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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瞳的诅咒  

还有十天的时间，我就要成为七夜哥哥的新娘了。  
当采臣在考场交上了一份白卷时；当我对七夜哥哥说出“成亲”的许诺时；我的爱情就结束了。三天来，在众人面前我极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对每一个人展露笑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幸福的新娘。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演技太差了，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不知道那眼光意味着什么，同情还是怜悯？  

采臣已经回日出山城去了，他离开的同时也把我的心带走了。  

这几天我每天都要去找七夜哥哥几次，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亲密的样子。可我的内心却是无比的空虚。燕大侠和三娘曾说今天的局面是如何的混乱，采臣不能选择，我无法选择，而七夜哥哥则是没的选择。七世怨侣的命运把我们三人紧紧缠绕，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累。  

大婚当日的所有事宜都由玄心正宗的人为我们安排，魅姬和玉儿也在一旁协助。他们有了疑问都会去找七夜哥哥，没有人来打扰我，可我仍是感到无尽的辛苦。  

乐观的天性使我一直为在大婚之前能够爱上七夜哥哥而努力着，可是，如果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简单，那世间也就不会有真正的爱情了。就算我再怎么强颜欢笑，也逃不过七夜哥哥的眼睛。他始终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我知道其实现在的他比我更痛苦，即将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可这女人的心里却只有另外一个男人。  

“为什么？不是说七世怨侣注定相爱吗？为什么我爱上的不是七夜哥哥而是采臣？为什么？”静谧的夜里我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发疯似的大喊着。  
“你想知道原因吗？”一个女人的声音缓缓从远处传来。  
“是谁？你是谁？”我害怕极了，环顾房间的四周，除了烛光下我映在墙上的影子外，屋内空无一人。  
“我是素天心。”  
“素天心？你不是已经跳入剑炉，与莫邪宝剑熔为一体了吗？”  
“所以你现在才会看不到我。现在的我只是三界内一缕无影无形的孤魂而已。”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惊恐的向后退去，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经身处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什么也看不到。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懂？”  
“七世怨侣的劫数还在，莫邪表妹的心愿未了，所以我的魂魄还流离在九天之上，未曾散去。”她继续说着：“你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今生爱上的是书生而不是魔君嘛？”  
“没错，不是说七世怨侣因为注定相爱又注定分开，才会累积了六世的怨气，因而到了这一世才成为魔道和玄心正宗争夺的对象？可我从来没有爱过七夜哥哥，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宁采臣一个而已。如果是七世怨侣，也应该是我和宁采臣啊！”我大声喊着。  
“月瞳的诅咒。”素天心的声音从迷雾中缓缓传来。  
“你说什么？”  
“月瞳的诅咒，这就是为什么你今生没有爱上七夜的原因。”素天心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小倩，今晚我来就是要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故事？”我不由得一阵颤栗，似乎能够感觉到素天心的故事会带给我多大的震撼。  

片刻，素天心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海边的渔村住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月瞳。她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私生女，她的娘在生下她后就被爱人遗弃了，绝望之下，悬梁自尽，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奶娘怜惜她，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乡抚养。”  
“奶娘唯一的儿子名叫愿焰，大月瞳三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就在月瞳八岁那年奶娘因为积劳成疾，染病而亡。从此以后，刚满十一岁的愿焰便担负起照顾女孩的重任。他小小年纪便跟随村里的大人出海打鱼，维持生计。愿焰与月瞳就这样相依为命的度过了十年的光阴。”  
“那后来呢？”我不由得被这故事吸引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渐渐长大，感情也越来越好，而且决定在月瞳十八生日的那天拜堂成亲。”  
“当月瞳过完十七岁的生日后，就开始为自己和愿焰缝制喜服，她一心期待着十八岁生日的到来，期待着成为愿焰的新娘。而愿焰也为了能给心爱的月瞳一个风光的婚礼而更加辛苦的工作。但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宿命中所带的的怨恨也随着成亲之日的临近而来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这里，我好像能够感受到什么。  
“愿焰为了多赚些钱，除了白天出海打鱼以外，晚上还为当时城里的一些大户人家送柴，也因此而结识了一个改变他们命运的女人――韩嫣。”  
“韩嫣？”  
“韩嫣是当时城中首富的侧室，因正室不容，所以首富就为她在城中另建了一个别院。韩嫣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女人，她第一次见到英俊的愿焰就爱上了他，  
为了得到愿焰，韩嫣用尽了一切手段。终于，在一次酒后她成功的诱惑了愿焰，而此时的愿焰也认为自己真正爱的女人是韩嫣，对月瞳只是兄妹之情而已。”  
“兄妹之情？”我突然想到了七夜哥哥。  
“天真的月瞳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他们成亲的前一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成亲的前一晚，整个渔村都被一个消息震惊着，愿焰竟然带着韩嫣私奔了，他没有给月瞳留下只言片语。这个消息对于一心成为新娘的月瞳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不相信愿焰真的抛弃了她。月瞳不顾村民的反对，依然坚持婚礼照旧举行，她始终相信愿焰一定会在成婚之日回到她的身边。但当她坐在新房内等待了一天一夜；当来喝喜酒的宾客们终因新郎的未归而离去；当成婚之日的夜幕终于降临；愿焰却始终没有回来……”  
“此时此刻的月瞳终于相信，愿焰是真的抛弃她了，不会再回来了。那天夜里，她将那件亲手缝制的新郎喜服剪成了碎片，然后走出了那间和愿焰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木屋，从此再无音讯。”  

素天心的故事到这里突然停止了，此时的我已是泪流满面。  
“小倩，你为什么流泪？”  
“我不知道。愿焰他是不是真的抛弃了月瞳？”  
“三天之后，愿焰回来了。当他知道月瞳失踪后，发疯似地找了七天七夜，才确信月瞳是真的离开他了。于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直到有一天，村里的人听到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当人们冲进屋去，却惊恐的发现愿焰将一盆滚烫的热油浇向了自己的脸。那张曾经迷人的面庞，变得惨不忍睹。”  
“从此以后，愿焰不再讲话，除了出海打鱼，剩余的时间就是在海边建造一艘华丽的木船。那木船修建得精美绝伦，但人们却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有一天，愿焰把整个船身都刷成了金色和红色。那艘木船在落日的余辉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飘在海面上的喜堂。”  
“就在那一天的夜里，愿焰的小屋着火了。当人们发现的时候，愿焰和他的船都不见了，从此，愿焰也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素天心的故事讲完了，我们都沉默着……  
我知道，她在等待着我的问题……  
“这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月瞳…她死了吗？”  

素天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素天心，这是哪里？你送我回去啊！”迷雾中我四处奔跑着。  

这是什么声音？是海浪声吗？我的耳边传来阵阵海浪击打岩石的声音。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四周一片漆黑，一轮残月孤独地悬在天际，海浪咆哮着撞击岩石时，发出我不曾听过的巨大浪涛声，宛若席卷大地的震撼声。  

昏暗的月光下，我发现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竟站着一个女人，一个身着嫁衣的女人，狂暴的海风吹起她身上的红色嫁衣，零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孔。她是谁？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她站在礁石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海风掀起的滔天巨浪像是随时要把她吞噬进去。  

我慢慢地向她走近，耳边传来红衣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小时候，奶娘常常对我讲，故老相传，当一对年轻夫妇不幸阴阳两隔，就会在葬礼进行的时候，举行‘分梳’的仪式，以表示双方以后可以各走各的路。”接着，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我也一样，此后，阴间的我，将完全不受你在阳间的干涉—— 愿焰！谢谢你的无情，让今天的月瞳成为无心的女人。”她将握着木梳的纤纤玉手高高举起，坚定而缓慢地将秀发从头到尾梳了一遍……  
“即使我死去，我的恨，也将追随你到天涯海角。今生后世，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突然，她抬起头，面向黑夜跪了下去：“天上的月神啊！请帮助我，生生世世，让我对愿焰的爱永远消逝！”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足尖一点，自陡峭的岩石之上跃了下去，“不要！”我大叫起来。滔天的巨浪瞬间将她吞噬，就在她跃下的一瞬间，海风吹开了遮在了她脸上的秀发，我终于看到了那张女人的脸：“不！”那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一张伤心欲绝的脸；一张属于我的脸…  

我从知道一个人竟可以如此伤心，但我在自己的脸上，不，是那女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从不属于自己的表情。在那里，我看不到希望，只有死亡… 

二、唯一的机会  

“小倩，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  
是谁？是谁在喊我的名字？我艰涩地睁开双眼，眼前是魅姬和玉儿关切的脸庞。  
“这是哪里？我在哪儿？”我疲倦地坐起来，头觉得异常沉重。  
“小倩，你没事吧？”魅姬担心的问我。  
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仍在将军府的客房内。  
“昨晚呢？难道只是一场梦？但为什么梦中的一切如此真实，那女人心碎的感觉我竟感同身受！”我还在胡思乱想着。  
“小倩，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玉儿也着急地说。  
“我没事，可能是睡的太沉，刚一醒来觉得有点累。”  
“你也睡的太死了吧！我们在外边敲了半天门，也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又后悔，跑去找书生了呢！”  
“玉儿！”魅姬嗔怪地看了玉儿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根本无心去理会玉儿的话。  
“都快中午了！”  
“已经中午了！糟了！我还约了七夜哥哥今天一起吃早饭呢！”我急忙下床。  
“好了，好了，等你起来吃早饭，人家恐怕早就饿死了。”玉儿取笑我。  
“七夜哥哥来过了？”  
“一大早就来了，见你还没起。他等了一会儿，就走啦！”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是魔君他自己不让叫醒你的，说什么这两天婚礼的事把你累坏了，要你多睡一会儿。真是气人，婚礼的事根本是我和魅姬在忙嘛！需要休息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啊！”玉儿边说边气呼呼地坐在床上。  
“那，不如这样，等你成亲的时候，你也睡到日上三竿，所有的事都由我帮你办！好不好！”  
我搂着玉儿，亲热地说。  
玉儿的脸红了红，但马上反应过来：“你想报恩，不用等到我成亲，机会就在眼前！魅姬和我哥啊，马上就要办喜事了。”  
“是真的吗？魅姬？”我惊喜地看向魅姬，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真要恭喜你了，魅姬！”  

“猜猜我是谁？”吃过午饭，我去旧宅找七夜哥哥，他正坐在院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我又玩起了我们小时候的游戏，伸出手去蒙住他的眼睛，嘴里边要他猜。  

（记得小时候，我总是从背后溜过去，蒙住他的眼睛，然后用不加掩饰的声音要他猜我是谁。每当这时，他明明知道是我，却为了哄我开心，总要胡乱猜上几次，才说出我的名字。这时的我就会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到处去玩……）  

“又胡闹了！”这一次，七夜哥哥没有猜，而是拉下了我的手。  
“七夜哥哥。怎么了？”  
“没事…”他敷衍着我。  
“你骗人！一定有什么事，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真的没事，我只是在想宾客名单的问题。”  
“还有漏掉的人吗？”  
“刚才母后跟我提起，应该给我娘和采臣他们送一份喜柬。”  
“也对！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嘛。”听到采臣的名字，我的心不由一阵抽痛。  
“所以我已经请红叶姑娘帮我去日出山城接他们过来，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来。”  
“有红叶姑娘去，一定没问题的！”  
提到采臣，我们之间不由静默下来，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了，七夜哥哥，今早真的很对不起，本来约好一起吃早饭的。可我却睡过头了。”  
“没关系，这几天你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你不知道，今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还被魅姬和玉儿她们笑话呢！”  
“这么能睡。”七夜哥哥笑着说。  
“才不是，昨晚一直在做梦，其实并没有睡太长时间。”  
“做的什么梦？”他好奇地问我。  
“是……”算了，还是不要说的好，不知怎么，梦中的真实感让我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就像是一种征兆…  
“不记得了。反正是个感觉很累的梦。”  
“梦也会累吗？”  
“当然了，如果我在梦里一直在种地、劈柴、做饭的话。就会很累啊！”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好了，那你今晚就早点睡，做个在梦里睡觉的梦吧！”  
“一定会！”我笑着回答他，他也笑了……  

（自从离开魔宫寻找真爱，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意的聊天了。记得以前，我有事没事总爱拽着七夜哥哥东拉西扯，最后还惹得镜老师下了禁令，严令我在他练功的时候必须在三丈之外等候。  
想到这儿，我不由的笑了，真的好怀念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今晚还会不会再做那个奇怪的梦呢？”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倩…”是素天心！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是梦？是幻？  
“小倩…，告诉我…，昨天的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一个身着嫁衣的女人，一个和我拥有同样面孔的女人。她在对着月神起誓…用她的生命起誓。”我的眼中又出现了昨晚那骇人的一幕，我的声音颤抖着：“她究竟是 谁？”  
“眼中之人便是眼前之人。她是月瞳，你的前世…”  
“你是说…昨夜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前世的景象？”  
“不错。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七世怨侣今生不再相爱的原因吗？所以我引你入梦，让你自己去证实一切。”  
“小倩，六世的你因为愿焰的抛弃，而在死前向月神许下了难以撼动的诅咒，生生世世都不会再爱上愿焰。所以今生的你们才会相知而不再相爱。”  
“你是说…七夜哥哥他是？  
“因为六世的诅咒而使今生的你不再爱他，但七世怨侣的命运又将你们紧紧缠绕。你挣脱不开七世怨侣命运的枷锁，也摆脱不了月瞳诅咒的梦魇；所以今生的你才会选择了与七世怨侣同样命格的宁采臣…”  
“不，你骗人！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你用道法编织的一个梦。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泪，正从我的眼中缓缓流下…  
我不知道它是为谁而流，是宁采臣？七夜哥哥？还是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即便我和七夜哥哥真的有过六世的生死相许，但今生，我选择的是宁采臣！无论干将、莫邪，还是月瞳、愿焰。他们带给我的，只有悲伤和感动而已…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的了。我爱的依然是宁采臣啊！”  

“小倩，我引你入六世之梦并不是要你因此爱上七夜。而是希望你能解救天下苍生！而这也是我的魂魄还留在这红尘俗世的原因。七世怨侣的罪孽为什么要让世人去承受呢？”  
“解救天下苍生？”  
“现在，闭上你的眼睛，用你的心去感受。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依她的话闭上双眼。  

这是什么？怎么到处都是红色？这是哪里？墙上巨大的喜字映入我的眼帘，我又回到了无  
泪之城吗？这是一夕和莫邪的喜堂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金光的声音，怎么会是他？他在做什么？  
突然，我看到了自己，七夜哥哥，还有采臣、太后、宁伯母…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下。  
“………”  
“………”  
“杀无赦。”  

这是我们的婚礼，是属于我和七夜哥哥的婚礼，金光宣读的不应该是皇上赦免阴月皇朝的诏书吗？可为什么？为什么是杀无赦？皇上不是已经赦免我们了吗？这不是我和七夜哥哥答应他们成亲的条件码？那又为什么还要杀无赦？这到底是为什么？  

宁大妈！太后！还有镜老师！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我尖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倒在血泊里，通红的喜堂和地上流淌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里弥漫着恐怖的颜色。  

“七夜！你成魔吧！”这是镜老师最后的呼唤。为什么要成魔？镜老师为什么要让七夜哥哥成魔？  

眼前的红色突然消失，幻化成一片黑色！这突然的转变令我的眼睛感到些许刺痛！  
阴冷的道路上走来几个人，是谁？他们是谁？恶鬼！修罗！三娘！他们没死！太好了！还有一个！我看不清楚！他又走近了一些，是七夜哥哥！不，好像又不是，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俊朗洒脱，有情有义的七夜哥哥。在他的眼里，除了仇恨，我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是去哪里？要干什么？  

天哪！那高悬在城墙上的……竟是宁大妈的尸体！  

七夜哥哥发疯似的去解那绳子，宁大妈的尸体转了过来，背后赫然贴着一张玄心正宗的怨神散魂符咒！刹那间，三娘扑了过来，救了七夜哥哥，可是符咒也爆炸了，宁大妈顿时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素天心，停下来！求求你，我不想再看了！泪水从我的眼中再次滚落。  

这就是镜老师要的吗？七夜哥哥终于成魔了！  
月魔的阴谋！  
金光的欺骗！  
大婚的屠杀！  
宁大妈的惨死！  
接踵而至的打击终于击溃了七夜哥哥心理的防线，  

原来真正的魔竟是如此可怕！一个又一个的人倒在了一夕剑下，三娘，太后，还有…我！当我看到一夕剑穿过自己身体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里的痛竟比身体上的痛要强烈千倍万倍。  

七夜哥哥在借助了二十一年一次的天魔冲七煞的的力量后，终于成魔，人间从此沦为魔道…  
难道这就是七世怨侣最终的命运！用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另一个人从此踏上不归路…  


“小倩，你所看到的就是你们大婚当日及以后所发生的事情。现在你明白了吧！七世怨侣不会成亲，这是你们的宿命。大婚是你们此生悲剧的终结，也成就了七世怨侣最终的命运。”  
“不，我要去告诉七夜哥哥，告诉燕赤侠，告诉三娘… 阻上这一切的发生… 我不要留在这儿，这里好可怕，我要和采臣永远的离开。”此时，我的头痛得就像要裂开一样，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也许你可以选择告诉他们一切，然后和宁采臣远走高飞，但七世怨侣颠覆人间的宿命依然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着，“到底要我们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小倩，现在只有你，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  
“对，现在也只有你有机会破解七世怨侣的宿命。”素天心的话令我抬起头。“七世怨侣的悲剧本就始于最初莫邪情感的摇摆不定，而你，是莫邪七世的转世，也只有你破解七世怨侣宿命的机会最大。”  
“我知道破解七世怨侣的宿命只有三条路！除了成亲以外，不是七夜哥哥死，就是我死，。”  
“不错，金光的目的是想借你们大婚之际，引魔宫门人聚集于此，一举消灭阴月皇朝。但现在的他们不会允许魔君死，七夜一死，失去约束的魔宫门人必将大乱，从此为祸人间。”  
“你的意思是，只有我死… 才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我终于明白素天心的意思了。  
“…………”她没有再说话。  


“金光自从吸纳了红叶部分功力后，急功近利，每日强行修练玄心奥妙诀。但又没有好好调息，将功力纳为己用。玄心奥妙诀强大的威力已令他走火入魔，不能自制。现在的他是最危险的。”  
“燕红叶自从走火入魔之后，功力一直没有复原，一旦双方争斗起来，即使你们众人联手，恐怕也不是金光的对手。阴月皇朝依然会覆灭。  
“那到底要怎么做？”  
“现在除了你，没有人是金光的对手。”  
“我？你在开玩笑吧！我只是个法力微不足道的小妖，怎么可能是玄心正宗宗主的对手？”  
“你忘了？你的一世是莫邪！”  
“莫邪？”  
“红叶虽是莫邪的主人，但你却是莫邪。只有你，才能让莫邪宝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最大的威力。”  
“人剑合一。这是破金光玄心奥妙诀的唯一方法。”  
“人剑合一”我喃喃自语着。  
“不过，人剑合一也将使你的元神尽毁，魂飞魄散。而且…”素天心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结果会是什么，也许你仍然不是金光的对手，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所有的人依然会死。但这也可能是拯救他们唯一的机会。”  
“小倩，时间不多了，八十一日的天罡之数将至，我的魂魄就会消散。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考虑清楚，两天之后我会来听你的答案。”素天心的声音消失了。

三、艰难的抉择  

深夜，我坐在桌旁，呆呆地看着桌上摇曳的火烛。整整一天过去了，我想要去仔细考虑素天心的话，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又要我做决定！曾几何时，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妖竟变得如此重要。  
我知道，只要此时说出一切，我一定不会死。但以后呢？七夜哥哥，采臣，还有我，我们以后的路要怎样走？要怎样面对彼此的命运？  
如果说在昨晚之前，我还有信心与命运抗争的话，那现在的我，却不得不向命运低头。无论我拥有多么坚定的信念与毅力，我都必须承认，命运最终还是会把我拖入它的巨轮中…  
也许我可以选择自私一次，把一切说出来，取消大婚，和采臣远走高飞，去过我们幸福快乐的日子。  
但我却舍弃不了七夜哥哥和魔宫中人带给我的那份亲情。我自小在魔宫长大，从不知父母是谁，有无亲人，但我却从没有因此而感到难过。我在太后和七夜哥哥的娇宠与呵护之下长大，魔宫中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像亲人一样，那里就是我的家。当我看到梦中的他们被屠杀，翻滚哀号，血流成河的时候，我的心好痛。  
素天心曾说，即使我牺牲了自己，结果可能仍是一样，所有的人还是会死，七夜哥哥依旧会成魔灭世，但如果我的生命可以换取一个机会的话，我愿意去试一试。  
今夜，素天心没有来，可我依然没有好梦…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一人来到了月老庙。记得上次来这里是和魅姬、玉儿一起。当时的我乞求神灵保佑采臣能够高中状元，而魅姬和玉儿则是为了上官将军。如今呢，我和采臣已是相隔万里，而上官将军听说最近也是旧病复发，想必魅姬和玉儿一定在为他伤神吧。  
“看来你并不怎么灵验嘛！”我对着端坐在月华殿内的月老苦笑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乞求什么，而是在庭院坐了一整天，说也奇怪，今天的月老庙竟是出奇的宁静，是因为日子不好吗？还是上天能感应我此时的心情，不让人来打扰我。  

回到将军府时，已近黄昏…  

“小倩，你这一天上哪儿去了？”一进门，就看见七夜哥哥焦急的脸庞。  
“对不起，七夜哥哥，害你担心了。”看到他为我担心的样子，我不由得一阵愧疚  
“你没事就好，究竟去哪儿了。”  
“我今天去了月老庙。”  
“月老庙？”  
“是啊！本来是想去求签的！不过好像日子不对，所以没有求。”  
“七夜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你都走了一天了，不累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拉起他向外走去。  


夕阳下，我们漫步在田野里…  

“七夜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我们在田梗上坐下。  
“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美丽的女孩子名叫月瞳…”我开始讲述月瞳和愿焰的故事。  
“……”  
“……”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留给后人的只是一个传说。”我隐去了月瞳跳海自尽的一段。  
“七夜哥哥，你说既然愿焰选择了韩嫣，为什么还要回渔村？又为什么会失踪？”  
“也许他真正爱的人是月瞳吧！”  
“怎么可能？如果他爱月瞳，又为什么要在成亲前夜与韩嫣出走？”  
“我不知道，也许是一时的迷恋吧！”  
“一时的迷恋…”  
“嗯，我想他应该并没有爱上韩嫣，只是迷恋而已吧！也许那时的他根本不明白什么爱。当他了解时，想必一切都太迟了。”说到这儿，他突然定睛看着我，而我也看向他，落日的余晖洒遍整个旷野，七夜哥哥英俊的脸上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此时,我竟觉得我们彼此的心是相通的。  


今夜就是与素天心约定的时间，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她的到来。  
“小倩，你有了决定吗？”素天心如约而至。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给每个人一次机会。”  
“谢谢你，小倩。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当人剑合一这一式完成后，无论你成功与否，都会因灵肉分离而鲜血流尽死去，而且或许永远也不会投胎转世。你的决定依然不会改变吗？”  
“灵肉分离，鲜血流尽…”我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种刀割般的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定了。”  
“人借剑式 剑随人至，这是人剑合一的关键所在。现在离你和七夜成亲的日子只有两天了，我希望你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好好参悟一下这套剑法。”  
“小倩，不，也许应该叫你莫邪，但愿你能够改变这延续了七世的命运。”  


昨夜的我，曾向上天无数次的祷告，祷告可以在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前，再见宁采臣一面。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今天，他竟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他的样子好憔悴，站在那里，和宁大妈一起恭喜着我和七夜哥哥。  
我低垂着头，自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他，我怕，怕自己一旦见到他那悲泣的眼神会不顾一切的随他而去。  

太后也来了，她送给我和七夜哥哥的结婚礼物，竟是还给我们人的身体。那一刻，我激动的哭了。我曾经多么渴望拥有人的肉身，能够以人类的面孔和身躯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但当我终于可以拥有它时，留给我的时间却不多了。  

“采臣，你可以出来一下吗？”这可能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黄昏了，我渴望能够和采臣一起渡过，“我想见你。”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我看到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有什么事吗？”  
“你…你可不可以再陪我去一次花圃。”我看着他，强作镇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双眼慢慢湿润了起来，我们彼此对视着，时间仿佛就此停住。  

“采臣，你去帮娘把行李整理一下。”宁大妈的出现打破了这对我来说瞬间即逝的美好时光。  
“娘…”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这孩子！”采臣不情愿地进屋去了，我知道这是我们今生今世，不，或许是永生永世，最后的一面了，我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  
“小倩，从明天起，你就是七夜的妻子，我们宁家的媳妇了。”宁大妈一脸的慈祥与和蔼，这曾经是我多么渴望她给我的表情。但她接下来的话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小倩，我希望你明白，不管以前你和采臣有过一段怎样的故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既然选择了七夜，就要放下以前的事，不管它有多美好，多令人难忘，你也要学会去忘记它。只有这样，你，七夜，还有采臣，你们以后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倩，大妈以前曾经对你有过很多误会，现在就算我求你，求你从现在起一定要忘记你跟采臣的过去，我求求你了。”宁大妈说着，竟然向我跪了下去。顿时，我的心仿佛碎成了千万片：“我答应，我答应，我一定会忘记的，一定会的。”说完，我跑出了院子。  

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自己终因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终于，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而放声大哭，任由泪水在脸庞流淌着，仿佛要把久已压抑在心头的痛苦与无奈全部喧泄出来。  

盛大的婚礼，如云的宾朋，这场期待已久的大婚终于开始了。走在长长的红毯上，我的心竟是出乎意外的平静，全无想像的紧张与恐惧。只是经过宁采臣的面前时，我禁不住透过红纱向他看去，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令我割舍不下的，就是与他之间的那份爱了。当与他的痛苦眼神相对时，隐约之间，我感到自己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不可以，我不可以再看他了。我将目光收回，继续向前走去。接着，我看到了红毯尽头的七夜哥哥，这个我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站在前方的他是如此俊朗，如此夺目。他站在那里，正在等待他的新娘。虽然这是一场迫于无奈的婚礼，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喜悦。  
所有的人都喝下了皇上御赐的美酒，此时的他们，全然不知一会儿将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四、生命的尽头  

原来，这就是灵肉分离的感觉，好像生生要将我的灵魂与身体剥离一样，痛楚万分。  
当我与莫邪宝剑合而为一，穿过金光的身体，而后重重摔在地上时，我身上流下的血染红了那件嫁衣。我不知道金光怎么样了，只知道自己重创了他，所有玄心正宗的门人顾不得将魔教中人铲除，便已护送金光离开。  
我做到了，我保住了魔宫，保住了所有的人。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感到生命正一点一点自我的体内分离出去。我努力地将头转向众人，所有人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我，采臣正发疯般地向我跑来，而七夜哥哥，则像具雕像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下一刻，我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这动作令我全身一阵剧痛，但我不在乎，我知道，这是采臣。我动了动嘴，想叫他的名字，可是鲜血瞬间从我的口中大量涌出，我说不出话来。  
“小倩，小倩…”采臣哭喊着我的名字，用手替我拭去口中的鲜血。  
“采臣，不要哭。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如果因为我的离开，心痛的眼泪快要滴下的时候，就赶快抬起头来，看看这片属于我们的天空。现在，你抬起头来看看。”我不知道自己微弱的声音他听不听得到，“你看，天依旧是那么的蓝，去依旧是那么的潇酒。我的离开，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对不对！”他哽咽地摇着头。“不，小倩，我不要你死，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采臣，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了。  
“小倩…”  
透过他抽泣的肩头，我看到了七夜哥哥，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七夜哥哥…”他忽然全身一震，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早就知道金光的阴谋了。你却宁愿选择死，也不愿和我成亲。”他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了下。他的声音很轻，轻的我几乎没有听清。  
“不是的，七夜哥哥，我选择死不是为了逃避和你成亲。不要怪我，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成魔的样子。”我想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我记忆中的圣君是不会轻易流泪的。”  

“七夜哥哥，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月瞳和愿焰的故事，素天心说那是我们的前世。”他抬起头来，眼神变得幽幻难测，“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所以今生我才会不爱你！你不能怪我啊！”我开着玩笑，努力想对他挤出一丝微笑。但是，血，再一次从我的嘴里涌出，我的头渐渐的向下沉，意识也模糊起来，我感觉得到灵魂正从我的体内慢慢剥离，我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采臣悲愤的呐喊，一滴泪珠同时自我的脸上滑落，那不是我的泪，也不属于采臣…  

一切都处于静止之中，这里依然被喜庆的红色充斥着，与一个时辰之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的红色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怖。这对孪生兄弟在他们最爱的女人的尸体前一动不动，燕赤霞、司马三娘、红叶、流云甚至他们的母亲，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没有人上去劝慰他们，因为没有人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悲哀，真正理解他们的只有彼此，在小倩的尸体旁，此时此刻他们的心竟是相通的，  

“小倩，你终于做到了。”素天心的身影又出现了。  
“是你，是你让小倩这么做的，对不对？是你害死她的。”一直呆立着的宁采臣一下有了反应，他扑向素天心，却从一片幻像中穿越而过，什么也没有碰到。  
“谢谢你，小倩。”素天心在小倩的尸体旁蹲下，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庞。  
“这就是七世怨侣最终的结局吗？”怀抱着小倩尸体的七夜轻轻地问着。“你们在七世之前造成的悲剧为什么要让小倩来承受。”  
“七夜，采臣，我知道你们很伤心，但这就是命运，如果不这么做，死的人会更多。而七夜，你也会成魔灭世，。小倩，她正是为了这些，为了她爱和关心的人，才决定牺牲自己来为大家换取一个机会。她终于做到了。”素天心缓缓地说着。  
“据说用人剑合一的人都会因灵肉分离而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不能投胎转世。”司马三娘看着素天心。  
“不错。但我还是想再给他们三人一个机会。”素天心看了一眼众人。  
“机会？”红叶问到。  
“不错。人剑合一的强大威力能够令使用者毁其身，夺其魄，从此魂飞魄散，不再轮回转世。现在我会将小倩尚未散去的魂魄聚集，直接送入轮回井中，希望她可以投胎转世。  
但即使成功，也只能保住她十七年的寿数。十七年后，彼此的命运如何，就全靠你们自己了。我这么做，已是逆天而行，成功与否，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魔君，七天之后，就是天魔冲七煞之日，没有了七世怨侣的怨气，这一天将是你最痛苦的时刻，能不能撑的过去，就看你自己了。  

“宁采臣，聂小倩虽然可以投胎转世，但你若想见她，与她再续前缘，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到她，不能借助任何力量和道法。  

“上天庇佑，希望七世怨侣的宿命就此终结。”说完，素天心的幻影不再，聂小倩的尸体也转瞬不见…

五、转世的重聚  


十七年后 京城三十里外的安平镇…  

“小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夫人又要担心了。丫环锦儿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着。  
“有什么关系，太阳还没有落山呢！我们再玩一会嘛！”  
“要是被老爷抓住你在外面玩，又要挨骂了。”  
“放心！爹去了绸缎庄，没那么快回来的。就算爹回来了，娘和宁老师也会帮我，一定没事的。”这个锦儿，老是在开心的时候泼我的冷水。
“小姐…”  

“小倩，你又溜出去了。”谭夫人见到刚刚进门的女儿，一脸的慈爱。  
“娘，我只是出去一下嘛。”  
“当心晚上你爹查问你的功课呢。还不进去。”  
“噢…”我一脸的不情愿，走进书房。  

“宁老师… 我进来喽！”是小倩，一直面向窗外的宁采臣转过头来。  

十七年了，她长大了，跟小倩一模一样，那娇好的面容、甜美的声音，一切都没有改变。可自己呢，却苍老了许多。十年前，当他走遍万水千山，终于在安平镇找到投胎转世的小倩时，那份欣喜若狂的感觉如今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害怕与忧虑。  

当从她身上佩戴的锦囊上认出她时，他便留在谭府做了一名先生，每天教她读书识字，伴她一天天长大。他们之间，亦父、亦兄、亦师、亦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日益深厚，但彼此之间年龄的差异又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表白。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小倩，宁采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宁老师，你怎么了？”我冲着他挥了挥手。  
“噢，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老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讲啊！”我嘟起了嘴，“我是说，下个月就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了，今年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啊！”  
“你的生日…”宁采臣喃喃地自语着。  
“我只能保住她十七年的寿数。十七年后，彼此的命运如何，就全靠你们自己了。”素天心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响起来。  
“小倩，下个月就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了。”  
“是啊，老师，你到底怎么了，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噢，没什么。”  
“对了，小倩，老师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离开？为什么？”这个宁老师，不会是因为不想破费为我准备生日礼物，就打算开溜吧。  
“前两天接到我娘的信，她这一阵子旧病又复发了，我想回去看看，而且这个月底是她的生日，我打算这次回去多住一段时间，陪她老人家过完生日再回来。”  
“这样啊，那好吧，不过老师，你一定要赶在我生日之前回来哦，别想省掉礼物。”我冲她眨了眨眼睛“我会想你的，老师。”  


“小姐，老爷请你去呢！”  
“爹？”我忙整理衣裳，“爹叫我有什么事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快点吧，老爷不喜欢久等的。”  
“知道了。”  


“爹！”我一进门，看见爹正襟危座地坐在那里，心里有些发毛，难不成又有什么事被他抓到了？  
“小倩，来，坐下。”我走了过去。  
“爹，叫女儿来，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喜事了。”娘拉我在一旁坐下。  
“喜事？什么喜事？”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小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爹啊，为你挑了一门亲事呢！”  
“什么？”我张大了嘴，“要我嫁人。我不要！”  
“胡说！女儿家大了，哪有不出阁的。”谭老爷说道：“正好，宁老师也请假回家了，这几天让你娘好好教教你做人家媳妇儿的闺矩，不许再出去胡闹了。”  
“爹，不要啊！”天哪，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啊！  


“什么？老爷要你嫁人！”锦儿的嘴巴张的比我刚才的还大。  
“是啊，真是气死人了，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恨恨地将自己扔在床上“要我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还要跟他过一辈子。我倒宁愿去死！”  
“可是，小姐，老爷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的。”  
“啊呀…我就快要烦死了。”  


“老爷，小倩她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唉，夫人，我也不想这样的。你还记不记得小倩满月那天那个道士说的话啊！”谭老爷叹了口气“他说我们女儿十七岁这年将有一场大劫，化解不好的话必有性命之忧啊！我也是没有办法，希望可以借着她的婚事为她转运吧！”  
噢，还有，你记得叮嘱她，道士留下的那个锦囊叫她千万不要随意摘下来啊。”  
“知道了，老爷。”  


晚上，我和锦儿躺在一张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锦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常做的那个梦啊！”  
“就是每次下雨的夜里，你老做的那个梦？”  
“嗯。”  
“我记得小姐你以前最怕下雨了，每次一下雨，你就跑到老爷和夫人的房里睡。不过后来好像就不怎么怕了。”  
“谁说的，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会怕啊，不过因为那个奇怪的梦…”  
“梦？”锦儿很好奇。  
“嗯。”我点了点头。“真的很奇怪，不知什么时候起，每当雨夜来临，我害怕恐惧的时候，就会看到一双好温柔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好像在说，别怕，我在这儿。看着那双眼睛，我真的不再感到害怕了。”  
“小姐，那人长的什么样子？”锦儿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我就是看不清他的样子啊，虽然每次我都很努力的去看，但就是看不到。”  
“噢，我知道了，小姐你一定是喜欢那个人对不对？”  
“喜欢你个头啊！不过，他的确给我一种很安全，很想去依赖的感觉。”  
“可那毕竟是梦啊！”  
“我真的很想看看那双眼睛的主人，我时常会幻想他的样貌，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  
“小姐，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看你啊，还是先顾眼前吧！”  
“唉，好烦啊，锦儿…”  


玄心正宗  

“宗主！”  
“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三界圣女也还没有推算出来。”  
“她就快十七岁了，藏不了多久了。再去查。还有，随时注意魔宫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速来禀报。”  
“是宗主。”  
“聂小倩，断腿之仇我一定要报。”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金光可怖的脸庞，大腿以下的衣摆空荡荡的飘动着。  


魔宫  

“圣君，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程。”侍从躬身禀告。  
“下去吧。”七夜摆了摆手。  
“圣君，你真的要到人间去。”  
“老师，我不是说过了，我娘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太好，而且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我也应该去看看她了。”  
“难道圣君就没有其他想见的人？”镜无缘问道。  
“我不明白老师的意思…”七夜沉默不语。  
“你真的不想见她吗？”  
“老师，我这次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娘祝寿。”七夜把目光转向窗外，夜晚的魔宫一片死寂，如同他的心境。  
“但是素天心曾说，只能保她十七年的寿数，她就快过生日了。”  
“老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她身边保护她，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七夜目光坚定的看向镜无缘，“但不一定非要见她。”  
“七夜…”  


“有办法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的眼睛一亮。  
“小姐，你是说…”  
“嘘，锦儿你小声一点，当心被人听到。”我急忙捂住锦儿的嘴。  
“没错，就是―――溜。”  
“可是小姐，老爷这次真是铁了心，就怕你会溜走，连房门都上锁了。”锦儿看着挂在门上的大锁，无奈地说。  
“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到时爹总不能再把我关在房里。”我得意地说着，“你准备好一切，我们随时走人。”  
“可是小姐，我们要上哪儿去啊！”  
“对啊，去哪儿呢？”  
“哎，对了，我们去找宁老师。”我兴奋地叫起来。  
“可是，你知道日出山城怎么走嘛？”  
“锦儿，你的眼睛下面是什么？”  
“鼻子啊！”锦儿有些莫名奇妙的摸了摸鼻子。  
“鼻子下面呢？”  
“嘴啊！”  
“对啊，我们有嘴不会问哪！”我翻了翻眼睛。这个锦儿，白跟了我这么长时间。  
“我们在宁老师那儿暂避一段时间，等爹的火气消了再回来。”我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而且爹一向敬重宁老师，有他替我求情，万无一失啦。”  
“可是…”锦儿真是顾虑重重。  
“哎呀，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放心吧！”  


谭府大厅  

谭夫人拿着一张纸匆匆冲进大堂。  
“老爷，不好啦！”  
“出了什么事？”  
“你看吧，这是女儿留下的。”  
谭老爷展开夫人手中的纸，上写四个大字“逃之夭夭”。  
还不快去给我追。”谭老爷气急败坏的将那四个字扔在地上。  


“小姐，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吧。”我身上的嫁衣引的路人不住观看。  
“好啊，就去那边吧。对了，我让你找的男装带来了吗？”  
“在这儿，你快进去换上吧。”在路边找了个茅厕，我一头钻了进去。  
再出来时，已是个翩翩浊世美少年了。我和锦儿相视一笑，踏上前往日出山程的关道。  

这时的我，丝毫不知自己的这个决定将给多少人的命运带来滔天巨变…  


日出山城 宁家  

“这是千年人参配制而成的养身丸，给娘服下，她很快会康复的。”  
“谢谢。”看着依旧风神俊朗的七夜，宁采臣苦笑了一下“十七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采臣…”七夜的嘴唇动了动：“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你想问的是她吧！”宁采臣苦笑了一下：“她很好，很快乐，一如当年的小倩。”  
“你…会见她吗？”  
“不。”七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明早我会返回魔宫。”  


“哇，还好赶得及吃寿面！”流云一屁股坐在桌边“师妹，快坐啊。咦，魔君，今年你也在啊！”  
“流云兄，红叶姑娘，你们怎么也来了？”  
“宁采臣，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怎么也来了。宁大妈的生日，我们当然是来拜寿的了。噢！师妹。”  
“是啊，我们是来拜寿的。”红叶将一篮寿桃递过去。  
“欢迎，欢迎。”宁大妈很高兴。  
“镜老师，多年不见，你是一点也没变啊！”  
“过奖了，你与红叶姑娘才是丰采依旧！”七夜淡淡一笑，“对了，不知燕大侠和燕夫人这些年来近况如何？”  
“唉，别提我师傅和师娘了。”诸葛流云一手搭在宁采臣的肩上，一边说着：“我跟红叶也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我看啊，他们就快成了这人间的散仙了，逍遥自在啊！就连我跟红叶的婚礼都没来参加。”  
“怎么，你跟红叶姑娘成亲了吗？”宁采臣一脸的惊喜。  
“是啊，在我多年的努力之下，师妹终于在去年嫁给我了。”听着流云的话，红叶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那真是恭喜你了，流云兄。”  
“哎，对了，那你怎么样啊！小倩呢！”  
一提到小倩，众人都静默了下来。红叶在桌下碰了流云一下。  
知道说错了话的流云急忙挟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一边赞叹着：“宁大妈，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还是那么棒。”  
气氛一时缓和下来。  


“叩，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  
“怎么？书虫，你还有客人？”  
“没有啊，我去看看。”宁采臣放下筷子，去开门。  
“娘，您今年的生日过的热闹了。”七夜给宁大妈挟了一筷子菜。  
“是啊，是啊。热闹点好。”  
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院子里宁采臣的脸色已经变了。  

“是我啊！老师！”给人惊喜的感觉可真是不错啊！看着呆住的宁老师，我开心极了。  
“小倩？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啊！是特意来给宁伯母拜寿的。怎么样，吓了一跳吧！”怎么他看到我全无喜色。  
“老师，不请我进去坐吗？”  
“噢，进来吧！”他终于把路让开。  

看着走向里屋的小倩，宁采臣只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书虫，怎么这么慢，到底是谁啊！”流云正忙着把一个寿桃塞进嘴里。却在看清进来的人后把寿桃整个咽了下去，红叶帮他拍打着，眼光却目不转睛的盯住门口。镜无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脸忧虑的看向背对大门的七夜；宁大妈看着眼前的小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的七夜也感觉到了众人的异样，他慢慢地站起身，缓缓地转过头。他们的目光终于交织在一起…  
而刚刚进屋的宁采臣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们…  

她没变！依然是当年那个被他放任纵容的小倩；  
他是谁？为什么他的眼中充满了忧郁和哀伤，而我竟能感同身受；  
小倩！你终于见到他了，今生的是你否依然会选择我？

六、重返魔宫  

"小姐。"晚上锦儿背对着我在铺床，"我想老爷现在一定气死了。"  
"有什么办法，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在桌旁坐了下来。  
"对了，小姐，你觉不觉得宁老师家的客人…"  
"怎么？"  
"我也说不上来，总觉的有点怪怪的。"锦儿的话提醒了我。  
"你也这么认为啊，锦儿。你觉不觉得那个叫什么七夜的…"不知为什么，那个叫七夜的人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冷冷的，淡淡的，坐在那里始终没有一丝表情。  
"怎么了？"  
"也没什么啦，他，好像很特别的样子。"  
"有吗？哪里特别？不过很帅就是真的啦！说真的小姐，锦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呐！不过他好像没什么感情似的，一直冷冰冰的。如果他肯对我笑一下啊…"看着锦儿一脸向往的样子，我笑了起来："锦儿，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思春哪！"  
突然，锦儿停下了动作，"小姐，你刚才说他给你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胡说！我哪有！"  
"那你脸怎么红了。"锦儿好奇地看着我。  
"这屋里太热了！"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起身就向外走。  
"热？我怎么不觉得。"锦儿摸了摸脸，"小姐，这么晚你去哪啊！"  
"出去凉快凉快啊！"  


"小倩，她…什么都不知道吧！"宁家的客厅里，除了宁大妈，所有的人都还没有睡。  
见宁采臣摇了摇头，红叶看了流云一眼，接着说："其实，今天我和流云除了来给宁大妈拜寿外，还有一个目的。"红叶停顿了一下："就是小倩。这些年来，玄心正宗的人一直在四处查找小倩的下落，只是因为小倩身上前世的气息被她今生普通人的体质暂时遮盖了，所以三界圣女才一直没能推算出来她的下落。"  
"你们是担心她一旦过了十七岁，身上所留有的前世气息会再也隐藏不住，而被三界圣女察觉？"镜无缘担心地看了七夜一眼。  
"不错，素天心虽然将她前世的气息掩盖，但也只能压制十七年的的时间。我想素天心所说的只能保她十七年的寿数，就在于此。"流云道。  
"当年金光被小倩重创，以至于失去双腿。这些年来，他千方百计查找小倩转世的地点，为的就是报当年的断腿之仇。现在十七年将至，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处心积虑找小倩报仇的。"红叶继续分析着。  
"这么说，小倩岂不是很危险？那该怎么办？"宁采臣顿时着急了起来。  
红叶看了一眼七夜，继续说着："天下虽大，但能令玄心正宗的人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就只有一个。"  
坐在椅子上始终一语不发的七夜此时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两天之后，我会带她回魔宫。"他没有再看众人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咦，那是谁？是谁和我一样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瞎遛达！  
原来是他！那个七夜！  
他背对着我，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我一时不知该不该过去打扰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前方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他慢慢地转过头，幽深的眼眸落在我身上。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明明是冰冷而不带有一丝感情的，但我就是能够感觉得到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温柔。  
"你不是也还没睡？"我看了他一眼，"嗯,刚才听宁老师说，你叫七夜，对不对？我叫小倩，是宁老师的学生。"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对了，你跟宁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也是他的学生吗？"我好奇地问道。  
"我们是兄弟。"  
"兄弟？你和他是兄弟，怎么可能？你这么年轻？他却…"我可不是想说你老啊，宁老师。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其实他也不是很老啦！不过，你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弟啊！"  
"我不是人，而是魔。魔是不会变老的。"  
"什么？"我咽了一下唾沫："你是不是生病了在说胡话。你知道魔长的什么样子吗？他们一个个啊，全都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哪会像你这么好看？我在心里又加上一句。  
"你好像很不喜欢妖魔。"见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问道。  
"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从小听惯了他们在人界的恶行，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倒是真的。"  
"对了，七…七夜！好别扭。"我笑了起来，"你的名字很好听，但不知道为什么，叫起来总感到有些别扭。"  
"我是你老师的哥哥，应该算是你的长辈了。你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  
"哇，你怎么这样，嫌自己不够老啊！我娘说过，就算一个人并不老，时间长了也会被叫老的。其实我跟宁老师，也只有师生之名。以前他在我家教书的时候，有时比我玩的还疯呢。除了讲书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把他当作老师。他好像还很喜欢这样呢！"  
"是嘛！"七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脸转了过去。  
"既然你说自己是宁老师的哥哥，那我也叫你哥哥吧！不过你又不是的我亲大哥。"我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啊！有了！不如我叫你七夜哥哥啊！"  
七夜哥哥！  
七夜的肩膀陡然一震，脸部的线条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他有多少年没听到这四个字了？曾几何时，他是多么渴望听到这个称呼。十七年了，这种心痛的感觉一直跟着他，泣血蚀骨。  
"怎么，你不喜欢？"感觉到他的异样，我担心地问："如果你不高兴，那我还是叫你…"  
"不必了。"他没有再看我，转身离开。  
"真是个怪人。"我嘟哝着。不过对于那个称呼，他好像是认可了。七夜哥哥，七夜哥哥，嗯，顺口多了，而且好像还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呢！"什么？宁老师，你是说，那个七夜，他真的不是人而是魔了！"我大张着嘴。  
"不错。他就魔界阴月皇朝的圣君。"  
"哇，那不是个大魔头！"锦儿在一旁拍着胸口："小姐，我早就听镇上的人说过魔界的可怕。都说他们是三头六臂，面目狰狞！"  
看着锦儿夸张的样子，说实话，我并不她那样对妖魔的世界那般惊恐，但知道七夜哥哥的真实身份，的确令我吃惊不小。  
"可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这样啊。"锦儿还在自言自语。  
"锦儿，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都没有见过妖魔害人，不可以妄下断论的。"  
"是啊，是啊，如果妖怪都长的这么漂亮，那我也不想做人了。"  
"锦儿！"我翻了翻了眼睛，直是拿她没办法。  
"小倩…你…不怕吗？"采臣担心地看着她。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有做过亏心事。"  
"小倩…你…"宁采臣犹豫着。  
"宁老师，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你愿不愿到魔宫一行。"  
"去魔宫！真的吗？"我兴奋地大叫，我一向对新奇的事物有着特别的兴趣。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留下，等你爹的气消了，我再送你回去。"  
"不要，我要去魔宫！"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我至今还是不太相信七夜哥哥就是魔界的圣君，但那个对于人类来说神秘难测的魔宫对我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老师！你也去吗？"  
"我不去，我要留下来照顾娘。"看着兴奋的小倩，宁采臣不由得忧心忡忡。  
"对啊！宁大妈还病着。"我有些失望："老师，那宁大妈的病一好，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小倩，你也不会呆很长时间的，等躲过了…”  
"躲过什么？”我奇怪地问他。  
“啊！没什么。我的意思是那里毕竟是魔界，不适合我们凡人居住的。”  
“宁老师，我爹那里…”  
“放心吧！过两天我会写一封信，让锦儿先带回去给你爹。”  
“对了，这次你爹为什么会如此仓促地要你成亲呢？”  
“还不是因为当年那个臭道士的话！说什么我十七岁这年会有一场大劫。我爹啊，这才想到要让我成亲冲喜。”一提起这件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还留下这个破锦囊，说什么危急关头可救我一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倩，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  
“知道了！”  
“天不早了。明日一早，七夜他们就会返回魔宫。到时你就跟他们一起上路吧。”  
“老师…”看着他，我突然感到一丝不舍。  
“怎么？你不是很想去吗？”  
“想去是想去啊！不过一想到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就觉得有些…，”  
“有些不安是吗？”见我点了点头，他笑了：“我们小倩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害怕了？”  
“不是啦！人家只是舍不得你嘛！”我挽起他的手臂，将头依恋地靠在他的身上。  
“小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天地万物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你长大了，不能一辈子跟着老师啊！”他的手摸着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孩提时代，记得那时的我每次受了委屈就会像现在这样靠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而宁老师也是像这样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说些话哄我开心。  
“谁说的？只要愿意，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啊！”  
听到此话，宁采臣不由的心里一动：“傻话！你迟早要嫁人的。”  
“才不要，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依赖他，除了家人外，他是我十七年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彼此相拥着，室内一片温馨…  

两天后…  
“小姐，你要多保重，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锦儿，不过是分开几天，又不是再也见不到，竟然哭的稀里哗啦，害的我的眼泪也直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锦儿，我不过是去魔宫小住几天。而且我是跟阴月皇朝的圣君在一起，你还怕我吃不饱穿不暖啊！”  
“可是…小姐…”  
“你放心啦，就算我独自上路也没关系啊，我武功好，怕什么啊！”我扬了扬手中的宝剑。  
“可人家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嘛！”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啊！锦儿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马上又能见面了。”我替她擦干了眼泪，转身上马。  


前往魔宫的路上，七夜哥哥和镜老师都很少说话，真是闷死人了。一路上都是我一个人在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虽然他很少回应，总是一别冷淡的样子，但我就是能感觉的到他并不讨厌我的多话，而那个镜老师也摆出一别乐见于此的样子，真是奇怪！  
这一路我们从不投栈，只是在普通人家借宿或是干脆住在一些久已荒废的庙宇中，而且走的大都是些人烟稀少的山路，很少经过大的村镇，大概这些妖魔真的和我们凡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吧。  

这一天，行将傍晚，才在路边看见一家茶棚。  
“七夜哥哥，我口好渴，我们在这儿歇一会儿吧。”我边说边擦着头上的汗水。  
“好。”他点了点头，我开心地从马上跳下来：“小二，来壶好茶，两碟点心。”  
“您请坐，马上就来。”  
一下马，七夜便感觉到这间茶棚有些古怪，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客倌，茶来了。”小二殷勤地端上一壶茶，顺便在拿抹布擦抹着桌子，眼睛却不住地在小倩的身上扫视。  
“这茶好香啊！”我端起茶碗，正要一饮而尽。  
“小倩，这茶不能喝！”七夜突然自茶水中的倒影看到小二眼神的异样，猛然打掉小倩手中的茶杯，与此同时，店里的几个伙计与一直躲藏在屋内的掌柜已经手拿长剑冲了出来。  

“魔君，你好大胆，竟敢私闯人界，！”掌柜的厉声喝到。  
“玄心正宗。”七夜地看了他们一眼，已经明白他们必是玄心正宗设在各地的坐探，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倩，果决地下令：“老师，不要留活口。”一夕剑已经闪电般划过，。倾刻之间，玄心正宗门人的尸体便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我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这些刚刚还在说话的人，现在却已变成死尸。我在他们的身边慢慢蹲了下来，用手去摸了摸刚才端茶给我的那个小二的脸，是冷的，不再有呼吸。我没有见过死人，更没有见过杀人，我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我们上路吧。”七夜冷冷地说着。  
“你知不知道，他们刚刚还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家里会有父母妻儿，兄弟姊妹在等着他们。就因为你的一剑，他们就失去了对人来说最宝贵的东西。”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去看他： “传说中的没错，魔宫中人全是些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小倩姑娘…”镜无缘刚要解释，却被七夜拦住：“老师。”  
“你说的没错，这就魔和人的不同，魔的身体里流淌的魔血，拥有的是魔性，魔——是不需要有感情的。”七夜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着。  
“你……好！你是魔，我是人，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走在一起。从现在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说完，我翻身上马，向来的方向急驰而去。  


此时的七夜背向着小倩离开的方向，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却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  
“圣君，该去追她了。”  
“我想让她多冷静一会儿。”  
“要不要告诉她…”  
“绝对不可以，老师。”  
“可是让她这么误会你…”  
“其实她这么误会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圣君…”  
“烦请老师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要让玄心正宗的人发现异样。”  
“是。圣君，我会在前面的山神庙等你们。”  
“嗯…”七夜点了点头，上马向着小倩离开的方向追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任马匹带着自己奔驰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小树林里勒住缰绳停下来，我下了马，找了棵粗壮的大树靠着坐下。这到底是哪里啊？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遮去了大半的月光，不时传来的狼嗥声令我产生阵阵惧意。  
谭小倩，你有骨气一些！即使害怕，也不要回去，绝不能跟一个杀人魔王在一起。想起刚才的情景，我心头的怒火又渐渐升起。突然，马匹一阵嘶鸣，我猛然站起转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映入眼中的是十几双幽碧恐怖的绿眼，一群野狼正自黑暗之中走出来。  
“狼群！”我不禁伸手去摸身边的宝剑，脚步却慢慢向后退去。  
不行！一咬牙，我吸了口气转身就跑，群狼一见迅速追了过来。就在群狼快要扑上我的时候“不要！”我绝望地闭上双眼，一阵凄惨的狼嚎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然睁开眼眼，是那个刚刚我还在咒骂着的魔君七夜，他站在那里，身边是群狼的尸体。朦胧的月光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庞，紫色的披风在夜风中飘动。好不容易才从的惊惧之中缓过神来，看着他，我听见自己轻轻唤了一声：“七夜哥哥。”心中的惧意未散，我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  
他走了过来，轻轻地将我拥进怀里：“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在他的怀中我轻轻地啜泣着，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但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流下来。我一向不是爱哭的人，但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我的马因为被狼群咬伤不能再骑，回去的路上，我只有和他共骑一匹马。马背上狭小的空间让我能够清楚的感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均匀的呼吸。从小到大，除了爹和宁老师，我没和其他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好像感觉了我的异样，背部忽然挺直起来，和我拉开少许距离。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缓缓地走着。圣君，你们终于回来了。”镜老师一见我们，赶紧迎了上来。  
“明天找个村镇再买一匹马。”七夜哥哥扶我下了马，便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进庙里。  
“镜老师…”我看了镜无缘一眼，为自己刚才的任性离开感到抱歉。  
“小倩姑娘，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崛萌说Ｐ牡摹！本滴拊悼戳丝次遥骸岸粤耍愫褪ゾ忝?”  
“我们已经没事了。不过，这并代表我赞同他滥杀无辜的做法？”  
“其实…圣君他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  
“难道滥杀无辜也是迫不得已？”  
“自古以来，魔宫人界就是对立的，要知道玄心正宗对我们魔宫的人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真不明白，人与魔为什么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和平共处？哼！”镜无缘苦笑了一下：“十七年前，人魔差点真的可以共存于这世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人毕竟是人，魔也终究是魔。这世上正与邪，人与魔根本就很难分清。有很多事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世上的事不是只凭对与错，是与非就能够分清楚的。”说完，镜无缘走进庙里，只剩下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这里有玄心正宗的人，我们要尽快离开。”在镇上买完马后，察觉到镇中异样的七夜小声地对镜无缘说。  
“圣君，看样子玄心正宗的人已经发现我们的行踪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尽快赶回魔宫。”  
“老师，我们离到达玄光门还有两天的路程吧！”  
“是。”  
“好，我们就日夜兼程赶回魔宫。”  

“小心…”密林之内，几把长剑同时向我的身上递到，我大吃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突然剑光一闪，即将刺到我身的长剑同时被削断，我看到七夜哥哥已经拔剑在手。  
镜无缘也拿出了魔光镜，抵挡玄心正宗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是我，对吗？”激战过后，我发现这些玄心死士的目标似乎是我。  
七夜看着地上的死士："他们要杀的是阴月皇朝的圣君。"  
"可我总觉得…”  
“刚才那些是玄心正宗的死士，我想玄心四将就快到了。金光是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回到魔宫的。”  
“镜老师，你先带小倩走，我拦住他们。”  
“圣君，还是让我留下。”  
“玄心四将全都到了，还是我留下。你先带小倩走。”  
“可是圣君…”  
“这是命令。”  
“是。无缘遵旨。”镜无缘无奈地看了七夜一眼。  

玄光门前，我和镜无缘停了下来。  
“镜老师，你们说的玄心四将是什么人？”  
“玄心四将是玄心正宗宗主金光手下的四大高手，是玄心正宗中仅次于宗主的人物。”  
“那不是很厉害？七夜哥哥会不会有危险啊？”我担心地看着来路。  
“圣君应该可以全身而退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夜哥哥始终没有出现。我突然感到说不出的害怕：“镜老师，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倩姑娘，我先送你进魔宫，然后再回去找圣君。”  
“不要，你赶紧回去找他，我在这里等你们。”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先送你进魔宫。”说完，镜无缘双手一合，一道白光划出，玄光门开启。  
“走。”镜无缘一拉我的手，跨了进去。  

“小倩，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找圣君。”  
我点了点头，此时玄光门一闪，再次进来一个人，正是七夜。  
“七夜哥哥！”看到他安然无羔地站在我面前时，我的心竟是止不住的狂喜。  
“七夜哥哥，你的手？”突然发现他的右手正汩汩地流着血。  
“圣君，你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而已。”他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却走到我的面前：“没事吧？”我摇了摇头，看着鲜血自他的手上一点一滴的落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镜老师，你先带小倩去休息吧。然后你到我寝宫来。”说完，他转身便走。  
“小倩姑娘，请跟我来。”  
“但是，七夜哥哥的伤…”  
“放心，圣君会自己处理的。”  

今天已是我到魔宫来的第三天了，我没有再见过七夜哥哥，只是从镜老师的口中知道，他的伤已经没事，这才安下心来。  
原来这就是魔宫吗？似乎与人间没什么两样！但好像缺少了一些友善与温情。这天我正百无聊赖地在魔宫内四处乱走。  
"小倩…真的是你？"咦？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冶艳女子站在面前。  
"怎么？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我在记忆中搜索着。  
看到我陌生的表情，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噢，不是。只是你长的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真的吗，还有和我长的相像的人？”我好奇心大增。  
“其实…其实也不是那么像！对了，我是魅姬。姑娘你呢？"  
“我叫小倩。”  
“仍然是小倩…”魅姬喃喃自语着。  
“你怎么了？”  
“啊！对不起！忽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她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跟圣君一起回来的那位贵客了。”  
“我不算什么贵客，只不过是对魔宫很好奇，想来看看而已。”  
“既是这样，不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带你参观一下魔宫如何。”  
“好啊！”  
我很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可能真如锦儿所以说，妖魔是格外漂亮的，会对人产生一种摄人心魄的魔魅诱惑吧。

七、金光的复仇  

两天来，魅姬陪我游遍魔宫，我们也变得熟稔起来。  
“小倩，你来魔宫也有几天了，还会不会不习惯。”  
“魅姬姐姐，说起来真的很奇怪，虽然我从没来过这儿，但好像并不陌生，就像你带我走过的那些地方，有时就像是以前曾经走过一样。很熟悉，我想，大概是在梦里来过吧！”  
“小倩…”  
“啊，对了，自从我来魔宫，就没见过七夜哥哥了？他是不是很忙啊？”  
“七夜哥哥…”魅姬迟疑地问着。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噢！差点忘记了，他是你们的圣君，魔宫里一定没有人敢这样叫他的。”突然，我看到前面出现一处好精致的房舍，不禁向前走去。  
魅姬深深地看着小倩的背影自言自语：“你这样叫，他不知会有多高兴。”  

“好漂亮的房子，魅姬姐姐，谁住在这儿啊！”看到小倩手指的方向，魅姬的脸色不禁变了变，暗自责怪自己怎么把小倩带到这儿来了。  
这里是小倩在魔宫居住的地方。十七年前，小倩死后，这里便被圣君封闭，成为魔宫的一处禁地，除了圣君没有人可以进去。  
“这里没有人住的。小倩，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没有人住吗？真是可惜，这么精致的房子。”我暗暗纳闷：“魅姬姐姐，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啊！”  
魅姬的脸色的一沉：“不行，这里是魔宫的禁地，除了圣君没有人可以进去的。”  
“噢！我点了点头，有些失望。  
“我们走吧。”魅姬拉我离开。  

她来魔宫已经七天了，他一直没有见她，整天让自己埋首在纷繁的事务之中，他清楚自己在躲避，可对她的日益强烈的感情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抑制多久。  
每当他心情不好，或是需要冷静下来考虑某件事的时候，都会到这个山坡上来吹吹风。整个魔宫也只有小倩知道他会在这儿，她不会管他当时的心情怎样，总是恶作剧般地推他下去，然后在上面快乐的大笑。每当他板起面孔想要斥责她的时候，她就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辜地看着自己，弄的他总是无可奈何。想到这儿，七夜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你应该多笑笑的！"七夜赫然侧过头，却发现小倩正站在不远处。  
“小倩…”七夜喃喃地。  
“啊！想不到魔宫中竟有如此详和宁静的地方。”我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立，感受着晚风的轻拂："跟我想像的很不一样！"  
"那你想像中的魔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一个个面目狰狞。"说到这儿，我冲着他扮了个鬼脸。  
他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我不由得呆住了。  
从不知道男人的笑竟会如此动人。是的，动人，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似乎很奇怪，尤其这个人竟还是令人闻名丧胆的魔界圣君，但不知为什么，我真的觉得它很动人。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听到我的话，他那种表情又出现了。此时的他，显得那么的孤寂落寞，一股深刻的悲哀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映得他身边的夜更加的黑暗阴沉，一轮残月更是凄清迷离。不知为什么？每当他脸上流露出那种孤绝哀郁的神情时，我也会变得感伤起来，真的好想上前将他纠结的眉峰抚平，看他开怀大笑的样子。  

魔宫 镜无缘居所  

"小倩，她长大了。"镜无缘看了看面向窗外的七夜。  
"我知道，而且，她和采臣的感情很好。"  
"那你呢？七夜，你自己呢！不要告诉我，你从未付出自己的感情。”  
“老师，采臣…一直伴她成长。”  
“七夜，虽然你并不像宁采臣一样陪在她身边，但这并不代表你没有付出过自己的感情。这些年来，你除了在月圆之夜利用幻化的水镜观看人间的她，还会在雨夜来临，她恐惧害怕的时候，不惜耗损元神用移形幻影之术伴她度过漫漫长夜！这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镜无缘激动起来。  
"老师…"七夜痛苦无比的看向老师。  
“七夜，世事往往事与愿违。就像这次，对于小倩你一心想避而不见，可命运却让你亲手带她回魔宫。”  
“我知道，你因为顾虑采臣多年来的等待而一直躲避。可没有人知道你们三人今生的命运是什么，老师希望你不要逃避命运，而是勇敢的面对它。”听到镜无缘的话，七夜扶在窗边的手不禁牢牢地攥起。魔宫 小倩居室  

十七年了，他很少来这里，就算来，也一定会先喝些酒，因为酒可以麻痹他的神经，令他能够有勇气面对这里。每次看着这里的一切，想到物是人非，只有徒增伤感而已。当年小倩死后，他将喝得大醉的自己在这里关了七天七夜，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进任何的劝告，还用一夕剑伤了自己，要不是镜老师及时破门而入，就算今日的七夜能够活下来，恐怕也是个废人了。他眷恋而缓慢地摸着屋内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件都包含着痛苦的往事，最深的回忆。恍若海之彼岸, 几许幽邈与苍茫, 有些能够随时间淡去, 有些却会深深的永烙此生┅┅┅  
只要她快乐幸福, 哪怕耗尽此生, 他也无怨无悔！  

“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是谁住在这里？”越接近这里，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为什么我竟能感受得到这里主人的一切，她的快乐，她的悲伤…  
七夜抬起头，看到一身白衣的小倩：“七夜哥哥，为什么会这样？”我感到泪水从我的眼中滚落，为什么？我明明不想哭的。  
他走过来，轻轻为她拭去眼中的泪水，自己却热泪盈眶。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如夜般幽深的双眸，带着深深地悲哀。那种绝望的痛苦，无边无际，笼罩着他整个的人……  
她好想再看到他的笑容，就象那天他对她笑的那样，温柔得让心跟着轻轻扬起，飘荡在和熙的春风中……  
她好想能抹去他眼里的伤……  
她抬起手，为他拭去眼中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流泪？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哀伤的眼神，我的心就会很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猛然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耳边是她痛楚的声音：“为什么魔宫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  
他松开了手，看着她悲伤的面庞：“对不起，我爱你，小倩…”他慢慢地低下头，温润的嘴唇附上她的，她闭上了眼睛，感受此刻的温情，两滴清泪同时自他们眼中滑落，落在双唇胶合之处…  
我一向不相信宿命的，但此时，我却深信自己和他前世有缘。  

三天了，他又躲了起来，不再见她，她找遍了整个魔宫，也寻他不着  

深夜 魔宫密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师，采臣…他一直在等待小倩长大。”  
“所以呢？你就要放弃了？甚至不去理会小倩的想法？这一点也不像你…七夜。”  
“我不能那么做。十七年了，采臣等了她十七年了。”  
"那你呢，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七夜，只要小倩她现在爱的人是你，这就够了。七夜，你自私一点吧！”  
他没有回答，面部却因极度痛苦而抽搐着…  

徐徐的夜风吹开屋内的纱缦，淡蓝色的月光照映着床边男人颀长的身影。轻轻地，他坐了下来，一双深情的眼眸在看到床上熟睡的女子时散发出光辉。  
是他吗？我在一种奇异的感觉中惊醒！环顾四周，依然一片黑暗，他并不在这儿！又是我在做梦吗？不，是他，他一定来过！我跳下床，赤着脚跑到平台，漆黑的夜里什么也没有，夜风迎面吹来，似乎要将那仅存的一丝感觉也一并带走。  
“为什么？为什么来了又走？为什么要躲开我？”清亮的声音此刻因愤怒而嘶哑，“七夜哥哥，七夜哥哥。”渴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是那么哀伤而凄切。  
朦胧的月光投射出角落里一个孤独的身影，黑暗中的男人握紧双拳，气息随着她的嘶喊而起伏：“对不起，小倩。”  
泪水伴随着黑暗席卷了她。  


魔宫 七夜寝宫  

"魅姬，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下定决心的七夜唤来魅姬。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曾经说过你爱我的。"我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当镜老师告诉我七夜哥哥已回寝宫时，我开心地跑来找他，却看到他正与魅姬相拥在一起。  
"对不起。"  
"对不起？只有一句对不起吗？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夜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小倩，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是人，我是魔，人魔相恋注定没有结果。"  
"好！既然你说人魔不能相恋，那你把我变成魔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做人还是做魔。"  
"你为什么不说话，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对不对？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上了魅姬？"  
他的沉默令我心如刀割。  
"没错，你说的都没错，这些天，我一直跟魅姬在一起。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魅姬，不是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突然，我清楚地听到了一种仿若玻璃碎裂的声音，这声音自我的胸口传来，会是心碎的声音吗？  
"魔君，我恨你！我恨死你！"我冲了出去。  

"圣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她后悔。"  
"所以你就替她做了决定？"  
"圣君，请恕魅姬大胆说一句，女人的心，是世上最禁不起伤害的东西，伤它容易，补它却难。”  
“魅姬告退。”  
魅姬走后，七夜愤恨的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爱情，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它也许与你想象的恰恰相反…  

“圣君，小倩她离开魔宫了。”  
“我知道。”  
“但是，她身上的前世气息日重，我怕玄心正宗的人…”  
“我在她身上下了封印，她身上的前世气息会被暂时压制。相信诸葛流云他们已经在小倩的家里布下结界，她回到家里，就会没事的。”  
“但是圣君…”  
“有采臣在她身边，她很快会没事的。”  
看着七夜孤绝的背影，镜无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天后  

“圣君，有人在玄光门附近施法，好像是诸葛流云他们。”  
“他们？”七夜微楞了一下：“开启玄光门。”  
“是。”  

"七夜，我问你，小倩在哪儿？"一见七夜出现，宁采臣便愤怒的拉住他的衣领：“为什么魔宫的人说她已经离开了？”  
"她的确已经离开魔宫，回家去了。"七夜不解地看着采臣激动的样子，心中一震：“出了什么事？”  
“那糟了，我们可能正好错开了。”流云猛击了一下手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光发现小倩的身份了。”一听此言，镜无缘惊异地看着瞬间脸色大变的七夜。  
"而且他在皇上面前进言，说小倩是妖孽之命，三天前皇上已下旨将谭家上下一十九口满门抄斩。我跟流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们在来魔宫的路上，正好碰到采臣，大家就一起赶来了。”  
“我们还以为，小倩她身处魔宫，不会有危险，没想到…”红叶看了一眼摇摇欲倒的七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听到了吗？”采臣再次拉起七夜的衣领：“现在金光已在安平镇布下天罗地网，可你却让她离开回家了，你…”宁采臣举起拳头，就要挥向七夜。  
“哎，哎，我说书虫，先别冲动。你现在就算打死他也于事无补。”流云赶紧拉住一脸激动的采臣。  
“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小倩。”红叶看了一眼宁采臣。  
“但是就算我们用神行千里之术，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赶到安平镇。我怕小倩…”红叶瞪了流云一眼，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姑且先往好的方面去想，小倩不一定会那么快回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赶到安平镇，希望能够赶在小倩到家之前拦住她。魔君，你的意思怎么样？”红叶冷静地分析着。  

此时的七夜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圣君…”镜无缘看着七夜木然的样子，一脸担心。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七夜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我亲手将我最爱的女人推向死亡的边缘。"他的脸早已失去血色，此时仿佛有一把匕首狠狠的戳进他的胸膛，残忍的反转移动，带来惊人的疼痛。  
啊！悲愤的怒吼震动着魔宫："我根本就不配爱她。"七夜疯狂的一拳击向岩石，右手顿时鲜血淋漓。  
“七夜…”镜无缘惊呼，冲上去想抓住他自虐的双手，却被他一掌挥开。  
“没错，如果小倩真有什么事，你就是凶手。”宁采臣用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瞪着他。  
“够了。”红叶厉声制止：“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如今小倩的生命危在旦夕，而你们这两个自称爱他的男人却还在这里互相迁怒，自怨自悔！我真是替她不值。”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还是来商量一下对策。”流云拉过情绪不稳的七夜和采臣。  

苍茫的夜，滂沦的大雨，狂风推动急鼓的雨声，雷光怒吼地划亮黑夜，风雨中，一道娇小的身影手持长剑自玄心正宗的围墙上落下，玄心正宗的大门也在此时打开，朱雀带着众人紧紧追赶着。那身影在雨夜里发足狂奔着，剧烈的跑动牵动了她右臂的伤口，点点的鲜红随着骤雨而落，洒下令人凄然的轨迹！但也幸好这场大雨的庇护，血迹在暴雨中被冲刷的点滴不剩。身心皆受重创的她，奔跑在这片蒙蒙如幻的雨景中，森冷的雨刺骨透入，脚上的步伐已感到沉重，直到她颤然地跌落雨中，昏死过去！

八、今生的爱恋  

"这是哪里？"我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我去叫爷爷来。"一张女子清秀的面庞映入我的眼中，看到我已清醒她欣喜地离开。  
是啊！我醒了。可我为什么要醒来！为什么不让我一直昏睡下去。恢复神智的我想起了发生的一切。  

两天前当我回到安平镇，等待我的不再是昔日安逸的家，慈爱的娘亲与严父，而是一颗颗高悬在城墙上的头颅。镜老师说的没错，疯狂了的人比魔更可怕。当我几乎要在那一排排血淋淋的头颅前崩溃时，一双手将我的嘴紧紧捂住。是锦儿，她没死。她受宁老师的嘱托送信返家时，正碰上我们全家被押赴刑场问斩。她躲了起来，这几天四处打听消息。本想在今天返回日出山城去找宁老师报信，却正碰到返家的我。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我丧失了理智，锦儿安抚不住已接近疯狂的我。第二天夜里，被仇恨煎熬的我不顾锦儿的劝告，执意前往玄心正宗去刺杀金光为家人报仇。未料那里早已设下埋伏，锦儿为了救我，死在玄心正宗的剑下。想到这里，我的泪水自眼角滚落。  

"爷爷，那位姑娘的伤到底严不严重？"  
"唉，小婷，她手臂上的伤是皮外伤，只需静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我担心的是她体内所中的毒。"  
"她中了毒吗？"  
"不错，她中的这种毒很奇怪，一时之间不会毒发，但毒素会随着她的血液在体内蔓延，直到浸入她的四肢百骸。毒液流经之处会失去知觉。先是四肢、再是全身，当毒液浸入脑部的时候，人便会死亡。"  
"想来下毒之人必是十分痛恨这位姑娘，才不让她马上毙命，而是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爷爷，那你赶紧替她解毒啊！"  
"小婷，不是爷爷不肯救她，实在是此毒天下无解。"  
"无解？那她岂不是…"  

窗外的我不意中却听到了这番对话。刹那间，只觉得五雷轰顶，头晕目眩，脑中只有那几个字：此毒天下无解。  

三天前，知道真相的我从救我的老人家跑了出来。我不想留在那里任凭毒性侵蚀我的全身，不想看自己渐渐变成一个废人。我不敢去想任何事，脑中一片空白，几天来只是行尸走肉般活着。我可以甚至感觉得到那些毒液正在我体内疯狂地肆虐。我的右腿已经出现了麻木，有时会突然跌倒，它好像已不再属于我。  
又下雨了，我靠在破庙里的墙边呆呆地望着窗外，蒙蒙细雨汇聚成了若干条小溪，顺着房檐落在地上，激起无数的水晕。我舔了舔早已干裂的嘴唇，撑起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向门口挪动着。我闭上眼睛，脸微微扬起，伸出舌尖，贪婪地去接受甘霖的滋润。雨水流进我的口中，也打在我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令我有了瞬间的清醒。我睁开眼，看着积水中自己的倒影，过去的花容月貌如今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憔悴与疲惫。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要怎样做才能无负死去的亲人，只知道这条人生道路已遥远的令我再难走下去。  

"圣君。我们在这里歇一歇，避避雨再走吧。"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圣君？这是镜老师的声音！那么圣君…不！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撑起身体，拖着右腿踉跄着走到殿内的佛龛后躲起来。  
"老师…小倩她现在到底在哪里？"紧接着是击打窗棂的声音。七夜哥哥！是七夜哥哥！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泪水却不争气地纷纷落下。  
"圣君，你不要太担心了，小倩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看着七夜明显消瘦的脸庞，镜无缘在一旁好言相劝着："说不定宁采臣、诸葛流云他们已经找到小倩了呢？"  
"你不用宽慰我。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  
"七夜。"  
"雨小了，我们上路吧！"  

听到他们上马离开的声音，我才从佛龛后走出，奔到门口，看着他依旧清俊的身影，我的泪再次落下，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我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下去，我不敢再留在这里，空气中有着他的气息，再呆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  
细雨中，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已经走了一段路的七夜突然勒住马，回过头来。宽广的平原上，一个女子孤寂的身影，正拖着右腿蹒跚而行。  
"小倩？是小倩！"七夜跳下马，不顾一切地朝那个背影追去。"小倩！"七夜边跑边大叫着，声音在天际中回荡…  

听到这声音，我踉跄着想跑起来，可是已经麻木的右腿成了累赘。终于，我跌倒了。不，我不可以停下来，骤雨中，对那渐渐接近的声音我置若罔闻，我开始一寸寸地向前爬行，尖利的碎石很快令我的伤口再度裂开，随着身体的移动，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血河。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脑中浮现出来，我曾经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都已失去，生命的悲剧让我再无心力去承受。现在，连想以残留的力量手刃造成这一切的原凶也不可以？骤雨中我愤恨地击打着地面，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我木然任他搂抱着，没有一丝反应。在这厚实温暖的胸怀，我感到无比的释然与脆弱，好像所有的痛苦都能在这拥抱中得解放。只要听着那稳健的心音，感受着那在发际边轻唤着我名字的呢喃声音，我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伤害我了，这声音的主人为我设下最好的屏障，让我感到安全。  

破庙内，没有一丝烛火，屋外的雨还在下着，七夜看着怀内被披风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小倩，她还在睡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她在发烧，是因为那场雨。  
自她干涩的口中发出不全的语句，幽幽颤颤地是梦呓般的低语，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动。她梦见了什么？见她家人的不幸？还是来自他狠心的拒绝，七夜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入怀里。突然，天空中传来的焦雷声惊醒了她，小倩下意识地用盖在身上的披风蒙住脸，更加向他的怀里缩去。  
"我怕…好怕。"  
"别怕，我在这儿，乖乖睡吧。"这声音好熟，就像小时候雨夜来临之际，会在梦里陪伴我的那个人。我掀开披风，去看那双眼睛，会是他吗？看着那双令我安心的温柔双眼："你就是在梦里陪伴我的那个人，对不对？我认得你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直到疲倦再次袭来，我感到一双大手轻轻地为我合上眼帘，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睡吧，小倩。"我的意识再次被黑暗席卷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慢慢地睁开双眼，"是谁？是谁抓着我的手。"  
真的是他吗？那个我深爱着的男人？他不是说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紧紧抓住我的手，生怕我跑掉似的。  
他憔悴了很多，会是为了我吗？  
这里是魔宫，不，我不要待在这儿，我要回家去。家？这个字令我的心恍若被千斤重物撞击了一下，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家人都死了。我轻泣出声，床边的七夜一下子醒了过来，看到已经醒来的小倩，一阵欣喜："你醒了，我去叫镜老师来。"  
"不要，我不要见任何人！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倩…"  
"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好，我走。你别激动，当心身体。"七夜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走了出去。在屋外碰到了刚刚赶来的宁采臣和流云、红叶。  
"小倩呢？她在哪儿？"一见到七夜，宁采臣便急急追问。  
"她在里面休息，可是她说不想见任何人。"  
"我去看看。"宁采臣说完便冲入房内。  
"小倩…"看着坐在床上啜泣的小倩，宁采臣轻轻唤着。  
"老师？"我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他："宁老师！"像是一个海中的溺水者突然发现了救生物一般，我投入他的怀里，数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痛苦哀伤瞬间涌出。  
"老师，我好想爹，想娘！"我在他的怀中像个孩子般地哭泣着，没有一丝顾虑，只想痛痛快快地渲泄出来。  
"我知道，老师知道。"宁采臣拍着小倩的背部，轻哄着。门外的七夜看到这一切，默默地离开。  

那晚，我哭了差不多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昏昏睡去，宁老师抱了我整整一夜。我想起小时候，一次生了一场大病，娘也是这样，一夜都没睡，就那样抱着我。后来我的病好了，娘却累倒了。以前曾听人说有些儿女是生来要债的，而我，就是这种孩子，非但不能让父母快乐，反而增添他们许多烦恼，最后竟连性命也要赔上。如果有来生，我但愿还能做他们的女儿，来偿还今世他们对我无怨无悔的爱。  
魔宫 七夜寝宫  

"你们是说？她会死。"冰冷的声音自七夜的嘴里传出。自镜无缘和燕红叶的口中得知，小倩所中的毒无药可解时，七夜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出一般，痛到了极点。他低下头，想要遮掩过去，可那种椎心的痛却让人再也忍受不了。此时，血和泪融在一起，拼命往外涌。他的身子晃了晃，一种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镜无缘一见急忙过来扶住他，也惊恐看到他嘴角的鲜血："圣君。"他悲痛地喊着。  
"没事，我没事。"七夜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深夜，七夜来到小倩的床前，看着那个他爱若生命的女子，如今的她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他的身形微微颤动着，黑发掩复了他的神情，昏暗的烛光下，泪光由他低垂的脸滑下，点点地落在小倩的面庞上。  
昏睡中的小倩极不安稳，她呼吸急促，剧烈地咳着。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药，想是侍女们因她昏睡而没有给她服下。七夜端起药，俯下身轻轻地将她抱入怀中喂她吃药，但药水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再喂了几次，亦是如此。七夜蹙了蹙眉，喝了一口药汁，低下头哺吮着将药水送入小倩的口中，这一次，药没有再流出来，接着，一口，两口，直到她把整碗药吃完。  

我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左腿也开始出现麻木的现象。我不知道老天爷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多久。人到了将死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脆弱，留恋世间的一切美好。  
"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依偎在七夜哥哥的怀里，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湖面。当从魅姬口中得知当日的实情，我流下了伤心的泪。当我知道我所爱的男人也深着着我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了。  
"我不想你后悔。"他温热的嘴唇此刻就在我的额际："对不起。"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小的时候，有个算命的道士曾说我十七岁这年将有一场大难，会有性命之悠。现在只是应验了而已。"  
""七夜哥哥，你知道吗？在宁老师家里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亲切，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我微笑着说："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就已经相识了。"  
"不错，我们一定前世就已经认识了。"七夜的眼睛有些酸涩。  
"七夜哥哥，你讲些你的事给我听好不好？"  
"我怕你会觉得无趣。"  
"可我想听。"  
"好！"他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她，点了点头，开始以轻柔的口吻诉说往事，像哄着一个不愿入睡的小孩。  
"七夜哥哥，以后你的回忆里也会有我吗？"我突然打断了他。  
"不会。"七夜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要你陪我一起度过余生，我不会让你成为回忆的。"我闭上了双眼，泪水滑落下来。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死亡，即使是去玄心正宗报仇，明知会九死一生时，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人的心里有了牵挂是不是就会变的怯懦了。  
他们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黯然地望着被秋色渲染的湖面，一片苍绿中夹着红、黄之影，几许的枫红轻掠湖面，一圈圈的涟漪晕开，有一种说不出的冶艳之色。只是在他们的心中却只有秋天的萧瑟、凄凉而已。  
此时，宁采臣正远远地注视着他们…  

"命运真会捉弄人，没想到小倩今生爱上的竟会是魔君。"红叶感喟着。  
"这就叫天意弄人！本以为只要小倩顺利的投胎转世，便可以和书虫再续前缘了，谁知道…"流云一脸的无奈："真不知道书生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一定很伤心。"  
"红叶，"流云突然伸出手，将红叶的双手抓住，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正经："我们是幸运的。对不对？"  
看着流云深情的双眼，红叶轻轻地将头放在他的肩上，此时的两人深感苍天的眷顾，幸福地依偎着。  

深夜 小倩寝室  

红叶和流云匆匆来找七夜…  
"魔君…魔君…"听到叫声，七夜从室内走出来："轻声些，小倩她刚睡。有什么事？"  
"红叶想到救小倩的方法了。"流云激动地喊着，七夜猛然看向红叶。  
"我不知道这方法是否管用，但可以试一试。"红叶继续说："想救小倩的命，除非…"  
"除非什么？"七夜追问着。  
"除非找到她前世的魔体和元神。"  
"可是当年一役之后，小倩的魔体和元神跟素天心一起消失了。"流云有些泄气；"让我们现在到哪里去找啊？"  
"这里也许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此时宁采臣突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锦囊。  
"书生，你这两天到哪儿去了。"流云冲了过去。  
宁采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自走到红叶和七夜面前："这是小倩满月之日，给她算命的一个游方道士留下的。说是一定要带在身上，性命危及时方可拆开。"  
红叶接过锦囊，挑开上面的封印，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众人仔细观看，上面写了八个大  
字。华山之阴 北海冰川  
"华山之阴？北海冰川？"流云看着这八个字，不明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华山之阴，北海冰川。"红叶恍然大悟："素天心将小倩的魔体锁在华山之阴，元神镇在了北海冰川。"  
七夜也点了点头："不错，她这么做，是为了不让玄心正宗的人察觉。"  
"只要我们将原神和魔体取回，重新注入她现在的身体内，那么小倩又会由人变成魔，她体内的毒素就失去作用了。"  
"不过…"红叶忽然沉吟了起来。  
"红叶，还有什么问题，你快说啊！"流云着急地问。  
"我担心如果更换魔体成功，小倩她便会再次成为七世怨侣。"红叶看了一眼七夜，没有再说下去。  
"你是说，七世怨侣会复活？"宁采臣喃喃地。  
没有人说话，屋内是可怖的寂静…  
过了良久…七夜终于开口："明日一早，我便带同无间、修罗前往北海，红叶姑娘，烦你和流云兄去一趟华山。采臣…你留下来，照顾小倩。"说完，不再看众人一眼，抽身走进内室。  

屋外的嘈杂声早已惊醒了我，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在讲些什么，但隐隐感觉的到是为了我的病。  
"小倩，你的伤有救了，红叶想到办法了。"七夜哥哥露出难得的笑容，但这笑容的背后却似乎隐藏着一丝苦涩。  
"七夜哥哥。"看着他早已憔悴不堪、失去往日神采的脸庞，我一阵心疼："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再费心去为我找什么灵丹妙药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握着我的双肩，果绝地说着。  
"可惜你虽然是魔界圣君，却不是阎罗王，操纵不来生死命数。七夜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怕死，真的。"我抽泣不已："到时候，我就可以见到爹跟娘了。我特别想他们，真的！"突然，我被一个坚实的臂膀揽进怀里，那温热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小倩！"那声音带有一丝哽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我想看，可是他把我抱的好紧，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成亲吧。"  
这会是幻觉吗？他真的要娶我？我想抬起头，看看他的眼睛，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可是他把我抱的更紧，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答应我，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你不是很想做我的妻子吗？那就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瞬间，我的泪如泉涌，"我答应，我答应你。"  
凄清的月光映照着紧紧相拥的一对身形，夜色格外地亮、却也异常地沉！

九、缘起千年  

三天前，我的眼睛就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脑子也开始变得混沌起来，整个人总是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今晚，月已高挂，稀落的星朦朦淡淡地洒向大地。那声声的哀唤，阵阵传入耳中，我心痛且不忍，然而生命力渐失的身躯，却是再也做不出任何的回应，只知，是该走了，能够带着一份至死不渝的爱离开，我此生无撼。  

半梦半醒之间，我恍惚来到一处陌生的所在。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儿来了？魔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吗？看着云雾弥漫的四周，我努力睁大眼睛。前面有座石桥，桥头似乎还坐着个人，好像是个女人。我缓步向前走去。  
"姑娘，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她慢慢的回过头来，好美的女子，清丽婉约，纤尘不染，不似尘世中人。  
"小倩，你终于来了。"她看着我，一滴清泪自眼中滑落。  
"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我叫莫邪。"  
"莫邪？莫邪…"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好熟悉。"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问这里…"她苦笑了一下："这里是幽冥界的轮回司。"  
"幽冥界？轮回司？你是说这里是地府？"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到这儿来？人不是只有死了才会进地府？难道？难道我已经？"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恐地看向她。  
她没有回答我，又坐了回去，径自说着："七世了，我在这奈何桥边整整等了七世了。千年浮世变幻，沧海桑田, 你终于来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小倩，你不需要懂，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只要听我说…”  
“七世怨侣的宿命起于无泪之城，却缘自莫邪感情的摇摆不定。最终只落得一个魂祭剑炉，一个沦入魔道，还要经受七世痛苦轮回的下场。其实人之所以轮回，是因为有无数的错，无数的悔，无数的期盼，无数的失落，要到来世去补偿去找回。但是即使不停的轮回，在那个凝滞的时空的人又怎么能记忆起前生的往事而为今世指路呢！人言前生后世，其实没有先后，前生在此，今世也在此。有来有去，始终却无生无死。"  
“我的元神虽然已经转世七世，但是魂魄始终无所归依，仍旧在这奈何桥边苦苦等待。七世怨侣的命运早已注定，只有历经七世转世的莫邪，也就是你，才能看到如今的我。现在你来了，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小倩，人都说一死万事皆空，其实，很多事是一直存在的，不堕不灭，无生无死。 在一个特定的时刻，遇上了一个特定的人，发生了一件特定的事。似乎看到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但是世事并非如此。是我错了，错过了千年的光阴。错过了七段本该幸福的人生。”  
我懵懵懂懂地听着她的话，似明非明，似解非解…  
“小倩…小倩…”似乎有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声音？”我看向莫邪。  
“这是你人间的亲人在呼唤你！”莫邪说着，轻扬衣袖，迷雾之中出现我熟悉的身影。  
是七夜哥哥！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十天十夜，七夜不眠不休，日夜奔驰地离开返回。可是…他依然晚了？  
当抱起那冰冷已无生命的身躯时，七夜心中的天地在瞬间崩毁。原本已布满血丝的眼中，如今淌下的可是带血的泪！  
“你没资格碰她。”哭红了眼宁采臣突然一把推开七夜的手：“如果不是你，小倩她根本不会死，十七年前是这样，十七年后依然是这样。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每次害死她的人都是你！”  
听着采臣的控诉，七夜的心象被猛地挖了出来，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他转过身，拼命要压抑住自己，可那深入骨髓的撕心之痛，却令他控制不住地落泪……  
“十七年了，我是如何度过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从我找到她开始，我就伴在她的身边，每一年每一日，我耗尽心力，在她身边守护。她融入我的血中，肉中。更胜於我的生命，可如今，她却爱上了你！”宁采臣哀泣着，将怀中的小倩搂的更紧。  

怎么？难道宁老师，宁老师他一直喜欢我？这会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倩，时辰就快到了。”莫邪幽幽地说着：“你该上路了。”  
我回过身，不知何时奈何桥头已多了一位卖茶的婆婆，她一定是孟婆。我走上前，去问她的茶汤。她那么紧张，她说，如果有鬼魂没有喝她的茶汤而去投胎的话，她就犯了大错。我问她，为什么都要喝了迷魂汤才能去投胎？她说，是为了让鬼魂一世世的记忆不能连续，让他们每一世都有无法弥补的遗憾，这样等到他们厌倦了痛苦折磨的时候，就会放弃轮回，心向大道了。  
"你对世间牵挂太深，又如何能安心地转世投胎、往生极乐？”莫邪来到我身边：“小倩，当你喝了孟婆茶，走过这奈何桥，前面便是投胎转世的轮回路了。七世怨侣的宿命会彻底终结。现在，你的魂魄未散，加之前世的魔体和元神也已寻回，你可以选择回去。但是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你选择回去，选择前世的魔体和元神，七世怨侣的命运将会继续，那也许将是又一段悲剧的开始。”  
我对她的话懵懵懂懂，只知道，我要回去，我不愿七夜哥哥伤心，不想宁老师落泪，更不想让我爱和爱我的人痛苦，我不能让今生留有遗憾，我要回去！  
我看了看奈何桥头的孟婆，望望对面雾气迷茫的轮回路，再回头看看魔宫之中正为我度入真气的七夜哥哥和红叶。刹那间，我领悟了轮回，轮回是佛的经义，让迷失在苦海的众生明白回头是岸，但是执着的人又怎会理解佛的心意，望世生悔呢！只要感觉过幸福、悲伤；有过快乐、心痛；经历过前世今生的缘，做过千年不灭的梦，这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无悔。  

我对莫邪说我决定回去，她笑了，那笑容凄美绝伦…  
目送我的背影，她朱唇轻启，低诉着谜样的话语…  

你是志比天高的剑师，我是痴心长伴的知己。无泪之城有我们最美的回忆，绝世神兵干将莫邪却使我们成为怨侣，去承受七世注定相爱，又注定分开的命运；  
你是气吞山河的枭雄，我是媚惑众生的宠姬。从相识到相爱，却是无缘相守，我以一死报君之深情，奔腾的乌江流淌着你我断肠的眼泪；  
你是俊雅敦厚的才子，我是易钗而荆的佳人。从卧榻之上的置水为界到惺惺相惜的长亭送别，鲜红的嫁衣，乌黑的墓碑是我们爱情的悲歌；  
你是随性长歌的名士，我是陷身风尘的侠妓。世人传唱着我们短暂的情缘，却无人知晓最终的结局，几世轮回，终是有缘无份的梦境；  
你是普渡众生的高僧，我是帝王膝下的娇女。为求真爱，我化作飞娥扑向雄雄燃烧的烈火，纵是相知相共，无奈世俗不容，终难挡奈何桥上两分离。  
你是情深意重的大哥，我是倾心暗恋的小妹。成亲之日的背叛令对你的恨永驻我心，面对月神我许下难以撼动的咒怨。爱的不归路上，我们已经过六世的苦恋。  
浑浑噩噩，凄凄清清，七世的你我又将面对怎样的终局？

十、遥远的记忆  

面对着小倩毫无反应的躯体，七夜终于决定放弃。他将注入真气的双手自小倩的背后放开，陡然失去重心的身体颓然的倒在七夜身上。他轻轻地将她拥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她的脸冰凉，整个身体仿佛一块寒冰。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他没有落泪，脸上一片孤绝的神情。流云去安慰悲伤欲绝的宁采臣了，剩下的人似乎不愿看到这悲悯的结局，悄悄退出去了。只有镜无缘还站在那里，他紧张万分，生怕小倩的死会令七夜再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举动来，十七年前几近疯狂的七夜，他再也不想看到。  
时间慢慢地过去，不知何时，夜幕悄悄降临。七夜却好像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突然，他感到怀中的小倩动了一下，这微小的变化瞬间吸引了七夜全部的注意力，他不敢相信，死死盯着怀中的人，直到与那双清澈的眼眸交织在一起。七夜感到了自己眼角的湿润，她伸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轻轻地说：“我回来了。”  
凄清的月，照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形，格外地亮、也异常地沉！  

“你答应过，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的。”  
“你太累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成亲的事，过一阵子再说。”  
几天来，七夜哥哥每天都会来陪我，可每当我一提起婚事，他就会以各种借口来推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总是以心疼的温柔揽紧她，无言也无语，只是深深地将她紧拥在怀中，面庞厮磨着她的发，小倩见不到的是他面庞上痛不欲生的神情。  

“为什么不答应她？”  
“老师，现在的小倩已经拥有了她以前的魔体，她已经再次成为了原来的小狐仙。她也会再次拥有前世的记忆。”七夜说话时，心仿佛被撕裂开来："小倩…她终有一天会醒来，会想起以前的一切，那时她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她会痛苦终生的。"  
"可是，小倩她现在爱的人是你。"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想起过去的事。也许一天、也许一年，更或者十年、几十年，但她终有一天会醒来，我不想她后悔。  
镜无缘心疼地看着一脸木然的七夜。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你不肯娶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小倩，你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是七夜哥哥不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推托婚事？我想知道原因。”  
“我不想你后悔。我想你永远都能幸福、快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后悔！红叶、魅姬、你…为什么人人都要这样说。我嫁给自己所爱的人，我为什么要后悔！  
“也许你们说的对，我终有一天会后悔，但世上没人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许还没等到我后悔，我就死掉了呢！”  
“小倩…”他心疼地将我拥进怀里。  
“七夜哥哥，你知道吗？你临走之前对我说，要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娶我。那时我就在想，无论你拿不拿的回来解药，我都一定要等你回来，只要能够做你的妻子，即使只有一刻，我也死而无憾。”她抬头看向他，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痛苦……他眼里那恸心透髓的悲痛，让小倩看着落下泪来。  
“我们…成亲吧！”良久，他开口了…  

“老师，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面对镜中身着新郎礼服，俊逸无比的自己，七夜仍有一丝担心。  
“七夜”镜无缘心痛地看着镜中的七夜，不知他是不是又想改变主意。  
“老师，不用担心。”七夜回过头来，看向镜无缘：“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这次我不想再退缩，我要和命运赌一次，赌注就是……。”说到这里，七夜突然停了下来，坚定地说着：“无论如何我都要赢，也一定会赢。”  

“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来找你的。”明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虽然魅姬说成亲的前一天，新人是不能相见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见一见七夜哥哥：“魅姬说，成亲之前新人不宜再见面的。”  
“那你还跑来？”七夜笑着。  
“人家想见你嘛！”我看着他，撒着娇：“怎么，你不想见我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担心地端详着我：“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吧？”  
“没有，你看，我不是很好吗？”说着我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真是奇怪，这魔体一点令我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是我自己的一样。”七夜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走着的小倩。  
“  

他们来到湖边，坐了下来，小倩将头靠在七夜的肩上，轻声说着话。叙说着婚礼的细节，计划他们将来的生活，又说些有趣的笑话……而七夜，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过满足，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拥着她，微笑地听着，看着湖畔的美景，看花落花飞，听莺啼鸟鸣。  

他们就这样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清月初升，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此时的他们真的好像是与世隔绝了，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假若没有那一天的来临，日子将会这样静静滑过，直到他们年华老去，青鬓华发……魔宫喜堂 大婚  

这条路好熟？我好像走过似的？这喜堂？这红缦？这些人？  
我使劲摇了摇头，努力将目光放在红毯尽头的七夜哥哥身上，他的脸上充满着期待和喜悦。他在等我？我必须尽快走到他身边！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腿好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突然，时光交错，喜堂的场景与无数人的脸庞从我眼前掠过？这是什么？是谁的婚礼？还有人也在今天成亲吗？站在前方的新郎俊朗夺目，他站在那里，正在等待他的新娘。可为什么？他的眼中尽是无奈与忧伤。怎么，怎么他的脸竟和七夜哥哥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将头偏向一旁，我看到了宁老师，他正站在旁边观礼，怎么他的眼神，跟我刚才看到的七夜哥哥的眼神如此相像。突然，我眼前的他变了，胡子没有了，眼角细微的皱纹消失了，站在那里痛苦地看着我，而此时我的心竟如同针扎般的难受。头好沉，脚好轻，我真的支撑不住了。我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我听到自己轻轻的唤出一个名字："采臣！"

十一、情定前生  

七夜笑了，笑的那么美，只是这份美丽中充满了绝望。他听到了，也许所有人都没有听到，但他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小倩倒下时，那句深情的“采臣”，瞬间将七夜从天堂打入了地狱。采臣！不再是宁老师了！她终于想起来了！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我承受如此的痛苦。  
众人都去看小倩了，喜堂上只剩下七夜与镜无缘。镜无缘看着站在巨大喜字下的七夜，无比的心痛。七夜虽是阴月皇朝的圣君，他的主人，但也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他与他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君臣与师徒之情，在他心里，七夜就像是他的孩子，他希望他能永远幸福、快乐，可是老天却偏偏与他作对，一次次让他的希望破灭，令他遍体鳞伤。  
"老师，我想和老天赌一次！我以为我会赢，可还是输了！"  
"七夜┄"镜无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东西塞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采臣，真的是你吗？”苏醒过来的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满面泪痕的宁采臣，我不禁用手去抚他的脸颊，他抓住我的手，不停地在脸上摩挲：“小倩，你想起来了，对不对，你终于想起来了！”  
十七年了，我们已经分开十七年了！采臣，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我点点头，投入他的怀中，相拥而泣。  

魔宫 湖心亭  
“你为什么不去见她？”宁采臣对着面向湖面的七夜说，七夜没有回答。  
“她想起来了。”七夜依然没有说话。亭内充满压抑的沉静。  
良久："你知道嘛，采臣。我曾经有多羡慕你。十七年来，我羡慕你可以陪在她的身边，度过每一个晨昏，伴她长大。"  
"你羡慕我，哈哈，你居然带羡慕我？"宁采臣笑了，"是，我是曾经为找到她而欣喜若狂。我天天盼着她长大，可我却忽略了一点，就是时间。是的，她在一天天长大，而我也在一天天变老。"宁采臣激动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衣衫褴褛，一副老态。其实就算她想起来了又怎么样，我还能配得上她吗？"  
"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固守着对她的那份真情，那份爱，就够了。可是我却忘了，转世的她，根本就忘了我是谁。在她心里，只当我做老师，一个父亲般的师长。"  
"十七年来，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每天我都在自形惭秽中渡过，你能了解吗？后来她爱上了你，那种痛苦快要把我逼疯了，有时我真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这些你都知道吗？"  
“是，她现在是醒过来了，也想起了前世的一切，可这并不代表她忘记了今生啊！她对你的感情依然存在。”  
“看样子，我们又回到十七年前了。”七夜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弟弟：“又到了小倩做选择的时候了。”  
“我们运气还真差，不是吗？十七年前要被人选，十七年后依然只有被选择的命。”  
“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宁采臣生气地看着七夜。  
"对不起！"七夜的眼神黯淡下来，"不过采臣，只要她还是你所爱的那个小倩，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之间的真情是永远也不会变的。你们终究还是会在一起。"说到这儿，七夜的脸抽动了一下。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看着弟弟充满希望的脸庞，七夜点了点头，心却在滴血。  

"小倩？怎么坐在这儿？当心着凉！"是魅姬，她这几天经常过来陪我。  
"魅姬，坐啊。"我笑了一下："这几天总躺着，今天觉得好多了，所以来湖边坐坐。"她在我身旁坐下。  
"魅姬，如果一个女人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是不是很过份？"  
"小倩┄"  
“想不到十七年前我无法选择，十七年后依然如此。”  
“魅姬，如果是你，会选谁？”  
“怎么？要我替你做决定吗？”魅姬笑了，我也笑了。  
“不过好像真的没法选，两个都是那么出色的男人，又都那么爱你。无你选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这世上的有情人太多了，但真正能成其眷属，白头偕老的又有多少？有的有缘无份，有的又是有份无缘，就算是两情相悦┄可是老天┄”她没有再说下去，声音中有一丝哽咽。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上官将军。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魅姬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所以小倩，你既然有机会选择，就不要浪费它。一定要选自己真正爱的人。我知道，宁采臣等了十七年，圣君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太顾忌这些，会让他们蒙憋你的双眼，看不清真爱而做出令自己后悔终身的决定。爱情，可以自私一点，不去管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只选你爱的那一个。”听着她的话，我在心里轻叹，也许魅姬是对的，可我却┄  
“好了，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会儿。”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体贴地离开了。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静待落日的来临。此时，我的心一如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这真让我有些惊奇了。我什么都不去想，闭上双眼，脑中一片空白┄去感受周围的一切，也许我在逃避，但我真的不想去破坏此时安宁的意境。不过，老天总是喜欢与人作对的┄  

“小倩┄”  
是镜老师，我没有回头，依然望着前方：“镜老师，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没有人回应，我回过头，赫然发现镜无缘竟跪在那里。  
“镜老师┄”我起身想扶起他，他却一动不动：“求你，请求你┄ 不要离开他。”  
“镜老师┄”  
“七夜┄他不能再失去你了。”他哭了，脆弱的像个孩子。我一直认为，他跟七夜哥哥是同一类的人，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睿智，坚毅果绝，无论什么事都不能令他们的情绪外露，他们可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但如今┄  
"镜老师，您不明白┄"  
“有些事我是不明白，但你可知道这十七年来，圣君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十七年前，小倩死后，他将自己关在你的房间，三天三夜，谁也不见。他不眠不休，还不惜用一夕剑伤害自己。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为你的死而折磨自己。直到天魔冲七煞那天，月魔借助太后的身体及月神的力量妄图控制阴月皇朝，太后为了阴月皇朝，不惜毁灭魔体，与月魔同归于尽。"  
"而阴月皇朝经此一役，也是元气大伤。这么多年来，虽然明知玄心正宗因金光的重伤而实力大损，我们一直也没有有所行动。"  
"你的离开，太后的惨死，圣君他已经承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那时的他，就像个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每天只是借助酒精来麻痹自己。他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七夜。直到有一天，当我从水镜中看到了一个女婴的降生。于是我把喝的烂醉的他拉到水镜前，当他看到你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才又有了往日的神采。"  
“后来，他虽然清醒，重新领导阴月皇朝，但我没再见他笑过，只有每当月圆之夜，水镜幻化光彩，他从里面看到你时，我才会在他的脸上再看到一丝温情。”  
"你的出生，给七夜带来希望，也给阴月皇朝带来希望。"镜无缘说完，深深地伏在地上：“无缘请求你，为了圣君，为了阴月皇朝，请你留下来。”  
看着面前的镜无缘，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  

清月初上，不知不觉间我来到采臣的房间，他不在房里，桌上却放着一个画卷。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记得小时候，他一向对我百依百顺，可唯有这件东西，却从不许人碰。好奇心促使我拿起它，展开来，竟是一幅我的画像，我蓦地想起，那是我们初次相见后，他在兰若寺为我画的那张像。十七年了，它虽显陈旧，却依然完好无损。再仔细看，发现上面多了一首小词：  

当年清秋　兰若寺内初相会  
　　　　脉脉如水　云剪青山翠  
　　　　低眉莞尔　此生只欲与卿醉  
　　　　却从此　痴痴长坐　夜夜雨声碎  

好一句痴痴长坐，夜夜雨声碎，采臣，采臣…  
前世的患难与共，生死相许瞬间涌上心头。想到他十七年来，寂寞檐下，痴痴长坐，空等伊人的一片深情，我不禁潸然泪下，数年的悲伤离别相思愁苦再次冲破层层心锁涌上心头，只是我不知道，这悲伤的眼泪如今却是为谁而流？是为采臣？七夜哥哥？还是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站在崖边，我发疯似的大喊，为什么要让我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素天心，如果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机会，那我宁可不要。前世与今生，采臣与七夜哥哥，我到底该作何选择？  
"为什么又要让我选择？老天，如果我命中的另一半是采臣，今生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七夜哥哥，如果今生我的选择该是七夜，又为什么让我再次拥有前世的记忆。 爱！我的七生七世都被锁在这个字里，为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七世宿命轮回中我追寻的不是我的，我想保有的…却连付出生命…都得不到…爱，真的好累！我向着苍天跪下去，多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悲润瞬间涌出，令我痛哭失声。远处的山坡上，七夜看着悲伤的小倩，只觉得痛彻心扉，他深深地望着她，心中有了决定。
三天后，魔宫湖心亭  

"镜老师，七夜哥哥约我们来有什么事啊？他人呢？”  
"圣君┄他不会来了？"我和宁采臣对视了一下，有些奇怪。  
"不会来了？什么意思？”镜无缘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是圣君送给你们的礼物。"  
"礼物？"我打开盒子，一阵清香扑鼻，锦缎上放着一丸黄色的药丸。  
"这是回春丹，是用北海冰川的雪菩提配以魔宫的灵药炼制而成，服下后可恢复十八年的青春。"  
"真的吗？采臣！”我惊喜地看向宁采臣。  
"七夜哥哥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他在哪里？"  
"圣君┄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采臣看着镜无缘，喃喃自语着。  
镜无缘看了看小倩和采臣："圣君已经替你们三个人做出了选择。"  
"我会打开玄光门，你们可以上路了，这扇魔宫大门也将从此关闭，不再开启。就让魔界和人间千年的恩怨情仇在今世终结吧！"说完，镜无缘衣袖轻挥，晶莹闪烁的玄光门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时之间，万般感觉涌上心头，我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我知道采臣和镜无缘还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们上路吧！"我抬起脸，向采臣微笑着，瞬间，他也笑了，我从没见他笑的这么灿烂，从前的他，笑容里总有一丝的苦涩。  
踏出玄光门，回首看去，这处人界与魔宫唯一的连结之地在渐渐消失。有人曾说，时间永远都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良药，无论你伤口多深，伤势多重，它都会将你治好。我也相信，时间可以令我对一些事情渐渐淡忘，而采臣十七年的等待和我在婚礼上的清醒，更是老天在告诉我采臣才是我最后的归宿吧。  
“小倩┄”我回过头，看见采臣向我伸出了他的右手：“执子之手。”  
我笑了，也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手上：“与子偕老。”  
夕阳里，我们相视一笑，一起踏上返家的归程…

十二、七世终结（大结局）  

夜黑如墨，仅有流萤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亮光。  
魔宫内一处幽秘的所在，烛火将一个男人孤寂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他们走了？”  
“嗯。”镜无缘看着墙上的身影，点了点头。  
身影站起，昏暗的烛火下是男人俊逸的脸庞：“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圣君┄”听到此话，镜无缘大惊：“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去我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七夜缓缓转过头，幽深的眸子里尽是冷冽的杀意。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杀意，任何人在与之碰触时，都会感到无比的战栗。 
“七夜┄”镜无缘担心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种疯狂的眼神又在他身上出现了。  
“老师是在为我担心吗？”七夜看透了镜无缘的心思，笑了笑：“我不过是去做一件早该去做的事。”  
“你要去找金光？”  
“七夜的任何事都瞒不过老师。”  
“听说金光修炼玄心奥妙诀不当，已经走火入魔，何况他早已是残废之躯，你用不着┄”  
“老师，不管怎样，当年布局陷害之仇我不能不报。”  
“还有，老师可曾想过，如今的小倩已恢复七世之身，她和采臣一旦涉足人间，金光一定会再找上他们，我不能让金光有机可乘。”  
“所以你要杀了他？”镜无缘像是明白了什么：“七夜！其实你真正想杀的根本不是金光，而是你自己！对不对！你怕七世怨侣的命运会延续，怕十七年前的悲剧会重演，怕自己会成魔灭世！你为了让小倩平静幸福的生活下去，想为她扫清一切障碍，包括你自己？对不对！你说过，你要和命运赌一次，原来赌注就是你的命。”镜无缘冲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七夜的肩头，晃动着他的身体：“七夜，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失去了小倩，你还有阴月皇朝，还有老师，还有我们大家啊！”  
"我好痛苦。"泪缓缓从七夜苍白的脸上流下，他静静地说着：“我以为我可以承受得了，可是不行。小倩┄她就像牵着我心肺、连着我的骨血。老师，试问一个人若没有心、没有血，还如何活下去？”镜无缘握住他身体的手猛然放开，他看着眼前憔悴迷离的弟子，顷刻间有了决定…  

小镇客栈  

"小倩！"  
"啊，对不起，采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我在问，你知不知道我们走了多远了？"  
"多远？哦，我没有留意！"  
"我们离开魔宫已经三天了，走了还不到十里路！"  
"不到十里？" 这么慢吗？原来我们离魔宫还不远。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走的这么慢？"他看了我一眼：“我想…你的心并没有跟你的人一起离开。"  
"采臣…"我想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天晚了，去睡吧！"看到我无奈的神情，他体贴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几天来，每行一步，我的心就像被人割了一刀，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知道。回到房间，我躺上床，用被子蒙上头。睡觉，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那天夜里，我睡的一点也不踏实。  
"小倩，和我成亲，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小倩，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不要想其他的，只选你爱的那一个。”  
"小倩，你的出生，给阴月皇朝带来希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同样的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放，我看到七夜哥哥喝了好多好多酒，他在用一夕剑伤害，他在呼唤我"小倩，小倩！"  

我是怎么搞的，竟然睡过头了，采臣一定等急了。奇怪，他不在房里，去哪儿了？  
"请问这位姑娘是不是姓聂的？"  
"我是。"  
"有位姓宁的客官留了封信给您。"  
我从小二的手中接过那封信，迫不急待地读起来。  
"采臣！"信，自我的指间滑落。

魔宫 七夜寝殿  

当七夜一心想赴玄心正宗求死之际，镜无缘情急之下，出手打伤了他，又封了他的魔功，将他软禁在寝殿内。几天来，七夜日日以酒为伴，昔日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圣君，如今只不过是个落魄潦倒的失意之人罢了。看着镜中自己因酗酒而扭曲变形的面孔，七夜笑了笑。是的，他怕，怕自己会生怨，怕自己会克制不住而最终成魔，那小倩当年的牺牲，众人的努力就都付之东流了。想到这里，七夜拿起手中的酒瓶，又喝了一口。  

忽然，屋外传来了阵阵喧闹声。七夜打开门，走出去看，只见青龙和修罗正各拿一条彩绸在为挂在哪里而争吵，镜无缘则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七夜皱了皱眉：“你们在做什么？”众人见七夜到来，一时安静下来，青龙壮了壮胆子，走上前：“圣君，我们在讨论这喜绸挂哪里好？”  
喜绸？那不是大婚的庆典才用的吗？大婚？没有了！小倩？也没有了！七夜摇了摇头，烈酒的刺激让他不能正常思考。  
“是谁这么大胆，让你们这么做的？”七夜锐利的目光扫向青龙和修罗，而他们二人将目光投向镜无缘。  
镜无缘上前一步，大声回禀："圣君，阴月皇朝建朝以来的规矩，圣君之下，便以圣后为尊，臣等不敢抗命！"虽然郑重，但镜无缘的眼中此时却满含着笑意。  
"你说什么？什么圣后？"当七夜终于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喜悦的眼光看着自己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老师……"  
"圣后说，如果圣君在今天落日之前找不到她的话，就取消大婚。现在距离夕阳西下只剩半柱香的时间了。"  
镜无缘的话还未说完，七夜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的吗？会是真的吗？小倩她真的回来了！七夜找遍了整个魔宫，幻波池，寒冰洞，天星桥，听音阁┄  

魔宫 蝶翠谷  

你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  
被时间锁了起来  
你找啊找，找那把相配的钥匙，  
可就是找不到  
后来你发现  
被时间锁住的东西  
还是要等时间来打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阴月皇朝的圣君七夜还是个稚龄顽童时，他常和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孩来这里玩捉迷藏的游戏。为了让小女孩开心，每次，七夜总是做躲的那一个，让小女孩来找。虽然他每次都躲在同一块石头的后面，从没改变过，但小女孩却始终没有找到过他，往往天已经黑了，女孩已经离开，七夜却还在那里傻傻的等待。  

此时，一个白衣女子也坐在当年七夜等了很久的地方，她也在等，等一个人，一个已经与她错过七世的人。她等了很久，他还没有出现，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如今的他们角色改变了！已经换成她在躲，他来找，她知道，他一定会找到她，因为他已经找了她千年！  

终于，她听到了？听到了石头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脚步渐近，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他蹲下来，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他们彼此相拥着，天地仿佛不复存在，世间只剩下彼此而已┄  

魔宫 喜堂上  

“一拜天地”在无间的高声吟诵中，一对新人正欲拜堂┄  

"等一下！"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全都投向大厅之外，我一下掀起红纱："天哪！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唉呀，还好赶得及！"只见三娘一手拉着燕赤侠，一边气喘吁吁地冲进喜堂。  
"爹，娘。"红叶惊喜地走上来  
"娘，你吓死大家了！"红叶嗔怪地对三娘说："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  
"唉哟！会出什么事呢！不就是我和大胡子来贺喜喽！"  
"师父，师娘，你们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又有什么人来捣乱呢。"流云边说边拍着胸脯。  
"什么话，我干儿子大喜的日子，谁敢来捣乱，我司马三娘一定跟他拼命。"  
"小倩啊，看来你命中注定是七夜的老婆，就连嫁人都要嫁七次。"  
"呸呸呸！我说大胡子，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什么嫁七次！"  
"我的意思是她和魔君有缘嘛！"  
"你那意思叫有缘啊！"  
"好了，好了！燕大侠，三娘，你们就不要吵了。其实燕大侠说的也没错啊，我的确是穿了七次嫁衣了，"  
"你看，小倩自己都承认了吧！"  
"你闭嘴呀你！"  
“爹，你们怎么现在才出现，你们知不知道┄”红叶嗔怪地看着他们  
“乖女儿，别看我和你爹刚刚才到，可我们啊，什么都知道。”  
“你们都知道。”流云诧异地看着得意洋洋地师傅和师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个给小倩锦囊的道士就是师傅，对不对？可是师傅，你们早说出来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说出来的话那叫泄露天机，是要遭天遣的。我们这么多年一直不露面也是为这个啊！你就图自己省事，师傅师娘的命都不顾啦。”司马三娘不满地嚷嚷着。  
“不要说了！别耽误了人家拜天地！”燕赤侠伸手拉三娘。  
“你放手啦！我说早点出门嘛，还不是你┄”  
“好了，好了，是我错。继续，啊，你们继续┄”  
“喂，我还要给我干儿子当主婚呢！”  
“你别坐那儿啊┄那儿是我坐的！”  
┄  
┄  
大婚庆典终于在一片纷繁吵闹之中完成┄  


三年后 魔宫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二十一岁了。从十八岁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可七夜哥哥还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般呵护。每年的今天，这里都要大肆庆祝一番，魔宫上下每个人都会送份礼物给我，谁送的礼物最能赢得我的欢心，七夜哥哥就会满足他一个愿望。  

"朱雀，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圣君？"修罗一看到七夜，急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背后。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七夜笑了。  
"没，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你不会让我命你拿出来吧。"  
"是，是圣后的东西。"  
"小倩的？"  
"是，圣君，是外面的人托人送来给圣后的贺礼。"  
"外面的人…"看着修罗躲避的目光，"是采臣？"  
"是，圣君。"修罗赶紧解释，"不过宁采臣他并没有来，只是托人送来一个画卷，说是贺圣后生辰的。"修罗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卷，递了上去。  
七夜接过一看，是个包裹的非常精致的纸卷，上面还系着红色的丝带，看的出来，送礼之人颇费了一番心思。  
"送去寝宫吧。"七夜没有拆开，又将纸卷交给修罗。  
"圣君…"修罗反而迟疑地看着七夜。  
"去吧，今天是小倩的生日，她收到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属下告退。"  
看着修罗的背影，七夜若有所思地向大殿走去。  

寝宫内，小倩正在侍女的陪伴下观看屋内琳琅的贺礼。  
修罗进来，将画卷呈上┄  
"是采臣让人送来的？"我接过它，慢慢展开画卷，竟是三年前的那幅画像。  
"采臣！"我不禁百感交集。  

三年前 客栈  

小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日出山城去了。不要觉得抱歉，也许，你还是你，没有任何改变，但在我心中，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小倩了。  
现在的小倩，真正爱的人是七夜。我知道你是不想辜负我这十七年的等待。但就像七夜所说，只要你能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了。  
小倩，爱是不需要说抱歉的。至少，我们曾经相爱过，这就足够了。  
本想将画像留给你作纪念的，但我还是拿走了，我想我会需要它陪我度过一段很长的日子。虽然我不知道那会是多久，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当你再次看到它的时候，我想，那将是我另一段人生的开始。  
小倩，去找七夜吧，他才是这世上能真正带给你幸福的人。  
采臣字  

一滴，两滴，我的泪落在了那幅画像上，这是喜悦的泪水。  
采臣，谢谢你！  
"怎么了，为什么哭？"一双修长的手揽上我的腰际，是七夜哥哥。  
他的脸在我的颈边停住，他看到了那幅画像："是采臣送的？"  
我点了点头，却因为声音的哽咽而说不出话来。  
"这么伤心吗？"他轻轻为我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不，是开心，我真的很开心。"我将脸靠在他的肩头。  
"我想，今年我要满足采臣一个愿望了。" 他轻笑了一声，"这应该是你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我摇了摇头，"不，还有更好的。"  
"还有更好的？"这下轮到他奇怪了，"还会有比采臣送的礼物更令你开心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拉他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边，"如果是半个时辰前，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一定是采臣送的。但现在，他只能退居次席了。因为，还有更好的礼物。"  
"还有人会比采臣的好？我不信。"他笑着摇了摇头："是谁？"  
"你啊！"  
"我？我还没有送啊！"  
"七夜哥哥，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我挽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这个调皮鬼？又有什么花样了。"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记得你说过，阴月皇朝圣君的名字是以数字来排列的。对不对？"  
"不错，自第一代圣君一夕起，至我父王六道圣君，再到我，阴月皇朝已是七代圣君了。  
"也就是说…下一代圣君的名字一定要是八什么了？"见他点了点头，"可我不想要！因为八字好难听啊！"  
"这是历朝传下来的规矩。怎么能…"他像是突然醒悟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小倩，你是说… 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镜老师来过了，他说是个小圣君呢！"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我想，原来这就是将为人父的样子！  
“小倩┄”他突然将我拥进怀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我喜欢这种感觉，眷恋这副怀抱，这将是我生生世世赖以栖息的地方。  
“你知道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抬起头，看向他，我看到了什么？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王者脸上竟会有一丝羞涩。  
“我知道了，是因为采臣！原来你在吃醋，对不对？”我好笑地看着他难得一见的尴尬神情。  
“不是吃醋，是担心。你知道吗？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令阴月皇朝的圣君担心一辈子的对手。”  
我笑着重新投入他的怀中，好吧，就算你不是吃醋，而是担心，这种感觉也不错啊！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莫邪，你看到了吗？我想你也一定会为我高兴吧！我终于和七夜哥哥在一起了，历经千年，莫邪和干将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突然，外面的传来的喧闹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应该是玄光门开启的日子。走，我们到窗口去。”他拉起我的手，我们并肩站在窗口。远远望去，一片热闹喧嚣┄  

三年来，发生了很多事┄  

金光因为心魔未愈又强行修炼玄心奥妙诀而终至经脉逆行而亡，玄心四将便推举流云做了玄心正宗的宗主；  
红叶两年前做了母亲，为流云添了个活泼可爱的小红叶，昔日侠骨英姿，嫉恶如仇的女子如今变成了温柔体贴，软语温言的慈母；  
燕大侠夫妇在外孙满月之后便出外云游，去过他们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日子；  
而采臣？这个令我最为牵挂的人，如今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幸福，我也终于可以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玄光门没有永久关闭，而是每月十五开启一次，魔界的人们用一些珍贵的药草奇花去换取人间的布匹用具；  
至于魔宫的说书大会已改为每年一次，每个人都必须讲一个有关于"情"的故事，可以是爱情、亲情或者友情。我常常在想，不知阴月皇朝的列祖列宗们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欢笑之声再次打断我的思绪，想必是那里又完成了一笔交易。记得镜老师曾说，人始终摆脱不了心魔的困扰，而魔也终究缺乏人性的归属。但只要心中有爱，希望之火不灭，终有一天魔的身上会拥有人心，而人的身上也将怯除魔性。终有一天玄光门将会永远消失，人与魔会和睦相处。就像此时，谁又能分得清他们谁是人，谁又是魔呢？无论人还是魔，他们的脸上都是愉悦和欢畅的，他们的脸上又都是满足而幸福的。  
抬头看去，絮似飞花，悠然飘下，一片安宁详和之气。如今的这里已非魔域，而是桃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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