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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
　　作者：陈炎婠婠

　　故事的开始

　　我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七点一刻，刚刚好。
　　花了五分钟收拾书包，利落的锁好教室的门窗，走向学校大门。
　　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们。
　　身为学生会骨干的他们，都会在放学后留在学校处理事务，至少到七点才可以离开，这是惯例。
　　“又是魏南……”后面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我敏感地竖起耳朵。
　　“那个冰山……”
　　“怎么每天都看见他？”
　　“不是快有那个英语竞赛了么？他可是主力队员，当然得留下补课……”
　　“我看他不补也能考满分，学习狂……”
　　“对了，柳贤，好像他跟你住一起吧？”
　　“不会说话就别乱说，什么叫住一起！我们只是住一栋楼哎一栋楼！”
　　“嘿嘿嘿……”
　　接着说什么我听不清了，反正都是无聊的话，没意思，我埋头继续走。
　　我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的脚步声同样不紧不慢，是柳贤的。
　　路过一家超市，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我停在报刊亭前，买了份晚报，继续走，不一会儿，后面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等我到了家，仍然是七点五十。
　　在我关上防盗门的那一刻，对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我关上房门。
　　“小南，你想好考哪所学校了吗？”吃饭的时候，妈问我。
　　我点点头：“应该是N大吧。”
　　妈妈也点点头，然后夹了半碗青菜给我：“臭小子，老不爱吃蔬菜！”
　　我苦着脸一片一片地吞下去。
　　没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算着数学题，听到防盗门的声音，知道爸回来了，我换了个姿势继续没精打采。
　　撩起窗帘，外面灯火辉煌，我发了会呆，掏出日记本开始写东西。
　　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柳贤，虽然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满脸汗水加泥浆的脏小孩。
　　我妈和柳贤妈是发小，我爸和他爸也是发小，两家人好得跟胶水一样，连房子都买在一块儿，产房的床号也是挨着。
　　我和柳贤是同一天生的，我比他小几个小时。
　　可惜的是，我和他顶多算是泛泛之交。
　　从小我们就玩不到一起，虽然从来没有打过架，但是一直都是各玩各的，各有各的交友圈。
　　他跟小区的淘气包们一路，整天在附近捣乱；我和奥数班、英语班、钢琴班的同学一起做题、弹钢琴。
　　上学后也是这样，我们从来没有一起上学或放学，他总是跟一帮和他一样脏兮兮的小男孩回家，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他才慢吞吞跟在我的后面，从来没有追上来和我搭过话。
　　我也，从来没有等他，或是回头和他说话。
　　我们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然后他以跌破人眼镜的成绩考上了和我一样的重点高中。
　　他爸妈得知他中考成绩的那一天，开心地请我们一家吃饭。
　　饭桌上，他们五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一个人闷头吃饭。
　　虽然，柳爸柳妈不时地找话和我说，但是我总是很简短地回应，让我妈觉得很没面子，数落我不懂礼数。
　　高中三年，我过得同样无趣，除了学习就是练钢琴。
　　柳贤则过得很是精彩。
　　他在高一时猛窜个头，脸也越长越像他英俊的老爸，跟他小时候又脏又黑的形象差别很大，因此，受到不少女生的爱慕。
　　他本来就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在初三时从年级倒数考近前十，还进了重点高中。在高中，他的成绩也很不错，总是保持在年级二十以内。
　　在高一的时候，他就以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票数打败了高二的学长当上了学生会会长。
　　每天放学，我总是留在班上做试卷，估摸着他也该走了，才收拾东西赶在他前面离开。
　　每一天每一天……
　　那个时候是我最期盼的，甚至心会随着他的脚步声跳动。
　　小时候的我不懂为什么对柳贤会有奇怪的感觉，等到某一天误闯了同性恋论坛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悲剧了……
　　然后我就迷上了耽美小说，总是很羡慕里面的男主人公，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他同时变成里面的主角，把所有的故事重新演绎一遍。
　　表面上我是一个内向的优等生，只有上帝才知道，我的内心是怎样的离经叛道。
　　高考很快就到来了。
　　在考语文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紧张地连笔都握不住。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语文完蛋了。
　　在所有人兴冲冲跑向食堂的时候，我恹恹地背着包走在路上。
　　“魏南！”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声音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我疑惑地回头，真的是柳贤……
　　我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
　　冷静，也许是他妈妈叫我去他家吃晚饭……
　　他跑到我面前伸出手：“你的签字笔掉了。”
　　我的心仍然在快速跳动，再在他面前站一秒，我就要爆炸了。
　　“谢谢。”我轻声地说，害怕声音大了会让他看出我的紧张。
　　然后，我快速地伸手拿笔，结果还没拿到，他的手忽然松了，笔掉在地上，我赶紧蹲下捡笔。
　　他也蹲了下来，和我同时伸手拿笔，结果不小心握住了我的手，紧接着，他的手又飞快地松掉。
　　我的心跳忽然停止了，他“唰——”站起来，说了声：“考试加油。”像风一样，跑开了。
　　我愣愣地拿着笔看着他的背影。
　　中午在教室休息的时候，班上的人在说笑话互相鼓励，我继续看书。
　　我拿着柳贤握过的笔，觉得再难的题目也不算什么了。
　　一不小心算错了，我打开笔袋掏出胶带，然后我呆住……
　　我的笔袋里躺着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签字笔。
　　我看看手中的笔，愣了几秒后，情不自禁地嘿嘿笑了两声。
　　柳贤……考试时候，好像坐在我右后方的吧……
　　忽然发现班上寂静一片，我抬头，看见他们全都惊讶地望着我，我茫然地回看他们。
　　“哇——”有人大叫一声。
　　“魏南笑了——”有人捂住脸狂喊。
　　“李自然，你的笑话好强大！”有人拍着一个眼镜兄说。
　　“真是一笑百媚生啊……”这句话是哪个混蛋说的？！
　　“什么形容啊！你语文怎么那么烂啊！”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那倒是……”喂喂……
　　后面几门的考试，我顾不上紧张，心里满满的都是题目，发挥正常。

　　跌入谷底

　　查到自己分数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N大十拿九稳了。
　　那是所理工科的学校，虽然高考我选的是理科，但是我更擅长的是文科。
　　选N大的原因，很简单，我从妈口中得到的信息——柳贤想考N大。
　　柳妈和我妈都很高兴，说：“这两个孩子又上了同一所学校，又可以互相照顾了。”
　　整整三个月我都没有见到柳贤，听他妈妈说他旅游去了。
　　又不是去火星，旅游需要三个月？
　　以前，想起柳贤，感到是无奈和惆怅，现在想起柳贤，满满的都是甜蜜……呸呸呸，一个大男人，真丢脸！
　　我妈帮我买了手机，看小说更方便了，成天上网，一个月的花费让我妈咋舌，把我批了一顿。
　　有时候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屏幕，幻想着有一天柳贤忽然打电话或发短信过来让我猜猜他是谁。
　　想着想着，自己会笑起来。
　　这和怀春的少女有什么区别？丢脸……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停止。
　　又是一个炎热的中午，我啃着冷饮看电影。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我顿住，看着手机，是短信。
　　平常，除了广告，是没有人会发短信给我的，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次的短信不一样……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是个陌生号码。
　　【你现在在家吗？】
　　我输入【在】，然后又添上【你是谁？】
　　回的很快，【嘿嘿，不告诉你，自己猜。】
　　我想了五分钟，才回了句【哦】。
　　【你发短信好慢啊……对了，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鬼使神差地，我回了句【难道是火星？】
　　【哈哈，差不多！我在西藏哦，这里风景很美。我还要去很多地方，下次，你也一起来吧！】
　　“西藏，西藏”
　　我的心跳加速了，第一次跳得这么快，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怎么办，柳贤……
　　那一天，我和他聊得很晚，然后，我就失眠了……
　　这个暑假是我过得最充实的一天，每天和他聊天，什么都说，原来，我们也有那么多话题。
　　我想到《恋空》，每天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连身子也轻飘飘的。
　　9月6日开学，虽然学校就在邻市，但是我还是买了9月1日的火车票。
　　31日晚上，我告诉他明天我就走了，他说自己过几天才会去学校。
　　我装作无意地问他上了哪所学校。
　　【哼哼，你现在才问啊！和你一样哦！N大！】
　　我想我的嘴角一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方，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脸扯得有点疼。
　　我坐到钢琴旁，谈了很久的欢乐颂，直到楼上的大妈过来敲门抗议。
　　拒绝老妈送我去火车站，自己一人壮烈地挤上公交车，看着爸妈微红的眼眶，我的鼻子不争气得酸了……
　　看着车窗外退后的风景，我的心逐渐飞升，虽然大学很大，可能四年都见不到柳贤一面，但是，我们可能会上过同一个老师的课，可能在同一间教室自习过，可能摸过同一个扶手……
　　只三个小时，我就到达J市。
　　N大新校区建在郊外，旁边没有什么娱乐场所，不过，环境够好。
　　新宿舍都是四个人一间，我是最早到的。
　　摸着贴着“柳贤”字样的床，我觉得上天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柳贤和我一个宿舍，一个宿舍，一个宿舍……
　　一整天，我脑袋都是空荡荡的。
　　第二天，我吃完午饭回宿舍的时候，柳贤的床上已经放了行李，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的么？
　　我假装镇定地在书桌前看书，书上的字全都在眼前晃荡却一个也没进入脑袋。
　　一直等到傍晚，柳贤也没回来，我叹口气，起身想出去走走。
　　这里的傍晚很凉爽，尤其是在两排梧桐树下，虽然是新校区，但是绿化很不错，到处是林荫。
　　我哼着歌打破宁静。
　　蓦地，我看见一棵树下有两个相拥的身影，我摇摇头，继续走路。
　　大学的情侣真是幸福，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如果我和柳贤在一起，就不能像这样大方地甜蜜了吧？
　　柳贤？那个人真得很像柳贤呢。
　　柳贤？真的是柳贤……
　　老天真是给我很多“惊喜”呢，让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我轻轻转身离开，快速走回宿舍。
　　我锁上宿舍门，大口呼吸，强迫自己收回眼泪，去厕所拼命地洗脸。
　　刚从厕所出来，我与开门进来的柳贤打了个照面。
　　“原来你在啊？”柳贤笑嘻嘻地说，“没事锁门干什么？”
　　“习惯了。”我冷漠地转身坐在桌前。
　　“哎，你怎么还是那么冷酷啊，帅哥？”柳贤猛地扑上我的背。
　　我一惊，慌张地推开他，皱眉说：“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切——”柳贤撇撇嘴，开始收拾行李。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忙碌，忽然心里一冷，轻轻问他：“暑假，你去西藏了吗？”
　　柳贤诧异地回头：“没啊，我一直在这里打工。”
　　事实真的很残酷，不是吗？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掏出手机，尽量以最冷静的口吻问道。
　　他一拍脑袋：“哎呀，真不好意思啊兄弟，你妈把你的号码给我了，我马上打给你，你记一下。”
　　说完，从挎包里掏出一款新式手机，背面贴着大头贴，两个人的。
　　见我盯着他的大头贴，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打工时候遇上倪裳了，没想到我们考上一所学校。这是前两天我们逛街时拍的，嘿嘿。”
　　倪裳，高中时候和柳贤一个班，他们的班长加班花。如果没记错，刚才相拥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她吧，真是，郎才女貌……
　　手机震动起来，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柳贤拨过来的，我机械地存下号码。
　　三个月，和我联系的人是谁，我已经不在意了，只要知道，那个人不是他就可以了。
　　躺在床上，我瞪着眼睛听着柳贤和倪裳打电话。
　　他的笑声很是刺耳。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捡起来一看。
　　【到学校了吧？呼呼，明天我也到了哟！】
　　【恩】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对了，你猜着我是谁了吗？】
　　【没有】
　　【想知道吗？求我呀，求我呀，灭哈哈哈……】
　　【我求你】
　　【呃，你确定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说算了】
　　【好吧好吧，明天告诉你哦】
　　【哦，我要睡了】
　　【晚安……】
　　【晚安】
　　我关上手机，伴随着柳贤的笑声，进入睡眠。

　　新的恋情？

　　一睁眼，已经九点了。
　　我抬眼看向对面，柳贤还在打鼾。
　　爬下床，又有一个人的床被铺好了。
　　洗完脸我坐在桌前，没有什么好想的，但是，我觉得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有人轻轻地开门然后进来，我懒得看，继续思考。
　　“咦，魏南，你醒了？”居然是认识我的人。
　　我回头，还需要再仰头，目测一米八以上，利落短发，面目清隽，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我歉意地点头。
　　“以前一个班的，李自然。”他羞涩一笑。
　　“哦，真巧。”我礼貌地笑笑。李自然，印象中是个戴着眼镜的书呆子，没想到一个暑假变化这么大。
　　“我做了激光手术摘了眼镜，怎么样，是不是帅了很多？”
　　我老实地点点头，和柳贤不相上下呢。
　　他双手一伸：“还没吃早饭吧，我帮你买了小笼包和豆浆。”
　　“不用了，我不吃早饭。”我婉拒。
　　他着急地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喝点豆浆吧？”
　　我不太习惯别人这样对我，但是人家一番心意，也不好辜负，接过豆浆，说了声谢谢。
　　“哇！小笼包！”柳贤迷迷糊糊醒来闻到味道从床上下来，伸手要抢装小笼包的饭盒，被李自然躲过。
　　我侧身让开，李自然有点不悦，冷冷地说：“要吃自己买。”
　　“自然，不要这么小气嘛，大家那么熟了！”说着揽上他的肩膀，同样又被李自然躲开。
　　他们以前不是一个班的，怎么会那么熟？我一边喝着豆浆，一边思考。
　　“魏南。”李自然把椅子搬到我旁边，轻轻叫我。
　　“恩？”我没抬头，只应了一声。
　　“下午你有空么？”
　　“有啊，怎么了？”我扫了他一眼，好像我们以前不熟吧。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能陪我走走么，一会儿就好。”
　　“哦，好吧。”喝完豆浆，我抹抹嘴准备看书，看李自然仍然没有离开我的桌子的意思，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摇摇头。
　　“这个桌子两个人用有点挤。”我指指他自己的桌子，“还是你的桌子有问题？”
　　“不是不是，不好意思。”他腼腆地拖走椅子。
　　看着他有点狼狈的背影，我的心情忽然好转，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笑得那么灿烂干什么？”柳贤吃得满嘴油腻凑上来问我。
　　我嫌恶地瞟他一眼，拿出买的杂志开始看。
　　柳贤伸出那只抓过小笼包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啧啧啧，真是美人啊……”
　　我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他愣住。
　　……
　　“啊——你居然咬我！”柳贤眼泪汪汪的捂着手，我无视他的存在，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李自然点头致意，继续看杂志。
　　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好啊……
　　中午的时候，柳贤春风得意地出了宿舍，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和谁一起吃饭。
　　“倪裳，昨天她说有点事要我帮忙。”他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你们……”我欲言又止，“是不是，在一起了？”
　　“嘿嘿，被你发现啦！哎呀，这下要请客了！”虽然是一副不愿说的口气，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与得意。
　　忽然觉得身上好冷。我漠然地点头，看着他唱着歌跑了出去。
　　“一起吃午饭吧。”李自然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笑，点头。
　　吃过饭，我们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暑假发短信给你的人，是我。”李自然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我看看他，然后点点头：“原来是你啊。”
　　然后两人沉默了，我开始对着远处的足球场发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他打破沉默。
　　我敛神：“说吧。”
　　他的脸透出不正常的红晕：“我喜欢你。”
　　“啊？”我诧异地看他，“哦……”
　　“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是男女的那种，也不是，就是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那种，那种……”他的脖子也红了，“听明白了吗？”
　　“你是同性恋。”我点点头，下了个结论。
　　“不是。”他为难地摇头，“我以前不喜欢同性。”
　　我想起耽美小说经常出现的说法，了然地看着他：“明白了，就是‘我不是同性恋，只不过，我喜欢的人刚好是同性’对吧？”
　　他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你不觉得惊讶吗？男人喜欢男人，不觉得，不正常吗？”
　　我更加不可思议地反问：“男人喜欢男人不正常吗？我一直以为很正常呢……”
　　隐约看见李自然的脸上出现了裂缝……
　　“那你，不讨厌我吗？愿意，和我……”他垂下头，低声的说，“在一起吗？”
　　在一起？
　　我想起柳贤，要是他和我这么说，我一定激动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让我想想吧。”
　　“哎？”李自然抬起头望着我。
　　“我会认真考虑的。”我回答。
　　“嘿嘿嘿……”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发，“我会等你的。”
　　我摇摇脑袋，把柳贤从脑中甩出去，从今以后，魏南的身后，再也不会有柳贤的脚步声。
　　李自然接了个电话就带着遗憾的表情离开了。
　　我一个人慢吞吞回到宿舍。
　　坐在柳贤的椅子上，看着他散乱的书桌，想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身后，想象他的身边有一个般配的人……
　　想着想着，我拼命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可是总觉得要窒息了，眼泪滴在膝盖上，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极其明显。
　　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拿出饭盒，放在手上，想看看自己的眼泪到底有多少。
　　我不再压抑自己，让我的哭泣声在宿舍回荡起来。
　　直到把所有和柳贤有关的记忆拿出来回忆过一遍以后，我的泪水才渐渐止住。
　　我看着刚淹没过饭盒底的泪水，果然只有女人才是水做的么？男人再哭也不会有多少泪水。
　　肚子有些饿了，想去吃点东西，不知道食堂提供不提供下午茶？
　　打开宿舍门，我愣住了。
　　柳贤皱着眉头站在门口，看见我开门，他也愣住了，随即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进去了。
　　我背对着他，听见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不知道他站在门外多久了，但是肯定听到我的哭声，但是他却不闻不问，我该为他的“体贴”感到开心，还是为他的“漠不关心”感到心寒？
　　恨恨地关上门，我头也不回地跑离了这个地方。
　　那一晚，直到宿舍的门禁时间快到了我才挪着身体回去。
　　李自然不在，只有柳贤躺在床上看着书。
　　拎着水壶准备去打水，柳贤从床上下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开水房很近，也很嘈杂，很多人都选在这个时候打水。
　　不少人和柳贤打招呼，聊得很热络，我则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景色。
　　回去的路上，仍有人和他招手。
　　不知道他有什么力量，能在还没有开学的时候就认识这么多人。
　　刚放下水，我的电话就想起来了。
　　“喂，李自然，什么事？”我问。
　　“我今晚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歉意，“睡个好觉。”
　　“恩，晚安。”我挂机。
　　柳贤在我打电话时一直默默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偷偷瞟他几次，他都没有发现，只能在心中叹口气，然后去洗澡。

　　重新开始

　　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第四个舍友才到，是本地人，叫朱思明。
　　从朱思明“送亲”的队伍来看，他应该是个家境颇丰的小少爷，至少普通学生是不会拥有“专属司机”的。
　　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送他来的人有阿姨有叔叔有大伯有堂姐，就是没有父亲和母亲。
　　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有钱人家的大人成天忙于赚钱，孩子缺少父爱母爱，一般性格会比较乖张暴躁……
　　“大家好，我叫朱思明，是N市的人，很高兴能和你们住在一起，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了哦。我带了水果，大家一起吃吧。”朱思明同学本来就长得清秀无比，加上和善的笑容，真是，清风拂面……
　　好吧，我看小说看多了，忘了现实与小说的差距是很大的……
　　“魏南，给。”朱思明将洗好的草莓倒进我的饭盒。
　　“谢谢。”真巧，草莓是我的最爱，正准备大快朵颐，发现朱思明愣愣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挥挥手。
　　“没什么……”朱思明赶紧转身。
　　仔细看看，朱思明身材高挑，皮肤干净，五官精致，长得也很不错呢。
　　真是诡异，我们宿舍都是美男子呢。（皮厚……）
　　“魏南，你今晚有空吗？”刚进门的李自然满脸大汗地问我，似乎相当着急。
　　“有吧。”还没开学，当然没事做。
　　“太好了，你能陪我吃顿饭么？”他有些扭捏，“人家让我带……呃……朋友过去……”
　　乖乖吃草莓的朱思明小朋友眨着眼睛露出渴望……
　　“这是朱思明，刚来的。”我指指缩在角落的小朋友。
　　“嗨。”朱思明招了下手。
　　“我李自然。”李自然抹抹脸上的汗，“晚上要是有空，我们一起去吃吧？朱思明？柳贤？”
　　“我不必，佳人有约，哦呵呵呵呵……”柳贤很欠揍。
　　“我有空。”朱思明羞涩地笑笑。
　　“很好，我们一起。”去你MD的佳人有约！！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真是异曲同工……
　　让李自然带朋友一起吃饭的，是和他同岁的表姐，表姐有个同岁的男朋友，这个男朋友是我们的熟人……
　　这个熟人就是柳贤！那个表姐就是霓裳！！
　　这一刻，我需要通过砍人来发泄一下……
　　“真巧，大家都是一个高中，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喂，朱思明小朋友会受伤的，倪表姐的声音清脆，可是听得我特别郁闷。
　　即使他们把气氛弄得多么活跃，我仍旧打不起精神，佝偻着身躯，缩在桌角，乘他们不注意倒掉酒，看他们发酒疯。
　　“魏南！”李自然大吼一声，吓了我一跳。
　　“啥？”我颤颤巍巍地回答，这厮应该不会说什么胡话吧？
　　“我喜欢你！”吼得更大声，我的脑袋嗡地一声。
　　看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注意，朱思明已经被灌趴下，柳贤正借着酒劲调戏霓裳，被她一巴掌拍到墙上。
　　还好没人发现……
　　“你答应我吧？”李自然扒着我的肩膀，酒气喷到我的脸上。
　　“你醉了。”我推推他的脑袋。
　　“要是清醒了就不敢说了。”他委屈地撇嘴，“答应我嘛～好不好嘛～”
　　“噗——”我笑了，“好好，答应你。”
　　“亲一个。”李自然的嘴撅过来。
　　“滚一边去！”大怒。
　　“我也要亲一个……”柳贤晃着身子过来，被我一脚踹开，几个疯子！
　　朱思明睡了一觉，酒醒得了一点，打的奔回了家，没义气。
　　可怜的我驮着两个比我高不少的成年男子，慢慢爬回了宿舍。
　　把他们放上床，一人给一脚，幸亏宿舍的床都是下面的，否则就让他们睡地上。
　　虽然疲劳，我还是坚持洗了个澡，那两个家伙就管不了了。
　　洗完后，我坐在椅子上擦头发。
　　柳贤的睡姿很不好看，张着嘴巴还流口水，真是……
　　我挪到柳贤的床上，着魔似地看着他的脸，伸手拍拍他：“柳贤？睡着没？”
　　他拍开我的手，哼了一声，继续打呼噜。
　　我松了口气，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诉说着：“柳贤，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呀……可惜你喜欢女人，我该怎么办呢，你告诉我吧……我准备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要是不同意，现在就告诉我啊……”
　　看着毫无反应的柳贤，我叹口气，起来关灯，回到自己的床上。
　　黑夜里的呼吸声十分清楚，我听得烦躁无比，只好掏出手机上网。
　　手机震动吓了我一跳，是李自然。
　　他没醉？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听见我刚刚对柳贤说的话了吧？】我问道，有点尴尬。
　　【但是你说了你准备和别人在一起了，是指我吗？】
　　【……你不介意吗？】
　　【从此以后，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足够了。】
　　【……谢谢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二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
　　一大早，我们在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出了校门。
　　“你，想去哪里？”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我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两个男人约会应该做什么。
　　“咱们，去打电玩？”他跃跃欲试的表情让我无法嘲笑他。
　　还没正式开学，电玩店生意爆满，每一台机器前都站满了人。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跟在李自然后面，看着他四处张望的背影。
　　“嘿嘿，我打破这台机子的记录了，拿了很多券哦～”他得意地甩甩手中的“奖品”。
　　一个上午，他都在兴奋地玩，不时地跟我扯扯废话。
　　我强打着精神露出笑脸。
　　中午的时候，他终于满足地拿着券兑换奖品去了。
　　虽然很不乐意，但是，我不得不抱着他换来的毛绒玩具走在路上，还要表现出自己的欣喜。
　　吃饭的时候，李自然很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电玩店很热闹。”我故作轻松地挑起话题。
　　他看看我，又低下头。
　　失败……
　　“对不起，我不应该只顾着自己玩，你根本不喜欢电玩，还有那个愚蠢的玩具，对吧？”他的表情很沮丧。
　　“怎么会，那里很热闹，又很刺激，我挺喜欢的，这个娃娃也很好啊……”
　　“你下午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哪里都可以。”他的表情很认真，但是嘴角的饭粒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我笑了一会，终于决定：“我想去书店看看，可以吗？”
　　“恩。”他绽开笑容，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埋头吃饭，我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这样下去。

　　流氓教官

　　很快，正式开学了，军训的日子也来临了，对所有的年轻人来说，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尤其，对于类似我这样的只顾学习、讨厌运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带我们排的教官是个又黑又壮的年轻人，姓何，很凶，简直没把我们当人……
　　刚进训练场，又是站军姿。
　　为了省点时间睡觉，我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响，站都站不稳。
　　在我偷偷放松腿的时候，被何教官发现了，把我拎出队伍，单独训练，大太阳底下，我快泪流满面了……
　　“小魏。”何教官“和蔼”地站在旁边指点我。那一声小魏让我的鸡皮疙瘩掉满地儿，与他的风格很不符合。
　　“你这样站不标准，而且很累，这样……这样……会好点。”姓何的两手握住我的胳膊左摆摆，又按按。后来干脆从身后抱住我，“我帮你固定一下姿势。”
　　有种诡异的感觉蔓延全身，我抬头望望四周，发现我们两人站的地方离大部队有点距离。
　　这个姓何的，不会是在性*骚扰……吧？我是男的……吧？这是个什么状况？
　　“报告教官。”我一咬牙，大声喊了一句。
　　他不甘心地放下手，让我说下去。
　　“我……我要上厕所。”我是真找不到理由了，“大号！”
　　“去吧。”他大方地挥挥手，“我正好也要去。”
　　泪……
　　“教……教官……我好像又不想去了……”我硬着头皮说道。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在我以为他要骂我的时候，他和颜悦色地笑了，我更紧张了……
　　“小魏啊。”能不能别叫我小魏了，跟小薇似的，又不是女的！
　　“你长得真是漂亮啊。”他用手摸摸我的脸说道。
　　“！！！！”我呆住了。
　　“教官，形容男人不能用漂亮。”我避开他的眼睛回答。
　　“谁说的，女孩子也没有你漂亮，我是说真的。”
　　赤*裸裸的骚扰！！！
　　“教官，请您自重。”我退后一步，瞪着他说，“我是男人。”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他紧跟上前，搂住我的腰。
　　我想喊又不敢喊，害怕让别人见到这个样子。
　　“教官，您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你要是敢叫，早就叫了。”他的手已经放肆地伸入我的T恤中，让我浑身不舒服，犯恶心。
　　“让我亲亲……”呕……
　　“何建平！！你放开我！”和常年锻炼的教官相比，我的力气明显处于下游。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欲哭无泪。
　　我又气又急，正准备不顾脸面大声呼救的时候，响起了天籁之音啊。
　　“放开！”来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出了何流氓的拥抱。
　　“李……李自然。”我仿佛看见了他脑袋顶上的光环，“太好了……”
　　我吓得脚有点软，唾弃一下，真没用……
　　“有没有怎么样？”李自然扶住我温柔地问，他的关心简直让我快哭出来了……
　　“还好。”我勉强站直身子。
　　“李自然，我让你们站军姿，你怎么擅自离队？罚跑10圈！”何流氓的脸色很不好。
　　“教官，请您自重。”说完，李自然扶着我淡定地转身，把我送回到队伍当中，自己去操场跑圈去了。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见我俩回来，都面面相觑，何流氓随后也回来了，大家都各自站好，不敢有小动作，只是不时地飘来一些询问的眼神。
　　我咬咬牙，追着李自然的身影一起跑步去了。
　　“魏南！”有人拽住我的手，回头一看，是柳贤，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你要去哪？”
　　“你们两个！还不站好！”何流氓对我们吼道。
　　“报告教官，我要和李自然一起罚跑。”
　　“你——”柳贤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胡闹！都给我归队！！”何流氓对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否则，单独留下来，我来训练你！！”
　　我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胆怯地放弃了……更加鄙视自己……
　　等到李自然回来的时候，站军姿正好结束，是暂时休息。
　　我拿起水壶递给他。
　　他羞涩地笑笑，然后抱着水壶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
　　“谢谢你的水。”他把水壶递给我。
　　“是我该说谢谢的。”我内疚不已，“不知道，何……教官，以后会不会为难你……”
　　“我才不怕那个流氓。”他不在乎地说。
　　“民不与官斗，别跟他们较真。”我沮丧地说，水壶的水已经快见底了，“对了，明天别忘了带水壶啊，一壶水可不够咱们两个人喝。”
　　他挠挠脑袋，嘿嘿一笑。
　　他的牙齿干净整齐，笑容很温暖，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也许，选择李自然，才是最好的结果。
　　“集合——”哨声想起，我收拾好水壶，和李自然一起回到队伍。
　　“想不想和女生排联谊？”何流氓一脸不正经地问我们。
　　“想！！！”大部分男生很激动地回答。
　　“那就拉她们过来唱歌！！！”何流氓向女生那边的教官挥手示意。
　　那边的刘教官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过来坐在我们旁边。
　　军营里最具特色的拉歌大会开始了。
　　“**排，来一个……”
　　我望着天，在想，军营中男人居多，那么按照概率来说，男同性恋也应该很多吧……同性恋中，1号有多少呢？0号又有多少呢？为什么有人喜欢当0号呢？是天生的呢？还是后天被做出来的呢？
　　“魏南……魏南！”我被惊醒。
　　“柳贤？”我迷茫地望着他，发现李自然已经站到前面开始唱歌了，柳贤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到我的旁边。
　　“什么事？”我问，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悸动，可是一看见深情演唱的李自然同学，内疚就压过了悸动。
　　“刚才，你没事吧？”柳贤压低声音问我。
　　“刚才？”我愣住，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时候。
　　“你被教官单独拉走那会，他没对你……”他没有说下去，我吓了一跳。
　　“你……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有……就是看见你们回来脸色不对……”他言辞闪烁，应该是知道什么了吧。
　　“没事。”我笑着打断他的话，这时李自然唱完了，走向我们，在我们中间坐下，笑嘻嘻地问：“说什么呢？”
　　“在说你唱歌跟杀鸡似的。”我打趣他。
　　我的余光瞥见柳贤起身坐回原位，眼前的李自然仍然摸脑袋傻笑，我也回以笑容。

　　聊天

　　“柳贤，作为班长，你是不是应该唱一首歌啊？”这时候的何教官就是一个正正经经、如沐春风的好长辈。
　　柳贤大方地站在大伙的前面，清清嗓子。
　　正以为他要开始唱歌，他却建议有个人上来陪他一起。
　　大家开始起哄，看来他和英语系的倪裳已经是公认的一对儿。难道大家还想到英语系那儿把倪裳给叫过来吗？
　　柳贤真是到哪都是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大家的关注。
　　我很嫉妒，不管是对柳贤，还是霓裳。
　　我的思维已经飘到了大洋彼岸，没有注意到后来柳贤说了什么。
　　但是我还是明显感觉到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
　　“我和魏南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柳贤似笑非笑。
　　“我们合唱一曲再适合不过。”
　　我木然地走向他，呆呆地看着大家，让我唱歌？
　　“就唱《精忠报国》吧？”柳贤向我询问。
　　“无所谓，哪首都一样，对我来说。”我点点头。
　　后来，大家就领会到什么叫“哪首都一样”的意思了。
　　在整首歌中，我没有一句是唱在调子上的。
　　我注意到柳贤的表情，他一直在很认真很认真地唱着这首歌，仿佛在对着情人诉说甜蜜的情话。
　　我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羞耻。
　　回到队伍中，我才注意到，李自然在对着我发呆，连我在跟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最后我放弃了，因为我的心事也很重。
　　明明知道我和柳贤一辈子都没有可能，可是一旦看到他在眼前，总是觉得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觉得我应该向他告白，即使失败了，好歹有个结果。
　　甚至我自私地希望他为我的告白感到困扰，然后和倪裳的感情也受到伤害……
　　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魏南，你跟我来，其他人在班长带领下练正步。”何教官又发号命令。
　　他又想干什么？真的很烦。
　　“报告教官，我身体不舒服。”我很无奈。
　　“我送你去医务室。”何教官的表情真的很正人君子，我真的很想相信他啊有没有！！
　　“教官，我送他去就好了，您留下教大家正步吧，大家对正步还很生疏，需要您的指导。”
　　柳贤的表情也很忧国忧民，大家都是影帝吗？
　　何教官不甘心地点点头。
　　我假装虚弱，在柳贤的搀扶下离开训练场地。
　　确定他们看不见以后，我站直腰，对柳贤说了声谢谢。
　　“你很怕和教官独处。”他的语气很肯定。
　　“废话，谁不怕，那么严厉，想整死我们哎。”我干脆坐在树下。
　　“不一样，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色狼。”
　　我用“你是白痴么我是男人啊”的眼神控诉他，虽然我的内心很惶恐，很怕他接触这一禁区。
　　他没有再说话，也坐了下来。
　　“是不是刚才你们独处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不死心地问。
　　我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反问他：“我说，你真的很希望身为男人的我被别的男人非礼么？”
　　“怎么会……”他否认，“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会吃什么亏！”我装作什么也不懂。
　　“男人也会……”他迅速地回答，然后又迅速沉默。
　　我的心怦怦跳，他对同*性*恋不是一无所知。
　　真的好想继续问他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又好怕他会说恶心什么的。
　　你们了解的，当你喜欢一个好朋友，你就会很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但是又害怕他告诉你他喜欢某某人。
　　真是矛盾。
　　所以我也沉默了。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有什么就问！”我假装自己对他毫不在意。
　　“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眨眨眼睛：“什么？我刚才好像听错了，什么？”
　　“同*性*恋。”他坚定地重复。
　　我张着嘴，动了动，终于下定决心：“没……没什么看法……”
　　“同什么的……”我小声重复，“我不反对，没什么看法。”
　　他“哦”了一声。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我的表现就是一个正常的少年啊。
　　“我随便问问的。”他有些坦然，“就是听说有人喜欢同性，觉得好奇，随便问问。”
　　我的心难道是陶瓷做的吗？为什么我觉得它已经有很多裂痕了呢？
　　“你不会也成为那个吧？”我淡定地开着玩笑。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女人多好。”他笑着说。
　　我发誓，我的心脏已经碎了，我需要502胶。
　　告白什么的，果然是不可能。
　　“魏南，你怎么在这？身体没事了吗？”李自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没事，刚刚是为了躲姓何的。”我站起来对他笑笑。
　　李自然走来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差不多该解散了。”
　　我点点头，他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反对。
　　“柳贤，一起回去吧？”我友善地说，可能我的表情还是有点僵硬。
　　柳贤的脸色很奇怪，他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然后绕到我们前面走了。
　　我和李自然的气氛也很怪。
　　“如果，柳贤他也喜欢你，你会跟他在一起么？”李自然用那天真的眼神看着我。
　　“不会，我们已经过去了，不，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我对他承诺，也是对自己承诺。

　　新的危机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终于就过去，在这段时间，何教官也没再找借口和我独处，我甚至怀疑那次的事情是不是我的幻觉。
　　今晚是篝火晚会，说是篝火，其实也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欢送教官而已。
　　看着男男女女欢笑的样子，我也觉得心情很放松，果然，对于年轻人来说，要恢复精神还是很容易的。
　　好心情持续到外语系的女生过来掺和为止。
　　对于以男生居多的机械专业来说，外语系就意味着孕育美女的摇篮，代表着天堂。
　　对于女人，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总觉得她们脑袋的构造与我们不同，很难沟通。
　　今晚的李自然坐在旁边一直很安静，很明显有心事，我想了很久，终归是没有开口问他。
　　经常不住在宿舍的朱思明（不会忘了他吧？好吧，是我的失误……），因为今晚的聚会也留了下来，腼腆的他很意外地和班上其他男生关系很好，打成一片，仿佛多年的兄弟。
　　柳贤当然是和倪裳有说有笑，偶尔和过去打趣他们的朋友闲聊。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你还是很喜欢他。”李自然的声音闷闷的。
　　我收回目光，回以笑容：“喜欢了那么久不可能一下就忘了，但是现在那种心思已经淡了很多，总有一天会完全放开的。”
　　他点点头，把我的手握在掌心：“你是个好孩子，值得我对你好。”
　　我无奈地笑笑，回握住他的手：“你也是个好孩子。”
　　“南南……”这种嗲嗲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朱思明那个小坏蛋。
　　我们偷偷松开紧握的手。
　　“南南，你都不跟我玩……”朱思明抱住我的胳膊蹭蹭。
　　“朱思明，怎么想起来用那么恶心的称呼的？”我皱着眉问他。
　　他撅着嘴的样子很不像成年人。
　　“叫人家明明，或者思思嘛。”
　　“……”我以沉默表示我的抗议。
　　貌似这么久以来，我们都不熟的吧？
　　“朱思明，你到底怎么了？”李自然对于朱思明的举动也很奇怪。
　　“还不是南南……”朱思明吞吞吐吐地说，“都怪南南平时好冷漠，我跟大家说我跟你关系可好了，他们都不，说人家柳贤是南南青梅竹马呢，南南都不太搭理柳贤，我就跟他们打赌，可以让你叫我的小名呢……”
　　“那你用那么肉麻的话喊他，就是为了打赌？”李自然抚额。
　　“你就叫两声‘明明’或‘思思’嘛！”朱思明一幅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无聊的人。
　　“请问，要是你赢了，有什么奖品吗？”
　　“那倒没说……”他无辜地眨着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赢呢？”
　　“很有面子嘛！！南南叫我的小名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好了……”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思明，别再喊了。”我认输。
　　他看看我，嘿嘿一笑，对旁边冒出来的人影说：“看吧，都说我和南南是好兄弟了。”
　　“看来魏南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嘛。”大家窃窃私语。
　　喂喂，我还在呢，可以不要当面说我不好相处好么？
　　“谁说南南不好相处来着，胡扯！”朱思明叉着腰昂首吼道。
　　就你喊得最高，好吧？
　　“是呀，魏南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热心的人呢，只是比较内敛，不爱表现自己。”柳贤牵着倪裳的手走过来补上一句。
　　不用你夸奖，我从来都没觉着自己不好。
　　“魏南，刚刚教官让你过去一趟，好像有什么急事呢。”一个陌生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李自然的脸色也很不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只要你知道我在哪就好了，如果很晚我都没回来……”我暗自握紧自己的双手，“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我找借口离开，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周围的人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但也看出气氛不对，联想到上次的事情，大家应该会觉得是我得罪了教官，而不会作他想的。
　　我站起来，和李自然挥挥手，再摸摸朱思明的脑袋。
　　为什么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我和你一起去。”柳贤抓住我的胳膊。
　　我看向一脸担忧的倪裳，对着柳贤露出应酬的笑容：“何教官又不会把我埋水泥里沉进长江。”
　　“你们还是继续享受夜晚吧。”我拍拍柳贤的肩膀，一身轻松地走出人群。
　　其实聚会开始不久，何教官就乘大家玩的开心悄悄离开了。
　　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看见，但是一直很注意他的我还是发现了，不过因为不喜欢他，离开了反而让我轻松很多。
　　我在离人群一段距离处找到那个带话的男生，他一脸焦急地原地打转。
　　我示意他带路，如果我没看错，他仿佛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啊？以前没见过，哪个学院的？”我友好地问他。
　　他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不说话我就不跟你去。”我站住脚，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也停下，犹豫了很久，吐出几个字：“国贸的，周琛。”
　　“你就是周琛？”我看着眼前这个高挑却瘦弱的男孩，“听说我们这届有个叫周琛的读书标兵啊。”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然后又是一路沉默。
　　到达小树林前，周琛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这里面？”我指指黑漆漆的树林，“会不会是杀人灭口的事？”
　　“你要是害怕，就别进去了。”他别过头，不知道是他的心声还是故意激我。
　　“麻烦你，帮我带个话给李自然……”我双手□口袋里，“你去问问人就知道李自然是谁了，帮我告诉他，让他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说完，没等他的回话，我就进了树林。
　　平时这里是约会的好地点，不知怎么的，今晚却格外的安静，不会是要上演什么恐怖镜头吧？
　　我搓搓手取暖，虽然夏天很热，但是晚上挺阴凉的。
　　“小魏。”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过头就看见何教官鬼魅一样站在身后。
　　“教官，您是想演《午夜凶铃》么？”我暗自后退几步。
　　“呵呵……”他的笑声在黑夜中尤其的诡异，“小魏，你的胆子可真小。”
　　“真不像个男子汉。”说着话地他渐渐靠近我。
　　喂喂喂……
　　“教官，您有什么事久直说吧。”呼吸声格外的清楚，让我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双手在后背摩挲。
　　我的鸡皮疙瘩又起了满身：“教官，请您放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小魏，我喜欢你这张小脸蛋，真他*妈漂亮……”他在我脸上乱啃。
　　我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水果刀抵在何流氓的脖子上。
　　他停下动作，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又呵呵笑起来，我的手开始颤抖。
　　“小魏，原来你早防着我啦。”
　　“教官，请您……放开，我……我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咱们各走各的……”
　　“不行。”他打断我的话，“老子不玩你一次，死了也不会瞑目。”
　　我用刀在他脖子上快速划了一道，霎时，血就流了出来。
　　他松开手，我转身就跑，却被他一把扯住手臂，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想死，我还不想当杀人犯！！滚开！！”我的头脑已经混乱，对着他嘶吼。
　　“我命硬着呢，你想伤我，还早呢！！”他和我争抢手中的水果刀。
　　不论是力气还是打斗的经验，我都比不上他，一不留神，刀就掉在地上。我傻眼了。
　　又想跑，却被绊住跌在地上，他顺势压了上来。
　　从来没有过的惊恐与厌恶充满了全部感官。
　　在抵抗中，我们的衣服都乱了，他乘机扯下我的T恤衫，牛仔裤的拉链也开了，眼看也要没了，我放弃抵抗了。
　　“教官，您要玩，我陪您，别在这儿，行么？”
　　他疑惑了一下，随即笑了：“想开了？本来就是嘛，都是男人，大家玩玩，你又不会损失什么，我会让你爽的。”

　　虎口脱险

　　“换个地方，我陪您玩。”我重复了一下我的要求。
　　“想乘机逃走是吧？”他仍然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差点喘不过气，“乖乖的，打*野*战更有意思。”
　　说着，咬住我的嘴开始啃噬。
　　我真后悔，十八年来没有显出初吻，让这个混蛋占了便宜。
　　难道真要当被狗咬了，让他上一次？想想那个景象我就想死……
　　瞟了一下刀的位置，伸出手还是不够。
　　我挣扎几下，被他按住，随即，他的嘴移向我的胸膛。
　　仿佛全身都是恶心的虫子在蠕动，我打了个冷颤。
　　“有感觉了？”他的语气表明他的兴奋。
　　我抑制住自己的恶心感，用平生最温柔地语气说：“不要这么野蛮嘛，人家是第一次。”然后挪动身子表示自己的害羞。
　　很好，离刀又进了一步。
　　“啊！”他居然咬我。
　　“真是……”他的眼神很诡异，让我头皮发麻，“真是勾人啊你……平时装的那么高傲，原来这里……这么缺人干。”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内裤中，掐住我的臀部。
　　我咬咬牙，笑着用右手附上他的背：“教官，你要让人家爽哦。”
　　左手摸到了刀片，我的底气一下足了。
　　“啪——”他在我左手上拍了一下，笑得很阴森，“就知道你这个浪蹄子不安好心。”
　　他跨坐在我身上，拿起那把刀划破我的裤子后扯下了，完了把刀扔到树林里的湖泊里。
　　完了……
　　我完蛋了……
　　“滚开，你这个□狂！”我疯了一样踢打这个流氓。
　　双手被擒住，双脚被夹住，我哭了。
　　“不要……”我的嗓子喊哑了，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良心发现。
　　我真后悔自己逞强，应该和李自然一起来的。我真蠢，明知道他不安好心，还眼巴巴送上门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脱下自己的裤子，露出猥*琐的笑容。
　　看着他心满意足地舔舐我的身体，让恶心的口水沾满我的皮肤……我宁愿皮肤烂掉。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忽的身上一轻，何流氓“啊”的叫了一声，是痛苦的叫声。
　　我充满希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背影，那么熟悉，感觉眼眶一热，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身为教官，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柳贤……”我简直要跪拜苍天了……救星。
　　“魏南……”柳贤回头看我一眼又迅速绕开。
　　看看自己的状况，我心一惊。
　　“柳贤，我劝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何流氓坦然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没有一丝的惊慌。
　　“何教官，刚刚您对魏南说的话，我已经用手机录下来了，虽然对魏南的声誉会有影响，但是，如果以后您再为难我们，我宁愿把这个放给大家听一听。”柳贤举着自己的手机说道。
　　我的心一惊，即希望他的话是真的，又希望他说的是假的。
　　“另外，以防我的手机中病毒，再录完后，我已经上传到了网络硬盘。”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语气很轻松。
　　何流氓不慌不忙地笑了：“是吗？可以放一遍让我听听吗？”
　　我感觉浑身发冷，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衣服避寒，还是因为何流氓的话。
　　柳贤看我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我的身上，我慌忙把裤子也整理好。
　　“想听的话，我会发到您的邮箱里，留个纪念。”说完，柳贤搀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了，差点就被关在外面。
　　刚一进门，李自然就迎上来抱住我。
　　“对不起，我应该跟着去的……”他的语音里隐隐带了哭腔。
　　“没关系。”我拍拍他的后背，“我好好的呢，他没占着什么便宜。”
　　“南南……”朱思明红着眼眶看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
　　“你们怎么好像都知道发生什么了？”我看看他们三个问道，“对了，还没对你说谢谢呢，柳贤。”
　　柳贤看了一眼李自然然后告诉我经过：“你刚走，李自然就要跟着，我觉得奇怪就问他怎么那么紧张，他就把上次何教官对你做的告诉我了，朱思明觉得我比较冷静，就让我代替李自然跟着你。”
　　李自然的眉头皱得很紧，我握住他的手笑道：“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其余安慰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该不是……”朱思明疑惑地看着我们握住的手。
　　我紧张地看了一眼柳贤，发现他的眼光也很疑惑，一咬牙，点点头：“我们是在一起了。”
　　李自然惊讶的目光中带有欣喜，让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如果你们讨厌这样，可以不搭理我们，我们不会介意的。”我的底气不足，很担心难得说上话的人从此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我。
　　“怎么会。”朱思明的笑容很灿烂，“你们很……呃……般配。”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显然也觉得“般配”两个字用的奇怪。
　　“谢谢你。”李自然对着朱思明露出真诚的微笑。
　　一直沉默的柳贤问了句：“你们，从高中就已经……”
　　“没有，那时候还不认识，是刚开学那会。”反正已经坦白，我的内心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着失落，这意味着，选择了李自然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你们……”今晚的柳贤有些奇怪，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淡淡一笑，祝福我们。
　　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这次，是真正地和过去说再见了。
　　几天后，十一七天假就来了，柳贤、倪裳、李自然和我，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看着对倪裳体贴周到的柳贤，我的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
　　“吃个苹果吧。”我这边也有一个体贴的人呢，不过我不是女人。
　　“他不吃削了皮的。”对面的柳贤插了一句话，阻止了我正要拿苹果的手。
　　我的确吃苹果喜欢连皮吃，但是已经削皮的苹果送到眼前也不能不吃。
　　“没关系的，削不削皮我都爱吃。”笑着打破一时僵住的气氛，我接过李自然手中的苹果啃了起来。
　　之后的大家都很沉默。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柳贤会知道我吃苹果的习惯呢？
　　如果我还幻想着他会喜欢我的话，我就是白痴……也许我妈曾经在他们家人面前提过吧……
　　仅此而已，没有别的了，我对自己这么说。

　　再次为难

　　窗外的风景逐渐熟悉，我的心情雀跃起来。
　　“我先送你回去。”柳贤帮倪裳提起了行李，她家的方向和我们相反。
　　倪裳对我们挥挥手跟着柳贤坐上了出租车。
　　我和李自然拖着行李走在路上，因为家离火车站不远，我提议散步回去。
　　“明天我去你家等你。”李自然的表情告诉我他的开心。
　　“等我？去哪里？”
　　“出去转一转……算是，约会吧。”他羞赧地说。
　　我看着他专心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倪裳不是你表姐吗？怎么你们两家离得那么远？”我岔开话题。
　　他顿了半晌，回了一句：“我们两家，有些误会，关系不是那么好……”
　　我歉意地点点头：“抱歉……不说没关系的。”
　　他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句“对不起”，被我拍了回去。
　　“这有什么对不起，我就是随便一问。”看见自家的墙，我兴奋地跑了几步，和他挥挥手，“明天见。”
　　他惊喜地站在我家楼道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明天？你答应了？”
　　“哎？这么快就回来啦……”熟悉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妈？”我乖乖地喊了一声。
　　“这个是？”我妈望着呆呆的李自然问我。
　　“高中同学加大学舍友，李自然。”
　　“进来坐坐。”我妈热情地招呼着。
　　“不了不了，不用客气。”李自然头手并用地挥着。
　　我“噗——”地一声笑出来，对我妈说：“人家刚回来还要见见家人呢，咱们下次再喊人到家里来玩吧。”
　　“哦……”我妈恍然大悟。
　　“那，阿姨，再见。”李自然忐忑地道别，转身离开。
　　我把行李放回去，和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这次柳贤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我妈一边挑着蔬菜一边问我。
　　我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呀，你这孩子，要是不愿意出来就别跟出来了，非要……”
　　“哎妈，我没有，只是刚才在想事情。”不知道柳贤回来了没有。
　　“我说，你们军训没有晒太阳么？”我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
　　“哈？”
　　“你怎么都没晒黑？”
　　摸摸自己的脸，没注意。
　　***************************************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了床，正好李自然发了个短信说到了。
　　和爸妈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看的出来今天的李自然很精心整理过自己的形象，短袖衬衫没有褶皱，驼色的长裤衬出他笔直的长腿。
　　发丝随性地堆在脑袋上却不凌乱，小麦色的肤色上泛着羞涩的红。
　　精致的五官却没有显出女气，只显得他越发的帅气。
　　我忍不住笑了：“今天的你很帅嘛。”
　　他搔搔后脑勺，越发地害羞：“你也很好看呢。”
　　我踮着脚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打趣：“咱们别再互相吹捧了，赶紧出发吧。想去哪？”
　　他哭笑不得：“明明是你先夸我的……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为难地摇摇头：“两个大老爷们还真不知道去哪合适……”
　　“那就跟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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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很开阔，山上的风景真的不错，空气也很好。
　　“你还蛮有情调的嘛，这里你也能想到。”我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他眼神灼灼地望着我不说话。
　　“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浑身不舒服地后退着。
　　他拉住我的手拖进他的怀里。
　　有一瞬间我想到了何流氓对我做的那些……
　　“滚开……”我慌忙挣扎，“不要……”
　　“魏南，魏南……”他紧张地松开手，既想碰又不敢碰我，“对不起……”
　　我定定神，挤出一丝微笑：“没关系，我想到了一些其他事……对不起……”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这一个月里，李自然对我的好一点一滴地呈现在我的面前。
　　看着他担心又心痛的表情，我闭了闭眼，抱住他。
　　他轻轻地拥著我。
　　我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他也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今晚，找个旅馆吧……”我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说。
　　他僵了一下。
　　晚上的时候真的很尴尬，我们两个在旅馆老板怪异的目光下住进了情侣间……
　　我坐在床左边，他坐在右边，我们两个都盯着电视，但是明显都心不在焉。
　　“我去洗澡吧。”我打破沉默。
　　他看了我一眼，飞快地低下头点了点，我瞟见了他脸上的红云。
　　在洗澡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该当1，还是0呢？
　　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漫画、动画、真人之类的，知识是有一点的，当1应该没问题的吧？
　　可是比比我们俩的身形，难道这就是弱攻强受么？我压力很大……
　　让我当0号的话……想想平时李自然害羞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今晚就不要来真的吧……
　　我叹了一口气，何尝不知道自己还是在逃避。
　　刚推开门，就看见李自然忐忑不安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我放松下来了，这么单纯的孩子，我怎么可以污染他呢？只要还没有实质的关系，他总归还是会走上正常的道路的吧？
　　“你去洗吧。”我拍拍他的背。
　　他嗖地一下钻进厕所，我黑线一下，用不着这么害怕吧，我又不会吃人。
　　无聊地按着遥控器，看着一个一个的广告，耳朵听着厕所的水声。
　　“叮——”我的手机叫了起来。
　　看了一眼好吗，居然是柳贤。
　　我紧张地接起电话。
　　【喂……】
　　【魏南？】
　　【是我，什么事？】
　　【听阿姨说你和李自然出去玩儿了？】
　　【……是……怎么……了】
　　【我随便问问，不够意思哦，出去玩都不叫我。】
　　【那个，你和倪裳没有出去玩吗？】
　　【她有兼职……】他停了一会，继续说话，【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我有道题不会，你帮我算一下。】
　　【那我明天算了给你，行么？】
　　【因为比较急，你可以现在就……】他的声音充满了抱歉，【反正现在睡觉还早，晚上也没什么事，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他最后一句“对吧”中听出了不安。
　　【好吧，你报题目吧。】我拿出了随身带的小本子。
　　【好了，等我算完就打给你，拜拜。】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自然已经站在了我的背后，带着悲伤的表情看着我。
　　“柳贤有个题目让我帮忙算，他比较急，所以……”我不安地解释。
　　他坐下来，伸手摩挲我的脸：“别算的太晚，我先睡了。”
　　说完，躺在床的一边盖上了被子。
　　我拿着本子和笔，心里再次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情绪。

　　再次选择

　　半夜的时候，柳贤又打了一通电话，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
　　【喂……】我放低音量。
　　【真是抱歉。】从他的声音中没有听出一点歉意。
　　【题目算的差不多了，等会儿算完我再打给你吧。】
　　【辛苦你了……】他顿了一下，【那个……耽误你睡觉了……】
　　【没关系，不困……李自然倒是早就睡了。】我微微叹了口气。
　　【是吗……】感觉电话那头的他松了口气。
　　我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别急，我很快搞定，呆会带给你，先再见吧。】
　　【等一下……】他吞吞吐吐地说，【今晚，你还是先休息吧……我这边不是特别急……】
　　【你不是耍我吧……】我开始冒火，什么毛病这人！
　　【抱歉抱歉。】他淡然的口吻让我无语凝噎。
　　【那就这样吧，再见了。】我无力地挂了电话，看了看半空的月亮，转身进了房间。
　　……
　　第二天我只好顶着个黑眼圈，和李自然坐车回了家。
　　和他挥挥手，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上楼，眯着眼睛和爸妈打了个招呼。
　　“？”瞥见沙发上坐了个人，我揉揉眼睛，“柳贤？”
　　“哈罗。”他举手示意。
　　“哈罗……”我愣愣地点点头，站在沙发旁边不知所措，然后掏出背包里的纸张，“对了，昨晚的题目……”
　　“你们去哪里玩了？”他打断我的话。
　　“就在附近爬山的。”现在清醒了许多，我就顺势坐了下来，与他隔了一点距离。
　　“附近？那怎么还住在外面了？”他不解地望着我。
　　“那儿挺好看的，就多呆了一会儿……”感觉浑身不自在，很怕被他知道，“要回来的时候天色晚了，所以……”
　　他了然地点点头，我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挡住自己的脸。
　　柳贤留下来吃了午饭后就走了。
　　在和妈洗碗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柳贤他们家要搬了。”让我发了呆。
　　“柳贤他爸的公司前段时间接了大生意，赚了不少，就在郊区买了栋别墅。”
　　“乘着柳贤他放假，一家人准备过两天就搬过去，到时候咱们也要去帮忙，你可别溜出去玩。”说完，我妈点了我一下。
　　我讷讷地应声，心里的失落感越发地重起来。
　　柳家搬家当天，天气很好，不热不冷，虽然说是帮忙，但是人家请了搬家公司，也轮不上我们小胳膊小腿的人上场。
　　别墅很漂亮，虽然不大却也精致典雅，山啊水啊一个不缺。
　　吃了午饭后就回家了，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同时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除了第一天，李自然叫我出去玩我都找借口推了，经过这一个月的交往，我发现我完全没有办法和别人在一起，每次看着他对我好，我却惦记着柳贤，连我都觉得厌恶自己。
　　放假最后一天下午，我拖着行李和等在门口的李自然一起走向了车站。
　　我决定，在明天以前，一定要和他讲清楚。
　　也许是碰巧，每次当我要和他说这些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状况，比如水杯倒了水洒到他身上、他忽然被绊倒之类的，让我苦不堪言，又更加良心不安。
　　到了学校已经是晚饭时间，吃完饭后，我就叫他一起去树林散步，这样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我捏捏自己的大腿，然后抬起头对他说：“李自然，我觉得……”
　　“魏南，我现在可以吻你吗？”他打断我的话。
　　我呆住，可以拒绝么？
　　“可以先让我说完吗？”我硬着头皮扯开话题。
　　“你先让我亲一下，我就让你说完。”
　　“你别这样，这样……不好，如果有人看见的话，我们都完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既痛心又不甘。
　　“怎么……了？”我惴惴不安地问他。
　　“你……”他的脸色变幻莫测，吐了一口气，“算了，让我抱一下你，可以吧？”
　　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我们静静地拥抱，气氛让我越来越不安。
　　剧变突生，李自然被人扯开，然后与来人扭打在一起，我两耳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是柳贤。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我冲上去，狠下心一人推了一下，“都给我停下来！”
　　柳贤双眼通红，瞪着李自然，李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你们神经病啊，突然打起来做什么！”我无奈地一人拍了一掌，“有话好好说，前几天好好的么？真是比女人还多变。”
　　两人还是不说话，我火冒三丈，对着柳贤说：“是你先挑起的呃，你先说！！”
　　柳贤看了我一眼，抹抹嘴角的血迹：“看他不顺眼。”
　　“李自然，我们走。”我气愤难平地回身。
　　“站住！”柳贤冷冷地说，“我不准你们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李自然嘲讽地对他说。
　　柳贤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们握着的手。
　　“上次你不是祝福我们了吗？”我的双唇哆嗦着问，“你，还是很厌恶我们……想告诉我爸妈吗？”
　　“不是！”他大声地否决我的话。
　　“我们走，不要管他。”李自然紧紧拖着我，望着我的眼神带了一丝哀求。
　　我还是觉决定听听柳贤的看法。
　　“就算你要跟男人在一起，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柳贤握紧双手，对着我说。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产生幻觉了吗？
　　“不要胡说了，你……我……我先回去了。”我慌乱地想要逃跑，却被李自然拉住。
　　他满脸绝望地看着我：“你要怎么决定呢？”
　　“没什么好决定的，他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说这种胡话……”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柳贤的声音充满落寞，“我喜欢你很久了，一直以为你不可能接受我，才从来没有说出来，却没想到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不甘心。”
　　他们同时用一种让我窒息的目光看着我，我的腿快吓软了。
　　“我有点不舒服，真的要走了，让我好好想想。”我还是落荒而逃了。

　　他的真心

　　那天晚上，宿舍的气氛异常诡异，因为朱思明又没有回来，宿舍只有心事重重的我们。
　　我早早洗漱完躲进被窝里玩手机，心思却在宿舍里另外两人弄出的动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我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有微微的失望，我果然很自私。
　　自从那以后，宿舍就一直维持这种诡异的气氛，朱思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每天都用纯洁无辜地眼神望着我，和我套近乎，为了躲避那两人，我顺理成章地和朱思明混到了一块儿，一起吃饭、上课。
　　看得出来，柳贤也处于矛盾的状态，虽然会和倪裳一起吃饭，但是不再一起出去玩，周末都留在宿舍打游戏，有时候还不接倪裳的电话，但却也没见两人出现分手的前兆。
　　本来就不太相信柳贤对我的表白，加上他并没有和倪裳分手的意思，我更加不看好我们的未来。
　　虽然不打算和柳贤在一起，但是我也不能再接受李自然的好意。
　　我是男人，自己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未来并不一定需要有个人和我相伴，对于父母，只能先拖着，找个时机跟他们说明我的难处，总会有理解我的一天。
　　想通了以后，对待那两人，我也不再闪躲，而是像以前一样，当做普通的同学。朋友的话，我只能接受像朱思明这样对我没想法的单纯同性。
　　最近，我发现李自然的心情不太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倪裳。
　　每当有倪裳出现的场合，李自然总会摆出一副冰冷的表情，倪裳也对他视而不见。
　　以前也听说两家虽然是近亲但是关系并不好，但是两人之间不无矛盾，是点头之交，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互摆脸色，我不想管他们的事，也就没有多问。
　　直到那天，我再次在小树林看见相拥的柳贤和倪裳，本来掉头就能走掉的，但是我偏偏想看看柳贤的反应，就装作不经意地从两人面前走过。
　　我肯定柳贤看见我以后就假装惊讶地叫了他一声，再和倪裳打了一声招呼。
　　柳贤的脸色不太好，倪裳的泪痕在阳光下异常显眼。
　　莫非柳贤想和她分手，然后她就哭了？我恶毒地想着。
　　“魏南，你和李自然的关系不错？”倪裳对我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我望着他们两个人，点点头：“还算可以。”
　　“那你可以帮我约他出来么？”她哀求我。
　　她的话出乎我的意料，我瞟了一眼沉默的柳贤，点点头，强调一下自己的成功性不大。
　　心情有点不爽，我找个借口离开了。
　　在路上慢慢走着，考虑一下该怎么对李自然说出倪裳的恳求，我有些烦恼，其实我真的不想管他们的事，两家关系不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是帮倪裳约李自然，总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魏南，等等。”我站住回头一看，是柳贤。
　　“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他心事重重地看着我，“可以和我去一下学校的小花园吗？”
　　学校的小花园又称情侣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表情又显得很郑重，说不定是一些重要的事情，我不能老是往那方面想，跟白痴一样。
　　“那就去吧。”我率先掉头走向目的地，掩饰自己仍然无法缓和的心跳。
　　我们在情侣园已经走了五分钟了，他还是没说什么话。
　　我看看手表，已经到吃晚饭地时间，我不得不打断他的无语：“你怎么都不说话？”
　　“关于我上次说的……”他欲言又止地模样让我很着急。
　　“什么？”
　　“跟你说喜欢你的事情……”声音越来越小。
　　我慌忙打断：“我知道那是开玩笑的，你不用解释了……那个，我跟人说好一起吃晚饭，先走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转身要走的顺接被他抓住了手腕：“是和李自然一起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恩恩啊啊了几句。
　　我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他的手劲加大了：“为什么你要和他在一起，你们以前根本就不熟……”
　　“感情这种事是很难说的……”我小声地回答。
　　他抓着我让我更加紧张，心跳极快，感觉要蹦出来似的，我对自己强调“要忘了他重新开始”。
　　“我喜欢你很久了……”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对我说话，让我差点瘫倒在地，“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那时候，你干净漂亮又文雅安静，像个小王子，比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好看。”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以前的我们根本就是形同陌路。
　　“你每次练钢琴的时候，我都在窗外偷看，总会在墙上蹭得满是灰尘……”
　　难怪我每次练琴回家他都脏兮兮地跟在我后面，我一直以为他正好在和附近的孩子玩。
　　“后来见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如果我再玩下去，以后就不能在一所学校了，于是初三的时候我每天拼命看书，终于让我跟着你进了一所高中……”
　　他越说我越觉得不可思议，胸膛也越来越热。
　　“你一直都是那么高高在上，普通的我根本无法受到你的关注，于是我积极表现，参加各种社团，成为学生会长，甚至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那么努力，却始终无法让你多看我一眼……因为你要参加各种比赛，每天会留得很晚，我就故意在学生会里值班，等你一起……”
　　我张大嘴望着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那么拼命得留在学校等他回家是为了什么？
　　“等等……”我插嘴，“虽然我不太敢相信你对我……但是你说的好像又不像是编的……”
　　他苦笑：“谁能编出这么大、这么完美的谎言？”
　　“你……让我好好想想……”
　　如果，如果他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自私一回，和他……
　　还有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和倪裳在一起？”我冷冷的反问。

　　说开来

　　“为什么？”我反问，“为什么你要和倪裳在一起？”
　　“对于你的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有点在乎我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并没有在乎，只是用这件事去反驳你对我说的‘喜欢’而已。并不需要特意关注，你和倪裳事情已经让大家都耳熟能详了。”说出的这些话，微微地包含了酸意。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我说，我并没有和倪裳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恩？”我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我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假设。”
　　“不是假设，是事实。”柳贤的表情显示他的放松，“早知道你在意这件事，我就直接跟你澄清了。”
　　“你对倪裳的关心至极，倪裳对你的情意，谁都看得清楚。在你们玩了这么久的暧昧以后，请不要随随便便抽身出来再若无其事地说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做很不人道。”我对柳贤失望了。
　　“呵呵……”他居然笑了，“你果然是在意我的，早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我也不玩这么烂的把戏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倪裳的心上人不是我，她只是我的好友，一直在帮我吸引你的注意。”他越说越愉快，我却越听越难过。
　　“我不想跟你们玩这种游戏，我想我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冷静下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贤被我的冷漠吓到了，他有些转不过弯，愣在那儿，没有阻拦我的离开。
　　回到宿舍，看见对着窗外发呆的李自然，我才想起来，倪裳让我帮忙约他。
　　“李自然。”我拍拍他的肩膀，他漠然地看看我，继续望向窗外。
　　“你和柳贤在一起了？”他问我。
　　我有些窘迫，赶紧否认：“我们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们两个也不可能了，对吧？”柳贤托着腮对我说。
　　我点点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强求的。”他释然地笑笑。
　　“对了，你和倪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倪裳的名字，李自然立刻收回笑容：“不要提那种人。”
　　“她，她挺好的……”我违心地般帮着她说话，“你们找个机会讲清楚，说不定会发现是误会对方了。”
　　“不是误会……”李自然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跟你没关的事情，不要再说她了。”
　　“哦……对不起。”难得管次闲事居然被嫌弃了。
　　“抱歉，我的口气不太好。”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来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等你想说的时候，就告诉我吧，说不定能帮个忙什么的。”我状似洒脱地跟他撞撞肩。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柳贤走了进来，看见我们靠在一起，握了握拳头，转身又走了。
　　我的心又沉到了谷底，虽然决定不在一起，但是心里始终还是希望他能在乎自己的。
　　“我母亲和倪裳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李自然突然说出一句话，我反应过来，他是准备跟我说他的故事了。
　　“她们两个人爱上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爱的是我母亲……他们两个一直很甜蜜，直到有一天，我母亲看到那个男人和她的双胞胎妹妹躺在一张床上……”
　　很耳熟的故事，《千机变》么？我怀疑地看看他，李自然的表情很沉痛，应该是真的吧……
　　“后来双胞胎妹妹怀孕了，那个男人就娶了她，成为我的姨夫，我母亲的妹夫……”
　　“我母亲很伤心，就一个人去外国留学，遇上我的父亲，两个人逐渐走到了一起。”
　　“经过那么多年，我母亲放下了对她妹妹和那个男人的痛恨，两家人的关系又逐渐缓和……”
　　所以在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倪裳和李自然的关系还算不错。
　　“没想到，那个女人又做了同样的事情……”李自然咬了咬牙。
　　“她居然意图勾引我父亲……”不会吧，都是有家室的人……
　　李自然停了一会，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又缓缓开始说：“我亲眼看到她扑到我父亲身上，被他推开后又假装跌倒，让我父亲去扶她。”
　　“我的母亲看见后没有说什么，但是却和父亲开始冷战，她说自己知道不是父亲的错，但是一想到她妹妹的行为，就让她想起多年前的伤疤。”
　　“我父亲觉得母亲是因为忘不了那个男人才会这样，后来就提着行李箱去了国外的分公司。”
　　“我们家变成这样，都怪那个贱人……”
　　“但是……错不在倪裳。”我轻声地说。
　　“我知道，但是只要一看见倪裳，我就想到她那个无耻的母亲。”
　　对于别人的家事，我没有什么立场去评价。
　　“关于你长辈间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家长之间的爱恨情仇一般不会告诉小孩的吧。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得出来，我母亲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很奇怪，我还觉得母亲太过分了，有一天晚上偷听父母的谈话，在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后来偶然看见母亲年轻时的日记，我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长辈们的事情，我们不能理解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的母亲即使很恨她的妹妹，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抱着仇恨活下去的吧。”虽然我说的很伟大，但是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也会很恨倪裳的母亲的吧。
　　“可以让我抱抱你吗？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只做朋友。”
　　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主动搂住他的背。
　　“就因为我骗了你，所以你要和他在一起吗？”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柳贤？”我不明白柳贤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是想报复我吗？”他恶狠狠得抓住我的手，拽我起来。
　　“放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很火大，这样的柳贤让我失望。
　　“我和魏南已经分手了。”李自然站起来，“你们好好谈谈吧，我先出去。”
　　柳贤慌慌张张地放开我，不停地道歉。
　　“你和倪裳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想法吗？”我捏着酸痛的手腕，“我好不容易放弃你了，你现在又对我说喜欢，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放弃’，是说你也喜欢我？”
　　“过去的事情了。”我扭过头，“我承认，我以前很喜欢你，非常喜欢……”

　　朱思明

　　“我以前那么喜欢你……”心里所有的酸楚都冒了出来。
　　“我放学的时候在前面等你，你从来没有追上来过，要么和男生打闹，要么和女生说笑。我永远都是在前面默默数着你的脚步声，盼望着你能追上我和我一起走。”
　　“高中为了配合你回家的时间，我参加课后辅导，就为了和你一起走，哪怕只听到你的脚步声也好……”
　　“知道你的理想学校是这儿，我才毅然决定上了N大……虽然老师一直却我报Q大……”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发现从前的自己好像一直都在为柳贤活着，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当知道你和倪裳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一样，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对不起……”他搂住我，“我不该和倪裳联合起来骗你，如果我采用正当的方式追求你，我们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我知道的，即使我们两情相悦了又怎样？难道还真的能在一起么？”我淡然地笑笑。
　　“会的。”
　　“我们都有家人、有朋友，他们会怎么想？”我摇摇头，“我现在想明白了，不在一起是很好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和李自然在一起呢？”他皱眉反问。
　　我点点头：“是我的疏忽，那时候受你和倪裳的打击，想着找个人帮我忘记一些事情。即使你不出现，我也准备和李自然分开了。”
　　他的唇张开又合上，显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叹口气，坐了下来，抬头示意他冷静一下，他默默地坐在我的对面。
　　“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本来就不熟，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尘归尘，土归土……”
　　“我拒绝。”他打断我的话，“我不可能在知道你也喜欢我之后，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话让我感觉很好笑，我问他：“‘发生过’是什么意思？我们有发生过什么吗？真的很好笑……”
　　他的脸色变白了，我说中了。
　　“对不起……”他颓然地道歉，“如果我勇敢地站出来跟你表白，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感情的事不分对错，你选择正常的道路无可厚非……”
　　“我没有和倪裳在一起，没有。”他无奈地解释。
　　“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大家都认为你们在一起，那么你们就是在一起了，因为你并没有解释过什么。”我望向窗外，喃喃说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一起抬头看向外面。
　　“以后不要再讨论这些了，没有意义，我先去洗漱了。”我拿起自己的东西，向他挥了挥，出了宿舍。
　　外面星光点点，我却很想抽自己，总觉得和柳贤说的话隐隐带了些醋意，讽刺他和倪裳在一起的事情以及拒绝他的时候，心里还是很痛快的，有种报复的快感。
　　所以说，我是很邪恶的……
　　几天后，又发生一件让我觉得天下很小的事情。
　　有一个礼拜，朱思明都没有来上课，打电话给他永远是关机，我和李自然有点着急，班级导师也没有听说朱思明有请假。
　　我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去他家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报警。
　　周六早上，柳贤、李自然和我三个人打车去了朱家的别墅，被高级的大门给拦住了，按了半天的门铃，跟对讲机里的人说我们是朱思明的同学后，对讲机就“啪”地挂了。
　　莫非以前有人假装是他的同学进行过诈骗？
　　我抹抹额头的汗，望望另外两位沉着的人物。
　　“你是……魏南？”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我一惊，回头看去，果然是个熟悉的人，我斜他一眼，昂起头哼了哼：“你还记得我啊，周琛？”
　　就是周琛，那时候帮助何教官，不，何流氓，把我骗进树林里，虽然知道他的意图，还是差点……
　　“对不起……”他不安地搓手，表情真诚，算了，看来他也是有苦衷的吧。
　　“都过去了。”我摆摆手，准备和另外两个人离开。
　　“等等……你们是来看明明的么？”周琛小心翼翼地挡住我们的脚步。
　　“明明？是指朱思明？”李自然问，我抖了一下。
　　他羞赧地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苍白：“他的母亲把他关了起来，他的房间在二楼。”
　　我们顺着周琛的手指看向远方的豪宅，隐约在一扇窗户的后面，见到了一个晃来晃去的人影。
　　“为什么要关他？”一直沉默的柳贤问。
　　周琛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对我们说：“你们是明明的朋友，我相信你们。”
　　“他母亲关他是因为……因为不让我和明明在一起。”周琛单薄的身躯越发显得消瘦，看来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我认识的这几个人都是那啥啥啥（……），
　　李自然和柳贤的表情也很奇怪，看来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许还带了点同病相怜。
　　“你希望我们该怎么做？”我问。
　　周琛咬咬牙，下定决心对我们说：“帮我劝劝朱思明，让他同意分手。”
　　“哎？”我惊讶了，“我还以为让我们帮你把他偷出来好让你们私奔呢。”
　　周琛落寞地说：“我们那么年轻，只有高中毕业证，能干什么……这个社会又没办法真正接受我们这样的人……”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柳贤的声音透露出愤怒。
　　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因为周琛说的很正确。
　　“就目前来看，分开是最好的选择。”李自然投赞成票。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我。
　　“难道还搞投票这一套么？”我问，“那就赞成吧，赞成你们分手。”
　　柳贤和李自然都用那难以名状的表情看着我，周琛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但是分手的事情，还是请你自己和朱思明说。”我补充。
　　周琛无奈地叹气：“他的父母不让我们见面。”
　　柳贤再次按响门铃，对着对讲机说：“我们是来劝朱思明的。”

　　朱思明（2）

　　进了朱思明的家，让我更加目瞪口呆，豪华的不像住宅，而像艺术品。
　　“各位都是我家明明的舍友，请随便坐。”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主人状地对我们说话，随即有几个女孩端着果汁放在我们面前。
　　由于朱家人禁止周琛进入，所以他没有和我们一起进来，出了我，柳贤和李自然都很淡定的样子。
　　“您是朱思明的……”李自然礼貌地询问。
　　女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只是说了句：“我是他阿姨。”
　　我们也只能跟着朱思明叫她阿姨，只是听见阿姨两个字后，那个女人的脸有点扭曲。
　　“请问，朱思明的而父母呢？我们想和叔叔阿姨谈谈。”柳贤接着说，显然，这次说的“阿姨”与刚才的含义不同。
　　“他爸爸去国外出差了，下个礼拜才能回来，他母亲和他父亲离婚后就一直没有影子，都是我在照顾着明明。”
　　朱思明父母都不在，那是谁把他关起来的？
　　“朱思明有很久没来上课了，我们很担心，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忍住怒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女人笑了：“在对讲机里面你们不是说来劝他的吗？不然我也不会让人开门了。”
　　我的怒火噌噌地冒起。
　　“那就直说好了。”柳贤按住我，“既然朱思明的父母都不在家，那么谁有资格限制他的自由？”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我跟他爸结了婚，现在我是这个家的主人，家里的孩子犯了错，我当然有资格管教。”
　　周琛介绍情况的时候说是朱思明的“母亲”关了他，应该说的是继母吧，这个周琛还挺尊重这个女人的。
　　“那您现在可以说是朱思明的‘母亲’了？”李自然问道，看来他也想起周琛的话了。
　　“可以这么说，虽然很多人不承认。”女人毫不在意的表情让我有些吃惊，不知道是有勇气，还是皮太厚。
　　“那么，他的父亲知道你关他的事情么？”李自然接着问。
　　女人皱皱眉头，有些不开心地说：“不是来劝明明的么？怎么把我当犯人似的审问？”
　　我不高兴和这种女人啰嗦，就东张西望地看家具。
　　“阿姨，没有那回事，只是我们比较关心朱思明，想多了解他。”李自然仍然和风细雨，让我有些着急。
　　“请问朱思明在哪，我们要去劝劝他。”柳贤插嘴道。
　　“去吧，楼上第二间就是。”女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回答完以后就收拾收拾自己的衣裳，出了门。
　　我率先起来爬楼梯，赌气似的，把楼梯踩得啪啪响。
　　到了二楼发现，在第二间房间的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难怪那个女人不担心我们拐跑人。
　　大汉看见我们三个人没有惊讶，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朱思明没有过多的消瘦，只是气色不太好，想来是心情差的缘故。
　　看见我们他没有惊喜，反而更加失落：“既然她让你们进来，就说明你们是她那边的吧。”
　　“我们才不是那个女人的同伙。”我上前好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背，因为这不是我的风格，做起来有些别扭。
　　“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是周琛和你们说的……”朱思明自言自语。
　　“你……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我犹豫地问出心里话，“如果一直这样反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假装听话，再……”
　　“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柳贤打断我的计划，我瞪着他，他不在意地笑笑。
　　“柳贤说的没错，阳奉阴违的事情对她估计没有用。”李自然赞同的点头。
　　我丧气地坐在沙发上，难道只能坚持到底或是完全听话吗？
　　“这次是我的错，温珊珊对我一直很好，即使她不让我和周琛在一起，我也没办法恨她。”朱思明的语调缓慢而忧伤。
　　“温珊珊是她名字？”柳贤问，“她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作家，嫁给我爸之后就封笔了。”
　　“‘珊珊小姐’是她的笔名吧？”柳贤接着问，让我吓了一跳，“珊珊小姐”是个挺有名气的耽美作家，因为我欢看耽美小说，所以知道她，没想到柳贤居然也知道，还联系到了朱思明继母身上。
　　“你也看过她的书？”朱思明诧异地问，柳贤点点头。
　　“耽美作家？既然是耽美作家，为什么反对你和周琛？”我很纳闷。
　　“耽美作家不代表是腐女，即使是腐女，对象是自己家人，态度也不会一样。”柳贤代替朱思明回答我。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柳贤对这些那么了解，连“腐女”这两词都出来了。
　　“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这次是我伤她的心了……我对不起她，可是我不能没有周琛……”朱思明说着哽咽起来，没想到，平时嘻嘻哈哈的小鬼头，也有自己的伤心事。
　　“可是……你们以后要面对很多想不到的困难，说不定，那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我既是在安慰朱思明，也是在告诉自己……
　　“我不想说什么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的屁话……”柳贤继续说，他显然还是不赞成两人分手的，“但是，如果你选择坚持下去，就不能再半途而废。”
　　说完，柳贤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忐忑不安。
　　“我的看法是，你们现在不如分开一段时间，等到连个人都成熟了，如果发现还是爱着对方，那时的你们有能力承受压力了，还怕别人分开你们吗？”李自然说的话很理性，很正确，却总让我觉得不甘心。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以后的你们发现现在不过是小孩的游戏，也好相视一笑，成为普通朋友。”
　　“我同意李自然的话。”我还是只能同意，分开就分开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们同时看着朱思明，他摇摇头：“即使是假装，我也没办法离开周琛，他只有我了，如果连我都抛弃他，他会受不了的。”
　　这傻孩子……

　　周琛

　　“的父母都不在了，是我们家收养他的，虽然大家对他都很好，但是敏感的他还是知道自己只是个外人。”
　　“周琛高中毕业后就从我家搬了出去，自己打工，到工地干活、在餐厅送外卖，报纸、牛奶都送过……你们都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有多憔悴。”
　　“我知道他在为我们未来打拼，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办法站出来跟我爸和阿姨坦白……我怕啊……”
　　“这次被发现了，我下定决心和周琛一起面对他们，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朱思明说到后来已经带着哭腔，我心里跟着一抽一抽的。
　　“可是周琛不想我跟家里人闹，坚决和我分手。我好难受，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对不对，真的不想伤了家人……”
　　我们三个静静听着，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经过，但是也可以想象出平常人知道自己亲人是同性……恋后的情景。
　　如果将来我实在没办法和女人在一起，我的父母会不会也很绝望？我该怎么办，是坚持单身还是糊涂地和女人过一辈子……
　　“和你过一辈子的人是周琛，不是父母。”柳贤缓缓地说，“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父母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周琛值不值得你坚持，你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朱思明含着泪看着柳贤，眼神带着感激。
　　我不想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柳贤支持朱思明和周琛在一起；李自然建议两人先分开，既缓和家里的气氛，又不会断了两人的感情。我是觉得李自然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感情这回事，不是有道理就能做得到的。
　　喜欢上一个人，即使知道不能在一起，还是很难放弃喜欢他的心，真的很痛，我摸摸自己的胸口。
　　“我们先让思明想想，明天再来讨论对策吧。”我说。
　　看着朱思明依依不舍的眼神，感觉有些心酸，喜欢上一个同性真的是一件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吗？
　　在住家大门外，周琛消瘦身躯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还没走？”柳贤打了个招呼。
　　“我不放心，想再看看他。”周琛的笑容很苦涩，“他……怎么说？”
　　“根据你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同意分手吗？”李自然反问。
　　周琛低下头，身躯更显得单薄。
　　“好了，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我打断他们的沉默，提议去吃饭。
　　坐在这家比较简单干净的小饭馆，让我松了口气，即使站在朱家的门口，也能感觉到他们家压抑的气氛，让我憋得慌。
　　四个人吃饭时都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的声音，我也吃得不是滋味。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柳贤忽然说话，我抬头看看，是对着周琛说的，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周琛摇摇头：“不知道，原本想着先瞒着，等我闯出来了，再和明明一起和叔叔阿姨说，即使被赶出来了，我也不怕明明吃苦，可惜现在就……我不能让明明和我一样失去家人……”
　　“你只从你的角度为朱思明考虑，有没有想过，朱思明他宁愿跟着你吃苦，也不愿一个人舒舒服服过日子，他不是女人，他可以承担责任。”柳贤的语气很重。
　　“我只想着他过得好，其他的……”周琛放下筷子，低声说道。
　　听着两人的话，我觉得胸口压的难受。
　　“周琛的选择是为了朱思明，你不能说他。”我咬咬牙，还是忍不住帮着周琛。
　　柳贤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但是没有接话，继续低头吃饭。
　　李自然对我说：“柳贤说的也有道理，感情的事情，各有各的想法，没有对错，是吧，魏南？”
　　我恩了一声，也继续吃饭。
　　周琛还是没动筷子，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等着他说话。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周琛红着脸对我说，“何建平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没办法……对不起……”
　　把柄？我想了想，的确，和我无冤无仇的周琛完全没必要害我，看来那个何建平真不是个善茬。
　　“是和朱思明有关吧？”柳贤说。
　　周琛点点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把柄，我们也没有再详细问下去，毕竟是隐私。
　　“周琛，你要是个男子汉，现在就努力打拼，等到有了出头之日，回来和朱思明在一起，看谁还敢说你们！”柳贤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意思是柳贤也赞同两人先分开了？
　　李自然和我对看一眼，了然地点点头。只剩下说服朱思明同意分手了。
　　这世界就是这么无奈，明明两个人相互喜欢到不行，却不可能在一起；他们的好朋友明明支持他们在一起，却还拼命想办法说服两人分手，不悲哀么？
　　周琛下午还有工作，我们和他说拜拜以后就挤上了公交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本来就压抑的气氛更沉重了，我们三个人的事情，这还没说清楚呢吧？
　　我吸了口气，关上宿舍门，站起来，看着他们。
　　“柳贤，李自然，我们三个人，好好谈谈吧？”
　　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么一句，那两人有些惊讶，但又隐约能猜到什么，静静等着我说下去。
　　“朱思明和周琛的事儿在那儿摆着呢，很现实问题——父母怎么办？”我拉了椅子坐了下来，“当我自作多情也好，我想说：我不可能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一块儿。”
　　我看看李自然，这是我第二次明确说不和他在一起，总是有些愧疚，他扯出一抹笑容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贤没有任何反应，我倒是有些不知所措，真的算是自作多情了么？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以后还是……朋友。”连自己都觉得当朋友这种话很假，不能和柳贤在一起，相比于让我和他当普通朋友，我宁愿选择当陌路人。
　　“你的选择是你的事。”柳贤冷笑一声。
　　我有些惊讶，不知道他还会说什么。
　　“你说你以前多么喜欢我，喜欢的多辛苦，说的多好听，其实，都是你幻想的而已，你在假装委屈而已。”柳贤的话让我的脸色青白交加，内心燃起怒火。

　　真正的喜欢

　　“你说你小时候就开始喜欢我，那我问你，每次回家的路上，你等过我吗？哪次不是我跟着你的脚步走？”
　　“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追上来过呢？”我反问，越来越觉得自己对柳贤的喜欢不值得。
　　“你那么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怎么接近？要我跟你讨论钢琴，还是书法？或是奥数？”柳贤不甘心地说。
　　我沉默，渐渐红了眼眶。
　　李自然插了句：“虽然两个人的事我没资格插嘴，但是，如果是相爱的话，为什么会这么计较这些小事？”
　　我看看李自然自嘲的表情，有些不忍，在他面前和柳贤吵架，有种调情的怪异感觉。
　　“你们还是再次好好谈谈吧，我……出去。”李自然又选择离开，我有些不忍，但也没有阻止。
　　“知道我为什么在高中变得那么善于交际，那么出色吗？”柳贤接着他的话题。
　　“因为我知道，平庸的人是不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有些难堪，“我的确是从小就喜欢你的呀……难道如果你高中不出色，我就讨厌你么？”
　　“你为什么上这所大学？”柳贤问。
　　我想起来那时候为了打听到柳贤的志愿，费了不少力气，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话。
　　“想说是为了我吗？”柳贤说，“想说是打听到我想读这所学校才报的吧？本来是报Q大的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如果我的志愿是K大呢？”柳贤反问，K大是一所本二的学校，与我们上的N大差距很大。
　　“如果我选择K大，你一定不可能和我选的一样吧？你只是在保证自己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施舍一点点所谓的喜欢到我的身上，而已。”柳贤的表情很痛苦，也很怨恨。
　　我难以置信，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话，但是我无法反驳，是的，如果是K大，我不会报的，不会，因为我不会让父母失望的。
　　“我没说错吧？也许你觉得是你跟着我的脚步往前走，你喜欢我喜欢的很辛苦。但是，一直都是你在我的后面，鞭策我，如果我不前进，你会毫不犹豫地越过我，继续你的路，不会等我的，连回头都不可能。”
　　“这就是喜欢吗？”柳贤轻轻问，“我不需要这样的喜欢。”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想着柳贤说的话。
　　难道就因为我没办法抛弃所有的东西，去一门心思地爱着柳贤，所以就不是真正的喜欢？
　　就因为我为了父母必须进好的学校？就因为我小时候没有放下自己的高傲等他？就因为他说的如果他不够优秀我是不会喜欢他？
　　还是我真的不够喜欢他？
　　我真的错了么？
　　第二天，李自然一个人去了朱家，不知道说了什么，朱思明同意分手了，也正常上课，只不过退了宿。
　　从那天以后，宿舍呈现出奇怪的现象，只要是我在宿舍，柳贤就不会出现。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在躲我，直到某天他的行李消失之后，我才意识到，柳贤彻底离开了。
　　空荡荡的两个床位，显得更加寂寞。
　　李自然仍然对我很好，安静陪在我旁边：我去图书馆看书，他就坐在旁边写论文；我去吃饭，他也安静地打饭后坐在我的对面……
　　我们之间也越来越沉默，我不想开口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伤害他，他也不说话，可能是不想打扰我。
　　即使柳贤对我说过喜欢，我也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他对我说了“不需要我的喜欢”。
　　以前没有表白的时候，我还可以有一丝的希望，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然后告诉我他不要我的喜欢，我再也没有指望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所以这个学期末的考试成绩很好。
　　放寒假那一天，我收拾好行李，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周末的时候，柳贤的爸妈数次来我们家做客，还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们的别墅小住，只是，仍然没有见到柳贤。
　　柳妈妈骄傲地说柳贤出去打工了，在一家大公司实习，为了方便，就住了公司的宿舍。
　　和柳贤一比我才发现，自己很没有用，放了一个寒假，只知道吃喝睡，看来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当寄生虫了。
　　假期的最后一个礼拜，我到一家包子店卖包子，一天五十块钱，包午饭。
　　总算是赚了一点点，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叹气……
　　新学期新气象，朱思明出国了……
　　这是开学第一天周琛告诉我的，然后，周琛要退学了……
　　“虽然我目前只有高中文凭，但是我也可以闯出自己的事业，我会让自己配得上他的。”周琛临走前对我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怕付出。”
　　我愣住了，反问：“你是在劝我吗？”
　　“可以这么认为。”周琛笑笑。
　　真正的喜欢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真的应该放弃一些东西，降低身姿去迎合柳贤吗？为什么不是他来迎合我？
　　如果他不喜欢高傲的我，就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长大

　　大一下学期，我仍然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和柳贤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某一天，我又看见倪裳和柳贤在小树林，是真的在恋爱了吧？毕竟没有假装情侣的人会真的接吻的吧？
　　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问自己：这就是我的初恋？如果说柳贤真的曾经在乎过我，那么现在他喜欢上别人，会不会太快了？
　　叹了口气，我已经没有当初发现两人暧昧时的愤懑与委屈了，现在的我的心已经是死水了，绝望到底，就不会再难过。我安慰自己。
　　我开始改变自己，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每个周末都是满满的安排；参加学生会干部的竞选，顺利成为学生会一员；我用微笑对待每一个人，用平静的面具伪装起自己。
　　很快，学校里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听说自己已经被称为N大的王子。
　　当我听到自己被称为王子的时候，我刚拒绝了一个外语系的女孩，微笑着，用最真诚的语气表达了我的歉意。
　　目送那个感激的女孩离开，我收回笑容，明明很忙，心仍然很空。
　　“你假笑的样子很难看。”身后响起清脆的女生。
　　我回头露出习惯的笑容：“倪裳，真巧啊。”
　　倪裳摇摇头：“不要对我露出这种笑容，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柳贤吗？”
　　“为什么说因为柳贤？”我维持着自己的笑容，但是我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你和柳贤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是吗？他什么都和你说了？关系真的很好。”我收回笑容，“向我炫耀么？”
　　倪裳露出难过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刺目。
　　“我没有那么想。”倪裳说，“我听过你们的故事，我为你们感到……惋惜，你们很般配。”
　　“不需要。”我冷笑，“果然李自然的看法是对的，有你的母亲作为例子，我曾经还居然认为你和她不一样。”
　　倪裳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提高声调：“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我妈，事情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有资格评论，况且，我和柳贤，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你母亲和你的爱情故事我没有兴趣听，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再跟你啰嗦，麻烦你下次看见我的时候离远一点，当然，我也会避开你。”
　　“等等。”倪裳抓住我的手臂，“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听我说一些事吗？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柳贤他才……”
　　“闭嘴。”我甩开她，“‘柳贤’、‘柳贤，开口闭口都是他，我知道你们很甜蜜，不用跟我说了。滚开。”
　　我一改往日冷静温和的形象，皱着眉头呵斥她。
　　“一段时间不见，你更加让人……讨厌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眼眶红了。
　　“怎么，心疼了，那就劝你的女朋友离我远一点，你也是，看见你们就让我倒胃口。”我没有回头，挣开倪裳的手后，我赶紧离开，我怕，真的会哭出来。
　　“等等。”柳贤的声调一直很平稳。我站住，仍然背对着他们。
　　“倪裳的母亲是无辜的，我不希望你和李自然再说她的不是。”
　　我握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揍他们的欲望。
　　“是不是无辜，不是由你来说，你们算什么……东西……”说完，我加快了脚步。
　　××的，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样的人。
　　在一次演讲比赛中，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很美，很温柔。
　　我觉得，我的人生应该是和这样一个温婉的女人度过，于是我表白了，于是我们在一起了，于是我摆脱了名为“柳贤”的梦魇。
　　她叫唐许清，家住江南，五官小巧而柔和，说话轻声细语，温婉动人。
　　我和李自然成了真正的朋友、兄弟，在我真心的祝福中，他爱上了一个叫江文的女生，性格活泼，李自然和她在一起后，笑容也多了起来。
　　“魏南，这个周末有安排吗？”唐许清如水的眼睛看着我。
　　我微笑地答道：“有啊。”
　　“这样啊。”唐许清微微失望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
　　“我安排和你度过，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我严肃地说。
　　唐许清笑了，有些羞赧：“我爸妈想见见你……”
　　不久前，我刚带她见了我的父母，我妈合不拢的嘴显示了对她的喜欢，我爸虽然仍然是面无表情，但是仍能看出他眉宇间的喜色。
　　我很欣慰，这次我的选择，不会错了。
　　唐许清的家在学校的临市，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我还没有去过，但是一直很向往。
　　周末来临，我很紧张，问了好几次该带什么去见她爸妈，唐许清捂着嘴笑话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买的这些就可以了，不用太复杂。”唐许清指指我手中的袋子，这是我去超市选的几种营养品。
　　看着眼前这座古色古香的园林，我有些傻眼。
　　周围都是高楼林立，独独这座小院仿佛世外桃源。
　　“小姐，您回来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对着我们微微欠身，他的称呼让我想揪头发。
　　“钟叔，麻烦你来接我了。”唐许清笑着对男子说。
　　“哪里，能看见小姐，钟叔已经很高兴了。”男子笑容和蔼，我更加不知所措，看看自己踢得东西，很有扔掉的冲动。
　　被钟叔带领，走进这所住宅，一路风景秀丽，满满眼绿色，我悄悄问唐许清：“你们家要营造隐士的气氛，干嘛不选择深山里面啊？”
　　她也小声回我：“祖父说在闹市住下，叫‘闹中取静’。”
　　很高深啊貌似，不知道“祖父大人”什么样。
　　“小姐，魏先生，老太爷正在休息，请稍等。”钟叔仍然客气十足。
　　我也客气地道谢。
　　目送钟叔离开，我和唐许清百无聊赖地坐在会客室里。
　　“你回了自己家，怎么也不去休息休息，不用在这陪我了。”我推推她的胳膊。
　　“我怕你待会紧张，陪你一起看祖父吧。”她握着我的手。
　　唐许清和柳贤最大的区别，除了性别，就是这里了，唐许清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柳贤从来不会。
　　抱歉，我不应该把你和柳贤作比较。我在心里对唐许清道歉。
　　“清清的男朋友我得好好把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唐家

　　“爷爷。”唐许清露出娇俏的笑容上去扶住唐老爷子。
　　“唐爷爷，您好。”我有些紧张，站起来时双腿有些不听使唤。
　　“小伙子叫魏南吧？”老爷子的眼神中的轻蔑一闪而过，我看得分明，有些心惊，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一个初次见我的人对我如此……
　　“是的。”我有些勉强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爷爷……”
　　“清清啊，不是说这次回来要亲自下厨给爷爷惊喜的吗？怎么不快去啊？爷爷要和魏南好好聊聊。”唐老爷子打断清清的话支走她。
　　刚一见面就要摊牌，看来事情真的不太简单。
　　“魏南，是吧？”老爷子在清清走后就收敛了笑容。
　　“是的。”我的台词永远只有这两个字么？
　　“父母是做什么的？”
　　“普通的工人。”
　　“你和那个叫李自然的……是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跳，反问：“高中加大学同学。”
　　“哦，真的？”老爷子抿了一口茶。“那和柳贤呢？”
　　手心开始冒汗，我暗暗深呼吸，反问：“不知道唐老爷子您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我的宝贝孙女和一个同性*恋*混在一起。”
　　我手指掐入掌心：“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解释，是我的错。但是，我现在是真的……喜欢唐许清。”
　　“现在？那么以后呢？既然你喜欢过同性，以后说不定同样会再喜欢上别的男人。”
　　“如果站在的这里的是别的男人，也不一定保证以后他会一心一意只爱您孙女。”我口气有些不好。
　　“如果你真的喜欢清清，为什么在说‘喜欢’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呢？”
　　我哑然。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只称呼她为‘唐许清’？”
　　“我不会让一个肯定会伤害清清的人和她在一起。”唐老爷子下了决定。
　　心脏被揪起，我无力地反驳道：“您一次机会也不给我就判了我死刑，这不公平。”
　　“如果一开始你能毫不犹豫地说喜欢清清，我或许会考虑考虑，但是你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我又何必在你身上浪费心思，又害了清清呢？”
　　大脑在轰鸣，思绪很混乱，我很失望，又有一丝的庆幸。
　　“爷爷，你们在聊什么啊？”唐许清走了进来，“要开饭了。”
　　面对笑容灿烂的唐许清，我的心思很复杂，跟着被搀扶的唐老爷子进了客厅。
　　唐许清的父母都出差了，古朴的饭桌边只有我们三个人。
　　“魏南，明天我带你在我们这儿地景区转转。”唐许清对我说。
　　我看看座上的老爷子，摇摇头：“刚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有点事，一会儿我得赶回去。”
　　“真可惜，难得来一趟还得赶回去，下次放假过来多住几天。”老爷子说的话真是言不由衷。
　　我放下碗筷，这番话让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菜不合胃口？”唐许清歪脑袋看着我。
　　我强颜欢笑：“不是，是有些消化不良。”
　　“怎么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差，没经过锻炼吧？”老爷子的表情就是一副和蔼的长辈。
　　我冷下笑容：“是啊，身体条件差，有些食物消受不起。”
　　老爷子也不再笑了：“小伙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爷爷，我们在学校照了相，您来看看吧？”唐许清打断我们的话，起身去拿相机。
　　看着祖孙两人其乐融融地看照片，我还是起身告辞了。
　　唐许清送我出了门，又关照钟先生送我去车站，被我婉拒。
　　一个人在热热闹闹的车站等车，我的心又沉入谷底。
　　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明明已经忘记一些事情，遇到唐许清，想要好好地重头开始，却偏偏被唐老爷子挖出以前的事情。
　　更然我难过的的事，在老爷子反对以后，我居然还松了一口气。
　　摇摇头，我站起来上车，准备回家，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回到家，爸妈都很惊讶，因为只是普通的周末，而且已经是周六晚上了，还以为我有什么事。
　　我解释说去唐许清家玩，没有住那儿就回家来了。
　　虽然爸妈没说，但是我看出来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想想如果我坚持成为特殊人群中的一员，他们两个人一定会忧愁万分的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对父母负责。
　　第二天一早我就辞别爸妈赶往唐家，我要争取，不想就这样放弃。
　　老爷子起得很早，看见我来了，居然没生气，很和蔼地招呼我一起吃早饭，我也没客气。
　　我为昨晚的幼稚道歉，并一再表明自己的决心，即使老爷子反对，我也会继续对清清好。
　　唐许清听见我叫她“清清”，有些羞赧，但是眼神中透露出了高兴。
　　我们的关系托老爷子的福，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冰”，到现在的亲昵无间，我很满足，对老爷子的尊敬多了很多真心，即使他现在还是反对我们的交往。
　　下午陪着老爷子逛了一会儿古玩市场，虽然我不懂，但是听着老爷子和那些贩子的讨论，还是很有意思的。
　　只要慢慢地融入唐家，总会有被接受的一天，吧？

　　新的前奏

　　从这以后，我的生活可以说是真正得改变了，我的笑容从虚伪应付变成了真心实意。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利用节假日和清清、李自然以及江文（李自然的女友）出去游玩，到处拍照，留下快乐的记忆；虽然都不在一起上课，可是总是会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复习……
　　原来真正的恋爱不是互相伤害、互相埋怨，甚至痛苦无比，而是像现在一样，感激对方、欣赏对方，只要与对方在一起就能放松自己，快乐地大笑。
　　大二一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大三上学期很紧张，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规划，都焦头烂额，我决心考研，而成绩一向很出色的清清却决定放弃继续深造，她要进公司锻炼。
　　李自然说自己没有上进心，安安心心等待被保送本校的研究生，大大咧咧的江文准备安心考本校的研究生，与李自然双宿双栖。
　　很久没有消息的周琛来学校看过我们，据说，只用了一年时间，他就开了家小公司，我们都很为他高兴。
　　朱思明去了国外后没有一丝消息，应该是被拦截下来了吧？不过也许压根就是没打算再联系我们，怕听到周琛的消息吧？
　　……
　　看着眼前这个五官精致、身材高挑但是满眼忧虑的女孩，我的好心情没有了。
　　“我好像跟你说过，不想再看见你的吧，倪裳？”
　　倪裳看着我，满脸的不甘心：“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们就不能像陌生人一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吗？”
　　于是我们坐在了树林的长椅上。
　　“听说你和唐许清在一起了，我本来不应该再站出来说什么的，但是……”她忽然提高音量，“我不能看着柳贤就这样下去，这对他不公平。”
　　再听到柳贤的名字，我有些恍惚，已经有些陌生，心却还是忍不住会痛一下。
　　“难道你都没发现很久没看见他了吗？”
　　我摇摇头。
　　“两个星期了，他两个星期都没有来了。”倪裳激动地对我说，“他出柜了！！”
　　我有些惊讶，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出柜？”
　　“对，出柜。两个礼拜前他告诉他要回去和家里人坦白，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关我什么事。”我低声说道。
　　“是啊，是不关你的事，反正被骂、被打、被关就只有柳贤一个人。”
　　我嘴硬：“你怎么知道他被打、被骂、被关？你们联系过了？”
　　“没有，我跟他失去联系已经两个礼拜了。但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出柜是什么样的后果！！”
　　我想像一下严肃地柳爸爸和端庄的柳妈妈的反应，他们绝对不是可以轻松接受这种事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回去就是去出柜了，说不定只是随便说说的。”我的底气不足。
　　“那这两个礼拜他哪里了？去火星吗？啊？”倪裳对我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沉默。
　　“我知道你一直误会我和柳贤有什么。”倪裳无力地接话，“虽然我也很想和他有什么，但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傻瓜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偷偷摸摸对他好，却从不敢当面表现出来。”
　　“好了，我不知道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很感动地跑回去一起承担？”我反问，“抛弃家人、清清、学业，甚至社会舆论，和他相濡以沫？”
　　“我不可能这么做的。”
　　“你真的很残忍，也很自私。”倪裳说。
　　“是的，因为我现在看得很清楚，即使我们互相喜欢也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承认，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很心动，但是我只能心动，不能行动。”
　　倪裳愣愣地看着我，微微点点头：“我明白，你们两个人都是想的太多了，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很谢谢你。”我说，“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担心柳贤……如果有机会，把握住吧……我祝福你们。”
　　倪裳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茫然。
　　……
　　知道柳贤没有来上课以后，我就稍微关注了一下，果然在课堂上没再见到他，他常去的地方也没有踪影。
　　向班上其他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柳贤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是父母代请的。
　　经过几天的观察与考虑，我决定回去一趟，如果能帮忙就帮一下吧。
　　周五下午我坐上回家的车，一到家我就向父母打听柳贤的事情，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第二天上午，我顺着记忆去了柳家的别墅，借口来看柳贤很顺利地进了柳家，柳贤父母都紧皱眉头，招呼我时心不在焉。
　　“南南，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柳贤他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柳妈妈小心地问。
　　我想了想，答道：“柳贤人缘好，班上的人和他关系都不错，别的专业也有玩的不错的。”
　　“特别好的呢？”
　　“和倪裳关系比较好吧……”我犹豫着说。
　　“男孩子，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男孩子？”
　　“要说男孩子的话……”我心虚地看看两人，“我和李自然，朱思明，都不错。”
　　两人对望一眼，明显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只是叹气：“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
　　“怎么了？柳贤他……”
　　“南南，我们家柳贤他……”柳妈妈犹豫了很久也没说出下句。
　　柳爸爸沉默地抽烟，我很尴尬。
　　“我可以去看看他么？说不定可以和他谈谈。”我鼓起勇气提出请求。
　　柳妈妈拉住我的手：“你们关系不错，听你的口气，他一定也告诉了……总之，你这么乖，知道什么是对的，帮柳妈妈和柳爸爸好好劝他……”
　　我点点头，看着柳妈妈掏出钥匙打开柳贤的房门。
　　果然是被关起来了。

　　柳贤”出狱“

　　“柳贤，南南来看你了。”柳妈妈对着床上拱起的人形说道。
　　被窝动了一下，但是柳贤仍然没有露出头。
　　柳妈妈叹息着出去了，顺便关上门。
　　我坐在他的书桌前，打量整个房间。
　　“你来做什么的？”柳贤坐在床上问。
　　“终于舍得出来了。”我看他一眼，“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我没病，好的很，你可以走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朱思明的例子在那，你居然还敢出柜。”我笑道。
　　他抬起脑袋以鼻孔对着我：“我高兴，跟你没什么关系。”
　　“本来你出柜那是你的事，可是倪裳非要把帐算在我脑袋上，我不管也不行。”我拿起他桌上的书看起来，“这种书你也看，真是蛮有品味的。”
　　是珊珊小姐的书，当然了，是耽美小说。
　　“关你屁事。”他一把夺过去，真小气。
　　“说真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直视他，“你爸妈的态度在那儿，明显不可能理解你的，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僵下去？被关一辈子？”
　　“我不会像朱思明和周琛那样的，半途而废，真没用。”柳贤揉揉头发又倒在床上。
　　“呵呵……”我笑了，“人家那可是两个人在共同努力，虽然失败了吧，但是好歹有个盼头。你呢，明明大好前程在那等你，漂亮温柔地倪裳也在那等你，你何必浪费精力在这条可能满是荆棘的道路上呢？”
　　“我是为将来打算，装异性恋很痛苦的，跟家人说明白了，我以后可以想追谁就追谁了，不像某人胆小怕事，连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都不敢告诉别人。”
　　我按按眉心，对他说：“好了，别阴阳怪气的了，你要是真是想坚持下去，我也不管你，不过，你至少得考虑一下你的父母吧？不能那么自私是不是？”
　　“那怎么办？自古忠孝两难全……这爱情不也这样么？既然我喜欢……就不可能不伤害到父母。”
　　“你可以委婉一点啊。”我无力地看着他，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他犹豫地看着我：“你觉得的我应该怎么跟爸妈说？”
　　我钩钩手，示意他过来。
　　……
　　吃午饭的时候，在我的劝说下，柳爸柳妈同意柳贤出房间吃饭，于是四个人在诡异的气氛下吃起了午饭。
　　为了防止消化不良的现象出现，我们没有在这时候提柳贤的事。
　　午后四人坐在沙发上，开始讨论问题。
　　“柳爸爸，柳妈妈，我知道你们为这件事很伤心，可是其实柳贤他也很痛苦，哪个人知道自己喜欢同性都很难过的。”
　　柳妈妈红了眼眶，点点头。
　　“柳贤他只是告诉你们他的想法，说明他信任你们，是吧？”我掐了一下柳贤，他瞪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只是有些慌张，想告诉别人自己的心事。”柳贤硬着头皮说话。
　　“那你回来那天说你坚持要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柳爸爸皱着眉问道。
　　“可能是说话方式的问题，他只是说他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而已，没有要和男人过一辈子的意思。我刚刚问过他了，他那时候只是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词不达意。”
　　“……”柳贤怒视着我，控诉着。
　　“你也真是的，说话也不经大脑思考，这是多严重的事啊，那天就不能好好说吗？要不然也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了。”我笑着应向柳贤的眼睛。
　　柳贤低下头：“爸妈，对不起，那天我有些慌乱，语气不太好。”
　　“柳爸爸，柳妈妈，这种不是病，只是染色体的问题。柳贤他在大学会接触到很多好女孩，他慢慢就会好的。”我说，”给他一个适应的机会，如果每天关着他，反而会让他走极端，不如让他出去接触接触女孩子。”
　　柳妈妈有些心动，只是做不了主，望了望柳爸爸，没有说话。
　　我们静静地等着柳爸爸的决定。
　　“柳贤，收拾收拾，这次和魏南一起回去。”柳爸爸说，“魏南，帮我好好看着这个小子。”
　　“哎！”我答应地很爽快。
　　……
　　坐在车上，柳贤一直撇头看着窗外，我说什么都不搭理。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好歹我让你自由了，你都不感谢我，还给我脸色看，什么意思啊你？”我无奈地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看风景，托着腮回我：“明明不是这样跟我说的，明明说委婉地劝我爸妈接受我的想法的。”
　　“猪脑袋啊？你爸妈气头上呢，再委婉他们也不会接受你的想法的。”我有些委屈，“反正先出来再说，况且你爸妈都答应你先适应适应了，适不适应还不是你说的算？”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真的是在帮我？”
　　“废话！要不然你现在还在你房间关着呢！”我无可奈何，“你这人就是忒倔了，说点好话的事，你偏要搞那么复杂。”
　　“我那是直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弯弯绕，我才懒得想。”
　　“……”我无视。
　　“听说你现在跟那个唐许清打得火热啊？”柳贤问。
　　我白他一眼，真不会用词。
　　“我劝你离她远一些，他们家的长辈都不是好惹的，不会让一个普通人和唐许清这样下去的。”
　　“谁说的，唐老爷就不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反驳。
　　“他亲口说了他不反对？”柳贤冷笑。

　　痛苦与开心

　　“唐家人不简单，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柳贤总结道。
　　我不想再说这些话题就跟他扯到毕业打算上面。
　　“虽然老爸的意思是留学，但是我还是比较想自己出去闯事业。”柳贤看着窗外说道，“总想趁着年轻多积累一些经验。”
　　我点点头，说：“想法不错啊，很有志气。我就没那么大的志向，走一步算一步，能保研就不考研，研究生毕业找个安定的工作就好了。”
　　“周琛是个聪明人，只有有资本的人才有资格追求爱情，他看得很清楚。”柳贤轻声说。
　　我啼笑皆非地反问：“这么说穷人就没资格谈情说爱啦？”
　　柳贤摇头：“只是说有钱有权的人更加容易保护爱人而已。”
　　“好了，男人讨论爱不爱的，真酸。上个礼拜有几门课有论文要交，你赶紧补上吧。”
　　“……”
　　……
　　一回到学校，柳贤就联系上了倪裳，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样子让我有些心酸又有些释怀。
　　“魏南，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但是请相信我，我是真心把你当做好朋友的。”倪裳在走前对我说。
　　我笑笑，对他们挥手再见。
　　想想，倪裳的确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一直是我嫉妒她和柳贤的亲密关系。幸好我现在对倪裳没有任何看法。
　　走在路上，我放慢脚步，观察周围人群，因为都是年轻人，所以都是说说笑笑，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光彩。
　　“请问，是魏南先生吗？”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对我说。
　　“是的，有什么事吗？”
　　“老爷和夫人想和您谈谈，请跟我来。”
　　想到柳贤的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带到一辆黑色轿车里，感觉要被绑架似的。
　　“我们是清清的父母。”所谓的“老爷和夫人”对我说。
　　“叔叔、阿姨好。”
　　“直说吧，我们不希望你和清清交往下去。”唐夫人说，脸上没有情绪波动。
　　“因为家世吗？”我问。
　　“是的，虽说恋爱自由，但是门不当户不对是不会幸福的。”唐夫人的语调很平淡，反而让我有些紧张。
　　“我是真的喜欢清清。”
　　“我没有否认你们的爱情，只是作为过来人告诉你们，让你们少走弯路。”
　　“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如果叔叔阿姨是怀疑我为了攀龙附凤而追求清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没有给我机会证明我们的幸福就否认我们，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这样啊……”唐夫人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得给你一个机会。”
　　一直没说话的唐老爷清咳一声，说话：“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我们把你当做清清未来的丈夫培养，请你做好准备。”
　　我赶紧打断：“您是想……”
　　“既然要和清清在一起，就要有保护她的本事。难道你想躲在清清的背后？”
　　我愣住了，只能点点头，我有预感，大事不妙了。
　　……
　　真的，虽然成为有钱人是每个人得梦想，但是有钱的背后会有很多代价。
　　每个礼拜除了上课，都会有唐家的司机接我和清清去学习，什么都学：管理学、心理学、哲学、考古学……甚至，我们还要品酒、鉴宝、骑马等等，清清好似已经习惯，与老师交谈时游刃有余。
　　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从前的我一直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现在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笨蛋了。
　　唐家让我们学习的地方类似一个小型学校，所以学生并不只我和清清两个人，据清清所说，其他学生都是本市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
　　这么多富家子弟一起学习，总归会有攀比心理，大家表面上都毫不在意，其实暗地里都卯足劲学习各种东西。
　　我对这些本来就没有兴趣，加上这些东西杂乱无章，所以学起来很吃力，压力就更大了，学起来越来越没劲。
　　因为实在太痛苦，我跟唐先生和唐夫人商量是否可以不学这些，我只想和清清安静地生活。
　　唐先生对我的看法嗤之以鼻，他说：“你觉得作为唐家人，清清有资格选择普通的生活吗？如果现在不武装自己，她迟早会被吞噬。如果你想现在不想学习这些，可以，那你未来就只能躲在清清背后，眼睁睁看着她为唐家为你们两个人辛苦打拼。”
　　我绝望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为了清清，为了将来，我也只有拼命学习这些东西。
　　短短一个月，我已经瘦得不行。
　　自从上次我把柳贤带回学校，柳贤又回到了我们宿舍，现在仍然是三个人。
　　看见我憔悴的样子，柳贤总是欲言又止，我感谢他的关心，可是实在不想再招惹他了，所以也不会主动和他吐苦水。
　　李自然沉浸在他的爱情中，总是早出晚归，没有发现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我也不想打扰他。
　　所以，在课上被其他有钱人讽刺、被老师讽刺、被唐家人讽刺……我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有天周末，难得放假不用学习那些东西，我很高心，邀请清清出去玩。
　　清清今天的表情不太正常，总是带点忧伤地眼睛看着我，让我有些慌张，问她她只会摇头。
　　晚上我们在河边的长凳上，等着清清说话。
　　“魏南，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为什么不开心？”我惊讶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了。”

　　转机

　　我和清清同时陷入沉默。
　　“我们分手吧。”清清低着头说，“我没办法看着你这样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
　　“你一直在逼着自己适应不是吗？你一点都不快乐……”清清打断我的话，继续说，“我一直在过这种生活，不能让你也和我一样痛苦。”
　　“你很痛苦吗？”我轻轻地问，“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对家里的看法。”
　　清清苦笑一下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何必浪费在抱怨上呢，况且我的出身决定了我不能退缩，我妹的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犹豫了很久，才说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负责任，但是，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如果不愿意的话，不如就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我不会逃避责任的，否则会一辈子不安，那样也不会幸福。”清清摇摇头，“我看得出来，你对那种生活完全没办法接受，与其让你痛苦地陪在我身边，不如让你离开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
　　我语塞，要说实话的话，我的确没办法适应那种生活，一想到以后要肩负的责任，真的会头皮发麻，我真的是一个自私又没有上进心的人……
　　“清清……”我轻唤她得到名字，“我该怎么办……”
　　她安静地看着我：“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你心中最在乎的人，并不是我……所以，勇敢点，追求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吧……”
　　我羞愧地低下头，为自己的心事被她知晓而感到难过。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对她说，即使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我们也没有可能了，就像和柳贤一样。
　　……
　　从此以后，我们真的就像陌生人一样再也没有见过，我们的差距真的很大很大。
　　柳贤和李自然渐渐发觉我开始一个人，两人却也没有询问过什么。
　　某天吃饭的时候碰上柳贤，他淡淡地问我一句和女朋友怎么样了，我实话实说告诉他我们分了，他只点点头，没再继续下去。
　　大三一年也算风平浪静，我和清清分手后一门心思准备考研，李自然要帮助女朋友考试，也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柳贤和倪裳很少走动，他大多呆在宿舍查看各种招聘信息。
　　总的来说，大家都算是有了奋斗目标，并且为之奋斗。
　　大四的时候，我与保送外校的名额失之交臂，但是因为我做好考研的准备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听柳贤说他已经找了个实习的公司，因此在学校就很少见他了；李自然安全保送本校，他的女友也在积极备战。
　　很快，大四也快结束了，我考上了Q大的研究生，那个我原本准备上大学的地方，为了柳贤放弃的理想，现在有可以继续了。
　　偶尔我会想起朱思明和周琛，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对对方的感情是不是还那么坚持。
　　照毕业照的时候，柳贤站在我的旁边，牵起我的手，我只是惊讶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肆了吧。
　　“恭喜你，就要成为杨氏企业的正式员工了。”我对柳贤说，杨氏公司是所私人开的企业，但是经过杨氏几代人的努力，现在已经成为商业不可动摇的大型公司了。
　　“谢谢。”柳贤微笑，“也恭喜你，终于成为Q大的一员。”
　　我点点头，有些茫然，以后要重新认识新朋友，陷入新恋情……有些不舍。
　　“虽然有些迟，但是……”柳贤打断我的思索，“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我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些。
　　“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冷静下来：“不知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如果你是想乘着毕业了，和我开个玩笑的话，请适可而止。”
　　“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想表达的就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意思。”柳贤有些无奈，“你要知道，跟你告白，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怎么会开玩笑呢……”
　　我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等我的回答。
　　“柳贤。”脆生生地女声惊醒了我，看向来人，是倪裳。
　　“终于毕业了。”倪裳笑嘻嘻地说。
　　我淡然一笑：“是呀，终于毕业了，你们聊吧，我去找李自然他们。”
　　转身的时候被柳贤拉住胳膊。
　　“我是认真的，不要拒绝我。”柳贤的眼神带了些恳求。
　　倪裳呆呆地站在一边，犹犹豫豫地说：“你们……是在……表白吗？”
　　“倪裳，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柳柳贤拽住我的手对倪裳说话。
　　倪裳红了眼圈，但是仍然笑着对我们说：“那你们忙吧，我去找人了。”
　　我怔怔地望着倪裳的背影问柳贤：“刚刚为什么对她说对不起？”
　　“她是个好女孩，但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她，所以对她只能说抱歉。”
　　“少自作多情请了，她又没跟你说她喜欢你。”我挣开他的手，有些不屑。
　　柳贤没有说话。
　　蓦地，想起刚开学那会儿，他们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是公认的情侣，我冷笑问他：“你们不是在一起的么？可是公认的一对，怎么，你现在却说不喜欢她，会不会有点过分？”
　　“都跟你解释过了吧？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我只是想……”柳贤一时噎住了，在我的瞪视下，还是继续说了，“就是想和她暧昧点，看看你的反应。”
　　我挑挑眉，不置一词。
　　“你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我就没兴趣再暧昧下去了，就跟她说开了。”
　　“说的挺开的吧，她对你的事可是特别清楚。”我想起上次倪裳找我的事情，很是气愤，又有些伤心，那时候的柳贤可以说是对我视若无睹。

　　乌龙

　　“对不起，那时候……”柳贤的表情有些无奈，“那时候发生很多事，倪裳和李自然的家的事情，你也是有所耳闻的，作为朋友，我必须在倪裳身边帮助她。”
　　我很奇怪地说：“他们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站在倪裳的身边对他们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知道自己的话很刻薄，但是我真的很讨厌倪裳的母亲，连带着替她说话的人也很讨厌。
　　“很多事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倪裳的母亲真的是个好人，你和李自然对她有些误会……”
　　“好了，我不想跟你说她的事情，他们家的人跟我没关系，我怎么看他们对他们又没有影响。”我烦躁地打断柳贤的话，“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又一次和柳贤不欢而散，每次都是因为倪裳，对她的怨恨又渐渐浮上心头。
　　短短的一个月很快就又过去了，到了离校的日子。
　　柳贤家人开了一辆车来接他，劝我一起走，我借口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回家，就拒绝了。
　　正准备独自离开的时候，李自然叫住了我，他的女朋友没有在身边。
　　“住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请你去我家一趟，一起走吧？”李自然的笑容永远那么温和。
　　“江文呢？”
　　“家里有些事就提前回家了。”
　　我点点头，总归有个伴。
　　这次回到家乡的感觉很不一样，我先回家放了行李，再赶去李自然家。
　　和印象中的一样，李自然的母亲是一个温婉和善的女人，面目清秀，虽然四十多岁，但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说话和风细雨，面露淡淡的羞涩，让我一时有些慌乱。
　　“很早就听自然提过你呢。”李妈妈笑不露齿，“是个又乖又聪明的孩子，一看果然不错。”
　　“哪有，李自然他才好呢，性格好，成绩也好。”我只能用“好”来形容李自然。
　　李自然有些无语，拍拍我的肩膀：“紧张什么，又不是见家长。”
　　我失笑，有些不好意思，是呀，又不是见家长。
　　李妈妈听见李自然的话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温柔地笑笑。
　　李爸爸不在，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吃午饭，气氛融洽，我很高兴，终于算是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
　　下午我就回了家，因为不远，我就一个人散步回去了。
　　在路上看见了柳贤，我只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准备和他擦肩而过。
　　“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柳贤在我擦过肩膀的时候对我说。
　　我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事吗？”我有些累了。
　　“关键是我们的意见没有统一。”柳贤下了个结论，“你觉得我们没话好说了，可以就此解散了，我不同意，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关于这件事好好聊聊。”
　　“聊个毛啊！”我火了，“你有本事先去跟你们家长辈聊吧，他们同意你跟个男的混在一起，你再来跟我聊。”
　　柳贤挑挑眉毛，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先走了。”说完没等我的火灭了，人就不见了。
　　我傻眼了，他不是真准备坦白去吧？
　　算了，他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对自己说。
　　过了两天，我真傻眼了，听爸妈讲，柳贤被他爸用拖把轰出去了。
　　我抚额。好不容易劝说他父母让他去上课，现在又毁了，不知道他怎么跟他爸妈说的。
　　再次登门，我真的很忐忑，好怕自己也会被轰出去。
　　柳妈妈红着眼睛开了门，我扫了一眼柳家，他们的几个钟点工都不在，只有柳爸爸皱着眉坐在沙发上抽烟。
　　“这次是怎么了？”我轻轻拍着柳妈妈的背问。
　　柳妈妈哽咽了几下才断断续续的讲述那次柳贤的事。
　　柳贤一回家就跟父母说他这辈子只可能和男人在一起了，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柳爸爸一怒就又把他关起来，谁知道柳贤天天爬窗去上班，晚上再爬窗回来，对他爸爸的怒骂熟视无睹。
　　柳爸爸某天一火，就把他扫出去了。
　　柳妈妈是劝小的，小的不听，劝大的，大的不理，只能以泪洗面，顺便跟我妈诉诉苦。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悄悄问柳妈妈知不知道柳贤现在的住处。
　　柳妈妈看看沙发上怒视她的柳爸爸，在我耳边说了个地址，然后一脸忧色地大声说我哪知道他现在再哪里受苦哟。
　　柳爸爸的脸色又刷的青了，重重地哼了一声，骂了句小兔崽子。
　　我赶紧告辞，奔赴柳贤住的小旅馆。
　　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理，还以为柳贤去上班了，准备晚上来。
　　门开了，露出一张一脸倦色的脸。
　　我有些内疚，早知道闹成这样，就不说那样的气话，这柳贤也真是，说让他跟父母说就真的跟他说。
　　“你又来劝我的？”柳贤打了个哈欠，“真是，逼我去跟父母说的人是你，现在劝我的还是你。”
　　本来还内疚呢，这么一说，我也很火：“是啊，是我的错，我多嘴，真要算起来，还不是你，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呢？”
　　柳贤挥挥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顿了一下，拉着我坐下，“好了好了，我是不对，不应该跟爸妈呛。”
　　“知道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地当柳家好儿子，你何苦在一条看不见未来的路上挣扎呢？”这话也是对我说的。
　　“伴我一生的不是父母，如果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能选择暂时伤害他们，等待他们渐渐接受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他了。
　　“我知道这是奢望，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柳贤把脑袋搁我肩膀上，说话有些迷糊，“跟父母闹翻了，就代表我没有退路了，要么跟你在一起，要么我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竟然有些感动。
　　“你是认真地吗？”我轻声问他，他有些迷茫，点点头。
　　“那，我们试试？”我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很快缩回来，有些羞赧。
　　他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我，然后倒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在做梦啊……难怪总觉得不对经。”说完还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决定走人。
　　“砰——”地甩上门，我快速地离开了。

　　第一次勇敢

　　我坐在餐桌上，爸妈看着我。
　　“你再说一遍？”妈放下筷子对我说，“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男人……”
　　“啪——”我爸把碗放下后狠狠拍了桌子，“是不是跟柳贤那小子学的？”
　　“不关他的事，以前我就发现了……”我低下头，满脸愧疚，“爸妈，我本来逼着自己喜欢女孩来着，可是实在太难受了……”
　　“那时候和清清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我妈着急地问。
　　“我本来想和清清好好过下去的，可是我们实在不般配，就分了……其实就算和她在一起，我也不是真的快乐。”
　　“你这孩子……”我妈哽咽了，“怎么不学好，这……这可怎么办……”
　　我爸很很冷静，他只问我：“你想好了？想清楚了？真准备和男人过一辈子？”
　　我咬牙点头，即使以后和柳贤分了，我也认了。
　　“他爸……”我妈着急地推推他的胳膊。
　　“孩子这么大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老爸推推他的眼镜，“你今天敢跟我们说喜欢男人，就说明你已经有对象了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妈惊呼一声，忙问是谁。
　　“我现在还不能说……”
　　爸妈没有强求，但是看出来他们很失望。
　　“听好了，既然你选择说出来，那么即使以后后悔也不准抱怨。”我爸严肃地说。
　　我红了眼眶，只能点头，内心激动不已。
　　当天晚上，我又来到柳贤的住处。
　　站在门外酝酿了半天，想象柳贤的表情，我就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咚咚——”敲门声在晚上显得很突兀，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谁？”柳贤的声音。
　　“又是我。”我低着头，呐呐地说。
　　“吱呀”一声，柳贤迷蒙着双眼打开了门，“这么晚了，什么事？”
　　柳贤并没有我预想中的惊喜，连一点点惊讶都没有。
　　“我……”我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说什么。
　　“哎。”柳贤拉起我，“进屋再说吧。”
　　我点点头，跟他进去了。
　　柳贤端了杯热水给我说：“怎么回事？”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我决定跟你在一起。”
　　柳贤愣了一会，犹豫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那种在一起。”越说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魏南。”柳贤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们还是好兄弟。”
　　我懵了。
　　“为什么？”我颤抖着问他，“昨天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说让我给你一次机会的吗？”
　　“你误会了。”他打断我，“前段时间我有点迷糊，说的一些话你不要当真，我没有要和你在一起的意思。”
　　我脑袋一片空白，机械地向他道歉，机械地说再见，机械地开门离开。
　　走到大街上，被冷风一吹，忽的转醒——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状况啊！
　　我抱着头蹲在街头抽泣，真是背死了，一辈子难得这么勇敢，却落得个这个结局。
　　我恨恨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柳贤房间的窗户，然后跑了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想起老爸说的不准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晚上都没有合眼，我把随身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在网上查了一下，决定明天出去走走，顺便打工长见识。
　　爸妈对我的离开仿佛预料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关照我要吃好睡好，我闷闷地点头，挥挥手就出门了。
　　我没走远，只是选了比较偏僻的乡镇，到了一家小饭馆当服务生，包吃住，一月八百，我很满足。
　　每天的活很多很累，让我没有空回想自己那天丢脸的表现，浑浑噩噩地就过半个月。
　　期间回过一次家，我妈看见我黑瘦的模样，心疼地掉眼泪，我只能露出大白牙说自己变得健康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说柳贤来找过我，我咬咬唇，没有答话。
　　“是不是跟柳贤闹矛盾了？”我妈放下筷子问我。
　　我摇头，说跟他不熟，哪里来的矛盾。
　　“还说不熟，那时候，柳贤和他爸妈闹成那样，还不是你给劝的，现在说不熟，就说明肯定是有矛盾了。”
　　我没答话，妈也没办法，也就不提柳贤了。
　　吃晚饭我就回了饭馆。
　　一个月到的时候，我拿着赚的八百块辞职了，老板娘一个劲地说可惜了，还说以后要打工一定欢迎我回来。
　　我一个月几乎没休息，每天从早晨六点忙到晚上十点，才八百块，不欢迎才怪……
　　提着行李，我又回了家。
　　我妈见我终于不再折腾自己了，开心地不行，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
　　和老爸看新闻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说的对象是柳贤吧？”
　　我没否认。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一前一后跟家里闹翻，我就觉得蹊跷，你走以后柳贤找不见你，急得跟什么似的，我就确定了，问那小子，嘿，他也承认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承认什么？我们有什么可以让他承认的东西吗？
　　“我们结束了。”我对我爸说，口气带点埋怨，“不想提他。”
　　我爸斜我一眼：“这次离家，看来是跟柳贤生气的结果？”
　　“才不是。”我否认。
　　“哟，跟我说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老爸——”我无语，有什么好说的，“我上次找他说跟他在一起他都没同意，还有什么好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老爸点点头。
　　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提这个了。
　　很快，我又要开学了，面对新的学校，我还是有些茫然。
　　临走的时候，我爸悄悄地对我说：“我倒是不反对你们俩，只是……他父母那边……不好过啊，你要做好准备。”
　　说完，还叹口气，自语道：“冤孽哦，你们俩怎么会互相……这下，柳家可是要晴天霹雳了。”
　　柳贤喜欢男人才最冤孽吧？如果接受这个事实了，柳贤喜欢谁都不算晴天霹雳吧？
　　老爸真奇怪……
　　算了，想起柳贤就恨得牙痒痒，再也不想见到他的脸了……

　　曙光

　　“你来做什么？”看着眼前冒出来的人，我无奈地问道。
　　“我来解释误会的……”柳贤一本正经地说，眼前这个穿着西装，在我下课后突然冒出来拦住的家伙，就是柳贤。
　　我无视之，从他旁边绕过。
　　“好了，好了，我错了……”柳贤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话，“那时候我怕你像我一样被家里人赶出来，所以就撒谎让你回家啊……”
　　“我真的受够了……”我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就对我好，觉得不应该在一起就让我走，如果我再相信你的话，我就是猪……”
　　“啊……”他很吃惊地叫了一声，“虽然我不会嫌弃你是猪，但是这么咒自己不太好吧……”
　　我感觉我的脑袋快冒烟了，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连续一个礼拜，在柳贤阴魂不散的纠缠下，我快神经衰弱了。
　　幸好一个礼拜后他惋惜地说在这里出差的期限到了，该回公司了……该死，原来是因为公司才会到这里来，果然以为他特意赶过来的我是个笨蛋。
　　“我今晚就走了，你陪我吃顿饭吧？这么久了，我们两个还没有坐在一起吃一次饭……”
　　回想这么多年地相处，从小都是在两家家长都在的情况下吃的，即使上了大学，周围也有个倪裳。
　　我点头答应。
　　吃饭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说笑话，我只是敷衍地应一下，食不知味。
　　气氛太微妙了，我起身去了厕所，因为不想面对他，在厕所里呆了很久，看着镜子发呆。
　　渐渐地，觉得呼吸不畅，从门缝里冒出了烟，这个饭馆真是的，居然让厨房的油烟冒出来了。
　　我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到处是黑烟，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着火了……
　　厕所另一面只有一扇透气的窗，窗口很小，只能从门口走。
　　拿了一条擦手毛巾，沾湿后我捂住口鼻，弯下腰，准备循着记忆找到大门，可惜烟太大，我呛得不行，只扶墙走了一会儿就跪在地上，猛烈咳嗽。
　　厕所门已经打开，火苗开始吞噬，不能回去，只能拼一拼找到大门。
　　隐隐约约听见沸腾的人声，我估计离门边不远，心里稍微安心一些，继续扶着墙前进。
　　“魏南——”有人在喊我，声音异常清晰，我知道是柳贤，心里更加紧张。
　　“柳贤，你怎么还没出去？”我回应，“你先走，我就快到大门了，很快也能出去。”
　　“你不要动，我来找你。”他快速回答。
　　“回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快出去了，万一我们走散了怎么办……”我心急如焚。
　　有人扶住我的腰，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说：“快个屁！你走的方向是窗户……”
　　我惊讶地直起身，想确认一下，又被敲了一下。
　　“找死啊，弯下来！”柳贤在我耳边怒道。
　　我乖乖地弯下腰，和柳贤一起挪向门口。
　　虽然被烘得很热，但是我缺异常安心，甚至想着哪怕有个万一也不怕了。
　　我们命大，作为最后逃出来的两个人，只受了一点烫伤，幸好火势不严重。
　　在医院里，我狠狠揍了柳贤两下，作为脑袋疼地回礼。
　　“真是的，自己先逃命就好了，干嘛回来……”我嘀嘀咕咕地说。
　　“废话，作为男人，自己的爱人还没逃出来，怎么可能先走呢……”柳贤摸了摸头发。
　　“笨蛋……”我低声回道，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从未发现，我是这么喜欢你呢……”我说。
　　“哎？”他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再过来？”我问。
　　“啊？”他还是看着我，一脸莫名。
　　这个混蛋……
　　我站起来，忿忿不平地跺着脚离开，真是不解风情……
　　“等等我……”他追上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恩……”我冷漠地应道，心里扑扑跳。
　　“那我可以亲你了？”他继续问，我僵住。
　　“亲脸，亲嘴都可以？”
　　“还可以对你做这样那样再这样的事情？”
　　“你可以滚了……”我握住拳头，这里是医院啊……这个混蛋……
　　“那我们可以同居了哎……我去看看房子，亲爱的，拜拜，么～爱你哦～”
　　我好像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望着柳贤奔跑的背影，我有些无奈又有些欣喜，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只是，想起离开前，爸爸的话，柳贤的爸妈，怎么办呢？
　　在他们面前，我一直是乖学生的形象，还帮助他们劝说柳贤喜欢女孩子，现在让他们知道，柳贤的另一半是我，会不会劈了我？
　　愁……
　　只有柳贤那种呆子，才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啊……

　　柳家爸妈

　　读研的两年间，柳贤不时地到我们学校“出差”。
　　他父母对他的×取向也渐渐接受，只是一直没有说出他的对象就是我的事实。
　　眼看着我快毕业了，我们终于下决心回去和柳家爸妈坦白。
　　虽然柳贤不断的安慰我说：“不怕不怕，他们接受我出柜的事实了，爸妈以前就很喜欢你，再说，还有我呢。”
　　我还是局促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很快就到了柳贤家，自从他们搬家后我就很少去，不是和爸妈一起去的，就是为了柳贤的事。
　　“哎，是南南呀，快进来。”柳妈妈很热情地拉我进去，还神秘兮兮地凑在我耳边说，“你今天来巧了，我们柳贤要带男朋友回家哦！！一起参谋参谋。”
　　“妈——”柳贤赶紧打住他母亲的话。
　　我真的很尴尬啊混蛋！！这是什么状况！！！
　　“哎？你们一起来的么？那你的小男友呢？”她在门外边望了半天。
　　我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答话。
　　柳妈妈缓慢地关上门，自言自语地说：“我老糊涂了，今天柳贤打电话来，我居然误听成他要带对象回家，真是……”
　　“妈，您没听错，我是带了男朋友回来。”柳贤把我推到柳妈妈面前，“就是南南啊，我很小就喜欢他了，他也是。”
　　柳妈妈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是在开玩笑，逗我玩的吧？你们怎么可能……”
　　“妈，您怎么了，那时候我出柜您都没这么大反应啊，您不是常说南南就是您第二个儿子么？”柳贤着急地抓着柳妈妈的肩膀。
　　我紧张看着柳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还是不愿意接受，虽然说柳贤出柜，柳妈妈不反对，但是真正带个男人回家，还是会生气的吧？
　　“不行！！！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反对，就是不能和南南在一起。”柳爸爸从楼上下来，语气很坚决地对柳贤说。
　　“贤贤你，你喜欢男人，妈妈已经很难受了，你居然说你要个南南在一起……”柳妈妈的眼神让我觉得心凉透顶。
　　“为什么啊，爸妈？为什么我独独不能和南南在一起啊？”
　　“因为……他是我们好朋友的儿子……你不能带坏他。”柳妈妈的言辞闪烁。
　　“柳妈妈，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我终于选择出声。
　　我和柳妈妈在书房中坐下。
　　“您，真的不愿意让我们在一起妈？”我怯怯地问她。
　　“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是因为您不喜欢我么？”
　　“当然不是，你就像我们柳家第二个孩子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呢？”
　　她不说话。
　　“我知道了。”我低头揉着自己的衣角，“我会试着说服柳贤的，但是可以让我留一会儿么？我想跟他说说话，很快我就走。”
　　“南南，这么快你就……放弃了？”
　　“没办法啊，柳贤不可能违逆您的意思，我又不愿意看他难过。”我用手背抹流下的泪水，“我会想办法让他忘记我的，您放心，但是请您……先假装同意我们，成吗？”
　　柳妈妈抱住我，对我说抱歉。
　　“您别跟柳贤说我主动放弃了，好么？我不想他看不起我。”
　　一开门就看见柳贤站在门外，焦急地转着圈。
　　“说什么了？”他拉着我问。
　　我看看柳妈妈，对柳贤说：“我们聊聊吧。”
　　在柳贤的房间里，我一遍一遍地摸着他的东西，床、柜子、相框……
　　“南南，跟我妈说什么了？”
　　“柳妈妈她……”我欲言又止，“她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柳贤显然不信。
　　“你爱信不信，就算我撒谎，很快就会揭穿，有什么意义啊？”我反问他。
　　他嘿嘿一笑。
　　“不过……我今天得先走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事必须回学校一趟。”
　　“明天我们一起走呗。”他不赞同地皱眉。
　　“哎呀，难得放假，你就多呆几天，我就先走了，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多的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你先答应我，永远不要有事瞒着我，好吗？”
　　“恩，柳贤，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哦。”
　　我先回家一趟。
　　爸妈有些惊讶，听说我是从柳贤家回来的，就了然地对视了一眼。
　　“关于你和柳贤，他们说什么了吗？”爸妈同时问我。
　　我叹口气，摇摇头说：“柳妈妈直接说不可能，柳爸爸也不像是会同意的样子……”
　　“那，你准备怎么办？”妈忧心忡忡地说。
　　我先避一避柳贤吧……
　　“反正学校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准备出去一趟，避开柳贤，冷静想一下。”
　　“还是去那间小饭馆打工？”我爸出声问。
　　我点点头。
　　走到车站的时候，我突然想，自己还没到远一些的地方玩过，不如就趁这次机会，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散散心吧。
　　抛开里隐隐作痛的脑袋，我坐上了一列有些破烂的火车，慢腾腾地驶向不知道的未来。
　　在一个乡村过了一个礼拜的日子，身心都舒畅了不少，本来想着联系一下爸妈，可惜手机没有信号，只在火车上发了个短信报平安。
　　估摸着柳贤已经猜到我在躲他，这个时候我回去正好说说分手的事……
　　唉……真是一波三折，我们俩真不适合在一起。
　　我一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柳贤居然在，柳家爸妈也在，而且大家的眼眶都红红的。
　　“爸、妈，柳爸、柳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一说话，大家都盯着我，柳贤的表情也很奇怪。
　　“南南……”柳妈抱住我哭起来，妈也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落泪。
　　“小兔崽子！”我爸狠狠地锤了我一下，“这几天你死哪里去了？”
　　“啊？我不是发了短信给您和妈，说我去××村旅游去了么？”
　　“我们没收到什么短信！你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手机没信号，借个电话太麻烦了……呵呵……”我不好意思地说。
　　“回来就好……”柳爸喃喃自语，坐在沙发上喝茶，但是可以看出来他的手有些颤抖……
　　我的心一暖，柳爸柳妈是真心待我好……
　　“让你们担心了……”我有些纳闷，“上次我出去一个月都没怎么和家里联系，这次才这么几天，怎么大家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说完我瞟了一眼柳贤，他一直都站在墙角当背影，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他的关心。
　　“你打工的那个小镇发生了地震，连我们这儿都有震感，不少人都失踪了，我们又联系不上你，所以……”
　　地震……
　　说实话，那个闭塞的小村庄没有报纸、没有网络，我又不看新闻，所以不知道地震的事儿。
　　小饭馆里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安全……
　　“爸、妈、柳爸、柳妈、柳贤，让你们担心了，我真是该死……下次我出门一定随时报平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怪你……”柳妈还是抱住我。
　　我无奈地笑笑：“柳妈，您对我真好……”
　　“你和柳贤都是我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柳妈叹息着说。
　　“啊？”我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接受我和柳贤了？”
　　大家同时愣住，柳妈不说话，倒是柳爸说道：“看开吧，只要孩子们活得开心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去吧。”
　　我笑着看向柳贤，他也一脸吃惊，随后也咧嘴笑起来。

　　小番外（结局）

　　读研的两年间，柳贤不时地到我们学校“出差”。
　　他父母对他的×取向也渐渐接受，只是一直没有说出他的对象就是我的事实。
　　眼看着我快毕业了，我们终于下决心回去和柳家爸妈坦白。
　　虽然柳贤不断的安慰我说：“不怕不怕，他们接受我出柜的事实了，爸妈以前就很喜欢你，再说，还有我呢。”
　　我还是局促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很快就到了柳贤家，自从他们搬家后我就很少去，不是和爸妈一起去的，就是为了柳贤的事。
　　“哎，是南南呀，快进来。”柳妈妈很热情地拉我进去，还神秘兮兮地凑在我耳边说，“你今天来巧了，我们柳贤要带男朋友回家哦！！一起参谋参谋。”
　　“妈——”柳贤赶紧打住他母亲的话。
　　我真的很尴尬啊混蛋！！这是什么状况！！！
　　“哎？你们一起来的么？那你的小男友呢？”她在门外边望了半天。
　　我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答话。
　　柳妈妈缓慢地关上门，自言自语地说：“我老糊涂了，今天柳贤打电话来，我居然误听成他要带对象回家，真是……”
　　“妈，您没听错，我是带了男朋友回来。”柳贤把我推到柳妈妈面前，“就是南南啊，我很小就喜欢他了，他也是。”
　　柳妈妈一脸不可置信：“你们是在开玩笑，逗我玩的吧？你们怎么可能……”
　　“妈，您怎么了，那时候我出柜您都没这么大反应啊，您不是常说南南就是您第二个儿子么？”柳贤着急地抓着柳妈妈的肩膀。
　　我紧张看着柳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还是不愿意接受，虽然说柳贤出柜，柳妈妈不反对，但是真正带个男人回家，还是会生气的吧？
　　“不行！！！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反对，就是不能和南南在一起。”柳爸爸从楼上下来，语气很坚决地对柳贤说。
　　“贤贤你，你喜欢男人，妈妈已经很难受了，你居然说你要个南南在一起……”柳妈妈的眼神让我觉得心凉透顶。
　　“为什么啊，爸妈？为什么我独独不能和南南在一起啊？”
　　“因为……他是我们好朋友的儿子……你不能带坏他。”柳妈妈的言辞闪烁。
　　“柳妈妈，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我终于选择出声。
　　我和柳妈妈在书房中坐下。
　　“您，真的不愿意让我们在一起妈？”我怯怯地问她。
　　“你们，不应该在一起。”
　　“是因为您不喜欢我么？”
　　“当然不是，你就像我们柳家第二个孩子一样。”
　　“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呢？”
　　她不说话。
　　“我知道了。”我低头揉着自己的衣角，“我会试着说服柳贤的，但是可以让我留一会儿么？我想跟他说说话，很快我就走。”
　　“南南，这么快你就……放弃了？”
　　“没办法啊，柳贤不可能违逆您的意思，我又不愿意看他难过。”我用手背抹流下的泪水，“我会想办法让他忘记我的，您放心，但是请您……先假装同意我们，成吗？”
　　柳妈妈抱住我，对我说抱歉。
　　“您别跟柳贤说我主动放弃了，好么？我不想他看不起我。”
　　一开门就看见柳贤站在门外，焦急地转着圈。
　　“说什么了？”他拉着我问。
　　我看看柳妈妈，对柳贤说：“我们聊聊吧。”
　　在柳贤的房间里，我一遍一遍地摸着他的东西，床、柜子、相框……
　　“南南，跟我妈说什么了？”
　　“柳妈妈她……”我欲言又止，“她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柳贤显然不信。
　　“你爱信不信，就算我撒谎，很快就会揭穿，有什么意义啊？”我反问他。
　　他嘿嘿一笑。
　　“不过……我今天得先走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些事必须回学校一趟。”
　　“明天我们一起走呗。”他不赞同地皱眉。
　　“哎呀，难得放假，你就多呆几天，我就先走了，反正以后见面机会多的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你先答应我，永远不要有事瞒着我，好吗？”
　　“恩，柳贤，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哦。”
　　我先回家一趟。
　　爸妈有些惊讶，听说我是从柳贤家回来的，就了然地对视了一眼。
　　“关于你和柳贤，他们说什么了吗？”爸妈同时问我。
　　我叹口气，摇摇头说：“柳妈妈直接说不可能，柳爸爸也不像是会同意的样子……”
　　“那，你准备怎么办？”妈忧心忡忡地说。
　　我先避一避柳贤吧……
　　“反正学校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准备出去一趟，避开柳贤，冷静想一下。”
　　“还是去那间小饭馆打工？”我爸出声问。
　　我点点头。
　　走到车站的时候，我突然想，自己还没到远一些的地方玩过，不如就趁这次机会，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散散心吧。
　　抛开里隐隐作痛的脑袋，我坐上了一列有些破烂的火车，慢腾腾地驶向不知道的未来。
　　在一个乡村过了一个礼拜的日子，身心都舒畅了不少，本来想着联系一下爸妈，可惜手机没有信号，只在火车上发了个短信报平安。
　　估摸着柳贤已经猜到我在躲他，这个时候我回去正好说说分手的事……
　　唉……真是一波三折，我们俩真不适合在一起。
　　我一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柳贤居然在，柳家爸妈也在，而且大家的眼眶都红红的。
　　“爸、妈，柳爸、柳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一说话，大家都盯着我，柳贤的表情也很奇怪。
　　“南南……”柳妈抱住我哭起来，妈也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落泪。
　　“小兔崽子！”我爸狠狠地锤了我一下，“这几天你死哪里去了？”
　　“啊？我不是发了短信给您和妈，说我去××村旅游去了么？”
　　“我们没收到什么短信！你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手机没信号，借个电话太麻烦了……呵呵……”我不好意思地说。
　　“回来就好……”柳爸喃喃自语，坐在沙发上喝茶，但是可以看出来他的手有些颤抖……
　　我的心一暖，柳爸柳妈是真心待我好……
　　“让你们担心了……”我有些纳闷，“上次我出去一个月都没怎么和家里联系，这次才这么几天，怎么大家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说完我瞟了一眼柳贤，他一直都站在墙角当背影，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他的关心。
　　“你打工的那个小镇发生了地震，连我们这儿都有震感，不少人都失踪了，我们又联系不上你，所以……”
　　地震……
　　说实话，那个闭塞的小村庄没有报纸、没有网络，我又不看新闻，所以不知道地震的事儿。
　　小饭馆里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安全……
　　“爸、妈、柳爸、柳妈、柳贤，让你们担心了，我真是该死……下次我出门一定随时报平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怪你……”柳妈还是抱住我。
　　我无奈地笑笑：“柳妈，您对我真好……”
　　“你和柳贤都是我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柳妈叹息着说。
　　“啊？”我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接受我和柳贤了？”
　　大家同时愣住，柳妈不说话，倒是柳爸说道：“看开吧，只要孩子们活得开心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去吧。”
　　我笑着看向柳贤，他也一脸吃惊，随后也咧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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