中接过芸嫣。

　　芸嫣先是一躲，胤禛则用脚力挡开了胤禟。“九弟，她现在的身份是你皇嫂。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兄嫂之隔！”说着将芸嫣抱上马背，“若不信你听芸嫣自己说。”

　　“承蒙四爷错爱，愿意接我入府。芸嫣本是贱籍，如今满心欢喜。你家有贤妻也容不得我，还请不要阻拦我的去路，让芸嫣好生过日子吧！”

　　在场的人没有不震惊的！连我都被芸嫣的几句话说动了。说来也是笑柄，我和明慧千辛万苦想要去到胤禛身边，可是如今反倒是芸嫣去了……无情的命运，你到底还要折磨我们多久？！

　　一辆蓝布马车从巷口疾驰驶入，到王府门口停了下来。紫漪端庄静雅地从马车里走下来，对着胤禛说道，“爷，你和芸嫣出来怎么也不叫上我？我看芸嫣也累了，还是和我一道乘马车回去吧。”她那猜不透的浅笑再次让所有人无从料及。连嫡福晋都通过了，还能有什么入府的阻碍……

　　“还是紫漪心细。芸嫣你别动，我抱你过去。”胤禛温柔的声线和绝世的面容掠夺了我的一切思绪……

　　风萧瑟，人凄迷。胤禛怀抱中的芸嫣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音容笑颜。她水青色的腰带路过我的身前，带走了我昨日桂花树下的永远的至爱……

　　“谢谢你。”我朝着擦身而过的胤禛说着，千言万语，只能是一句谢谢。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依然相信，你想要拯救芸嫣的善良的心。

　　翌日，皇三子胤祉因在敏妃丧期中剃发而被下旨责罚。芸嫣从此进入四爷府，那个我梦寐以求的雍邸。一切的因由是从何而起，已经无人追究。可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却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一天之内，胤禟失去了两个女人。宜妃被康熙打入宗人府大牢，芸嫣成为了最亲四哥的侍妾。康熙三十八年的尾声，很快地来了……

　　十一月，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我因为怕冷，躲在被窝中就是不肯起来。火炉围在床榻周围，床上的账目和书本都被火烤干。芸嫣进入四爷府后，我只能自己经营名下所有的产业和账目，这两天又开始让喜悦学习着理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什么时候已经拥有了一个小金库了？

　　朝里的气氛焦灼而紧张。索额图不满康熙对太子的投闲置散，而明珠所支持的长子党开始抢尽了风头。三阿哥胤祉、九阿哥胤禟因为上次的事情结下了梁子不说，就胤禟和胤禛也开始变得疏远。或许是因为我的原因，九阿哥胤禟时常往这里跑动。我暗想，这也是对的，他始终还是成为了八爷党。

　　奇怪的是，我原本以为胤禩只是被良妃逼着，怎料他在上次之后突然也活动起来，积极拉拢各方的势力。是什么让他燃起了争帝位的念头？当下的形势对他十分有利，良妃一族的根源很深，如曹寅这样的康熙臂膀都跟他们家暗地联系紧密。我手里有个小金库，可胤禩手里还有个大金库。在众多皇子中，就属他资金雄厚。至少对于笼络官员而言，还是大大有力的。

　　喜悦从门外走进，乌黑的发梢上沾满了风雪。白白嫩嫩，甚是好看。“夫人，九爷来了，请您一起过去喝茶。”

　　“没看我正忙着么？刚被一笔糊涂账缠住……而且天这么冷，出去我肯定是要感冒的。你帮我去回了他，就说这几日我正好不方便……”

　　胤禩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把被子盖上，我们要进来了。”我伸手把被子一扯，果实了全身。

　　“居然用这种烂借口推搪我。”胤禟把帘子一掀，走了进来。“八哥，你这个小妾脾气可是大得很！也难怪……现在罕阿玛都宠她得紧，几次三番出巡都要带着，随驾的次数逐渐赶超了你我。”

　　其实我也搞不懂，近来几次巡幸京畿和河工都把我带上……那个让我老老实实呆在家当小妾的皇帝到底是谁？

　　“喜悦你先下去。”我打发了喜悦，自己在床边腾出空来给他们坐。胤禟不敢越礼，选择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什么事儿劳动了两位阿哥的大驾，亲自到小女子这边来了。”

　　“今日早朝，罕阿玛以马齐、佛伦、熊赐履、张英为大学士，陈廷敬为吏部尚书，李振裕为户部尚书，杜臻为礼部尚书，马尔汉、范承勋为兵部尚书，王士禛为刑部尚书。”

　　我一面瞅着账本儿，一面说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马齐不用想肯定是站在胤禩一边，熊赐履站在太子哥身边，其他几个很少过问党争，有什么问题？

　　“你和九弟在南下时曾经和范承勋共事，他为人怎么样？”

　　“才可大用。”

　　“听说你曾经进入明珠府邸和沈宛相谈甚欢？”

　　“是啊，你想怎么样……”这个胤禟嘴巴怎么这么大……什么都说。不对，他是想要拉拢明珠对付谁？我心里自有打算，不想牵扯他们，于是说着，“别扯上我。”

　　“你不愿意帮我？”胤禩问。

　　“不是。”其实我是不想和明珠扯到一块儿，他是长子党，可是我超级讨厌胤褆。

　　“你能不能等会儿再看书！”胤禟夺过我手里的账本。他看了一眼刚要扔掉，却警觉地重新拿回手里。“八哥你看！”

　　“你还我！”这可是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小金库！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可是如果这若要成为他们党争所用，我是不愿意的。

　　胤禟扑上来又从我的脚下抢走几本，这是我赈济两江的册子。“八哥，你可捡到宝了！月儿不但是座金山，而且还是在两江出了名的大善人。你还记得？前两天朝堂上有人奏请表彰两江的一个善女被罕阿玛驳了。”他们两人迅速把所有账本都翻了个遍，“八哥……以后咱们在江南的事儿都好办了……”

　　“说什么呢？我可没答应。”我懒得跟他们废话，掀开被褥就要站起来。胤禩见状立刻把胤禟赶了出去，怒视着我。

　　被他看得心虚，嘴里嘀咕着，“我又不是没穿，犯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月儿！我回来了！”

　　风风火火进来的，是明慧。她一早就被请到四爷府去做客。因为只有嫡福晋和侧福晋才能参加的饮宴，所以我才留在家里。不过即便没有这个限制，我也不会跑到紫漪面前自讨没趣。

　　她水红色的斗篷都没有卸下，就冲到我的床边，溅了我一脸的雪。“我今天在四阿哥府上饮宴！”

　　“我知道啊。”

　　“你别打断我，我今天在四阿哥府上饮宴时没有看到芸嫣的踪影便开口问紫漪，没想到！”

　　“明慧你喘口气说，我听着都累……”

　　“你别打断我！没想到紫漪跟对我芸嫣有了身孕后在家里呆腻了就和四阿哥出门赏雪去了！”她生怕我没有听清楚，还大声叫喊，“你听见没有！芸嫣怀孕了！芸嫣怀孕了！”

　　我敢打赌，明慧肯定没有看到我们身后的胤禟，而且她马上就会后悔莫及。胤禟果然激动地跑了出去，一去不回。他掀起门帘的一刹那，我瞧见外边的风雪只说了一句，“雪真大啊！”

　　明慧走过来摸着我的额头，“你是不是被炉子烤昏了，怎么没有反应？”

　　我拿掉她的手，重新专心致志地看起账本儿来，“齐海也怀孕了，我才放了她的产假，有什么奇怪的么？女人总要当娘的。”

　　“怎么一样！”

　　我又朝着胤禩看了一眼，“不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说着，他拖着满脸讶异地明慧走了。

　　终于安静了……

　　闭上眼，都能听得到冰冷彻骨的雪花瓣随风飘落的声音。想起了东山庭院里永不合上的窗门，我赤脚走下床打开它，任满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我的身边。终究，还是开着吧……

　　“夫人，你不是最怕冷吗？”

　　我望着喜悦，满眼泪花。你又怎么会懂，我的心，早已经冷透了……

　　康熙四十二年（一）瞬息万变

　　康熙三十九年，朝廷重臣更替频繁，长子党势力与日俱增。芸嫣诞下一子，过继给了侧福晋李氏，赐名弘昀。齐海亦诞下一子，名曰宝善，是我给起的。起初她很不甘愿，因为太女气。但最后还是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康熙四十年，满汉八旗统帅升降紧密，地方官员的调度日显端倪。若月诞下了康熙超级宠爱的皇十八子。太子哥胤礽召齐海入宫做小莫离的师父。我一直搞不懂，齐海又不会舞文弄墨。难道要把莫离培养成一个女杀手吗？我几次去见胤礽都不见踪影，这两年他再也没有进过凤仪的房门，除了上朝便是沉迷宫妓或流连醉仙居……为了一个女人，太不值得。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宣布太子胤礽有疾，一时间再度调换无数官员。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党争的派别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为了得到明珠势力，胤禩最终还是和胤褆走到了一起。三阿哥胤祉因为芸嫣的事，莫名其妙地和胤禛送作了堆。可是胤禛居然欣然接受！！！十三阿哥胤祥也长大了，随时随地跟在他的身边晃悠，这几年他很受圣宠，每次出巡总少不了带着他。敏妃的临终遗言害苦了我们，却成全了他。我每天盯着明慧的肚子，就是不见她鼓起来。胤禩天天被我唠叨，“怎么回事？我让你十年不生孩子你还当真了是吧？”除了为明慧抱不平，我心里也在嘀咕：没孩子，你怎么做太子？

　　风雪退散，春意盎然。康熙四十二年，我二十了！终于快要接近现代的年纪，虽然还是一个无子的瓜！我才不傻，生个孩子多费劲啊？白天不消停，晚上还没得睡……我还没生呢，就已经深受其罪。小孩儿的啼哭声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我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拿出耳朵里的棉花塞子冲着门口说，“喜悦！！！”我恼她，因为她最近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她探头进来，脸色苍白，厚重的衣物压在她瘦弱的小身子上。也奇怪，开春了，她却还是不肯减衣服。“夫人，我已经把水和衣服都准备好了。”

　　我拖着半醒的身躯走到齐海的院子，可怜的宝善果然是因为拿不稳短刀而被齐海责骂。“月儿姑姑~~~！”

　　“我的小心肝儿，过来过来！”我揉开睡眼，抱起亲爱的宝善侄儿，“如果下一次在天亮前再听到宝善的哭声，我就把你们都撵出去。”

　　“姑姑~~宝善乖~不走~~~”

　　“我的宝善当然不用走！”我揉着他的小脸说着，“你，还有你，除了宝善都给我滚出去。”

　　宝善也是个聪明的小子，一见有机会团结爹他娘了，立刻从我怀里蹦出。“娘！我要跟娘走！”说话就扑到了齐海的大腿上像章鱼一样抱住。睿智，你爹就是个跟屁虫，你娘到哪儿他到哪儿……

　　“连个刀都拿不稳，我们家没有你这样的男人。莫离都可以耍出一套刀法了。”齐海总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儿子。

　　“莫离是姐姐，宝善是弟弟，我才三岁……”宝善露出让人怜爱的表情，这小家伙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肯定不是他爸妈……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莫离是主子，宝善是奴才……”那海再一旁干着急，眼见一屋子人都是没有规矩的。

　　“错。莫离是女人，宝善是男人！”齐海将短刀飞到那海的耳边，差点就要见血。

　　“娘子！不能这么教！”

　　“怎么不能！”

　　…………

　　小夫妻的战争又开始了……天天这样，你说，我能睡好么？

　　明慧闻声也走了过来，见我也在，“你还不去烧火？他已经起来了。要是吃不到你的馄饨，又要黑一天的脸。”

　　我这是什么奴才命啊……

　　“明慧姑姑~~！”宝善这小子又开始撒娇， “齐海和那海又在吵架，宝善是劝不了了……姑姑帮宝善~~~”

　　其实最宠他的是明慧。明慧膝下无子，又从小喜爱孩子。加之宝善简直是个人精儿，仗着嫡福晋的宠爱，现在府中上下他也是横行无忌的小霸王了。

　　“姑姑带你进宫去玩好不好？”

　　“不好！”听到要进宫，宝善惯性后退。“宝善不喜欢跪，也不想和莫离姐姐一起。”孩子的心，永远最直接。

　　对了，我今天也要进宫去看嫦玉姑姑。“你们等着我，我先去把这府里最大的爷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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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嫦玉姑姑一直被拘禁在宗人府的大牢。她一日不肯说出我亲娘的下落，一日就不能出去。我曾经问她为什么不把真若月早已过世的消息告诉康熙。她摇头，就是不肯告诉我。只说在哪里都是清修，她早就无所谓了。

　　我告别嫦玉姑姑，正要离开宗人府的大牢。却被一个已经几年不曾听到的熟悉嗓音留下。

　　“月儿，别来无恙。”

　　我凑近牢门一看，被好吃好喝伺候的竟然是当初弄散太子一家的白云。我想到如今的太子哥和等于没娘的莫离，一狠心就不理睬他要走。

　　白云的手伸出牢房，抓住了我。“八福晋没有子嗣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你嫁到八爷府，八爷也喜欢你。可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能把握机会，给王爷添个子嗣？”

　　“你怎么知道胤禩一定喜欢我？是不是羡慕他们郎情妾意、恩爱缠绵，想起自己可悲的爱情所以愤难平！”无风起浪，就是找骂！我甩开他的手，怒视他冷酷的双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他的一句话，他怎么知道明慧没有子嗣？！“什么叫明慧没有子嗣是天经地义？你知道什么？！”

　　我靠了上去，他却退回了阴暗的牢房深处，让我捉摸不透。黑暗中，只能感觉到他阴冷的语感带着戏谑地说着，“凤儿的药是混在补汤里喝的，天天陪伴她的明慧，自然也很难再当母亲。”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叫我怎么能接受，要我怎么取掩藏这个惊天的秘密……最喜欢孩子的明慧，我怎么忍心告诉你。

　　“你有什么资格责怪我们。你和明慧都是拆散我和凤儿的帮凶。”

　　我冷静下来，背对着白云走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白大哥，我也不是当年的王皓月。是非对错如此复杂的课题，或许世界上没有任何公式可以计算……

　　他冷笑着在没有风的牢房中说着，“事已至此，我们都回不去了……”

　　离开宗人府走到东宫的路很短，我却走了很长很长。告诉自己，只要白云不说我不说，它会永远成为秘密。我要为明慧守住最后的尊严，而做到这一点，我必须表现地无比坚强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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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大清皇子从来没有自己找师父，普天之下除了罕阿玛我也没有佩服过任何人，今天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狂妄地站在齐海面前，浑身一股阳刚气。

　　“巧了。我正好连你的罕阿玛也不佩服。十四阿哥，我完全没有兴趣收徒弟。”齐海的丑脾气在紫禁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说不收就不收。

　　可是我一听是未来的大将军王，立刻变了嘴脸。这齐海，说不定是以后能救命的主儿，怎么说也不能拒绝啊！“十四阿哥你好啊？”我微笑着立刻贴上去套近乎，把先前的忧思暂且搁置。

　　哪知他一看是我，立刻弹开，如同见了妖魔鬼怪。“怎么了，我身上有怪味儿吗？”我把袖口对准鼻子吸气，诶？没有啊？

　　“我知道你，你的八哥的丑八怪侍妾！小时候就常听额娘和四皇嫂说你是妖孽，她们告诉我看到你要躲远点！”

　　“臭小子！德母妃没教你做人要积口德吗？”这么冲动的小孩儿？怪不得你爹不传位给你！“你不知道得罪了我，你就再没机会做齐海的徒弟了吗！”大女子主义的王皓月直接和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杠上了。一高一低，一张一弛。

　　“哼！就凭你！本阿哥都请不动。”他双手叉腰一副鄙视我的眼神。哎呀~~我今天还真是要替你娘好好教育你了。这么大了在皇宫还不知深浅！简直太……太对我胃口了！

　　“钟齐海听令。”我坐在胤礽给齐海准备的师父位置上发号施令，莫离和宝善立刻围过来为我斟茶倒水，其模样之谄媚无法言语……他们心里可是明晃晃的，知道谁在这里才是真正的老大。“好久没看你打拳了，会什么随便耍一套来看看。”我一脸得意地指挥着她，她的两个小徒弟呢，乖乖地给我捶腿揉肩。

　　“得令！”齐海双手作揖便武了起来，一旁的十四阿哥看的是目瞪口呆。一为齐海高超的武艺，二为我非凡的领导力。

　　“好了好了，打完收工！”我搂着两个小不点儿说着，“我们齐海师父打得好不好呀~~~”

　　他们早已经配合的举世无双，“师父牛，师父棒，师父的身材一级棒！耶！”齐海虽然很烦恼她的徒弟被我教得不成样子，却不能反抗。我为俩小拍手赞扬，一边说着，“怎么样？我这个丑八怪妖孽有没有骗你？”

　　宝善一听我这么说自己，立刻抱上来，“月儿姑姑不是丑八怪！她是世上最美丽的仙子！”看了一眼齐海还补了一句，“是娘教我的！”恶~~我自己都不相信……肯定是你小子自己编的，最终目的还是讨你娘的欢心。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十四的脾气很牛，这很好，我喜欢。

　　我低下头沉思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今天回去，告诉你的额娘，还有你亲爱的四皇嫂，注意，要原话。你就说，我今天见着月夫人了，她根本不是丑八怪，至少和额娘和四嫂长得一样好看！”说完，我咯咯咯笑起来。其余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算是什么狗屁条件嘛……

　　十四低头叹息，“虽然很恶心，但是我答应了。”

　　太子哥胤礽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十四弟不要太介怀，做人，总有要昧着良心说话的时候。”

　　“太子哥！要么看不见你，一见面你就给我难堪！”我挽着他的手邀他到侧屋说话，还不忘回头交代齐海，“这个徒弟收了吧，你绝对不会后悔。”说着朝十四抛了一个媚眼便走了。

　　“她真的是八哥的小妾吗？怎么光天化日挽着二哥的手……举手投足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宫妓？”

　　“娘，什么是宫妓？”宝善眨眨眼望着齐海寻求答案，却被齐海拽起来扔到身后。

　　“你如果要跟我学武，首先要学会如何带眼识人，否则上了战场也是敌我不分……”

　　我听着齐海的话，心里想着，牛哄哄的小十四，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我挽着太子哥的手，心疼地说，“你也不出去管管，宫内宫外都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

　　他苦笑，“我连皇位都脱得开手，其他的又算什么……”

　　“可是你不只代表了一个人，朝局因太子的起落会勾起多少动荡……”

　　“月儿……难道你真的想让我继续稳坐太子位？我累了，罕阿玛也放弃了我，什么时候他要收回便收回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胤禩，但是我心里仍然隐约能感觉到你在等待着什么……”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要找新的话题支开。“我希望你能再帮我约一次胤禛，我只需在宫外见他一面就好。”

　　“好。”

　　在一个大雨漂泊的夜晚，我与胤禛的马车相聚在醉仙居附近的某个街口，我只挑起帘布对他说了几个字便扬长而去。

　　“李卫进京，笼络隆科多，依附太子。”

　　康熙四十二年，内大臣索额图有罪被康熙拘禁于宗人府。辅助太子的势力瞬间崩塌，如火如荼的党争已经被放到了台面！而往后的五年中，只有胤禛依然选择留在太子身边。胤褆和胤禟的合作体系也开始一步步塌陷，目前最有希望竞争太子位的，正是他们。年华无情，瞬息万变，陷入夺嫡争斗的紧迫感，让所有人开始感觉度年如日，岁月无痕。

　　康熙四十七年（一）后患无穷

　　康熙四十七年，面对毫无起色的朝局变动，我心里急了。今年是历史上一废太子的时候，可是这都开年了，还没有一点儿蛛丝马迹。我坐在进宫的轿子上忖度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推波助澜？可是暗地里该找的人我也找了，该安排的事儿也安排了……

　　今日有喜事，宫中病了半年不见起色的十八阿哥、若月的第三子允祄突然好转。康熙爷高兴坏了，命所有阿哥和重臣前来御花园饮宴。也是这两年，我才懂得为什么康熙会越来越喜欢他。瞧他的小脸，完全是若月和康熙的完美结合，眼睛鼻子，哪里都像……估计是他想要真若月的孩子想疯了。

　　因为十八阿哥身体一直抱恙，康熙特别下旨恩准他住在望月宫由若月亲自看护。宫里上下的羡慕且不说，只看康熙留宿望月宫的次数，就让人不能小觑小十八的影响力。正如今天我本不能纳入饮宴的范围，可我刚巧是十八最爱的姐姐。想当初他病重的时候吵着要找我，深更半夜康熙都叫人从被窝里把我挖进宫来。

　　我从心底疼他，因为康熙四十七年是他的大限，也是历史上康熙一废太子的导火索。

　　“月儿！”

　　一个身着明黄色马褂，浓眉大眼，长得一副聪明脸的十八阿哥从宫门里蹦出来。我赶紧冲上去抱住他，不再让他下地。他身后追着跑的翡翠脸都绿了，“我的爷~~~跑不得！~~~~”

　　看着翡翠受气包的模样，我立刻对十八竖起了大拇指。“你和我最像了，都不让翡翠省心！”

　　翡翠急出一身冷汗，跑到我们跟前儿。“格格你还助涨十八爷的气焰！要是被皇上看见了，不得让奴才脱层皮！”

　　我抱着十八对着翡翠做了一个鬼脸，悠闲地走了。

　　他舒服地靠在我的怀里说，“月儿，这个送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清香扑鼻的小香包。纯绿色绣布，桂花的样子，是我的喜好。“哪里来的？不是翡翠的针脚，更不是额娘的。”

　　“秘密！你只说喜欢不喜欢？”

　　“你送的月儿当然喜欢。别又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我轮到最后才好。”

　　“只有月儿有！早上罕阿玛要，我都没给。”

　　呵呵，祖宗您可别在他老人家面前胡说，我再也不想见识他吃醋的样子了……回想起上次康熙问十八的情景：

　　“十八最喜欢谁啊？”自信满满。

　　“额娘！”这也说得过去……

　　“那十八最崇拜谁啊？”心想总是他了吧。

　　“月儿！”

　　“为什么？！”他的龙须冒火了……

　　我当时坐在一边吓得得瑟，只听见十八有理有据地陈述自己认定的事实。

　　“齐海姑姑超级厉害，宫里所有小阿哥都要跟她学武。但是齐海姑姑只听月儿的，连罕阿玛都指挥不动！所以，月儿最厉害，月儿天下第一！”

　　康熙抽动着嘴唇被气走了。当晚，若月抱起十八打了一顿。我被禁止进宫半年。齐海被禁止进宫一年。其实没被幽闭，我已经觉得很庆幸了……

　　我从记忆中回过神，对着跟在我们身后的翡翠说着，“今天谁给他穿得衣服？你也不管管？”

　　翡翠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明黄，这是常人不可染指的天子之色。就算十八再得宠，也不该僭越。“是皇上早上命人亲自送来的……主子正在里面发愁呢。可是谁敢不遵旨意？”

　　莫非！……我心里有了忧虑，但圣意难测，还是先观望。

　　到了晚上，御花园里热闹非凡。平时我根本接触不到的朝廷重臣也一一在我眼前露面了。其中，包括了对目前夺嫡局势十分重要的明珠和隆科多。我心里明白，隆科多是胤禛夺嫡成功的关键。

　　康熙抱着十八坐在最高处。这样的荣宠，让我为刚康复的十八更加担心。树大招风，难保有心人不会来找茬。到时候受损的不只十八，还有若月。左右侧分别是良妃、惠妃、容妃和近年因十四阿哥而被册封为妃的胤禛生母德妃，若月安静坐在最末，眼神只注视着康熙手中的十八。

　　媳妇中，只有太子妃凤仪和八福晋明慧抱病不在。往日最出风头的紫漪竟一改常态穿着素雅，恭敬地守在胤禛身边。九福晋红罗至今不敢直视我，自从芸嫣出事后，她们都变得畏畏缩缩。满堂显贵，只待康熙发话。

　　“十八的身体好了，朕悬在空中的半颗心也定了。今天正好和大家话话家常，说说贴己话。”康熙说得语重心长，每一句话似乎都有着言外之意。“登基四十七年，江山稳了，儿子们都长大了。还有我的心腹大臣，今天要敬你们一杯，如果大清江山能够稳坐万世，你们居功至伟！”

　　“儿等惶恐！”“奴才惶恐！”“臣等惶恐！”大家见康熙站起来敬酒，只能迅速跪地高举酒杯以表忠诚。

　　“平身吧！”

　　“罕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不了，也没有人可以万岁。我从来厌恶古人追求长生，更憎恨巫蛊之术。大清的江山必须由我们一起来维持，你们都要上进，也要懂得知足！”他若有所思地扫视众人一圈，“今日是喜宴，不论国政。我有事先离开片刻。胤褆，你是皇长子，你先代我向众大臣各敬酒一杯！”

　　“胤褆遵旨！”

　　说完，翡翠从康熙手中接过十八阿哥。只见康熙对身边的大太监说了什么便先走了。我觉得事有蹊跷，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大太监。果不其然，康熙一转身，他就走到明珠的身后唤上他朝着御花园的深处走去。味道有些不寻常啊……但是一时却参不透！

　　回过神来，却发现宴会已经全变了样。妃子们相互寒碜，斗艳争芳。胤褆并不是只向着大臣们敬酒，连带着所有阿哥也相互喝了起来。御花园里飘满了花味酒香，我闻着，听着，看着，避忌着，因为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脸色不好？”胤禩本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直坐在我的身边。今天明慧身体有恙在家里休息，我也得了个机会坐在他身边。

　　“没事，我觉得有点恶心，肚子也不舒服。”

　　“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正要拒绝，却被别人抢先了。胤褆醉醺醺一身酒气地走到我们眼前，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开的汾酒。“八弟！你别老躲在月儿身边好像离不开她似的……你赶紧过来和我们喝酒！”

　　“大哥，我……”

　　我看他眼中为难的神情，“你去吧，我到后面的亭子里坐会儿，吹吹新鲜凉风就好了。”

　　看着胤禩被拖走，我突然心情舒畅。其实，我是不待见胤褆，看到他就心生厌恶和魔障。站了起来，朝着被遮挡在树后的凉亭走去，头和肚子却越发得痛了起来……月事早过了呀？

　　我坐在亭中的石椅上用手托着腮闭目养神，希望莫名的眩晕感能够及早过去。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上涌，脸庞也越来越烫，意识却开始模糊了。不知不觉……我慢慢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畜生！你还不放开她！八哥！你快过来！”

　　我迷糊中似乎听到胤禟的声音越来越近，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芸嫣的帐我没跟你算，你今天居然敢欺负月儿？！什么兄友弟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九弟……九弟你听我说……我……我现在还很……晕……”

　　“还说什么！今天就是罕阿玛来了也救不了你！”

　　“池塘？……池塘？……”我浑浑噩噩地被什么人抱起，飞快地移动着。一会儿有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我知道了，我被丢尽了水里！谁啊？今天我不在状态，丢到河里还不是找死？我拼命挣扎，使劲寻找支撑点，终于让我抓住了救命稻草浮出水面！“谁啊！我还没活够呢？”

　　睁眼一看，是胤禩抱着我奋力地往岸边游去。我这时已经恢复的神智，立刻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别动！”

　　“干嘛？我会游泳！”

　　“你先低头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干嘛这么凶……这还是他第一次大发雷霆……我低头一看，诶？我的马甲呢？我的外衣呢？怎么光秃秃地就剩一件小粉红肚兜了！妈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学刺绣缝的歪瓜裂枣！丢死人了！不对……我不是应该关心我的衣服去哪里了吗？

　　“干嘛脱我衣服又把我扔到水里？”

　　“你！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他背对着众人把我托出了水面。众妃闻声而来，见我衣衫不整的模样立刻哗然，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赶快把我的披风拿过来！”

　　胤禩随即脱下自己的马褂和长袍穿在我身上，我则看着他浑身的小肌肉发笑，“看不出我们八爷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不顾我的嘲笑，突然握紧我的手，“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儿？我一直在亭子里打瞌睡，一醒来就被你扔水里了……啊秋！！！”

　　他一把抱起我，就往过来的亭子跑。亭子里一片混乱，九阿哥胤禟和三阿哥胤祉撕扯在一块儿，谁也不饶谁！鲜血横飞，衣衫不整，哪里还有皇家阿哥的威严？一边的妃子福晋大臣都傻站着，不敢上前劝阻。胤禛刚想冲上去，却收到了我警示的眼神。不过下一刻，紫漪已经不明显的从后伸手拉住了他。

　　我看得迷糊便开后问胤禩，“他们怎么了？上次芸嫣的事儿还记着呢？”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九弟喝醉了想跑到后面呕吐。结果发现三哥正在帮你宽衣解带，要是来完一步，我一顶绿帽子就要从头扣到脚了。”

　　什么？这坏蛋居然敢打我的注意！可是，我的名义老公却冷静地站在一边看热闹？“诶！那你怎么还这么冷静，你看胤禟，都打红眼了。”

　　“谁说我冷静。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带你回家。”他居然抱了我一下，温柔地，然后一脸平静地走过去拉开冲动的胤禟。我惊讶了！哇！我名义老公力气怎么这么大？居然一拳就撂倒了对手！随后……胤祉只有挨打的份儿……太！……太血腥了……

　　如今换成了冷面的八阿哥动手，大家更不敢上前劝阻，都呆呆地站在一边欣赏八阿哥打人的场面。我虽然看得起劲儿却眉头紧锁，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几个疑点。胤祉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紫禁城里糟蹋弟妹？按良妃平日的做事方式，早就制止胤禩了，可今天却呆站在一边不动？我没有喝酒，吃得也和大家一样，怎么感觉像被人下了迷药呢？

　　“都给我住手！！”

　　雷电突至，狂风袭人。我看着急忙赶来的康熙心中一颤，强烈的不祥感随着滚烫的血液从四肢传入心脏。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发出警报，不期而至的暴雨必定要将我和整个世界彻底冲刷！

　　康熙四十七年（二）身世沉浮

　　“都给我住手！！”

　　康熙的怒吼，瞬间竟让满天的雷电都收了回去，半天憋不出一滴雨来。御花园的凉亭内外，跪满一地大清王朝最高贵的人。盛怒之下必无完卵，大家都知道这个浅显的道理。

　　三阿哥胤祉顶着一身的红肿淤青，跪着向康熙爬过去，神智竟然比被打前还清醒了些。他素来表现的温顺善良，平时只修修书溜溜鸟，也不得太多重视。只有兄弟们背地里知道他好色成性，却从来未在康熙面前揭露过。

　　他大声疾呼，泪如雨下，皇室的威严在他的眼中仿佛如街边的野草般一文不值。“罕阿玛！罕阿玛！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对自己的弟妹下手啊！而且还是在皇宫饮宴的时候！罕阿玛明察！”

　　有谁刚想开口，不知是求情还是要落尽下石，但最终都没有成功。康熙的精明，绝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算计。他立刻命大太监通知御前侍卫封锁现场，并且让太医院的人悉数到场，开始一个一个，一件一件地进行搜索排查。老虎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我也据此断定，有人下药。同时心里也在庆幸着，还好不是落毒，否则我现在已经和没见过面的娘亲在天上相会了。

　　我的脚跪麻了。康熙没有叫起，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在皇宫里，大家最厉害的功夫，就是从小锻炼的跪功。我这半路出家的人，当然最受不住。偷瞄着大家的脸色，无论大小官员，皇子皇妃居然是清一色的表情。没表情。此时，如果露出一点儿神色，都怕是着了谁的道。

　　一个奉命排查的太医低头走上前来，“启禀圣上，三阿哥的酒杯中确实放有一种来自异族的迷幻散，此物名曰‘情有独钟’。它是依靠一种特殊的奇香草找到设定的人选。也就是说，中此药之人，寻找到身上带有特殊奇香草的人进行男女之事。而携带奇香草之人已经被它本身的药力影响，无力反抗。此迷幻散虽不易被发现，但药力不强，只要清醒过来排解毒素便不会伤身。”

　　九阿哥胤禟听得肝火直冒，“换言之，就是有人早有预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怕死！”

　　“你闭嘴！”八阿哥胤禩一脚踹翻他。虽然重了，却是为他消除康熙心中的不快。胤禩低头跪回原地，“罕阿玛，正如九弟所言。为什么三哥会走向月儿？又是谁在月儿身上放了奇香草？请罕阿玛定夺！”

　　康熙走到凉亭中坐下，并说了，“都起来。”

　　大家先后有序的往上站立，我却因为脚跪麻了站不起来。

　　“怎么？你觉得冤屈？”康熙的嗓音全无障碍物的传送到我的耳边，我一抬头，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还跪在原地。我慌忙用手撑地，还是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月儿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丢人啊~~走到哪儿都要丢人！我手忙脚乱，想要掩饰自己的丑态，最终被一个穿戴高贵的美妇人扶了起来。是荣妃。“谢谢荣母妃！”

　　她扶稳我，泪光点点，充满慈母情怀地朝着康熙说道，“皇上，两个孩子都是受害者，您就原谅他们吧。”

　　太子哥胤礽走到我身边，想要查清事实的真相。“月儿，你怎么会有奇香草？”

　　现在全场的焦点又重新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对着太子哥摇头。我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这两年我已经非常小心，从不大意处事，深怕自己的错误决定会影响全局。

　　他再问，“那你今天有没有收过什么东西？”

　　收东西？好像有？被扔进水里以后怎么记忆力也减退了似的？“今天进宫后就去了望月宫看了十八……对了，十八送我的香包呢？”

　　胤禩站了过来，“什么香包？”

　　“今天十八刚送的。纯绿色绣布，桂花的样子。我放在怀里的？诶？我的衣服在哪里？”我抬头寻找，却发现康熙的龙脚下正好踩着我刚被人剥掉的外衣。我小跑过去，侧跪在康熙身旁。“皇上，麻烦您抬抬龙脚？”说着伸手去拽我伤痕累累的可怜衣裳。果然！在外衣下，出现了十八送我的绿布香包。

　　胤礽说道，“月儿，快拿过来给太医看看。”

　　我送了过去，在太医的仔细检查下，终于确定了香包含有奇香草地成分。可是，这就更奇怪了。十八是不可能会害我的啊？究竟是谁，居然利用十八来加害我？

　　“实在是可恶！”康熙震怒。

　　“皇上息怒~~~~~！”

　　若月再也按捺不住，现在的事件已经蔓延了她两个最亲爱的人。“十八！你快告诉额娘，是谁给你做的香包？！快说！”

　　小十八哪里看过这样的场面，他从小被若月和康熙娇宠惯了，本就比普通阿哥成熟的晚些。他第一次看到温柔地额娘发火，当场被吓哭了。“额娘为什么凶我……呜呜……十八没有做错事……罕阿玛……”

　　“到罕阿玛这里来。”康熙张开手臂，幼小的十八扑向了他的怀抱。“你是男子汉，也是皇子，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告诉罕阿玛，是谁给你的？”

　　十八擦掉眼泪，安逸地依偎着康熙的大腿。“她说让我给月儿一个惊喜，还说这样月儿就会最喜欢我，不跟宝善和莫离他们玩了，天天陪我。她是望月宫里的……”十八还没有说完，一个宫女已经在人群的最后倒下！

　　“禀报皇上！望月宫宫女春莺服毒自尽！”

　　小十八闻言钻进康熙的怀里。死亡，罪恶的死亡，第一次降临了他的身边。可是怎么办呢？死亡，已经是如今最稀松平常的解决方法。

　　良妃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行使她代理后宫之主的无上权利。“以为这样就可以无声无息？来人，马上传令下去，所有宫苑逐一查抄！”

　　“姐姐，还是先给月儿换身衣服吧？天气还这么冷，别受了风寒。”荣妃最先拦住了良妃。

　　“我看不合适。正好太医在这儿，刚才从池塘里出来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月儿的手臂受伤了。还是先治伤~~”惠妃走过来拉住我的左手，卷入战争。

　　“月儿是胤禩的人，要看，我自然会回宫找人看！”气氛开始有点儿怪~~良妃眼神的狠劲儿，正好背对着康熙使着。

　　“姐姐这么说就不对了。今天胤祉险些中计冒犯了月儿，我作为他的额娘，自然要出一份力。再说了，如果回去才检查出什么问题，回头我们是有理也说不清了。”荣妃也不退让，跟一向不敢招惹的良妃居然对抗。

　　德妃居然也插上一脚，抢我？“姐姐们都不要吵了，我看去你们那儿都不合适。我的寝宫最近，不如今天就去我那儿吧！”

　　我一面惊讶，一面后退，并冲着九阿哥胤禟使眼色。怎么办？我的手可不能曝光啊！他立刻会意，冲到我身边。“罕阿玛！我看不用劳动各位母妃，还是让我和八哥送月儿先回去。”

　　“罕阿玛，今天您也累了。不如把调查的事就交给我们，各位母妃也都可以放心。”胤禛说话了，他是在帮我。无论他的话是不是有影响力，可是，我好开心。只因为听到他说话，为我说话。

　　康熙也是疲了，毕竟是开始步出中年的男人。他竟对着胤禛点点头，表示允了。放下膝盖上的十八，要走出凉亭。可是荣妃的一个举动，让整个事件变得空前复杂，并让所有与之相关联的人们，从此卷入了康熙不可被触及的情感世界。

　　“月儿，你的手臂好像大出血了！”荣妃先是一声惊呼，紧接着以闪电般的速度掀开了我手臂上属于胤禩的长袖，手臂上的紫青色四瓣桂花胎记扎眼地出现在众人眼中！

　　我这才明白，所谓的陷害只不过刚刚开始……脑海里回放着刚被胤禩托出水面时，众妃狰狞扭曲甚至害怕的表情。原来，她们都知道这个胎记对于康熙的意义。但是我担心的是，她们知道的更多故事或许随时可以将我置诸死地！

　　所有人，包括明珠和隆科多都诧异地看着我。康熙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年轻时刻骨而悲壮的爱情已经要将他彻底侵蚀。从他的反映我更完全肯定了心中的事实。他最爱的女人有了一个孩子！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不属于自己……

　　他充满妒火和愤怒的双眼朝着我袭来且越来越近！扬起的大手已经注定了下一个事实。好吧，我要被龙爪狠狠扇巴掌了……啪！……回音仍在，怒火不息……“来人！把她拖出去给朕挫骨扬灰！”

　　“罕阿玛饶命！”“皇上饶命！”

　　跪下的人太多，我已经看不清是谁。康熙的力度太大，以至于被打的我半刻还清醒不过来。原来我的胎记不仅可以救命，更能让我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嫦玉姑姑，这就是你不让我在康熙面前露出胎记的原因吗？因为你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对他爱情的最大讽刺。抑或我的生母，根本就不曾爱过他……

　　康熙四十七年（三）生无可恋

　　狂风过后，夜色凄迷，映照在我通红小脸蛋上的，是令人看不透的皎洁月光，怎么一瞬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又恢复了原貌。如果我的命运也能够这样，我不会忘记朝着日月星辰祈祷。娥眉淡扫，碧簪红妆，稚嫩不在……如今我也算深宫里的老人了，面对死生变化的突至开始学会淡然和冷静。我很冷静，不冷静者大有人在。

　　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第一个为我求情的，是我素未谋面且被称为清朝“相国”的明珠。他垂垂老矣的身躯这两年被病痛已经折磨得老了十岁，两鬓苍苍的白发诉说着他失去的岁月齿轮，还有因此而练就的坚强。

　　“老奴明珠冒死进谏。即便母有罪，也罪不及其女。皇上，奴才行将就木，于国于家无用，愿为她一命换一命。”

　　他铿锵有力的陈述，引起了所有人的小声猜测。我也迷惑了。我的生父真的是我敬仰了几千年的纳兰容若？爷爷真的是大清第一相国明珠？还有那莞尔如仙女般的沈宛姑姑，我竟该唤她一声姨娘？不要玩我了……我心脏很脆弱的……无论如何，我的命运不想再染上他人无辜的鲜血。

　　“皇上，无论我是谁，无论您要怎么处置。月儿忠心恳求您，不要再伤了你身边的人。”

　　康熙怒视我的目光并没有缓和，我亦完全可以体会他此刻万箭穿心的滋味。站在我身边的，似乎不是已经有了几十儿女的康熙，而是一个因爱成恨的崩溃青年。他此刻轻声在我耳边诉说着的话，让我的心更加不安。“我不会放过所有骗我的人。”

　　我的名义老公胤禩是第二个求情的。“罕阿玛，她是您的儿媳，我的妻房。若论罪过，应当是下药的恶人和欺辱她的三哥获罪。如今为何要取月儿性命？这不是太不合理了吗？胤禩不懂，还请罕阿玛明示。”

　　小十八听我有难也冲到康熙身边，“罕阿玛，你说什么都答应我的！你不准罚月儿，不准！”可爱的小十八，你哪里听懂了你罕阿玛的旨意？他是让我死，不是简单如平日犯错打两个板子或者关两天禁闭就可以了事。

　　若月是妃子里唯一一个跪下的，确实，也只该有她。“皇上，奴才听得糊里糊涂，月儿是哪里冒犯了您？为什么突然要治她死罪？如果皇上要她死，就把奴才也杀了吧！”说着若月便抽泣起来，引得小十八也哭了。“罕阿玛！不要杀额娘，不要杀额娘！”他提起胸膛大声说道，“要杀，您就杀我！”说完，拼命抱着若月不肯放。

　　“你们！”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是治国之明君康熙也有治家无策的时候。因为治国可以先行以法度，而治家却必定先有人情。

　　九阿哥胤禟见状立刻进言，“罕阿玛，八哥所言甚是。天子杀人也要遵循法度，这是小时您对我们的教导。如今月儿并没有触犯任何律法，无端定罪实难让人信服！”

　　我逐渐开始明白他们的策略。胤禩和若月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还有待探究，但至少胤禟是肯定知道的。由于康熙肯定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与我生母的情感纠葛，因此虽然很多人都心里明白却也不敢戳透。他们正是要利用这一点保我过关。

　　“太子，你也认为王皓月无罪吗？”康熙的问题抛向了平日最疼爱我的太子哥。这还用问，他能不向着我吗？正当我因为一切有了转机而放松警惕，胤礽冷峻的言辞却意外且彻底的伤害了我。

　　“整个事件没有查清，很难说王皓月无罪。我们不能忘了一个可能，就是她吩咐望月宫的宫女把迷幻散放到三弟的酒杯中，而自己却在身上佩戴装有奇香草的香包。最后利用十八皇弟来转移视线。”胤礽的话，让一众哗然，让我目瞪口呆。没有人能相信他突如其来的大转变，何况是与他自小亲密无间的我。

　　“你说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子。

　　“我说的是一个可能的事实。”如今的虚假模样，我宁愿相信他患上了间歇性神经癫狂症。

　　“理由呢？她有这么做的理由吗？”康熙进一步追问。

　　“理由？我们都在亲身经历！从她到来之后的每一天，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的生母一样！是为了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破坏您精心勾勒的伟大的江山计划！”手舞足蹈地胤礽让我的心瞬间凝结。还有更彻骨的心寒吗？一起来吧……

　　“胤禛，你说呢？胤礽说的有没有道理？”康熙转而进攻胤禛。

　　“回罕阿玛，胤禛不敢妄言对错。但太子说的话，即便几率再小，我们也不能抹杀这个可能。”

　　败了……败了……康熙，我败给你了。我不敢抬头，因为被泪水浸湿的眼眶实在太丑陋。即便你今天因无法定罪而放我出宫，可是，你已经达到了目的。我残破不堪的心已经瞬间破裂成亿万碎片，恐怕再精明的猎狗都嗅不出她四散而凄冷的血腥味。

　　“精彩精彩！如太子和四哥所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于是，胤禩奏请罕阿玛，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您！通通关进宗人府大牢严加审问！”胤禩表现的异常激动，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一个也不要放过！一个也不要！噗~~~~”

　　“胤禩~~~~~！”我和良妃同时惊呼！他如同昔日我和胤禛般竟口吐鲜血！虽然并没有立刻昏迷，但是情态之严重可以从他虚弱而苍白的脸色中看出！

　　“太医！还不快过来！”良妃呼喊着太医，而我则紧握胤禩的手。

　　太医经过诊断，谨慎地回话，“娘娘不必惊慌，八阿哥只不过气急攻心，只要立刻送回府邸静养几天便好。”

　　“你看清了吗？如果有什么闪失，本宫饶不了你！”良妃的气焰让全场安静，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奴才肯定。”

　　我长叹一声，呼出浑浊的气息。听见太医的话，总算吃下一粒定心丸。还好……还好不是因为我……否则，我怎么跟明慧交代……

　　良妃的眼泪，我是第一次看见，相信胤禩也是第一次看见。她握住胤禩的肩，侧对康熙声泪俱下，“皇上！纵有天大的事儿，能大得过胤禩的命吗？！今天的事儿就先过去，让胤禩先回府养伤吧！”

　　胤禩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副没事的样子说道，“罕阿玛，额娘，我今天一定要带月儿走。”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说话了，是隆科多，现在圣眷正浓的新宠臣。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圆脸细眉，眼角的皱纹很少。奇怪的是，总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皇上。西北边疆刚递了紧急的折子。”

　　康熙皱了皱眉，对着一众人等说道，“后宫的事，一向是良妃操持，这次月儿是否牵扯其中，你也要好好查。胤褆、胤禛，你们协助良妃负责彻查此案，一定要有个交代。”

　　“谨遵皇上旨意！”

　　皇宫的饮宴很少持续到这么晚。夜深了，一场偌大的风波也看似平息了。为了照顾胤禩，我与他并乘一轿回府。一路上我都在回想这一夜发生的种种……心想这绝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

　　我扶着胤禩进府，他走得很慢，大概是真得累了。一晚上为我据理力争，加之后来又口吐鲜血。我挽着他的手走进内院，正要朝着他和明慧的房间走去。他却说道，“去后院书房，我有话对你说。”

　　“好。”我没有拒绝。其实我进府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踏入过后院。听明慧说，她也只进去过一回。这是他的禁地，一个八阿哥不喜欢有人打扰的私密天堂，。

　　经过一个圆形拱门，我们到达了一个恬静而美丽的荷塘。他刚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是另一个疾行的身影却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指着刚从书房内奔出，冲着荷塘一路飞跑，仓皇失措的身影说着，“那不是明慧么？跑这么快，难道你的书房有鬼不成？”

　　岂料书房里又窜出了一身身影！诶？是喜悦？“噗通！”水花四溅的声音让我大惊！“明慧~~~！”我放开挽住胤禩的手直接跳入了水中，胤禩也跟在我身后跳了下来，而且赶在我之前把明慧救出了水面。

　　在喜悦大声呼唤护院侍卫的吼声中，我迅速地对明慧做起了心肺复苏，终于在半分钟后她吐出了污水，睁开了眼睛。神啊……总算没有失去她！这一晚还要给我多少震撼……我朝着她发脾气，“你发什么疯？！跳湖有什么好玩的！”

　　明慧没有回我，只自言自语地说着，看起来很可怕。“不如让我死了……不如让我现在死了……”她眼里全然没有了求生意识，只有游荡的魂魄还在说话。生无可恋的绝望感让我看不清楚事态，只能抬头看着她的丈夫寻找答案。

　　我看着他，他却看着喜悦。“怎么回事？！”胤禩冲着喜悦发火。

　　“八爷……对不起……福晋她……福晋她都看到了……我们的秘密……”喜悦畏畏缩缩地站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康熙四十七年（三）东风成灰

　　漆黑，静寂，心死，泪尽。

　　胤禩用湿透的虚弱身体抱紧明慧，他眼里的痛楚仿佛那个带给明慧痛苦的根源不是他。“傻丫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知道……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补偿你……”

　　明慧反抱着胤禩痛哭，她眼里不是责怪，而是悲哀，悲痛！是什么可以让她如此绝望？是什么可以让她忘了愤恨？“胤禩……我的胤禩……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黑暗中，她只看清了胤禩，她眼里只看得到胤禩。

　　胤禩盯着她的眼眸，手捧她哭花的小脸，落下沉重一吻。“答应我，好好活着。什么都不要想不要问……我们都会好好活着……”胤禩也几乎失控了，和明慧拥抱着哭成了一团。最冷酷无情的八爷，哭了。

　　管家和侍卫的灯，点亮了我们四周。我这才看见喜悦手腕深处的一道道鲜艳的割痕，还有手臂上正在流淌的鲜血……肯定有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当时，我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可是很快的，我却被另一个悲惨事实震撼到无法呼吸……

　　“爷！福晋出血了！”管家提着灯笼照向明慧的下腹和腿部，染满血迹的衣裙，还有明慧难以言喻的痛苦，我们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秦岩~~~~~~！”胤禩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仰天长啸！我则叩地悲戚……不是说已经吃了药吗？不是说不可能有孩子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刻到来，为什么！如果这个孩子注定要这样离去，我们宁可他从来不曾在明慧的生命里出现过……

　　八爷府，灯火不熄，一夜死寂。

　　住在胤禩后院的神秘大夫秦岩为明慧治了伤，也带走了拥有过短暂生命的孩子。胤禩守在明慧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喜悦则跪在我的房里呆若木鸡。我叫来齐海和那海三堂会审，可是无论怎么说，她只有一句话：“一切原委，必须等八福晋平安醒来。”直觉告诉我应该打她，可是我没有，我打不下手。

　　第二天的破晓，我被胤禩叫进了房间。浓重的血腥味仍然弥漫在房内的空气中，脸色惨白、筋疲力尽的明慧微笑地望着我。那一霎，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在御花园中与我并肩抵抗紫漪的明慧，她眼中竭尽全力伪装的坚强是那么的柔弱。

　　我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用手整理她脸边汗水粘连住的秀发，用呜咽地声音说着，“不如先住我那里，我想你了。”

　　她闭上眼把头转向内侧，几句简单的话，说了很久，很长。“不去了……我想和他多呆一会儿……我觉得他还在这儿。月儿，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我昨天刚从大夫那里知道他的存在，只一天……他就离开我了……”

　　我扑倒在她染血的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虚弱无力，却仍然强撑着对我说，“你知道以后，不要责怪他们。他们也有苦衷……我昨天，听到后院书房传出轻微地叫声，就走了进去……多想没有进去……月儿，喜悦有了胤禩的孩子，可是他不想要。所以她偷偷地躲在屋里自残，割了自己一刀又一刀！……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真的……”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月儿，原谅他们！我已经原谅了！真的！……”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

　　“爱新觉罗胤禩！”我站起身指着门外的他，却只有喜悦跪下来请求明慧的原谅。他没有，如同一个正常的古代男人，他没有。

　　我转头看着床上残留的血迹沉思，真的是这样吗？我所认识的喜悦，会为了深爱男人的不娶而多次自残？我所认识的胤禩，会为了一个丫鬟的孩子与明慧抱头痛哭？我认识的明慧，会为了一个不忠的丈夫跳湖自杀，会因为喜悦的怀孕而放弃自己的孩子？不。这一切我都不相信。你们都在骗我，或许是威胁着明慧一起来骗我。而我，一个比你们多活了几百年的现代人，是不会永远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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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慧的事刚理出头绪，我却因宫里一道释放宜妃的旨意而被九阿哥胤禟拉进皇宫。今天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笼罩在八爷府上的阴霾。我不想让他卷入更多的是非，于是随他去了。

　　干净透明的天空飘荡着如棉花糖般的云朵。碧树青云，殿台楼阁，紫禁城的春天仿佛已经冲破了寒冬的桎梏，开始了崭新的旅程。九阿哥胤禟的心情正是如此，而我却恰恰相反。

　　“小心！”一个幼小的身体冲撞过来。胤禟低头温柔地看着地上摔得四脚朝天的小家伙，他有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眼里回荡着男子少有的柔性情怀。他伸手要去扶他，却被另一个声音所喝止。

　　“不要扶他！”

　　我们回头一看，竟然是胤禛。他眼中的严厉立刻让我们明白了小男孩的身份，而胤禛自己则正在扮演着一个严厉的父亲。他的孩子，他的孩子……

　　胤禛走到小男孩跟前说道，“跌倒了只能自己站起来。”

　　小男孩躲到了九阿哥胤禟的身后抓住他的裤管，“阿玛不要骂我……我再也不敢了……”他舒服地靠在胤禟的身后，就是不肯落入父亲的魔掌。我竟被他的模样逗得笑了，一时间忘了他是胤禛孩子的事实。

　　我蹲下来拉住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先是用眼睛瞟过胤禛，然后冲着我笑，眼睛眨巴眨巴地水灵模样真是比小女孩儿还要可爱。“我是爱新觉罗弘昀，额娘告诉我，我是阿玛最最喜欢的儿子！”

　　芸嫣的孩子。我的手冻结在空中，但比不上胤禟僵直的腿。难怪，难怪长得这么像……不等我们反映过来，胤禩已经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他头也不回地告诉弘昀，“不进宫就自己回家。”

　　弘昀看见胤禛远去的身影立刻甩开我的手，飞快地向着胤禛跑去。“阿玛阿玛！等等弘昀！”咚地一声，弘昀又摔倒在地，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流连，迅速地站了起来更快地跑向胤禛。嘴里还一直嚷着，“阿玛阿玛，弘昀已经很勇敢了，你什么时候教我近身搏斗？”胤禛依旧没有理睬，但嘴角的一丝笑意却是安慰和高兴的。我望着这一幅温暖的父子图想着，他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又或许，他已经在开始成为我心中的雍正皇帝。因为善良，所以冷酷。

　　胤禟的眼神还随着弘昀向远方移动。我选择叫醒他，说道，“他们走远了，我们也走吧。”

　　他突然冲着紫禁城的蓝天伸着懒腰，“是啊，都走远了！”他望着我的脸，仿佛在寻找着过去的一切。但是胤禟，你终会发现，昨天，已经成为永远。

　　“月儿，虽然不合礼制，但让我牵着你走吧。以后的路，太孤单了，我一个人走不动……”

　　我主动送上自己的手，把它交给一路陪着我的你。胤禟，你知道吗？我的手庆幸还有你可以紧握。“还记得当年在胤禛和紫漪面前的牵手？我们早就没了名声，那就让我们一起遗臭万年吧。”

　　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胤禟抱了我，他没有哭，反而笑得好灿烂。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通往宗人府的路上，我也第一次从他的手里感受到了体贴的安全。是芸嫣改变了他，是弘昀改变了他，是胤禛改变了她……这种改变是不是好的，是不是成长的代价，往后的岁月里我一直在思考。

　　………………………………………………………………………………………………………

　　我和胤禟一起将被康熙赦免的宜妃，也就是他的生母，我的嫦玉姑姑送回了畅春园。她把胤禟关在门外，轻声在房里问我接下来怎么打算。她是顾虑如今胤禟和胤禩凑做了堆，所以怕我有话不能言。面对她付出的全部的信任，我也不能再对她有所隐瞒。

　　当她知道了我的意图和筹谋后，轻叹一声，原来当初我生母的一切部署都是为了今天。非这样不可？她问过我这样的问题。而我的回答是，如若失败，则尸骨不存。

　　她或许并没有理解，我整个世界尸骨不存的真正含义，只当是我会因此丧命。而我也向她重新打听关于我生父的答案，可是她仍然三缄其口，让我更加怀疑生父并不是纳兰容若那么简单。

　　见她如此固执，也就不再追问。转而问了关于太子胤礽母亲的一个问题，也因此找到胤礽临阵叛变的缘由。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在生产当晚就过世的胤礽生母，曾怀疑是被人毒杀的。

　　而胤礽自小就被索额图等人灌输了王若月是其杀母仇人的思想。加之那时候我的生母万千宠爱与一身，康熙完全忽略了从小被册封为太子的胤礽，并在五岁左右时将他交给我的生母教养了一段时间，让他觉得是无上的耻辱。

　　我反问嫦玉姑姑，是否知道当时是谁下毒？是不是真有下毒？她的话说得蹊跷：“真亦假时假亦真，没有人能够明白当年的真相。我也是局内人，又怎么能看得清呢？”

　　此行唯一的收获是，太子哥的失常表现终于可以归结于正常。倘若我知道是谁让我失去了父爱母爱，我也不会轻易饶恕和她有关的一切。

　　此后，我们迎来了异常寂静的三十天。没有人动静，没有人查案，没有人获罪。直到四月辛酉，沈宛姑姑命人拿着书函来到八爷府，我们才开始迎来了新一轮的战斗。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内大臣明珠病重。

　　康熙四十七年（五）将军且慢

　　明慧经过一个月的调养，身体已经好了。我怕她天天呆在屋里迟早要憋出病来，因此决定带上她一起去明珠府。我们的马车刚到，碰巧遇见大阿哥胤褆的马车离开。我命令车夫不动声色，等他们先行。从窗帘的细缝看去，他极力保持微笑却难掩脸上的忧虑。毕竟，明珠是他手中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等胤褆离开，我才扶明慧走下马车，缓缓步入明珠府。

　　正当我们经过穿堂，却听见身后传来快速的脚步声。一个身材健硕、脖后露出半个刺青的成年男子，牵着一个鹅黄色凤尾裙、镏金坎肩，挽着飞星发髻的女妇人冲过我们。一来一往，刚巧擦过了明慧的身体，导致她重心不稳，扑倒我怀里。怎么走路的？我指着前面的人叫道，“前面是哪个不看路的瞎子！”

　　明慧慌忙伸手拦住我，自醒来以后，她身上的明媚泼辣劲儿全体消失不见了。“月儿算了，我没事。”

　　奇怪的是，我的大声呼叫没能吸引刺青男子的注意；反而是明慧的温声细语却让他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他回身的同时放开了女妇人的手，远远地凝神望了我们一眼。突然，喜出望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抱紧明慧，“慧儿，真的是你！”

　　“还不放手！八福晋你也敢抱！”我使劲儿地拽，却完全无用。他简直强壮如一头野牛！

　　鹅黄色凤尾裙的女妇人立刻上来解围并向我解释，“姑娘见谅！我夫君肯定是碰到熟人了。他生性骄纵跋扈，又刚从西北军营回来，请姑娘见谅！”

　　我望着这个眉目清秀、大方高雅、笑容可掬的女人发懵。你这女人也是奇怪？你的丈夫抱着别的女人你不管管，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解释？难得理你们……“快让他放开！”

　　“慧儿！我是亮工，跟你青梅竹马的年羹尧！”

　　年……年……羹尧！妈呀，我的心脏啊！还青梅竹马！！……这也太乱来了……难怪我这些年怎么找你也找不到，原来你不在京城，躲到西北军营里去了！

　　“亮工？”明慧看着他的脸，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接着又拉住他的左耳检查他的耳背，“真的有两颗痣，你真的是亮工。”明慧的笑清新地化开了我的愁绪。多少天来，她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笑过。

　　年羹尧一边说话，一边比划，“你怎么回事？换以前，你应该直接掐住我的耳朵往我的头顶扇巴掌，说我胆小怕事！现在怎么柔柔弱弱，一点儿都不像你？”年羹尧肆无忌惮地握着明慧的手，无人敢管，包括我。他能够一眼看出明慧的改变，必定也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谈话正要继续，沈宛姑姑却走了出来。流逝的岁月怎么能对你如此宽容呢？再见面，衣袂飘飘，依然美若天仙。“你们都见过了？”

　　我捂嘴笑道，“还没来得及认识，年羹尧三个字已经震撼我了。”

　　沈宛走到我的身前，为我们相互引荐。“这是我的女儿如梦，还有她的丈夫亮工。这是八阿哥胤禩的嫡福晋明慧，还有同为八阿哥侍妾的月儿。”

　　年羹尧侧眼看我，撅嘴掀鞭子，“一个侍妾，脾气倒是不小。”

　　沈宛对他的话很不赞同，于是回道，“亮工可不要小看月儿。如今她跌一跤，紫禁城都要抖三抖。”

　　“哦？”他睁足的单眼皮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心虚莫名……看什么看……

　　“好了，都认识过了。如梦、月儿你们快跟我进来，老爷要见你们。”说完，沈宛走在最前面，如梦也跟着她走去。一前一后，行动飘逸清雅，都是温婉动人的美人。

　　我回头看向明慧，年羹尧却拉住她对我说，“放心，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单独聊聊。”

　　我不敢不走，只因为年羹尧在历史上的生猛形象。擦掉额头的冷汗，跟上沈宛姑姑和如梦的步伐。心里却开始打鼓……怎么办？如果年羹尧站在胤禩这边，历史不是更乱套了吗？

　　明珠躺在病榻上，生命垂危。他伸手唤我过去，仔细端详我的脸。沈宛和如梦就这么静静地等在一边，默默等待。

　　“把圣上赐我的延寿丹拿来。”明珠的话，让沈宛浑身一怔。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在檀木桌上拿起了一个精美的盒子。如梦端来温水喂其送服，形态端庄淑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老爷……有什么话，就对月儿说吧。”她优美的脸上布满了忧虑，不知是什么疑难让她如此不安。

　　他仰望着屋顶，眼角泛出一滴沧桑的泪水。那泪水中包含的仿佛是一次永生永世难以磨灭的遗憾。“我并不想救你……”他慢慢地继续说道，“当初我没有救你的额娘。可是最后，我却失去一个儿子……这辈子我做得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如今，我还给你们了……等我死后见他，他一定会原谅我……”

　　“老爷，容若他从来没有恨您。您没有错，他也没有……”

　　沈宛和明珠的话，正在反复地向我印证一个事实。我极有可能不是纳兰家的子孙，救我疼我，不过是明珠在还债。

　　“中堂大人，您好好休息。心宽了，吃几副药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微笑着，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该继续纠缠在我们身边。

　　“吃药……是该好好吃药……”

　　我望着神色怪异的明珠正心有不解，门外却传来太监尖细生硬的宣旨声，“纳兰明珠接旨~~~”正觉得这声音熟得很，踏入里屋的身影让我瞬间窒息。可是，我们必须先接旨。

　　沈宛和如梦艰难地扶起明珠，歪歪扭扭地跪下迎接旨意。“奴才明珠接旨！”

　　矫揉造作地形态，故意抬起下颚的俊脸，还有那一颗永不服输的心。我昔日的白大哥，凤仪昔日为之背叛一切的恋人，如今，正是站在我眼前不男不女的太监。什么时候的事？康熙竟放了他？我带着疑惑也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纳兰明珠，公忠体国，乃国之重臣，朕之良友。重病不起朕心痛之，多日送药且不见起色。今南蛮进贡新药，名曰永生。赐予爱卿，望早日痊愈！钦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宛闻言潸然落泪，如梦则跪在地面瑟瑟发抖。明珠忽然精神了，不用别人搀扶，自己就站了起来接过锦盒。打开，拿起，服药，送水。然后合上锦盒，送还白云。

　　“公公可以回宫复命了。此生能辅佐皇上，老奴无憾！”

　　“奴才谢谢中堂。”白云平稳地接过锦盒，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我傻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心中却明了这一刻代表了什么。明珠在我的眼前迅速瘫倒，毒发的迅速很快，让他少了几分痛楚。我追了出去，拉住白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长啸三声，狂傲中尽含悲戚之意。“是你们把我变成了这样。你忘了吗？！”

　　白云领着传旨的队伍快速离开。一队的御前侍卫，是为不服从皇命的明珠准备的。所以白云对明珠说了谢谢，谢谢他的配合。

　　细雨纷飞湿前路，庭深花谢落尽头。屋内的痛哭声引来了年羹尧和明慧。我站在空荡地回廊处独自凭栏……那个在醉仙居被我泼脏水的白云，那个在木兰围场为我猎兔的白云，那个在太子宫门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过去的我们，哪儿去了……

　　康熙四十七年（六）画舫问情

　　整个春末，我蹲在屋里猜想康熙放出白云的用意，始终没有答案。康熙年的春天却总是过得特别短，炎热的夏季如火如荼的来了。八爷府没有冰窖，制冷措施十分不完善。一热起来，我就在屋里呆不住，使尽各种方法，威逼利诱耍无赖地要出门散心。明慧笑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自从宝善和莫离打架事件之后，齐海把他和那海一并送回了娘家，说眼瞅着烦。我多次骂她，心里却怪责自己。宝善听说了我的事后，在莫离跟前说了几句责怪太子哥的话，莫离脾气大得很，一点就着，竟然打了起来。

　　院子里少了我的开心果，我就更呆不住了。

　　明珠的丧事做足之后，年羹尧开始到八爷府走动。胤禩也不管，由着他在明慧跟前调笑逗乐。我想管，可是真的害怕。我怕的是历史上年羹尧。当然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能够带给明慧笑容。胤禩却不能。

　　如梦总是跟他一起造访，到了以后偏喜欢到我的天涯阁坐着。品名新茶，畅谈往事，丝毫不介意他的丈夫喜欢上别人。天下真有这样的女人吗？她告诉我，嫁给年羹尧之前，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中永远有着另一个女人。大丈夫难免三妻四妾，这样多好，至少他不会去外面找不相干的女人。我看着她淡然处之的神色叹道，这个女子实在比我们想得透彻。

　　今天，我站在院子里发脾气。太热了，走一步都得出一身汗来。能不能给我一盆冰水，让我来个透心凉？胤禩把我闷在院子里不许外出。我性本暴躁，加上天热心烦更是无法无天。什么都忍了，但是热，我忍不了。

　　“你是不是不让我出去！”我隔着院子呐喊。

　　无人回应。只是院门外多了一群侍卫围了起来。

　　“我硬要出去，你也拦不住！”我拿着蒲扇死命摇着，冲着不相干地众侍卫翻白眼。

　　侍卫头头灰溜溜地低头过来，“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最近外面不安……”

　　“齐海~~~~！”我哪里管安不安全。谁不知道如今局势紧张，随时会送了性命？但如果为了活命就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宁可死了。什么叫人身自由，你们不懂。

　　齐海迅速出现在我的身边。实际上自从上次皇宫事件后，她的警觉性已经提到最高。如今但凡入宫，也都是陪同的。

　　“你把他们收拾了，我要出门。”见到齐海，我扇蒲扇的速度也缓和下来。

　　“得令！”她一个飞旋着去到侍卫跟前。

　　一众侍卫见状，自知打不过齐海，立刻冲到后门处围住并抱紧门闩。“夫人！爷吩咐了，您可以出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趟过去！”

　　用得着吗！我看得冒火。不就是出门？有齐海陪着，谁还能要了我的命？胤禩就是料定了我不愿伤及无辜，才摆了我一道。

　　我唤回齐海，正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准备往回走，后门却被人一脚踹开。力量之大，把一群侍卫全放到在地。 赤膊的年羹尧一脚踩在侍卫的胳膊上开始嚷嚷，“大热的天，你们一群畜生在门口挡什么道！”

　　我对他竖起大拇指说着，“我还真怕你今天不来。你一来，我就有被打救的可能。”

　　“怎么？大名鼎鼎的月夫人竟被这么一群小角色堵在了门口？”他踩在地上的脚依然不依不饶。

　　我指着他的腿，示意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少说废话。能不能带我出去？”

　　可是年羹尧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没有便宜占的事，他才不搭理我。“月夫人总不习惯吃白食吧？”

　　“你想怎么样？”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要跟我提明慧。果不其然。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几次找慧儿她都不肯跟我出门。只要你能让她也去，别说是出府，私奔我也保证办到！”喝！口气不小，要求苛刻，是年羹尧的一贯作风。

　　珊瑚发簪，碧玉银环，如梦迈着轻盈地步伐款款向我走来。“月儿别听他胡诌，私奔他还不敢的。”

　　如梦此话一出，倒激起他埋藏多年的怒气。“娘的！老子当年要不是被大哥敲晕了扔到西北军营。今天会让明慧受这种苦？他胤禩就不是个东西！”

　　“骂的好！”我不但不劝，反而敲着边鼓。虽然胤禩待我不薄，可是我仍然接受不了他秘密地和喜悦在一起。好似要在我身边安插满眼线似的，让我熟悉的人一个一个远离我。

　　“先说，你有没有把握？”年羹尧继续激我。

　　年将军，我的本事您还知道的少呢。“套用你的话，别说是出府，私奔我也保证办到！哈哈！”我挺胸叉腰拍胸脯保证着，没有我月儿办不成的事儿。

　　明慧从院子的另一个方向绕过回廊走来。步履缓慢，娇喘微微。才几日，她的身体仿佛更加虚弱了。前几天凑近了感受她的体温，仿佛被冰冻般没有热度。胤禩的神秘大夫秦岩说她是小产之故，我将信将疑却无奈不懂病理。

　　她笑盈盈地朝我说着，“跟谁也不跟你私奔，否则天涯海角都要被人追回来。”

　　见她来了，如同见到在观世音菩萨。因为抓住明慧，就是紧紧扼住了年羹尧和胤禩的咽喉。年羹尧对明慧的惟命是从，还有胤禩进来对她的言听计从，牢牢确立着她如今在王府的统治地位。我拥了上去，尽情撒娇。“明慧~~~~~我的好明慧~~~~，你知道我最怕热了！就当是救救我，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明慧看着侍卫和我左右为难，正在这时，胤禩神出鬼没地从院后走出。冲着耍无赖的我说，“要出门也不是不行。”

　　“你又有什么条件？”我眼瞅着眼前的胤禩，如今的他，做事只能有诡秘来形容。这几月虽然在康熙跟前不得宠，可是朝廷里的势力却在暗自增大。我并不害怕他会威胁到胤禛，因为朋党才是康熙心中真正的大忌。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放开她，并且远离她。”胤禩说得很认真，仿佛没有话外之音。可惜，我不相信。从上次芸嫣的事以后，我一直对他保留着三分戒心。

　　“怎么？你真怕我把明慧拐跑了？没关系。我不是已经赔了你一个吗？”我身边的贴身丫鬟兼和说贴己话的人都被你无声无息地绑定在床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胤禩凝神屏气，发送了面部所有的肌肉。一阵微风从花园的缝隙中窜出，不偏不倚跌入了明慧的心窝。他淡淡地、冷冷地、面无表情地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为之一颤。

　　“明慧的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风好静，明慧错愕的眼神在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这句话有多重？只有明慧才懂……

　　年羹尧素来不喜矫情，看到明慧与胤禩的对视更是心痒。他匆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嘴里的话变得很轻很轻。“走吧。我找了一艘船给大家乘凉，还有一个山风刚好能够吹到得湖面。八爷也要来？”年羹尧的话语带着挑衅。

　　“没有我的允许，你真的以为可以带着她们迈出大门？”

　　埋伏在四周的上百名弓箭手只探了头，又迅速隐蔽，如今的八王府早已经机关重重。只是防的是家贼还是外贼，不得而知。

　　青山绿水，倩影印月。我原以为年羹尧只是随便找条小船给我们玩乐，谁知道他老早就准备好，要给明慧一个惊喜。高大雅致的梨木雕花画舫停泊在碧蓝而幽静的湖水边，我们下马后直行不到十步便可以登船赏景。

　　待明慧一登船，一个类似现代小型乐队的组合，出现在画舫的二楼，连绵不断地演奏着优雅的清乐。凉风拂来，雅乐轻歌，美好的乐章驱走了这一段日子积蓄的焦躁。

　　年羹尧嚷着要给明慧钓一条鲜鱼补身蹭到了船尾。胤禩坐在主位，明慧和我坐在左侧，齐海还有如梦与我们相对。如梦拿起酒壶开始斟酒，“亮工生性耿直，不便之处，王爷和大家都海涵包容。如梦先干为尽。”

　　我举起酒杯迎合，“我敬你才是。在我们一众女子中，你是当之无愧的豁达之人！”

　　“第二杯酒，我要敬王爷。”如梦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如果接下来如梦的话冒犯了王爷，还请您治如梦一个人的罪。”

　　胤禩想了想，终究点头。“你说。”

　　“如梦见福晋的身子虚弱，忧心忡忡。如今王爷府上有侍妾正要生产，也无暇□照顾。如梦斗胆想把福晋接到我的府上代为照顾……”

　　胤禩笑了。“是年羹尧的主意。”

　　如梦回答的模样很诚恳。“不。是如梦自己想的。”

　　胤禩自行斟酒。“他是要跟我抢福晋。”

　　“不。是我们想和王爷结亲。夫家年氏一族虽然还算朝中显贵，但亮工没有妹妹，又自小想有个妹妹。前些天见了喜悦后，他回来告诉我想认喜悦为妹。我正好也对她十分喜欢，如此一来，亮工不就成了您的妻弟了么？”

　　“我觉得不妥。”本能的反映，让我有了这样的回答。如梦居然用年氏一族在朝中的关系做饵，引胤禩上钩。但是年羹尧将来必须成为胤禛的臂膀，我必须阻止。

　　“我觉得很妥。”胤禩望着我，眼中的坚定让我心慌。

　　“什么？！”我破口而出。他又笑了。如今的胤禩完全可以掌握我的怒点。

　　如梦开心地站起来走到胤禩身边斟酒，“那王爷是答应如梦让福晋到我家暂住？”

　　胤禩举杯，朝着明慧说着。“只要她愿意，我随时愿意放她走。”

　　我嗤笑，一个无人可以替代的她，怎么转瞬间就成为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弱水三千，你们只是舀了一瓢换一瓢。

　　明慧表现地比我更冷静，她握着我的手，头靠在我的左肩。“月儿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两姐妹再也不分开。爷，你还记得当年月儿在大阿哥的桂花树下唱的那首歌吗？”

　　她如花的笑靥绽放在微热的晚风中，荡漾起满眼的沉醉和迷恋，带着我们回到那个飘着桂香的浪漫童年。明慧，就算有一天我们相隔天涯，相知的心永远在你身边不曾走远……

　　“有鱼！慧儿，我好像调掉到一条大鱼！！！”年羹尧站起身拉着鱼竿朝我们呼喊，“怎么拉不起来？”他将身子往前倾倒查看，却突地被巨大的力量强势的反拉入水中！

　　先前一直如隐形人般窝在一旁静默的齐海闻声跳起来一个凌空穿越冲到船尾。“别动！有刺客！”

　　康熙四十七年（七）折翼天使

　　齐海从容不迫地赶回来护我，路过船身顺势拔下斜挂在金钩上的银环佩刀，刀锋的寒气一出鞘便见了热血，紧跟而来的刺客被她挫伤了侧腰。

　　我半身倾斜朝着船头探望，双手紧握着栏杆手心冒着细汗。镇定的如梦本已经带着明慧往二楼窜上。顷刻，却飞快地从楼上奔下！看来二楼已经落入了敌手。

　　湖水满出的殷红渗得人发慌，年羹尧从水中杀出一条血路，并机警地砍断了绑在船身的小船。远望保护我们的侍卫队，因为画舫只有一艘，北方将士又大多不习水性，因此只有少数人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水花四溅，血影刀光。

　　“你还不动手？”我焦急地对至今稳坐的胤禩说着。

　　“连敌意都没看清，何必动手？”他卷起袖边，低头抽出脚侧的匕首给我。“下次你兴许就不会吵着要出门了。拿好，别伤了自己。”

　　我眼看着黑衣人向着他飞扑过去，满腹的话变得简单，“顾自己！”说完不顾一切地往船尾退去。明慧和如梦也跟着退了过来。眼看他落入了刺客的包围圈，突然想起当年在北京城遇刺的场景。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呢？！

　　齐海纠缠着和黑衣人一起跳上了敌人隐蔽而来的竹排。她擅长马背和草原陆路作战，水，是她最忌讳的区域。左摇右晃间对着还在船头外厮杀的年羹尧说，“不要恋战！绕道船尾，保护女人先走！”

　　“老子也打仗的，不用你操心！还是先站稳了吧你！”年羹尧嘴里不饶人，但是却立刻行动起来，几脚踢飞小船边地刺客，向着船尾快速划桨。眼看着齐海被敌人用竹排越托越远，嘴里还不忘叫喊，“你也有失策的时候！哈哈哈！”

　　嗖~~！齐海飞刀立于年羹尧的船尾，伸手夺过敌人的长剑刺破其咽喉，抽刀见血，三寸封侯！“救不到人，我也要你的命。”齐海的话，总是这么简洁吓人。

　　其实，我早就发现，他们的目标是八阿哥胤禩。而且肯定是对我们很熟悉的人。一方面能知道齐海不熟水性，一方面能看准机会分离年羹尧。下手时机也十分得当，等我们的救援游到船边，已经早没了拼杀的体力。

　　“这一次，没有神射手可以救你！”说着，他下令一群人开始围攻胤禩。武器清脆的拼斗声塞满了我的耳缝。

　　是他！多年前在馄饨店要杀我们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胤禛？如果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下手？

　　“当年你杀不了我却伤了几条无辜的人命。今天，是你们还债的日子到了！”胤禩的眼光血色汹汹，他此刻内心，全是枉死的七婆七公。虽然他们只是一对做馄饨的平凡夫妻，可是在胤禩心灵深处，却是扼杀了他年轻的简单向往。这两条命，还有他童年的梦，他必须要回来。

　　“哈哈哈！你用什么讨债？我手里可是有两个筹码！”黑衣人头头张扬地宣告着！

　　“明慧！如梦！”什么时候她们被抓住的？只在听他们对话的一瞬间，我居然没有发现！不行，不能扔下她们。我的第一反应被年羹尧阻断。他一把抬起我送上小船并使出全身气力将小船推出！“我不走！我要和大家在一起！”没有人理我，凭我的气力也推不动船。

　　“放开她！”年羹尧从脚下捡起一把带血的长刀走到胤禩身边，并肩作战。

　　“我只能放一个，年大人您请选。”黑衣人已经洞察了我们的一切，包括明慧、如梦、年羹尧、胤禩的四角关系。

　　“有种就揭开你的真面目，别尽做娘们儿做的事儿！”年羹尧火冒三丈，这一个决定对于他而言或许并不难，但如梦偏偏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好妻子。他不能为了爱情毁灭亲情。

　　“放了如梦，我本就没多久的命了……”明慧的话充斥着消极情绪，她淡然面对着架在脖子上的长剑，生无可恋，是她对未来的诠释。

　　“蝼蚁尚且偷生，只要我们活着，就要让每一天足够精彩！杀了我吧，有一个能为我左右为难的丈夫，如梦死而无憾！”她弯弯的叶眉下有着一双正义凛然的深眸，笑得坦然无畏。我的身边，都是如此美丽的奇女子。偏偏，她们都得不到完整的爱情。但是如梦不同，因为她很知足。

　　黑衣人头头用手掐住明慧的咽喉，“年羹尧，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杀了八爷，两个女人都是你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胤禩诡异一笑，以无数银针洒向黑衣人的面孔！中针的数人已经被放到在地，是麻醉！刚才出言不逊的人匆忙间放开捉住明慧的手，急退几步，转瞬又开始召集人发动反攻。

　　胤禩单手拉过如梦，送到年羹尧怀里。“带她们先走！”

　　年羹尧抱起娇小的如梦跃身来到小船，立刻又回到船上要救明慧。无奈黑衣人数量太多，胤禩慢慢开始招架不住。明慧被年羹尧拖着往船尾跑，自己却开始挣扎和反抗。“不！先救胤禩！”

　　“你先跟我走！”年羹尧左右手开始挡拆敌人的进攻，一面护着明慧节节倒退。

　　“求求你先救他！求求你！没有他我一天也活不下去！”明慧用尽全力握住年羹尧的手臂，期望用坚持让他明白自己早就决心已定。

　　年羹尧和明慧争执不下，我与如梦身在小船有心无力，在船头之外杀敌完毕的齐海向胤禩发出了最危险地警醒。“危险！”

　　“那海！”胤禩坚守到最后一刻，终于还是在危急关头喊出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名字！那海不知从船的何处杀出，正好一剑刺中黑衣人头目的心脏！手起刀落，干净，安静。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出现在宝善和父母的身边。

　　胤禩拔出插在心脏的剑锋，再次插入！“我说过，今天是你还债的日子！”

　　其他的黑衣人被年羹尧和匆匆赶来的其他侍卫收拾殆尽。胤禩只留了一个活口往回带信。“告诉大阿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活口仓皇乘坐竹排遁去，打斗现场只剩下一脸诧异的我们。

　　“明天我会给你一份休书，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船靠岸了。齐海对自己的丈夫撂下狠话后不见踪影。休书？齐海又搞错休书对象了吧？

　　那海追了上去，可是结果是否会乐观呢？对于齐海而言，她最不希望遭遇背叛。可如今背叛自己的，竟是日夜躺在身边的亲密男人。而这个男人，从没有想过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

　　胤禩走到我的跟前，语气语态都保持着平常的姿态，“他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哼，好个没有对不起我。“虽然行刺的是大阿哥胤褆，但真正伤我的却是你八阿哥胤禩。你到底要在我的身边放多少眼线，以后，我还能无所顾忌的相信谁？”

　　“他不是我放在你身边的眼线。”胤禩拉住我的手，妄图解释。

　　“是啊，当然不会为了我这种小角色。他是你放在胤禛身边的眼线，对吗？一开始，你就处心积虑要打击他。”这一刻的我真的怨他恨他！胤禛是安全的吗？齐海的感情是真的吗？如果你一直在经营着欺骗，我就是整个骗局中最笨的傻瓜。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的信任吗？如果今天换了胤禛，你一定会选择无条件相信的，不是吗？”胤禩的神情有些抓狂，连明慧都开始上前阻挡。“你放开我！你也相信他，我知道。”

　　“我相信你！”明慧抱着胤禩，试图用温柔的拥抱化解他突如其来的暴躁。

　　胤禩推开明慧，野蛮地拉着我的手大步跨到岸边，纵身上马。我反抗无效，反被他制在怀里不得动弹。他冷漠地对如梦和年羹尧交代着，“如梦，认妹的事就此定下。至于我的嫡福晋，无论她想去哪里，住在何方，爱的是谁，我都不反对。”说完，丢下明慧，骑着马扬长而去。

　　她孱弱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拉长，纷飞的泪水在干涩的空气中慢慢蒸发。明慧，不要哭，不要哭……或许我也是他与胤禛争夺皇位的牺牲品。今天的每一步，他早有算计。

　　抬头，自由的秃鹰在天空盘旋，飞舞……我们都是困在笼子里的天使，为了挣脱束缚，早已折断了美丽的翅膀。在这场爱情斗争中，先爱上的人，永远都是输家……

　　康熙四十七年（八）宝刀之争

　　齐海搬进了天涯阁，一纸休书扔在那海的床边，字写得歪歪扭扭，估计那海都看不明白。估计是真生气了，一早上尽在院子里挥刀，杀气腾腾的让人退避三舍。

　　我拿着树枝冲着她后背直戳，始终保持着距离感和她谈话。“其实那海也没错，错的是那个冷面王。”

　　“不！错的是我。”齐海把刀口对着屋顶的横梁狠狠飞入，俯身在我的跟前跪了下来。“我与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发现他是一个奸细。难怪我们的行动都让别人了若指掌。”

　　樱花谢了，枫叶未红。美好的事物总是无法同时为人所得……我扶不起齐海有力的臂膀，只能蹲在她的身旁坐在来。抬头望天，我们还是如此渺小……

　　“齐海。比起那海的所谓背叛，我更希望你和他能够自由。”我拉着她的裙边，低声说道，“我想你带着他们走，越远越好……就算是为了宝善。”我盯着齐海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齐海也盯着我的眼睛，直直回过来。“不可能。就像要我再和一个欺骗我的男人在床上打滚儿一样，不可能。”

　　“我命令你！”我站起来，不再用柔和的请求态度。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一切，我就希望能送走身边的所有人，越远越好。

　　“除非我死了。否则，就是等你死了。”我拗不过她，降不住她，只要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

　　齐海的话，让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不能为大家做些什么，却一直接受着大家的保护。长相平凡的我，积年累月之后，原本还算可爱的小圆脸，如今也已经面无四两肉。每天对着镜子照三遍，生怕自己会如《寻秦记》中的项少龙一样，在这个世界突然消失。可是，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日渐消瘦。现在的世界，我已经不能轻易说走。正如以后的某一天若然我突然消失，也不是我说留就留。坐地不安的担忧，充斥着我如今的生活。

　　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天涯阁。冷面八行走迅速，步履生风，我瞧着他手中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桂花枝，这又是从何而来？

　　“最近国事如此繁重，八爷今天怎么还有空过来？”我语带戏谑，心怀不满。明慧回府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胤禩天天住在喜悦的房里，守着她的肚子跟进跟出，行事作风完全换了风格。

　　“这是九弟从宫里阿哥所给你带的。现在你进宫不方便，只好偷偷折了送你。”胤禩把桂花枝递了过来，我开心接下，嘴里却不停嘀咕着胤禟，“九爷，您现在送花给我也很有礼数了。”

　　“这！”胤禟看了一眼胤禩，无奈地摇头，“现在我是有理说不清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胤禩把脸冷下来交代，“明天出发去热河行宫，罕阿玛口谕让你也跟去。”

　　什么？让我也去？如今我的身世暴露，他对我恨之入骨。怎么还会想要见我呢？“不会是搞错了吧？我去干什么……”

　　“不仅是你，连久未露面的太子妃也要跟去。让丫鬟好好给你准备吧。”

　　凤仪？这个名字我几乎都要开始遗忘。这一去，她是不是又会成为点火的源头？如今白云成为康熙身边的贴身太监，胤礽又与他势成水火，接下来的日子，可是有好戏看了。

　　我轻轻哼了一声，“丫鬟都大肚子了，我让谁收拾去？”

　　“如果院子里的四个不够，我再给你加。”胤禩听我戏言却表现的十分认真。

　　“不用，四个人监视已经很牢靠了。我不是国宝，不必围得水泄不通。”我低头闻取桂花香味，幽香阵阵，扑鼻而来。“齐海，我们收拾点东西，顺便去草原里遛马。”

　　齐海点头尾随我身后，胤禩刚想要喊停她，却提前遭到了封口。“我们之间，无话可说。如果是为了那海，请告诉他，我们一开始就已经做了选择。我选择了月儿，而他选择了你。”

　　…………………………………………………………………………………………………………

　　这一趟出行热河，我成了孩子王。康熙天天着急成年皇子开会商议国事，又多次用各种方式对他们进行考核。事关皇位，没人有瞎胡闹的闲心。因此，妃子们着急儿子们的前途命运，妻子们紧张老公们未来是穿龙袍还是补服，只剩下一群无足轻重的小皇子们和一个女扮男装的小莫离跟着我和齐海打转。

　　“师父你偏心！”莫离看着十八手里的宝刀愤愤不平。十八身体好了以后，齐海教了他一套刀法，并答应他学成之日，就送他一把好刀。可是连我也没料到，齐海会送出自己从不离身的刀。正是这把刀，让莫离和十八展开了对抗赛。“我是大师姐，自然应该得到师父的宝刀！我不服！”

　　“不服也不行，师父已经先给我了。”十八得意地昂着头，丝毫不想示弱。按常理，康熙应该更恨我亲娘若月，可是他居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十八。而十八也仗着康熙的宠爱，脾气越来越大。“罕阿玛都让着我。哼，他是皇帝，你阿玛只是太子，你又是太子的女儿。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呢~~”

　　“你！等我阿玛登基做皇帝，第一个我就要罚你！”莫离气得火冒三丈，她哪里是省油的灯？如若不然也不会把宝善也给赶回家了。

　　“不许胡说。谨言慎行。宫里的规矩都被你们坏了！”最怕他们的言辞牵扯皇位，否则，不知又要牺牲多少人命。我拉住十八往后拽，他虽然还小，力气可不小。“别想我让她，女人又怎么样？月儿你别拦我。你平日里最不守规矩了，今天怎么还要我守？”

　　“十八阿哥！”我一是生气，另外更是脸红。最没有资格教训他们的，果真是我。

　　拦住了十八，却拦不住莫离。“好啊！是男人就和我来一场决斗！不要老是躲在人后见不得光！下地都站不稳，还想用师父的刀。你拿得动吗？”

　　“比就比！虽然你比我多学几年，可是你是小辈，又是女流。今天如果我输了，这把刀就是你的！”

　　“齐海，你怎么不管管？”我看着两人怒红攻心的模样心中不安，齐海不管，我只好再次冲上去，拉住莫离。“不就一把刀吗？莫离乖，我让宫里最好的师父给你打一把，或者让齐海师父亲自给你做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师父这把！”她倔强地挣脱我的手，“你也偏心！十八是你的弟弟，你和阿玛又不说话了。你肯定也不疼莫离了！”说着，竟哇哇大哭起来，积压在心中长久的不满，随着满眶的眼泪奔流直下。

　　我把莫离抱在怀里，心中戚戚然。你们也受伤了，对不对？大人的斗争已经让你们的生活受到了侵扰和伤害。可是这一场斗争还将是旷日持久的，不停息的，充满硝烟的冷酷战争。一切亲情和爱，都会在权位跟前消磨殆尽，慢慢远走……

　　“让他们比。如果胜利真的这么重要，如果得到真的这么重要。月儿，让他们比。”齐海的话，不知道有何深意。但是，我在她的神情里也感受到了如同明慧一般的转变。她爱那海有多深，或许她并不知道。

　　“既然要比，就要定下规矩，摆开阵势！”康熙带着众人浩浩荡荡进入马场，因此，一场鸡毛蒜皮的小摩擦，又演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盛世比武。“十八长大了，可以担大任了……还有莫离。胤礽，你这女儿也是个巾帼英雄。”

　　“罕阿玛，莫离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责骂，至于比武，还是算了吧。”胤礽紧张地凑上来牵着莫离的手，“凤仪，快带莫离下去。”

　　“阿玛！我只是在争取我应有的权利。莫离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莫离与胤礽争执不下，桃红色的马甲衬得她通红的小脸更要耀眼夺目。

　　“莫离过来。”康熙的一声令下，太子哥胤礽不得不放手。当莫离来到他的身边，康熙正要伸手抱起，却被莫离张开双臂推开。

　　“师父说大人和强者都是不需要人抱着的。我虽然还小，但是立志要做一个强者！”莫离说得很坚定，相对于胤礽的不安，康熙的眼神中透露出欣赏。

　　“十八也要做强者！”小十八也冲到了康熙跟前。

　　“跟屁虫！不要脸！”莫离鄙视地看着十八，并做出了鬼脸。

　　但是一切，根本不需要我们来定夺。康熙看着眼前的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下了最后的决定。“明日这个时辰，依旧在这个马场。得胜者必有重赏。”

　　“遵旨！”所有人跪送康熙离开。

　　在康熙离开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只要师父的刀！”

　　康熙四十七年（九）毒爱锥心

　　我和十八坐在回廊的一角，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很奇怪，我们都喜欢拥有日落前的一刻宁静。虽然没有血缘，却心灵相通。

　　“我不喜欢你和莫离吵。”对十八，我向来直言不讳。

　　他点点头，“其实我也不喜欢。而且现在已经后悔了。但是，我不想被莫离看不起……她老说我依赖你们……”十八先是陷入沉默，又突然醒觉地说道，“月儿，如果我做了皇上，大家就不会看不起我了对吗？”

　　“这种话不能说。”

　　他叹气低头，双腿在栏杆边打着秋千。“是罕阿玛问我要不要做皇上的，我没答应。因为罕阿玛做皇上好累，我不想那么累……”

　　康熙，你居然真的想让十八接替胤礽的太子位吗？难怪这一次把人员带的如此整齐，原来是早有打算。我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一切将与我所想越来越远。“胤祄。”

　　“嗯？”

　　我很少用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皇位。”

　　他顿了几秒，眨眨眼，“那月儿想让谁当？”

　　谁？谁都不想……正如若可以反悔，我绝对不会再选择穿越。这么多年的辛苦挣扎，还换不来一丝丝安稳的情感寄托。“我不希望是你们任何一个……”眼眶里的憋屈来回打转，换做以前，我早已泪流满面。可如今，我已经冷漠地快要忘记哭泣了。

　　十八看我悲戚的样子很不习惯，急忙安慰说，“你别不开心。大不了我明天让着莫离。皇位，我也不要了。”

　　我望向十八，他真心为我，我却还在打着他的注意。“真的？”

　　他拍胸脯保证，“当然。十八是男子汉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没有星光的夜晚，让整个行宫显得更加寂静。黑暗，笼罩着夜空，也笼罩着我人生的每一个角落。我每一步探求光明、挣扎求存、谋求爱情，都用尽了全力。小十八乖乖地把头躺在我的膝盖之上，在回廊深处安稳地入睡。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守在我的周围……

　　“格格，您先回去吧。”翡翠低声说着。

　　低头看，十八已经睡得很沉。“好。”我站起身，抖抖胳膊，绕绕脖子。打开胸前的怀表看时间，是该回去了。

　　偌大的行宫，金碧辉煌的回廊。我一直往回走，却盘旋在廊间忐忑不安。我有一种预感，那一件大事就要被密谋着发生了。十八的身体越来越好，康熙的意图越来越明显。树大招风，应该怎样才能让他逃出危机？胤禩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年羹尧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胤禛以后该怎么办？

　　漫步在回廊里一遍又一遍，花盆底子磕在青灰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好静的夜啊，人都似消失一般，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全世界都虚无了。梨花木的镂空回廊，镶嵌了一层细薄的窗户纸，似乎手指头一碰就破碎的，随着穿墙而入的威风，轻轻抖动。

　　是我多心了吗？仿佛有一个人跟在我的身边……在这一堵空落落的回廊的另一面，随着我的脚步缓缓前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一直没有回头。是谁？又该见面吗？我想见的哪个人，是不是你呢……

　　嘎吱~~一根小树枝被踩碎的响声，让我停下了脚步。

　　“是谁？”我还是问了，但没有转头。漫长的等待纠缠着我起伏不定的心，安静，从另一面传来的，只是安静。走吧，我告诉自己。于是快走了几步，却最终停了下来。是你，我就是知道……我好想好想见你，好想好想抱你，好想好想吻你。可是，我能吗？

　　回头，落泪。映照在单薄的窗户纸上的，是一只属于他的大手。五根手指，那么分明，那么好看，那么想念……胤禛，如果隔在我们之间的只是一层纸窗，而不是一堵推不倒的高墙……请原谅我的不安和自卑，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痛苦折磨后，我依然想问，你还爱我吗？

　　我抬起左手，轻轻放置在纸窗的这一边，黑暗中，两个模糊的微弱影子重叠在了一起。你的手，轻易地包容了我的手。你的心，也能轻易地包容我的心吗？

　　颤抖地感觉在纸窗的两端来回传递，无限的思念在流逝的岁月中坚强存留。我顿时懂了，都懂了。从此之后，只问安好，不问爱否……

　　胤禛，你好吗？

　　月儿，你好吗？

　　胤禛，我还守在这里。

　　月儿，我还守在这里。

　　胤禛，我们还有明天。

　　月儿，我们还有明天。

　　胤禛，我不哭。

　　月儿，不要哭。

　　……………………………………………………………………………………………………

　　翌日，马场四周戒备森严。所有的皇室成员齐聚一堂，准备欣赏十八阿哥和莫离的一场战斗。虽然我不懂刀法，但我可以准确的感受到一件事。莫离还心怀激愤，而十八的刀早没了杀气。

　　九阿哥胤禟在我的身边和八阿哥胤禩打赌，“我赌莫离赢。八哥，来不来？”

　　“小孩子打架斗气，你也跟着起哄……”我白他一眼，他立刻收声。自从上次大闹九爷府、责打九福晋之后，他看到我总灰溜溜的。

　　“我看没这么简单。”胤禩和我对望一眼，这一点上，我与他十分默契，想法也一致。“九弟，等下如果出事，你看好月儿，别让她冲出去。”

　　“千军万马守在这里，还能飞出个刺客？上次是我不在，否则一定让他们留下活口！”他生气地看着站在斜对面的大阿哥。胤禩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千军万马反不足惧。你留个心眼便好……”胤禩依然有着顾虑。

　　胤禟不再嬉闹，接下任务，“我知道了。”

　　而十八和莫离，此时已经站在了中央。围观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海。十八把齐海的宝刀放在刀架上，拿起了为比武准备的一把新刀。

　　“刀剑虽无眼，我却绝不会手下留情！”莫离身材不高，但嗓门清亮，整个马场都回荡着她的话。

　　十八在犹豫。他背对着莫离，手中的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我知道，这是临阵的大忌。终于，他决定退出这场本不用存在的决斗。“别比了，刀我也不要了。”

　　可是十八的好心，莫离却未能领会。一个绝情的母亲，一个无情的师父，她从小学到的，就是不留情。“我不要你施舍。全场人都看着，难道你要做缩头乌龟？胆小怕事就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月儿，是她不领情！”十八望着远处的我吼道。说完，立刻对莫离拔刀相向，毫不迟疑。

　　罢了，该来的我始终管不了。我的余光转向紫漪身旁的胤禩，他双手背于身后，一直望着放置刀架的方向。直到胤禩伸手拉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关注过火了。白天，我们的关系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叔嫂。

　　刀锋相交，电光火石。所有人都看得聚精会神，两个小孩的厮杀比武，在他们心中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成长，需要在死亡和血肉中历练。我不懂，这种残酷的生存法则，所以一而再地犯下了各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干嘛收手！我不用你让！”莫离的叫嚣丝毫没能激起十八的杀气，他只是干净利落地躲避着每一次的搏杀。这让莫离很恼火，她的性子里，容忍不了这样的妥协和退让。正如胤礽对凤仪的爱，太过谦卑和无奈。

　　莫离的力度越来越大，用刀也越来越险。眼见就要把十八逼入绝境！匡唐！十八的刀被莫离劈掉在地面，直逼而来的剑锋让十八不得不做出最大的反抗。他一个回转跳跃迅速来到莫离身后，顺势一掌将莫离的刀震落！莫离倒退三尺，跌倒在刀架旁地地面。她输了……输的很不服气……

　　“比完了。”十八取下刀架上的宝刀，将刀柄的一端递给莫离。“师父的刀还是给你。”

　　“好！！十八阿哥果然气度非凡~~~！”旁观的呼喊添油加醋，让莫离的火越烧越旺。

　　“我没输！”莫离趁十八不备，直接拔出长刀！明晃晃的刀光正好反射到十八的眼眸中，影响了他的判断。他只是个孩子，本没有最机警正确地判断！双手一挡，血光四溅。

　　“黑血！”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呼喊了这样致命的一句！莫离还呆在原地，手中握着刚冲着皇子行凶的铁证。

　　“胤祄！”若月的哭喊让所有的心碎显得如此苍白，我被胤禟拽着胳膊无法动弹。齐海已经冲到了十八的跟前查看，无暇顾我。胤禩这个混蛋，他根本不给我靠近十八的机会！

　　十八的身躯在烈日的照射下，如此单薄。他迅速倒地，七孔流血，完全没有了生机。被刀锋划过的肌肤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又是一次下毒，又是一条性命！我的十八……昨天还在我怀里睡着的十八！喃喃自语，“你是男子汉了……你是男子汉了……醒醒……快醒醒……”

　　月儿，你快来。十八又长高了。现在你保护我，等我比你高了，我就保护你……月儿……月儿……

　　你和若月一样，天生就有着一个悲悯的心……从此以后，我要到哪里才能看到你的天真和宽容。我蹲在原地，任由胤禟拽着我的手臂。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走了好，走了好……走了好……”留在这里，只有更多的痛苦等着你。

　　“皇上，是否把莫离郡主拿下？”白云站在康熙身边平静地说着。

　　康熙抱着怀里已经远去的十八，低声说。“先关起来……”

　　话音未必，一个极其迅速的身影从侍卫队中窜出带走了莫离！策马扬鞭，呼啸而出！现场一片混乱，只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康熙的御前侍卫随即上马跟出，四周的军队一动不动。莫离是太子的女儿，自己身为外臣，谁会蹚这场浑水？

　　“我说莫离年纪轻轻怎么敢动杀机？原来是二哥你早有预谋。”大阿哥胤褆挺身而出，说着风凉话，顺势栽赃，在一切尚未明晰之前就先给胤礽扣上杀弟的帽子。

　　“齐海快追！”我反应过来，一声令下，齐海即可从人群中快马离身。但愿能追上……至少要知道劫人的是谁。

　　龙颜震怒，地裂天崩！谁不知道十八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可恶至极！……传旨，废太子胤礽！另命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火速查明真相。”康熙一步一步走到胤礽的身旁，单手搭在胤礽宽大的肩膀上按下，“最好不是你……”

　　“罕阿玛，胤禛认为此事大有可疑。废太子事关重大，恳请容后再议！”胤禛重重跪地磕头！紧接着，地面跪满了各方势力。无论个人心中作何打算，废太子兹事体大，决不能仓促在此时此地决定。

　　“罕阿玛，胤禩也有事启奏！”我站起身来望向胤禩，这才发现，胤禩的身后多了一个人。那海。“自从上次月儿和三哥被人下药，我就派府上的侍卫紧盯十八弟身边的人。昨夜，他曾见过十八弟的宫女鬼祟地为他擦拭宝刀。我想，一切的因由，可以从宝刀上的毒药开始入手！”

　　康熙四十七年（十）饮血梦靥

　　“我什么都不知道。”虚弱的回应声从偏殿的门缝中传出。

　　“我再问一次，是谁让你往刀上涂毒的？”那海的声音不大，我心里明白，他是顾及门外的我。

　　翡翠被御前侍卫按倒在地的一刻，我已经知道了大概。又一个细作。可笑的是，我们和每一个细作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是我至今相信她是善良的，在十八中刀倒地那一刻，她望向若月和我的眼神是忏悔。你的难言之隐是什么？我太想知道。

　　“月儿。”齐海从我的身后叫我，越过沉寂的明慧和看好戏的红罗来到我的身边。

　　“人呢？没追上？”我瞧见她孤身一人回来，便猜想救人者来头不小。

　　“追上了，拦不住。”她把刀放下，同我们并坐在一个石桌。

　　“你都拦不住，我真猜不出他是谁了。皇宫大内能拦住你的，应该都在场。”我冥思苦想，也再想不出还有哪个厉害的人物。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敢相信是他。”齐海的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没想到他消失了这么多年，竟然躲在东宫一直保护着莫离。”

　　“是塞仆？”消失多年又能勾起齐海笑容的，只能是他的哥哥，一生爱着齐海的塞仆。

　　“嗯。所以我拦不住他。这么多年我进出东宫，居然没有发现他就藏在里面。是我疏忽了。”她眼神里闪烁着微波，心中必然也泛起了涟漪。久违的亲人，难得的重逢，这是我们如今最奢求的东西。

　　我但笑不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哥胤礽要让齐海担任莫离的师父。他还是最温柔的太子哥，从来都是。他体谅着塞卜的可悲爱情，感同身受地希望完成塞卜的微小心愿。只有齐海担任莫离的师父，保护着莫离的塞仆才能时常看见自己牵挂的亲人和爱人。相较之下，我是多么的不知足。我还能看到他，想他，甚至和他说上一句话，近距离的。这么多年，他绝对比我爱的辛苦，想的彻骨……

　　“月儿，你真的不进去看看吗？”明慧问我。她知道翡翠已经跟了我们多年，即便是犯了滔天大罪，也不能立刻撒手不顾。

　　我拿起齐海的宝刀，站立。刚才在混乱中，齐海收回了她惹祸的刀，并用布条缠好。“走吧，我们进去。”

　　门内，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坐在一边。那海正在进行拷问，施刑的是胤禟府里的侍卫。翡翠被绑在木柱上，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般凄苦。她腿上的血痕和脖子上深色的淤痕十分刺眼，我走到她身前，命令那海退下。

　　“我相信。你绝不是为了杀十八而涂毒……我相信。”我微笑着，用手清理她脸上的血污。翡翠最爱干净，这样的不洁换做平时她定是要狂躁的。

　　“格格……”翡翠的眼睛刚与我对视，晶莹的泪花便如泉涌。

　　我拿出腰间的桂花手帕，紫色镶边，手工精致。这是翡翠在我去年生辰刚绣的。轻轻用手帕为她拭去眼角的热泪，说道，“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我要知道你的苦衷。十八最信任的翡翠，若月最爱护的翡翠，即便你是细作。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软化你的杀机？”

　　“格格……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翡翠在说不知道的时候，分明颤抖了。

　　我放下手中的锦帕，打开心中好久不曾去触碰的伤疤。“玲珑已经离开我们了……好多年，我都不敢告诉你……每次想到她，我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每一次都要做男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没有他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活吗！……玲珑已经走了，我不想你成为下一个。”

　　回忆，最脆弱不堪的东西。你的存在，永远让我们揪心。

　　“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你说她好好的……你明明告诉奴才她好好的……奴才一直以为她是最幸福的，把玲珑的离开当成我们所有人的解脱！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要落到如此下场……难道，我们是注定不能幸福的……格格……”翡翠的崩溃是预料之中，玲珑是带着我们的期望和幸福走的。可如今，她死了。

　　“所以不要为了他们不要再为了任何人！说出来，然后好好活着！”我料想，如果翡翠知道最后的结局绝不会涂药。或许，她以为这一次是要杀掉莫离，嫁祸十八，让他无法成为争夺皇位的竞争者。

　　“哈哈哈……”翡翠的笑是对自己的残忍，“哈哈哈……早就已经注定要死，哪里还期望能好好活着！”

　　“十八没有对不起你。若月没有对不起你。”

　　“如果每一步都要用感情来计算，奴才早就活不下去了……不要再逼我……来世，奴才一定用一生来偿还他们。”翡翠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她背后的力量已经把她完全掌控。

　　房门再度打开，走进来的居然是李卫。

　　“你怎么来了？”他应该呆在胤禛的身边，怎么随意出现在八爷党的周围？

　　“最近细作不断，我不来还有谁来？”李卫走到我身边，附耳交代，“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还有，我们都很想你。”他的动作当然引起了有些人地不满，但是碍于各自的颜面都没有动作。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眼中藏着深意，“我走了。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回到从前。”

　　“他是李卫？”胤禩轻声问道。

　　“是的。当初江南一案就是从他开始。”胤禟从旁解释。

　　目送送李卫离开。想不到胤禩也对李卫有兴趣。如今年羹尧已经被胤禩牵制，难道他还在打胤禛身边人的主意？我现在不能想这么多，拆开了胤禛送来的信封。里面只有一个字，“一”。什么意思？代表什么？他明知道我们正在审问翡翠，这东西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我在脑海中开始对翡翠的一切记忆进行重组。从一切的细枝末节开始，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第一次！我想起来了……当初康熙是让大阿哥胤褆安排人照顾我和若月的！

　　“一”，不久代表了排行第一的胤褆？

　　“你从康熙二十八年开始就跟着我们，从一开始，你就是被他安排好的对不对？”我开始逼问翡翠，事到如今，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罪恶的大阿哥在捣鬼！

　　翡翠还是没有答复，但是从她恍惚的神情中，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我不管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但是到最后，他却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牺牲你，值得吗？”

　　翡翠的回答，如此释然。“格格……这么多年奴才一直为你难过，也为自己难过……或许我们都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一个人。来到这里，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太多的无奈……可事到如今，有一件事我们心里都懂……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啊！”翡翠的背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刺入，齐海那海立刻上前查看！

　　“是毒针。”那海说着，齐海则夺门而出。可是行刺的人，已经在小径中自尽身亡。

　　翡翠至死都保持着甜蜜的微笑。“终于做了一件最值得的事，最无悔的事……格格，谢谢你给我们讲的那些故事……至少在故事里，我们幸福过。原谅我……”

　　翡翠最后的一滴泪，慢慢地流到了我的手上。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说的最值得，就是为爱牺牲。只是连你都走了，以后，还有谁陪在我们身边？“我们都会原谅你的……错的从来不是你啊……”

　　胤禩想过来做些什么，却最终停在了我的身后。明慧过来抱着我，我说，我已经习惯了。“胤禩，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胤禩的说话声就在我的身后回荡。

　　“好好葬了她。不要再让人侮辱和打搅她了……”说完，我感觉天旋地转。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症状，再次开始冲击我的身体。

　　胤禩发现了我的异样，立刻抱起我往他的寝宫跑去。“你们先善后，明早再向罕阿玛回报！”他飞快地抱着我奔跑着，我拽着他的衣袖使劲拉扯。他低头警告我，“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否则我就让她曝尸荒野！”这是很有分量的一句话，我放开他的袖脚，只能服从。

　　迷糊中，我看到了秦岩和喜悦。额头上的大汗能感觉到一滴一滴在掉落，心中的念想却一刻也不能停止。事情越来越偏离历史了……这是对我的警告吗？如果查清这件事是大阿哥所为，如果太子没有被废。一切的一切，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她的情况怎么样？”胤禩好像非常着急。

　　“八爷，我们到门外说。”对于这个神秘的大夫秦岩，我一直有很多揣测。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一个普通大夫这么简单。等事情平息，我一定好好查他。

　　屋内只剩下我和喜悦，我一直恍恍惚惚的，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一直来回踱步。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着我……“我真想杀了你……没有你，大家都不用痛苦……可为什么你偏偏是我的恩人……”

　　是我在做梦吧？可能是。我失去正常的意识，感觉进入了梦境……梦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你在干什么！”胤禩扼住喜悦的脖子低吼，眼里异常凶狠。

　　“爷，我是喜悦……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快放开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用处，下一次再被我看见，我就杀了你。”

　　“没有我你也活不了！”喜悦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

　　“没有她，你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记清你的位置。”胤禩放开了她，转头对冷漠站在一旁围观的秦岩说着，“帮我放血。”

　　“八爷，我刚才已经说了，饮血可以保护你的性命，可是对她不一定有用。”秦岩手里拿着刀，迟迟不肯下手。

　　“爷，你不能！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喜悦不顾自己的肚子，冲过来夺刀。

　　“我要做的事，谁都阻挡不了。”说完，他自己动刀在手臂伸出割出一道血痕。鲜艳的红色从他的身体中流出，滴落在一个装了半碗黑色药水的瓷碗里。他端起瓷碗，慢慢向我走来。我本能抗拒，但这是梦啊，不是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醒来！我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呼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梦。明慧就陪在我的床边，没有其他人。

　　康熙四十七年（11）一废太子

　　九月乙亥，上驻布尔哈苏台。丁丑，召集廷臣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拘执之，送京幽禁。

　　——《清史稿》

　　明慧本不准我起身去找他们。可是，我也是知道内情的人。如果不去，康熙会相信吗？到时候诬陷皇子的罪名，还不知道要落到谁头上。因此，我迅速朝着他们的去处奔去。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早来了吗，怎么还站在外面？胤禛也在。我瞧见九阿哥胤禟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预感着事情又有了什么变化。“还没进去？”

　　胤禟望着我不说话，只摇摇头，叹气。胤禩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天未亮二哥就跪在罕阿玛的寝宫外请罪。”

　　“请什么罪？莫离的伤人罪？还是逃逸罪？”我诧异着，胤礽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况且比武之事难分对错，虽然莫离冲动伤人，人也跑了，但内有隐情，太子哥也不至于长跪不起。

　　“哼。”他背手抬头，面向宫内，“杀人罪。”

　　“什么？！”我大吃一惊，却被从寝宫内走出的白云传唤。

　　“皇上有旨，宣八阿哥、九阿哥、四阿哥、王皓月。”他站在冰凉的台阶上发号施令，仿佛站在康熙身边后，也可以狐假虎威。白云，你现在就只剩下恨了吗？

　　我跟在最后面进了寝宫。空荡的殿内，跪地的胤礽，正坐的康熙。君臣父子，毫无情爱。我们一个接一个的请安，大阿哥胤褆也随后走了进来。前面的对话已经不重要，因为我们听到了最关键地一句。

　　“我是主使，别人都不知情。”胤礽这话说得干脆，却漏洞百出。

　　康熙的手放在案板上蠢蠢欲动，“历史上各朝帝王，我心底最不认同的是谁？”

　　我左思右想没有答案，其他的皇子眼中也没有答案。而只有太子哥胤礽沉稳地回答，“是李世民。”

　　“为何？”康熙直视胤礽的双眼。

　　“玄武门之变，实则是一场人伦惨剧。这样的帝王，即便是丰功伟业也自然为罕阿玛所不耻。”胤礽，永远是最懂圣心的人。

　　“而今日你告诉我，你策划了一场阴谋，杀了你的弟弟。”康熙的怒火是隐忍的。

　　胤礽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意思，就是来找死的。“罕阿玛不是应该习惯了吗？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太监也是我曾经暗杀的对象。我又有什么不敢做呢？”

　　“你们大家都信吗？朕的太子说他可以暗杀自己的弟弟！”康熙指着我们说道。

　　胤礽抬头看着我们的方向，残忍地，说了一句事实。“你们不是都希望这样吗？所以，请相信我。”说完，他居然朝着我们磕头。

　　我完全糊涂了。即便是胤礽不想做这个太子，也不至于忍气吞声到如此程度。不是他杀的人，不是他造的孽，明明不是！可是他却大包大揽一力承担？他精明的程度只有在凤仪的事情上才会大打折扣，难道又有一只幕后黑手在制衡着他？

　　我直觉地看了一眼胤褆。他没有喜悦，反而挤出了几滴眼泪。胤礽的话一说完，他就冲到其身边，使劲摇晃胤礽的胳膊，展示出他长兄的友爱风范。“二弟！我们怎么可能希望这样！你是我最好的弟弟，你犯了错，我除了伤心就是痛心！”说完，一步一步爬到康熙的脚边，“罕阿玛！二弟自幼丧母，身体又一直不好。做太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逝者已矣，又怎么能在伤害还在世的他呢？”

　　我感觉恶心，直想吐。人能够猥琐可恶至此，也算是极品了吧。康熙老爹，你总不至于这么轻易地就被一个白痴蒙混过去吧？如果真是如此，我要重新考虑你高贵的智商。

　　果然，康熙看也不看他们，对着胤禩说，“你们查得怎么样？”

　　胤禟本想抢在胤禩前说什么，可是硬生生被胤禩拦了下来。“回罕阿玛，一切还在彻查。宫女翡翠已死，但她还来不及供出主使者。至于主使者是谁，我们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八哥！”胤禟小声低吼，只有我们能听见。

　　“四阿哥呢？”康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翻遍整个热河行宫也没有找到毒药的来源。况且八弟也只是猜测，或许根本就没有主使，是我们把简单的问题扩大化了。”

　　胤禩和胤禛言简意赅。两层意思，一是此次事件和争夺皇位不一定有关；二是不能判定谁有罪。□裸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总算见识到。两人一唱一和，却是旗帜鲜明无懈可击，既没有为胤礽洗脱嫌疑，也没有把大阿哥胤褆牵扯进来。他们到底想干嘛？

　　“是我做的！”胤礽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站起来，“是我做的！……你们每一个人我都恨！我的皇兄皇弟，惦记着我太子的位置终日食不知味；我的好妹妹王皓月，居然联合别人隐瞒我；我的好臣子，接近我竟然是为了夺我妻子……我最敬爱的罕阿玛，你又是怎么对我的额娘！……如果你们放过我，下一次中刀的我可不能保证是谁！”

　　“住口！……”康熙拍案而起，“大清没有你这样的太子！”说罢将白玉镇纸扔到胤礽的身上，砸出一股血流，“传旨召集众臣，午时宣布太子胤礽罪行，废除太子位。”

　　他猛烈用头撞地，送康熙离开。嘴里轻声说着，“这样……你们就都满意了……不会再打扰我了……”

　　我看着跪在地面的胤礽，一步也走不动。我能说什么呢？我也是其中的作俑者。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受伤害，一个又一个的死去。我能够超脱吗？

　　我奢望的，一生难求；我不舍的，顷刻失去；我痛恨的，相伴难离……再次与胤禛对望，虽然一言不发，却一目了然。

　　他说，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继续这条路吗？

　　我说，想要停止，却不知怎么才能停得下来……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丁丑，康熙召集廷臣行宫，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状，命隆科多负责送京幽禁。丁酉，废皇太子胤礽，颁示天下。大清朝一废太子，就这样毫无章法、前后不搭的进行了……以至于后来我都在想，所有的人包括康熙，都是背后的推动者。我入争位的魔障……一切正在往历史靠近，我的心却越走越远。

　　……………………………………………………………………………………………………

　　“我凭什么答应你承担一切？白云，你和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谈交易的关系？”

　　“太子殿下，奴才只是奉命告诉您一声。我们不小心找到了莫离郡主和劫持者的所在地，现在已经围了起来等候发落。劫持者虽然武功高强，可也抵挡不住千军万马。现在就看太子您的了，是让他命绝塞外，还是让他带着郡主远走高飞？”

　　“你！…呵呵呵……想不到凤仪竟喜欢你这样的小人。而我居然还把你当做自己的对手……简直是耻辱……”

　　“少说废话！做决定吧。生，还是死。”

　　“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合作就好，四阿哥和八阿哥已经查到了端倪，如果你不能赶在他们之前认罪，我想，一切就晚了……”

　　康熙四十七年（12）冰冻三尺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早上从四爷府传来帖子，四福晋紫漪邀我于今日晚膳后一起前去东宫，探望前太子妃石凤仪。为何怪异，请允许我一一道来。首先，这是身为情敌的紫漪对我的第一次邀约，虽然离开胤禛后她不再找我麻烦，但我们的关系应该也属于老死不相往来的一种；其次，太子哥如今与我的关系非同一般，恨还是爱，一时谁也说不清；最后，如今我身为八爷府的侍妾，夺嫡之争已经白热化。明显的对立面还凑在一起套近乎，不是脑袋进水，就是心机太深。

　　我不能反对，没有理由反对。整理打扮了一番，乘上紫漪的轿子就进宫去了。我想不到的是，紫漪居然一直和凤仪保持着亲密的联系。无论寒暑，只要稍有空余就会到东宫陪伴。出事后，凤仪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待见，而紫漪居然还能够与她进行正常的日常交谈。其实，是我从心里小看和抵制了紫漪。

　　“你这样留在东宫，不跟二阿哥去咸安宫，皇上也同意？”我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紫漪开始和她唠嗑。

　　“是皇上安排的。我哪里能做主……”凤仪清瘦了许多。我看了一眼刚撤下去的膳食，她现在是素食主义者了。手里也整天捧着佛经，握着佛珠，活脱脱一个小版的世外沈宛。

　　我注意着紫漪的眼神，这么多年过来，她已经练到面对任何事都可以不动声色。她提的每一个问题，都有深意。这些我能感觉到，但却无法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来。夺嫡之路，果然能让人百炼成钢。

　　她们俩聊天，其实我插不上话。这么多年未与凤仪交谈，我也不知道该问她什么。于是在屋内东瞧西看，随便找乐子。实在无聊才开始找个话题准备打破尴尬。

　　“天热，让人送点儿冰块进来吧。”我知道她这里有个私人冰库，很是羡慕，当初太子哥为此没少费事儿。

　　“来人，去取点儿冰块儿来。”虽然经历这么多是非对错，她还是对我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听到我想要取冰便命人立刻行动。

　　屋外走进来一个身着湖蓝色马甲的宫女，她捧着一盘细碎的冰沙恭敬地鞠躬。我一看就馋了，上面还撒着我很喜欢的杏仁粉，哪里来的丫头，这么机灵？可是凤仪似乎不太高兴，话音低沉地说道，“怎么只有一碟？”

　　她再次鞠躬，一边走向我递送杏仁冰沙，一边答话。“回福晋，您早就交代过四福晋体寒要忌冰。而太……二爷说了，您一天吃冰绝不能过两碗。”说着把冰沙放在我的桌旁，又对着我说，“月格格喜冰怕热，最爱杏仁桂花，东宫的下人又有谁没听二爷说过？”

　　“他人都不在东宫了，你们还来管我……”凤仪的回避让宫女更想要说些什么。

　　“奴才们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跟到二爷这样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即便他不在东宫，他吩咐的每一件事儿奴才们没有不尽心的。”宫女的话比起我们更字字珠玑。看不透的，永远是局内的人。我最好的哥哥，你永远都是……

　　紫漪满意地打赏了这懂事的宫女，又再问她，“每一件事儿？都有些什么？关于你们福晋的？”

　　宫女笑道，“哪能不是关于福晋的？以前，在东宫外，二爷是天下第二，到了东宫内，仍然是天下第二。也就是这些年有了小郡主，才再次沦降为天下第三。”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福晋的头发每掉一根，都要捡起来放到香盒里存着，等到了一百根就送到寺里去祈平安符；福晋的鞋子要我们亲自纳，比普通人多纳三层底儿，因为路走多了磨脚；福晋怕热，一到夏天便要在房子四周放满冰雕，但福晋也惧冷，出入的轿子都要铺最暖和的貂皮毯子……”

　　我们听得难受，讲的人也开始低声抽泣，“二爷在走之前还叮嘱我，‘天热了，福晋晚上肯定要踢被子。我不在，晚上就辛苦你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福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二爷更爱您的人了！”

　　一生能得如此爱人，在佛前跪求五百年又何妨？凤仪，难道你真的不曾爱上这个完美无缺的丈夫吗？他的一切恨都源于爱，而一切恨却都不曾给过你。是你太无情，还是他太可悲？

　　紫漪抬手示意让宫女退下，平心静气地对凤仪说着，“你难道还不明白谁是心胸宽大的爱你，谁是害人害己狭隘自私的小人？你爱了白云这么多年，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以进宫做太监来报复爱吗？”

　　凤仪放下长串的玉质佛珠，站到窗边，低垂着眼帘，“我不是不懂，而是再也承担不起另一份爱。爱上我，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错误……说到底，都是我害人。”

　　“你根本不懂！”紫漪居然发火了，对于今天的一切变化，她似乎是有备而来。“如果你还相信我这个相伴十余年的姐妹，今晚我一定让你看清整件事的真相！”对着凤仪说完，又转头看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你们俩都不要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要么退出，要么就跳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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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东宫冰窖。

　　“为什么要来冰窖？”凤仪和我穿着鹅毛大衣，跟着紫漪已经在冰窖里等了一刻钟。

　　“你长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冰窖已经变成了别人集会作恶的地方……”她拉着我们蹲低，似乎发现了什么动静，“嘘……有人来了……不要担心，如果被发现，我已经安排了人救命……”

　　隔着厚重的冰块，我们只能隐约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进了冰窖。身体可以隐藏，但声音却无法改变。两人一说话，便漏了陷。

　　“以前在宗人府会面，如今换在冰窖。你虽然做了公公，头脑却更胜从前。”

　　“大阿哥夸奖了。当初我被胤礽逼走，还好有你从中周旋。否则，我恐怕再也回不了皇宫。”

　　“你不后悔成为太监？你为了女人进宫，可如今再得到她也没用了……”

　　“哼……我原以为她对我有多坚贞不渝，结果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我千方百计回宫接她，她呢？早就和胤礽高床暖枕，日日春宵！……居然还寡廉鲜耻地偷偷联系我给她带禁药，这样的贱人，我怎么可以不成全她……”

　　“可是你后来不是表现得很爱她？”

　　“胤礽这么爱她，我怎么能够不趁机折磨折磨这个高高在上满口兄弟情深的太子爷？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这个贱人给胤礽生了一个好女儿。否则，我们又怎么能借她的手，除掉有望即位的十八阿哥，逼着胤礽这个痴情种退位让贤？”

　　“有你做我的军师，你又呆在罕阿玛的身边，真是事半功倍。原以为一切部署只是枉然，没想到我居然真有靠近东宫的一天！哈哈哈……”大阿哥胤褆伸手拍着白云的肩膀，“下一步，我们应该朝谁下手？”

　　“我们第一步棋算是错有错着，成功利用醋坛子九福晋挑拨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之后在三阿哥的酒里下药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至少让他完全和八爷府翻脸。但八爷府的根基最深，良妃一族在朝野的势力更不容小觑，依我看……下一步，先向四爷府动手。”

　　“怎么做？”

　　“四阿哥胤禛身手了得，为人机敏，人缘又好。但是他和胤禩共通的弱点就是王皓月。只要我们把王皓月攥在手里，我相信，四阿哥会死得其所的……”

　　贱人！真正的贱人居然口口声声骂着别人是贱人！我冲动的血液开始膨胀，紫漪看出我的火苗，使劲拉低我进行镇压。等他们走后，我们三个人各异的表情十分可笑。我的眼里冒着火花，凤仪的眼里存着热泪，紫漪的眼里风平浪静。

　　紫漪不再劝说凤仪，如果这样还没有看清，再说什么都是无药可救。她眼盯着我，恢复了正常的声调。“这样的人，你还要懵懵懂懂手下留情吗？即便下一个倒下的是胤禛，你也无所谓？”

　　我转身开始离开冰窖，她们没有拦我。现在的我不会对她做出任何的承诺和表露自己的任何情绪。但今日所知道的一切，大阿哥胤褆，我首先要让你双倍奉还并悔恨终身！不过是栽赃陷害，借刀杀人，耍阴的……谁不会！

　　康熙四十七年（12）八爷的泪

　　我即刻赶回八爷府，进门时，齐海正急着出来找我。“怎么这么晚？刚才明慧脸色苍白，四肢颤抖，秦岩说是脑部中风引起的抽搐！”

　　换做以前，我会以为齐海学会了开玩笑。但是今天，我相信了。“胤禩呢？”

　　“喜悦下午羊水就破了，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他正在处理，产婆说可能大小都保不住。”

　　看来他是忙不过来了。“倒霉的事总是扎堆来……快！我先看明慧……”我加紧脚步，朝着明慧的房间疾驰。

　　房内熏着奇怪的香料，秦岩拿着热腾腾的中药正走到她的床边。近看，明慧的四肢仍旧不停的抽搐，眼睛里布满了可怕的血丝。我见事态严重，立刻询问秦岩，“秦大夫，明慧这么年轻，怎么会出现中风？”

　　“这是先兆。你和八爷都要做好准备。”秦岩的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却一点儿也不小。

　　“做什么准备？”我心里闪过很不好的念头。

　　“福晋中风之后，四肢出现异常抽搐。依我多年行医所见，她很快就会开始慢慢丧失活动能力……从耳朵失聪到无法开口说话，从失去走路能力到完全无法动弹。”

　　明慧会变成植物人？“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你的疯言疯语。”我回头看床上的明慧，她面对我们的吵闹，居然毫无反应。似乎真的什么都听不见。“胤禩知道了吗？”

　　“八爷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守着喜悦夫人，我还来不及说。”

　　这叫什么事？不过几个时辰全乱套了。依现状看，不等大阿哥和白云找上门对付，我们自己已经支离破碎了。但现在不是痛苦和哭泣的时候，我必须先让胤禩知道，再想办法救她。

　　“你先照顾明慧，齐海，你跟我去找人。”

　　“得令。”

　　她迅速地随我移动到喜悦的偏房。胤禩就站在屋外，一阵又一阵痛苦的喊叫声，从屋内高低不定地传出。突然，大门敞开，一个产婆从屋内奔出，“八爷，血流的太多了！您要保夫人还是孩子？”

　　胤禩站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形单影只地立着，没有回答。

　　“八爷！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这时，从屋内传出了喜悦的声音，她声嘶力竭地呼喊，“我一定要活！我不能死！为了你，我绝不能死！”

　　胤禩闻言，双眼一闭。“保夫人……”

　　又一条小生命在即将诞生的一刻，被判了死刑。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但是母亲选择自己生存的，实在不多吧。胤禩，喜悦也变得残忍了吗？那个在东山湖畔抱着孩子哭泣的喜悦，我好想念。

　　不一会儿，从屋内传出喜悦痛哭的喊叫声。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篮子从里面送出，血淋淋的，都是腥味。

　　“给我看一眼吧……”胤禩的眼神里有些哀怨，平日盛气凌人的冷漠已经和惨白的月儿一起躲进了云层。

　　“爷，按祖制是不能看的，况且您看了只会更伤心……”

　　他哭了，眼泪就滴在染满鲜血的锦布上。大概你是真的很爱喜悦吧，所以才会有如此难得的一滴眼泪。

　　“带走吧。”

　　我的来意，本想质问他为何不去照顾明慧。可是刚要成为父亲却突然痛失爱子的胤禩，不应该受到更深的伤害。可当你知道明慧的情况，又会如何呢？

　　“胤禩。”我叫他。

　　他见到我，一把抱住。

　　我舍不得放开他，心疼地回抱。

　　“留在我身边……”

　　是太悲伤了吧？所以把我当做了孩子的代替……我想让他释怀却不能，因为我必须告诉他更残忍的事实。

　　“明慧病倒了。秦岩说，她可能会慢慢失去行动能力，直到完全没有知觉的活死人……”我的心在滴血，仿佛遭遇了最恐怖的刑罚正在对我的心进行千刀万剐。不是别人，是明慧。我最在乎的明慧。我抱得更紧了，太需要有个人依靠，而胤禩正是这个最合适的人。

　　“明天我就把她送到年羹尧家里，有如梦照顾，你放心她一定会好起来……”

　　啪！我真不敢相信！直接给他响亮的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要把明慧送走！“混账东西！难道有了喜悦，你就忘了当初在西山上对我的承诺了吗？要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胤禩见我挣脱他的怀抱，直接抓住我的手臂。“你哪里也不许去。特别不许见明慧！你不会懂，我这样安排都是为了你们好！”

　　“还说为我们好？你把她作为你拉拢年羹尧的工具，制衡胤禛。我难道还看不懂吗？”我心中有气，自然都是气话。

　　“我才是你的丈夫，他算什么？即便你将来死了，也是躺在我的墓穴里！”他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更加张狂。“是，我就是用他制衡胤禛。可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虽然你人在八爷府，却年年通过马车传话为他出谋划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所以呢？”

　　“所以，我要把你说过的每一个人都拉到我的府里。我要让你们知道，胤禛能做的，我也能做；胤禛能得到的，我也能得到！”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我突发奇想。

　　“我没有……”胤禩的神情开始恍惚。

　　“肯定是！”我抓住他的小辫子啦！

　　“就算被你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胤禩的话说得越来越快。

　　可是我还是抢在了他的前面。“你因为明慧喜欢过胤禛所以才这样的对不对？你小心眼，所以什么都和她作对！连她最好的朋友我也看不惯……诶，你刚才说什么喜欢？”

　　“算了……你永远也不会懂……”胤禩摆摆手，额头上似乎出了一堆冷汗。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害怕吗？

　　“总之，明慧是不会同意的。”我心里清楚，明慧绝不会去到年羹尧的身边。

　　胤禩没有抨击我，看了我们一眼，径直往明慧的房间去了。顾不得后面喜悦房里传出的声音，“八爷……八爷……”

　　爱人多了，终究要相互取舍。心太碎了，终究难合二为一。胤禩来到明慧门前，首先叫出了秦岩询问。“福晋怎么样？”

　　“你不用这么小声，明慧她根本听不见。”我说得牙痒痒，要不是你胤禩把喜悦的肚子搞大了，她能流产么？身体会这么不堪么？现在你满意了，一个孩子都没捞着。

　　“回八爷，这样下去最多半年，福晋就会完全无法动弹。”秦岩说得很小心，他知道今天的胤禩已经够崩溃了。

　　“没有办法？”胤禩望着屋内的明慧，皱起眉头。

　　“不是没有，是福晋自己不肯用……”

　　秦岩的话让我精神倍增！有机会有方法，那还有什么问题？“不肯用也得用！我去拿笔写下来跟明慧说！”我蹦跳着想要出门找笔，突然发现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实。不能写，一写就露馅儿了。我写字一边落笔一边消失，估计会吓死周围的人民群众吧。没办法，只能求人……“还是你写吧，你是她的丈夫，她也最想看到你。”

　　我拿来纸笔，胤禩却不愿意。拉扯之间，明慧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月儿，别白费心机了。胤禩，你也是一样……第一，我绝对不离开你们；第二，我绝不接受秦大夫的治疗方法。”她用手挠挠耳朵说道，“今天怎么耳朵不好使？以后你们说话可得大声点儿……胤禩，你先出去好吗？我想单独跟月儿说会话……”

　　胤禩带着秦岩走了。齐海就守在我们的门外面。她说了好多话，我就这么一直听着……直到听到她再次懊悔自己流掉孩子落泪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借口如厕，跑到了门外。

　　可恶的大阿哥和白云！我一定要让你们后悔一万年！若不是你们带药给凤仪，她怎么可能会喝到那些狠毒的药磨坏了身子？老账新帐一起算，一定要让你过不了今年冬天！

　　这一晚，我第一次走进了胤禩的书房。他正在喝什么，见我来了，急忙收了起来。只是嘴角还有些鲜艳的红色。不会是吸血僵尸吧，哈哈，饮人血？

　　“我需要你帮忙。”开门见山地向他提出要求。

　　“说来听听。”他擦掉嘴角的残留物，放下挽起的长袖。我这才看见桌上还放着纱布和药水。

　　“我要让他一辈子不得翻身！”瞅着桌角的药品，我顺带问了，“怎么，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胤禩果然聪明，不必我指名道姓便知道是谁。“你想怎么做？”

　　夜深人静，一场陷害与被陷害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的策划中。我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则附耳过去，“我想这样。……”

　　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康熙四十七年（13）善恶到头

　　我躲在门后偷看，生怕胤禩安排的人没有把事情办妥。

　　只见那长□猾的小太监将一封戳上红漆的信函交到了大阿哥胤褆的手中。跟着又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脸上的谄媚模样任我看了也会深信不疑。大阿哥胤褆摸出什么物件交到了小太监的手中，应该是打赏。小太监完事后绕道回来，恢复了老实忠厚的脸谱。

　　“夫人，奴才都办好了。请您告诉八爷，记得来西门接奴才。”

　　“放心。只要你躲得远远地，没有人可以找到你。”

　　等他慢慢走远了，我才急匆匆赶到白云的住处。此时，他已经被齐海收拾妥当了。白云愤恨地看着我的眼睛骂道，“连你也变得和他一样，要至我于死地！”

　　我跨进去关上房门，淡定坐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白大哥，我到如今仍叫你一声白大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了我的心上，被你和大阿哥陷害的我的亲人，还少吗？”

　　“所以，你就卑鄙地让齐海喂我吞毒药？我从来没有害你！”

　　我冷笑三声，“没有害我？你不是正要朝我下手，逼胤禛就范吗？”

　　“果然，在你心中只有胤禛。即使嫁给了胤禩还是一样。但我即便抓了你，也不会伤害你。我以为所有人中只有你懂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相信，到如今我已经无法相信。“太晚了。有些错，一生只能犯一次。”

　　齐海按着他的头，表现十分粗鲁。明慧和芸嫣的事，让她很恼火白云。“别跟他废话，药已经下去了。你家里我也顺便在饭里喂了几颗毒药，如果你没有把事办好，正好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总有一天你要栽倒我头上！”白云已经咬牙切齿。本来就打不过齐海，如今变成了太监更是有心无力。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说完，直接一拳打昏了他。

　　我瞅着躺在地上的白云说，“你把他打晕了，皇上老爷子问起来怎么办？”

　　“皇上出行明天回来，我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不到一个时辰会醒的，刚才就是手痒了忍不住。”

　　点点头，除了齐海，我身边已经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当晚，胤褆果然找人到白云住处核实早上收到的书函。他哪里知道我们早已对白云动手，占尽先机？

　　翌日早朝，三阿哥胤祉奏报：大阿哥胤褆以巫术谋害各皇子，特别是前太子胤礽。当是时，大阿哥跪地痛呼绝无此事。群臣震惊，议论纷纷，加之皇权之争都是相互攻击。如今太子失势，鸿运当头的大阿哥自然首当其冲。康熙在廷上直接宣布立刻搜查王府。众皇子皆表示无异议。而胤褆一听闻要搜府，立刻晕死在大殿中。

　　若说三阿哥为何突然对他进行打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九福晋大嘴巴红罗知道，大阿哥胤褆向其下药诬陷的种种因果。三福晋不是省油的灯，三阿哥也绝非善类。于是前后一推，事情就成了。

　　至于大阿哥胤褆，哪里有反抗的机会，一醒来已经被关进了宗人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皇子的美梦从此断送……断送在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弱女子手中，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憋屈？

　　“放我出去。”他依然保持着皇子的威严，端正地站在牢房中。“罕阿玛一定会听我解释的。从府里搜出的东西根本不是我的。他最忌讳巫术，我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触怒他？”

　　我双手扶着栏杆，把头靠了上去。“可是……大阿哥，你没有证人啊？谁可以证明东西不是你的呢？”

　　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希望。“白云。这是他的。而且来送信的小太监也可以证明，我不过是代替托管。再说我根本不知道他箱子里放了什么！”

　　“不知道？”你的谎也扯远了……而且那小太监走就跑到百里之外，哪里还能找得到？“连自己的搭档都可以随时出卖，我不得不佩服你！”在你的心中，除了皇位，一切都可以牺牲。我拿出胤褆送给小太监的打赏，来回晃荡，“你说的太监，是这个？”

　　胤褆眼睛骨碌一转！“你们联合起来设计我！”

　　“你们的关系，不就是相互利用和相互出卖吗？莫非，你还想和他产生什么真感情？”这样的感情，该是多么可笑。白云，对不起了，所以的一切我只能让你身上推。算是你有份加害芸嫣和明慧的惩罚。

　　“月儿，我没有害你。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他开始打感情牌博取同情。可是我，早不是当初不懂事的我。

　　“你不如问我是如何害你？是不是永远都不能翻身！”懒得废话，何必废话。一个从一开始就始终算计我的男人，居然厚着脸皮跟我讲陷害？

　　“我明明派人去过白云那儿……”胤褆慢慢开始焦躁起来。

　　“一次性让你死得明白。白云早就被我收买，昨晚的交接不过是种形式。至于那封信，也是我让仿白云写给你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把巫术的器具带回家。可笑的是，你依然相信那是白云给你的一个计策，一个可以陷害其他皇子的好计！”白云，休怪我对你如此不客气……这一个苦果，是你该受的。

　　“你不怕我告诉罕阿玛？！”他感觉到了事情的发展，开始癫狂。

　　“怎么告诉？告诉他这是陷害其他皇子才买来的巫术器具？”我的得意和自信不断地击打着胤褆的心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种的恶果，应该有勇气去承担。”

　　“白云……我不会放过他……”

　　我伸着懒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牢房。胤褆，你就老实的从现在开始，享受圈禁的生活吧……原来陷害一个人真的很简单。可是我的心里，始终有一团乌云散不开。

　　……………………………………………………………………………………………………………

　　一草一木，悲兮悲兮。有美于亭，泪兮泪兮。

　　明慧坐在亭中央，用尽一切力气，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她在演戏，为胤禩演戏。

　　这是她与年羹尧的第一次单独对话，面对面坐着，亭亭玉立。年羹尧是欣喜的，因为明慧的主动邀约。高兴到根本没有发现眼前的明慧已经双耳失聪，基本的视力也退化得差不多了。我想在旁边陪着她，可是明慧拒绝了。

　　我忘了，她也是一个倔强的女人。

　　“明慧，皇上刚放了官，我要去四川了。”

　　明慧听不见，却居然有条有理地对答，“我知道你要去四川，今天叫你来，就是要祝你一路顺风。”她微笑着，犹如夏日里一丝清风，仿佛一切的妩媚和美丽都在这一刻绽放。

　　年羹尧不顾礼节地握上她的手，“怎么这么冰？”

　　明慧机警地说，“亮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

　　“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助八爷。”

　　“我不能。”年羹尧坚定地看着她。

　　“我答应你，只要他得到他想要的。我就跟你走……”

　　“一言为定。”

　　再一次的牺牲……换得了一代权臣。可是年羹尧啊年羹尧，你得到的是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明慧，我可怜的明慧……那时，你还会对她好吗？

　　夜里，我惊醒了。像是一种预兆，又有谁要离开……

　　康熙四十八年（一）冰释前嫌

　　东宫里空落落的，但是康熙从没有让凤仪搬走的意思。冰库一别，她的人生已经陷入了全面失望中。她爱的，伤她太重；爱她的，被她伤得太深。

　　唯一的改变，就是她从偏殿搬回了自己的寝宫。这是所有人都诧异的。她和胤礽的不和在皇宫中早就不是秘密。因此，宫里顿时流言四起：昔日的太子妃想要和废太子重修旧好。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康熙复立皇太子胤礽，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复封石氏凤仪为皇太子妃。

　　皇长子被幽禁，太子复立。康熙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看的懂……他应该是对胤礽失望的，但是如今的做法，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胤礽被释放的当夜，我被一顶神秘的轿子悄悄接入皇宫。就在乾清宫中，我再次看到了他，如今对我拒之千里的太子哥。

　　康熙屏退左右，只留我俩。清淡的檀香就着微抚的晚风，陶醉着整个昏暗的乾清宫。

　　他老了。我们也是。从他缓缓起身时眼角的不自然中，我看到了岁月在身边流逝的痕迹。我们也是啊。当年在桥上凝望我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经将近不惑之年。而我们，却还像不懂事的孩子般，为了爱情和可怕的命运展开残忍的争夺战。我们老了，谁也没有发现。

　　不知是不是出于父子之间的情感联系，胤礽也看出了他的变化。快步上去想要搀扶，可是又怕遭到康熙的喝止。

　　可这一次，康熙并没有阻止。他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笑容，面向他曾经最疼爱、以后也会继续疼爱的太子说道，“扶吧，今天的路特别难走。以后的路，还不知道可以走多远……”

　　我突然眼里泛酸，为了这个差点成为我父亲的男人。他自登基以来的每一步，踏着多少辛酸苦楚……这样的话，从霸气非凡的千秋帝王嘴里说出。一个时代，仿佛就这样悄然离去……

　　“罕阿玛……是胤礽太让您失望了……”胤礽的眼里已经浸湿，他是最了解康熙的人，怎能不心酸涕零？

　　“不，你是我最好的儿子。你并不适合这里，可是我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你拥有着一切成为明君的潜质，可最致命的是，你比我有着对爱情更多的执着。”康熙停下脚步，凝视胤礽，“为此，我不得不让你受更多的苦。这么多年风雨过去，她也终于回到了你的身边。现在，你可以回到太子位了吗？”

　　全是考验，原来每一步棋，康熙早已步好。不是为了惩罚而废太子，是为了让太子顺利度过人生最大的难关而设定好的棋局。难怪，康熙选择把白云留在身边，或许我的一举一动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胤礽没有说话，一直陷入沉思。康熙点点头说道，“慢慢来吧……”

　　我插不上话，只好默默等待。话说这两个男人，一个对我的亲娘充满敌意，一个对我的亲娘爱之入骨。我夹在当中，就是最大的眼中钉。干嘛还让我来搅和呢？

　　“月儿。你过来。”康熙终于唤我。我赶紧跪着过去。没错，先前我一直淡定地跪着，没有旨意，我不敢起身。二十年的皇宫生活，我的腿已经练就了钢精铁骨。

　　“起来吧。”一个时辰快过去了，我终于收到了起身的指令。双腿麻痹却依然可以习惯性站立，我也开始麻木了不是么？

　　康熙今天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同，至少没有透过我要找寻谁的影子。他朝着胤礽和我说道，“想不想知道当年的故事，关于你们额娘的。”

　　胤礽听到这个名字，立刻转过头来，聚精会神。我最喜欢听故事，或许还能找到关于妈妈的蛛丝马迹，也全神贯注地等待康熙说话。

　　他语带沧桑，心有涟漪。“不说，是因为事实的真相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轻易承受。而我们心中的爱与恨，到今天，也应该有个了结。”康熙不再站立，寻一个椅子坐下，将如风的往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桃花全部盛放的春天，皇宫里弥漫着花香，和我的心一样，时刻都是快乐的。若月，她终于答应留在我的身边，不再想要回江南的家。虽然她还是不肯接受我，但至少她不再抗拒。年轻气盛被爱情冲昏头脑这种事，居然也会有一天落在我的身上。这一点，连皇祖母也没有想到。

　　那时你的皇额娘心妍，她是最理解我的亲人，她大度、和蔼、拥有着一切好女人应该拥有的品质。她为我口中眼里透露的幸福所高兴，我也欣然地告诉她我心中对若月的一切爱恋。有一天，皇祖母开始警告我，说心妍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要我多留在寝宫里陪她。可当时若月突然患病，我□不暇……而心妍却不在意，帮助我一直照顾毫无好转的若月。

　　若知道结尾，便悔不当初……这是所有人都不能收回的是时间和过去。心妍难产了，母子只能活一个。我逼问太医平日身体健康的她为何难产，太医提头回答，皇后难产是因为长期沾染轻微的奇毒。而这种毒素正是若月体中存在的……她哭着求我一定要保住孩子，说如果你没了，她也不会继续活着！……”

　　康熙呜咽，我开口说道，“再好的女人也会嫉妒……”

　　他点头，继续下去，“是啊，直到第二天清晨我一直抱她在怀里没有放开。她小声地说着我们的过去……她可以忍受所有女人，除了若月，一个被我真正爱着的若月……是我错了，我害了她。可心妍，永远是我最好的皇后。”

　　康熙再次沉默，胤礽的眼泪诠释了他这一刻地真情和坦然。“她是为了我选择死亡。到底谁才是祸首……现在，真得还有那么重要吗？”

　　康熙走向微亮的灯火，几只飞蛾正围绕着火光盘旋。情字难为，飞蛾扑火……

　　“心妍走了以后，若月很快地恢复。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对她极好的心妍，所以一直闭门不出，足足六年。我用尽一切方法和手段都无法打动她。直到你染了天花我却忙于朝政的那一刻，她走出佛堂，抱起你，放在急忙赶来的我的手中。她发怒地说，太子需要的不是太医，而是亲人！……一直到她消失以前，最疼爱你的人从来都是她。我也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看见她会心的笑容……月儿、胤礽，你们的额娘都是世上最美丽的人，只是她们遇见的是这个世上最不懂真情的帝王家……”

　　我走进康熙，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再怪她生了我？”

　　康熙望月长叹，唯余悲戚，“要怪，只能怪我根本不懂怎么爱她……这么多年我怕胤礽醒不了。今天，总该轮到我醒了。”

　　长风作伴，烛光微微闪。太子哥的心是否回到了当初？康熙的心是否忘记了当初？

　　胤礽望着康熙，转视我，“换做几年前，我必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是如今，经历过沉沦、背叛、受伤、愈合……对错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皇额娘永远是最爱我的母亲，即使她因为爱犯了错，那也不是我们应该追究的。月儿，你说呢？”

　　我何尝不是如此？人生只有一次，不如要我们潇洒走一回！“受伤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哥哥。”

　　冰释前嫌的路，我们已经走了太长耽搁太久。那段岁月中，他不曾回头，我不曾前进。或许是我们都不够坦然，才让这一切都来得太迟。而康熙都看在眼里，却依然选择让我们承受更多的苦难。这样的人生，就是他认为的我们应该依靠自己要走完的人生。

　　牵起我的手吧，太子哥哥。走出乾清宫时我给了他一个意义深刻的眼神。他不再迟疑，微笑着，正如二十年前的美少年拉住我青春不在的手，迈步跨出每一步未来的人生路。

　　明黄色的鲜艳搭配着翠绿的宫缎，一高一低，一左一右，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没有对不起……只有更爱你。我不想再做一个等爱的人，都回到我身边吧，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

　　康熙四十九年（一）总负多情

　　白云再次毒发，而齐海对毒的控制力也渐渐开始失准。其实为了控制他，从一开始齐海就不曾打算一次性给白云解药。就他给所有人造成的痛苦，齐海也不会放过他。

　　但这一天，齐海的心情刚好十分暴躁。今天是宝善的生日，她早就习惯了由我安排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唱生日歌许愿。可如今宝善跟着那海被遣送回家，答应好今天一早就送回来却直到中午还不见踪影。

　　焦躁之情，溢于言表。谁说她喜怒不形于色的？碰到老公和孩子谁都一样。

　　我用手指敲击桌面，暗示她坐下来保持冷静。“宝善也不小了，那海也不会走丢，你急什么？”

　　“谁要他来。”齐海赌气坐回我的身边，半躺在床上左右不是滋味。用力往装满瓜子的盘子里伸手，一下子，全洒在地上。

　　我低头捂脸，不敢笑得太大声，说不定被齐海杀人灭口了！“对，不来才好。谁稀罕啊，让他跟爷爷奶奶过日子去！”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海抓起散落的瓜子就给我一脸，配合她征战沙场的力道，脸疼得不行。

　　我刚要抱怨，却听到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来了，来了。”

　　齐海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头往屋外一探，人又缩回来端正地坐着。她的脾气，就是软硬不吃，倔强到底。

　　谁知守卫跑进来通报，“夫人，乾清宫的太监白云来了。我看他神色诡异，特意先来通报！”

　　“通报个屁！”齐海直接拍案而起，一听不是宝善和那海，她肝火急速上升正好发泄在守卫的头上。

　　“你怎么跟我以前一个脾气，如今我冷静了，你反而暴躁了。白云应该是拿解药来了，你也别太难为他。”我使眼色让守卫推出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回拉扯。

　　“不来就不来，以后也别来了！”齐海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的样子。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齐海流眼泪，仅此一次，别无他家。她哪里顾得上我说得什么，心里早因为多日不见他们而焦急如焚。看来白云来的不是时候，正要撞上了火枪口啊。

　　白云一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一只不停地往后背上挠着。这一年他见齐海犹如老鼠见到猫一般，维维是诺。“夫人，今早已经过了服药期限。见你们不送药来，只有自己偷偷跑出来取药。我把背都抓破了，满身是血……再不服解药，恐怕活不过今晚！”

　　我望见他身后透出的血渍，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开口说道，“齐海，你先给他。”

　　“没有！”齐海是真火了，精神完全不集中。平日里她是从来不曾违抗我的命令的，可今天，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脑子里来回飘荡地都是宝善和那海的名字。

　　“奴才都低声下气来求解药了！夫人，当初是你们下药在先，欺骗在后。如此不讲信用地用慢性毒药威胁奴才我也认了。可是现在这样，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我才不想忍你！”说着齐海就是一拳，把激动的白云打到在地，满口鲜血。“连男人都不是的东西！听说太子妃和太子已经和好了，我看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白云的眼神开始变化，腾腾地杀气正要喷出……

　　巧的是这个时刻，那海却带着宝善来了。一路欢声笑语地进来，好不热闹。

　　“额娘额娘！宝善回来了！”宝善手里拿着一束骄傲鲜艳的山花，快速向齐海跑来。

　　齐海正在气头上，怎么会思考宝善的年纪？“都给我走！”她轻易地就把美丽的山花花束打散在地上。

　　宝善被吓坏了，直接冲到那海的怀里问，“阿玛！额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以后宝善是不是就只有阿玛？”

　　这话一出，齐海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重，已经伤了孩子的心。可是想要挽回自己又拉不下面子。于是两海正式为了孩子形成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够了你！”那海一声怒吼，把素来张狂的齐海怔在原地。记忆中，只有齐海骂那海。于是这样的新鲜事儿有点让人汗毛耸立。那海隔着两张木桌的距离，一步也不肯靠近和退让。“就算以前是我的错。你要发火，甚至要我的命都行！宝善是无辜的，如果你再不分轻重，那就再也别想见到他！”

　　宝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跟着那海的话说道，“额娘不准欺负阿玛，否则宝善再也不爱你了！”说完挡在那海身前，张开小手。

　　我转头望向不知所措的齐海，她万般难受的模样使我不安。我以为她要和那海打起来，可是她没有。

　　“月儿，我走了。”她握着我的手，把一瓶药丸递了过来。

　　“去吧，我永远不会拦你。”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太多了。

　　她拿起佩刀冲出房门，不久就传出马匹远去的蹄声。

　　那海并没有反应过来，还低下头安慰受伤的宝善。我走上前询问，“今天你们怎么迟迟不来，齐海等得心都凉了……”

　　“不是吃午膳吗？我见时间还早就带着宝善到山上去给她摘山花赔罪。”

　　“你这个呆子。齐海如果没原谅你，干嘛还要发火？”我真想冲上去给他当头一棒，可是考虑到力量悬殊，还是退兵三舍比较好。“如今你的媳妇儿跑了也好，不回来了也好，我是不管了……”

　　“谢谢你！”这呆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彻底失去齐海，抱起宝善就开始往大门外跑去！“娘子！……”

　　去追吧……你们的幸福……我或许永远也得不到……

　　齐海，我救你的情，你早就还清了。

　　回头看着仍倒在一侧的白云，打开手中的药瓶，倒出一粒解药。“你走吧，今天你来的不是时候。”我转身要进屋，岂料他站起身来抢过我手中的药瓶，倒出了所有的药丸。我本没什么武功拳术，只能束手就擒。

　　白云扼住我的咽喉，要求我交出一次性的解药。我安静地面对，“解药我有，可就算掐死我也不可能拿出来。侍卫马上就要巡视过来，如果你不想死在八爷府，还是早早离开吧。白公公……”

　　“月儿，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拿出来的！”他留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

　　夜里，我仿佛又听见了啼哭声。

　　………………………………………………………………………………………………………………

　　又一次塞外之行，我被列入了出行名单。这一次，是复立太子后的一次大规模的巡幸边塞。为拉拢各皇子的情感，所有皇子的家眷全部随行。

　　明慧因为染疾无法出行，齐海又跑了出去再没有回来。真是孤单啊……

　　但这并不代表此次出行没有意义。我和芸嫣竟被分配到一辆马车。她一直把弘昀带在身边仔细照料，眉目间流露的爱，感染了我的心房。

　　我每次想要和弘昀说话，她总是拉住他，似乎不想我和弘昀有过多的交谈。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够看出芸嫣有所隐瞒。她不是胤禛，对我藏不住心事。

　　几天相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接近事实。弘昀的每一个举止都有着一个人的影子。可那人不是胤禛，我肯定。

　　于是，我趁着弘昀被嬷嬷带走，与芸嫣独处的时间开始刨根问底。

　　“你和胤禛的事，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必须先用话套她。

　　“弘昀就是事实。事实是我对不起你。”芸嫣的对答明晰，暂时占不到上风。

　　“芸嫣姐姐。”这样的称呼，多少年，我都没有使用过。她也愣了。

　　“我虚长了岁数，却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懊悔，是人内心防线减弱的表现。

　　“弘昀，他确实是事实的关键。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胤禟负了你。”我有意无意扯出胤禟，观察她表情的变化。

　　她故意提高声调，“不。弘昀是四爷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宝贝。”

　　为了攻破她的谎言，我只好尽力编织谎言来唬她。“等他再长大一些，你以为还可以隐瞒吗？这双和胤禟一模一样的眼睛，根本不能骗人。”

　　我和芸嫣就僵在马车上，任车轱辘前进的声音掩埋一切的真实。

　　…………终于，她瞒不住。

　　“四爷答应我，只要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放我们走……”

　　胤禛，果然是你。“为什么不回到他的身边？”

　　芸嫣轻笑，“我从来就没能留在他的心里。又该怎么回到他的身边……如果要肮脏地面对他，不如就让我独自活着……”

　　这就是古代女人对贞节的定义吗？因此男人的错，全让女人可怜的承受。

　　“胤禟会后悔的……”芸嫣，出淤泥而不染的芸嫣。

　　“是我破坏了他和四爷的兄弟情。他欠我，我欠四爷。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还不清。”

　　挽起窗帘，放眼河川。我把前不久刚从胤禟那重新回到我身边的玉坠交到芸嫣的手中，“能被破坏的，就不是真情。胤禟不是愤恨，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块玉坠在我和胤禟之间几经辗转，如今我想把它送给你。这块玉，永远能给人站起来的力量。”

　　芸嫣接过透水白玉，轻声念出玉上的字句，“总负多情”……“下一世，就让我们做一回寡情薄幸的人吧！这样，就不必担心被辜负……”

　　康熙四十九年（二）焚身以火

　　到达行宫后，我向胤禩告假半日。由一队侍卫保护着到木兰围场周围走走。我讨厌拘束，因此不喜欢围场狩猎。面对着碧水蓝天，连绵青山，自然心旷神怡。刚出行宫，我就借机甩掉了侍卫，轻轻松松一个人，行走在山水间。

　　出门遇贵人，他乡遇故知。刚走了没多久，我便来到了当初和玲珑、胤禟一起戏水的河边。我原以为，这个地除了我已经没几个人铭记。可当我走下马车，竟然在岸边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策凌顿多布，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身边伫立的活泼可爱的美丽仙子，竟然包含着玲珑的影子。

　　我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像现代人般吼一声，“HELLO，好久不见！”可是我没有，我跑不动了。

　　策凌顿多布在小女孩儿的耳边说了什么，她立刻飞身向我跑过来，“干娘！干娘！”她清脆的嗓音仿佛是另一个活生生的玲珑。是馨月！叫我干娘的肯定是馨月！

　　“干娘！我是馨月！我好想你！”馨月的小手环着我的腰，她已经足够高了，力量也大得可以随意拖动我。

　　想我……好久没有人说想我。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使劲抱着她。谢谢你！我是多渴望一个深情的拥抱啊！可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给我……太久太久没有人说爱我……

　　“馨月，是你吗？”我捧着她的小脸，仔细寻找当年还是婴儿时期的她的痕迹。

　　“是我！我可想死你了！”她没有玲珑的内敛，全然是洒脱的现代习气。“小时候爹爹每天给我讲您和娘的故事，可是就是不让我去看您！上一次我都快偷偷跑到京城了，还是被爹抓了回来！”

　　我诧异问道，“为什么想我？为什么要见我？”

　　“爹说您和娘亲是这个世上最好最美的女人！而且你特别会说千奇百怪的故事，而且知道很多爹也不知道的关于娘的故事！”馨月的眼睛眨啊眨啊，我的心里却泛着酸。

　　玲珑，馨月长得很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看得出来她是自由的，比我们任何人都自由的！你的丈夫仍然爱着你，我们都爱着你，直到永远！

　　“格格，”策凌顿多布递给我一个装满大红色玫瑰花瓣的篮子，“你撒下去，她会更开心的。”

　　“嗯……”

　　我微笑着和他们并肩站在水中，潮起潮落，无声无息……玲珑，你看见我了吗？

　　不一会儿，策凌顿多布说道，“格格，我们要先赶回行宫。皇上等着见我。”

　　“好，我再待一会儿，多陪陪她。”

　　馨月原本怎么都不肯走，最终因为策凌顿多布和我告诉她马上还会见面，她才不舍地挥手跟我告别。

　　我独自站着，喃喃自语，“玲珑，是不是你根本没走。你就停留在馨月的身体里，所以她才会这么喜欢我……”

　　躲在熟悉的山洞里，靠上漆黑潮湿的山壁，突然好想有人陪在我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有个依靠的肩膀让我靠岸。我累了，这么多年，我用尽一切方法想要回到你的身边，可还是越走越远。距离历史上的雍正元年还有十二个念头，等到那一天，我是否已经苍苍白发满鬓间？

　　明慧不省人事，芸嫣嫁与胤禛，玲珑尸骨不存，凤仪进退两难。如梦为爱痴等，喜悦日渐消瘦，紫漪无怨无悔，翡翠惨遭灭口。我熟悉的人和事，都在离我远去，我想要得到的结局，永远看不到尽头。

　　胤禛，我想要停止……你却无法带我走……

　　我抱膝紧缩，全身抽泣，在这个空荡荡的山洞中，还有没有人找到我？

　　“到如今，你还要坚持吗？”

　　我抬头看去，放声哭泣，“不是我还要坚持，是我不知道如何停止！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你！”

　　“即使是死，我也不想忍受这样的分离！牺牲了一切，就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局吗？月儿，我不需要被拯救，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我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顾一切地抱住胤禛，我不想放开！

　　“月儿，我要你。就算这会让我人头落地，也在所不惜……”

　　胤禛的唇火热地附上，不顾我理智的挣扎，开始伸手解开我一身的束缚。他炙热的身体拥抱着我紧贴着我，体内的积火一触即发。粉红的衣衫次第滑落，从不曾被人触碰的雪白肌肤呼吸急促。我每一寸身体都在呼唤着他的到来！低垂的乌发散落在他滴汗的颈项间、胸膛处。他的手开始游走到我的胸前，瞬间的膨胀让我感受到莫名的快感。

　　最后的防御即将被攻破，酥软的感觉散发到血液的每一次跳动。从脚趾头开始传送的兴奋感让我无法自持，湿润的羞涩让我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如此地渴望被得到，我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不行啊！他会因此丧命的！

　　“胤禛，不行……我不能……”

　　胤禛的呼吸在我的耳边萦绕，忽重忽轻，使人迷乱。“月儿……不要再拒绝我……我有多想你……我有多爱你……只不过是爱，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艰难。如果你要离开我，就不要一次又一次地暗中助我；如果你要离开我，就不要让我看见你因为孤单而伤心垂泪！你这世上最狠心的女人，明明爱着我，却要嫁给我的弟弟，让我此生此世都要遥望你！我要用你的身体告诉你，没有用的……无论你嫁给了谁，永远都是我的，属于我的……”

　　紫漪，你会恨我一辈子的，对不对？可是，我好爱好爱他，爱得我都要发疯了！爱到明知道这会危及他的生命也无法拒绝！如果我们都活得这么痛苦，不如就让整个世界一起毁灭！

　　“求你……不要再放开我，不要再让我走！”

　　纠缠的欲望燃烧了整个湿润的山洞，交缠的肢体点燃了心中不曾熄灭的心火。他解开了我身体的最后一丝束缚，饥渴的身体经过他的爱抚已经变得娇嫩欲滴。他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而我徐娘半老却不知风韵为何物。突然觉得自己很丢脸，想要寻找衣物遮盖半丝不挂的胴体。

　　“别慌，月儿……让我好好爱你……”

　　“禛……我什么都不懂……”我的低吟声响彻整个山洞，额头的细汗从耳前流下，是害怕和惊恐让我不知所措。

　　“这样最好……”胤禛不再理睬我，专心致志地进行欲望挑逗，我两手撑住他的肩膀，太接近的敏感始终令我无所适从。

　　他脸色稍变，却依然坚持。“从下一刻起，我们就不用再想未来要怎么走了……月儿，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禛！……”我的痛楚从腿间传来，而他的痛苦却进驻全身。这是与死亡搏斗的情爱之事，他始终战斗着想要打破残忍的诅咒。身体的触碰都会让他痛入心扉，身体的交合又该是怎样的肝胆俱裂！“不要……停下来！……”

　　“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们……你是我的，我的命也只给你！”

　　拥抱、亲吻、纠缠、奉献……每一个过程，都是我的解脱，胤禛的苦难。

　　山洞深处，激情褪去，散落一地的衣物昭示着我已经成为真正的女人。胤禛没有死去，没有异样？我疑惑着，任他为我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贴身衣物。每穿一件，他又再吻我一次。他每吻我一次，我又再疑惑一次，是上天的眷顾吗？

　　“帮我穿好吗？”他亲吻我的耳垂，深怕放过我一寸滚烫的肌肤。

　　我一面为他穿衣，一面问道，“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有……”他一把抱住我，搂在怀里。

　　“哪里？！很痛吗？！”我急了，必须赶快找御医！

　　“我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因为爱你太少了……”

　　羞红的脸颊，闪避的眼神，勾勒出一幅优美的画面。“居然戏弄我！放肆！”

　　“我看你们是大胆！”怒吼声从洞外传出。

　　胤禛闻声立刻把我挡在身后，仔细观察来人是谁……

　　“我的‘好’四哥，亮剑吧！”

　　康熙四十九年（三）真相大白

　　——致胤禩

　　你爱过，恨过，放弃过，

　　却始终逃不出爱情的魔咒。

　　你哭过，累过，疯狂过，

　　却始终挡不住命运的枷锁。

　　你怨过，伤过，争斗过，

　　却始终迈不过历史的漩涡。

　　八爷，为你，我们都曾心痛过。

　　2011年7月15日尘埃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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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额头的大汗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奔跑后的疲惫从不匀称的呼吸声中可以轻易听见。冰冷从他的心里传到剑尖，愤怒从血液传到指尖。他的妻子刚与他的哥哥做出了什么样的事。就算我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任哪个男人也无法容忍。占有，就是全部。尊严，就是一切。

　　“八哥不要冲动，事情或许另有别情……”胤禟在关键的一刻选择了袒护，生怕胤禩的脾气会掀起新一轮的杀戮。

　　“让开！”胤禩抽出胤禟的佩剑扔与胤禛，寒光冷漠，照映在山洞缝隙滴落的水珠中，杀气毕现。胤禩的怒火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为什么？”他低吼着，“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会受伤……明知道没有未来……明知道大逆不道！你们还要再一起！”

　　胤禛拾起佩剑，挥动提气。他的打算是什么？真的要和胤禩动手？

　　“不要动手！”我背叛了他，更加不能伤害他。何况明慧和喜悦都需要他的照顾。

　　可胤禩已经先动手。他横持长剑从左至右用力一挥，胤禛退避抵挡在山洞中迸发出兵刃摩擦的噪音。胤禩一味进攻，胤禛一路防守，进退之间，强者之争，从来都是见血封侯！胤禩居然可以处于上风？他深藏不露的身手和敏捷的思考力让胤禛丝毫占不了好处。

　　躲避就是死亡，胤禛经过一路的抵挡已经开始招架不住，只能重新运气选择反击！他从山洞的湿壁上用力一蹬，反身翻过胤禩的头顶，攻守之势突然有了转变。

　　正当我们以为胤禛手里握紧了胜利，岂料胤禩嘴角微微一笑，仿佛知道了下一刻将要发生的事实。顷刻间，胤禛四肢僵硬，体力全无，双目无神，直挺倒地！

　　我和胤禟紧张地跑过去查看，却听见胤禩不屑的冷笑声。“多年离开月儿你以为就能全身而退？你得到了她，就必须面对死！”

　　“为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我看着不省人事的胤禛心火大盛。

　　“那是因为你离开他很久，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如今他用功提气，大动干戈，必然加速身体的衰竭。”

　　“四哥快没有气息了！快想办法！”胤禟反复试探着胤禛的气息，眼看就要失去一个亲人。他并不是怨恨，他还是心疼胤禛的。

　　胤禩自信的眼神，淡定的神情，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他肯定有办法，否则不会这么清楚的！脑子里突然闪现过秦岩的面孔，那个神出鬼没的大夫只有在每一个危急时刻才会出现。对，他一定可以救胤禛。

　　我跪地请求，一步一步任沙石磨破我的膝盖，快速移动到胤禩的脚边。“千错万错都是我！看在你们的兄弟情分上，看在明慧的份上，先救他先救他！”

　　“我不会救他，永远不会。”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是要我的命吗？一切都是我……与他无关……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大声的抽泣，因为胤禩的冷漠，因为胤禛一分一秒在流逝的生命。

　　胤禛仿佛听到了我的哭泣，微微张开嘴来，“不要求他……”

　　胤禩收起长剑，背对而立。“我才是最可怜的人……月儿，连他都懂得，为什么只有你不懂！”

　　“八哥！一生情爱纠缠，二十余年到头来，不该是你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可是手足之情，我们难道可以全忘了吗？！”胤禟也跪了下来请求胤禩。山洞的气氛突然变化，安静地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胤禩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我到底再等待什么……一个永远不爱我的人……一个永远不懂我的人……罢了罢了，一切都罢了！”胤禩转过身来，指着我的脸，“你不是想知道救他的方法吗？胤禟，把你的四哥扛上马车快马回程，并通知四福晋和秦岩立刻赶来会合，晚一步他将必死无疑！”

　　胤禟闻言背起胤禛就往马车上跑。胤禩拉着我的手不让离去，一切的因缘，从北京城的拉手开始，一切的因缘，该从何时的放手才能结束……

　　“我保证他会活着，但是你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听完我这个刻骨铭心的故事……”

　　我不忍回绝他期待地眼神，又怕他反悔不救胤禛，于是慢慢放下戒备，准备聆听。

　　他卷起手腕，亮出那一道深深的割痕。“还记得你上一次的昏厥吗？你在迷迷糊糊中喝下了我的血。你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那天明慧会小产？为什么喜悦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他凝视我的眼，突然让我感觉好害怕。一些我并不知道的内情，伴随着惊涛骇浪即将蜂拥而来。

　　“那天，她根本不是因为发现喜悦和我的关系而伤心欲绝。而是看到喜悦为了我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放血。而我的生命全靠一个深爱我的女人的血来维持。否则，我根本无法靠近你。”

　　饮血梦靥，原来全是真的！不是错觉……当日喜悦是真的想要杀我，但因为胤禩的阻止才幸免于难。不爱我的人是不会有事的……那么，胤禩爱的人一直是我……原来，我真的是唯一一个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

　　“明慧发现了我的秘密，爱你的秘密。为此她伤痛欲绝，一方面又因为你与胤禛分开的原因痛心。她竟然没有责怪我，更没有恨你。只一个人默默地忍受，默默地哭泣……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我才知道，爱你的人不止我们，还有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明慧！我几次要求她离开王府，她却宁死不从……年羹尧出现后，我曾想过让他带走明慧，可是为了你，她不肯走……”

　　胤禩！不止是我，还有你啊！她现在深爱的人有我，但更有你！所以她不肯离开，因为你要在我身边……所以，她也在我身边……爱情，就像一剂慢性毒药，谋杀着我们所有人。

　　“喜悦爱上我，是因为无数个我倚窗守候你的夜晚。她迫于我的威严不敢向你禀报，于是夜夜为我斟酒……直到有一天，我倒在你的窗外，她紧紧抱着我。一切都有了转机……秦岩是额娘为我寻访的神医，从第一次行刺事件后就秘密跟着我。当他发现我只要靠近你身体便会出现异样，便开始对我禁足。可是没用，我把你娶进了王府……从此他就开始寻找治愈我的方法，终于发现只有深爱我的人的血才可以抑制体内的异状。喜悦出现了，她的爱和她的血维持了我的生命。但同时，她的身体已经满是伤痕。秦岩曾劝阻她打消生儿育女的念头，可是她坚持……最后，还有失去了……”

　　我的眼泪全部流进了心底，看不见，摸不着……我简直成为了一个吸血恶魔，以爱人的生命维持着我的存活。

　　“可是即便如此，你还是发现不了我的爱……”他勾起我的下颚，“那海，我为了保护你而安插在胤禛身边的棋子。也是我能够了解你喜怒哀乐的唯一途径。都是为了你……可是，你还是不爱我……”

　　“胤禩……”我要怎么报答你的爱，二十年的深爱！

　　“别说了。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落入你的圈套。若不是你拼死保护我的冲动，若不是你几次承诺要为我煮一生的馄饨，若不是你在西山说出期待爱的誓言……或许，我已经爱上明慧，或许我可以用自己的血来救她！最爱你的人是明慧啊，就算没有知觉也仍然要留在你的身边！”

　　“没错，明慧是爱我疼我保护我。可是，她最爱的人是你。我辜负了你，可是你却辜负了她！若不是如此，她怎么会为了你答应年羹尧那样的誓言！她可以离开我，因为我也爱她懂她；可是她不能离开你，因为你还不曾爱她懂她……”

　　我一鼓作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回头一想，那救胤禛的方法就是？紫漪的血！一颗心终于落地，喘气……紫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胤禛还可以活着。

　　“西山红枫，满园樱红，咫尺天涯，此生已付……我执着的爱你，却顾及不了身边为我不断牺牲的人。”

　　我抱住胤禩，慢慢靠近，他是否能读懂这个拥抱的含义。“不要让爱我们的人一个个离开了……谢谢你爱我，今生我只能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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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我推门而入，走到一半被紫漪的丫鬟挡了下来。

　　“先出去吧。”紫漪惨白着脸从胤禛的床边站起来，芸嫣一直扶住她，同我一起退出屋外。

　　果然是放血了，而且肯定数量不少。她身体的无力感十分明显，完全不能自行站立。

　　弘昀从远处的回廊过来，奔向芸嫣。“额娘，阿玛回来了吗？”

　　“额娘和你月姑姑有事要谈，你先在屋里乖乖地陪着阿玛好吗？不许吵闹，阿玛累了。”

　　弘昀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会保护好阿玛的！”

　　紫漪开始挪动脚步，“我们走吧……”我知道，她们是怕我距离胤禛太近，又伤了他。若是多年前的她，早已将我打出去，现如今她变了，多年的明争暗斗，大家都疲惫了。

　　“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可是月儿，我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到今天，如果他能够快乐的带你走，我也认了。可偏偏！你们不能在一起……”说完，紫漪轻咳几声。

　　“姐姐，你不要说了。月儿她懂。”芸嫣一面用手从后背给她顺气，一面望着我说着。

　　是我的优柔寡断让每个人都背负了苦难。可是我的心，又该怎样取舍？

　　“如果你们相信我，一切由我来解决。但是月儿，是不是无论多长时间，你都可以等待。”胤禩走进来发问，胤禟紧跟其后。芸嫣与胤禟四目相接，无限躲避。

　　“我可以，只要不伤害任何人！”真的有办法吗？我想了二十年都没能想出最妥善的方法。

　　“额娘~~~~！”突然，从远处传出弘昀的惊呼声，一群人迅速奔去，屋内却已经不见弘昀踪影！

　　胤禛似乎有了意识，“白……云……”

　　坏了！肯定是白云想要以胤禛来威胁我换解药，不小心抓了弘昀！

　　康熙四十九年（四）不再孤单

　　突如其来的连天暴雨打落在一群心急如焚的人身上。我简直睁不开眼，只感觉每一滴雨打下来都有着让人心痛的重量。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就这样飞驰着，在看不清前路的狂风暴雨中靠着感觉和意志前行。

　　“八哥！有岔路口，怎么办？！”九阿哥胤禟跑在最前面，这条路他带兵走过，最是熟悉。

　　“走大路！”我只听见胤禩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我策马往大路狂奔而去。

　　我们都没有把握，甚至有可能白云并没有走两条路的任何一条。只因心中的忐忑而不停地向前方驶去。不想再经历失去，只是如此。

　　我们顺着大路朝东北方向前进，一个时辰后，在暴雨中进入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高山。山路蜿蜒，要上山必须下马步行。

　　“肯定不是这条路……肯定不是！你快骑马回去，快！”芸嫣在风雨中拉扯着胤禟的衣襟，她痛苦的眼泪已经和雨水并流，淹没在昏天黑地里。

　　胤禟任她抽打没有反抗。我抬眼望去，这样的一条山路，只是在浇灭我们的希望。

　　胤禩突然下马，从右侧的石壁缝里扯出一条蓝色的布块儿，他急忙来到芸嫣的马前，捉住芸嫣正在向胤禟抽打的手。“是不是弘昀的!”

　　芸嫣见到破布块儿立刻清醒过来，从胤禩手中扯过它紧紧握在自己的心窝，眼中透过一丝希望的喜色。“弘昀！”

　　“所有人下马进山分散搜寻，有消息发信号回报！”胤禟一声令下，身后的一队人马立刻在他的带领下准备冲进山里。

　　芸嫣拉住了他，跪地请求。“一定要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会的！现在不是求的时候，快进山！”我拉起芸嫣，拽着她往山里跑，胤禟很快跑到了我们前面，与胤禩会合。

　　我不适合搜救，因为体质。半日过去，没有一点儿消息，我的额头却开始不争气的发烫了。挣扎在密集的草丛中缓步前进，一不小心跌倒在石子堆里。

　　“月儿！”胤禩大步折回扶我。“先让侍卫送你回行宫！”

　　“不行！”我打断了他的话，“是我不该跟出来拖慢大家，但如今人已经出来了，现在带人回去，岂不是减少找到弘昀的希望？”

　　我固执地看着胤禩，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胤禩也不由得我反抗，直接把我背在背上，快速往前走去。“最后一次，就让我再背你最后一次。”

　　风雨渐渐地小了，我的眼睛也慢慢可以睁开。可是我仍然看不清前路。胤禩，你也是吗？

　　即将入夜，寻找弘昀的路，变得更难了。

　　和胤禟约好，如果入夜前还不能找到，就在山腰的风雨亭汇合。胤禩背着我一步一步爬上山腰，在即将到达的一刻，听到了响亮的争吵声。

　　“你是不是不想找他！”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命人返回！”

　　“你！妇人之见！我是派人回去找更多的人来，再说我们火把有限，马上入夜了，找起来会更困难！”

　　“休想骗我……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救弘昀，对不对？！”

　　“你不要发疯了！”

　　我赶紧从胤禩的背上下来，拖开胤禟，“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吵架？”

　　“你也没有发现？”胤禩走上来，询问胤禟。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山脚搜到山腰，一路从山顶搜到山腰。这样的方式是最快的。

　　“我刚从山顶下来就被一通痛骂，只有这一条路，还没有走过……”胤禟心中憋闷，但在我们跟前，他没法开火。

　　“在援兵来搜山之前，我们先走完这一条路。”胤禩转过头对芸嫣说，“如果这一条路也没有，我们只能守在进山的路口等援兵。你也不想错过他们吧？”

　　芸嫣点点头，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天色很昏暗，但还有一丝未曾全退的微光。我们依赖着这一点光一直往里走，直到听见断断续续传来的水声。

　　“前面有瀑布。”我脑子里显现出各种电视剧的情节，山间的瀑布是最好的掩饰。可是我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越往里走越觉得熟悉。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所以才脱口而出前面是瀑布。先前因为急躁还有天气的阻碍，再加上我向来是不识东南西北的，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仔细回想，这里……是木兰围场旁的雷山！多少年前，我和白云曾经在这里游玩过，还在瀑布口刻了一串字！

　　想到这里，我加紧了脚步，因为我确定，白云是想引我过来，只是没想到我心烦气躁早就忘了这个地方，还好误打误撞重新来到这里！

　　山间的飞瀑高达百米，加上暴雨的洗礼更加雄伟壮观。来到瀑布前，我对芸嫣说道，“我肯定他就在瀑布后面的石洞里。芸嫣你听我说，白云的目标是我，只要我拿出解药弘昀就会没事的。所以你和胤禟留在外面等我们，好吗？”

　　“不！月儿，我知道你怕人多坏事。但是请原谅我，我是一个母亲，我必须亲眼看到他平安！”

　　说完，她已经不顾我的阻拦，从侧面往瀑布后的石洞走去。

　　“一起进去吧。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胤禟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石洞的深处走去。

　　阴暗潮湿的洞内，有着一丝微弱的火光。一进洞，我们的视线已经集中在正中心的石台上。弘昀双手双脚被绑死，口则被白云用白布捂嘴。他仍然在挣扎，可是动作很小，被抓了大半天，应该是很累了。

　　白云在昏暗的角落里，执剑坐立。他双目紧闭，衣角滴水，盘膝倚壁，面带痛苦。风雨无情，恶毒缠身，怎么会有一天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来了。”他睁开眼睛，冷若冰霜。“解药带了吗？”

　　我走上前，从腰间掏出一个紫色的葫芦瓶。“我可以给你，可是你会信守承诺放了弘昀吗？”

　　“或许不会。”他笑了，讥笑着一切。“但是，你赌得起吗？”

　　是啊！我们赌不起……谁都赌不起。我该怎么办？不能被白云看出我的顾虑，不能慌。

　　胤禟拔出剑，指向白云。“月儿，你根本不必给他解药。因为在他动手之前我已经杀了他！”

　　“哈哈哈哈！九阿哥，您真是心狠啊……就现在的距离，你有十足把握可以先杀了我？还是，当你知道躺在台上的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会学着安静一点！”说完，白云拉动一根隐藏着的麻绳，快速将弘昀移动在他身边一米处，剑锋所指，正是咽喉！

　　“弘昀！”芸嫣吓得大叫，接着扑过去拦下胤禟手中的剑。“住手！”

　　不明就里的胤禟已经方寸大乱。一旦真相大白，又有谁能不乱？他手中的长剑跌落在地，凝望芸嫣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丝，半天说不出话来。胤禩见状上前告诫，“白云，你不过是求自保。我们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弘昀，解药奉上，并且放你离开。但如果你执迷不悟，休怪我们对你的家人动手。”

　　“八阿哥的话在情在理，我白云是什么角色什么身份，况且你们还有我这么多的把柄。月儿你把解药给我，我一定会放了弘昀。”

　　白云，今时今日的你，我不能不怀疑。“怎么给？”我双手伸出，但没有把瓶子扔过去。

　　“我先带着弘昀走到瀑布口，你们绕到山洞里面来，等我拿到解药立刻放开弘昀。这样，我才有把握拿到解药后有逃生的路。怎么样？”

　　我轻笑道，“我们有的选择吗？一开始，你就已经计算好了。”

　　我们一步一步往里挪步，而白云则带着弘昀一步一步往瀑布口移动。直到攻守之势完全调转，白云又开口说道，“我还有一个条件，让芸嫣先服下解药，再拿着瓶子过来。”

　　“你这是诸多借口！”我害怕芸嫣的安慰也受到伤害，一万个不同意。

　　可是芸嫣不这么想，“让我去！”

　　她作为母亲的坚定，即便是我千般不愿也无法反驳的。在她恳求的眼神下只好把解药瓶子交给她，看着她慢慢地朝着危险走去。

　　“嫣儿！”胤禟的一声呼唤，让前进的芸嫣停住了脚步。这一声“嫣儿”，已经阻隔了多少年的山山水水，风风雨雨。直到白云一语道破，所有的过错都该由谁来承受……

　　一份从没有消逝的爱恋，却要在生死危机的瞬间重燃，但是时间，又怎么会给他们的不舍与错过放任分毫的眷顾。我们都太好强，好强到不希望对方受到一点儿伤害，好强到不愿意向对方坦诚自己的恐惧和痛苦……可是时间，你终究向我们证实了一点，因为好强，因为害怕，我们遭受了更多的伤害……

　　芸嫣终究没有回头，带着解药走向已经陷入罪恶深渊的白云。“白大哥……当日你救我，教我，开导我。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认识大家，不会遇到爱情，更不会有弘昀。他本该叫你一声叔叔，可如今你却把他捆在手里……”

　　“你我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白云眼睛盯着我们，似乎完全没有把芸嫣放在眼里。

　　“你不记得，我却还记得。我生来命苦，庆幸生命中曾遇见三个贵人。第一个是你，拯救我于风尘；第二个是月儿，给我一片天地；第三个是九爷，给我一段爱情……可是为什么我的恩人和贵人最后变成了仇人？而我和弘昀竟成为了你的筹码？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做一个普通的风尘女子，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从来不曾遇到你们任何一个！”

　　芸嫣步步紧逼，形势开始变得奇怪。她将手中的瓶子放入腰间，朝着白云说道，“他们或许不了解你，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对不对？你早就在山洞里藏了机关对不对？你根本没有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对不对！”

　　“你快过来！”白云伸手去拉近在咫尺的芸嫣，可是芸嫣往后一退，躲开他的手。白云怒吼，“我要杀的是他们，你和弘昀跟我走！”

　　我们闻言立刻望山洞外逃跑，可是白云的一句话让我们不敢动弹。“如果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见我们不敢移动，白云才又开始和芸嫣说话，“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害了你，现在我带你们走已经是最大的补偿！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让你的儿子给他们陪葬！我已经在瀑布口布置了机关，只要我轻轻一按，里面就会立刻崩塌……哈哈哈哈！没想到吧……等收拾了你们我再去找凤仪那个贱人！”

　　芸嫣看着沧桑的白云，冰冷的泪，一滴接着一滴……“你一直在责怪大家，责怪皇上，责怪命运！可是白大哥，不是你的路不好走，而是你爱得不够深……我爱九爷，不问他爱不爱我；月儿爱四爷，不论自己身在何方；太子爱凤仪，即便凤仪一直爱的是你……可是你呢？你却能口口声声叫她一声贱人……”

　　我看着芸嫣，实在心疼。她站在我们之中，承受了多少强加的痛苦。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也不想再带着恨和罪孽过余下的一生，于是放开自己，真心对白云说道：“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白大哥！我们都输了，在感情上我们都输了！谁也没有得到一份完整的爱，谁也没有得到一颗不破碎的心，既然如此，我们都不要计较，都放开怀抱不好吗！”

　　白云的沉默让我们得到了喘息，山洞里弥漫着水汽，湿润了每一个人的眼睛。他会做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水滴落地，气息微变。时移世易，感慨万千。

　　白大哥没有选择我们，依然选择了自己。他大步上前拉住芸嫣，然后猛地往后一跃，立刻伸手寻找早就设计好的机关。来不及了，我们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米，根本不可能出去！况且万一他对芸嫣或弘昀不利，为此我们也不敢动！

　　胤禟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芸嫣和弘昀，而胤禩的眼神却一直追寻着我，或许他们都认为自己找到了死得其所的定义吧……罢了，我也罢了。

　　正当白云抬头，而我准备闭眼受死，他却突然停了一秒没有按下去！正是这一秒，芸嫣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弘昀，额娘不想孤单一个人……”

　　弘昀的眼睛一眨，晶莹的泪水潸然而下！芸嫣一手牵着弘昀，一手死死抱住没站稳的白云纵身跃下冰冷的飞瀑！

　　“嫣儿~~~~~~~~~~~~~~~~~~~！”胤禟哭喊着跑到瀑布口想要跳下，可是却被胤禩拉住！“嫣儿！！！！！~~~~~~~~~~~~~~弘……昀……啊~~~~~~~~~~~~~~~~！”胤禟的手在瀑布边的石块间砸得血肉飞溅，可是黑夜里、百米的深渊下，哪里还能看见他们的踪影……

　　“不要冲动！我立刻派人去找，或许还活着！”说话间大批侍卫上山的声音已经传出，胤禩冲着胤禟的耳边呐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入夜了，连人都看不见……还有什么希望……我跪在洞口，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玲珑翡翠都牺牲了，明慧没有意识，齐海下落不明，如今芸嫣也跳下了深渊。夺嫡，皇位，爱情……这可怕的一切恩怨，一次次夺走了我深爱的人。可是我却，我却还没有清醒……

　　站起来，从侍卫的手中夺过火把往瀑布口的顶端照去。为什么白云会停下来？为什么他没有触动机关？

　　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赫然有一排粗糙的剑刻文字：“月儿与最亲爱的白大哥到此一游。”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逼着白大哥刻上这些字，又歪歪扭扭地在旁边刻上一个乱糟糟的月亮。那时候你说过，月儿是我的恩人，也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所以，你想过放弃对不对？……你还是爱我们的，对不对？

　　终于，我忍不住哭出声来，“白大哥！芸嫣！弘昀！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们！你们不会死，一定不会！~~~~~~~”

　　雨停了，风止了。满天的星光笼罩着我们回家的路。回家的路，不要越走越远……

　　“你说你有办法……”

　　“我先问你。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一定要四阿哥登位。”

　　“是。”

　　“只要登位的是爱新觉罗胤禛？”

　　“是。”

　　“好……我的办法，可是算是一个惊天的阴谋。但是要实现它我却没把我要用多久。”

　　“不要告诉我它是什么……只要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好。”

　　胤禩骑马慢慢撤到我的身后，从此以后，不再比肩。

　　康熙五十一年（一）二废太子

　　康熙四十九年末，我因不尽妇责、多年无所出之名，被胤禩迁出八爷府。皇上怜惜，让我从此住进曾经是我亲娘住过的佛堂，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踏入佛堂一步。而我也答应胤禩，没有他的话，不得踏出佛堂一步。从此青灯孤影，不再过问皇城的任何事。包括明慧、包括胤禛。

　　康熙五十一年，天有异象。我坐在庭院之中举头望月，享受着天空与大自然的无尽变数。我生活的世界有没有改变，我反而不关心了。关心则乱。

　　庭院内花香阵阵，伴着晚风送到我的嘴边，耳尖。打开房门，想让整个世界都享受这种美好。门外的侍卫朝我微微行礼，两年来他们已经习惯我这个动作，也从不担心我会夺门而出。

　　原来这个佛堂，就在月亮湖的后方的丛林之中。自从住到这里，我特别喜欢从门内看向门外，如今是晚上，一切都看不真切。若是白天，可以隐约看到当年我和明慧嬉戏的画舫。往事如烟一梦中，二十年，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

　　远处隐隐约约，怎么会有灯火？自从我住到这里，未经皇上许可，所有人都不能接近。

　　随着火光越来越近，我平静的心开始了些许的揣测，但是转瞬间，我又平息了自己。不要再做那个冲动的王皓月……

　　“月儿~~”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听过这个悦耳的声音吗？怎么总感觉有些熟悉？

　　“还不给我站住！”浑厚的嗓音在微风中传递，银白色的面具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女子闻言，轻手轻脚、服服帖帖地走回男子的身后。

　　我的一只脚差点跨出了门口，但我意识到这个错误，又退了回去。带着微笑，带着满心的欢喜，“塞卜？是你吗？”

　　“月格格，好久不见了。”他似乎不曾老去，还是当年驰骋沙场的威武将军。

　　是他，他拉着一个满身灵气的仙女姑娘朝着我走来，而这个仙女正回身去呼唤别人，“阿玛、额娘！你们快过来！”

　　侍卫见是陌生人，立刻上前阻挠。可是后来的人却是宫里无人不识的。“奴才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请安！”

　　后面来的，不正是我的太子哥吗？他温柔地牵着凤仪的手，眼里心里都充满了幸福和快乐。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天仙般的姑娘开始嬉笑，“怎么？我才出宫几年就不记得我啦？我是莫离，当朝太子最宝贝的女儿哦！”

　　莫离想要冲进来，却依然被侍卫拦住。“太子殿下莫让奴才们为难……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是罕阿玛的手谕，我们就在门外，只是你们能不能先退到屋内，容我们小聚？”

　　“这……”侍卫看到手谕也不敢再阻拦，虽面有难色但是仍然遵命退到了屋内。

　　“莫离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终于，终于有人回来了……不是离开。

　　“是塞卜带我回来的，刚走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总有一天要回来。不论生死，是家人终归要在一起！”她依偎在塞卜的身边，温柔与妩媚尽显。

　　经历这么多，什么是爱，难道还逃得过我的眼睛？太子哥和凤仪也肯定了解却不阻止，他们都看透了吧，只要是爱，年纪的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塞卜，他也并不抗拒。或许因为莫离浑身上下都是齐海的影子，或许有太多的或许……从齐海成为莫离师父的一刻起，从塞卜奉命保护莫离的一刻起，命运和缘分也已经有了安排……

　　“可是皇上？”我不明白，难道没有责罚？

　　“今天来是罕阿玛特许的。或许这一走，我们就真的无法再见面了。”太子哥胤礽站在我的眼前，他温柔地说着每一句话，每一句我百听不厌的话。可是离开？我最喜欢的词句又再次出现了。

　　“为什么？你是太子，怎么离开？”

　　他的手伸进门内，我握住他的手，仿佛握住了一份珍重。“我辜负了罕阿玛，也实在无法继续做一国储君。十八弟的死，莫离虽然是被人陷害，但始终应该承担一份责任。在她和塞卜回来的一刻，我已经决定了。此生此世，我只想做个好父亲，好相公，无法做一个好太子。”

　　“皇上准了？”我诧异！怎么可能呢……

　　“我也没想到。可他是如此宽大的君王，如此疼爱我的父亲……我请旨要求废太子，并永远幽禁咸安宫。他看到莫离跪地哀求，看到凤仪牵着我的手，竟什么也没说便允了。临走，还给了我一道看望你的旨意。月儿……从此以后，这皇宫的是是非非我终于不必再牵挂……”

　　他回头看着凤仪，他一生的挚爱。就算她曾经背叛过，失去过，痛恨过，但是仍然选择握紧。胤礽，你确实是爱的最深的男人，你的宽容和大度，无人能及。

　　“不管过程如何，我仍然感激上苍，此生此生能够守在她的身边。这就是我的爱，卑微但是真诚。”他望着我，放开我的手。他要走了。

　　“我懂……”我忍不住捂嘴抽泣，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湿了眼眶。

　　“我的好妹妹好月儿，你也会得到自己的幸福的。我等到了，你也可以……”他也抽泣着，拦我在怀里。这个拥抱，就是最后的礼物……

　　月色低垂，宫柳轻摇，故人远去，再见或已来生……四个熟悉的身影，幸福地聚在一起。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喜悦的分离。是幸福，你们就飞吧……

　　我朝着暗夜中渐渐消失的背影呐喊，“我会永远记得最疼爱我的哥哥！我永远会记得最最宝贝我的哥哥！”

　　转身走进孤独的庭院，抹掉眼泪。多少年后，我相信自己还会想起在江南桥边初遇的，优雅似玉的你……伴着点点纷飞的柳絮，那时你曾温柔霸气的对我说，“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这般大胆放肆……”

　　再见了……我最善良的太子哥，大清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康熙六十一年（一）龙吟九天

　　康熙五十一年，良妃逝，江宁织造曹寅逝。

　　康熙五十四年十月，谕大学士：朕右手病不能写字，用左手执笔批答奏折，期于不泄漏也。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皇太后逝。康熙帝亦病七十余日，脚面浮肿。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命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至皇四子胤禛邸园饮酒赏花，命将其子弘历养育宫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你悼念的人只是亡妻，可怜我值得这样悼念的人，是在太多了……”回忆，飞逝的时光怎么带不走最悲戚的你……

　　四季流转，我的面容在康熙的最后十年中渐渐老去。等待，从多少年前开始，我已经忘记了。但是，今天我依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去，因为心中的结始终得不到解脱。

　　我的身体日渐虚弱，宫女只能隔日吩咐人抬我到门口的位置静坐。她似乎也知道我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胤禛和胤禩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的一切等待和牺牲都将成为枉然。从躺椅上硬撑着起身，全身酸痛。快要下雨了，今天他却还没来。

　　“夫人，日落了，我们回去吧。”长相标致身着绿裳的小宫女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将我扶起。

　　夕阳渐落，残红笼罩着紫禁城的天空。长期压抑在云层后的气流已经开始躁动，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用回去了。”我伸手将躺椅一拨，摇摆的一生终于要在今天尘埃落定。

　　早在着僻静的深宫中练出一副顺风耳，远处急忙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不过今天来的人，我很不熟悉。

　　“是你。”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是他。

　　他手中的圣旨是开启我下半生的钥匙，抑或封闭我一生的枷锁？

　　“皇上有旨，宣王皓月入畅春园觐见。”

　　终于，来了。

　　冬十二月，小雨。天气冷得如冰库般。我下轿时，手脚都已经冰凉，走进畅春园却是一阵碳炉的火热感觉。一步一痛，这样的感觉必须在历史走上正轨后才能消失。

　　“大人，皇上的病好些了吗？”我紧跟着他的步伐，尝试询问，可是他一路过来皆一言未发。

　　“奴才先进去禀报，请在此等候皇上通传。”

　　“大人……”

　　我的话没落音儿，他已经走入了内堂。而站在空落落的大堂等候的我，转瞬被另一只手

　　拉住。我回头一看，笑容满溢。“胤禛！”十年了，我等这一次的会面，已经十年。

　　“跟我来！”他颤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出细汗，我知道这种感觉，是等待的痛和伤。

　　他拉着我的手，转入侧门后的一个暗格，居然有地道？康熙也知道吗？

　　暗道窄而长，他侧身紧拉着我的手前行，直到通向另一个出口。我们躲在暗柜后，眼睛可以透视到一间灯火明亮金碧辉煌的屋子。

　　“我让你带胤禛过来……难道是我已经病到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

　　“皇上，在您眼前的，不正是四阿哥胤禛吗？”

　　“你……隆科多……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难道……”

　　“不就是为了等您看到这最后的一刻！”

　　隆科多不顾君臣之仪站立君前，两个老态尽显的男人开始了一轮我看不懂的对峙。

　　“胤禩……”康熙干哑的嗓音呼唤着胤禩。

　　“罕阿玛，御医说您大限已至，就在今晚。如果您想知道真相，还不如带着胤禩的好就这么离开吧……”胤禩在炉火旁拨弄着炭火，目光如炬。

　　“你们！……”

　　怎么，到最后还是走回了胤禩即位的原点吗？我抓紧胤禛的手，他则附上了另外一只。他微微开启的唇瓣正向我做出解释：别担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会成真吗？我们已经没有了后路……

　　“不！八爷，奴才等这一天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的走。”隆科多侧身移步到桌前，拿起白玉汤碗，“皇上，最后的一碗参汤，就让奴才来服侍吧！”

　　他们要毒害皇上！这怎么可以！我急忙看着胤禛，难道你也知道吗？不可能，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他们会弑君！即便史书众说纷纭我也不相信！因为他们，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

　　“别担心，下毒只会让我万劫不复。奴才已经因为你毁了上半生，这下半生奴才要好好为自己活下去。这碗汤是真正的好汤，皇上，您就放心的喝吧。”隆科多的眼神藏着愤怒，这么多年，他怎么能掩饰的这么好？又是为了什么对康熙恨之入骨呢？

　　康熙怎么都不肯喝，紧闭双唇。隆科多愤然站立，摔破龙杯。“若不是你，我早已离开皇宫远走高飞！若不是你，我不会与骨肉至亲见面不得相认！若不是你！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我怎么会失去她，她又怎么会死……你不是想知道若月有没有爱过你？我告诉你，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你不是想知道月儿的生父是谁？……不是被你陷害致死的容若和曹寅，是我！是藏在你身边二十年的隆科多！”

　　隆科多已经怒火难调，通红的脸庞映照在我的眼眶。他是我的爹，是我找了半辈子的父亲……我甚至，都没有好好和他说过一句话……

　　“嫦玉、沈宛、去世的明珠大人，甚至你的两个儿子都已经猜到了，可是月儿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却猜不到。在我第一眼在宴会上看到月儿，看到她手臂上的印记我就知道，她是我我的女儿……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你害死了若月，如今，我要你下了黄泉也不能瞑目！你不是要四阿哥继承皇位吗？我偏要胤禩坐在这把龙椅上！”

　　康熙的一口鲜血急喷而出，紧接着四肢抽搐，气血两亏，再难回转。一口参汤，即便是毒药都抵不上隆科多的这一席话。康熙要离开了，带着一辈人的怨妒和遗憾。

　　隆科多拿走遗诏，夺门而出。留下红着眼眶的胤禩，还有残存着一丝气息的康熙……“罕阿玛，不要再牵挂什么，走吧……把皇宫留给我们这些已经心死的人。”

　　胤禩的脚步随即离开，我按捺不住跑出暗柜，奔向门边。不能！如果胤禩登基，过去的一切，我的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开门的一刻，隆科多已经开始宣读诏书。胤禛从身后拉住了我蹲在门后的细缝，捂住我的嘴，像当年在画舫中阻止我和明慧捅破秘密时一般。康熙的撒手，也在这一刻。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沉重的跪地声和哭泣声响彻冷清的宫殿。雨已经停了，天也变了。忽至的冬雪掩埋了一切的污浊泥泞，还给世间一尘不染的洁白。

　　“胤禛接旨！”胤禩的声音穿透宫墙。四下寂静，他们计划好的一切，就这么轻易的完成了。

　　原来十年之间，整个朝局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大结局

　　雍正即位，诛杀异己，刻薄残酷，雷厉风行；同室操戈，生母离弃，打击朋党，大兴文字狱。他终日忙于国政，在位期间每年唯有自己生日当天才会休息，其余每天都工作到凌晨一两点。他一生在大臣的奏折中总共批阅超过上千万字，导致后宫空置。除年妃在雍正元年诞下过一个体弱多病的小阿哥外，在位十四年，只有从未生子的谦妃怀过龙裔。

　　心腹年羹尧先后被任命为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封一等公，成为西北王。隆科多成为吏部尚书、步军统领、兼理藩院，赐太子太保衔，被雍正尊为“舅舅”。

　　历史的窄巷里，藏不下太多的情事。回眸望处，人去楼空，凄凉不已……

　　雍正三年，烛光闪烁。当今皇上守在年妃的身旁一整晚未曾离开。年妃的日子这么快走到了尽头，都是为了他。病危的年妃命宫女卷起袖口，触目惊心的无数道伤口让人不敢直视。她微笑着，准备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喜悦……”雍正握着年妃的手。这么多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喜悦，年羹尧的干妹妹，月儿曾经的侍女。

　　“皇上……喜悦的身子弱，无法为您留下什么子嗣……一生坎坷，到头来能得到皇上眷顾已经于愿足矣……”

　　“别说了……”

　　“我的血已经流干了，可是皇上的心却还是放不下……以后的路我已经走不动了……喜悦从未求过您什么，今天，看在这最后一碗血的情分上……皇上，您放了自己吧……”

　　宫女从屋外端了进来，喜悦最后的一碗血，最后的一份情。

　　“奴才年羹尧给皇上请安！”年羹尧跪也不跪，直直站在雍正的跟前，这是他一生都不愿屈膝的情敌啊，至今如此。

　　年羹尧并没有关心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喜悦妹妹。若说与她的所有情分，只有喜悦这几年照顾明慧的恩情。“皇上，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医治慧儿的方法！如今你的江山稳固了，该杀的该幽禁的我也都替你做了，你却还不履行当初的诺言。”

　　“不要……不要……”喜悦幽怨的眼神凝视着雍正。

　　雍正从床榻上站起来，对喜悦说，“你不是让我放手吗？我答应你……”说着，将腿后一把尖锐的匕首扔到年羹尧的身前，端起血碗一饮而尽，“你不是要救明慧吗？割开你的手，把你的血放满这碗里。”

　　年羹尧怒目相对，“你让我死！你要我死才肯救她是不是！”

　　“不，我要你的命何用？！……这世上只有你能救她，只有你的血能救她！像喜悦耗尽一身的鲜血一点一滴救我一样去救她，你还愿意吗！朕的西北王！”

　　年羹尧冷冷一笑，扬起衣袖， “只是这样？奴才谢皇上成全，跪皇上隆恩！”

　　他捡起匕首，第一次双膝跪他。默默消失在漆黑的夜里……这样的将军，这样的英雄豪气，此生此世再无复见。

　　“八爷，请允许喜悦犯忌，最后叫您一声八爷……”她卑微的生命，终于在高贵的紫禁城中陨落。

　　雍正看着门外梁边当年月儿心爱却早已空空如也的鸟笼，忽然想起明朝悟空的一首诗歌，在喜悦的病榻前挥笔落下。原来这一刻才是真正心死，爱我和我爱的人全都不在了……

　　他眼泛清波，口中喃喃：“‘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月儿，我真的要忘了你了……”

　　他为喜悦盖上薄被，走出宫门。“砍掉阿哥所的桂花树，告诉御膳房，从此以后朕再也不吃桂花糕……再也不吃馄饨……”

　　这一夜，年妃逝，雍正落泪。年羹尧驾着马车离开了紫禁城……

　　雍正四年，年羹尧被赐自尽，但尸骨无存，死因成疑。

　　………………………………………………………………………………………………………

　　东山洞庭。

　　青石板路，流水潺潺，古弄小巷，炊烟袅袅。我手提菜篮，里面是从田边刚摘回的新鲜清甜的黄瓜，菜篮周围插着野菊。同样的场景再次浮现，但推开朱红色的大门的却不是我。

　　“姑姑，下次拜祭舅舅能不能叫上大家？”

　　“不行……嘘……别忘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爹娘和四叔他们肯定在打纸牌。自从您教会大家什么‘双扣’，他们就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不肯起来了！”

　　少年男子急忙朝着门内跑去，他水灵的眼睛和毛躁的脾气，像极了他父亲当年的模样。“昀儿你慢点跑，看到爹娘就不理姑姑了！……”我微笑着提着菜篮追着他，却听见身后有车轮声朝着这边驶来。

　　我仔细打量来人灵气活现的眼睛和一身反抗世俗的痕迹，半身的旗装加上平地的汉鞋，胸口的丝绢和一个别捏的曾跟了我十余载的怀表。她报以我明朗的笑容，如幽然的白玉兰般冰清玉洁。

　　菜篮跌落在地，我愣在原地。她走下马车，慢慢牵起我的手，“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恍恍惚惚像昨天一样。”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于是回头向胤禛求助。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温柔地告诉我，“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惊喜。月儿，无论过去我们错过了多少时间，剩下的日子，只有团聚，再不见分离。东山，就是我们所有人重聚的地方。”

　　“昀儿，还不帮你明慧姑姑和如梦姑姑拿行李！”一群人兴高采烈、蜂拥而出。

　　只剩我和她，两个多年不见的挚友，优雅地伫立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看到这个，你会更高兴的。”

　　你们还准备了什么？我的心快要欢喜地跳出来了！低头一看，信上写着几个不太秀气的大字，“月儿亲启。齐海字。”

　　正当我迫不及待地要打开信封，一个慈祥的老人拄着龙头拐杖从屋内走了出来。大家见状便围了上去，胤禛最先说话，“爹，您风寒才刚好，怎么出来了。”

　　慈祥的老人走到石桌下坐下，伸手拾起桌面一朵娇嫩的桂花，“我是闻到桂花的香味，想吃月儿亲手做桂花糕了。”

　　“爷爷！昀儿也会做，是姑姑教的！”

　　“是吗？别又把厨房烧了……”

　　“哈哈哈哈！……”

　　我望着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笑啊笑啊……幸如此生，桂花香好。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们都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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