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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作者：水灵月【完结】
诗经, 故事, 青青子衿, 作者, 关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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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 2011.06.12完结 


文案 
《诗经·郑风·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执着的等待 是对是错
心底眷恋的 究竟是什么？
丢不开 抛不下 等不到
那一天 终于再见
可再续前缘？

沈家大少碰上个有点迷糊的美人鬼，然后。。。
短小的故事 纯属。。。
内容标签：强取豪夺 虐恋情深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惜之 ┃ 配角：沈博文，子衿，沈世昌等等 ┃ 其它： 


1、楔子 ... 
 
 
　　地府深处，奈何桥。
　　
　　直不起腰的老妪一刻不停地熬着汤水，时不时往那锅里添些东西。
　　
　　那口锅被烧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
　　
　　那里面咕嘟咕嘟，总是不停冒着泡。
　　
　　那锅沿早就被覆上厚厚一层看上去粘糊糊的东西。
　　
　　可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不，来到这里的都算不得人，他们不过是鬼魂，等着投胎的鬼魂们——他们迫不及待地接过这看上去黑乎乎又粘稠稠的汤水，一饮而尽，哪管生前是富贵讲究还是贫穷破落。
　　
　　“婆婆，他们怎么喝得这么急，也不怕烫着？我都快舀不及啦。”站在老妪身旁舀汤的红衣少女抱怨道。
　　
　　“刀山过了，火海下了，油锅也滚了，喝了这碗汤就再世为人了，你说这区区一点烫又算得了什么？红妹啊，你自己慢着点不就好了。”老妪往锅下添了些柴火，不紧不慢说道。
　　
　　“可是婆婆，你看这排着的长龙，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那被叫做红妹的少女撅起了嘴。她的名字其实叫做红玉，大家习惯叫她红妹。
　　
　　“这本就是无尽的差事，你呀，在这里才帮了我几天啊？”
　　
　　红玉又舀了碗汤，递给一双枯瘦如柴的手。
　　
　　“婆婆，你说，喝了这汤就可再世为人，不再受那地狱的酷刑，可为何桥头那位就只在那里徘徊，也不见他过来喝汤呢？”
　　
　　老妪眉头都不抬一下，“你说那个人啊。他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生前的业债早该还完了，可就是还不愿意投胎呢。”
　　
　　“婆婆，你看他长得那样好，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他会有什么业债呢？”好奇心起，那红玉舀汤的手不觉又慢了些。
　　
　　“你呀，到底年轻了些。可知人不可貌相？长得好不过上天眷顾一张好皮囊，这骨子里有什么坏水，岂是看得出来的？”
　　
　　“他为何不愿投胎呢？婆婆可知为何？”
　　
　　“我哪里知道咯。小丫头若有兴趣，不妨自己去问问。”
　　
　　“我这就去问问看。”扔下汤勺，那抹红影便飘然而去。背后老妪依旧没有抬眼，只是接过那汤勺，自己动手，慢慢舀起汤来。
　　
　　那人一动不动站在桥头，凝视着过往的每一缕幽魂，就连红玉悄然而落也不曾挪动视线。
　　
　　“喂——”见那人对自己视而不见，红玉忍不住唤了声。
　　
　　那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视线依就在那些过往的鬼魂里找寻着什么。在那双眼睛里面，红玉看到了深深的期盼。
　　
　　“你在等什么人吗？”红玉问道，细细打量起这个人来。他看上去很年轻，死时应该不超过二十岁。他的容貌长得还真是好看，细细的眉眼，秀挺的笔，薄又不失丰润的唇，这样好得不似凡人的皮囊，上天倒真是眷顾他。
　　
　　不对！倘若真是上天眷顾，又岂会让他活不过二十岁？一时间，红玉心中好奇心又盛了一分，这个人一定有故事。
　　
　　可是，那人还是不理她。
　　
　　“好你个小鬼，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理？”红玉猛地站到那人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一言不发，却是急急地想要绕过她。
　　
　　红玉不耐地扣住那人脉门，迫得那人不得不与她平视。
　　
　　“我问你，你为何不肯投胎？”
　　
　　那视线中现出一丝惊惶，“别挡着我，我看不到他了。”
　　
　　“你果然在等人。”红玉逼近了一分。
　　
　　“他怎么还没有来……”那人口中喃喃低语，“还是……他早已重返红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来，身体有些颤抖。
　　
　　就在红玉以为他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又开口了，“……他说要和我一起的……可是……他怎么还不出现……他在哪里啊……”他抬起水气氤氲的眼，“你是神仙吗？可以帮我吗？”
　　
　　那是双怎样的眼眸？那瞳仁竟是比常人浅上一分，那醉人的光华，直透到红玉心底，除了惊叹，更舍不得移开。仿佛被那眼神蛊惑，红玉下意识接口，“帮你……找那人？”
　　
　　那人眼睛亮了起来，“你可以帮我的对不对？”
　　
　　红玉点了点头，又使劲摇起头来，“不行，我不能离开地府。”瞬间，那人的眸子失了光彩。
　　
　　“兴许，我能求一个人，让你去人间走上一遭。”也许，就为了这眸中的光华吧，红玉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就这样答应帮他了。
　　
　　她也不知道，她这不经意的答应，竟会揭开了一场诡异缠绵惊心动魄的序幕。




2

2、第 1 章 ... 
 
 
　　顺着嘉陵江一路西行，又经剑南大道，便可直达蜀中重镇剑川。
　　
　　时值七月盛夏，炎炎夏日之下，一行商旅六人正行走在这剑南大道上。
　　
　　“少爷，过了这个山头，就可入城了。”说话的，是赶着马车的中年人。马车上满满装载的便是名满天下产自江南杭州的丝绸绣品。
　　
　　“是，铁叔。”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这年轻人名叫沈博文，是蜀中名门沈家庄的少爷。沈家祖宗明训，不走仕途，于是代代从商。只是到了沈博文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人丁单薄。
　　
　　这一回，是沈博文第一次下江南走货。原本沈家夫人是有些不舍的，想着这还不上双十的儿子，心下甚是担忧。然而沈家老爷有意让独子历练，派出了多年的得力助手铁嵩。而沈博文也是少年胆大，第一次出远门，也颇觉新鲜。一来一回，差不多经了半年，眼看着，就要回家了。
　　
　　山道崎岖，并不好走。入蜀就这一条道，最险的地段，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滚滚江水，一个不留神，掉下去，便是尸骨也找寻不到。
　　
　　堪堪过了这险段，接下来虽说还是山路难走，好歹不必再战战兢兢。然而，山里面树林深处，山贼横行也是有的。所以，虽说过了险段，仍是加倍提神留心。
　　
　　山林茂密，遮了大半的阳光，丝丝缕缕的轻风，倒叫这暑热消退了不少。
　　
　　眼见着日头偏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铁叔，这林子怎地没有尽头似的。”风起，树林中沙沙作响，日头一过，不觉有些阴冷起来。
　　
　　“少爷，前面有座破庙，再走上一个时辰，便到了，今晚就在那将就下吧。”
　　
　　“好。”沈博文口上应着，却是不觉打了个寒颤。想着七月十五将至，更觉阴风飒飒，看铁嵩一脸淡然，心下稍安，只愿快些回到家中。
　　
　　又走了两里路，原本的似火骄阳渐渐转成了红霞，在天边绘出美丽的图案。
　　
　　马蹄声声，这夕阳美景，竟是将缓缓袭来的疲惫压了下去。
　　
　　若是一直这样看着日落，平平安安到达那铁嵩口中的破庙，自也是幸事一桩。
　　
　　然而，这世上事偏偏不遂人愿。
　　
　　前一刻还在微风中沉醉着日落西山，后一刻却不得不在锋利的刀口前强自镇定。
　　
　　马儿惊得扬起前蹄，幸亏沈博文死死抓紧了缰绳，才没有狼狈地被甩下来。
　　
　　面对突然从林中窜出的五条大汗，沈博文从未像这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胸膛，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出来一般。
　　
　　这阵势，沈博文想象过，却从未经历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就是此刻他还算是稳稳地坐在马上。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山贼？心下一紧，不觉汗湿衣背，握紧了腰间剑柄。
　　
　　看他们年纪算不得大，却个个多多少少留了些胡须。
　　
　　看他们身形彪悍结实，手上各持了一柄明晃晃的钢刀，让如血的残阳映得分外刺眼。
　　
　　再看铁嵩，他稳稳坐在马车上，刚毅的脸上，还是不变的表情。另外四名家人，亦是戒备起来，护着两架马车。
　　
　　“留下那马车，兴许，还留你们一条活路。”那看似为首的山贼，将大刀向着沈博文一指，提声道。
　　
　　那人身着深蓝坎肩，鼓起结实的肌肉，更若显摆一般露出胸前毛绒一片。正好又是一脸洛腮，将一双眼瞪得极大，看上去甚是叫人畏惧。
　　
　　沈博文眼看着那人步步逼近，不由勒紧了马缰，绷紧了脊背。却听见身后铁嵩不紧不慢的声音，“就凭你们？”口气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那为首的一声冷笑，举刀便砍向沈博文身下马腿。
　　
　　眼看着马将断腿，沈博文竟是惊得一时拔不出长剑。
　　
　　慌乱中，只听锵地一声，那刀竟是偏了方向，沈博文趁机掉转马头退到家人中间。
　　
　　“上！”五个山贼齐刷刷动起手来。铁嵩和四名家人也早从马车下面抽出武器迎战，将沈博文护在身后。
　　
　　沈博文定了定神，拔出长剑横在胸前，戒备着。
　　
　　沈家人常年走南闯北，手上功夫还算硬。几个回合下来，便知那宵小鼠辈，哪里堪称对手？一旁的沈博文见了，不觉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世上事总是风云变幻。
　　
　　就在沈家人以为山贼们落荒而逃的时候，一枚烟雾弹在人群中炸开，白烟顺风笼住了沈家人。沈博文便是眼睁睁看着家人倒下。铁嵩以刀支撑身体，却还是软软倒下。
　　
　　沈博文心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掉转马头，那烟雾便是迎面而来，顺着这风势，纵是闭气，顷刻间便是排山倒海的晕眩袭来，再张不开眼，径直落下马来。




3

3、第 2 章 ... 
 
 
　　意识回到身体的时候，沈博文难耐地轻哼了一声。
　　
　　“你醒了。”一个清越而又平淡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有些飘忽，几疑错觉。
　　
　　“啊？”沈博文下意识应了声。即便是微弱的烛光，也让他需要眨眨眼来适应。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青衣的背影。
　　
　　从这背影看来，那人应是十分年轻的。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背后，并没有任何束缚。他双手垂在身侧，身形并不高大，却是修长的。细看那身青衣，方觉有些宽大。 
　　
　　那人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座雕像。 只是，那身形看上去是如此单薄，生怕这风一吹，就倒了。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来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时候，沈博文方注意到，这里并不是一个屋子，而是一个山洞，一个很开阔的山洞。
　　
　　他试着坐起来，除了稍微有些乏力，并未觉得异常。
　　
　　沉默，让山洞里的气压低了几分，让人感觉有些闷。
　　
　　“这是什么地方？”沈博文坐在床上问。山洞的回响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灵。
　　
　　“一个山洞。”这声音虽然好听，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我怎么会在这里？”沈博文想起昏迷前的事，心头疑惑。
　　
　　“我不知道。”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微弱的烛光，让他的脸清晰起来。
　　
　　就在那一刻，沈博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是坐在床上，退无可退。
　　
　　那人的面色太过苍白，白得没有点活人的生气。沈博文只觉足下寒气急窜，透过脊背，直让脑门子一阵晕眩。
　　
　　待到定睛再看，他的五官又像是画上的那样精致，那细长的眉，那狭长的眼，那小巧挺秀的鼻，那薄又不失丰润的唇。这容貌如此完美，如此协调，竟又有些熟悉的感觉。是在哪里见过吗？怎生没有印象？
　　
　　沈博文深吸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失态，“这么说，你跟他们没关系？”
　　
　　那人眉头微蹙，“他们是谁？”
　　
　　“那……这……你能告诉我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这里。”
　　
　　“除了我，你再没看到别人？”
　　
　　“是啊，只有你，我就看到你躺在那里。”他一面说着，一面朝着沈博文走了过来。
　　
　　他坐到沈博文身旁，那轻柔的动作让空气微微浮动，竟是让沈博文一下子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你是谁？”那清越的声音中，满是疑惑，也许还有些期待，沈博文这样想着。
　　
　　将视线转向那声音的主人，沈博文才发现，那双亮若曜石的双眼竟是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是明亮的，可又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那瞳仁的颜色比常人的要浅上一分，那里面流动着的光彩，不知传递着怎样的情感。
　　
　　沈博文看不懂，只觉灵魂被这视线深深吸引，无可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胸口竟是隐隐作痛，一时忘了回答。
　　
　　长睫低垂，那人悠悠叹了口气，“你不是他。”
　　
　　“你……说的是谁？”看那人失望的表情，沈博文竟是有些恼恨自己不是他口中的“他”。
　　
　　“当然是我要找的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那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叫……”右手食指搭上额头，他的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不记得了，我竟已不记得了。”他闭上眼，像是在努力回想，神情中满是哀伤。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要我叫他子衿。他的样子印在我的心底，便是化作灰我也是识得的。你有几分像他，可是，你不会是他。他……不会像你那般看我。”
　　
　　“我……像他？”沈博文吞了口口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涩。他不知道现在他看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也许是有些惊艳，有些艳羡，他知道他挪不开眼。在天人面前，谁能挪得开眼？
　　
　　那人竟是笑了，“有一些呢。”
　　
　　这笑容仿佛融了万年寒冰，一时之间，沈博文竟是痴了，“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颜惜之。”
　　
　　“好名字啊。一个惜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呢。”沈博文不禁赞叹。
　　
　　“这是他给我的名字，我记得。”说这话的时候，颜惜之的语气是柔和的。“可是……”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我却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你不是说他叫子衿吗？”想起颜惜之先前的述说，沈博文疑惑起来。
　　
　　颜惜之摇了摇头，“他要我叫他子衿，可是他真正的名字，却不是子衿。我……不记得了，怎么就不记得了呢……”他的脸上现出苦涩，沈博文不禁也替他感到难过。
　　
　　太久了，颜惜之一直这样重复着。他看上去很年轻，甚至不到二十岁。究竟是多久能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忘记？还是，他本身就健忘？
　　
　　“他，是你什么人吗？”沈博文小心翼翼问道，心里面竟有些隐隐泛酸。
　　
　　“他是少爷，对我……很好的少爷。”颜惜之想了想，这样说道。
　　
　　“那你……”沈博文有些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对那少爷的好奇心又盛了一分。
　　
　　“我当然是少爷的书僮啊。我无父无母，是老爷养我，和少爷一起长大。”
　　
　　“那……后来？”
　　
　　颜惜之突然扶住额头，看上去有些痛苦地摇头，“后来，我们分开了。我等了他好多年，他不来找我，便是我只好来找他了。时间那么紧迫，你又不是他，我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说着便欲起身。
　　
　　沈博文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隔着袖子，那颜惜之的手腕竟是如此纤细，叫他吃惊不已，“在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你还不能走。”
　　
　　这有些霸道的力度，让颜惜之浑身一颤。在很久以前，那个人，也曾经这样拉住自己，后来……
　　
　　“放手。”颜惜之的声音竟有些不稳。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分明脆弱不堪，可那语气却是坚决。
　　
　　“你跟那些山贼究竟是什么关系？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有什么目的？”
　　
　　颜惜之使劲欲挣脱沈博文，可那只手却如铁钳牢牢扣住他手腕，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沈家人常年在外跑生意，后代子孙自然习得些武艺。而颜惜之，手无缚鸡之力，轻易就让沈博文制住，更加深了沈博文的疑心。
　　
　　沈博文见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干脆将他另一只手腕也扣住，反剪在身后，这样，颜惜之便不得不又乖乖坐回沈博文身旁。
　　
　　一番拉扯，颜惜之胸口起伏不已，那双眼中竟现出慌乱，仿佛是受了什么惊吓。这神情与先前的淡漠形成鲜明的对比，叫沈博文好生奇怪，打定主意看他玩什么花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颜惜之背对着沈博文，有些乱的发丝不经意间拂到沈博文脸上，他自己浑然未觉。
　　
　　那发丝让沈博文觉得有些痒，眉头微皱，“货物被劫，家人生死不明。我中了贼人迷烟，醒来便遇上你，你还敢说你跟他们没关系？”
　　
　　“你放手。”颜惜之又挣了挣，显然是无果的。
　　
　　“你若不说清楚，我便拉你去见官。”沈博文手下又重了一分，叫那颜惜之痛得忍不住轻哼一声。就他这番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沈博文也很难将他与那山贼联系起来。可是，这件事该如何解释，便是任他九转十八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颜惜之声音中已带哭腔，“求你放手，我没多少时间的……”
　　
　　“说清楚，我自然放你，或许还能帮你找人。”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你说的山贼。我路过山道，看到几个人正准备赶马车走，可是，他们一见我就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看到你，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这么说，你还是说了慌。”
　　
　　“我……我以为你是子衿……”
　　
　　“所以你就把我单独带走。那我的家人呢？”
　　
　　“你是说那些躺着的人吗？我，没管他们。既然你已经醒了，他们现在应当也醒了。”
　　
　　“好，我姑且信你。”沈博文放开颜惜之。颜惜之竟没有如他所预想那样跳开，竟是软绵绵向他怀里倒了下来。这让沈博文吃惊不小，下意识接住了他。
　　
　　此时颜惜之的样子更让沈博文不解，他竟是泪流满面，一双泪眼痴痴看着他，“他们让我往西走，说我可以找到他……”
　　
　　沈博文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由着他躺在自己怀里，竟不觉得两个男人有什么奇怪。像颜惜之那样的人，无关男女，大概就应该是受到呵护的。这样的感觉，让沈博文有些害怕。
　　
　　“我在桥头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竟是偷偷再世为人？”
　　
　　什么？沈博文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说的什么，什么桥头，什么再世为人？他定定看着颜惜之，那个躺在他怀里的人，看上去是那么满足。
　　
　　“你是，什么意思？”沈博文的心跳快了起来。




4

4、第 3 章 ... 
 
 
　　“子衿，你会怕吗？你看你背着我投胎了，可是，对我还是同往日一样。你没有忘记我的，对不对？”怀中的颜惜之抱紧了沈博文，将脸埋在了沈博文怀中。
　　
　　沈博文的眼珠子仿佛都要掉下来了。这，这个变化太大，任他沈大少爷再是轻狂不羁，这情形也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你说什么投胎？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猛地将颜惜之抛了出去，跳了起来。颜惜之便被他扔到了地上。
　　
　　颜惜之缓缓撑起身子，“你会怕，我不怪你。终于让我找到你，也不枉我等你那么多久。你还和当年一个模样呢。”他笑了起来，满是欢喜。
　　
　　沈博文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冷眼看着他，“这么说，你，是鬼？”
　　
　　“是啊。今日七月十五，好不容易才有这机会出来。我只有七日时间，这七日，你愿与我在一起吗？若与你能在这七日再续前缘，我便也了无遗憾投胎去了。”
　　
　　“我……真是你说的子衿？”此时沈博文已没了害怕的心思，因为这颜惜之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恶鬼形状，反倒是让人心生怜惜。
　　
　　“我不会认错。是了，先前你会那样淡漠惊恐地看着我，一定是因为我出现得太突然了。可是，你记得我的，我感觉得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颜惜之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沈博文带给自己的感觉。
　　
　　沈博文走到颜惜之身旁蹲下，向着他伸出手来，“来，地上冷，起来吧。”
　　
　　颜惜之张开眼，欣喜地握住沈博文的手，由着沈博文将自己抱了起来。
　　
　　沈博文将颜惜之放到床上，“那你和子衿……”
　　
　　颜惜之偏过头，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他点了点头。
　　
　　“你不说，我还是不明白。”沈博文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他有些明白，却又不十分明白。颜惜之这个样子，摆明了在邀请他。风月场中，他不是生手，可是，他从未有过向男人下手的打算。然而，面对这送上门来的美人鬼，又让他想要不顾后果试试看。
　　
　　颜惜之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双唇柔软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摩挲，一点点试探。也许因为颜惜之是鬼，身上的温度比常人低上许多，带来这份冰凉。可也就是这冰凉，让熊熊燃烧的欲___火变得更加缠绵。
　　
　　过了多久两人才分离？当新鲜空气充盈胸腔的时候，沈博文竟是依依不舍。这一吻，与他所经历过的迥然不同。那份柔软甚至胜过女子，相互追逐，欲拒还迎，像极了一根细细的羽毛在心尖上撩拨。
　　
　　他将颜惜之抱来背靠着自己，冲着他耳根子吐气，“可以吗？”
　　
　　“和以前一样，还用问我吗？”颜惜之咯咯笑了起来，媚眼如斯，让沈博文心头一滞。这般尤物，便是做个风流鬼，也不枉了。心下再不犹豫，紧紧搂过颜惜之，细细的吻落在他的颈间，手臂环绕着他的身体，指尖在他胸膛摩挲。
　　
　　颜惜之身上的青衣很快就掉到床脚，身上只剩下薄薄的中衣。沈博文将手自领口探入中衣，那滑腻又冰凉的触感让他倒抽了口凉气。
　　
　　颜惜之虽然看上去单薄，可胸膛却是结实的。沈博文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打着圈，一点一点靠近他胸前的敏感，一轻一重地点拨，直到感觉到那小小的挺立，再轻轻用指甲拨弄，惹得颜惜之的轻哼不断从鼻腔溢出，不同于他说话时声音的清越，闷闷的夹杂些沙哑，听上去竟是如此诱人。
　　
　　这样一番折腾，颜惜之大半个肩头露了出来。烛光下，那莹白的肌肤竟是生出玉一般的光泽，好生耀眼。
　　
　　沈博文咽了口口水，轻轻一拉，便是解开了颜惜之的衣带，中衣哗啦啦滑了下来，堆在手肘，将他的整个胸膛袒露了出来。
　　
　　手掌覆在颜惜之胸口，感受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然而，和预想的一样，常人该有的律动，颜惜之没有。
　　
　　这个时候，沈博文方注意到颜惜之白玉般的胸膛上，竟有道几不可见的伤痕。虽然痕迹很浅，然而那位置，若是常人，那伤口下面的，便是生命的中心。
　　
　　“这是怎么弄的？”沈博文摩挲着这浅浅的伤口，在颜惜之耳边问道。那喷出的热气，让颜惜之缩了脖子。
　　
　　“一道旧伤。很久了，既然你已不记得，就不要提了吧。”颜惜之缓缓说道，故作的淡漠中却让沈博文听出了哀伤。
　　
　　“是因为我吗？”现在沈博文已将自己完全当作子衿了。真也好，假也罢，既然让他沈博文有这个机缘碰上，那便是他沈博文的缘分。既来之，则安然接受。
　　
　　怀中的身体动了一下，“很久的旧事，不提了，好吗？”颜惜之将手覆到沈博文放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上，“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日你我还能重聚，便是上天的垂怜。”长睫微颤，他又闭上了眼，覆在沈博文的手上加了几分力度。
　　
　　他这样不愿说，更让沈博文觉得那伤口不寻常。但是，看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哀伤，沈博文也不忍心细究下去。
　　
　　闭上眼的颜惜之仿佛又变回了一座冰山，陡然间让沈博文有些索然无味。
　　
　　颜惜之兀自伤怀，不防沈博文将他双手扣到了身后，就着搭在手肘上的中衣将他双手固定住，“子衿，你这是……”
　　
　　沈博文抱住颜惜之，让他紧紧靠在自己怀里，“玩点好玩的，我会让你快乐的。”
　　
　　颜惜之只觉眼前景物急转，身体便被沈博文放倒，脸朝下上半身倒在了床上，腿却还是悬着。没有束缚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你要做什么？”
　　
　　沈博文嬉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你……贼性不改。”颜惜之细弱蚊蝇的声音没能逃过沈博文的耳朵。沈博文心下一喜，这么说，难道，与这美人鬼纠缠的子衿，也是这般对待他的吗？当下心中少了顾忌。
　　
　　“不要乱动，交给我，好吗？”轻柔的声音似毒药的蛊惑，让那纤细的身体不由自主轻颤。那曾经深入骨髓无法磨灭的印记，在身体深处被唤醒。眼圈瞬间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
　　
　　是这样的吗？自己长久以来无法平复的思念，无法忘记的痛和快乐，都统统回来了吗？
　　
　　子衿，为何当初抛下我独自转世？
　　
　　泪水湿了脸颊，身后感觉到打着圈的手指，不觉轻颤。
　　
　　沈博文并不着急，手指一路寻找着颜惜之的敏感。颜惜之身材肌理匀称，肌肤柔滑，甚至胜过他见过的所有女子，惊叹之余，更是惊异于他的反应。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爱抚，细碎的呻吟，轻微的扭动，都让沈博文几乎身陷梦中，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指一勾，浑圆的臀部便在沈博文面前一览无余。
　　
　　虽然早就知道沈博文会这样做，在□甫一冰凉的瞬间，颜惜之还是忍不住轻哼一声。
　　
　　指尖在那浑圆和腿跟，若轻若重，宛若轻柔的舞蹈，每一步化作酥麻的细线，一点点透过肌肤渗入到体内，一点点蔓延开来，直勾到心尖上，一阵一阵，连绵不绝，却又不紧不慢。那感觉，说不出什么滋味，让颜惜之难耐不已，偏偏又双手被制，那面朝下趴着的姿势，根本就逃脱不了这磨死人的轻柔，他只得扭动腰肢以图躲避。
　　
　　可那后面私密之所本已毫无遮蔽，这样一左一右，为了使力，那双腿便是不知不觉分得更开，让那羞涩穴口的张合若隐若现。
　　
　　沈博文的呼吸不觉也粗重起来，惊叹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尤物。这身体的敏感，经他手指一探，便已有了分晓。而此处不同于女子的隐蔽，又是不同于女子的另一番光景，叫他着实惊异。
　　
　　吃惊之余，手下不觉停了动作。
　　
　　那颜惜之见身上久久没了动静，便是一个翻身侧了过来。
　　
　　这一动，沈博文也回过神来，却见他发丝后面，双眼带泪，竟是有些幽怨地看着自己。沈博文知他心有所感，忙替他将发丝理到耳后，又替他拭去眼角的残泪。
　　
　　刚刚被褪到脚踝的亵裤堪堪落了下去，颜惜之的下半身便是完全少了碍事之物。而他作为男性的象征，此时也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沈博文眼前。
　　
　　先前沈博文让他趴下，只因他自己欢好的对象从未有过男性，虽然颜惜之让他着迷，但他并不十分确定该如何面对同是男性在身体上的共同点。
　　
　　如今，当那颜惜之所有一切在他眼前纤毫毕现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里。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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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 
 
 
　　那里，主宰着男人欲望之处，本应藏在密林深处的地方，竟是光滑细嫩得若初生婴儿一般，完完全全毫无隐蔽地展现在沈博文眼前。
　　
　　“这……到底……”沈博文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
　　
　　颜惜之登时红了脸，蜷曲双腿，想要合拢遮蔽，不想，沈博文却是以手掌压住了他的动作。
　　
　　“让我好好看看你。”一看之下，沈博文不得不连连称奇。颜惜之不止那里少有毛发，便是浑身上下，除了头发，哪里又找到那常人再习以为常不过的毛发？
　　
　　“这是……天生的吗？”手掌轻轻握住颜惜之欲望的中心，入手滑腻柔软，似乎能清晰感受到那肌肤之下血液的脉动。沈博文的手动起来，轻轻揉搓着手中的柔软。
　　
　　颜惜之轻哼一声，眼神变得迷蒙，“还不是……啊……拜……拜你所赐……”他的腿在不知何时又被沈博文大大打开。他侧身躺着，闭上满是羞涩的眼。情_欲在熟稔的手法中，被一点点勾起，熟悉的感觉回到这个身体。多久了，多久没有被这样爱抚过了？
　　
　　背后感觉到温暖，是沈博文的胸膛，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透过后背传过来，那是个多么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是子衿做的吗？讲给我听好不好？”嫌颜惜之被缚在身后的双手碍事，沈博文便替他解开，将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却又扯过脱下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又牢牢缚在床头。
　　
　　“替我解开，好不好？”颜惜之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恳求。
　　
　　“解开了你会乱动，就不好玩了。”一手握住颜惜之前面把弄，一手却是滑过颜惜之光滑的腋下，指尖在那里打着圈，酥酥麻麻直入心底，搅得心尖痒痒，如跗骨之蛆。颜惜之想要挣脱，却只让手腕被勒得通红。细碎的呻吟不觉自口鼻间溢出。沈博文不知这世间竟有如此悦耳的声音，有些欢愉，又有些不甘。
　　
　　腰肢扭动之间，颜惜之感觉到身后火热。那人就是这样，在享用他的身体之前，一定要让他彻底燃烧起来。
　　
　　因为摆动幅度渐渐变大，沈博文将一条腿跨到颜惜之身前，将他固定住。此时，颜惜之的欲望已完全充盈，沈博文的指尖在那尖端轻弹，指甲刮过最敏感的地方，让颜惜之不由绷紧了身体。眼看着那欲望要决堤而出，沈博文却是残忍地按住那根部，直到颜惜之身上的潮红蔓延开来。
　　
　　“放……放手……”这膨胀又无法释放的感觉让颜惜之备受煎熬。
　　
　　沈博文轻轻抚过颜惜之翕张的嘴唇，将颜惜之的耳垂含入口中，“告诉我，是子衿让你如此光滑可人的吗？”
　　
　　“你……不是明知故问……啊……”沈博文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这，不像是剃掉的。”舌头在颜惜之的耳背来回舔舐。
　　
　　“是子衿给的药膏……要我每日沐浴后涂抹全身……然后……就……啊——”甜腻的尾音却是痛楚，只因沈博文重重地在他根部掐了一下，那痛登时在脑门子炸开，眼泪跟着涌了出来。
　　
　　“这里呢？”沈博文的手指在他昂扬的根部绕着圈。
　　
　　颜惜之却是登时绷紧了背脊，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一想起那东西，他就觉得羞耻。可是那时候，子衿却说那是他的誓言。面对着子衿的转世，见证誓言的物什没了，可留下的痕迹还是被发现了。这该让他欣喜吗？泪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你还记得……你都还记得……”颜惜之在沈博文怀中不停颤抖。
　　
　　沈博文抱紧了他，想来自己是猜了八九不离十，“是一个环，对吗？”
　　
　　颜惜之点了点头。
　　
　　“什么质地的呢？”沈博文在他的颈间落下细细的吻。
　　
　　“我不知道……非金非银非铜非铁……”颜惜之的声音在发抖，在这种情况下，要他平稳说出话来，实在是太难了。
　　
　　“好了，我不为难你了……”手下的动作渐渐加重，惹得颜惜之轻喘。
　　
　　另一只手自颜惜之腰线滑下，直探他身后。
　　
　　那里正随着颜惜之的呼吸一张一合。
　　
　　“我该进入这里吗？”沈博文在颜惜之耳边吹气。
　　
　　天哪，子衿又在戏耍自己了。颜惜之不由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在沈博文手下发出声音。然而，因着这压抑，却让那无法控制住的声音变成浓浓的鼻音，让颜惜之自己都吓了跳。
　　
　　“啊——”一根手指滑了进去，引得颜惜之一声尖叫。
　　
　　虽然颜惜之体温比常人低，然而那里面，却燃烧着火一般的热情，将沈博文的手指咬得紧紧地，甚至一点点将这手指向着内里吸附，似乎是希望他进得更深。
　　
　　“是这里吗？”又一根手指滑了进去。
　　
　　颜惜之哪里答得出来，异物进入的不适感让他不停喘气呻吟，一丝液体悄悄自他合不拢的嘴角流了出来。
　　
　　手指轻轻按压，虽然沈博文的动作很轻柔，然而哪怕是最细小的动作，都在瞬间转变成强烈的刺激，顺着每一根神经，直直传递到脑中，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多年没受到爱抚的身体，竟将当初每一个微小的感觉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刻印，深深烙在这个灵魂深处。
　　
　　轻轻一碰，一切便都回来了。
　　
　　终于，被贯穿了，撕裂的疼痛排山倒海地袭来，化作快感沿着脊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让他沉沦，让他迷醉。
　　
　　——就是这样，子衿，子衿——不会错，就是子衿，我的子衿。
　　
　　一下又一下清晰的撞击，探索着那片未知的地带。
　　
　　细碎的呻吟变作忘情的呼喊，痛苦中的甘美，是永生不灭的记忆。
　　
　　是的，就是那里。扭动着腰肢渴求更深更多的给予，内心的空虚，一点点被填满。
　　
　　“啊——”两人同时高喊，同时释放。
　　
　　就着还在颜惜之体内的姿势，沈博文从背后抱紧了他。
　　
　　两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沈博文身上已是一层细汗，情事过后强烈的疲惫感让他动也懒得动一下。
　　
　　良久，沈博文才缓缓退出，牵出白色的爱_液中间夹杂着刺眼的殷红。
　　
　　“对不起，伤着你了。”沈博文解开颜惜之双手，那原本苍白的手腕，此时已是红肿不堪，让沈博文着实吃惊不小，忙替他轻轻揉了起来。
　　
　　冷不防，颜惜之却是突然转过身来抱住沈博文，攫住沈博文的双唇，忘情地吻了起来。这与刚才的试探追逐完全不同，颜惜之在拼命吸吮，仿佛想要将他活活吞到肚子里，让他心中不由生出害怕——现在与他在一起的，毕竟是个鬼。
　　
　　就在沈博文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唇瓣上突然传来剧痛，血腥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沈博文猛地一推，颜惜之便又倒了下去。沈博文捂住嘴唇，一脸惊骇看向那罪魁祸首，入眼的竟是一双红肿的眼。经过刚才一番折腾，那丰润的唇瓣变得濡湿，因了沈博文的血，变成勾人心魄的殷红。也许，这就叫做魅惑吧。
　　
　　“你这是干什么？”沈博文有些愠怒。
　　
　　颜惜之笑了，笑得妖魅，笑得蛊惑人心。修长的指尖伸向沈博文的脸，就在快要挨到沈博文的脸的时候，被打开。
　　
　　“生气了吗？”颜惜之整个人软绵绵躺在那里，“当年，你在我身上刻下无数的痕迹，纵然变成了鬼，也没有办法忘记。今天，我也在你唇上刻下我的印记。牙印会散，但是，这份痛楚，便是我给你的。记着，是我，给你的。”手指轻抬，却是伸向沈博文□。
　　
　　疼痛，让他清醒。
　　
　　血腥，让他疯狂。
　　
　　沈博文眉头一挑，唇角一歪，“怎么，还嫌不够？”
　　
　　颜惜之手指轻弹，笑得眼角流出了泪，“你说呢？”沈博文的欲望在他的手中再次被唤醒，他笑着坐起来，手掌抚摸着沈博文的胸膛，微一用力，沈博文便被推来靠在山壁。背上传来的冰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博文有些惊骇地看着他，他不知道颜惜之接下来要做什么。难道？不，怎么可以，他沈博文怎么能被？他后悔了，他不该解开他的，他就该狠下心肠将他捆住，然后，天一亮一走了之，不是一了百了？
　　
　　脑中尚在拼命思考对策时候，温暖再次包围自己。颜惜之竟然自己跨做在了沈博文身上，一声轻哼，搂住了沈博文的脖子。
　　
　　颜惜之竟然自己动了起来，那纤细的腰肢扭动犹如最淫_荡的妓_女。
　　
　　两人结合之处时不时传出暧昧的声响。
　　
　　颜惜之的呻吟在山洞里回响。
　　
　　哪里听得出一点痛苦？那分明是甘甜，分明是享受。
　　
　　他在做梦吗？若不是嘴唇上依然残留着钻心的疼痛，沈博文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一个男人，像一个淫_荡的妓_女在人身下承欢？
　　
　　一个男人，张开双腿扭动腰肢主动向另一个男人求欢？
　　
　　他想象不到，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这样，怎么可能接受被像女人一样对待？
　　
　　那么，颜惜之显然不正常。
　　
　　他是鬼，他要找的子衿，难道就是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吗？
　　
　　他的过去，他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真的很好奇呢。
　　
　　在颜惜之的动作下，沈博文也不禁开始呻吟。
　　
　　他真的很厉害呢？
　　
　　多少次了，沈博文已经记不清了。
　　
　　什么姿势都玩过了，有些甚至沈博文以前都没有试过。
　　
　　颜惜之让人惊讶的柔软身体，带给沈博文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快感。
　　
　　难道还不够吗？
　　
　　沈博文简直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他榨干。若是被人发现沈家大少陈尸在荒郊野外，那爹爹一定要吐血吧。
　　
　　他不能输，鼎鼎大名的沈家大少怎么能输？
　　
　　若就此创下什么龙阳百零八式，他一定找人画成册高价出售。
　　
　　是谁说过男人抱起来比女人舒爽呢？那时候还觉得那人恶心，想不到……那人是谁呢？第一个就卖给他。对了，千万不能让爹爹知道。




6

6、第 5 章 ... 
 
 
　　什么时候停下的，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阳光已照得山洞亮堂堂。
　　
　　身上是穿戴完好干爽柔软的衣裳，正是昨日身上的。
　　
　　天亮了，山洞里面的摆设完全清晰起来。
　　
　　山洞很宽敞，却只有一桌一床。
　　
　　桌上一个烛台，挂着残泪。
　　
　　颜惜之呢？
　　
　　身上的衣衫整齐如昨，若非腰间的酸软，他一定会认为昨夜只不过是一场春梦。
　　
　　阳光洒在桌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情_欲的味道。
　　
　　终于，他在山洞的角落看到抱着双腿坐着的颜惜之。他把自己藏在阴影当中，披散着发，将下巴搁在膝盖之上，看上去就像个受了委屈孩子，躲在墙角闹脾气。
　　
　　沈博文走过去，蹲在他的身旁，手指轻轻挑起他的发丝，乌黑而柔软。
　　
　　也不知为何，也许是因着与他有了那种不寻常的关系，沈博文有种冲动，一种想要呵护他的冲动。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来觉得男人都是强者，是顶天立地的。可是，颜惜之不一样。难道就因为？
　　
　　想到这里，是该嘲笑自己，还是看不起颜惜之呢？
　　
　　他糊涂了。
　　
　　其实他并不了解颜惜之，只是顺着满足了他，没有男人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美食。事实证明，现在他还活着，而那一夜，无疑将让他永生难忘。
　　
　　但是，昨夜真正得了便宜的，也许并不是沈博文。
　　
　　最初的冷漠，后来的热情，如今的无助。颜惜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生前发生了什么事，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了他的执着与疯狂？这些，对沈博文来讲，都是未知。
　　
　　但是，沈博文有一点可以确信，他丢不下他了。
　　
　　也许是不舍，也许是不忍，更可能，是食髓知味。
　　
　　“你，还好吗？”好半天，沈博文才挤出一句话来。面对着兀自发呆的颜惜之，沈博文竟有些无措。
　　
　　颜惜之却是转过头来，眼中熠熠生辉，“我很好，能与子衿重逢，我很开心。”
　　
　　“你能确定，我就是子衿？”沈博文替他将发丝捋到耳后。什么前世，什么鬼神，他不知道。虽然这件事堪称诡异，然而，他也并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兴奋。
　　
　　“怎么会错？”颜惜之笑了，白天他的面目更加清晰，真的很漂亮，沈博文不得不赞叹。通常，漂亮并不适合男子，但是，这个词用在颜惜之身上，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你再看看清楚呢？”
　　
　　清亮的双眸对上沈博文的眼。
　　
　　这不就是心中念念不忘的那张脸吗？
　　
　　颜惜之的手指碰到沈博文的脸，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停在脸颊。
　　
　　他很年轻，他的眉是淡色的，他的眼有些凹陷，笑起来眼角有着浅浅弯弯的细纹。他的鼻很挺，像刀削一样。他的唇薄薄的，但是双唇一动，便是连绵不绝。他总有着讲不完的话，总能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那刻骨铭心的感觉，会假得了吗？
　　
　　想到这，颜惜之红了脸，低头掩饰这羞涩，“错不了。”
　　
　　抽回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那，我信你。”沈博文说得坚定，颜惜之一震，抬头正对着沈博文情意绵绵的眼。
　　
　　“也许，子衿上辈子对不起你。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沈博文凝望着颜惜之，说得恳切。
　　
　　颜惜之抬头，眼中仿佛就要溢出水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黄泉路，奈何桥，等了多久，他已不记得年月。
　　
　　如今眼前的便是那人，真真切切的活人。
　　
　　他背着他，投胎了。
　　
　　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在一起？
　　
　　“和我一起走，好吗？”颜惜之说道。
　　
　　沈博文瞳孔登时放大，“去……去哪里？”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头升起。
　　
　　“黄泉路，奈何桥，这一回，我们牵着手一起走，好吗？我们不喝孟婆汤，下辈子，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沈博文跌坐在地上，一张脸已是苍白，冷汗湿了背心。
　　
　　他张着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衿，你怎么了？”颜惜之伸手拉他。
　　
　　“为何还要等下辈子，这辈子不行吗？”沈博文握住颜惜之的手，急切地说。此时，他知道怕了。
　　
　　自己是不是子衿，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糊涂鬼要乱认，他顺着他，反正美人投怀送抱尽风流。然而，这代价太大，若要他沈家大少就这样不明不白丢了性命，叫他如何甘愿？
　　
　　他紧张的神情，在颜惜之看来，却是不舍与他分离，“人鬼殊途。子衿，我知道，等我们下辈子成人怎么说还有十多年。但我已经等过了，没事的，很快就过去的。那时候，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多好。”
　　
　　心念急转，沈博文面露难色，“不，不要等下辈子好吗？你能回到我身边，一定有办法留下来的，有的，你想想？”此刻，能拖一时是一时，到时候找个驱鬼的道士，看你还不乖乖回去？
　　
　　颜惜之偏了头，认真想了起来。可是，“我……想不出来。”
　　
　　沈博文叹了口气，“才刚与你相见，便又要赴黄泉转世投胎，你叫我情何以堪？”
　　
　　“孟婆其实很好的，我们不喝她的汤，不喝，我们就记得。”颜惜之咬住唇，将头埋在膝盖。等了那么久，他又如何舍得？然而三界有三界的规则……
　　
　　“记得，就一定找得到吗？下辈子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沈博文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
　　
　　沈博文激动的样子，让颜惜之心痛不已。他本以为胸口不会再痛，然而，现在，他真真切切感觉到那熟悉的感觉。那是没有人能够预知的下辈子。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是啊，找得到吗？
　　
　　颜惜之动摇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七天，他只有七天。
　　
　　泪水静静划过脸庞，滚烫变作冰凉，滑进领子。
　　
　　“子衿不要惜之了吗？”颜惜之颤声道。
　　
　　沈博文忙又蹲到他身边，“惜之多心了。我只是不甘，为何上天让我们重逢，又不让我们好好相处。”语气中满是凄凉。
　　
　　颜惜之顿时眼睛一亮，“七日，我们还有七日。”他情不自禁抓住沈博文的袖子。
　　
　　沈博文不解地看着他。
　　
　　“鬼帝给了我七日时间寻你。若你愿与我回地府，他便准我们一同投胎，再世为人，只是……”颜惜之垂下眼帘，能不能再续前缘却要看你们造化——另一种可能，他想都不愿去想。
　　
　　“所以？”若是子衿不愿与你回去呢？
　　
　　“我们还有时间啊。这几日，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将前缘再续，然后，我们便可以一起再好好去投胎，下辈子，会好的，我们一定会好的……”泪水模糊了颜惜之的眼。
　　
　　见到泪水，沈博文的心几乎就不由自主随了他去了，差一点便冲动答应了他。可是，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年轻的自己，怎么能因为一夜情缘，就稀里糊涂跟着这个糊涂鬼共赴黄泉？
　　
　　他虽然年轻，经历并不多，但是，他仍然清楚，自己将来会是沈家庄的当家。毛头小子胆子大，但心更要细，做事可不能冲动。
　　
　　他伸手替颜惜之抹去脸上的泪痕，“好，还有七日。这个花花世界，我便带你好好逛逛，也不枉我这一世遇上你。”
　　
　　泪眼朦胧，那个温暖的怀抱又将自己包围。颜惜之靠在沈博文胸膛，久违的安心，让他阖上了眼。
　　
　　耳边想起温柔的声音，“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以前我和子衿在这个山洞住了一个月。”
　　
　　难道？他们玩的还是……私奔？
　　
　　“那时候，他逃婚，带着我离开，我们就逃到这个山洞，这些摆设那时候就有，我们只当是上天的眷顾，让我们找到这么个神仙居住的地方。这次，想不到还能让我找着，更想不到一上来，就让我找到你了。”颜惜之，闭着眼，细细道来。
　　
　　“过去的事，讲给我听好不好？”
　　
　　耳窝的热气，让颜惜之脖子一缩，“子衿饿不饿？”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不觉得。你呢？”沈博文笑着说，却还舍不得起身。
　　
　　“我自然不觉得。”
　　
　　“你转移话题了。”沈博文食指在颜惜之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若想知道，我慢慢告诉你便是。只是，你还是人，昨日到现在都没好好吃饭，还……”说着，颜惜之脸一红，昨日之事便历历在目。
　　
　　“还不都是你这个小妖精害的。”沈博文往手中呵了口气，便往颜惜之腋下招呼过去。颜惜之本就怕痒，一时躲避不着，被呵得前俯后仰，一阵阵尖叫，笑得喘不过气来。
　　
　　闹够了，沈博文正色道，“这里离进城还有多久？”想想昨日铁叔的话，应当不远才对。
　　
　　颜惜之一面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一面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得赶紧回家，我爹一定急死了。”沈博文说着站起身来，一眼瞥见自己的包袱和剑都在壁角。
　　
　　“子衿——”颜惜之声音中竟又有些哀伤。
　　
　　“怎么了？”沈博文扶起颜惜之，方才惊觉，白天的颜惜之看上去竟是那样虚弱。
　　
　　颜惜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是鬼，一身阴气，如何敢在艳阳之下……”
　　
　　“是啦，瞧我糊涂的。”沈博文一拍脑袋，“不过你够聪明，把我的包袱也一并带了来。来，奖赏一下。”
　　
　　冷不防脸上一个轻啄，软软的唇，轻轻地，柔柔地，恰似蜻蜓点水的温柔。
　　
　　半晌，颜惜之才回过神来。沈博文却已取了一件连着帽子的灰色斗篷，拿到颜惜之面前，抖开，替他披上，戴上帽子，系上带子。“怎样？”帽子将颜惜之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躲在阴影中的颜惜之，试着走入透进山洞中的阳光。
　　
　　有些热，但比起火烧般的灼热不知好了多少倍。
　　
　　“子衿，真的可以啊。”颜惜之竟是孩子气地转起了圈。
　　
　　沈博文站在一旁抄着手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子衿，你的马我也牵来了哦。就在外面。”
　　
　　“好，那我们这就启程吧。”沈博文自然而然牵了颜惜之的手。




7

7、第 6 章 ... 
 
 
　　两人一骑，颜惜之坐在前面，沈博文坐在后面，双手圈着颜惜之执了缰绳。
　　
　　一天中阳气最盛是午时。此时午时已近，虽有斗篷蔽日，但对于颜惜之而言，最难熬的时候也就到了。
　　
　　马儿晃晃悠悠，悠哉悠哉，一路穿过山林，上了大道，眼看着就要进城。
　　
　　颜惜之软软靠在沈博文怀里，这一路上，开始的时候还跟沈博文有一句没一句地调笑。但随着午时临近，为了抵御愈来愈盛的阳气，他也愈发感觉疲乏，此时已是昏昏沉沉，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沈博文而言，此时若要丢下他，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也许是因为昨夜两人的亲密，也许是因为看到他虚弱时的楚楚可怜，也许是因为对他本身的好奇，沈博文早已没了先前的害怕，反倒是自然而然将他拥在怀中。
　　
　　关于鬼神，看的闲书多了，沈博文也是好奇的，却从没想过会真正碰上，更没想到这碰上的不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也不是温香软玉美艳娇娘，反倒是个男人，一个拥有让世间女子也为之嫉妒的美貌的男人。他美而不艳，浑身上下透着清灵，可他的身体，偏偏这样诚实地将赤_裸裸的欲望表达得淋漓尽致。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样想着不觉入了城，然而沈博文并不急于回沈家庄，却是从东门进南门出，去了沈家别院，梦仙居。
　　
　　这梦仙居位于城南外锦江畔，是个不大的庄园。据说是当年沈博文的爷爷修建的。但是修建之后，并没有怎么过来居住，最多也就是酷热难当的时候来避避暑。沈博文小时候常来，年岁大了，也很少过来。
　　
　　不觉到了庄前，此时颜惜之如那断了线的人偶，若无沈博文的支撑怕是早已落下了马。
　　
　　庄门紧闭，沈博文跳下马，稳稳接住颜惜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敲门进了庄院，管家张如海看着是沈博文着实一惊，看了他怀中抱了一人，只当是自家少爷抱了个姑娘回来。想想今晨传出来的消息，铁总管独自走货回庄，少爷不知所终，心下不由浮想联翩。
　　
　　沈博文跟张如海打了招呼，便是直入西厢。那西厢是整个梦仙居最为僻静之所。
　　
　　颜惜之双目紧闭，艳阳下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此刻的他双唇毫无血色，一张脸比纸还要白。
　　
　　沈博文将他放到床上，替他脱去斗篷，盖好薄被，放下床帐，又将房间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这样，整个房间便是黑漆漆。
　　
　　正待出门，身后颜惜之却是轻唤“子衿”。声音中透出虚弱。
　　
　　沈博文忙回身又掀开床帐，坐到床前。
　　
　　“子衿去哪里？”颜惜之挣扎着想起身，显然是力不从心。
　　
　　沈博文握住他伸出薄被的手，“这里是我家别院，很清静，你好好休息。我现下回家一趟，晚上再回来。”
　　
　　“我……怕……我怕我撑不住……”
　　
　　沈博文拍了拍他的脸，“放心，这里是最幽静的所在，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你安心在这里休息，好吗？”说着给了颜惜之一个安心的笑容。
　　
　　颜惜之深吸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比如说喝水，吃些东西什么的。”
　　
　　颜惜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忘了吗？我是鬼，阳气太盛才让我这样的。我不需要吃东西。”
　　
　　“那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为了你的安全，我要将房间锁起来，你，不会怪我吧？”
　　
　　睫毛轻颤，“一切由子衿做主。”
　　
　　“那好，我现下回家，晚上再见。”沈博文由替他掖了掖被子，将床帐掩好，便离去了。
　　
　　门外想起了锁链碰撞的声音，然后，隐约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归于平静。
　　
　　颜惜之双眼直直看着床顶，发起呆来。
　　
　　他又回到了这花花世界。软软的床，温暖的被子。被子上还有淡淡的清香，熟悉而又遥远的味道。
　　
　　果然只有阴暗才是属于他的。先前的不适感正在渐渐散去，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动，就这样懒懒地，静静地躺着。
　　
　　只有安静的时候，才适合回想，那刻印在脑海的过去。
　　
　　沈博文将门锁好，就去找梦仙居的管家张如海。说是管家，实际上这梦仙居也就他并他家老婆子两人照料。这张如海年纪不到半百，膝下有一儿子，名叫水生，长到十八岁，在城东墨芳斋帮着照料文房四宝的生意。
　　
　　张如海一见沈博文，少不得一番询问，“少爷啊，您这是玩得哪一出啊？先前本家那边传来话，说这次走货回庄，少爷失了踪影。铁总管放下货物便又带人去寻少爷，怎的少爷不回本家，跑到这里来，还带回个姑娘？那姑娘什么来历，少爷可别怪我老张说话不中听，少年血气方刚是正常的，但那风流债能不沾还是不沾的好啊。”显然，颜惜之被当作了姑娘。
　　
　　“张伯稍安勿躁。”沈博文说道，“那不是个姑娘，此事说来话长。”
　　
　　“不是姑娘？还被你抱进来？有什么说来话长的？一个人不见了，还抱回个男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伯，那位公子是我朋友，身体虚弱，我不得不那样。我带他到这里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休息。至于路上的事，我会去跟爹讲的，您老人家就不必费心了。对了，西厢我已上了锁，张伯不用招呼他。我这就回去。”说着，沈博文便是衣袖一挥，大步离去。
　　
　　张伯看他那背影，有些飘忽，忙追了几步大喊，“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博文手一挥，头也不回，“没事，我赶时间，回去再吃。”
　　
　　锁上？客人？张如海摇了摇头，大惑不解。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是在这宅子养老等死的，管那么多做甚？
　　
　　沈博文一路快马狂奔，回到沈家庄。
　　
　　话说铁嵩一行昨日回到庄上的时候已是半夜。铁嵩将路遇山贼一事原原本本与沈博文的父亲沈孝清讲了。虽着了山贼的道，蹊跷的是，醒来之时不仅仍在原地，就连装满货物的马车也没被动过，唯独少了沈博文。当下铁嵩不敢逗留，趁着月色，一行人匆匆赶回沈家庄，再图计较。
　　
　　此时沈博文毫发无伤地回来，自然庄上欢喜得很。沈孝清也让人去通知外出寻沈博文的铁嵩。唯独让沈孝清有点纳闷的是，沈博文竟然没有碰上铁嵩。照理说，进出城的大道就只一条，也许走了不同的山道也未可知。
　　
　　沈孝清自然少不了询问昨日发生了什么，沈博文只说跌落山崖迷了路，其余一概不知，至于颜惜之，更是只字不提。
　　
　　就碰上山贼这件是来看，已是十足的幸运。虽有些糊涂，好歹人还平安。
　　
　　沈孝清捋着胡须，一番思索，这件事也就这样不再追究，只不过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
　　
　　沈博文匆匆用了饭，又稍事休整，换了身衣裳，便又出门赶往别庄。




8

8、第 7 章 ... 
 
 
　　回到梦仙居的时候，酉时已过，太阳已然西斜。
　　
　　交待张如海不要打扰之后，沈博文直奔西厢，又从里面将西厢的门锁上了，这样，除了飞天遁地，任谁也进不来了。
　　
　　房门上的锁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窗户门缝没有透出一丝光亮。看着这窗户，沈博文不禁皱眉，虽说锁了房门，那窗户却被忽略掉了。不过转念一想，若他真的自己跑了，那自己岂不是少了麻烦？只是他刻意忽略了那一闪而逝的失落。
　　
　　外间天还没有黑透，屋子里却已是黑漆漆。
　　
　　沈博文点亮烛台，屋里立时景致尽显。
　　
　　“子衿——”颜惜之迎了过来。经过几个时辰的休息，他现在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沈博文拉了颜惜之坐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了？”
　　
　　颜惜之笑道，“还好。”
　　
　　“没人来为难你吧。”
　　
　　“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别人。”
　　
　　沈博文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看来张伯果然没有踏足西厢。
　　
　　见沈博文若有所思的样子，颜惜之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了？”
　　
　　想起自己的目的，沈博文将带过来的包袱打开，一时惊得颜惜之目瞪口呆，“子衿这是……”
　　
　　沈博文唇角一翘，眼珠子转向颜惜之，目光中带些轻佻，“当然是与惜之行乐，难道惜之不愿？”
　　
　　颜惜之别过脸去，红了一张脸，小声说，“昨日才……子衿真是……”
　　
　　沈博文扳过他的脸，轻轻勾住他的下巴，“时日不多，春宵一刻，千金难求。”
　　
　　颜惜之垂下眼，轻叹，“你呀……”那语气中有些欲拒还迎的甜蜜。
　　
　　“来，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颜惜之便站在沈博文面前，一眼瞥见那包袱里面的东西，不由深吸了口气。
　　
　　沈博文以手撑了头，斜斜靠在床上，一脸戏谑地看着颜惜之。
　　
　　颜惜之轻轻一笑，蹲□来脱下鞋袜，赤着双脚站在了地板上。他定定地看着沈博文，眼珠子都不动一下，自己伸手拉开了衣带。肩头上轻轻一拨，这青衣外衫便直直落了下来，堆在脚边。他又将手缓缓移到腰间，腰带被解开，中衣便散了开来。手指深入中衣一动，长裤登时滑下，修长的腿便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他的动作很慢，魅惑而不做作，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惹人无限遐思。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吗？”沈博文问道。这一点，他昨日就发现了，颜惜之身上只着了两件衣衫，并没有贴身里衣。
　　
　　“子衿明知故问。”颜惜之轻轻拨了下额前的发，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有些空灵。
　　
　　沈博文了然，“是子衿让你这样的对不对？不着里衣，便是由着衣裳摩擦你的身体，是不是？”
　　
　　“初时并不习惯，后来就好了。子衿喜欢我将领口开到这里，”说着，颜惜之的手指滑到自己的胸口之下，中衣的领子也被他拉了下去，“不过只有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子衿才让我这样。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了啊。”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你说的怎样？”
　　
　　“就是做我们昨晚做的事，和马上要做的事。”
　　
　　“那时我刚满十五岁。”
　　
　　“那子衿呢？”
　　
　　“他比我大一岁。”
　　
　　“那第一次，他怎么对你的呢？还记得吗？”沈博文坐起来，将颜惜之拉到床边坐下。
　　
　　“记得。他……”颜惜之偏过头，视线落在了那包袱上，将包袱拿了过来。包袱里一片红色，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颜惜之伸出手指，抚摸着那片红色。他的手指纤细而苍白，与那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缓缓取出包袱中叠放整齐的纱衣。那质地柔软而细华，轻若蝉翼，领口绣了几粒小巧圆润的红宝石，增添了几分华美。
　　
　　颜惜之一边解着自己的衣带，一边道，“这衣裳若是套在喜服的最外面，不知添了多少贵气。但是，子衿却是喜欢我什么也不穿便套上这样的薄纱。”红色纱衣套在颜惜之的身上，根本起不到任何遮蔽的作用，修长的身体，纤毫毕现。隔了红色轻纱，便是多了一分朦胧，多了一分梦幻。
　　
　　“那一夜，少爷替我披上红纱，从那夜起，他要我叫他子衿。”说着，颜惜之又取出包袱中的一卷红绡，“子衿说，我会怕痛，会乱动，于是，就用这红绡将我绑住。就向你昨日那般，却比你绑得更紧。”
　　
　　“现在说来，那时候，我只是有些害怕，毕竟你是鬼。”听着颜惜之淡淡的述说，沈博文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我怕你会对我不利，所以就绑住你的双手。其实，我并不喜欢为难另一方。”
　　
　　颜惜之却是笑了，“我并没有觉得为难，那时候，有些害怕，有些痛，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你就成了小妖精了？”沈博文的手指在颜惜之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这一招，子衿不会。”颜惜之看着沈博文，清澈的瞳孔中，沈博文依稀看到自己的影。
　　
　　“你怎么认定我就是子衿？你先前说我不是的。”
　　
　　“感觉。那时候你从背后制着我，那种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力道，除了子衿，不会有别人。还有，后来的事……你和子衿那时候一样，应该……不会错……”说到后面，颜惜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要我像子衿那样绑住你吗？”问出这话的时候，沈博文感觉到心中一丝悸动。
　　
　　颜惜之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伸到沈博文面前，“绑紧一点。”
　　
　　沈博文摸着他的手腕，“昨夜的伤好了吗？”
　　
　　颜惜之摇了摇头，“你忘了吗？我是鬼，早没事了。”说完颜惜之跪到床上，将雪白的手腕递了过来，“来吧。”
　　
　　一圈，两圈，红绡缠上颜惜之的手腕，紧紧的。
　　
　　“将红绡绕过床梁吧。”颜惜之指点着。
　　
　　沈博文照着做了。红绡绕过床梁，一拉，颜惜之的手臂便被吊了起来，直到他刚好跪得直直的。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脊椎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脖子微微后仰，小巧的喉结上下起伏着。
　　
　　这样的颜惜之很美，那具有些苍白的身体透过红纱，多了一分活气。
　　
　　他的发披散着，没有任何束缚，柔顺地垂下，有那么几缕滑进了纱衣，似在探寻更深的秘密。
　　
　　难怪美丽的东西会引人犯罪，被禁锢被蹂躏的美丽是无法形容，是动人心魄的。
　　
　　“就是这样的吗？”沈博文问道。他惊叹这显然是违背了圣贤伦常的美。然而，他的心情并不愉快，他想知道颜惜之的过去，又害怕知道。初时有些羡慕子衿，此时却生出一丝鄙夷。一个让颜惜之在奈何桥头等了那么久的人，必定与颜惜之有着深深的羁绊。那是怎样的羁绊？是欲望的纠缠还是真心的爱恋？现在的颜惜之对他来讲，就像是美丽的毒药。他原以为自己百毒不侵，然而一夜一天，颜惜之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个鬼。至于这红衣红绡，也许是鬼使神差吧。沈博文只觉得颜惜之很适合这红色，想不到竟是如此误打误撞。
　　
　　“绑住我的脚踝和大腿，我便动不了了。”颜惜之望着床梁的眼变得迷蒙，那里面沈博文已找不到焦距。
　　
　　“你喜欢这样吗？”
　　
　　“我不知道……也许……子衿喜欢……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啊……”
　　
　　沈博文靠近颜惜之。颜惜之很合作地让自己的脚踝贴上大腿根部。然而，沈博文并没有照他说的那样去做，而是将他放了下来，解开了他手上的红绡，又替他披上了青衣外衫。
　　
　　颜惜之诧异地看着沈博文，颤声道，“子衿不再喜欢惜之了吗？”
　　
　　沈博文替颜惜之合上领口，拉着他一起靠着墙壁，并肩坐在床上。
　　
　　“我喜欢惜之，惜之让我心痛。”沈博文看着前方，并没有看什么。
　　
　　“那为什么？”颜惜之抱着膝盖，嗫嚅道。
　　
　　“惜之和子衿的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吗？”




9

9、第 8 章 ... 
 
 
　　颜惜之“嗯”了一声，开始平静地述说，“那一天，天气很热。先生有事，书房里便只有我和子衿。午饭过后，子衿拿了本书给我看，那里面都是图画。画上面，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什么样的姿势都有。子衿说，我们试一试。我不懂那是做什么。子衿让我脱衣裳，我就脱。他拿了一件红色的纱衣让我披上，然后，又拿了红绡将我绑住。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子衿是少爷，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我的手吊起来，让我跪在床上，又将我的脚踝和腿跟绑在一起。然后就开始摸我，痒痒的。他又用红绡在我身上编织，从脖子绕到腰再往下缠上我的那里。”说到这里，颜惜之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他绑得很紧，轻轻一动就很痛。他怕我出声惹人来，就用红绡堵了我的嘴。然后，他开始吻我，隔着红纱，从脸颊到脖子到锁骨，到全身上下。我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说，他怕我的眼泪，于是就蒙了我的眼睛。那让我更敏感，更害怕，我就不停地动。我越动他越开心，还不停夸我。后来，他撕碎纱衣，用剃刀剃遍我的全身，除了头发。然后，他抱了我。那是我们第一次，流了很多血，痛得我几乎晕过去。那时候，我很想逃，可是被那样绑得死死的，怎么跑得了？我不懂少爷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于是我哭，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少爷解开我，抱着我。他说，他对我做这样的事，是因为喜欢我。我说我好痛。他说，我会喜欢的。他说，我披着红纱的样子很好看。他说，我就算是嫁给他了。我说，不是女人才嫁给男人吗？他说，他就是要娶我，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他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抹那药膏吗？”
　　
　　“是啊。沐浴之后涂抹。有时候他也会替我涂，然后，抱我。”
　　
　　“你从来没想过要忤逆吗？”
　　
　　“老爷待我恩重如山，能让少爷开心，我便是死也甘愿。”
　　
　　“你的家人呢？难道他们也容忍别人这样对你？”
　　
　　“我无父无母。我是老爷在一个雪夜捡回来的。”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是孤儿，但是，有少爷啊。从那日开始，子衿便不让我叫他少爷，而是子衿。他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不是你的衣裳吗？我这样问他，他说，他喜欢这两个字，只有我才可以叫他子衿。那个名字是属于我的。然后，我就这样叫了。以前叫他少爷，后来是子衿，而他真正的名字，我竟忘记了。”他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上。
　　
　　“后来你们常在一起吗？”
　　
　　“是啊。只要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子衿就要。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新奇的玩意，就算我哭着求他他也不放过我。绑我，鞭笞我，用玉势，穿环，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往我身上招呼。渐渐地，我也陷了进去。他笑话我食髓知味。可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身上的痕迹便是他留下的吗？”沈博文记得他昨日的发现。
　　
　　“你说的是……”
　　
　　“就是那个环……”
　　
　　颜惜之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那是……长期勒出来的……他说我不能明目张胆戴戒指，只能藏在那里。”
　　
　　“你们这样在一起，难道不会被发现？”
　　
　　“会啊……”颜惜之的神情中现出悲伤，“如果我们永远停留在子衿十六岁的夏天，便不会有事。可是，子衿十八了，要娶妻了。媒人踏破了门槛，老爷终于选定了少夫人。子衿当然不愿意啊。子衿说，他都娶了我，怎么还能娶别人，于是就闹着不娶。老爷怒了，我第一次看老爷发那么大的火，还将子衿关了起来。我天天给子衿送饭，子衿悄悄跟我讲，要和我逃走，要我帮他。然后，我们就逃了。”
　　
　　“逃到那个山洞吗？”沈博文想起昨夜。
　　
　　“是啊。”
　　
　　“为何不再逃远些呢？”
　　
　　“因为……那夜……子衿狠狠要了我，让我走不得路……”
　　
　　“他这样对你，你还跟他？”听到这里，沈博文发现自己有些怒了。
　　
　　“那是……他喜欢我啊……”
　　
　　“是他这样说的对不对？”
　　
　　“是啊。他说在山洞里感觉特别好，所以，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一个月。”
　　
　　“后来呢？”沈博文强压着自己的怒气。
　　
　　“后来……我们就被抓了……”颜惜之的眼神飘得很远。
　　
　　“然后呢？”沈博文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就死了啊。”颜惜之轻描淡写。
　　
　　“难道你们殉情？”
　　
　　“那日，天很阴沉，我们被绑在后院，老爷恨透了我，不停打我。子衿不停求情，可是沒有用。老爷气红了眼，说要看看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我的心就被剜了出来。那时候，我已是混沌，只听到子衿的声音在说，等我，等我……所以，我就在桥头……等，没想到……你倒是先投胎了。”
　　
　　沈博文再抬眼的时候，正对上颜惜之泪眼朦胧，“你胸口的伤口，竟是……”
　　
　　“这里没有心很多年了。”颜惜之指着自己的胸口，“但是，我总是记得子衿的，从来就不曾忘记过。”
　　
　　沈博文终于知道了这个故事，这并不是个让人高兴的故事。
　　
　　房间陷入了沉寂的安静。
　　
　　过了很久，沈博文想到了什么，“那是什么时候？就是你们殉情的时候。”
　　
　　“武德十九年，七月初四。”
　　
　　“这么说，那是……五十年前。”
　　
　　“都这么久了啊……子衿，你先投了胎我不怪你。只愿，我们还能在一起。跟我走，好吗？”颜惜之握住沈博文的手，“你让我等你我就等你，这一次，跟我走吧。”
　　
　　沈博文反握住颜惜之，“也许，我并不是你的子衿。”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认错？”颜惜之惊道，“不会的，你就是我的子衿。是了，你不想跟我走是不是。那……”他扯开身上的衣衫，露出雪白的胸膛，“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跟我走……”
　　
　　沈博文轻轻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你听我说，也许我真的不是你的子衿。其实，我对男人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也就是说，我从没想过要抱一个男人。”
　　
　　“可你昨夜分明……若非你那样对我，我如何识你？”
　　
　　“对你……我是第一次抱男人。绑住你只是害怕。我也并不喜欢为难对方，那种事，应该是相互尊重，双方都愉悦才对。而你的子衿……也许……是在虐待你……”
　　
　　局外人，也许看得更清。越是听着颜惜之的叙述，沈博文便越是觉得不寒而栗。他并不是不懂人事的少年，那些事，他懂。风月场所，有些人有特殊的嗜好，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来不认为这样虐待式的拥抱，会让对方得到多少所谓的快感。
　　
　　“别这样，好吗？我今年二十。若我是子衿，便是二十年前投的胎。若每个人投胎都要过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的话，若那时候你就在桥头等的话，你又怎会看不到呢？”
　　
　　颜惜之仿佛又记起当年心脏被生生剜出来的感觉。
　　
　　那一刀，猛地划进胸膛，一只手伸了进去，将心脏掏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偏偏他没有立时断气，眼睁睁看着那块鲜红鲜红的肉团被拿在手上，被捏碎。
　　
　　原来，那就是心碎的样子。
　　
　　如今，他没了心，空落落的胸膛，却还要承担那样的痛。
　　
　　沈博文说得没错。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桥头等待，可是，子衿没有来。
　　
　　五十年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子衿十八，惜之十七。
　　
　　五十年后，惜之只剩一缕幽魂，子衿呢？
　　
　　若是还在，便是六十八，还算不得高寿。
　　
　　“你的意思，是子衿还活着？他……没有来找我？”
　　
　　沈博文点点头，“很有可能。”
　　
　　颜惜之嘶声道，“不，不会的……”
　　
　　“你仔细想想。你只是被思念蒙蔽，更无法接受子衿没有殉情的……可能吧……”
　　
　　颜惜之闭上眼，一脸的痛楚。
　　
　　一阵沉默过后，颜惜之张开眼，软软靠到沈博文肩头，轻声道，“抱我。”
　　
　　沈博文的手抚上颜惜之柔顺的发，将颜惜之拥入怀中。他感觉到颜惜之的颤抖，只愿将些温暖传递给他。
　　
　　“抱我，狠狠地抱我……”怀中的颜惜之在呢喃，声音中充满诱惑。他的声音，曾让子衿疯狂。
　　
　　“难道……”沈博文呆了。他说了他不是子衿。如果昨日是情难自已，那今日呢？搞清楚来龙去脉的自己，难道还要乘人之危？
　　
　　“我要你进来，狠狠地撕裂我，狠狠地让我痛。”颜惜之丢掉挂在身上的衣衫，抱住沈博文，“求你，救救我……”
　　
　　“这……”沈博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求你……”颜惜之的手指滑入沈博文的衣领，解开他的衣带，将他的衣衫一件件脱掉。
　　
　　是拂袖而去，还是任其发展？沈博文还没有答案的时候，密林中的欲望便被抓住，然后传来濡湿的感觉。
　　
　　是颜惜之，他的舌头，正在挑逗着沈博文的欲望。他显然是有着经验的，一股股电流直往脑门子上窜，“不，别……”被欲望支配的身体，哪里还有力气将颜惜之推开？
　　
　　颜惜之就像一条蛇，缠在沈博文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在这种事上，沈博文一向占据主动，然而，今日，像个玩偶一样被人摆布，却又不忍心推开他，甚至，有些期待会如何发展。
　　
　　忽然，温热将他包围。颜惜之重重坐了下来。那一刻，如利剑一般地穿刺，突如其来的□，让两个人同时高呼。
　　
　　沈博文痛得额上沁出了汗水，“你，疯了吗？”他清楚感觉到，有液体粘在他们紧紧相连的地方，空气中隐隐飘着铁锈的味道。
　　
　　透过那双迷蒙着水气的眼，沈博文仿佛看到了颜惜之的绝望。而回应他的，只有颜惜之激烈的动作和忘情的呻吟。




10

10、第 9 章 ... 
 
 
　　那一夜，沈博文任颜惜之予取予求。
　　
　　那一夜，也许严格地说，沈博文被强_暴了。
　　
　　沈博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应该说是晕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屋子里因了厚厚的窗帘，仍然有些昏暗。
　　
　　身边已经空了，四下望去，哪里还有颜惜之的影子？
　　
　　房间里还残留着欢爱的味道，身下还有濡湿的感觉。
　　
　　掀开薄被，沈博文却惊异地发现，除了自己的体_液，并未发现血迹。然而，他又清晰地记得，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铁锈的味道。
　　
　　手指插_进头发，深深吸了几口气，沈博文披上衣衫下床。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看那日头，此时应还是清晨。
　　
　　他走了吗？
　　
　　房间里果然没有看到昨日他替颜惜之披上的斗篷。
　　
　　他到哪里去了呢？
　　
　　沈博文匆匆梳洗，收拾好穿戴，就去找张如海。
　　
　　张如海正在院子里浇花，见到沈博文，笑着打了声招呼，“少爷早啊。”
　　
　　“张伯早。昨日我那朋友，不知今早张伯可曾看到？”
　　
　　张如海满面笑容，“可不是看到了。少爷那朋友啊，还真是神仙一般的模样，又有礼貌，见着啊，就让人喜欢。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照面，还托我谢谢少爷的照顾。他说他急着去找人，就先走了。还说，少爷还在休息，要我不要去打扰。真真是个周到的人呢。”
　　
　　“那他可说到哪里去了？”
　　
　　“这个啊，他可就没说了。他只说找人。我还留他吃些东西再走，他只道了谢，说是不用，就走了。他走得可快了，我看着就像是飘呢。少爷何时交了这么个朋友啊？”
　　
　　“我在路上结识的。我们相谈甚欢，偏巧他身体有些中暑，我便带他过来歇着了。”
　　
　　“哎哟，那昨日为何不说出来呢。我老张也好招待啊。”
　　
　　“是我不周了。”
　　
　　“不过少爷那朋友啊，倒是让我想起了老爷书房的一幅画。那神态举止，真像。之前还感叹这世上怎会有那样的人，想不到，真有呢。”
　　
　　“书房里的画？”沈博文回味着张如海的话，偏偏沈博文对书画这些风雅的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就算家中悬有好画，也懒得瞅上一眼。
　　
　　“是啊，就在书房最里面，并不是特别显眼的位置呢。少爷若是回庄， 便可去看看呢。”
　　
　　“嗯，那是自然。张伯可知那画来历？”
　　
　　张如海笑笑，“我自小便看到那画了，想来，也有些年生了。”
　　
　　想那张如海是沈家家生家养的老仆，若那画中人与颜惜之有关的话，难道那子衿会是沈家人？
　　
　　看来先去看看那画才是正理。
　　
　　主意打定，沈博文别了张如海，吃了早饭，便又往沈家庄赶。
　　
　　一路马上颠簸，因昨晚那剧烈情事造成的腰酸背痛，让沈博文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颜惜之不辞而别，想来是去找他的子衿了。然而，他又怎么找呢？想到他错认自己是子衿，沈博文不由倒吸口凉气。是个男人就可能抵挡不了压倒颜惜之的冲动，难道他就凭那感觉去寻找子衿吗？那他不是……
　　
　　虽然颜惜之与沈博文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关系，然而只要两个人有了那样的肌肤之亲，沈博文便不忍颜惜之像个花街柳巷的女人一样处处找人求欢。同时，沈博文也有些怒气。不是已经答应帮你找人了吗？一个现在的大活人怎么说也比一个几十年前的人要方便得多吧。居然就这样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把人家吃干抹尽就跑了，把他沈家大少当什么了？
　　
　　想到这里，沈博文狠狠抽了一马鞭。
　　
　　还有就是，居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叫沈博文，不是子衿。
　　
　　沈博文一声狂啸，又给了马儿一鞭子。
　　
　　一回到沈家庄，沈博文顾不上疲累，直奔书房。张如海讲，那画在书房最里间，可是，书房里面有山水，有花鸟，有仕女，然而，就是没有书生。
　　
　　正泄气的时候，沈孝清进了书房，“昨晚去哪里了？”语气中有些责难。
　　
　　沈博文正在心烦意乱，根本就无心答话，反倒是问道，“书房里的那幅书生图到哪里去了？”
　　
　　“我看你是越来越混帐了。昨日刚刚沾了屋又跑出去，彻夜不归，现在慌慌张张跑回来，也不回答我的话。怎么，出去一趟，就出息了？”
　　
　　“爹，昨晚我去了别庄。”
　　
　　“好好的家里不待，去别庄做甚？”
　　
　　沈博文不好隐瞒，“有个朋友，昨日身体有些不适，我就带他去别庄休息。”
　　
　　“什么朋友，带回家里照顾不是一样的？”
　　
　　“那时候没多想，觉得别庄清静些，就带他过去了。”那时候还不知道颜惜之是什么个脾性，一个鬼敢这么明目张胆往家里带吗？那不是害人吗？沈博文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是小心交待。
　　
　　“唉，”沈孝清长长叹了口气，“沈家三代单传，还指望着你承继家业。你自小聪明，年纪也不小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需掂量掂量。至于交朋友，我向来是不干涉你的，但是对方底细，怎么也要弄清楚。若是谈得来的好友，也不妨带到家里来让我也看看。不声不响带到别庄，难免会引起猜测。”
　　
　　“爹教训的是。”沈博文恭顺地作了个揖。
　　
　　“那你那朋友现下怎么样了？”
　　
　　“要事缠身，眼下已离去了。”
　　
　　“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年轻公子。”
　　
　　“哦。”沈孝清捋了捋胡须，“怎么突然想到找那幅画？”
　　
　　“张伯说起那画，一时好奇，便想看看。”
　　
　　“你呀，那画挂在书房多年，你也就是别人不提便不肯多看一眼的。”
　　
　　“这么说，果然有画？现在在哪里呢？”沈博文两眼立时放光，一下子神采奕奕。
　　
　　“在你爷爷房里。自从你爷爷前年中风，那画便移到他房里了。”
　　
　　两年前的某日清晨，沈博文的爷爷沈世昌突然中风，眼口鼻登时歪了，吓得沈世昌妻子李笑云慌了手脚。匆匆忙忙找了郎中，命是保住了，只是从此瘫在了床上，除了眼珠子还能转，便是口也不能言了。李笑云与沈世昌夫妻多年，默契早生，一个眼神便知他要什么。别的不说，先就将书房那画移到了他的床面前，让他一张眼便看得见。
　　
　　“那我这就去给爷爷奶奶请安。”向着沈孝清拱了拱手，沈博文便跑了。
　　
　　“你说你这风风火火，几时这么积极去给老人家请安的？”看着沈博文匆匆忙忙的背影，沈孝清直摇头。不过，只要沈博文好好做人，生意上积极学习，这些小节，沈孝清倒也不甚在意。
　　
　　沈博文的爷爷沈世昌所居住的，是沈家庄的东厢南苑。那院落里种了不少潇湘竹，风一吹便是一阵细细索索。
　　
　　沈博文一路走来，身上起了薄汗，一进院门，竟是一阵凉气袭来，让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进到里间，沈博文的奶奶李笑云正坐在床边。沈博文进门便叫了声“奶奶”。
　　
　　李笑云忙招呼他坐到床边来。笑道，“博文来了。”
　　
　　“奶奶，爷爷怎样了？”一进门，沈博文便看到了墙上的一幅画，远远看着，便是一个书生。
　　
　　李笑云理了理鬓边白发，叹了口气，“还不是那样。”自从沈世昌中风，饮食起居，便都是李笑云亲力亲为，生怕丫头下人有什么不周之处，“来，跟爷爷打个招呼。”李笑云起身，让沈博文坐到床头。
　　
　　床上躺着那人，便是沈世昌。一头白发在头顶挽了个髻，用根桃木的簪子固定住。皱巴巴的脸上，没有表情。此时，比起中风初时已好了不少，眼口鼻不歪了，目能视，口能食，就是动不了，讲不了。
　　
　　沈世昌张大了眼睛，看到沈博文来了，浑浊的眼珠子里面也多了一分光彩，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定定看着沈博文。
　　
　　“爷爷，博文来看您了。”
　　
　　沈世昌眼睛眨了眨，表示听到了沈博文的问候。
　　
　　“爷爷，博文这次去了江南，真是大开了眼界。江南物产果然比我们丰富呢。单就杭州丝绸，那质地啊，可没得说呢。还有苏绣，跟我们蜀绣比起来，那又是另一番味道。我们带去的峨眉竹叶青和蜀锦，也很受欢迎呢。”
　　
　　沈世昌又眨了眨眼。李笑云忙道，“你爷爷啊，看到博文这么出息，高兴。当年啊，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还没有出过远门呢。”
　　
　　沈世昌瞟了李笑云一眼，李笑云又笑道，“我这里炖了银耳燕窝，我让人给你端上一碗。”说着便唤了丫头去厨房。
　　
　　“奶奶，那大补的给爷爷才是。”沈博文有些不好意思。
　　
　　李笑云替沈博文理了理衣领，“你呀，也该补补了。你瞧瞧这年纪轻轻的，都有黑眼圈了。出去一趟啊，黑了，瘦了，看得奶奶心疼。”
　　
　　沈博文心里头一暖，便觉得眼眶有些热。
　　
　　不一会儿，丫头就端上了银耳燕窝。
　　
　　沈博文一边吃，一边说着江南的趣事见闻，李笑云不时点点头，夸赞一番。
　　
　　沈博文一直惦记着那画，吃完过后，将碗交给丫头，便走到那画面前细细端详起来。
　　
　　画中一课老松，松下一个青年书生坐在一个大石头上面，一手撑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那书生一身青衣，两鬓的发收拢在脑后， 别了一个好看的簪子。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看上去多了一分洒脱与飘逸。
　　
　　狭长的眉，细细的眼，挺秀的鼻，薄而不失丰润的唇，尖尖的下巴，那不是属于颜惜之的容貌吗？
　　
　　他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神情中似藏有淡淡的伤感。他看着哪里，在想着什么？
　　
　　沈博文的魂仿佛被他牵引，一时竟挪不开眼。
　　
　　“博文！”李笑云的声音将他唤醒。
　　
　　“奶奶，这画上的人……”这时，沈博文方才注意到那画左下角的落款，没有红印，只有墨迹赫然，“子衿庚辰年腊月十六”。沈博文无法置信地退后两步，“子衿……是谁……”
　　
　　“子衿是你爷爷少年时的朋友。”身后响起李笑云冰冷的声音。
　　
　　“那画上的人……”沈博文颤声道。
　　
　　“他很好看是不是？”李笑云看着沈博文的眼中少了原本的慈爱，冰冷得让人惊心，甚至藏了几分怨毒。
　　
　　“不是……”沈博文无法抑制剧烈的心跳，摇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李笑云长叹了口气，“那是一个故人。他风姿绰约，却是少年夭折。这画是子衿费尽心血画的，所以才会这样栩栩如生，难怪你被他吸引。”
　　
　　“那子衿……是谁呢？”沈博文小心翼翼问道。
　　
　　李笑云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不是说了，是你爷爷少年时的朋友吗？这画是五十年前画的，子衿将画送给了你爷爷，从此便消失了。”
　　
　　“消失了……”
　　
　　“子衿离开了这里，从此就没有再出现过。”
　　
　　“画上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当日他与子衿关系很好，他死了之后，子衿便画了这画，送给你爷爷，他自己就离开了。”
　　
　　“为何要送给爷爷？”
　　
　　“子衿不是个安分的人。若画在他身上，谁知道几时就被毁了。放在你爷爷这里啊，他才放心。”
　　
　　“原来这画是这样的……”原来，爷爷和子衿是认识的，那是不是也认识颜惜之呢？想来一定认识了，否则，保存一幅画，又何必挂出来，天天看着呢？难道说，与颜惜之的相遇是冥冥中的缘分？
　　
　　“博文怎么突然也关心起画来了？”李笑云深知，以沈博文的脾性，便是名画摆在他面前也不会看上一眼的。
　　
　　“之前听张伯说起这么一幅画，一时觉得好奇。”
　　
　　“是别院的张如海吗？”李笑云若有所思。
　　
　　“正是他。奶奶，博文打扰二老休息了，这就告退了。”沈博文向着李笑云深深行了个礼，又走到床边行礼，“爷爷，博文这就告退了。”却是看到沈世昌老泪纵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退到院子里，沈博文只觉得有些憋闷，便坐到石凳上，不由一声叹息——惜之啊，你不该离开我，说不定，还能看看子衿为你画的画呢。
　　
　　天空中大朵的云，像棉花一样飘着。
　　
　　惜之，你到哪里去了呢？




11

11、第 10 章 ... 
 
 
　　接下来的两天，沈博文待在沈家绸缎庄帮忙料理生意。绸缎庄上新上的货，便是沈博文从江南亲自采购的。沈孝清有心让他历练，两年前便让他在沈家各个店铺上帮忙。沈博文天生聪明，学得很快，各个掌柜赞不绝口。
　　
　　然而，这两天，沈博文却有些心神不宁，一静下来，就想起颜惜之的样子，优雅的颜惜之，放浪形骸的颜惜之，就像图画一样轮番在眼前上演。颜惜之清越的声音，魅惑的声音，耳边轮番响起。
　　
　　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眼皮子底下渐渐生出淡青色的影。对着镜子，沈博文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憔悴。
　　
　　沈博文揉了揉太阳穴。午后阳光正艳，将青石板的大街晒得白花花的。看着这明晃晃的太阳，沈博文想起颜惜之那日在阳光下憔悴苍白的样子。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躲到哪里去了。
　　
　　再过三天，便是颜惜之回去的日子了，不知他能不能找到子衿。想到沈世昌屋里那画，沈博文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爷爷是认识颜惜之的，那时候，他泪流满面，分明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口。
　　
　　“少爷在想什么呢？”绸缎庄掌柜吴言看沈博文没精打采地发愣，便问道。这吴言大概六十岁上下，精瘦矍铄，留着一缕山羊须。他自小在沈家庄长大，一路从伙计干到了掌柜，深得沈世昌沈孝清父子器重。
　　
　　“吴掌柜，我没事。”
　　
　　“少爷有心事，瞒不过我。”吴言笑道。
　　
　　“我……哪有什么心事啊……”沈博文心里仿佛被小鹿撞了一下，登时一紧。
　　
　　“少年人总是少年人，瞧瞧，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啊？”沈博文下意识摸了摸脸。
　　
　　“少爷，可有什么烦心事，老吴能帮上忙的？”吴言的三角眼笑得月牙弯弯。
　　
　　“其实也没什么。吴掌柜，我告几天假行不行？”
　　
　　“少爷言重了。有什么要做的，便是抓紧时间去做，若是错过了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啊，若是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沈博文重复着吴言的话。
　　
　　“有什么事少爷就去处理吧，店子里不缺人手。”
　　
　　“吴掌柜，谢谢你。”沈博文向着吴言一揖，便往后院牵马去了。身后的吴言捋着胡须，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前两天与张如海的闲聊，若有所思。
　　
　　日头正盛，沈博文骑在马上，漫不经心走在青石板上。他正思索着颜惜之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剑川是蜀中最大的城镇，但是布局规整，四四方方，严格说来，并不是很大，骑马也不过大半天就能逛完。
　　
　　但是，颜惜之是从别庄离开的，他不一定就进了城。
　　
　　想想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沈博文不禁自嘲。但是既然溜了出来，那还是转转吧。
　　
　　转了老半天，不觉竟是来到一处僻静之所，一条小巷的尽头。看着尽头的关得死死的木门，沈博文不由叹了口气，怎地就进了条死路。正掉转了马头准备出去，耳边却是响起人语声。
　　
　　那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若不仔细听是肯定听不到的。
　　
　　侧耳倾听，沈博文细细分辨声音的来处，正是那扇紧闭的木门。 
　　
　　木门原来的颜色已无法分辨，那门上斑斑驳驳的，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痕迹。那门与墙之间，竟是一丝缝都没有。
　　
　　沈博文轻轻推了推门，那门旧是旧，却是纹丝不动。
　　
　　看看这墙，沈博文掉转马头，沿着这墙往回走。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沈博文不觉便转了两个弯，来到一扇敞开的大门前。
　　
　　其实，那门板已经被拆下。门里面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
　　
　　沈博文找了个柱子将马栓好，在杂草中细细分辨声音的来处，不觉穿过前院，进了内院。
　　
　　看这废墟的排场，可以想见这处宅子也曾经风光过。但是，沈博文并没有印象在这城里还有这么大一片废宅。
　　
　　那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却是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呻吟，就像心尖被羽毛撩拨，熏熏然，酥酥麻，直到了骨子里。 
　　
　　那声音对沈博文来说，就像一道烙印般清晰，让他的心登时就到了嗓子眼。那不是颜惜之是谁？
　　
　　沈博文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像那声音的源头寻去，越走心跳得就越急，直到院落深处的一间房。
　　
　　站在门口的沈博文瞬间仿佛化作石雕一般，站在那里再也迈不开步子。他只觉的背脊上嗖嗖冒着凉气，而眼前的情景，是说不出的诡异。
　　
　　那还是他认识的颜惜之吗？
　　
　　只见颜惜之雪白的身体上趴着一个人，那人的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腰间，从那衣裳的质地来看，当算是出自富足之家。
　　
　　但是，那人还能称作是人吗？只因那人竟是一身皮包骨，肩胛高高耸起，皮肤更是蜡黄干瘪。 
　　
　　细看之下，颜惜之与那人嘴对着嘴，他正一脸陶醉地吸吮着那人的嘴唇。那人趴在颜惜之身上动也不动，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脸颊却是凹陷的。
　　
　　颜惜之并不理会沈博文的突然闯入，雪白的手臂将那人搂得紧紧的。吸吮间，颜惜之的喉咙漏出甘美的呻吟，正是将沈博文吸引过来的。
　　
　　渐渐地，那人的身躯缩成骨架的形状，变得漆黑。再一会儿，竟是化作黑色的粉末散了。那衣裳散了一地。
　　
　　这个时候，颜惜之方一脸满足地看向沈博文，毫不介意自己身上未着寸缕。他不慌不忙捡起自己的衣裳，穿在身上，淡淡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这是……”
　　
　　颜惜之敞着领口，露出雪白的胸膛，款款走到沈博文面前，“你看今天的我是不是更加肤若凝脂？”
　　
　　沈博文冷冷看着他，“你在害人。”
　　
　　“你看上去却是精神不济呢。”颜惜之将手伸过去，想要拍拍沈博文的脸颊。然而，就在手指将要触上沈博文时，颜惜之却是突然缩回了手，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到了墙角。
　　
　　颜惜之一脸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沈博文冷笑，“该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我吧。”
　　
　　“怎么会这样？”颜惜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沈博文。
　　
　　“因为你是鬼，还是只恶鬼。”沈博文走向颜惜之。颜惜之动不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不……我是被逼的……”颜惜之使劲摇头。
　　
　　“那时候，你也可以这样对我的，为什么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子衿吗？”沈博文每靠近一步，颜惜之就抖得更厉害。
　　
　　沈博文挑起颜惜之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你……你……怎么……可能……可能找到……这里……”因为沈博文的碰触，颜惜之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啮自己的身体，每一根血管，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他眼中的沈博文在渐渐模糊，可是，他偏偏清楚得听着他讲的每一个字。
　　
　　“这里很隐蔽是不是？但是你的声音将我引来了。想知道为什么以前我抱你都没事，现在你会这样吗？”沈博文的手指覆上颜惜之的嘴唇，“你看你，嘴唇都紫了，要是黑了，恐怕你已经灰飞烟灭了。原来淡淡的颜色，多好看啊。”
　　
　　“你……什么……”颜惜之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沈博文的话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原来，食人精气已让他发生了变化。
　　
　　沈博文放开他。两天前，沈博文的父亲沈孝清的朋友紫云道长到沈家庄拜访，正巧沈博文也在家里。紫云对着沈博文一阵端详，什么话也没说，就送了块玉佩给他，叮嘱他带在身上，一定不能取下来。那玉佩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上面刻的图案沈博文从来没有见过，看上去有些像符咒。沈博文问何解，紫云只说是辟邪的，专对恶鬼妖魔。欲再追问细节，紫云却是笑笑，“天机不可泄露，一切皆是缘分。”
　　
　　此时，见颜惜之如此形状，沈博文便知定是因为紫云送的玉佩。这里本来隐蔽，也许也因了这块玉佩，才让他这么顺利地找到颜惜之。这块玉现在正贴在他的胸膛，平复着他正隐隐生出的怒气。
　　
　　颜惜之深深吸了两口气，颤声道，“若不如此，我没有办法白天出去找人。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为了你的子衿，你就可以害人吗？”
　　
　　“我等了那么久，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他，要一个交待，就算从此下地狱，永不超生，又有何妨？”
　　
　　“你害了多少人了？”
　　
　　“三个吧。”颜惜之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再看沈博文。
　　
　　“那你有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颜惜之咬住下唇。
　　
　　“那天，张伯说你离开去找人了，我就在想，你凭什么找人，凭什么认定那就是你要找的子衿。”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颜惜之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
　　
　　“就是……与人做那事吗？”
　　
　　颜惜之没有回答，那脸却是红了。
　　
　　“那时，你不就是凭着那感觉认定我就是子衿的吗？”沈博文牵起颜惜之的衣角，一扯，颜惜之本就没有穿戴整齐的衣裳便被沈博文拉下来了。
　　
　　“你是要折辱我吗？”颜惜之看着沈博文的眼中，已是泪水盈盈。
　　
　　沈博文居高临下，“我以为你喜欢被这样对待。”
　　
　　“只有子衿，只有子衿什么都可以做。别人，想都别想！刚刚那个人很想呢，可是，他不仅得不到，只能乖乖将精气送给我。”
　　
　　“那你要怎么找子衿？”
　　
　　颜惜之红着眼圈，泪水滚了出来，“我不知道……城里我都找遍了……除了你，没有人像子衿一样看着我。为什么你不是子衿？你真的不是吗？你是不是不想认我？”
　　
　　沈博文蹲□来，“我叫沈博文。你在大街上找，怎么找得到？只会引来登图浪子。他们死有余辜，可是你为他们下地狱，值吗？”沈博文一边说，一边替颜惜之披上衣衫，套上袖子，系好衣带。
　　
　　“你……在关心我？”颜惜之长长的睫毛上沾上水珠，看上去竟是楚楚动人。
　　
　　沈博文不看他，只是又替颜惜之穿上裤子，因为不得不碰触颜惜之的身体，又惹得他一阵哆嗦与呻吟。
　　
　　“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恶鬼，但是，我不愿意你害人，更不愿意你坠入魔道。也许，我可以帮你寻找子衿，然后，希望你能够忘记过去，投胎做人。”
　　
　　“一定要忘记吗……”颜惜之想起桥头的婆婆，婆婆最喜欢说的话便是，忘却前尘，重新做人。但是，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就要这样轻易抛却吗？为何不能带着前世的记忆去找寻前世的爱人？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好吗？所以，等不到子衿，颜惜之怎么也不愿投胎，就是投胎，也要和子衿手牵着手，不喝婆婆的汤，一起走过奈何桥。
　　
　　“我，也许不理解你们之间的情分，但是，也许找到子衿之后你的心结就解了。”
　　
　　“你知道子衿在哪里？”颜惜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比曜石还要耀眼。
　　
　　“不知道，只不过，也许有些线索吧。”沈博文替颜惜之套好了鞋子。
　　
　　“能走吗？”沈博文站起来问道。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要是你不为恶，自然不会有事。可如今，看来少不得要委屈你了。”说完，沈博文拉起颜惜之，颜惜之如木偶一样，半点动弹不得。颜惜之秀眉紧锁，浑身上下颤抖不已。沈博文替他套上斗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比起初时，颜惜之似乎轻了些。
　　
　　沈博文抱着颜惜之出了门，将他面朝下放在马上。原也想让他好好坐在马上的，但是颜惜之浑身无力，沈博文也懒得折腾，便将他就这般放在了马上。然后自己跳上马，鞭子一挥，便奔了出去。
　　
　　颜惜之像货物一般被放在马上，一路上苦不堪言。蚀骨啮心的难耐，加上马背上的颠簸，初时是苦苦忍受 ，到后来便是晕头转向，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便是出声呻吟也难。
　　
　　沈博文一路上少不得惹人注视。城镇之中，马儿也不能跑的太快。好不容易到了沈家庄，沈博文又将颜惜之抱下马来。
　　
　　沈家是城中望族，沈家大少谁人不识？指不定流言蜚语立时就能传起来。不过沈博文做事向来不管他人看法。他抱着颜惜之，便是大大方方进了沈家庄，直奔自己的房间。
　　
　　沈博文替颜惜之脱去斗篷，放到自己的床上。颜惜之双目紧闭，面色比宣纸还要白。那合不拢的双唇也褪去了颜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沈博文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若颜惜之不是鬼，该多好。他有着流转的妙目，他有着谪仙的风姿，就算他已害人作恶，但是，沈博文还是没有办法厌恶他。是因为肌肤之亲吗？但是，现在，颜惜之毫无防备，虚弱地躺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生出欲念。他现在有的，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疼惜。
　　
　　你为何如此执着地去寻找子衿？
　　
　　他值得让你这样念念不忘吗？
　　
　　这样的执念能称得上是爱吗？
　　
　　沈博文解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将它挂在床帐的一个挂勾上。那里本就挂着不少的玉佩，这块玉挂在那里，再寻常不过。
　　
　　沈博文坐到床边，握住颜惜之的一只手。那手指修长，根本看不出骨节。颜惜之虽说自己是书僮，但显然并没有做过什么粗活。
　　
　　此时他的手是苍白而冰凉的。




12

12、第 11 章 ... 
 
 
　　一盏茶的功夫，颜惜之睫毛轻颤，醒转过来。
　　
　　他正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一张很大的床，床帐上绣着大朵的牡丹，红艳艳的花瓣，栩栩如生。
　　
　　房间不算大，对面便是窗户。窗户下面摆着几案和椅子，此时，沈博文正坐在那里看书。
　　
　　窗外日头已过，艳阳退去，仍是光亮。
　　
　　颜惜之不觉恍惚，轻声唤了声，“子衿……”
　　
　　沈博文听见动静，放下书卷，“你醒了。”
　　
　　颜惜之却是将手指覆上双眼，“子衿，你又欺负我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沈博文放下书卷，走到床边。
　　
　　“你总是下午不好好读书，欺负我……”颜惜之声若蚊蝇。
　　
　　“哪有？”沈博文笑着将颜惜之遮住眼睛的手拿开。
　　
　　“你总那样对我，难道不是欺负我？老爷要少爷好好读书，少爷却总这样。若是让老爷发现，我……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
　　
　　“惜之，我是沈博文，不是子衿。”
　　
　　“为什么你就不是子衿呢？明明那么像……”颜惜之水盈盈的眼看着沈博文，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想起过去了吗？”沈博文扶起颜惜之，让他靠在枕头上。
　　
　　“那时候，子衿最喜欢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便与惜之赴巫山。那时候我很怕，可是子衿说一刻也离不得我，抱着我才能安生读书……那时候我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果然……”颜惜之一脸凄然，却是没有泪水，“那时候，他让我等，我就等啊，可是……你说，我真能找到他吗？其实，我也不想害人的，可是他们见着我起了欲念，我就顺水推舟了。也许我回去会受到更严厉的刑罚，但是，我现在只想找到子衿，找到他，便是灰飞烟灭我也认了。”
　　
　　“我家里有幅画，落款是……子衿。”
　　
　　“什么？”颜惜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了眼，又惊又喜地看着沈博文。
　　
　　“画上的人和你一模一样，我想，那定是子衿画的惜之。”
　　
　　“子衿很会画画。那时候，他说我很美，便让我摆出各种姿势让他画。可是那些画，当年全部被老爷烧掉了。你看到的，是怎样的画呢？”
　　
　　“你等一下，我这就拿过来给你看。你就待在房间别出去。”
　　
　　颜惜之点了点头。
　　
　　沈博文便进了东厢南苑，向李笑云问了安，便道，“奶奶，可不可以将那画借我一下？”
　　
　　李笑云见着沈博文本来欢喜，此时一听他的请求，脸色微微一变，“所为何事？”
　　
　　“有个朋友，说是知道子衿，我们聊起这事，便想借画来看一看。”
　　
　　李笑云的身体明显一颤，“认识子衿？”李笑云若有所思，“这画可是你爷爷的宝贝，一刻看不到它也不行，若要借这画，还真有些为难呢。”
　　
　　“奶奶，就一会儿，最多半个时辰我就还回来。”沈博文摇着李笑云的手臂。
　　
　　“这么说，你那朋友在庄上？”
　　
　　沈博文笑道，“瞒不过奶奶。”
　　
　　一时李笑云眉眼笑开了弯，“既如此，不妨让你那朋友到这里来，也看看你爷爷。说不定你爷爷见着你那朋友听到子衿的事，就能开口说话也不一定呢。”
　　
　　沈博文却有些为难起来，“这，我那朋友……不知道会不会打搅爷爷休息。”
　　
　　“怎么会？既然都已经在庄上了，请到我这儿来，喝上一杯茶，有什么打搅的？我这里阴气重，年轻人多来走动，我也高兴啊。”
　　
　　沈博文想了想，“那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李笑云笑道，“快去吧。”看着沈博文的背影，李笑云的脸却是冷了下来。这个世上，还有谁知道子衿这个名字？
　　
　　颜惜之在沈博文房里，巴巴望着门口等待着沈博文。此时见他空手回来，难免露出失望落寞的神情。
　　
　　“我带你去看画。”沈博文的一句话又让颜惜之黯淡的眼睛有了光彩。
　　
　　“在我爷爷房里，本来我想借出来的，可是奶奶说，爷爷一刻也离不得那画。对了，我爷爷前年中风了，后来一直躺在床上。我爷爷一直保存着那画，你说，我爷爷会不会认识你呢？他看到你会不会被吓到呢？”沈博文一边带着颜惜之往东厢南苑走，一边说着。
　　
　　颜惜之只一语不发地跟着他，有些忐忑不安。
　　
　　一路上碰到丫头小厮，跟沈博文打了招呼，竟都不约而同地让颜惜之吸引了视线。
　　
　　不觉，便到了。翠竹幽幽，一点点微风，叶子碰着叶子，沙沙作响。
　　
　　院中石凳石椅，让颜惜之一阵恍惚。有些像，又不太像。
　　
　　他只觉得脑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也许就能离他的子衿更近一步。
　　
　　沈博文只提到那幅画，并没有说子衿在那里。但是，他总有种感觉，看到那画，便能知道子衿在哪里。
　　
　　终于踏进了门槛，李笑云坐在厅中，显然正等着他们。
　　
　　当颜惜之出现在李笑云面前的时候，李笑云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画上走出来的人。
　　
　　颜惜之也看着她，但是他并不认识她。在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他看到了震惊，愤怒，鄙夷。
　　
　　沈博文惊异于李笑云的表情。平日里端庄得体，对他关爱有加，慈祥和气的奶奶，此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那双眼若能杀人，颜惜之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颜惜之，面对着充满敌视的视线，只是毫无惧色地与她对视。他不明白沈博文的长辈为何对他如此敌视，想那别院的张伯，不也是和和气气的吗？
　　
　　“奶奶，”沈博文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局面，“这位便是我的朋友，来看画的，他叫做颜惜之。”
　　
　　李笑云笑了，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好啊，颜惜之。”李笑云缓缓走到颜惜之的面前，“博文，这不干不净的东西，你怎么带到家里来了？”一巴掌便招呼到颜惜之脸上，按理说，一个老妇的手劲并不大，但因了她手腕上的佛珠，颜惜之便被重重地打了出去。
　　
　　沈博文脸色大变，忙跑到颜惜之身前护着他，“奶奶为何突然……”颜惜之被打得跌在地上，便是起身也觉得艰难，他看着那狰狞的老妇，她手腕上的佛珠起了作用，他是鬼，她看出来了。
　　
　　颜惜之艰难地撑起身体，“老人家，我的确不是人，我是鬼。但是，我上来，只为了找人。”
　　
　　“老人家？”李笑云冷笑着看着颜惜之，“是啊，你少年夭折，成了鬼也是当年少年时的模样。而我们，却是老了。”她故意将“我们”说得很重，其中意味暧昧不明。
　　
　　“奶奶，惜之只是来看画的。”沈博文扶起颜惜之，“他虽然是鬼，但并没有伤害过博文。博文只是想帮他。”
　　
　　“要看，就去看吧。带他进去吧，别吵着你爷爷。”
　　
　　“老人家认识我？”颜惜之被李笑云的话弄糊涂了。
　　
　　“看了你几十年的画像，就算当年不认识，也把你的样子刻在了脑子里面。”一字一句，李笑云说得咬牙切齿，“画就在里面，要看就去看吧。”
　　
　　沈博文扶着颜惜之进到里间，轻轻走到那画前面。沈博文悄声对颜惜之道，“床上躺着的就是我爷爷。”
　　
　　颜惜之点点头，朝那床上看了一眼，一个老人正躺在那里。但是，颜惜之并没有注意到老人惊骇的神情。
　　
　　颜惜之被那画吸引住了视线。
　　
　　那画已经发黄，画上的人却是栩栩如生。
　　
　　颜惜之伸出手指，摩挲着那画。画上的每一笔都可看到当年画者所花费的心思。
　　
　　然而，当颜惜之的视线落到落款的时候，他仿佛被冻住了。
　　
　　子衿——那字迹是熟悉的，那样狂放不羁的草书，除了他的子衿，谁还能写得出来。
　　
　　庚辰年腊月十六——庚辰年就是武德十九年，出事那天是七月初四，也就是说子衿根本就在他死后还活着。
　　
　　“子衿……子衿……他在哪里？他到底有没有死？”颜惜之摇着头，无法置信地后退。身后却是响起李笑云冰冷的声音，“他当然没死，不仅没有死，还好好地活着，娶了妻，生了子，还抱了孙子。人间天伦，他可是享尽了。”
　　
　　“不，你一定是胡说，你胡说。他说过他娶了我，不会再娶别人的。”
　　
　　“哈哈哈哈”，李笑云笑了起来，“娶你？一个男人？你是想让我笑掉大牙吗？哈哈哈哈——”
　　
　　在沈博文面前，李笑云第一次发出这样凄厉恐怖的笑声，让沈博文不寒而栗。
　　
　　“他……不会骗我的……”颜惜之呆呆看着那画，口中喃喃。
　　
　　“当年，你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勾引他，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现在还好意思来找他吗？”
　　
　　“哈哈哈”，颜惜之转过身来，一步步靠近李笑云，“是啊，你们都说我们坏了纲纪，乱了伦常，对我们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可那又怎么样？子衿说喜欢我，就够了。他让我等，我就等。若是错过了，我便来找。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感觉得到，他就在这附近。”
　　
　　“颜惜之，你不要搞错了，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人，是你。是你这个妖孽勾引了他。他，不过血气方刚，受不了诱惑而已。”
　　
　　“子衿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李笑云冷冷地看着颜惜之。




13

13、第 12 章 ... 
 
 
　　“奶奶……认识……子衿？”一旁的沈博文自言自语。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李笑云面对着颜惜之的时候是如此地怨毒。
　　
　　“奶奶，您知道子衿在哪里对不对？您就告诉惜之吧，让惜之解开心结，便可再世为人，怎么说也是功德一件啊。”
　　
　　“惜之？博文啊，这个妖孽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帮他？难道，你也得了什么好处？”李笑云斜眼看着沈博文，眼中意味深长，接着又看向颜惜之，“你果然是妖孽啊……”
　　
　　“奶奶，当年的事，过去了这么多年，纵是当年有什么，也该让时间抚平了吧。”
　　
　　“博文啊，你这是说得轻巧啊。你可知道这几十年来奶奶的苦吗？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若不是有了你爹，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这么说子衿不是别人，是……”沈博文恍然大悟，只有在面对情敌的时候，一个女人才会那么容易失去理智。
　　
　　“那是……子衿？”颜惜之一步步走向床边，颤声道。
　　
　　那个让他心甘情愿任君亵玩的人，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等着的人，那个让他肝肠寸断饱受相思的人，真的就是那个躺在床上，一脸皱纹，满头白发，连动都动不了的风烛残年的老头吗？
　　
　　沈世昌看着颜惜之，浑浊的眼眶里面滚出泪水，他想说话，但喉咙动了动，终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分明是老人家，怎么会是我的子衿？”颜惜之来到床前，细细打量着沈世昌。
　　
　　沈世昌说不出话来，那双眼中藏了多少情绪，他已表达不出来了。只是，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看不清楚颜惜之一般。他的瞳仁渐渐转为灰色，他的嘴唇动了动，便再也不动了，眼珠子凸了出来。
　　
　　李笑云赶紧跑到床前，将手搭在沈世昌的脖子侧面探了探，那里已没了该有的脉动。
　　
　　“不！不会的。你这个妖孽！”李笑云的双手掐住颜惜之的脖子，两眼发红，仿佛疯了一般。
　　
　　沈博文见状，赶紧上前，想将李笑云和颜惜之拉开。可是，就算是沈博文，也拉不开。那双手就像钳子一般，死死卡在颜惜之纤细的脖子上。
　　
　　颜惜之本就惧她手上的佛珠，此时他更是一脸苍白，眼前阵阵发黑。
　　
　　人死了，就成了鬼了。
　　
　　鬼死了呢？也许就是灰飞烟灭吧。
　　
　　颜惜之没有办法抵抗，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正在被野兽撕咬。
　　
　　“笑云，住手。”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听上去是温柔的，充满磁性的，也是年轻的。但那显然不是沈博文的声音。
　　
　　李笑云缓缓转过头去，手上不觉松了力道，沈博文趁机将颜惜之救了下来。
　　
　　那声音的主人，站在床前，一身鹅黄长衫，中间系了松花腰带，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头上束了鹅黄的头巾，将前面的头发束了起来，后面的由着披散开来。
　　
　　这样的装束，不正是五十年前的沈世昌吗？
　　
　　李笑云捂着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沈博文扶着颜惜之，看着这个对自己来讲并不熟悉的少年人。眉眼间，依稀有着爷爷的影子。再仔细看，沈博文恍然，难怪颜惜之会错认自己是子衿。
　　
　　“子衿……”颜惜之艰难地唤了一声。他原以为见到子衿自己会有多么激动多么欣喜若狂，会有讲不完的话。但是，万般情绪化作一声轻唤，他再说不出话来。此时，他已没有力气，若不是沈博文扶着他，他早就站不住了。
　　
　　“笑云，我终于解脱了。两年来，有口不能言，我生不如死。”沈世昌对着李笑云说道。
　　
　　李笑云已是泪流满面，“我知道你想死，你死了，就可以去见他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再见他。只是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找来了。”
　　
　　“惜之，是我负了你。”沈世昌的语气很平和。
　　
　　“为什么……”颜惜之的声音发颤。
　　
　　“身为沈家独子，我有我的责任。”
　　
　　“那时候，你带着我走，说要冲破世俗的羁绊。你说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难道，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但是，你已经死了，沈家需要我，我必须活下来。”
　　
　　“于是，你娶了妻，生了子，后来又有了孙子……”
　　
　　“这么多年，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那一天过后的沈世昌，便断了情缘，只为沈家事业而活。”
　　
　　“可是，你到底还是娶了妻子。”
　　
　　“那是为了沈家的香火，沈家不能绝后。”
　　
　　“是这样的吗？你明明娶了人家，又只在乎人家为你生儿子吗？”颜惜之将视线转向李笑云，但是她只是在哭，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红的。
　　
　　“我的心，给了你，便再容不下别人了。”
　　
　　“是吗？原来，你好自私啊……”颜惜之竟是笑了，这个时候的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家的故事。
　　
　　“也许吧。”沈世昌不置可否。
　　
　　“在你心底，我算什么呢？供你狎玩的玩偶吗？博文告诉我，那是应该是要尊重对方的感受的。”
　　
　　“那时候，你不是很快乐吗？”
　　
　　“我不知道，也许……我忘记了。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只能凭借你的眼神，那时候的感受去找你。偏偏，还错认了博文……”
　　
　　“这么说，你和博文……”沈世昌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长叹口气，“是我害了你，让你的身体变成那样，是我的错……”
　　
　　“你根本就不在意。 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我，可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那是你的自由，不是吗？你能快乐，我便是远远看着，也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等你？”
　　
　　“在我心底，仍然是牵挂你的，但是，那也许已不是从前那样炙热的情感。你应该去投胎的，上辈子已经够苦了，将一切忘记，重新开始不是很好吗？你看，就算没有我，你也遇见了博文，他也能——让你快乐。”
　　
　　“为什么将我的画像挂了那么多年，来找我不就好了吗？”
　　
　　“你还不明白吗？几十年了，于我，画上的你是我的一份牵挂，一份念想。那是回不去的过去，不是吗？”
　　
　　颜惜之笑了，“我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就是你这么几句话吗？真是讽刺呢。”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但是颜惜之也想不到自己的心境竟是那样平和。
　　
　　“长久以来折磨你的，也许正是你心中的一分执念。抛开过去，重新开始吧。”
　　
　　“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现在你也是鬼了。”
　　
　　“也许，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过奈何桥。但是，孟婆的那碗汤，我们还是喝了吧。”
　　
　　“为什么？”
　　
　　“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如果还要背负上辈子的纠缠，不是太苦了吗？”
　　
　　“你真的是子衿吗？”眼前这个冷静而淡然的人，与颜惜之印象中的子衿相去甚远。
　　
　　沈世昌笑道，“如假包换，不折不扣。需要我说出当年我们最私密的事吗？”
　　
　　颜惜之笑得凄凉，“不必了。也许，我一直在骗自己，一直在自己臆想的梦里。”
　　
　　“这个梦折磨了你五十年，现在也该醒了，不是吗？”
　　
　　“是啊。也许早该醒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颜惜之一步步后退，直到靠到墙壁，再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岁月匆匆易蹉跎，到头来，空梦一场，等来的，原来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颜惜之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笑得癫狂，笑得肝肠寸断，笑得眼角溢出了泪，“好……很好……哈哈哈哈……”
　　
　　“惜之，走吧，再多的眷恋，一碗汤，就忘记了，就不会再受折磨了。 ”沈世昌走进颜惜之，伸出右手。
　　
　　颜惜之打开他的手，冷笑道，“五十年了，你果然和当年不一样了。”
　　
　　“当年负了你，但是，我并不后悔。这些年，我也在想，若是当年随你而去，便没有今日的沈家。人的一辈子，几十年，不同的阶段，不同的担当。与你一起的少年时代，没有烦恼，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后来，我成了家，立了业，忙得来起早贪黑。那时候，常常想起你，若你还在，一定也会高兴的。后来，我当了父亲，成了爷爷，再后来，竟是中风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躺在床上动不了，有话说不出。只有天天看着你的画像，才让我有些许的安慰。我常想，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又投胎做人了。想不到，你竟是等了我五十年。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呵呵呵——错认沈博文的时候，我总是流泪，但是见到真正的你之后，我居然没有泪水了。”看着沈世昌的那双美目，讳莫如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然，颜惜之朗声道，“两位无常大哥，等了那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14

14、第 13 章 ... 
 
 
　　沈世昌神情不变，沈博文和李笑云不由自主四下张望。
　　
　　只见房里的一块空地上白光一闪，便凭空多出两个人戴了高帽的人来。一个一身漆黑，一个一身雪白。
　　
　　黑的沉着张脸，看上去有点凶，但就凭那剑眉星目，不知能让多少少女怦然心动。
　　
　　白的唇角边挂了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桃花眼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一手拿着令牌，一手拿着锁魂链。
　　
　　那装束，不就是城隍庙里供着的黑白无常吗？只是少了那挂在胸前长长的红舌。
　　
　　只见这二人先向着沈世昌一礼，“先生这就跟我们走吧。”
　　
　　沈世昌亦抱拳回了一礼，“二位神差，那是自然。”又看向颜惜之，“惜之，我们该走了。”
　　
　　话音未落，却见黑无常手中锁链如灵蛇一般，向着颜惜之那边飞了过去。只听见颜惜之轻哼一声，眨眼之间，就被卷了回来，软软落在黑无常的脚边。
　　
　　颜惜之发丝凌乱，双目紧闭，双唇发抖，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是……”沈世昌一脸疑惑。黑白无常对他礼遇有加，对颜惜之却是一句话不说就动手。很显然，那锁链是极厉害的法器。
　　
　　黑无常挎着一张脸道，“自作孽不可活。”
　　
　　白无常一脸无害的笑容，“生死簿上说你此时寿终，我们便来了。他做了孽，我们自然要将他锁回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博文突然开口，“二位大人，惜之他……也是出于无奈。不知二位能不能手下留情？”
　　
　　白无常笑道，“事情原委，自有公正定夺，我们分内的事，便是拘他回去。”
　　
　　“大人……他可会万劫不复？”沈博文颤声问道。黑白无常出现，让他头皮阵阵发麻。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眼看着颜惜之被缚，他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白无常抄起手，下巴搁到令牌上，一双桃花眼眨了眨，“他的情况嘛，我看还好啦。万劫不复不至于，顶多就是上上刀山，下下火海，滚滚油锅，走走冰山……”
　　
　　“你多话了。”黑无常突然打断白无常。
　　
　　白无常白了黑无常一眼，“有吗？”又对着沈博文道，“哎，我说，若是你想他好过点，不妨为他立个牌位，供他香火，再多做善事。这样，说不定他能早一点脱离苦海。”
　　
　　沈世昌道，“博文，这并不是件难事。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他的。我对不起他，还请你替我……”
　　
　　“爷……爷，您……就放心吧。”面对着少年模样的沈世昌，沈博文有些不习惯，说话竟是有些结巴。
　　
　　“世昌……”一直沉默着的李笑云开口了，泪水红了她的眼，湿了她的脸。她颤颤巍巍走到沈世昌面前，“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十年前，掀开盖头的那个时候……看到你，我好欢喜。可是，那一晚，你是那样冰冷。后来，我才知道，你心里被另一个人装得满满的……”
　　
　　沈世昌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苦了你了……”
　　
　　李笑云摇了摇头，“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当看到他的时候，我忍不住……其实，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这么多年，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啊……”
　　
　　沈世昌脸上扯开一抹凄然，“对不起……我到底没能真正爱你……”
　　
　　李笑云道，“这么多年的默契， 对我来说，够了。你心里那个人，就让他在那里吧。那个时候，你们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和博文会为他立牌位的……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跟你说说话，世昌……”李笑云哭倒在沈世昌怀里，沈世昌抱住了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一个少年人，怀中抱着老太太，这画面实在是有些违和。
　　
　　“上路！”黑无常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夫妻的话别。
　　
　　白无常手中锁链放出，缠在了沈世昌腰上，将沈世昌拉开。李笑云失了依靠，软软滑坐在地上，嘶声喊道，“世昌——”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屋子里便只剩下沈博文，李笑云，还有躺在床上的沈世昌年老的躯壳。
　　
　　外间已经黑了下来，屋子里很安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沈世昌的魂魄已经离开了。
　　
　　颜惜之也离开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笑云还在抽泣。
　　
　　沈博文的心仿佛被掏空，那是从未经历过的失落和挫败。
　　
　　那画还在，画上的人，原来真正存在过，他的名字叫做颜惜之。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庄一片素白。
　　
　　从此，庄上多了一个房间，里面挂着颜惜之的画像，供着颜惜之的牌位。
　　
　　早晚三炷香，在后面的日子里，沈博文不曾间断过，此是后话。
　　
　　却说黄泉路上阴风急，沈世昌由着无常牵引，一脸坦然。
　　
　　再走黄泉路，颜惜之却是被黑无常扛在肩头，就像一件货物。
　　
　　转眼就到了幽冥地府，进了一个不大的殿堂。
　　
　　两边墙上的鬼火幽幽泛着蓝光，光线并不十分光亮，显得冷冷清清。
　　
　　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在这并不明亮的幽幽蓝光之中，他看上去是如此年轻，竟像个瓷娃娃。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五官，他并没有正襟危坐，而是慵懒地一手撑着头靠在椅子上。
　　
　　他也没有戴头冠，一头微卷的发松松披在肩头。
　　
　　待到想要近前看仔细些，却是被黑无常冷冷地拦住了，“见了鬼帝，还不叩拜？”
　　
　　沈世昌一愣，“这……”
　　
　　白无常笑眯眯说道，“如假包换，不折不扣。我们鬼帝随和，但这必要的礼数，还是不能免的。每个人到了这里，都要像鬼帝下跪，无论他是生前富贵尊容，还是贫穷下贱，到了这里，都一样。”
　　
　　那鬼帝只懒懒散散看着他，那视线是看着他的吗？沈世昌只觉得他只是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但他并没有看着他。他这个凡夫俗子，是不是入不了他的眼？
　　
　　还在发愣的时候，白无常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回过神来，忙跪下抱拳垂首朗声道，“蜀中剑川沈家庄沈世昌见过鬼帝。”
　　
　　头顶上，清朗的声音传来，“你这一世前面荒唐，后面倒是发奋图强，也做了不少善事，老来受点折腾，也算是现实业报。小白啊，带他进去吧。”
　　
　　白无常长声幺幺答了声“是”，便牵引着沈世昌向着里间去了。
　　
　　沈世昌被带走后，就剩下黑无常，和被黑无常扔在脚边，被锁得结结实实的颜惜之。
　　
　　鬼帝起身，走了过来，“小黑，放了他，你也先进去吧。”
　　
　　黑无常便将锁链收回，退下了。
　　
　　殿里一下子安静得出奇，只剩下鬼火偶尔劈劈啪啪的声音。
　　
　　颜惜之自知犯下大罪，倒是坦然地跪在那里。
　　
　　“时限未到，鬼差告诉我他们拘了你，所以我专程在这里等着你们。原来，那沈世昌就是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啊。”鬼帝踱到颜惜之的身边。
　　
　　颜惜之埋着头，不可置否。
　　
　　“你心里头的结可是解开了？”鬼帝问道。
　　
　　颜惜之还是不答话。
　　
　　“只是你到底害了人，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颜惜之竟是笑了，“任凭处置。”
　　
　　“不需要辩驳吗？”
　　
　　颜惜之抬起头来，与鬼帝四目相对，“我无话可说。”
　　
　　鬼帝摇了摇头，“这情爱当真是穿肠的毒药，执著的我见得多了，到你这份上的，还真是头一遭。”
　　
　　颜惜之淡然一笑，“你根本不会了解的。我害了人，该受怎样的刑罚，尽管来吧，就算灰飞烟灭，我也无所谓。”
　　
　　“可是，我看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呢。而且你们之间，我真不明白。”
　　
　　“他在不在乎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爱着他，就算只是镜花水月梦一场，于我而言，我愿意，便是够了。你不明白，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吧。”
　　
　　“若是现在让你投胎，你还会排斥孟婆汤吗？”
　　
　　颜惜之坦然，“他说得对，一辈子的事，就该在那一辈子了结。结束了就结束了，下辈子应该从空白开始。”
　　
　　“下辈子，若是不识，你会不甘心吗？”
　　
　　颜惜之又笑了，“若是仍有缘，不是可以重新开始，过往的遗憾，不就都可以弥补了吗？”
　　
　　鬼帝摸着下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还是想不明白。算了，你还是去投胎吧。”
　　
　　颜惜之登时一楞，“你让我投胎，我……”
　　
　　“怎么，我还以为你想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我到底还是害了人……”颜惜之的头垂得低低的。
　　
　　鬼帝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摸着下巴道，“我说你可以去投胎，就可以。那三人若非有非分之想，也不会遭难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15

15、尾声 ... 
 
 
　　奈何桥边，颜惜之又来到了这里，跟在鬼众排成的长队里，一点点向前。远远地，他看到了红玉，她还在那里帮着孟婆。
　　
　　来到桥上，接过红玉递过来的汤碗，刚要挨到嘴唇，却听红玉问道，“你找到他了吗？”
　　
　　颜惜之端着碗，冲着她笑了笑，“找到了。”
　　
　　“那他呢？”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不过，我要去投胎了。”看着红玉一脸奇怪，颜惜之又道，“一碗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忘，一切再从头，果然是疗伤的圣药。”说完便是一饮而尽。 
　　
　　红玉怔怔看着他，和所有喝过孟婆汤的鬼魂一样，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向前。过了奈何桥就是轮回池，跳下去，便又是新的开始。
　　
　　“前尘往事皆忘……”看着他的背影，红玉喃喃重复他的话，想起他曾经一脸的悲伤模样，叹了口气，“再见的时候，那又是另一个人了。”
　　
　　孟婆呵呵干笑了两声，“丫头啊，这就是轮回啊。人间的一些东西，是我们不能明白的，也不用明白，知道不？”
　　
　　“可我们都在三界，有什么不一样吗？”
　　
　　孟婆叹了口气，“是不一样的。”
　　
　　红玉又舀了一碗汤，“我还是不懂。我哥懂吗？”
　　
　　孟婆又叹了口气，“这事啊，指不定给你哥带来麻烦呢。”
　　
　　“不会吧……”红玉舀汤的手一下子抖了一下。
　　
　　没多久，玉帝一纸旨意下到地府，鬼帝罔顾纲纪，被伐重入轮回，顺道带上黑白无常。
　　
　　鬼帝携着黑白无常，欣然前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就是这样，到这里，结束了~~
后面的呢？？嗯嗯~~还在思考当中。。。现在现在。。还不能拿出来见人。。
咳咳。。过些时候吧。。要多久。。我也不知道啦~~~
谢谢收到的点击，评论，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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