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一个是专门与死人打交道的小小仵作
一个是六扇门内前程似锦的女神捕
一个外冷心热，一个外善心沉
孙小喆能搬得动这块冰山吗？
利用，还是被利用？
主角：孙小喆刘霏
1
1、第 1 章 ... 
　　斜照的日头上，冷不丁的忽打起响雷。仰躺在小土坡上的孙小喆掀开眼皮子一看天，得，要下雨了，还是赶紧的回家里窝着吧。别半道上淋个满头满脸的。
　　拍拍屁股，叼着根狗尾巴草，摇摇摆摆的往田道小路上走。
　　路过镇上市集，正赶上晚集收市。老远的就望见了熟人，孙小喆顿时眉开眼笑，惦惦的直奔过去。眼瞅着拎上最后一块猪肉的大婶离开。右手一攀搭上了洪老五厚实，泛着油光的肩头。
　　“今儿，生意不错哈，都卖完啦？”
　　洪老五放下刀，往菜板座上用力一甩沾满肉末，腥味十足的抹布，斜斜看了她一眼。弯身从摊当下的竹篓里，捞来半块猪肝。
　　“就这点了。”一脸的横肉凶神恶煞，递过去的手却很是轻柔。
　　孙小喆毫不介意，随便找了快油纸包上：“嘿，谢啦！”细线一拴，提上就走。
　　洪老五看着她乐颠颠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今天运气不错，啃着苹果的孙小喆在心里乐悠。从市头这么一路逛到街尾，讹走了两个鸡蛋，一扎青菜，五个苹果，三个桂米糕，还加上半块猪肝，嘿嘿，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一晃三摇的到了村门口，眼尖的瞧见站在家门口的人，孙小喆脚下一滑，忙不迭的猫下腰，靠着泥巴扶的矮墙，掉头就跑。
　　围着村子绕了好大一圈，来到一户门槛偻烂，但门栓紧闭的屋院前，提脚就踹，门“哐当”应声而开。一边进到前院里，一边就对着屋里头的人喊：
　　“老李，圈在里头干嘛呢？”
　　里屋门一开，走出一个四十好几的男子，一身灰色麻衣，看见她就直嚷嚷：
　　“你这小丫头片子，我这门早晚一天要毁在你脚上！”
　　孙小喆掩上门，嘴里小声嘀咕，一个捕头，家门紧锁，难道还怕人来偷啊？
　　老李双手插腰，虚起眼瞧她：“怎么，又赶上来蹭吃蹭喝了？”
　　“哪能呐！”孙小喆一本正经，扬扬手里的东西，堆起谄笑：“我是来加餐的。”
　　天色已近傍晚，屋里亮起了油灯，纸窗上映出两个人来。
　　孙小喆帮着将酒菜端上桌，吸鼻子使劲的闻，啧啧啧，要说这男人下厨，他就不见得比女人差，就好比她自己，要论那厨艺，完全能算的上是女人堆里的异数。一窍不通。好彩是吃着百家饭长大，左邻右居都很照顾，也就不愁饿死。
　　“愣着干啥？快趁热吃啊！”从厨房里出来的老李，随意的在身上抹干了手，招呼着坐下。打开盖在酒坛口上的红色酒封布条，一股子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孙小喆笑道：“什么时候背着你女儿藏的酒啊？”
　　“怎么说话呢，这孩子，什么叫我背着藏的啊？这要让小芳知道了，还不念叨我几天。”老李将两个杯子倒满，自己先忙尝上一口，闭着的眼脸色痴迷，“这可是今年三月份刚出的早籼谷酿的新酒啊，哪次我有酒喝没叫上你这丫头。”
　　“是是是，”孙小喆赔着笑，“那今晚咱们就不醉不归！”端上酒杯一碰，杯沿才刚挨上嘴皮子，前院便咄嗟的传来呼喝声。
　　“小喆，小喆啊！你在不在啊！”
　　孙小喆一顿，立马溜的往桌子低下钻。复又探出个头来，低声的嘱咐：“千万别告诉她我在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孙小喆双手迅捷的将桌上的碗筷和杯子拿上，一同藏在桌子低下。
　　老李一见她这样，乐出声来，门“咣”的一声被打开，他赶忙收起笑，若无其事的继续喝酒。
　　进屋的是个五十出头身材矮小的妇人，穿着对襟窄袖浅青色上衣，□只着襦裤，连裙衫也未穿，想来应是才从田里农作回来。见到坐着的人，忙问道：
　　“老李啊，小喆到你这来过没有啊？”
　　“没来过，怎么？又到处找她？”老李头也不抬的应到。
　　“可不是嘛。找了她好半天，连她家都去过了。原以为，她会到你这来。唉，这丫头，跑哪去了。”妇人叹声坐下，“我可是给她带好消息来了。”
　　老李放下酒杯，嗤笑道：“你？你会带什么好事？王婶，当初是你说什么都硬要给人家找户好人家，可每次呢？尽是些歪瓜裂枣，连我这老头都看不下眼的！也难怪人家小喆回回都被吓跑。”
　　“哎哟喂，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这可不都是为了小喆好吗？她都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再不找婆家，等到成了老姑娘，那就更没人要了！”
　　王婶条条有理的絮叨：“再说了，这找的男方条件不好，也不能怪我啊。你看看小喆她那样子，整天蓬头污脸的跟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不好好打扮，不讲究穿着，哪个男人看得上啊。况且，我跟她说了很多次，她就是下地干活也好过现在做的那事强啊！可她偏偏不听。我介绍的那么多户人家，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以后，要不是我死命拉着，还不都被吓跑了！连歪瓜裂枣都没有！”
　　“啪”的一声，老李猛拍桌子站起身来。王婶被惊得止住了嘴，蹲在桌子低下抿着小酒的孙小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老李手撑着桌面，面色微佯：“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都是小喆的不对，她就不该那么早死爹死娘，她就应该阻止相依为命的爷爷来通知我们逃命，也不用被滚落的山石压死，我们全镇的人活了命，而她却成了孤儿。一个小孩子，不偷不抢不做坏事靠自己本事养活自己，凭什么要被人看不起？！”
　　“我，我知道，我这不是也为了小喆好吗？想给她尽快找个可以托付的人家。”
　　王婶被吼得面上有些讪然，可很快又振声道：“这次你绝对放心，这次可不一样了，是邻村的一个秀才，配小喆那是绰绰有余的。”
　　看看外面雷响成一片的一天，王婶也不再多耽，起身对拉下一张脸的老李笑说：“这天也要下雨了，我先回了。你看见小喆就告诉她明天来找我啊。”
　　老李对着远去的背影不以为然：“就是东村儿那个病秧子？哼！你是成心要小喆当寡妇是吧？”
　　知道人已走远的孙小喆探头探脑的从桌子低下钻出来，将早已见底的杯子再倒满酒，看了眼还在憋闷的老李，顿时好笑。这人就是太实在，看别人受气比自己受气还难受。
　　见他又叹了口气，拿起酒杯饮尽，孙小喆忙又再续上。
　　“小喆啊，老实说你王婶说的也是实话，衙门里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整天跟在那转悠，也不是个事，干脆我明儿个……”
　　孙小喆打断他说道：“老李，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怨谁。”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孙小喆一双墨黑的眼睛望向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喃喃道：
　　“而且，我也没想嫁人。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也挺好。”
　　“这怎么成！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老李直念着不成不成，可孙小喆是个牛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只能来软的。想着就要对她晓之以理，前院又传来响声。
　　想是王婶又回来了，孙小喆丢下筷子，就往桌子低下钻。
　　一人急匆匆的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还露了半个臀在外面的孙小喆，火急火燎的脸立马笑了出来：“别躲了，是我。”
　　老李看了看来人：“胖子。”
　　孙小喆伸出头来一看，可不是胖子吗。心下一放松，又忙手忙脚地往外钻。
　　“你小子来得好，整两盅？”老李说着就要去添碗筷。
　　胖子忙拦着他，“别忙活了，头，赶快走吧，出大事了！”
　　孙小喆笑着拉他坐下，酒杯往他面前一放，说：
　　“这大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啊？说吧，是哪家的猪崽被偷了？鸡又走丢了？还是洪老五的媳妇又闹别扭了？”
　　胖子急急的打断，大叫道：“死人了！！”
　　还把他逗趣模样当笑话的两人骤然一惊，孙小喆抬头望着胖子，问：“谁死了？”
　　“不知道。”胖子挠了挠头“不是本镇的，大伙儿没一个认识。”
　　老李松了一口气，大掌一拍胖子后脑：“你想吓死我们啊。还以为是哪家出事了。”
　　胖子哭丧着脸，“我没办法啊，路知县快急死了，要我马上找你们过去。再不去，他非抽我不可。”
　　见孙小喆还在吃，忙抽出她的筷子，拖着两人往外走。
　　“花生，我再抓把花生。”孙小喆滑得跟个泥鳅一样，从胖子手里窜出去。
　　胖子都快哭出来了：“小姑奶奶，等见完了路知县，你想吃多少，哥去给你买还不成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文，看看大家的反响如何，嘿嘿
2
2、第 2 章 ... 
　　事发突然，走得匆忙，还才到半道上，就下起雨来。
　　老李和胖子两个男人考虑不到要带伞，孙小喆假小子一个，也更没想到。三人淋了个彻头彻尾，连打着的灯笼都成了水灯笼，早照不了路。
　　孙小喆头上淋着雨，脚下摸着黑，嘴里骂着：
　　“死胖子，还没到呢？到底尸体在哪儿呢？”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不远，那个浅水河边。”胖子离她远远的，就怕孙小喆一个不顺心，拿他出气。
　　“河边？！你刚才不是说在废亭吗？怎么跑到河边去了？！”
　　胖子低着头，任她吼，可不敢说因为怕她嫌太远，不肯去，所以撒了谎。
　　孙小喆在黑暗里翻个白眼，要不是想到都走了一半了，不然她还真会掉头往回走。
　　“好了，都别吵了，快点赶路吧。”老李出面打圆场，三人这才继续往前奔。
　　从田间抄近路过去，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到浅水河边点点火光。
　　孙小喆三人终于赶到，这雨也停了，被洗涮过一遍的青草铺着清香，半弯的月亮从云层里透出光来。
　　孙小喆不由得咒骂老天爷，折腾个什么劲。
　　因为天太晚了，又下了场雨，看热闹的早都走光了，就剩下衙门的几人还留在原处，远远一看，路知县竟然还在？他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吗？
　　孙小喆还在心里狐疑，路知县便迎了上来。
　　“太好了，小喆，快快快，我们已经将现场封锁了起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就为了等你来验尸啊。可把你等来了。”
　　孙小喆一愣，很是意外，这位县太爷平时不是从不接近死尸吗？怎么今儿突然转性了？侧头用眼神询问站在路知县身后憋笑不已的捕快王强。王强回了她一个很诡异的眼神，看的孙小喆一片茫然，眼角瞟到远离河岸的一棵树边，四面垂下用布围起的屏帐，尸体就被放置在里面临时搭建的木板上。
　　走上前去，四下瞧了一眼，点头对后面跟来的王强赞道：“不错嘛，当真是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啊，昨天还只会追着山鸡跑的你们，今天居然知道要在下雨前将尸体单独搁置，以免毁坏原有的线索，这临时帐篷也做的不错。”
　　王强被夸得低头腆笑，却被孙小喆欺上身来凑近的脸吓了一大跳。
　　“说吧，谁指点你的？”
　　孙小喆露齿一笑，看得王强脸色微红，好在是晚上，周围点的油布火把光线不够，是以，孙小喆完全没注意到。
　　“是，是……”王强有点结巴。
　　屏帐后却有一清冷的声音传来，“是我教的。”
　　紧接着一个人撩开布帘后侧身站一边，从他身后施施然走进一人，孙小喆抹了把脸上未干的雨水，看着来人。
　　虽然穿着男装，但孙小喆一眼就看出她是名女子。
　　黑色的长发束起披在脑后，白色外褂里面是一件湛蓝色的长衫，脚下一双官靴，手握一把长剑。她约摸十七八岁年纪，面如白玉的鹅蛋脸上，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孙小喆，樱唇微翘，容貌极为俊美绝俗。
　　只是这么站立着的气势，就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说话的正是此人，也是孙小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
　　扮着男装的女子走到孙小喆面前，秀眉微蹙，上下打量着她。孙小喆莫名的紧张起来，双臂有些不自在的垂在身边两侧，手中不由自主的捏揉着衣角。
　　比起面前仙女似的人物，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裳，被雨水打湿的乱发，不知怎生走路连泥浆溅在脸上也未发现的自己，就显得更为狼狈了。
　　女子微启双唇：“你就是这里的仵作？”声音清脆，却也冷淡。
　　孙小喆点点头，还未开口，路知县就抢上来答话，
　　“她叫孙小喆，是我们镇上唯一的仵作，别看她是个女孩子，很聪明能干的，有她在，我们一定……”
　　“好了。”女子沉声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死的？”
　　“行行行，只是三位一路上轴距劳顿，想必很辛苦。下官这就安排住宿，保证让神捕大人住的舒舒服服的，至于其他的琐事，就让下官来办就是。”路知县拍着马屁在一旁殷勤谄媚。
　　“你先准备两个房间，让他们俩去休息，我要呆在这里，等待验尸结果。”女子点头示意。跟在她身边的两名男子似有微言，却被她一个手势制止。只能应声跟随老李回衙门。
　　孙小喆埋头也要跟着往外走，却被人一挡，问道：
　　“要去哪儿？”
　　孙小喆行礼道：
　　“验尸要用的器具没有带，小的要回衙门领取。”
　　“不用了，我已经差人帮你取来了。你现在就开始吧。”眼皮下官靴主人依旧冷冷的道。
　　果然，双掌一击后，屏帐外立刻进来一捕快，递在面前的便是那存放在衙门处的小铁盒子。
　　在这几分钟内，在只言片语间，孙小喆已在心里猜到这女子的身份了，能让路知县夹尾迎合，前呼后拥，左右侍奉的，还是个女捕快的，那就只有当今六扇门内的三大神捕，刘霏。
　　要说这三位神捕和一般的捕快有何不同之处，那就是，他们断案释疑能力极高，破案无数，虽无官衔，却是被封为一等忠勇士，与千户无二。也只听命于六扇门总管曹大人。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三神捕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刘霏。
　　想她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竟也可在一帮男人堆里闯出一番名堂，实属难得，若不是有过人的胆识，和坚毅的实力，常人又怎能做到？原本六扇门便是整个朝廷中最颇具实力，最得皇帝重视的衙门，是以，官场上下，只要得知六扇门的人，哪一个不让几分薄面，不愿巴结的。何况是居于三神捕之一。
　　顶头大人的大人在这里，自然路知县也只有在这里候着，他在这，那些个捕快们也在一旁候着。头顶着几双眼睛，孙小喆只有在心里暗叹：干活吧。
　　为了方便她，刘霏让人多举上几个火把，把屏帐四周都照了个通亮，孙小喆带着谢意的朝她笑笑，可这厢人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弄得自讨无趣的孙小喆讪讪的将目光拉回来。在一个清水盆里净手，打开铁盒子，将里面一双只有薄薄一层白皮的手套拿出带上，一个深呼吸后，便将全部精力放在女尸身上。
　　被放在木板上的女尸，年纪约摸三十出头，身着紫红色的交领襦裙，领襟和宽长的袖摆上有精细的刺绣花纹，梳着鬓式的头发蓬乱，衣衫微皱，湿润，木板上还留有水痕。应是打捞上来不久。
　　孙小喆先将女尸身上所佩戴的物件全部都取下，好让衙门的兄弟们可以以物比对最近失踪人士。再一步步仔细观察着女尸双手以及检查她全身上下各个部位。
　　“死者的眼口耳鼻处均无泥沙。”
　　孙小喆一面观察，一面将发现告诉站立一旁的众人。
　　用手按了按尸体的腹部，“腹肚未有膨胀现象，应无积水。”
　　一路观察，来到了尸体的双臂处，孙小喆托起尸体双手，说道：“指甲缝内无泥沙。”
　　在检查女尸的手臂时，孙小喆的手略微的一顿，后又继续托起尸体头部左右观察，并用手指轻按试探。而后，初步验尸算是告一段落。
　　刘霏见她取下手套，清洗双手，便上前问道：“有结果了吗？”
　　“初步可以断定，死者不是溺水身亡，应该是在死后被推下水的。”孙小喆一边洗手一边回答。
　　“怎么判定？”
　　“第一，如果是落水死亡，那么在窒息前人都会因本能而挣扎，在挣扎的过程中，指甲中都会夹带着水底的泥沙。第二，死前除了会挣扎，人也会因为呛水而吸入大量的河水，而口鼻处便会有泥沙，腹部会因为囤积大量无法消化的水分，在死后出现微胀的现象，而这些都在尸体身上没有发现，所以可以肯定，不会是溺水而亡。”
　　孙小喆简单的分析着，在场的人听后都频频点头。
　　“那么死亡时间呢？”刘霏想了想问道。
　　孙小喆没有回答，却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是谁发现的死者？”
　　路知县忙在旁边对她使眼神，“小喆啊，做好你自己的事。”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看形式？上头提问，她就应该立刻回答啊。
　　刘霏拧眉，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勃怒时，却眉头舒展，答道：“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很多方面牵扯到医学知识，但是某人的学识有限，故此借鉴很多医书和电视剧
东拉西扯之作，请大家不要扔鸡蛋
文中的不合理之处，还望大家指出
我能适时修改
谢谢
3
3、第 3 章 ... 
　　“是我发现死者的。”刘霏说。
　　现场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后来的孙小喆一行人，可就算你不知道，也不能这般白目的当着面儿的提出来问啊。这从来，就只有上头说，下面办事的份，哪轮得到你来质疑的？
　　路知县扯着宽袖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里只念叨着，这个小姑奶奶可别再出个岔子才好。
　　可天不随人愿，孙小喆摆明了看不见其他人的暗示，继续问道：
　　“请问神捕大人是如何发现的？又怎会经过我们双乌镇？去浅水河又有何要事？可否告知？”
　　接连的三个问题，令路知县头顶仅剩的那几根毛发都要被抖筛得直往下掉了。
　　刘霏细眉一挑，眼尾略弯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你可知道，就你刚才的一席话，我可以定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老李等人面色紧张，这小喆是怎么回事？往常只要验完尸，将所查结果告知县尉便由着他们去折腾了吗？平时多机灵的一个姑娘，今天怎会……
　　看着英气十足的女神捕，王强想要上前辩几句，可惜平时都是做惯跑腿的粗人，嘴笨，现在也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相比其他人的惶然，孙小喆就显得安然多了，她嘴角浅笑，不疾不徐的道：
　　“小人自然不敢以下犯上，也并无审查盘问的意思，只是例行询问，也好为神捕大人早日找出有利的线索，捉拿疑犯。若神捕大人多有不便，那请恕小人多嘴了。”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也顺势将难题推给刘霏。
　　答，以自己的身份而言，那便失了威信，
　　不答，又难免惹人嫌疑。
　　刘霏眼里的笑意加深，看来还真不该小瞧了这其貌不扬的女子。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看来你学得不错，即是为了办案，那也无谓不便，我告诉你也无妨。”
　　刘霏环视众人，大家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早在女神捕出现之际，便引起了大家的猜测，只是都没有孙小喆的胆子敢问罢了。
　　“来双乌镇只是为了公事，去浅水河只是正好路过，发现女尸，也是偶然之为，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就算答案了？这跟没答有什么区别嘛
　　“至于我所办是何公事，”刘霏直视着孙小喆，说，“只怕不是你一个小小仵作可以探知的。”
　　“自然自然。”路知县忙将还要开口的孙小喆拉到一边，低声训斥：
　　“不要再说啦，姑奶奶，我这顶乌纱帽总要毁在你手里。算你路大叔求你了！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她，不就完事了吗？”
　　路知县恳求的脸摆在她面前，孙小喆长长的叹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对刘霏说道：
　　“死亡原因还要等进一步的验尸，才会有结果，至于死亡时间，这点不好推断，因为尸体在水中侵泡过，很多的证据都被抹掉。”
　　孙小喆走到女尸面前，指着尸体的头部解释：
　　“一般情况下，人死后尸体会在半个时辰到两个时辰内出现僵硬现象，可是若是在水里，低温的情况下这种现象就会推迟，而让准确的死亡时间很难推算。”
　　“很难？”刘霏问，“那也就是说，还是有办法知道死亡时间的？”
　　“是，因为尸体在水中浮动，尸斑形成的移动性大，只需要等待计算尸斑坠积的时间形成的是哪个阶段，并对比她胃里消化的食物状态，就能知道确切的死亡时间。”
　　“需要等多久？”
　　“两个时辰。”
　　“那好。”刘霏走到孙小喆面前，对她盈盈一笑：“你能待到尸斑出现以后，将结果告诉我吗？”
　　被风吹动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得面前人的笑，恍若仙人。
　　直看的孙小喆愣神，好半天才垂下脸颊，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复，刘霏吩咐道：“那就将尸体暂且安放在义庄，等案件结束，找到无名尸的家人后，再将她送回故里。”
　　“是，下官这就去办。”路知县在旁应到，立刻差人趁着雨停之际，将尸体连同木板搬回镇上的义庄。点头哈腰的陪着笑，亲自将布帘撩起，毕恭毕敬的送刘霏回驿站歇息。
　　孙小喆也目送那抹白衣离开，直到再望不见影，才手忙脚乱的收拾起行头，跟着大伙一同离开。
　　后来她才知道因发现尸体而报官的刘霏，被路知县当成疑犯。捉拿不成，反而害的衙门几个弟兄受伤。亮出身份后的刘霏，吓得路知县差点瘫软在地。此后，便左右侍奉，唯恐怠慢。
　　双乌镇是个边远小镇，镇上人口不及千人，只分两个村口，一个老东村，另一个就是自爷爷死后，孙小喆独自一人搬来的新东村。两个村共用一个义庄，因双乌镇一直都人畜安乐，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是以，整个义庄就只有那一具无名女尸。
　　老李，王强还有其他几个衙门的弟兄合手将女尸安放在木桌上以后，就离开了。王强还想留下陪她，也被孙小喆赶走了。那小子光是远远的看着盖了布头的尸体，就脸色发白，要真在这呆个把时辰，还不把他吓死。
　　夜半无人的义庄内，饶有几下虫蚁的窸窣声，破烂的屋墙四处都结着蜘蛛网，漏水的屋顶落下一地的水渍。门柱上挂着白草纸做的挂白，大风一吹，呼呼作响，着实阴冷。
　　孙小喆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找了一处干净地将铁盒子放下，再去义庄外的水井里打了盆水进来。净手后，便将手套带上，去揭盖在尸身上的白布。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女尸右手臂肘心中的一颗红色砂痣上，若有所思。
　　呆呆的出了会儿神以后，才把心思拉回来。
　　动手去解开女尸的衣领，发现女尸的颈部有瘀痕，应该是遭人从背后袭击过力，留下的痕迹。可又不像是被人用物或者是手勒住脖子窒息而死，身体表面也无外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孙小喆按照心中的想法，模拟着当时凶手的位置，是从后，用手臂勒住死者的脖颈。
　　一面想着，孙小喆也一面用自己左手去环住尸体的脖颈。会使用这种办法，只能说明，凶手比死者高，然后，在凶手，也是现在孙小喆面前的，便是死者的头顶。
　　过于专心的她，一点也未发现，大门口渐渐逼近的黑影。
　　孙小喆保持着半蹲，环住尸体脖子的动作，右手去翻查死者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查看头顶。终于让她发现，
　　“原来是这样，她果然是被人谋杀。我得赶紧告诉……”
　　眼角忽然瞟见月色下，慢慢走来的人影，和那随着抬手，高举起的凶器……
　　“嗡”——
　　是刀划破风的声音。
　　孙小喆灵敏的在手起刀落之际翻身从木桌下滚到了对面，抬眼一看，袭击她的竟是跟随刘霏的两人之一。
　　孙小喆喘着气，望着面前明晃晃的刀，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如有不妥之处，大家可以尽量提意见
4
4、第 4 章 ... 
　　未等她细想，那人一个翻身便来到她眼前，提起的大刀直往她身上劈。
　　“铮！”——
　　一声清脆的鸣响。
　　孙小喆等待的一击未如预料般落下，疑惑的睁开眼，一把雪白长剑挡在了她面前。
　　站在月色下的刘霏，白衣飘飘，英姿飒爽，看的孙小喆须臾忘记身在何处。
　　“你们终于忍不住了。”
　　那人一见刘霏，骤然一惊，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见行迹败露，一咬牙便挥刀向她扫来。
　　刘霏嘴噙冷笑，执剑横在胸前一抵，便将那人震退几步。那人见一击不成，余光一飘敞开的大门，就要逃去。那把长剑更快他一步的拦住去路，剑尖一挑，直指他咽喉，那人大骇，忙向后退，手中大刀忙不迭的回挡眼前的剑影。
　　只见剑影飞舞，繁絮似花，让人目不暇接，看似轻飘飘的剑势，回转在大刀中，刀剑相触，反弹回来的力度竟让那人握住刀柄的手臂微微发麻。
　　又是“铮”的一声，握住的大刀已被剑身夺去，那人捂住麻痹的右手，死死的看着抵在他胸前的长剑，默不作声。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刘霏笑了，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本应该死在驿站里的人，怎会出现在义庄？还是你以为，你们掩饰的很好？或者认为，凭那一人，就能杀得了我？”
　　说话间的刘霏右手执剑，左手亮出一样东西，在月色下反射出冰冷的光。那人眼神闪烁不定，孙小喆却是一眼就认出，这便是害死那女人的凶器，一枚银针。凶手就是先勒住死者的脖子，再将银针刺入死者头颅中的百会穴，令她立时毙命，再将死者推入河中，造成溺死的假象。
　　终究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人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那人沉声问道。
　　“一个月前。”
　　那人轻笑了一声：“……是我们大意，落在你手里，我也无话可说。”
　　刘霏也笑，笑得极为自信，“那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们是受何人指使？”
　　那人笑意渐宽，却是透着一股诡异，孙小喆看他铁青泛红的脸，一种不详涌入心间，“不好，他是要……”
　　自尽二字还未脱口，那人就已颓然倒地。刘霏一惊，忙上前点住他几个穴位，可已经来不及了。
　　孙小喆伸指一探那人颈脉，“死了。”
　　刘霏气极，一拳垂在地上，突然思及被她点在驿站里的另一个，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等一下。”
　　孙小喆直视刘霏，轻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是他们杀的人？”
　　“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无遮掩的必要。
　　“你也早知道验尸时，他们在外偷听？”
　　“对。”
　　“所以你就布下这个局好让他们自投罗网？”
　　“……是。”
　　“所以你就把我当饵，只为了你前途似锦，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最后的几个字，孙小喆完全是吼出来的，全身因为愤怒而微颤着。
　　“能为六扇门做事，你应该感到荣幸。”刘霏脸色不变，依旧冷冷冰冰。
　　“你明明知道他们要杀这个女人，你还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刘霏的目光缓缓移到木板上的人，而后又很快的移开，“有时候，有些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孙小喆只觉得心上一片冰凉，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绝色的脸庞，怎么会有人这样轻视人命？
　　“她手上的朱砂，……难道她是……”
　　冰冷的剑锋横在孙小喆的面前，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刘霏沉着脸，“难道你不明白，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便越快。”
　　孙小喆不再说话，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对的。
　　回到衙门的孙小喆，果不其然的老远就望见朝堂之上忙成一团乱。
　　路知县站在堂中来回不停的踟躇，嘴里直念叨：“这下可怎么是好？一天之内竟发生三起命案，这要怎么跟上头交代啊？”
　　堂中摆放着一具尸体，还有两具已经吩咐衙门兄弟去义庄抬回来了。相较路知县的焦头烂额，刘霏则是气定神闲的坐在一边喝着清茶。
　　“哎呀，大人啊，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啊？”突然想起还有六扇门的人在，路知县立马弓着身立在一旁询问她的意见。
　　刘霏停下拈茶盖滤茶的手，抬头瞧了一眼，说：“能怎么办，找个地儿埋了吧。”
　　“埋，埋了？！”舌根打结的路知县不自觉得提高声量，后又心虚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这，会不会略有不妥啊？”
　　“上头，我回京城自会禀明，还是说路大人有妙招？”
　　“不，不，下官这就差人去办，这就去办。”
　　有人担下责任，自然再好不过，明白各中道理的路知县忙不遛的招呼着衙门里所有人手，立刻去坟山挖三个坑来，再准备三副棺材，就地埋放。
　　见没什么事的孙小喆便趁乱溜回了家，忙了大半夜的她精神有些迷蓑。进了屋连灯都难得掌，直接扑床上躺着。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荡出一张白玉的容颜，而后又变成另一张惨白的脸和一颗鲜红的朱砂。
　　孙小喆“腾”的翻身坐起，恼怒的胡乱扒着头发，借着月色，这才看清屋内的小桌上有几碟被罩子盖住的饭菜。打开罩子一探，那碟炒猪肝还温热着，孙小喆便轻轻的笑了。
　　拎着篮子，手上提着灯笼，孙小喆正往山坡上走。要说一般的姑娘家，哪个不害怕走夜路，更何况，这可是村里专门用来埋死人的坟山。可孙小喆便不怕，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干的事有关，可她自小跟着爷爷学这行时，就没怕过。爷爷说她是孙大胆，笑她以后找不了婆家。没想到，这还倒让他老人家猜对了。
　　想起爷爷，孙小喆面上露出微笑，没有爷爷，就没有现在的她。
　　穿过树林，远远的就瞧见新落起的三个坟包前烛火明灭，一个人站立在前。孙小喆没料到还有人在，不是都应该弄好走人了吗？
　　月光下的人身形修长纤瘦，只看到侧面的脸有着不同于早前的冷漠，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孙小喆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就那么长在那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出来吧。”
　　还在发呆的孙小喆乍然听到寂静的四周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自己早被人发现了。
　　一磨三蹭的走到刘霏的面前，摆出一笑：“还没休息呢？”
　　搁下篮子，端出里面的酒菜，放在坟前，孙小喆端着那盘猪肝，闻了两下，注意到头顶人的目光，立刻放下盘子讪笑着说：“这味道不错，味道不错……”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山风吹了半天，也没人开口说话。孙小喆斜眼往上瞟了瞟，干咳了两声问道：“你，明天就走吗？”
　　“嗯。”
　　掩下心里忽升的一丝莫名焦躁，孙小喆挠挠头，“那，那就……”
　　“要不要跟我走？”刘霏的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啊？”孙小喆瞪大了眼睛。
　　刘霏这才终于将视线从墓碑上移下来，看着她说道：“你愿不愿来六扇门帮我？”
　　山风继续吹着，树林里传来虫鸣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她就这么蹲在坟头前望着刘霏，那人隐入冰冷月色下的绝色容颜，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让她不由自主般应下了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是不是想尸体想得太多了……
昨晚睡觉的时候梦见被丧尸追 囧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抢了一架货车跟着一群人逃了……- -
那感觉真实到我早晨醒来还要先听一下门外有没有人声~~~
以便确定那真的只是做梦 o(︶︿︶)o
5
5、第 5 章 ... 
　　孙小喆简单的收拾了几件像样的衣裳，和这几年存下来的一些碎银，七弄八整的全部用一块素布包起来，其他用不上的就留给老李和王婶。总共也没几样东西，不消一会儿就弄好了，一个人喜滋滋的坐在床上等天亮。
　　虽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觉得犯困，整个人亢奋的无以复加。好不容易等到隔壁院的公鸡打鸣，就迫不及待的提上包袱往外走去，最后转身再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暗付：对不起，爷爷，小喆失约了，但您在天之灵看到，也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吗？
　　轻叹一声，后又扬起笑脸，兴高采烈的朝衙门走去。
　　天才麻麻亮，田道间就有早起的村民在农作，碰到熟识的妇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么早就去衙门啦？”
　　小喆笑盈盈的回道：“我要去京城了！”
　　“哟，去大城啊？”
　　“是啊，我要去六扇门当差了！”言语间多是自豪的笑。
　　妇人听后，忙叫到周围的人，“吴妈，萍婶快来看啊，小喆要去大衙门当差了！”
　　这大嗓门一吼，田地里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跑来，里里外外把孙小喆围了个水泄不通。
　　祝贺的、恭维的、羡慕的、巴结的话绵延不绝，孙小喆只觉得头痛不已，虽是去六扇门当差，可那大地方是那么好混的吗？人多，规矩也多，自己初涉京城，不谙世事，一个不小心或许还会捅个篓子，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若不是为了心底那点难言的心思，自己还真不愿去趟这道浑水。
　　唠唠叨叨了大半天，眼见着天都大亮了，这人群还围挤着，孙小喆不免心焦，可都是邻里街坊的，也只有硬着头皮跟着胡吹乱搅一番，才得以脱身。
　　急急忙忙的赶到衙门，门口站着的两位衙役一见她就忙道贺，孙小喆随意的点头回礼，一步不停的往衙门内冲。
　　老李一见她就迎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刘神捕候你多时了。”
　　孙小喆心里一紧，也顾不上答他，脚步加快的来到朝堂，直到见着还在饮茶的刘霏，才算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再慢腾，紧走几步，整整衣摆，垂首行礼：“见过知县大人，神捕大人。”
　　路知县一见她来，乐的跳起来招呼：“小喆啊，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你路叔叔陪笑陪得都要抽筋了。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去了。”刘霏平淡的说着，一点也没有等候多时的不满状。
　　孙小喆自知失礼，憨笑着低下头。
　　刘霏这才抬头看她，却是迟疑：“你……”
　　孙小喆抿嘴浅笑，齐腰的长发被她束在身后，洗净的脸也透着一份清秀，手轻轻拉扯着粉色裙衫，这是她唯一一件襦裙，习惯了大大咧咧的短打装扮，突然换一套还真不习惯，绑手绑脚的，也因此让她在路上耽搁不少时间。她硬着身子，双手手指相扣，放在左腰侧，动作僵直的作了个福。
　　刘霏的目光在孙小喆身上打转，看得她不自禁的有着几许期艾，
　　“你是要踏青还是要赶路？”
　　冰冷的声音犹如一盆水当头淋下，浇得孙小喆刚刚冒头的翩翩浮想彻底消失于半空中。
　　“小的这就去换。”留下一句话就钻进内堂处的茅房里，垂头丧气的换回原来的那身灰色短打。
　　“小喆啊，从现在起，你就是六扇门刘神捕的人了，以后要机灵点，不要给大人添麻烦。有个差事就跑快点，别让人催，在那可不比我们这个小地方那么乱来，知道吗？”
　　从衙门里走出来，路知县一路教着规矩，颇有嫁女儿的架势，身后朝夕相处的捕快大哥们也相送着，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实有不舍。老李悄悄的将小喆拉到一旁，递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些她爱吃的小食。
　　老李说：“到了那里，常叫人送信回来，也好让我们知道你过的好不好。要实在抗不住了，就回来。这儿永远都是你家。”
　　孙小喆眼眶有些泛红的看着他，轻轻点头。便和一旁站着的刘霏踏上了她去京城的路。
　　捕快王强垂着头神色黯然，老李拍拍他的肩：“谁叫你小子只知道跟在后面转悠，现在人走了，就别想啦。”
　　这样一番耽搁下来，等真正启程已是巳时#（上午九点到11点），为了避人耳目方便行走，两人化装为主仆，别说，还真像。
　　刘霏一头黑发用竹簪束起，身姿修长，手提白色长剑，大步向前跨，微风吹着她的白色外褂，果真是玉树临风，潇洒俊朗的美男子。
　　再看甩着两条细腿在后面紧跟的孙小喆，一身灰色短打，头戴深褐色的布帽，两手都挂着东西，和一般公子哥身边的小厮无异。只顾着看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撞上前面停下的人。
　　“……不是早叫你不要带器具吗？这些东西六扇门里多的是。”刘霏看了看挎在孙小喆肩膀上的铁盒子说。
　　“这些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孙小喆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没关系，神捕大人，哦，不是，是公子，不重。”
　　“会骑马吗？”
　　“会。”
　　刘霏折眼继续往前走去，“到了前面一个镇，就买两匹马来。”
　　“知道了。”孙小喆应着，跟在她后面追。
　　“公子，我帮你提包袱吧。”
　　“不用。”
　　………………
　　翻过几座大山，再从山间小路直通而下，一直到斜阳夕照才走到了正道上，在山路上走了许久，这才看到人烟。
　　这是孙小喆第一次出远门，尽管提着厚重的包袱，也挡不住她喜悦的心情，一路上兴高采烈的找着话跟刘霏说，从她小时候的丢脸事到衙门瓦顶上养了几只猫，无一巨细。可惜的是从头到尾刘霏就没正眼瞧她一下，从一开始两句话回一句话，到二十句话回一话，再最后干脆用鼻息作答，也没让孙小喆的嘴停下。
　　走到一处，路边立着一块石碑，孙小喆忙跑过去看，
　　“离怀镇。”孙小喆扬转头来笑道：“公子，我们到镇上了！”
　　一到了镇上，孙小喆就在一家小店前停住了脚步。午时只吃了一点干粮的她，早饥肠辘辘了。刘霏看了她一眼，说：“先吃东西吧。”
　　孙小喆高兴地冲进店内，要了两碗打卤面，还向小二打听哪有卖马的，走时刘霏要了两斤牛肉带走。
　　孙小喆忙劝到：“已经吃的很饱了，不用夜宵了。”
　　“谁说是夜宵？”
　　刘霏白了她一眼，留下莫名其妙的孙小喆，“不是夜宵？难道是早饭？”
　　买完马，孙小喆稀奇的顺着马毛，虽然有骑过马，可这是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马，很贵呢，两匹马要四钱纹银。即便不是自己出钱，也心疼。
　　两人牵着马往回走，来时的那条道上一个宅子外却围了不少人。稍走近，就听见周围议论纷纷。
　　“真是狠心的主人啊！”
　　“是啊，打死人了，还要抵赖！”
　　“可不是嘛，有钱人难道就能草菅人命？”
　　“要扭送官府！”
　　“对！送官府！”
　　孙小喆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却瞥见身边的人走向围成一圈的人群。
　　“要看热闹吗？”
　　将马拴在一旁树上的孙小喆费劲挤进人群，就见到人群中一妇人跪在地上，在她面前是一具用白布掩住的尸首。
　　“呜呜呜……没天良啊！我家官人在府上做事，却被你活活打死了！天啊！要我这么一个女人该怎么办啊！”
　　妇人泣不成声的控诉着这家主人，被妇人的哭声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弄得焦头烂额的中年男子，一脸煞气怒骂道：“放屁！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说死就死！定是他自己不知怎么死了，来赖上我！我才没打死他！”
　　“打死人还有理了！”
　　“是啊是啊，这种人就该报官捉拿！”
　　刘霏以剑隔开众人，问道：“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何要打死者？”
　　中年男子看她一眼回道：“他是我新招的仆人，今天被我发现偷东西，我气不过就打了他几拳，那几拳绝对不会打死他的！”
　　刘霏又问妇人：“你丈夫是什么时候死的？”
　　妇人抽泣着答：“下午卖了菜回家，邻人说看见我家官人被人打。我心急的赶回家，他，他已经，已经……”思及当时的情景还未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众人看到现在，强弱悬殊一眼便知。纷纷谴责下毒手打死人的中年男子。
　　刘霏揭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这尸体身上多处伤痕，你竟还敢说只打了他几拳，分明是被你打死的，还要狡辩？”
　　“我，”男子急到：“这，我也不知道他身上怎会多出这么多伤，我真只打了他几拳，不信，你可以问家丁啊！”
　　“家丁全是你的人，不能算人证。”刘霏言气冷漠，目光似剑直盯着男子。
　　“是啊，这么多人在这看着，你还想狡辩！”
　　“等官差来了就立马送去官府！”
　　“对，打死人就该偿命！”
　　周围议论声更大，孙小喆叹了口气，扒开挡在面前的人，不知在哪随手抓的一把胡豆嘴里嚼着，走到刘霏身边蹲下，掀开白布看了两眼，问道：
　　“你确定你丈夫被打后直接回家？”
　　妇人答道：“是的。”
　　“你确定你丈夫死后就没有旁人接近？”
　　妇人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是啊。”
　　“我看你根本就在撒谎！”孙小喆厉声喝道，众人大愕，妇人低垂着眼，脸色瞬时变得惊慌失措。
　　“我，我没有撒谎，我为什么要撒谎？官人身上这么多伤，难道不是被打死的？”
　　“当然不是。”孙小喆迎着刘霏及周围人疑惑的目光缓缓说道：“这些伤是在你丈夫死后，被你加上去的。”
　　“……”妇人惊得脸色苍白，答不出话。
　　“大家请看。”
　　孙小喆揭开死者的外衣，露出一身的伤痕，“死前被打，伤痕周围应该有血萌，颜色呈紫黯微肿，或者是紫赤色，青色。可这些伤痕无血萌，呈白痕，绽开的皮肉是黑色，四周青色，没有虚肿现象。”
　　孙小喆又指着死者的面部说：“若是被打死，那么尸体口眼会开，可死者口目紧闭。很明显是有人在死者死后，为了讨安身费所以故意作假。而你说你丈夫在死后无人靠近，那很明显作假的人就是你！”
　　一席话毕，众人大悟，谴责的目光又转向那妇人，妇人无法辩解，只能低垂着头，一脸懊悔。
　　“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呢？”一围观人问道。
　　孙小喆一笑：“他是因酒醉造成胰脏出血而猝死。难道大家没有闻到他身上一大股酒味吗？”
　　众人恍悟，连刘霏也对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这时官差也赶到，纷纷帮手将那妇人锁住，抬着尸体带往衙门。
　　热闹一完，大伙也都散了，被还以清白的中年男子感激万分的非要给孙小喆一些薄礼，孙小喆拗不过只得收下，匆匆拜别去追随人群离去的刘霏。
　　“你看，本来这银子该是你的，去抱不平的人也是你啊。就因为你老是冷着一张脸，别人都怕了。”孙小喆一手牵马，一手捧着银子，笑开了花。十两纹银啊，要在双乌镇能够自己花几年了。
　　“那你还受得了？”
　　孙小喆眼神游移：“我，我……”
　　刘霏见她答不上话来，也不再问，冷清的眉眼间有着几分笑意。牵着马往镇外走。
　　“诶？我们不住店吗？”
　　“我们要连夜赶回京城，曹大人还在等我回禀。”
　　“还要赶夜路啊？！”孙小喆哀叫。
　　“那你可以一路游山玩水，过个半把月再去。”说完，骑上马向前驱。
　　“诶诶，等等我啊！”孙小喆慌忙也跨上马追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比较忙~~
所以更新的时间不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6
6、第 6 章 ... 
　　京城 奉顺城
　　熙来人往的街道上并行着各色的人物，整条大道上都铺着青石板，就连街两边矗立的房屋也显得气派非凡，琳琅满目的店铺，摆在街边的小摊，叫卖吆喝的市井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成群结伴的富家公子哥，穿行来往坐在轿中的小姐妇人，真是好不热闹。
　　可惜的是，这般光景在此时的孙小喆耳里皆成了嘈杂声。她耷拉着脑袋牵着骏马乏得可以立马躺在大街上睡着。再看看牵着马走在她前面的刘霏，真不愧是习武之人，一个昼夜未睡，即使面色微倦，却也精神极佳。
　　孙小喆极为不雅的张嘴又打了个哈欠，刘霏看她一眼后指着前方说道：“就在前面了，马上就到了。”
　　正说着，从后处传来一阵人马嘶乱的嚷声，随着声音探头去，就见几人骑着马在人群拥挤的大道上狂奔，眼见着周围的人都散开，孙小喆却还傻站在路中央动弹不得，还没回过神来，被人猛地一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才躲过即将踏上她脑袋的马蹄。
　　“发什么愣呢？”
　　贴在孙小喆脸上的是那人近在咫尺的耳发，被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包围着的她，心跳猛剧。
　　刘霏拧眉望着那几人奔急赶去的方向道：“看来是有事发生了，快走吧。”
　　失去怀抱支持的孙小喆原地打了个顛，看着刘霏离开的背影，狠命的将帽檐往下拉才能挡住微红的脸颊。
　　失窃记
　　应六扇门与刑部同属一人执掌，所以为了方便曹大人办事，便将二合为一，座落在城东街尾，孙小喆望着眼前宏伟庄严的建筑，大门前伫立的两尊石狮，和门前站立着一动不动恶佛般的差役发呆，刘霏见她这样宽慰道：“六扇门虽然纪律森严，可是大伙都很好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走吧，我们去见曹大人。”
　　绕过大门前宽大的石建屏壁，就见到了前院。离屏壁二十米远处的正前方便座落着正堂，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正大光明。许是今日无事，堂内只有内值的两班差役直挺挺的在两旁站立。
　　一路随行往右里走，路过刑部大门后，南侧的一排倒院应该就是客房、书塾，北侧边的便是杂用间和仆役的住所。再往里走经过一扇二门，进到后院。孙小喆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内堂的正房两边走廊过去就是东西厢房，应该是捕头和衙役们的房屋。
　　两人来到后院内堂，步进圆形拱门的小跨院里，一位面容祥和，体态宽胖的老先生正与一腰胯大刀神情肃严的中年男子伫立在树旁轻声的说着话，刘霏走到老先生面前恭敬的一揖：“大人，黄统领。”
　　曹大人闻声转头看来，面浮微笑：“霏儿回来了。”
　　刘霏拉出一直掩在她身后的孙小喆，引荐道：“大人，她叫孙小喆，是双乌镇的仵作，属下想留她在衙内，也能多个帮手。”
　　曹大人负手而站，一手捻起略微花白的胡须上下打量着孙小喆，轻笑着点头：“能让霏儿看中的，定不予寻常，老夫爱才聚贤，孙姑娘若无异议，今后就留在六扇门，为我朝献几分薄力，朝廷绝不会亏待你。”
　　孙小喆忙弯身鞠躬：“小人手笨嘴拙，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几番谦虚，站在一旁的黄统领咳嗽了一声插了口：“霏儿，我看孙姑娘这一路定是累了，不如先让人给她安排住处，休息一番吧。”
　　话音刚落，孙小喆便躬身行礼：“多谢黄统领，这就不麻烦刘捕头了，小人去主簿大人那里应个名，再行安顿。大人们事忙，就不用再为小人这些琐事劳力了。”以前在双乌镇，早习惯了和路知县他们在一起大大咧咧、嬉笑闹骂，突然咬文嚼字起来，加上初来乍到，还真叫孙小喆不习惯。虽不解为她解围的黄统领为何瞪着她，但有了好的借口，那还不赶紧借着梯子往下爬。
　　曹大人笑着点头：“这样也好，你就先安顿下来，等霏儿忙完以后，带你四处去逛逛熟悉熟悉，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孙小喆点头应到，弯身瞄了一眼白色衣角，两手一拱，退了下去。
　　待确定周围已无他人，刘霏才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力，不仅未查出幕后之人，也没能救得了她，请大人责罚。”
　　曹大人目视着前方，平静无波，只是微蹙的眉头流露出几许哀伤，轻叹一声：“这不怪你，起来吧。”跨前一步，扶起她，“在决定此事前，她已知此去必无退路，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去的，这不怪你，不怪你……”
　　搀扶的手势下却见那人纹丝不动，低垂的脸重复着不带温度的话。
　　“请大人重罚。”
　　曹大人顿住了手，抬头与黄统领对视一眼，几不可闻的一叹，轻收回手，道：“那就扣你半年的薪俸，再去刑部领杖二十。”
　　“这……！”刘霏皱眉抬起头，却被曹大人抢道：
　　“这是对你未能完成任务的责罚，至于其他……”
　　布满老茧，饱经风霜的大手缓缓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抚：
　　“……孩子，别担心。一定还有线索的，这么多年也等下去了，霏儿，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原来的生活。”
　　干涩的双眼紧闭了一会儿又睁开，刘霏轻轻点头，这才起身道：“刚才属下见街上喋杂之声不休，不知出何事了？”
　　见气氛已不像适才那般沉重，黄统领才开口道：“霏儿可只城南的赵厚祥？”
　　“京城十大首富之一赵厚祥？”
　　“正是。”黄统领大手抚着爱刀手柄，正色道：“虽为首富，却也极重情义，正室病逝多年，前天才另娶一房。可第二天赵厚祥便差人去府尹处报，说家里遭了窃。可奇的是，官府派人前去查实，却被赵府的人打发了出来，说是误报。虽然罚了银子，了了事，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更何况整个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伦，赵家自那日起更是大门紧闭。可已然销案，就是官府也不能私闯民宅，我才刚还在与大人商讨此时，你就来了。”
　　曹大人接过话说：“你的两位师兄都外出办案，现在你回来了，这件事就由你去落实，无论虚实，也要尽快调查清楚，平息民论才是。”
　　“属下明白。”刘霏作一揖后，缓步离开。
　　倒院内，北侧最靠里的一间小屋内传出一阵咳嗽声，孙小喆使劲甩着袖摆拂去罩在她头上的尘灰。用扫帚扫完墙上的蛛网后，原本脏乱的杂用房总算是干净许多。在一旁帮忙婶子歉意的笑道：“钱夫人说要先委屈你在这住下，仆役房都满着人呢，着实腾不出空余的。这里虽然乱了点，收拾好了，你一个人住到是比和别人打挤要来得自在。”
　　“瞧您说的。”孙小喆拍了拍头上的灰，笑着答：“住哪还不是住，再说，这比我在乡下那小屋子好多了。您看，还要叨扰吴婶您来帮忙，真叫我过意不去。”
　　“说哪儿的话呢。”从门外重又进来的吴婶，瘦小的身子上扛了一床被褥来，孙小喆见了忙去帮衬着收拾。
　　“反正离开饭时间早着，你一新来的，没人帮着，还不在院子里瞎打转。再说了，你是刘捕头带来的，又一女娃，府里女娃少，我老婆子多一说话的还不好？”
　　利落的打扫完，又絮叨了几句，吴婶才离开。
　　也是这么闲聊的几句，才了解了府里的大概。
　　吴婶是府里厨房的管事，早先代替主簿见她的那位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妇人便是钱夫人，主簿的妾侍。本应归主簿管理的内院文事安插却交给了一个妇人，想想自己身为女子，却做仵作，和同为女子，却是捕头的刘霏。孙小喆挑挑眉，不知这位曹大人，是过于看重才能而忽视常论，还是……
　　眼前浮现出钱夫人涂满脂粉趾高气昂的脸，孙小喆摇摇头不再去想，不管怎样都好，反正，与她无关。
　　虽然很想睡，可一个新来的，大白天就裹被朝天，怎么也说不过去。为了不让自己站着睡着，孙小喆只好叼着根草，百无聊赖的四处晃荡，不时碰上来往匆匆的差人。
　　胡乱走着竟到了刑部门前，一抬眼，就见到一人沿着阶梯走了下来。
　　相较于刑部门前站着同样身穿蓝色官府的衙役，换上官服的刘霏英气逼人，衬在她纤细的骨架上透着股柔和，即便如此威严的服饰，套在她身上也掩饰不了脱俗的秀颜，只是本无血色的脸上此刻更显苍白。
　　“你怎么在这？”
　　直到对方清冷的声音传来，孙小喆才匆忙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十指无措的拽着随身背着的布袋绳子，低着头腆笑着跟在她身后说，“我只是随便走走。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啊？”
　　“……我来，领罚。”
　　脚下的步子一缓，孙小喆蓦然抬头看着走在她前面的刘霏，平时轻盈的步伐有不同以往的钝感，这……紧赶几步追了上去，很是讶异的看着她：“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受罚？是不是因为那个女……”
　　刘霏绕过她，轻声答道：“与你无关的事不要多问。”说完，便向府外走去。
　　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孙小喆才追上了那蓝色背影，“你都受了伤，不在屋里好好躺着，又要出去？”
　　“去赵府。”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很久才来更……我对不起粮食 = =
 晋江又抽了么？为什么回复不了评论呢？
7
7、第 7 章 ... 
　　赵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十大首富之一，同时也是位大善人。
　　前年黄河岸发水灾，朝廷国库空虚，拨不出款，也是这位赵老爷发动众人筹资善款，这才让两河岸上的百姓不至于饿死，也因此举，在国内上下得了不少好名声。
　　刘霏手持白色宝剑，站在还贴着红色囍字的赵府大门前，平时大敞的门，此刻紧紧掩着。她左手按着门栓轻扣几声，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应门。
　　应门的人只将大门拉开一条缝探了个脑袋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敲门人，立马堆出满脸的笑，从那条缝门里钻了出来，弓着身笑道：
　　“真是稀客啊，不知刘捕头到此有何贵干？”
　　刘霏瞧了一眼面前着下人装束面容和善的老人，点头道：“在下因公事，奉命前来找赵老爷问几句话，还望老爹行个方便。”
　　老人低头一揖：“老爷正在小睡，请大人在此稍歇，容老汉去告知一声。”
　　在见到刘霏请字手势后，老人便关上大门，退了进去。
　　刘霏执剑抱怀，目光探向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
　　赵府外院围墙的后门前，一捆木柴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孙小喆擦了把额上的汗，嘴里直嘟囔：“都受伤了还在外面跑，就逞能吧你！大*朝是你家的？！查案查案！都被打了还这么卖命，到底是脑袋哪里坏掉了？”
　　想起那人冷淡的脸，不解气的孙小喆一脚踹上面前的门，下一秒便抱着脚板在原地打转，一张从没洗干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正低咒这该死的门怎么这么硬，小门却打开了。里面出来的人看了看孙小喆和她身边的柴火，沉声问道：“送柴的？”
　　孙小喆合上下巴，望着眼前横着脸的彪形大汉，咽了咽口水，小心的点点头。
　　没等孙小喆再说话，那大汉便将她和那捆柴拧了进来，推嚷着往小院里走，在一条回廊上才松开。
　　“磨蹭什么，动作快点，厨房还等着用呢。”说完，朝孙小喆做了个凶狠的动作，便往回路走。
　　直到那人走远，孙小喆才松一口气，这人应该是后门门房，本来以为免不了会有一番周旋才得进门……还好，没有刘霏预想的守卫森严，可是……孙小喆看着面前的三条岔道，哭丧着脸在心里哀嚎，没人告诉我厨房怎么走啊……
　　赵府厅室内，一丫鬟搀扶着身穿华服的花甲老人从内室走出，刘霏起身见礼：“赵老爷。”
　　赵老爷拱着手陪笑：“让刘捕头等候多时，招待不周，还望赎罪啊。”
　　“赵老爷哪里的话，为民办事本是公仆应尽的责任。”目光移至赵老爷左腿上，迟疑的问： “您的腿……”
　　“哦，这是老夫早晨不小心崴了脚，哈哈哈，上了年龄，不服老不行啊。”赵老爷笑着坐上椅榻，不着痕迹的将衣衫下摆挡在了左腿上。
　　“不知今日刘捕头到老夫府上，有何要事？”
　　随身携带的宝剑放置在茶桌上，刘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道：“赵老爷虽是草民，可在我朝百姓中颇具威望，前段时间有传贵府被盗一事，虽然案子已撤，但大人不太放心，所以才谴在下前来问候您。”
　　“曹大人真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啊！”赵老爷轻声赞叹，“累大人费神，老夫真是心中有愧，昨日因家中一串玉石珠不见了，一时心急便告了官府，谁想，是老夫年事已高，忘错了地方，才误报啊。”赵老爷一张布满皱褶的脸露出歉意，“您看，这真是……就为了这么件小事，惊动了尚书大人，老夫真是惭愧啊！”
　　目光在赵老爷和他身边人身上打转，刘霏轻抹一笑，提上宝剑站起身：“既然赵老爷这并无异样，那在下这就好回去交差了。”
　　听说她要走，赵老爷刚才还满含愧疚的脸，立马褪了去，由丫鬟扶着撑起身：“既是如此，老夫也就恕不远送了。”
　　刚走出几步，刘霏突然转身道：“听闻赵老爷新婚，不知可否请新夫人出来饮水酒一杯，也好让在下沾沾喜气？”
　　带笑的老人脸上只有那么一瞬的停滞，复又恢复常态，语气有些为难，
　　“这，恐怕要扫了刘捕头的兴致，内人体弱加上水土不服，这两天一直抱怨头痛不已，老夫也惦记着要再去找位大夫，今日也不便留捕头在此做客了……”
　　余下的话，不必明言也能意会，刘霏也不在意，点点头：
　　“如此，那真是可惜了，就请新夫人好生休息，在下告辞。”
　　虽未到夏至，可这正午的太阳直射在身上也让孙小喆热得够呛。
　　靠着鼻子好不容易一路嗅到厨房，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将快把她压趴下的柴卸下扔在一边，孙小喆直扑在井边摇水喝。
　　从今早进京城以后就再没吃过什么东西，即使喝了几大勺水也不够填饱肚子。孙小喆拍拍灌满水的肚子，这才观察起四周。
　　看起来是和平常人家一般无二的厨房，只是宽大了许多。最为显眼的一大片空地上平铺着厚厚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颗粒引起了她的注意。捡起一粒来，半个手指大小的黑色残叶带着淡淡的清香，柔软的落在手心中，是喝剩下的茶叶。
　　“什么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孙小喆转身站起来，说话的是一个端着菜盘的老妇。
　　“我、我是……那个，送柴的老张病了，我帮他送过来的。”支吾了半天才想起事前对好的词。
　　“原来是这样。”老妇看到旁边摆着的柴火，不疑有他，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
　　“那真是麻烦你了，我才还在担心，柴火快没了，这饭要怎么重做才好呢。”
　　老妇将盘子放在一旁，也不管她，动作娴熟的生起了火。
　　“为什么要重做啊？这饭菜不是还没动过吗？”孙小喆指着盘子里丰盛的饭菜不解的问。
　　老妇一边摘菜，一边答：“老爷新娶的夫人是崇州人士，吃不惯我们这边的口味，每次送去的饭菜不爱吃，就都要重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是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了。”
　　“那，婆婆，这是什么啊？”孙小喆指着那块空地随口问道。
　　“夫人说睡不好，茶叶渣可以留下来做睡枕。”
　　老妇头也不抬的回答。孙小喆看了看她，漆黑的眼珠一转，拾起几根柴火，笑嘻嘻的挨在她身边说：“反正没什么事，婆婆，我帮你吧。”
　　…………
　　城东门下
　　一家破旧的面摊前，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老板快手快脚的忙活着，揉面、煮水、拌料、下面、翻捞，整个一系列的动作下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已放在身穿官服的女子桌前，她伸出纤纤素手，从竹篓中抽出一双竹筷，白净的侧脸边落下几缕发丝，那气质俨然与常人不同，就连普通人吃面的动作在她做来，都让人觉着秀雅。浑然不觉间形成的清冷感使她身边有道无形的屏障，虽然美极，却让周围窥视的人不敢冒然靠近。
　　不远处，一戴着破烂小帽，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挂着布包的人急匆匆的往这边奔来，被尘灰蓬满的脸看不清模子，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双眼睛闪着灵动。她直奔着这张桌子来，还没落座，就冲着挂旗下的灶头喊：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
　　周围有人赶到惊讶，这个脏丫头怎会有幸认识这么美的人？
　　毫不在意周围人目光的孙小喆在吃到第四碗时，才将她狼吞虎咽的速度放慢，察觉到对面刘霏的目光后，才慌忙的放下筷子，胡乱的用袖口擦净嘴角的油渍。
　　“我，我只是太饿了，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关系。”刘霏淡淡的开口，“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赵老爷最近的举动很奇怪。”提到正事，孙小喆坐直了身子，将她从那老妇口中探知的消息说了出来。
　　“赵老爷在娶了新婚妻子以后，对妻子言听计从，不单是生活上的衣食住行，就连家中管事多年的老奴才也都打发了钱，让他们全部回了乡下，换上了从新夫人娘家带来的人。那厨房大娘也只做到明天儿子来接她，就要走了。”
　　“原来如此。”刘霏思索道，“所以，这也是你很轻松就混进去的原因，那门房是新娘家的人，所以根本不知道原来送柴的人是谁。那还有什么发现？”
　　“没有了，除了进出的家丁，就只有送米送菜送油送醋的伙计，不过，我捡到了这个。”孙小喆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刘霏。
　　是一柄油刷。
　　“我绕来绕去迷了路，结果绕进了偏院，在草丛里捡到的。”
　　刘霏接过来仔细观察，干掉的白色灰粉将油刷头端轧得参差不齐，放在鼻端，却不是熟悉的油漆味。
　　“白灰粉？赵府翻修新房已有一段时日了，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赵府院内？能有什么用？”
　　“不知道。”
　　“赵老爷平素是好客之人，今日却似有赶人之嫌，而且虽年迈，可性喜习武的他，怎会这般笨拙，不小心崴了脚？家丁忽然换成生人，还有白灰粉……看来的确不同寻常。”
　　刘霏一手撑腮，另一只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静静思索。不一会儿抬头看向呆呆望着她的孙小喆，
　　“吃饱了吗？”
　　孙小喆瞟了眼面前叠放着的面碗，羞赧一笑。
　　刘霏随即起身叫道：“老板，结账。”
　　听即，孙小喆赶忙起身拦着她递钱的手：“我来，我来，怎么好意思让你来付。”
　　却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刘霏已转到她身前，将银子递给老板，轻言道：“我们外出办差，衙门会报的。”
　　“哦。”
　　孙小喆手指缠着布袋绳子，略显尴尬的杵在原地，刘霏抿唇浅笑，“你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以后会慢慢熟悉的。”
　　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了笑容，仿若拂去那总是环绕在她周身的冰冷，更是显得清雅绝俗，孙小喆不觉看痴了，也跟着笑起来。
　　日头已是斜照，两人拖着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的走。
　　“我们去哪？”
　　“等天黑，再探赵府。”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的神捕要去当小毛贼了~~
……为毛我还是回复不了评论？
8
8、第 8 章 ... 
　　京城的夜景多是缤纷炫目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满了灯盏，是双乌镇入夜后休息，那单一的生活所不能比拟的。
　　热闹喧哗的夜晚，位于城南闹市区的一片大宅只有门前亮着两盏纸灯，大院内一片漆黑寂静，似乎，所有人都睡着了。
　　一个人影快速的从黑夜中掠过，轻巧的落在屋顶上方，没有发出丁点响动。即是如此，此人依然警惕的一手撑在屋瓦上，蹲着身子四下探看，等待本应同时出现在此的同伴。
　　墙角下，好不容易将缠了一身的绳子解开，孙小喆甩动着手上的虎头勾向房顶上用力一抛，铁钩落在瓦片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黑夜里特别响亮。孙小喆捂着耳朵直到再没声音发出，才抓住绳子往屋顶上爬。还没爬两步，绳子就被一股力道抓住，她整个人就这样被拖了上去，转眼已在大院内的草地上。
　　没等孙小喆站稳，头上便传来低声斥责。
　　“都说了我带你上来，还非要自作主张做什么铁钩，这么大的声响，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来吗？”
　　刘霏冷着脸训斥，说完也不再看她，独自向前行去。
　　孙小喆望了望那两人多高的房梁，再看了看手中自己费心打制却派不上用场的铁钩，没有言语。
　　黑暗的回廊里，两个人影快速的行走着，若在平日，只要看看整座院子哪里下人最多，灯火最多的地方就能知道主人在哪，可现下偌大的赵府未掌一灯，寻摸了好一会儿也未见一人，两人只有就着月色，靠孙小喆白天那浅淡的记忆摩挲着探路。
　　行至到下一个回廊的岔道上，孙小喆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要找什么？”
　　走在前面的刘霏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
　　什么？！孙小喆差点失声叫出来，连要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孙小喆弯着身溜跑到停下脚步的刘霏身边：
　　“就算赵老爷和平常不太一样，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我也知道，可是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异常，如果不来确认一下，我无法安心回去回禀大人。”
　　看着无意识脱口说出这番话的刘霏，孙小喆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死在双乌镇的那个女人见死不救。
　　还在发愣，手臂就被人拍了一下，顺着刘霏的手势看去，有人来了。两人立刻隐身在园中的草丛中。
　　从回廊那一边走来两个下人，走在前面的人提着一根胀鼓鼓的布袋子，跟在他身后的人提着大桶，桶里的东西间隔好几米的距离也可以闻见一股醋酸味。
　　等两个下人抬着东西离开，她们便一前一后的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发现周围的房屋已不似先前那些华丽，更多了几分荒淡。那两人走近其中一处偏院里，担心靠的太近会被发现的刘霏，便和孙小喆掩在隔墙外往里窥。
　　那两人在偏院内的一间小屋外停下，破旧的小屋旁早已有人举着火把在旁等候。借着昏黄的火光看清了此人，正是今天在赵府为刘霏应门的老人。
　　老人看了看那两人带来的东西，点点头，便让他们抬进了小屋，自己也跟着进去。
　　“什么东西要在里面弄那么久？”
　　在外静候好一阵子也不见里面的人出来，孙小喆有些沉不住气的问。虽然已过清明，可夜晚的风依旧吹的人瑟瑟发抖。
　　刘霏轻蹙眉头，也百思不得解，眉眼往后一瞥，突然抓住孙小喆的手脚尖一点便踏上了房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孙小喆一脚才踏上瓦面，就觉怀中一空，一直捏在手中的铁钩滑了下去，在她伸手想要抓回来的同时，已跌落在地上，发出“叮——”的清脆声。
　　完了……
　　这两个字才刚在孙小喆心里升起，就见到从刚才与她们相对的回廊里走出一人，手中闪着星星光点，一阵疾风便袭上面来，一只白净的手一瞬伸出两指夹住了就要刺穿她脸的凶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什么人！！”屋内的人听见铁钩落地的声响，这才跑了出来，屋顶上已无人影。
　　直到远远在月光下见到六扇门的屋影，孙小喆才渐渐平缓了呼吸。即使现在想来也后怕，刚才，如果不是刘霏在，她差点就要没命了。抬眼看看走在前面的刘霏，自赵府出来以后就一直没说话，看她那般认真思考的模样，孙小喆道谢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没能开口，还想着要怎么说才有诚意，脑海里却突然有些东西一晃而过，令她蓦然一钝，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刘霏转头看着她。
　　“我想起一件事，”孙小喆抬起头说：“白灰粉、醋、茶叶渣，虽然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东西，可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用来除尸臭。”
　　“什么？”
　　“醋有消毒的作用，这样不用担心吸进因尸体腐烂而产生的霉菌中毒，我在赵府后院看见了晒干后的茶叶渣，只要放在屋内用火烧，就可以避除尸体散发的臭味，而白灰粉不仅消毒，也可以防止尸臭外泄……”
　　望着刘霏越加紧蹙的眉，孙小喆轻声问：“不如，我们现在返回去？”
　　“没用了。”刘霏摇头，“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重新藏几次尸体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自己能早点联想起来就好了，如果能再小心一点儿就好了，如果……能不要那么多事就好了。低头轻抚食指上因徒手绑铁钩而划破的伤口，孙小喆有些泄气，为什么越想在那人面前表现自己，却越显得笨拙？
　　“你又不是故意的，这并不能怪你，况且……”刘霏语气一顿，疾步向前走，“事情还没有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一听这口气，孙小喆精神一振，连忙几步奔上前，眨着眼睛问：“你有办法”
　　“表面上看来是打草惊蛇了，可是，对方却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发现事迹败露只能毁尸灭迹，可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不可能什么痕迹也没有。我们可以从最近的失踪人口开始调查。而且，我们还有这个。”
　　随着刘霏摊开手掌的动作，孙小喆看到她白皙的掌心中躺着一枚两头尖长，薄薄一片锋利的菱形利器，这东西就在刚才险些要了她的命。
　　“我现在就回去派人盯着赵府，然后让人查一下这东西，就可以知道，袭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明天一早就用接到举报的理由去赵府，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到蛛丝马迹。”
　　将暗器轻放鼻尖的刘霏转头便见到孙小喆一脸仰慕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更显漆黑灵动。这憨厚的模样看在刘霏眼里，不觉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一个人你有没有注意，我们一直在提，可是在赵府却从没见过的……”
　　“赵老爷的新夫人？”
　　翌日
　　早晨温暖的阳光笼罩在整个奉顺城，孙小喆坐在六扇门正堂前的门槛上，望着堂中对站着笔直的两排十二个衙役发呆。
　　天刚亮，刘霏就带着人去赵府，因为是官差办事，而孙小喆具体是在六扇门里当的什么差事也没从主簿那里落下什么话了，所以，就被留了下来，百无聊赖的啃手指头。
　　大门口传来脚步声，孙小喆扭头一看，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蹦跶着跑过去。迎面走来的正是去赵府的刘霏一行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了？”孙小喆几步跑到她面前，猴急的询问。
　　停下脚步，刘霏沉声道：“我见到赵夫人了。”
　　孙小喆怔了怔，“她没死？！”
　　“是啊，”刘霏忆起，到赵府时见到的那端庄女子，仿佛知道会有人到访似的早已坐等在客室之中。“看来，前面的推测全都错了。”
　　“那……死的会是谁呢？”
　　随行的人早已退了下去，留下她们在原地静默不语。
　　怔愣没多久，刘霏便转身向外看去。
　　“怎么了？”
　　“有人来了。”
　　孙小喆歪着脑袋听，“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衙差被人引了进来，走至刘霏面前停下，拱手道：“见过刘捕头。”
　　“原来是奉顺府的同僚，有什么事吗？”
　　“小溪口发现一具尸体，属下受府尹大人之命，请刘捕头到小溪口村进行陪检。”
　　“你们的县尉、书吏何在？为什么要越府请官？”
　　“回神捕大人，因昨日在奉顺与泉阳交界处发现近二十人尸体，县尉大人便带着仵作和书吏出城验尸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随你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
猜猜看，在赵府的死人是谁
 小溪口的尸体是谁
 而在奉顺和泉阳交界发现的和这个案子有关联吗？
 你们就闹腾一下吧，要都闷声不响的……我写的很没意思勒 + +
9
9、第 9 章 ... 
　　小溪口村位于奉顺城外以北十公里处的双龙山脚下，等刘霏一行赶到现场，周围已经围了很多村民了。
　　“什么？！他竟然把所有仵作都带去了？那、那谁来验尸？”
　　在前带路的两名衙差将围成一个圈的人群左右分开一条路，一眼看去，人群中央醒目的站着一瘦小男子。说他醒目，是因为这男子身材矮小骨瘦嶙峋，却偏又穿着一身宽肥的红色官府，衬在身上仿若小孩儿套错大人衣服般怪异。此刻又仰着头，正一脸怒容的大声责骂着面前高大的衙差，如此这般形成了一幅很奇怪的画面。
　　乡下小村，鲜少发生什么大事，出了命案，众人自然是来看热闹的居多，可这会儿都看起那文官的笑来，倒没几人关心那盖上布头，被摆放在一旁的尸首。除了尸体旁跪坐在地，低泣不已的男子。
　　“邓主簿。”
　　听闻人声，那瘦小文官才停下嘴转过眼来，一见是刘霏，那细小的双眼立马弯了起来，低眉弯腰的走了过来。
　　“没想到竟请了六扇门的神捕来做监验官，下官真是有失远迎啊。”
　　周围的人早因刘霏的步入而停止了议论，转而将视线放在这位传闻中清冷绝美的女捕头身上。
　　“邓主簿多礼了，不知刚才因何事纷扰？”
　　“这……”邓主簿迟疑起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仵作都去了公干，所以，现下只能由下官代验。”
　　刘霏点点头，率先走至尸体旁，道：“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开始吧。”
　　邓主簿点头赔笑，挥手让衙差们做好验尸准备，这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走过去。一旁的衙差已向刘霏道明事发的始末。
　　死者是位老妇，跪在旁边的男子叫栓子，是她的儿子，也是他发现的死者。原来栓子今早天未亮便出了门，本是要去赵府接老母亲回家，不曾想竟在村口的小土坡上发现早已咽气的母亲，于是报了案。
　　“赵府？莫非是赵老爷府上？”刘霏问道。
　　面前的衙差点点头，这时邓主簿已带上手套将布头掀了开，不正是赵府上孙小喆见到的那位老妇么。
　　竟然死了？
　　刘霏紧蹙眉头，这赵家本已牵涉一案，却苦于毫无头绪又无证据，无法将事情查明，眼下又有一家奴死了，这让刘霏心中的疑虑更胜。
　　无所事事的孙小喆自到现场后就一直挤在人群中，以往都是她做事，别人看。现在换了个位置，到实在新鲜，不觉便和周围人自来熟的说着话，看起了热闹。
　　邓主簿半蹲着身子，左手用手绢捂着鼻子，上下打量了尸体一番后，右手撩起尸体颈脖处被血染红的衣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痕，立时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验，死者脖颈处有一明显伤痕，应是被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而死。”
　　又在尸体上随意翻查了一次，
　　“验，死者身上无钱财金器首饰，应是被杀后劫财。”说完，邓主簿就将白布重新盖在尸体上，脱下手套站起身，呼出一口气后不再往白布上多看一眼。
　　这、这就算验完尸了？这简直就是走了个官面上的过场嘛，孙小喆有点哭笑不得。
　　刘霏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完毕等候在一旁，随时准备打道回府的邓主簿，轻声问道：“邓主簿验完了？”
　　“是。”站在一旁比刘霏矮上半截的人答道，声音带着谄媚。
　　“那么死者的死因是……？”
　　“下官以为死者因是在回家路上被歹人看中身上钱财，所以动了杀念。看这手法，定是惯犯所为。”毫无根据的猜想说得仿若是在现场看见般肯定，不可思议的是周围竟有人随声附和。
　　刘霏抬抬眉不做搭理，转身问栓子：“你娘可知你今日去接她？”
　　一直呆坐在旁的栓子直到被问话，这才回神过来，答道：“……是，家母前日就托人带了口信来，让我今日一早去赵府接她回家。”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栓子娘没有等儿子来接，却自己跑回家了呢？”询问的口气带着凉意，“邓主簿，这，难道不是疑点吗？”
　　“唔……下官以为，栓子娘一定是等不及了，或者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所以就没按时间约定等儿子来接。”
　　又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
　　“可是，听闻栓子娘因腿患疾症不宜长走，所以才会让儿子去接。就算栓子娘是自己走回来的，可这常人要走一个时辰的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怎么也要花多出一倍的时间吧？栓子发现他娘是天未亮，也就是卯时（早上5点—7点），这样算来，栓子娘至少也应该是寅时（凌晨3点—5点）从赵府出发赶夜路回家，才能在此被人杀害，而后被他儿子发现。莫非，是做了贼？否则，一位老妇为何会在深夜赶路？而那歹人又恰好知晓她怀揣着财物呢？邓主簿。”
　　声音轻柔婉转，可语气之中却没半点暖意，连带着坐在地上的栓子也惊了神。邓主簿抖擞着唇，终是找不出半句争辩。
　　“你身为文官，为民请命本是职责所在，却这般轻言草率！查案依靠的就是检验和勘察，你验尸如此马虎了事，勘察只凭猜想，如何能够查明案情的始末，将凶手绳之以法，还死者公道！”刘霏一番话言简意深，看的周围百姓啧啧称奇，一个大老爷竟被一个小女子说得抬不起头来，这位女神捕果然如传闻中蕙心纨质。
　　向来自命高人一等，这次却在一帮草民面前丢了脸面，邓主簿的假笑再挂不住，脸瞬时跨了下来。
　　“刘捕头乃曹大人左右手，那自然是学识渊博，下官才疏学浅，又岂能相媲。那就请刘捕头来亲自覆验，也好让下官开开眼界，学上两手。”言下之意，你纵有再大的口气，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学识渊博可不敢当。不过，在下可引荐一人，此人对尸体上的检验勘查倒有一番造诣。”刘霏缓缓将视线放于人群之中，“就请她来覆验吧。”
　　原本在看热闹的孙小喆却没料到因刘霏的一句话，就将大伙的注意转到了她身上，齐刷刷的眼睛看过来，让刚放进嘴里的胡豆还没嚼就被咽了下去，哽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听闻刘霏引荐的人，邓主簿紧走几步上前仔细打量了一阵后，指着孙小喆讥笑出声：“就她？哈哈哈哈……刘捕头，这仵作之职虽然向来都是由贱民担任，可要让这么个小丫头来担当覆验官，先不说有失礼数，只怕还没靠近尸体就对那血腥恶臭避之唯恐不及了。”
　　说完，邓主簿又复挂上谄笑，两手相握，压低了嗓音道：“依下官之见，这就是桩劫财杀人案，咱们只要着人将有前科的人抓了来，挨个审查，总能有一人招认，咱们就能领功交差了。何必那么麻烦……”
　　还未等他说完，刘霏便走出几步站在刚顺过气来的孙小喆面前：“你来验。”
　　完全无视躲在刘霏身后对她横眉怒眼的邓主簿，孙小喆顶着众人的视线走了上去。
　　眼看着她上前盘发、束袖、净手，做好准备工作就要上前验尸，邓主簿忙上前拦住：“住手！这样不合规矩。”
　　刘霏一个眼神示意衙差将他挡在一旁，“若有任何责罚，由我来担。”
　　半蹲在地，孙小喆褪去嘻笑的脸上有着平时难见的严肃神情，她用带上手套的手先查看老妇面部，全身。然后竟动手去脱老妇的衣裳。
　　这一举动自然引来周围人的哗然，邓主簿更是以袖遮面，怒道：“你这丫头，真是不知羞！这是对死者的不敬！是大不敬！”
　　站在一旁做文书笔录的衙差也极不自在的将脸扭到一边，不敢再看。
　　好似对这种反应早已司空见惯，孙小喆继续手中的活，头也不抬的说：“如果不敞开衣裳，我怎么知道她还有没有其他伤隐处，验尸若不谨慎仔细，误断了死亡原因，令死者蒙冤，那才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她这般的理直气壮，倒让周围谨守礼数的人有些许尴尬，遮面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老妇全身的衣物已被除净，放在衙差手上的木盘上让他们检验件数。而她则细细查看老妇周身，再将结果告知众人，由一旁的衙差做文书笔录。
　　“死者全身僵硬。”
　　“后背触地面已出现大面积的紫色尸斑，颈部以下无任何其他伤痕。”
　　验完身子，用白布盖上后，这才开始验老妇脖颈处。
　　“死者脖颈上方有明显伤痕，下方有被刺穿的小洞。”
　　用手轻触血痕斑斑的伤口，脖子上的肉被利器割划了数条长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半个身子，轻轻按压皮肉翻开的地方，粘稠的血液令人作呕。
　　“准备清水。”
　　被血模糊的伤痕难以做检，孙小喆就用清水洗净血迹，这时，脖子上的伤痕就很明显的看清了，一共有五道。
　　邓主簿摇了摇他的小脑袋：“这个凶手一定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否则，怎会要割这么多次？”
　　刘霏站在一旁不置可否，直到孙小喆验完尸，才轻步上前。
　　“初步可以断定死者大约六个时辰前已死。”
　　“六个时辰？现在已近午时，那么死亡时间就是子时。（晚上11点—凌晨1点）”
　　“对，而且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刘霏疑惑：“怎么说？”
　　“死者的死亡原因是被利器刺穿颈喉，失血过多而死。那么除了死者身上，死者的四周也都应该有大量的血迹。可是你看那，”孙小喆指着那块死者下方未曾移动的草地上，“那里只有少许一点血迹，那么其他的血哪去了？”
　　“还有，”孙小喆继续说，“凶手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或者是因为紧张害怕才在死者身上划下五道伤痕，而是为了掩盖一刀毙命才在死者死后加上去的。”
　　一直在旁听的邓主簿这时插了嘴：“你怎么就知道是死后加上去的？”
　　孙小喆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神情，走到死者旁边，指着伤口说：“死前的伤口和死后加上去的有细微的不同。死前刀伤皮肉处开阔，收缩参差不齐，带有血丝。而死后割出来的伤口整齐，肉呈白色，没有血丝。死者五道伤痕处只有穿喉那一处是死前造成，伤痕深且开口处宽，那么凶器一定是极其锋利的匕首。”
　　“能一刀致命，出手果断凌厉，看来是个高手。”刘霏思索道，“可是，一个妇人，能与什么人结下仇恨而招来杀身之祸呢？而且杀人后还要将尸体运到这里，佯装成劫财的假象，到底是为了什么？案发现场究竟在哪？看来，这一切只有等去了赵府，才会清楚。”
　　“赵府？”邓主簿愣了愣，“这怎么又跟赵府扯上关系了？”
　　已将双手清洗干净，重新嚼着胡豆的孙小喆答道：“栓子娘是赵府的家奴，被害时理应是在赵府睡觉，可却被人不知在什么地方杀了，现在不找赵府过问，又找谁啊？”
　　赵府是首富之一，生性胆小、好攀权贵的邓主簿自然不敢得罪，可自见识过刘霏断案的能力和孙小喆验尸的本事后，便在心中打起算盘，若是破了案自己可以捞点好处，若破不了有刘霏担着，自然两全其美。
　　打定注意的邓主簿忙张罗着：“那，我们现在就去赵府？”
　　刘霏点点头，转身看向独自发愣的栓子，“这几日你就呆在家中不要到处跑，官府自有传唤你的时候。”
　　后者忙点头应承。
　　一行人等这才将尸体抬上，打道回府。
　　没了热闹看，周围人也一哄而散。
　　直到路上再无行人，一个人影才探头探脑的小跑着出来，走小路进了城。
　　那人走远后，小路上出来两人，孙小喆望着前面已成黑点的人道：“你想得果然没错，这家伙真有问题。”
　　刘霏一双美目清明，“母亲死了，虽然神情悲痛却有几分慌张，从头到尾除了发怔，只说了不下三句话，不是他有问题，还会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JJ抽得好销魂~~~我的文点击率一下子多的很均匀……= =
摊手，还是回复不了评论
不过有看官说她们生活中的情节描写不多，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个工作狂
一个以工作狂为轴心的小白
………………
好吧，我会在后面多加注意一点
……JJ你别再抽了
10
10、第 10 章 ... 
　　热闹的大街上，一家装饰华丽的当铺内，管事的正低头扒拉着算盘点着今早的收支。不经意间抬眉就瞅到隔栏外正站着个人，这人低着头站在阴影处看不清脸，也不吱声，跟个幽灵似的倒把管事的吓了一跳。直到管事的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他，这人才抖擞着将袖口中的东西掏了出来，递上隔栏内的台桌。
　　管事的瞅瞅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才挽上袖口将东西拿在手上掂量。
　　是一枚扇形的玉坠子，玉坠通体成翠绿色，无半点杂色，雕琢精美，小巧可爱，是个好货，怎么说也要值二十两银子。
　　偷瞄了一眼站在栏外的人，那人皮肤黝黑一身短襟装束，脚下还着一双黑色布鞋，微微驮着的背时不时还向大门口张望。这人一看就是个下人，怎么可能有这么贵重的物件。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摸来的。
　　“掌柜，怎么样？这可是个好东西，值不少钱吧？”那人有些等不及，开口问道。
　　管事的装作仔细查看的模样在心里掂量了几分，打定主意后才将东西放下，漫不经心的道：“这东西成色一般，也就值个二两银子。”
　　“什么？才二两？您看错了吧？怎么也该值个十两才是。”一听东西当不了几个钱，那人有些急了。
　　“二两都是给你高的了，你要去别家还没这个价呢！你要么去领银子，要么就拿上东西走人。”管事的气势十足，颇有几分不耐。
　　那人一看管事要赶人，忙出口挽留：“别、别介啊！二两就二两，总比没有的强。”
　　管事的心中得意，就要拿上东西取银子，门外却有一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玲珑阁出的翠玉材质上乘，做工精巧，才值二两？您怕是太欺人了吧。”
　　从门外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说话的正是刘霏。当东西的便是她们跟踪而来的栓子。此时栓子见这两人来了，心下一惊，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两人走至他跟前，刘霏厉声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还不快老实招来。”
　　趴在地上直哆嗦的栓子这才开了口。
　　原来，栓子有个好赌的毛病，家里的积蓄都被他给败光了。栓子娘每月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他花，只能从赵府偷摸着些首饰出来过日子。栓子今早去接母亲，谁知母亲竟死在村子口，悲痛万分的栓子便请人去报了官，在等官差来的时候栓子发现他娘左手里紧紧拽着个东西，扳开一看就是这玉坠子。偷窃是重罪，栓子怕被官府知道后会查办他，便将东西藏起来不敢上报，为怕夜长梦多，于是在官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当铺打算换银子，却不想自己早被起了疑。
　　“大人！小人真的只是藏了玉，绝没有害家母啊！”跪在地上的栓子一个劲的磕头，想来是担心刘霏会直接将他指为杀人犯交差。
　　“你起来吧，我知道不是你，不用再磕了。可是你私藏他人物件，也是要判你刑的。”刘霏转身对孙小喆说道：“你带他去县衙，让府尹判个盗窃罪。”
　　孙小喆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刘霏从毕恭毕敬的管事手里接过玉坠儿，玉片透过光在细嫩的掌心折射出一片翠绿。
　　“我得为这东西，找找失主。”
　　宽敞的县衙府邸，孙小喆站在空荡荡无一人的县堂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府尹才一身酒气的在师爷的陪同下从内堂走了出来。
　　做了交接，孙小喆赶紧走人，刚出到县衙门口，当值的衙差正靠在门上打鼾。相比忙得夜以继日的六扇门，这县衙还真是闲得都快要长杂草了。
　　孙小喆想到某个忙得连饭也吃不上一口的人，摇摇头，一脚踏出门槛，就听见有人叫她。
　　是六扇门的张捕快，和他走在一块的人穿着红色官服虎背熊腰，个子竟有孙小喆两个那么高，这人一杵在街上，能将大路堵上一半。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跟着一行人抬着白布盖住的草席。
　　张捕快一身风尘仆仆，见只她一人出来，问道：“刘捕头呢？怎么没跟你一块？”
　　“她去了赵府，你找她有急事？”
　　张捕快愣了一下，“赵府？她去赵府了？”
　　“怎么了？”
　　“她昨晚让我办的事我查到了。路上还碰见了出城办事回来的周县尉。 这枚暗器，是泉阳城外北华山上一伙山贼惯用的武器，他们一贯的伎俩就是躲在暗处放暗器杀人，然后再夺财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那枚险些刺穿她脸的菱形利器。
　　……山贼……怎么会在赵府？
　　孙小喆心里有不安在蔓延，她从张捕快手中接过用布包住的暗器，手指轻抚过两头尖长的锋刃处。
　　……是了，就是这个！能一瞬刺穿栓子娘咽喉的凶器！
　　孙小喆皱着眉，重新将东西包起来，她必须尽快赶到赵府，把这事告诉刘霏。
　　“慢着。”一直没吭声的周县尉叫住了急欲离去的孙小喆。“你刚才说刘捕头去了赵府，所谓何事啊？”
　　“跟一件人命案有关。去赵府例行询问。”
　　周县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看了看天，就是半天不说话，可把孙小喆急死了。可再怎么说别人也是个县尉，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这城里的人气小心窄，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刘霏。即使着急，也只有干瞪着。
　　周县尉张了张嘴。
　　“你是说又出了件命案和赵府有关？”
　　又？什么意思？
　　看出她眼中的不解，张捕快抢在周县尉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昨日，县衙上接到人报说在奉顺和泉阳交界处发现很多死尸，于是，周县尉便带着人去现场勘查。可事情却远比想象的复杂。死者竟是赵府新过门妻子的送亲队。”
　　孙小喆骤然一惊：“赵老爷新过门的妻子？”
　　“正是，发现时新娘身上只着了内衫，而且死了有三天了。仵作已经仔细的验过尸了，不会有错的。我听闻后也觉得奇怪，如果这才是赵老爷真正的妻子，那现在赵府里的那个人会是谁？是什么人假扮成赵老爷的妻子？有什么目的？我和周县尉商量过，本来打算先禀明府尹，然后再和刘捕头商议一下如何查办。要知道这赵府在我朝商贾中还是举足轻重的。若是因此而不小心伤了赵老爷，那可就难办了。”
　　孙小喆紧握手中的小布包，脸上神情越发凝重了，一转身就要往赵府跑，眼前的路却被横站在眼前的周县尉挡了去。
　　“你要去哪？”
　　“赵府。”
　　张捕快忙上前劝道：“你去也无用，反而只会打草惊蛇，何况刘捕头武艺高强，一定能顾全大局。我们先在这里部署好一切，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捏成拳的两只手紧了紧，一向漾着笑意的脸带着与以往不同的阴鸷，竟让这帮与血腥杀戮为伍的汉子震慑。
　　“我可不管什么大局，商贾，我只要她无事。”
　　说完，便往空荡处钻去，回过神的周县尉伸手去阻，却被她灵巧的借力一跳，冲进了大街上拥挤的人群。
　　“这不是添乱嘛！”
　　周县尉摆动着高大的身子，忙召集人手去追，只余下张捕快还怔在原地。
　　“这丫头……好厉害的眼神。”
　　赵府
　　客室内只有三人在，邓主簿与刘霏相对而坐，赵老爷坐居上位笑脸盈盈的说：“劳烦两位走这一遭，可家奴之事，老夫确是不知，一会儿定多加询问，若有疑处定差人去府衙禀告。”
　　赵老爷的目光望向左边，邓主簿立马应道：“是是是，突然造访确有不妥，一个家奴而已，有手有脚的谁还能管她上哪去不是，这又怎么能和贵府扯上关系。哈哈，可是刘捕头为人尽职，非要来看上一看。”赔着笑，邓主簿向对面递着眼色“现在已经查实，我们也该回了，是吧，刘捕头。”
　　轻扫一眼袖口装着重物的邓主簿，刘霏心下了然，也就这么坐着不回话。
　　坐在上位的人显然有些焦躁，轻咳两声，邓主簿张了张嘴，刘霏却先他开口：“赵老爷，不知夫人近来身体可安康？”
　　“劳刘捕头挂念，内人身体已无大佯。”
　　“是吗？”刘霏两指轻捏起茶盖，撇了两下茶杯内的茶水，“可为什么依在下上次所见，夫人身体似乎有疾，而且似乎与赵老爷一样……伤在左腿！”
　　音调忽然转高，刚才还捏在手里的茶盖，已被一股气力掷向坐在上方人的左腿上。可还未靠近，就被人用袖口甩向了一边。
　　还未等茶盖落地，一个人影已晃到赵老爷眼前，徒手一抓，却被他快速的闪到一边，身体腾空而起左手一伸，已有物件飞想刘霏。却见她掏出剑身一挡，“叮”的一声脆响，东西已飞离了出去。正是那枚菱形暗器。
　　见暗器被人挡下，赵老爷眼角瞟向早已躲在桌子低下的邓主簿，正欲将他擒住，却被刘霏一个剑尾挑了开。凌厉的剑招向他画来，偏又动作轻软，不似一般中规中矩的招数，倒像是在翩翩起舞，一步步将他逼入死角处，在他侧身避开剑锋的同时伸手一点，便已将他擒住。
　　走到他面前，刘霏仔细观察他的后，左手在他耳后轻轻一撕，一张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赵老爷？”惊魂未定的邓主簿看着事态发展到这样，越加糊涂了。
　　孙小喆冲进无人看守的大门时，整个赵府上下的人都已被制服，邓主簿神气的指手画脚让他手下那几个衙差将人都绑上。
　　眼神在人群中找到那抹纤细的背影才缓下紧张的情绪，松一口气。
　　“你怎么会看出破绽的？”面具下的是顶着赵夫人名号见过刘霏一次的那名端庄女子。
　　“正是因为你掩饰的很好，才让我起了疑。”刘霏微勾唇角，“你的脚受了伤，可早在假扮赵老爷时就让我发现了，为了不让我起疑，所以，为了不让人怀疑赵府根本就没有新娘，你便现身来见我，为了消除我的疑虑你一直坐着，试问，尽显了一个大家闺秀知书识礼的人，怎会在客人离开之际不起身见礼的？”
　　“……就只是因为这样？”
　　“单凭这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能证明什么，而让我肯定你是假扮的，是因为气味。”
　　“……”
　　“赵老爷虽性喜习武，可也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我见过他几次身上都有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可是这次见他，身上非但没有，反而若有似无一股香味，一股和我夜探赵府接到的那枚暗器上一样的香味。”
　　听完，那女子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重新看向刘霏的眼里有着钦佩之意，扬起的一抹浅笑倒有几分容色。
　　“这也能让你发现，果然观察入微。我还真不该小瞧了你。”阶下之囚却还有心情谈笑风生，这还是刘霏第一次见到。
　　“你为什么要假扮赵夫人？赵氏夫妇现在何处？栓子娘是不是你杀的？你们究竟有何用意？”
　　一连提出数个绕在心中的问题，可这女子却只笑不答，让人猜不出何意。
　　抬手招来一名衙差，“把这些人带走，等我审后再关去刑部大牢。”
　　“是。”
　　转身看见一人呆站着，不由愣了几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还跑了满头大汗。”
　　许是终于破了赵府一案，心情颇佳，才刚还一脸严肃的模样，在见到孙小喆后变得柔和下来。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话说得不明所以，可还是让刘霏的唇角有上扬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好抽好抽好抽~~
等这个案子结束~估计写她们两生活上的会慢慢增加了~~
11
11、第 11 章 ... 
　　收起长剑，刘霏与孙小喆往门口走去，才发现有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凭什么人由你带走？！”震耳的嗓门中气十足的嚎着。
　　另一个声音干巴巴却带有得意，“这人是我！”顿了顿“和刘捕头抓住的，当然得由我带走了！”
　　“你？就凭你？只怕早吓得不知躲哪去了，等人都被刘捕头擒住后，才敢出来狐假虎威的吧。”另一人语气中很是轻视。
　　“你、你、你敢污蔑我！我再怎么着也在现场，你一个后来的又凭什么居上？”
　　气急败坏的自然是邓主簿，而与他争吵的便是追着孙小喆而来的周县尉。两人一个身材巨大，一个瘦弱矮小，一个横眉怒目，一个龇牙咧嘴，两个大爷们凑在一起泼妇骂街的架势，倒是让在旁进出的衙差忍俊不禁。
　　“两位都有功，又何须再争？”
　　还欲再吵的两人因一句话而熄了战火，一齐看向信步走来的刘、孙二人。
　　邓主簿搓着手小心的陪着：“这怎么行呢，全靠刘捕头，才捉住这帮匪徒，理应是刘捕头居功。”
　　周县尉跟在一旁笑道：“下官本打算召集人马再来抓人，可没想到刘捕头如此神勇，一人智拿北华山山贼，可为百姓除了一大害啊！”
　　脚下一顿，刘霏望着他：“山贼？”
　　“是啊。”周县尉纳闷，“您不知道吗？”
　　“我原道他们不寻常，可并没猜到他们的身份。”
　　站在她身边的孙小喆这才一拍脑袋，“瞧我，忘了告诉你了。”
　　这才将张捕快告知她的话道了出来。
　　“……送亲队在城外被截，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如果是为财，大可以杀了人抢了钱就走，可为什么还要生出这么多事端呢？……”
　　眼见刘霏沉思一会儿后就要往县衙走，邓、周二人忙在一旁问道：“不知这上报拿赏一事……”
　　“在下对此不甚熟悉，就请两位代劳。告辞。”
　　任那两人留在原地商讨谁拿赏钱，谁得名，刘霏带上孙小喆一路疾行至县衙。远远就见到张捕快候在县衙大门前。瞧见她们二人回来，就迎了上去。
　　“有劳张大哥了。”
　　张捕快为人直爽，一挥手：“一家人哪说二家话。不过，这丫头去赵府找你，我还担心给你添乱子，再见周县尉也带人去了，就干脆留在这等消息，刚才见押着人回来，就知道你又立一功。”
　　见张捕快瞟她一眼，孙小喆低着头专心数脚指头，刘霏也不甚在意，“那，带回来的人呢？”
　　“知道你一定心急赶回来审问，就先关在县衙牢房里了。”说完，张捕快便要引二人进门。
　　孙小喆说道：“反正也没我什么事，还是在这等你吧。”
　　牢房里阴暗潮湿，四处都散发着血腥尿臭味，极其难闻，不去也好。刘霏点点头。
　　远处已是夕阳，摸摸早就扁下去的肚子，孙小喆有些纳闷，以前在村里怎么着也能吃饱喝足，可为什么自从来了城里，却每天都在饿肚子呢？
　　门口大路上就有吆喝叫卖声，闻着香，孙小喆在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前买了两个大包子，自己先咬上一个，另一个用油纸布包着，小心的放进挂在侧边的布袋里。
　　小踏着步子摇回县衙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没几口就把包子啃光了。正用袖口抹着嘴，就见到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咦，不是说赵府没人掌家，要官府代为打理吗？你们怎么回来了？”
　　“还说呢。”邓主簿跨着脸叹气：“赵家家财万贯，本来还以为这次怎么也能从中捞不少好处，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真是气死我了！”
　　“谁叫人家是大官呢，我们连给别人提鞋还嫌不够分量呢。”周县尉也在旁搭腔。
　　孙小喆有些糊涂却也掩不住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我和老周正在准备盘查赵家的产业，谁知，突然冲进来好几十个御林军，说赵家现在归他们接管，还没等我们回上一句话，就被赶出来了。好家伙啊，那可是御林军啊，几十把明晃晃的刀搁在你眼前，能不走吗？”邓主簿摇晃着小脑袋和周县尉两人不再说话，走开了。
　　“御林军……”
　　还自出神，就有一声音响起，“怎么了？”
　　孙小喆摇摇头，反问道：“这么快就审完了？”
　　思及刚才牢里的事，刘霏只觉得有些棘手，
　　“不管问什么他们都不说话，这帮人不似那么简单。我想了很久，如果事情真如表面那样，一群山贼截了轿，假扮赵夫人入府行窃，那有几个疑点让人不解。第一，若是求财，为什么会在入府成功后，没有像一半贼匪窃取钱财立即走人，反而却留在赵府；第二，赵老爷在当夜就被他们灭了口，可为什么会一直留着尸体，直到被我们夜探赵府发现才毁尸；第三，为什么要杀死栓子娘，我不信是为了玉坠儿。还有那女子，我总觉得她这样好整以暇的态度，不是淡然，而是自信即使被抓，她也能安然无恙……”
　　“可是，在我告诉她发现被他们杀死的送亲队人的尸体和栓子娘时，她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
　　刘霏拧着眉：“就好像……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那些尸体就那么摆在路上，又没人掩埋，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所以才让人觉得奇怪啊。”
　　拧起的眉越来越深，孙小喆伸了伸手，还是没敢靠上去，转而掏出布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
　　“趁热吃吧。”
　　扑鼻的香气飘来，这才让刘霏想起又忘了吃东西。轻咬一口白面，轻笑出声。这让孙小喆很是吃惊，包子有好吃到能让人笑出来吗？
　　“以前在华山学武经常会忘了时辰，掌门师兄也是这样给我送吃的。”许是回忆起从前的时光，又让她抿唇轻笑。
　　这段时日的相处，孙小喆知道刘霏是个性子淡然的人，极少会将情绪言表于人，这会子提起的掌门师兄也不知是何人，竟能让她轻言巧笑，这样的发现，让孙小喆胸口闷闷的，只想着要说些什么，好把这种感觉冲淡。
　　“听说，赵府被御林军接管了。”
　　刘霏并不意外：“有了好处，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六扇门
　　北侧的倒院里，几间仆役房内亮着油灯，菜香和酒气四溢，劳作了一天的仆人都聚在一块喝酒、唱歌，好不热闹。靠最里边的杂用房却黑灯瞎火，冷冷清清。谢绝了吴婶邀请的孙小喆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以往这个时候，自己一定和老李他们也在喝酒吧，喝大碗的酒，吃大块的肉。
　　闻着隔壁的酒香，孙小喆咽了咽口水，盘算着明天也打两斤小酒，买点小菜，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跟她喝两杯。
　　那人从回来，就径直去了曹大人的书房，刚才听见有人声，她该不会又跑出去了吧？
　　还数着星星，倒院外却有人声。
　　孙小喆仔细一听，是在叫她的名。
　　急急忙忙跟着衙差跑去县衙，才知道大事不好。原本关在牢房里包括那名女子在内的十几个山贼，都死了。府尹派仵作前来验尸，先后几个仵作验后结果都为自尽。刘霏不信，这才差人去唤她来。
　　孙小喆一到场，立刻感觉到牢房内凝重的气氛。
　　除了县衙内的人，连曹大人和黄统领也来了，犯人尸体全被抬了出来，刘霏站在中间，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
　　而孙小喆的到来，让气氛变得越加紧张。
　　“怎么这么慢？都在等你。”刘霏唤人去接她手中笨重的铁盒子，却被她避了开。
　　“我想着还是用自己的东西顺手，就把盒子也背来了。”在桌上放下东西，孙小喆便开始着手准备。
　　在场却有不少人疑惑，前面几个经验丰富的仵作既然都验是自尽，为何刘捕头却要让人重验，这个小丫头，又能验出什么不同来吗？
　　牢房内站满人，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一个人身上，或许是不习惯这么多视线，也或许是一个人却要连续检验十几具尸体太过辛苦，让她在验尸时，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即使用力握住，也止不住颤抖。
　　这次覆验一直持续到丑时才结束。
　　孙小喆收起器具，刘霏便问：“如何？”
　　“死者均是服下暗藏在指甲的毒自尽。”
　　听闻回答，众人不知为何都松了口气。府尹笑道：“看吧，在我的管辖内，怎么可能会出现有人偷进狱中，杀死犯人的事呢？我都说了，是刘捕头太过虑了。”
　　曹大人点点头道：“可是，你依然玩忽职守，整个狱中竟无一人察觉犯人自尽，此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明。”
　　“这、这、请曹大人高抬贵手，给下官一次机会吧！”不仅乌纱帽，连性命也不知能否保住的府尹吓得慌了手脚，立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叩首。
　　曹大人略显疲惫的闭上眼挥了挥手，便有人上前将府尹一左一右的提了下去。轻叹一声：
　　“既然人都死了，就这样结案吧。”说完，拍拍刘霏消瘦的肩，带上其他人离开了。
　　天上明月高挂，时有清风吹拂脸颊，孙小喆背着铁盒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前面人的身后，白日拥挤的街道在夜晚显得特别空旷。
　　正走着，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叫道：
　　“孙小喆！”
　　“唔……啊！”
　　“我请你喝酒。”
　　好不容易从敲了半天才开的酒寮里买来烧酒，还没等回到孙小喆的杂物房，刘霏就已喝了大半瓶。
　　“我就是不明白了，他们怎么会自尽？”
　　又饮尽一口烈酒，刘霏才趴在桌上大声道出憋在心中的疑虑。被酒熏出的两团红晕竟让那张秀丽绝俗的脸平添几分娇媚。
　　窄小的房间内，四面方桌的另一边，孙小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眼睛却不时从那人身上瞟过。
　　“或许，他们觉得自尽总比等死好过吧。”
　　“不可能！”孙小喆的话刚落，就被她厉声否决，“那女子那时的神情，怎么也不像是会寻死的人。他们……真的是自尽么？”
　　趴在桌上的人歪斜着头看她，后者点点头，握着酒杯的指尖缓缓收拢，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出粼粼水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总觉得赵府的事不会那么简单？就好像是蒙了一层迷雾，怎么也看不清……”
　　“或许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只是你太过敏感，把它想得复杂了。人已死，你就不要再去费神了。”眼见她又猛灌一口，孙小喆忙伸手将酒瓶抢来，劝道：“喝酒伤身，你喝了这么多，别再喝了。”
　　喝得一脸通红的刘霏，微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孙小喆，桌子一拍：“我心里不畅快，你还不让我喝酒！”
　　原本责怪的话语在此时说来竟带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孙小喆心上一酥，酒瓶子忙推了回去：“不够我再去买！”
　　可嚷着要喝酒的人却已经合上眼睡着了。
　　笑着摇摇头，孙小喆将她扶上床，盖好被子，看她即使睡着也还皱在一起的眉，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还有……樱红的唇。
　　悄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靠近，差一点就能触到却猛地收回手来。
　　是啊，怎么能用刚刚才碰过死人的手，去触她呢？
　　轻声滑坐在地，桌上还放着那瓶酒，拿在手上掂了掂，剩下小半瓶。慢慢把瓶嘴贴在唇边，刚才，那人也是这样喝的……慢慢饮进一口，就觉着一股辣直冲进喉，也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因为被酒瓶口那早已消失的温度给灼伤了口。
　　夜色中，已被封查的赵府似有人影晃动。
　　树影下，一人背风而立，红色绸缎的袍子被风吹得列列作响，一黑衣人垂首在他不远处。
　　“事情可是办好了？”
　　“是，包括昨晚见到您的老妇在内，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已经死了。”
　　失窃记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案子算这样完了~~但是留了些伏笔在后面
我只希望到时候别写到后面忘了前面才好 = =
如果大家有什么看到什么不合理的、看不明白的、没写好的
都可以提出来哈~~
我会适时修改的
鞠躬
12
12、第 12 章 ... 
　　维持着一个姿势睡了一夜的刘霏一醒来，右臂整个都麻痹地毫无知觉，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不止是手，头痛地像要炸开一样。但长久以来养成的警觉性让她强忍住身体上的不适，在发现是孙小喆的房间后才放下警惕。仔细打量起这个再多一人，便转不开身的房间。
　　只一人可卧的小床，搭在自己身上的是薄薄一层旧棉被，四月的天，夜里还是凉如水，或许也是知道这点，棉被上还搭着一件外衫。
　　靠窗边摆着张木桌，两张矮凳，再无他物。唯一可取的是房子采光不错，当头的日光罩在趴在桌上只着单衣的人身上，黑色长发折射出的光闪着五彩斑斓。
　　自双乌镇回来就一直在忙着差事，自己竟粗心的从未关心起这人的起居来，诚心请来人，却叫人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刘霏不由暗恼自己。
　　翻身准备下床，趴在桌上的人突然吭吭叽叽的全身抽动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刘霏紧走几步上前将她摇醒，
　　“你怎么了？”
　　猛然坐起身的孙小喆一脸惊恐的看着她，“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定了定神，孙小喆已经完全醒了，吐出一口气：“忘了。”稍一怔忡才看到刘霏：“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我早上在吴婶那儿要了碗解酒的，趁热喝吧。”
　　一摸桌上的碗，早已凉了。
　　“我再去热热。”
　　正欲转身，就被刘霏拉住了，“不用了，我就喝凉的。”
　　一饮而尽，就瞧见对面人，“你老看着我干嘛？”
　　“……有吗？”后者心虚的移开目光。
　　早在第一次见面后，刘霏就发现了，不管何时转身看她，那人总是用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就像……小狗？
　　自觉好笑的刘霏摇摇头，这怎么能用来比喻人呢？可偏生放在这人身上又觉得那么恰当。
　　决定不再想这问题，刘霏站起身对她说：“昨天问起，说你的差服今儿可以去拿了，我们去看看合不合身。”
　　衣服很合身，是米黄色的粗布衣，除了背后一黑色大体贴着“差”字外，与一般仆役的衣服没有差别。衣服两套换洗，还有一顶同色的圆帽。衣服是在钱夫人处领取，刚和刘霏进耳房就被招呼着上座、沏茶、用点心，好不殷勤。孙小喆可没忘记才去的那天，那张势利的脸，自然也知道是沾了谁的光。
　　原来的那身衣服虽然补补还能穿，可在城里站着，只怕比乞丐好些，刘霏便做主扔了，让她这几日就换差服穿，又给了银两请钱夫人帮忙制两身衣裳。猜准了孙小喆又要从布包里拿钱还她，便将她翻包的手按下，
　　“当是昨儿照顾我的谢礼吧。”
　　见她低头不说话，刘霏只当她默许了，便与钱夫人说起衣服的样式和颜色。
　　轻捂着左手，孙小喆偷瞄着那人好看的侧脸，心跳不已。
　　原本今天起的晚了，再一番事情做下来又见日落，厨房忙了一天，这时候早休息了。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就在外面吃顿便饭。
　　醉星楼不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馆，老板娘的怪脾气却是最有名的。她若是看你好了，即使你再丑陋、再潦倒，醉星楼吃住全免。她若是看你不顺眼了，你即使再好看、再有钱，也能二话不说的把你踢出去。
　　因着这般脾性得罪了不少人，可有人厌恨自然也有人欣赏，还有不少好事者听闻此事专程赶来，就为了看上两眼，是以，老板娘的骂声再大，每日酒馆内也宾客如云。
　　这不，隔着老远的就能看到一栋三层楼建筑的门口被人堵了个水泄不通。一身着红色宽袖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一头长发半挽在脑后，容貌艳丽，一双媚眼仿佛能猜透所有人心，举手投足间自然的流露出一股风情，若不是眼角旁一笑便能看出的岁月纹行，此番模样定能迷倒不少男子。
　　女人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被两名伙计给扔出来跌在阶沿上的年轻华服男子，
　　“你以为老娘这里是什么地方？能随便让你撒野？没钱还来充阔？成心找死啊？”声音娇柔，可语气却极其尖锐，垂眼看那还趴在地上的男子表情，像是在看世间最恶心的东西。
　　“谁、谁说我没钱，你开的分明就是黑店！最便宜的菜竟然要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被打得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不服气的争辩。
　　女人嘴角一扬，笑得妩媚无比，双手抱怀招呼来伙计柔声说：“把这位公子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娘扒下来，包括他身上这件外衣，也许还能换几个钱。”
　　得令的伙计立马动手做事，一个按住男子的手脚，另一个开始搜身。
　　男子看这架势惊得死命挣扎，眼看敌不过，赶忙出声求救：“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这可是京城！！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救……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
　　这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周围看热闹的竟没一人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这时身后有两人小声的议论着，
　　“我说这薛老板也太狠了吧，这小子要告上官府，她这生意还想做不想做了？”
　　另一人说：“告官府？也要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个胆！这醉星楼龙蛇混杂，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帮派都还要给她三分面子，更何况这只认钱不认人的衙门。再说了，那小子哪有脸告官府啊，先是他身上那钱从哪来的，就羞于人前说起啊。”
　　“哦？怎么说？”
　　“我听说，那白面小子，前些日子骗了人家明月楼里的姑娘赎身钱，你想啊，那些院子里的姑娘，哪个不是盼着早日能脱离苦海啊，可要私藏那么多钱不容易。那姑娘知道钱被人骗了，此生再无盼头，想不开吊死了。
　　孙小喆瞧了一眼站在身边一直不动声色的人，有些明白了。
　　那男子被扒得身上只剩了件里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趁着两个伙计不备，推开众人就跑了。
　　女人也不让人追，只在后面笑得像朵花儿，
　　“公子可别忙着走，老板娘我这还差人肉包子的馅呢！”
　　笑了一阵发现四周还围着人，薛老板抬手轻绕发丝，又展一笑：“再看，一人收他们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一下都散开了。
　　薛老板轻哼一声，扭着腰就直往这边来。看她那架势，孙小喆心里直犯嘀咕：不会真来找我们要银子吧？
　　可刘霏没移步，她也只能站在原地。
　　薛老板在她们俩面前站定，佯装怒意的脸终是再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都回来好些天了，终于舍得来看你薛姐姐了？”
　　转脸看到站在刘霏身边的孙小喆，顿时一脸稀奇样。
　　还不等她出声询问，刘霏说道：
　　“有劳老板娘帮我们找张空桌。”
　　“……好！”
　　说完，起先一步往楼上走。
　　孙小喆小心地跟在薛老板身后，那时不时转身对她回眸的一笑看得孙小喆毛骨悚然。
　　二楼靠窗边正好空着一桌，有老板娘照应着，菜上得很快。
　　两人默默吃饭，刘霏想了好一会儿后开口：“不如，你搬进来跟我住。”
　　孙小喆一钝，睁着大眼睛慢慢抬头看她。
　　“你现在住的地方实在太简陋了，我的房间大，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不用了不用了！”孙小喆慌得连筷子也来不及放下就连连摇手，“这样太麻烦你了，再说了，吴婶说了，只是暂时住在那，等位置重新调整一下，就帮我重新安顿。不用帮我忙活了。”
　　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简陋，可睡得踏实。若真搬了进去，只怕要夜夜失眠了。自然，这些话只能在孙小喆心里想想。
　　见她坚持，刘霏也不再劝说，倒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有件事想先告诉你。这几天你也看到了，衙门里的人腐败懒惰，能办事的没几人，就连验尸这关乎人命的事都如此草率，我和曹大人商量过，等新任县官上任后，衙门的所有仵作由你管理。”
　　“我？”
　　“对，到时，验尸这一关由你全权把守，到时不管是主簿或者县尉临时检验的，都由你指派人或者亲自覆验，我相信你的为人，决不会出现受贿枉法之事。”
　　小口小口的扒着饭，孙小喆欲言又止。刘霏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学有所长，曹大人也是爱才之人，决不会让你埋没的。只要你认真做，将来一定会有番作为。”
　　“无所谓的……”孙小喆低声呢喃。
　　“什么？”
　　“其实，我并不在意会不会出人头地。”
　　“为什么？当初答应来六扇门，不是因为想要有所作为吗？”刘霏不太明白。
　　孙小喆捏住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她：“因为……是你说，我才来的。”
　　刘霏愣了愣，刚要开口，在酒馆扭了一圈的薛老板又扭了回来。
　　“今儿的味道怎么样？”
　　这话问的是刘霏，可一双媚眼落在孙小喆身上就没移开过。
　　差点因为刚才的对话停止呼吸的孙小喆暗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薛老板一喜忙挨她身边坐着：“既然你喜欢，不如留在薛姐姐这玩几天，薛姐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零用钱拿！”
　　孙小喆努力思考着到底是玩什么还能有这么多的福利时，坐在对面的刘霏冷冷开口：
　　“老板娘，我记得上次你花了二十两银子从县衙大牢里买来的死囚做药人，没有活过三天。”
　　“……”
　　“……”
　　“哈哈哈，妹妹可真爱说笑，小喆，你可千万别当真哦。”薛老板尽量让自己笑得人畜无害，却依然止不了孙小喆白着脸极其不给面子的远离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发不了了~~
13
13、第 13 章 ... 
　　囍
　　昨儿领了差服，孙小喆今天就算正式上任了。至于她任的这个差事究竟叫什么名儿，倒还没想好。因为是新起的部门，六扇门专门腾了一间房出来，给仵作们专用，曹大人还给特权让她命名。
　　孙小喆却有些头疼的两手揉着太阳穴，这一上午的时间，什么事都没做，可不全折腾在这起名儿上了。
　　一个挤满人的小房间里，七个加起来能有四百岁的老者们此刻都辽足了尽使劲扯着嗓子喊：
　　“叫清雅斋！”
　　“你当是会友集诗呢？当然要个大气的名儿，要叫浩天门！”
　　“不对不对，”一捋须老人摇头晃脑：“我们每天都对着尸体，阴气过重不好不好，应该要增加阳刚之气，叫翰阳轩。”
　　“我说应该叫博锐舍。”
　　“反正我们只是商讨而已。”一直站在一旁不曾搭话的中年男子开口，“最重要还是看管事的决定。”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霎时全向坐着发了一早呆的孙小喆靠拢。 
　　自己眼前突然冒出七个脑袋，孙小喆就是想呆也呆不起来，咽了咽口水，刚才他们的对话她不是没听见，只是……斋？门？轩？舍？！扫了一眼这间被一个桌子和靠椅占去大半面积的房子，孙小喆开始怀疑六扇门是不是要扩建，而曹大人则会为他们这八个仵作专门分一间大宅子，用来……放尸体？
　　“其实……”孙小喆起身缓慢开口，面前七人放大的脸上表情也随之凝重。
　　“这么重大的问题就由七位前辈商讨，有了决议后再告知我报给木匠，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了。”快速的说完话，微笑着向屋内的众人点头，关门，走人。
　　七人愣了愣，随后又开始下一轮高声商讨中。
　　长吁一口气，虽然在这只呆了数天，孙小喆也看明白这城中仵作是极难找的，那房中七人年事最高的已过花甲，这岁数在普通人家即使不闲着享福，那也只用帮帮家事便可，如今却还要在外奔波做仵作这下人一等的活，除了贫苦到家里已揭不开锅，又有谁会来学做呢？
　　难怪曹大人会开始重视，如果这几人去世，城中仵作便只她一人，如若现在不多吸引一些人来学，以后要将检验尸体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外行，真不知会出多少冤案。
　　也难怪他们七人如此慎重高兴，一个六扇门里不起眼的小偏房，已经可以为他们遮去很多奇怪的目光了。
　　孙小喆一步三摞慢慢向内院走，今天刘霏不用当差，那是不是自己可以找个借口邀她出去走走？
　　思绪又飘到昨晚，庆幸有薛老板来打岔，不然还不真不知自己要放什么厥词来。有些懊恼的敲敲脑袋，又没喝酒，说什么胡话呢，若是她问起那话什么意思，自己该如何解释？
　　越想越泄气的孙小喆干脆坐在走廊围杆边，可突然又想，自己若是说了，她会是什么表情？愤怒？不解？还是恶心？或者……或者……
　　孙小喆抱着头不敢再想，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反生……
　　而离她不远处，刘霏的房门前，有两人似乎也有莫大的烦恼。
　　“我不管，这事是你自个儿挑上的，自己去！”说话的男子丰神俊朗，一双眉眼熠熠生辉，不笑也自带有三分笑意，少见的美男子。此时他推搡着站在身边高大憨厚的男子，那男子一脸的憋屈，却只是笨拙的站在原地挠头。
　　“我也不想的，莫之，是他非要……”
　　俊朗男子一脸不耐烦：“他也就会欺负你这个笨蛋！有本事怎么不来找我呢？！怎么不自个儿亲自送来？他要你转交你还真接来了，这么听话？易北玄你真是把我们六扇门的脸都丢光了！”
　　“……我……我是觉得比起那人，由我们来说，至少不会让她太难受。”在那个叫莫之的人目瞪下，易北玄满脸涨的通红才憋出这几个字，让看热闹的孙小喆也跟着急出一把汗。
　　“喂……”
　　可却激得莫之更为生气：“所以我才说你笨啊！那家伙自己过来，至少师妹怒火中烧时被砍的人是他！”激动地甩甩手里的红色帖子，“可是你这个白痴，却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接了过来，你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啊！！”
　　过于猛烈的动作让那张帖子脱离了指尖，随风飘了起来，落在孙小喆面前，捡起来打开一看，上书写着：
　　送呈六扇门名捕刘霏亲启，谨定于农历xx年xx月xx日在华山举行成亲仪式，届时恭请光临。
　　新郎：许宇琤 
　　新娘：胡珊
　　“喂喂……”朝那边两人扬扬手中的东西，却无一人理她。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点住她穴道，等她……”
　　易北玄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的人青筋暴露。
　　莫之喘着气瞪着面前的人，虽然他没见过师妹生气的样子，可想来也该知道任何一个女人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即使千年冰山那也会变成火焰山的，那种爆发力足以将整个六扇门夷为平地。
　　头痛的用手敲敲头，这下该如何是好？
　　“喂喂喂……”
　　闻声望去的两人这才注意到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孙小喆。
　　“竟然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你是什么人？”
　　孙小喆掏了掏耳朵，一手递出喜帖：“这么难得的大嗓门，我就是穿双铁鞋敲锣打鼓，你也听不见啊。”
　　趁着接东西的极短时间，莫之仔细打量她一番，的确不似练过武的样子，这才放下心，
　　“你是新来的？”
　　“……对啊。”孙小喆警惕的看他，那含笑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狡黠。
　　“在下是六扇门的捕头，只因现与师兄有要事外出，所以恳请姑娘能代劳将这份帖子交给刘捕头。”然后又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孙小喆手上，“多谢了。”
　　财貌双全，温文尔雅，是以这副俊俏样让莫之在一众姑娘面前的要求从来没有被拒绝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莫之师弟，大人有任务交给我们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瞪了一眼不耻下问的易北玄，莫之咬牙切齿：“我说有事就有事！你有意见吗？”
　　一手喜帖，一手银子，孙小喆低头认真思考要不要搅这趟浑水。
　　“你们三个在我门口站着作甚？”
　　熟悉的声音传来，身边两人猛然一惊，可莫之反应极快，立马换了笑脸迎了上去：“霏儿来了，这不是才从大人那里出来，就想着来看看你嘛。”
　　“难怪刚才听人说你俩回来却不见人影，这次出去这么长时间，师兄倒是越发俊朗。”
　　总是从小长大的人，对刘霏来说像亲人一般，外出办案总是凶险，也着实让她心中有些许挂念，现在看到安然的两人，清冷的脸上也透出几分笑意。
　　但不代表她瞧不见大师兄脸上明显的无措感，和孙小喆手上显眼的红色帖子。
　　“那是什么？”
　　该来的总算来了，可还是让莫之忍不住有想逃跑的冲动。
　　“有人结婚，邀请你去。”孙小喆缓缓一个呼吸：“一个叫许宇琤的。”
　　果不其然，才刚还带有几分笑意的脸，霎时全然退去，但令人意外的，她却是轻声说道：
　　“给我看看。”
　　红纸黑字，刘霏看得很仔细，完全没察觉其他三人看她的模样。
　　莫之诧异，暴风雨前的宁静。
　　易北玄放心，师妹什么事都没有嘛，果然是二师弟大惊小怪了。
　　孙小喆……已经全明白了。
　　据婚期还有二十天，告了假，三位受邀的名捕在第二日带上贺礼骑装出发了。
　　嘀嗒的马蹄声引来路人侧目，三位赫赫有名的捕头，女的一身白衣，清冷绝俗，男的一袭青衫，俊朗清秀，即使是容貌稍差一等的易北玄，也给人一种高大挺拔的姿态。而夹在这三人中间那人模样倒疑似路人，极其不配。
　　不止别人，就连孙小喆自己也不明白，曹大人为什么要她代劳前去送贺礼，就算他贵人事忙，那也可以直接由刘霏他们三人代交，何必要多付一份差费呢？
　　只是临行前曹大人含笑的眼，让她有种心事被窥的忐忑，难道，他看出来了？再瞧一眼前面策马奔腾的人，昨夜在她门前逗留许久也不敢敲门，直到那人开门才佯装送吃的，趁机偷看她两眼。
　　为什么越是面无表情，反而越让她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不准霸王我~~0-0
14
14、第 14 章 ... 
　　奉顺离华山路途遥远，但四人骑乘的都是良驹，时间上是绰绰有余，可自出了奉顺城这一路上四人竟无交谈，只都甩着鞭子往前赶。
　　好不容易路经一家茶寮，这才有人提议休息片刻，喂马食点水草。还没坐下，刘霏便要离开片刻，孙小喆立马也要跟去，却被拒绝。
　　恹恹地重新坐下，莫之调侃：“你怎么哪儿都要跟？如厕也跟。”
　　“关你什么事？”孙小喆回嘴道，全然没有在刘霏面前时的乖顺。
　　易北玄有几分吃惊，一向在女孩子堆里吃香的莫之，在孙小喆面前全无魅力？不过莫之本人倒似不在意，只是憋了一个早上的话，都快把他憋坏了。
　　“为什么她不生气？不对啊！难道是打算囤积所有的怨气，然后在婚礼上大闹一场？”
　　“不可能。”易北玄辩解道：“霏儿不是那种人。”
　　“我也知道，只是看她这样不言不语的，怕是担心她受刺激太大了！”抿了一口茶，莫之一手撑头。
　　听他这么说，易北玄好不容易松下去的弦又绷紧了，“那可怎么办？霏儿不会做傻事吧？”
　　莫之突然猛拍易北玄的后脑，后者莫名的看着他。
　　“都怪你这白痴！谁要你接那帖子的？如果换做是我，在知道这事早就把他阉了！我看他还敢娶别人！”
　　易北玄一脸难为：“这也不能怪他，父母之命，更何况这是一早就定下的娃娃亲，如若悔婚坏了别人女孩子的名节，这是不忠不孝啊！”
　　“哼！你倒是对他推心置腹，也只有你这傻子才信这种话！”莫之嗤笑，“霏儿的名节难道就不重要了吗？从小青梅竹马，是哪个混蛋说了将来会娶她的？！现在却出了这么个劳什子事，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摆明了就是欺骗霏儿，给她难堪！若不是霏儿坚持要去担心她受欺负，他华山掌门亲自来请，我也不去！”
　　孙小喆慢慢喝着杯子里早已冷掉的茶，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着，她穷尽一生也不敢奢求的人，竟会有人不要！第一次，孙小喆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心生妒意。
　　夜间投宿的客栈很小，他们一行人就占了一半的房间。虽是一日的颠簸，可孙小喆睡不着。
　　店家为了省灯油钱，走廊的地上月光洒了一片，她站在另一间房门外徘徊，夜风清凉，孙小喆使劲的搓揉早已变凉的胳膊，晚饭那人吃的很少，会不会饿？今天一整天那人的话比平时还要少，她现在一定很难受吧？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至少……至少……
　　慢慢将头抵在门柱上，孙小喆自嘲的笑，连敲门的胆子也没有的她……能做什么？
　　“咚”一声轻响，一颗石子落在孙小喆的脚底下，抬眼望去，屋瓦上，一人白衣站在月光下静静的看她，如若神祗。
　　是了，这种时候，她又怎会睡得着？
　　孙小喆的心里越发的憋闷起来，可她还是四下找到上梁用的梯子，爬了上去。
　　小心翼翼的踩在倾斜的瓦片上，孙小喆手脚并用的爬到离她两人宽的横梁上坐下，有种做贼的心虚。
　　这两天，刘霏看得出他们眼里的担心，不是有意而为，而是她想要独自理清一些问题。
　　自幼父母双亡的刘霏，十岁被送上华山习武，只因冰冷的性子，除了师傅，只有师兄许宇琤与自己亲近些。习武的那段时间，师兄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并不是没有感动的，就连同在六扇门长大的两位兄长也玩笑般地说过，他们两是天生的一对。只是没想到，当年下山前那个涨红着脸说会娶她的人，今日竟娶了别人，更想不到的，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决不会去参加婚宴时，她竟备上了厚礼。
　　悲痛欲绝？伤心失望？刘霏轻叹，她甚至找不到一丝的难过，为什么会这样？
　　那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孙小喆的心里，痛得她猛然哽住呼吸，眼前的人越发变得遥远模糊起来。她一定很喜欢那个人，现在已经难受到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刘霏侧脸看到的就是早已经被泪水打湿前襟的孙小喆，诧异：“你怎么哭了？”
　　“我们，我们不去了，我陪你回去，回六扇门，好不好？”孙小喆哽咽着，她不能看着刘霏这么痛苦，要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成亲，那该有多恸切。孙小喆连想也不敢想如果刘霏成亲，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知道自己很奇怪，竟然会喜欢上同是女子的刘霏，可是，她止不住，那人一颦一笑都能掌控她整颗心。她不敢去想，又怎能让刘霏去面对那般难堪。
　　“东西就让你师兄转交，我们回去……好不好？”
　　刘霏轻叹：“我没事。”
　　话落，却是让面前人泪落得更猛，那眼里的惨怛显然相信这只是托词，心痛的模样更是无以复加。
　　“我知道你难受，为什么还要去呢？”
　　再次叹气，“我不难受，真的！”
　　……
　　伸出的指尖有几分迟缓，慢慢靠近头顶上方的素手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净，略微不自然的僵硬却还是放在了那个将整个脸埋进手臂里抽泣的人头上。
　　“……傻子……”
　　翌日直至午时才出发的四人，气氛较之昨日更是微妙。
　　而这种微妙在莫之眼里却多了几分奇怪，原本应该一早出发，却因孙小喆昨夜哭累了，睡过了时辰，刘霏没开口，莫之两人自然也不多说，三个人坐在简陋的大堂内喝茶，一直到这位大小姐红肿着双眼走下楼。
　　莫之骑着马在后面看着好笑，不认识的还真猜不上是谁被悔婚呢。
　　前排并骑的两匹马上，孙小喆不停用手背揉着干涩发胀的双眼，引来刘霏侧目。
　　昨夜明明解释过了的，她竟还是不信，还真没看出来竟是个认死理儿的主。怕再惹了孙小喆那明显过剩的同情，刘霏在这个事上干脆保持沉默，任他们瞎想。
　　孙小喆怕惹了刘霏伤心，凡是遇到与男人相关的只字不提，最后更是连端上桌的鸡也非得要只母的。
　　心思比女子还要灵巧的莫之，自然将这些看在眼里，不过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了，他又何需去拽着牛角不放呢？想明白了，自然更乐于看孙小喆一个人在那上窜下跳。
　　易北玄……嗯，今天天气很好……
　　维持着这种诡异却又协调的氛围，一路上倒也和乐融融，不自觉的脚程也慢了下来，不似赶路倒像是游山玩水。等四人不紧不慢的赶到华山脚下的华阴城，离婚期只有一天了。
　　华山掌门成亲，这自然是武林中一件大事，新继位的掌门许宇琤不仅玉树临风，更是年纪轻轻就集前任掌门的毕生所学于一身，是不少女子青睐的对象，也是不少武林中人想要结下亲家的首选。
　　除了来凑热闹的，就是冲着这掌门的称好，也是有不少没有请帖也要来巴结的，诚意道喜的，是以，平日便是熙来人往的华阴城这几日更是聚了不少的武林人士。
　　原本打算在客栈住一宿，隔日再上山的四人，因为每间客栈都客满，就连柴房都住满了人，迫不得已只能连夜赶上山。
　　华山高且险，常年积雪，入夜后更是冰冷刺骨难辨方向，用最上层的轻功赶路，也要花上不少时辰，即使已经加了祛寒衣物，不会武功的孙小喆还是被冻得打颤，三人不得不在半山上停下脚步，准备烤火取暖。
　　而丛林深处，除了他们，显然还有其他人也是相同想法。
　　远处一块空地上，正有一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点点火星在燃烧着的柴火中发出细小的爆破声，狂风将火苗吹得呼呼作响。重新生火费时又麻烦，四人当即决定去借个火。
　　刚靠近，那个长满络腮胡的魁梧男人立刻站起身，喝道：“什么人！”
　　四人立即止步，易北玄拱拱手：“兄台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想借个火。”
　　看了他们一眼，那男人倒也爽快，忙把周围的雪扫开腾出空地来，四人这才坐下歇脚。
　　孙小喆离得火最近，可即使如此这火燃得再大，整张脸都被烤红了，可身体里的那股寒气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依然冷得她瑟瑟发抖。
　　“过来我这儿。”
　　孙小喆转头看着刘霏，被遮风帽挡住大半脸的人也正看着她。雪还在下，落在刘霏身上的雪花还未融化，就散成水气，不见了。转动着僵硬的四肢移到她身边，还没等扫雪坐下，就被刘霏又往她身边拉了拉，一个不慎孙小喆就跌进了她的怀里。
　　柔软的怀抱，那人身上犹自散发的一股清香，还有……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却依然能让她敏感的感觉到刘霏胸前微微凸起的触感，意识到是什么的孙小喆一阵脸红心跳。
　　慌忙的坐直身子，却又马上懊恼不已，难得有那么靠近的机会，自己怎不知道多停留片刻，往后怕是很难再像今天这般了。
　　身边的人轻轻靠近，刘霏将手放在孙小喆后背，一股暖意立刻源源不绝的流窜在她体内，将寒意散去。即使风雪再大，孙小喆只觉得身边的人暖暖的，很香，很舒服，通体舒畅的她慢慢挨近刘霏，那种触手就在身边的感觉让她有种相拥的错觉。
　　“不把你体内积的寒气逼出来，往后准要生出个病痛来。”
　　即使那人正经的话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也仿佛是耳语般轻吟，让她想永远停留在这刻。
　　见他们差不多都暖和了起来，那男人才嘿嘿笑道：“看你们的样子，也是去山顶道喜的？”
　　离他最近的易北玄点头应道：“是啊，想来阁下也是同路人，敢问高姓大名。”
　　那男人笑中带有几分傲慢：“在下九华派全宗扬。”
　　九华派早已没落，即使是现今当家掌门也不过是个虚位，是以，虽然易北玄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名，也还是说了句失敬。
　　“哪里哪里。”全宗扬虽然连连摆手，但那眉眼间的傲慢之色却也未消分毫。
　　莫之嗤笑：还真是个不会掩饰的虚伪之辈。
　　全宗扬像是想起件事说道：“以前江湖上不是盛传六扇门的女神捕是许掌门的未过门妻子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未料及他会提及这个话题，易北玄有点发怔。
　　不等他回答，全宗扬自说自话：“要我说啊，若是假的，那可就把大家给耍了个转，要知道当初给许掌门介绍亲事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名门贵族，有钱有权的，结果现在娶的却不是女神捕，这不是摆明了看不上那些个说亲的人吗？哈哈哈哈……”
　　摸摸胡渣，全宗扬又啧啧道：“那若是真的，那可真正给了六扇门一个大耳光，听说这女神捕可是个美人儿啊！现在却被个不知名的小丫头坐上了掌门夫人的位，这还不把三神捕得罪，这紧跟着就是得罪整个六扇门、朝廷，看他小子当掌门还当得神气不，只可惜了美人儿啊，可惜哟可惜！”
　　自顾自说完才想起身边的人：“你说是吧？”
　　“啊？啊！”易北玄发傻地往边上人看去，刘霏已将孙小喆体内的寒气驱净，此刻正往火堆里添加柴火。
　　似乎因为四个年轻的陌生人中，只有眼前这个憨厚男子会和自己答白几句，所以特别得到全宗扬好感，话也不觉多了起来，
　　“这下看来，华山派这劫不可避免咯，听说现在各个门派都持观望状态，若是有一人敢向华山派发难，那其他的门派岂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华山执掌武林多年，现在前掌门已逝，量他一个黄毛小子也扳不过这么多高手啊。”
　　“…………”易北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怯怯的往身边人看去。
　　丢掉剔牙的竹签，全宗扬偷眼瞧了瞧从头到尾没跟他搭腔的另外三人，见无人往这边瞧，便矮身靠近易北玄说道：
　　“我看你小子也是个实诚的人，这入了江湖啊，规矩可不少，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不过不要怕，你只要拜在我九华门下，就能包你学成绝世神功，还能名扬天下。不过嘛，要收点入门费，嘿嘿嘿嘿。”
　　“原来是这样，可是，多谢兄台好意，在下已经进了……”
　　见他要拒绝，全宗扬立马伸出一只手来比了比，“不贵，真的，就这个数！”
　　…………
　　不再留意那边两人，孙小喆将帽子扣在头上，若不是听这人说，她还真不知道这场亲事下还暗藏了这么多利害要素，望了望刘霏平静的脸，看来，她是一早就知道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所以，才会执意要来吧。
　　要说是打着坏心思，可怎么看她也不像这样的人，如若不是，那她便是要来帮那个人的了。怎么看也是对自己不利的场合却还是要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陷了下去。
　　孙小喆蜷着身子，刚才还美好的心情全因这个认知而跌入谷底。
　　手背却在这时一凉，顺着被覆盖的手看去，刘霏低着头，被长发遮住的双眼却直盯着面前的那片丛林。
　　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看的时候有乱码，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一样的现象？
还有对本文有意见的都可以提出来哦~~^-^
…………为什么有些评论还是回复不了？真的不是我偷懒，你们要相信我！！
对了，小D的我看过了，还真乱码- -
你看这段帮的上你不
网友：K　发表时间：2011-04-16 22:01:58
UC的问题，上手机版就乱码
用□显示就正常
别的浏览器没装，没法测试，你可以试试看
15
15、第 15 章 ... 
　　全宗扬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四个人年纪轻轻，看装束即使会些拳脚，想来也是鲜少经历过江湖事的，这次定也是慕名前来，若自己能将此行人收入名下，自己不仅可以从他们之中骗取些小利，还能壮大一下声势，说不定自己还能混个什么门主来当。
　　自己再多怂恿几句，眼前这个傻大个一定会捧着银子来求自己。
　　就在全宗扬准备继续对易北玄“动之以情”，丛林里却有声音传来，
　　“好个不要脸的家伙，我看你只是想要找个好使唤的垫脚石吧，原来江湖上所谓的名门正派多是这等乘人之危、道貌岸然之辈，还真叫我等开了眼界。”
　　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
　　刘霏三人互递了个眼色，看来，遇到了熟人。
　　原本就想要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取点好处的全宗扬，被人一下子戳到了脊梁骨，让他好不懊恼，转而就恼羞成怒。
　　“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乘人之危了？！我是看他们是小辈，怕他们不懂江湖规矩，惹了祸都不知道，做长辈的当然要好心提点提点，也，也就只有像你这样躲着不敢见人的家伙，才是道貌岸然之辈！！”
　　此番说词若不是结结巴巴，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愚钝如他又怎会去考虑，适才那般小声的对话，对方若不是内力强劲的人又怎会听得见。
　　话音落下，面前那片丛林密叶间的摩擦声变得更大，一丛树枝被人忽得向两边扳开，常年积雪的山上树枝坚硬如铁，看此人的动作却像是撩开幕帘般容易，武功之高不容小瞧。
　　树枝后浮出一张木然的脸，一个男人先走了出来，然后恭敬的弯身请来身后一袭锦绣华服，头带雪狐绒帽的男子。
　　这男子嘴角噙上一抹笑，容貌竟不输与莫之，只是与之相比，多了几分阴柔。跟在他身后的是与先前那个同样木然的男子。
　　“竟然让大名鼎鼎的六扇门神捕拜在你门下，呵，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阴柔男子笑意渐深，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人忽向全宗扬出手，动作迅捷的一掌就要劈在那脑门上，却被人伸手一擒，竟将那人的手臂在半空中抓住了。
　　“不知者无罪。”
　　说完，易北玄手一运劲甩向一边，那人在空中翻了个身后，又轻巧的落在了阴柔男子身后。
　　全宗扬吓得半死，一早瘫在了雪地上，这才知道不单是刚才那四人不简单，就是现在才见面的三人也怕是大有来头。
　　“呵，看来，几位是嫌我多事了。我可是打抱不平啊。”
　　莫之冷哼：“我看你是嫌我们不够麻烦，故意帮我们制造麻烦吧！曲浣逸，你这个御林军总统领不跟着你们的兵部尚书转，跑这来干什么？你们兵部不会是每天都很闲，想着法子来找我们六扇门的麻烦吧？”
　　“莫捕头怎会有这样想法，大家都是同僚，看着有人受欺负，哪有不帮之理。”曲浣逸一脸和善，在莫之做出嫌恶的表情后，终于将目光放在未看他一眼的刘霏身上。
　　“别人都说你定不会出现，但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会来。我想，这也是种缘分吧。”
　　那落在刘霏身上的目光露骨，看得孙小喆心里很是不快。
　　刘霏冷眼一扫：“曲统领不必说得如此熟络，况且，我与你之间从来无话可说。缘分一词又从何谈起？”
　　“每次都跟着别人后面跑，你也不嫌累得慌，还以为今次不用看到这张脸，结果还是跟块牛皮膏一样贴上来。”莫之拍拍身上的雪花，“一股膏药味，师妹，我们走吧。”
　　话落，孙小喆第一个起身，她早看不惯这个即使笑起来也显阴沉的家伙，那看刘霏的目光，活像是想要吃了她！
　　跟在莫之身后走，却被木然脸的男人挡住，
　　“这个生面孔，看来就是你从双乌镇捡回来的了，呵，仵作？”曲浣逸一脸打量的走来，还未靠近就被刘霏的长剑横在面前，
　　“既然你知道，那你更应该知道她就算只进六扇门一天，那也是六扇门的人，我劝你不要去找她麻烦，我们向来帮亲不帮理。”
　　言毕，刘霏拉着人转身就走，可落在孙小喆身上，身后人的目光除了一丝探究更多了狠毒。
　　继续往山顶走，山势越发峻峭，即使靠着刘霏以往的记忆，在这样的大雪夜里赶路，一行人也难免吃力。
　　三人中倒是莫之先累得喘气，看看身边带着孙小喆奔走的刘霏，再瞧瞧前面几步之遥的易北玄，莫之不由有些气闷骂道：“你这个白痴，带上他做什么？！”
　　听见师弟骂他，易北玄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指指被自己拧在手上的全宗扬，问：
　　“师弟，你说他吗？可我若是不带上他，这种天气即使有火，那也是经不住的啊。”
　　说完，全宗扬还一脸配合的点头傻笑，激得莫之咬牙瞪他。
　　“那他就不说了，为什么那三个该死的家伙也跟在后面啊！！”
　　易北玄放慢步子往后瞧，果然，曲浣逸三人也紧跟在后。
　　莫之冷哼：“这家伙还真幸运，若不是碰巧遇上我们，现在指不定还困在山中央，他还真当这华山这么好登？不过，为什么他也来了？许宇琤连他也请来了吗？”
　　“不会的，掌门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他明知我们与兵部水火不容，决不会这样做。”
　　脚尖在一块石头上轻顿换气，刘霏紧挽着孙小喆往前奔。
　　“那可说不准了，两年没见，谁知道那小子变成什么样子。他以前还说过非你不娶的，现在怎么？还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原因娶了另外一个女人，哼，这种墨守成规的家伙，幸得好你……”
　　“二师兄，不要说了，山顶到了。”
　　听她这么说，一行人都放慢了脚步，从最后一片树海奔出来，一座宏大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整个一片灯火通明，在最前方的牌楼上挂着匾：华山派。
　　“什么人！”
　　牌楼前方数十米处一块巨大的石头后有两人蹿出，喝道。
　　“是我！”
　　“二师姐！！”
　　两人一见刘霏，惊喜的叫了出来。都急急的迎了上来，围在刘霏身边。
　　“长宽的模子倒是越发好看了。”刘霏抿唇一笑，两年没见的师弟，一眨眼，竟都长大了。
　　“二师姐，你来真是太好了！”
　　嘻笑着被唤作长宽的少年一脸俊秀，此刻红扑扑的模样更是可爱。而在他身旁另一个胖小子倒是一脸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长休，见到师姐不高兴么？”刘霏问。
　　胖小子长休的脸上更是扭成一团面了。
　　“当然高兴了！我天天想着师姐回来，可是……可是，我想你来，又怕你来，师姐，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掌门师兄呢？”
　　话未落，头上就被人狠狠一拍，长宽喝道：“笨蛋！提这些做什么？”后又对着众人甜甜一笑：
　　“各位这一路赶来都累了吧，我们奉掌门之命专程在此等候，为大家领路，请各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厢房。”
　　众人都跟在长休身后向里走，长宽却继续站在原地，黑漆漆的草地上空无一人，他却自带微笑的问：“几位很是面生，不知可有请帖？”
　　“在下曲浣逸，听闻华山掌门新婚大喜，特备了厚礼，前来道喜。”三人慢慢走出阴影处，当首之人笑脸盈盈，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似木头般面无表情，不似长宽熟悉的师姐那般清逸冷淡之态，倒像是让人摄了魂。
　　“有劳曲公子，可若是没有请帖，小辈也不敢贸然相请。”
　　曲浣逸扬声一笑：“都说华山乃江湖门派之首，自然高瞻远瞩，怎么也不会因少了一纸书笺而回了远道而来的拳拳心意吧？”
　　雪越下越大，落在长宽脚边的雪慢慢化成了水珠，蓝色鞋尖上已被雪水沾湿，而反观曲浣逸脚边的雪，非但没有融化，竟已铺了薄薄一层，除了三神捕和掌门外，长宽还未见过几人有此等内力的。此人武功之高不是自己能应对的。
　　长宽只是略微一顿，立刻又笑着侧身引路：“公子所说极是，只怕准备不妥，招待不周了，公子请。”
　　没赶几步，长宽他们便追上了前面几人。
　　刘霏轻扫一眼，神情漠然，倒是莫之一脸嫌恶的表情很是清楚，全宗扬头也不敢抬，只紧跟在易北玄的身后寸步不离。
　　而孙小喆则被如画的景色吸引住了。
　　走完那长长的由青石板铺成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被风雪覆盖的山顶上，倚山而建的主楼气势宏伟，与主楼相对的是两处大殿，围绕在这三座建筑的是不少别苑和阁楼，中间宽敞的石板路上雪白一片，各个楼院都挂满了红色灯笼，明窗上都贴着双喜，很是红火，惹人眼球。
　　为这片桃源般的景致添了几分人间气息。
　　所有人均叹息世间竟有如此佳境，走至人前的刘霏却是低声询问：
　　“师兄也给他发了请帖？”
　　长宽走在她身边答道：
　　“没有，只是此人武功高强，且不管他有何图谋，把他留在眼皮低下监视，总好过担心他背后玩暗招，况且，这种时候也不想留人话柄。”
　　“你倒是想得周到，”刘霏目光瞟向曲浣逸，仿佛真有感知一般，后者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回以一记微笑。
　　“我只担心他此行目的绝不简单。”
　　众人来到一处园林前，由长宽将曲浣逸三人和全宗扬带往北苑，长休则带上孙小喆一行人去玲珑阁。刘霏也欲一起走，长休却是说道：
　　“师姐，你以前的房间，掌门师兄一直为你留着，……”
　　这话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刘霏点点头，见孙小喆也看着她，便轻声说道：
　　“我们先休息一下，等明日一早再一齐去见掌门师兄吧。”
　　房间很舒适，比她在六扇门里的那个杂物房宽敞明亮多了，各种物品也一应俱全，甚至在这个别苑里还有专人跑腿，当真是上宾对待。
　　外面一片冰雪覆盖，屋内却是温暖如春，可不知为什么，孙小喆总觉得这一夜，不止她一人难以入眠。
　　早晨推开门，雪还未停，昨夜堆积的厚厚雪层已被人一早清扫干净。
　　正发着呆，阁楼下就有嘈杂的人声传来。
　　一名门生将三个男子引至门口，三人推阻谦让一番客套，在孙小喆洗脸、梳头、吃完早饭后，那三个人才最后决定一起进门。
　　“这些人可真虚伪。”莫之边笑边拿走孙小喆碗里最后一个包子。
　　孙小喆斜眼看看这个毫无歉意，一早就来蹭饭的家伙。
　　“别看着我，”莫之辩解，“这全怪易北玄！他把别人准备两人份的早饭都吃了。”
　　“那，他呢？”孙小喆不相信惹火了莫之的人还能平安无事。
　　“哦，我说想吃湖里的鱼，他就去抓了。”
　　望着窗外鹅毛般的雪，“湖里早结冰了吧。”
　　“是啊。”满不在乎的口气。
　　孙小喆打了个寒颤，这个男人……
　　正为易北玄暗自祈祷，被门生引入另一处楼的三人竟往这边走来，莫之撇了撇嘴：“真麻烦！”
　　三人齐齐走了过来，朝两人拱手。
　　“在下衡山，古风林。”
　　左边的人一脸的正气，该是正派之辈。
　　“在下点苍，柳贤。”
　　中间一人大腹便便，虽也是一脸正色模样，却莫名的多了几分滑稽。
　　右边的是个和尚，手持一串佛珠，：“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慧觉。”
　　莫之纵然百般个不愿，可也不能失礼于人，只能站起身拱手道：“幸会幸会，在下六扇门捕头，莫之。”
　　慧觉和尚立刻说道：“原来是三神捕之一，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真是年轻有为啊。”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
　　古风林低头看看一直坐在椅子上喝茶，头也不抬的孙小喆，心想这小姑娘好大的气派，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六扇门神捕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她竟不吭一声，莫不是有什么大来头，思及便出声问道：
　　“不知这位小姑娘出自何门何派，师承何处啊？”
　　自出江湖以来，除了师妹，还从没哪个女孩子无视莫之的存在。这三人一看便是徒有虚表的伪善者，这次师妹不在，看她受了欺负还不来求自己。是以，莫之两手抱怀的看好戏。
　　四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轻叹一声，孙小喆放下茶杯答道：
　　“无门无派，我爷爷就是我师傅，我只是个仵作。”
　　仵作？！
　　这，这算怎么回事？
　　堂堂的华山掌门大喜之日，竟请了一个仵作来？这可是那些贫农低贱的人才会干的活，而这样一个低贱的人，竟会将她与自己安排在一个住处，三人不禁联想，这难不成是主人家瞧他们不上，为了羞辱他们故意而为？不觉气愤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觉得这感情会不会慢了点……
要不……加点药？
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然后上演千里追杀……
PS：人家说要想评论多，就要学卖萌
……卖萌无能的我，难道只能卖身？！！
16
16、第 16 章 ... 
　　三人脸色明显下沉，却又都闭口不语。
　　莫之倚在门口心中好笑，这些所谓的名家就是这般自视甚高，以貌取人，却偏又都做出一副仁义道德的模样，各扫门前雪，而真正做实事的又有几个？
　　而这些睥睨的眼神，孙小喆也再清楚不过，只是她从不在乎，如果让别人来左右自己，只活在他人的目光下，那她孙小喆就不是她自己了。
　　“三位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么大喜的日子，许掌门竟然让一个仵作来，多晦气啊！”孙小喆声貌并作，侃侃而谈。
　　“可是，你想啊！这说不定是许掌门的一番好意呢！”
　　这样一说，倒让这三人摸不着头脑，孙小喆挂着满脸的笑，接着说：
　　“这仵作虽然是个卑贱活，可抢手的很嘞，你说谁家能没有个白事什么的，就算你是武林豪杰、大侠能人什么的，谁没有个死啊！这不就扯上要请仵作行的人来代人殓葬了嘛。”
　　无视三人瞪圆的眼，孙小喆不慌不忙道：“你们说你们这走江湖的，又有哪一个能想到这上头去呢？这到时候尸体放在那发臭了都请不到人，不是惹人笑话嘛，这许掌门不就好心的替各位先一步考虑到，让我和大家熟悉熟悉，以后有什么出殡、殓葬的问题，也不怕找不到人了！”
　　后胳膊碰碰紧咬牙关的柳贤，孙小喆笑得好不畅快：
　　“你们只管放心！大家这么熟，我一定给你们算最便宜！”
　　莫之抚着额头，这丫头竟然还玩儿上了。
　　见这三人都涨红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孙小喆忙一拍脑袋，陪着笑：
　　“瞧我这个德性，一见着人就说晦气话，我那也就是猜的，做不得数的，许掌门怎么会这么想呢？别介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不过嘛，如果以后各位府上真有什么白事的，还真可以来找我。”
　　“而且，我还会给死人化妆的，不管你们是被乱刀砍死的，还是被火烧死的，被人毒死的，被仇家杀死的，被口水呛死的，被鬼吓死的！……”
　　深深吸了口气，孙小喆笑得和善：“我保管给你们化得跟生前一个样！”
　　……
　　随着孙小喆这一番话下来，三人的脸已经由红变白，再从白变得涨红，现在又成了煞白，甚是有趣，看得莫之忍笑不禁。
　　三人正欲发怒，一把尖锐的女声传来，
　　“好没教养的丫头，竟敢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死不死的！这大喜的日子，也能说这样晦气话？！”
　　所有人都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一行人正走了过来。当首的男子温润儒雅，却也有一番侠气在身，走在他身边的女子着一身粉装，容貌娇美可人，只是此刻瞪着孙小喆的模样却是显出几分泼悍。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除了几个门生，还有其他各门派的人，来人的所有目光均聚在了孙小喆身上。
　　莫之暗暗头疼，即使许宇琤脾气再好，刚才那番话叫他听了去，也难免心里起疙瘩，本是一番好意前来，若弄巧成拙，既让人看了笑话，又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一阵思量，莫之暗扯孙小喆袖摆，递着眼色。
　　孙小喆心底也明白，只是在看见这个斯文的男人时，那口怒气便更难咽下，梗着的脖子怎么也不肯低下头。
　　莫之无奈，只得打着哈哈笑说：“好久不见，许兄还是这么一表人才，想来你身边的这位就是新夫人吧，两位可真是天作之合啊，哈哈哈哈……”
　　“莫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一路可好？”
　　原本担心脾气火爆的莫之铁定今日铁定不会来，这会儿见着人了，许宇琤心下一阵高兴，更何况他原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所以孙小喆刚才的那番话倒还真没在意。
　　“你以为我是谁？哈，一座小山就能拦住我？”
　　莫之豪爽的笑倒是惹了在场其他人的眼，华山之巅原本就难以爬攀，这几日又是大雪不断，更是难上加难。他们能攀到山顶不是因为武功好，全赖得许宇琤一早安排的门生前去接应，才没能被困在山中。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中间都隔着层面子，谁也不戳穿谁的，大家都好过，现在却听这么一个后起之辈如此大言，倒让他们有几分挂不住。而那三个被孙小喆一顿白话的人顿时回过神，矛头直指许宇琤。
　　“许掌门来的正好，我倒是想问问许掌门，你请的客人刚才那番话可说的是什么意思？”
　　古风林怒气腾腾，与他平排而站的两个人也齐齐点头，那神情倒是有种你若不给个交代就没完的意思。
　　许宇琤有些为难，这小姑娘看来是莫之的朋友，虽然刚才的话似乎都是在给那三人难堪，可实则是把责任都推在了他的身上，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小姑娘吗？
　　见他没急着答话，在他身边的胡珊笑着走出来，福一福身：“几位可要息怒，琤哥昨夜忙了一宿就是担心怕招待不周，今日一早又想着来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又怎么可能对各位有不敬呢？一个小丫头的话，各位还能信了去？”
　　“可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的话粗理不粗啊。”
　　一人插话进来，孙小喆抬眼看，那曲浣逸和两个随从正信步朝这边走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些做准备总是好的。三位都乃江湖前辈，怎么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小姑娘无心的话，而生恼怒之心吧？”
　　孙小喆眯着眼看他，他会这么好心，为自己开罪？
　　曲浣逸面带微笑，在许宇琤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弯身：“在下曲浣逸，奉兵部尚书唐大人之命，专程贺许掌门新婚之礼，祝两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摊开的一只手上捧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的竟是一只白色水晶蟾蜍，有两个手掌般大小，长满疙瘩透明无暇的身子趴在一只白玉碗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众人大惊，这，这竟是武林至宝玉儿蟾，传闻这东西极其难得，它只隐身在寒冷的雪山上，能活上百年，动作如闪电般快，即使最上层的轻功也难以将其捕获，吃了它不仅功力大增，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听说十年前出现过一次，后来便下落不明，没想到竟是在唐尚书的手里。
　　在场的每个人眼里都透出羡慕之色，就连孙小喆也伸着脖子去瞧，莫之心里冷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好漂亮啊！”胡珊伸手便要去接，却被许宇琤一手拉了回来，轻笑：
　　“在下多谢尚书大人厚爱，只是此物太过贵重，晚辈何德何能能得此物，还是请曲公子收回去吧。”
　　“啊？为什么？”
　　不止胡珊有疑问，所有人心里都觉得奇怪。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竟然有笨蛋把它推出门去，难不成是脑袋坏了吗？
　　站在最尾端的莫之轻笑点头，看来师妹想得没错，这家伙还是当初那个墨守陈规的呆小子。
　　曲浣逸也不强求，露出几分惋惜的笑，便将盒子盖上收了回来。
　　“都说许掌门侠义心肠，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比起那些故作高深之辈，许掌门视奇物如粪土的才情，倒叫在下钦佩了。”
　　眼角瞥向四方，那些门派的人脸上均显出不自然的神色，好似那窥视、故作高深的人便是自己。
　　莫之皱眉，好个心机深重的人，算准了许宇琤不会收，故意而为，即便是收了，华山本就是门派之首，惹人眼红，再多这样一个烫手山芋，那岂无宁日？唐尚书本就有意笼络各门派人心，现在故意挑起各派的纷争，好坐收渔人之利。
　　“明知道世人窥视这丑东西，还明目张胆的来献宝，我看你最好抱着你那宝贝一刻也别离手，否则万一出个什么纰漏，可莫要怪在别人头上。”
　　莫之双手抱怀，没好气的冷笑，他就不信了，许宇琤不愿收，目的未达到的曲浣逸会这么简单就打道回府。
　　一定有阴谋。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气氛一下子陷入诡异的状态，胡珊还想着那个漂亮的玩意，拉拉许宇琤的衣袖，后者静默不语，胡珊气恼，知道他下了决定的事更改不了，转眼看到发呆的孙小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几步走了过去，劈头就是一阵喝骂道：
　　“谁准你还站在这的？你个丧门星！也不知道怎么偷溜进来的！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一个弄死人的来找晦气啊！还不走，信不信我叫人撵你出去！”
　　莫之拧紧了眉头，虽然与孙小喆相交不深，可那也是他们六扇门的人，岂容他人欺负，可这胡珊再讨厌也是许宇琤未过门的妻子，正想着要怎样应对才不至于让孙小喆吃亏，而许宇琤的面子也能过得去时，胡珊就被孙小喆好整以暇的表情激得右手扬起，就要打下去……
　　所有人都愣着，许宇琤伸手去拦，可一只白色剑鞘更快过他的打向胡珊的手，在她吃痛的一瞬又猛地反弹了回去，准确的插进银白色的剑尖，一人白衣漫步走来。
　　“如果因为仵作的身份不能出现在喜庆场合，那我这个手沾血刃的捕头，也理应回避了。如果只因所做的事不同便要遭人恶言，这样的地方，不来也罢。”
　　泼墨般的长发贴在身后，一身白衣的刘霏就这么踏着白雪走来，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清逸如仙。
　　“……师妹……”许宇琤看得痴了。
　　其他人也怔愣着，胡珊捂着已变得红肿的手背，瞪着这个吸引住所有人视线的人，她就是琤哥心心念念的人？那双冰冷的眼眸扫过自己，却令她不由得立刻垂下脸来，心里打了个抖。
　　刘霏走至人群中，停在孙小喆身边对莫之说道：“你也真是，看着自己同僚受了欺，也不帮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六扇门好欺负。”
　　说完又转向许宇琤，轻道：“本来想着是掌门师兄的好日子，便叫上朋友凑个热闹，师兄若是不喜说出来便是，又何须由着你们的人来欺负我朋友，既然礼已经送到了，师妹也不想碍人眼，这就先走了。”
　　言毕，竟真拉着孙小喆就往阁楼外走，许宇琤这才回过神慌着手脚去拦。
　　“师妹，师妹，你别生气，你们能来，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欺负这位小姑娘呢，这，这，胡珊妹子就是个小姐脾气，也不是真要怎么着，师妹，别走啊，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见刘霏还是冷着脸，忙又转身对孙小喆说道：
　　“小姑娘也别气，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曾有几人见过华山掌门这般低声下气的，不止胡珊，就连在场的其他人心底也有了几分底，看来江湖传言这位六扇门的女捕头才是许宇琤的心上人，话可不假。曲浣逸也笑看许宇琤，可眼角却紧盯着刘霏紧握住孙小喆的手上，若有所思。
　　见刘霏不问原由就帮自己，孙小喆早乐不可支，别说那胡珊没打下手，就是打在脸上，她也懒得计较，更何况，是她自己挑衅在先的。
　　莫之忍着笑出面打圆场：“既然这样，那就只不过是误会罢了，大家都不必当真，是吧，师妹？”
　　…………
　　由着莫之去打发那群人，刘霏和孙小喆先回了屋，房间里已经烧着碳，一踏进去整个身子都暖和和的。
　　刘霏当先一步放下包袱，转头看见孙小喆还站在门口，便问道：
　　“刚才差点就被人打了，还傻笑。”言语中颇有几分责备和担忧之情。
　　孙小喆只笑不答，抬眼却见到刘霏手上的衣物。
　　“这……”
　　“我看天还下雪，你第一次上雪山怕是熬不住这冷，所以找了两件我以前的衣裳给你。”
　　孙小喆喜滋滋的接过来，依然是白色的布料，柔软还带着股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门被人打开，莫之走进来，自顾自的在桌上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后，说：
　　“许小子要我给你带句话，今晚亥时，他会在祈雨亭里等你，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瞅瞅沉默不语的刘霏，孙小喆轻哼一声：“明天就要成亲的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入夜，雪终于停了，祈雨亭内站着一个人，不知已经站了多久，远处雪地里由远及近传来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两人静默良久，许宇琤垂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复这个动作几次后，终于深吸了口气，却是刘霏开了口：
　　“师兄，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下山时，你说的话吗？”
　　回忆起过往，许宇琤浅笑：“当然记得，我说过，我希望你能拥有最大的快乐。”因为你从不快乐。
　　“除了曹大人，师兄是对我最好的人，如同兄长，我希望师兄能快乐，所以，不要对我抱有愧疚，好吗？”
　　……兄长……吗？许宇琤露出几丝苦笑，
　　“若不是胡珊手握信物只身来到华山找我，我也不会知道有指腹为婚这件事。霏儿……师兄只愿能与你一同携手天涯，不问世事，为什么你一定要执意下山？留在山上不好吗？”
　　“……师兄……你明白，我有非做不可的事。”她显出一些为难，“况且，师兄也不会丢下胡姑娘的，你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对上刘霏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把许宇琤就要破口而出的话深深的压了下去，他多愿做那样的人。
　　可是，他不能，他也明白，那双眼眸里从来都没有他。
　　她的快乐，不是他能给的。
　　远处一名门生走近，是长宽。
　　“掌门师兄，师姐，真出事了，曲浣逸带来的玉儿蟾，不见了！”
　　……… 
 16、第 16 章 ... 
　　…
　　北苑内，当两人赶到时，曲浣逸面无表情的模样，对照着坐他对面莫之嘻笑的脸，除了与他同苑的两个派别，连其他别苑楼阁的人收到消息都纷纷过来围看。
　　莫之一手撑脸，一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我就知道有人不安好心，当捕头这么多年，可像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陷害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嫌丢人现眼。”
　　无视莫之嘲笑的话，曲浣逸斜眼瞟到那二人进门，目光直盯住许宇琤：
　　“我原道你们华山是什么名门正派，可居然也能出这等卑劣之事，还真看不出，江湖传闻的名门正派居然是这等小人，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吗？！”
　　玉儿蟾丢了？
　　两人相视一眼，还未搭话，莫之便先他们说道：“哼，我看是贼喊捉贼，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对！早上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宝物，现在突然就说不见了，你说丢了就丢了，我们哪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藏起来，诬陷我们！”站他身边的长宽一脸愤然。
　　这家伙真是有够无耻的，
　　“东西是在你们华山丢的，我自然要找你们当家的，至于我有没有藏起来，你们大可一搜便知，现在只怕有人不敢让我们搜。真是道貌岸然之辈，我都说了东西赠你便是，非要在大家面前装作假仁假义，背后又做出偷鸡摸狗的行为，妄为正派！”
　　曲浣逸一席话直指许宇琤，一时间，所有人都无声息，那眼中质疑的模样看得长宽一股怒火不由得直冲上来。
　　“你们……！”
　　却被刘霏一把拉住，许宇琤缓步向前，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尽快加派人手来进行调查，请曲公子稍安勿躁。”
　　“哼，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惺惺作态，假仁假义。”
　　刘霏拧起秀眉，莫之握紧拳头，众人一片哗然。
　　“你这话什么意思！”点苍派柳贤第一个站起身，大喝。
　　曲浣逸挑眉，话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轻蔑：“我什么意思，应该有人心知肚明。玉儿蟾本就是武林至宝，多少人为了它就连至亲也能兵刃相向，你们敢说你们之中就没有人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阿弥陀佛”少林寺的慧觉大师闭目轻念后，道：“施主所言甚重，岂能一杆子将一船人打翻？”
　　衡山派古风林也站出来说：“大师所言极是，哼，只有心念狭小的人才将世人都看作他这模样！”
　　曲浣逸也笑，笑得阴沉：“我是真小人，你们又何尝不是伪君子？”
　　一言激起千层浪，各派人士纷纷愤然而起，与其说是为了不让玷污名声，倒不如是被人点中了死穴。
　　许宇琤忙命人拦劝，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是曲浣逸身边的侍从之一。
　　他径直走到曲浣逸身边，对他摇摇头，后者脸色瞬时更为阴鸷，
　　“废物！”
　　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木然侍从已经倒在了地上，死了。
　　众人大惊，怎么说也是跟在身边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取人性命，也惊他出手迅捷，竟是没几人看清他何时出的手，此人武功当属现今江湖中排名前茅。
　　“把地上收拾干净，继续找！”
　　曲浣逸冷冷的吩咐另一名侍从，却见莫之冷笑道：
　　“在捕快面前杀人，你倒是实在，就算他们自愿签订的生死书，这样草菅人命，我还真怀疑你的血是不是冰的。”
　　曲浣逸并不答他，只是面向刘霏，道：“我的东西丢了，现在只能仰仗三位名捕帮我找回失物了。”
　　…………
　　玲珑阁内
　　所有人都一阵静默，终于，莫之沉不住气站起身道：
　　“那个姓曲的一定是心怀不轨，自己将东西藏起来，再来诬陷华山，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华山将东西盗去！”
　　站他身旁的长宽、长休也点头称是。
　　许宇琤不置可否，转脸去瞧坐在一旁的刘霏：
　　“师妹，你认为呢？”
　　刘霏低头沉思一会儿道：“曲浣逸之所以能坐上御林军统领这个位置，除了武功和头脑以外，还有他的忍耐力，事情越是困难，他越是沉稳冷静。若说丢了东西是幌子，那他应该借题发挥，笼络其他门派的人，弄个世人皆知才好，可他却只迁怒于身边的侍从，现下更是将其他人得罪了。东西若不是丢了，那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一冷静分析下来看，却有几分道理，刘霏接着说：
　　“不过，我也不能断言我分析的绝对正确，所以，我们还是做好全面准备。”
　　许宇琤点头：“我已经通知所有人婚礼延期，并让人将山路封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好，那我和莫之去查曲浣逸，就请掌门师兄和大师兄查其他门派。”顿了顿，刘霏看看周围问道：“孙小喆呢？”
　　玲珑阁后山上的一处温泉里，烟雾缭绕，孙小喆泡在水池内舒服得闭着眼睛。可没一会儿又睁开来，都快子时了刘霏还没回来，到底是说什么话要说那么久啊？
　　该不会是私奔了吧？！
　　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很快又被孙小喆摇头恍过，不可能，刘霏答应过她，一会儿就回来。
　　……可万一真私奔了呢？
　　………………
　　孙小喆心里正做着天人交战的激烈搏斗，身后却响起一阵悉索声，转头看去，一只全身雪白透明的大蟾蜍正趴在池壁上看着她。
　　“呱、呱”……
　　 
作者有话要说：“呱呱”
只见那只蟾蜍就要跳走，孙小喆一把抓来，露齿一笑：“清蒸还是油炸呢？”
…………哈哈哈哈
 这章字数很给力
 你们也要给力啊~
 不然把你们煮了吃
 收藏吧收藏^ ^
17
17、第 17 章 ... 
　　被温泉蒸得脸红红的孙小喆回到阁楼里，四周却是静悄悄的。
　　随手拉住路过的一个小门生一问才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现在许宇琤已将所有包括曲浣逸在内的各派宾客请往大殿内阁，据说，很多人都对此不满，可又都十分好奇究竟是曲浣逸贼喊捉贼，还是有谁武功之高能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东西盗走。
　　是以，除了华山门人，刘霏三人也忙着排查所有宾客的身份及有无作案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华山除了她，所有人都忙了个底朝天。
　　听完小门生的话，再对上他的白眼，孙小喆轻压了压帽檐，赔着笑送走他。转身回到房间，雕花的圆木桌上有几碟盖住的盘子，打开一看是几样可口的糕点。拾起一块放在嘴里嚼，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淡淡的花香味窜进鼻尖，也流进她的心里。
　　除了那个人，这整个华山上还有谁会记得她。
　　孙小喆嘴里包得满满的，心里也暖暖的，忽然想到依那人的性子，一定什么也没记得吃，往嘴里送糕点的手变慢了起来。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孙小喆望着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枝，思绪开始飘零。
　　也不知道独自出神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孙小喆才回过神来，整个身子早已冰冷，摇摇酸痛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冒出的沉闷心情又埋了进去。
　　突然，门被毫无预警的推开，易北玄喘着热气进来，孙小喆一见他就乐了。
　　“哈，你不会一直钓鱼到现在吧？听说那条湖没有鱼，这么冷的天，又被莫之给耍了吧！”
　　被糗的易北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才想到来这儿的目的。
　　“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外面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孙小喆一脸茫然，刚才只顾着发呆，倒没觉着有什么，现在听他这么说，仔细听，外面果然一片喧嚷声。
　　这又是怎么了？
　　“衡山派古风林，点苍派柳贤还有少林寺的慧觉大师，刚才被发现，死了。”
　　走出门才发现对面的楼里灯火亮成一片，似乎整个华山的人此时全都聚在了这里。
　　刚走到两处阁楼相交的亭道上，就有人说道：
　　“果然是个丧门星，一来就克死了三个人，谁跟她靠近谁倒霉！”
　　声音悦耳，可说出来的话却刺耳之极。
　　抬头往前看，胡珊站在亭道前方，雪白一片的地上站着粉色裙装的人儿，偏是那拉下脸的模样毁了这动人的景色。
　　孙小喆脸上笑意更甚，她紧走几步，在胡珊拧着眉头倒退几步的当口，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们只跟我说了两句话就被我克死了，你靠我这么近，……下一个，被克死的会不会是你？”
　　胡珊杏眸大睁，却听她继续说道：
　　“你死的时候，一定也是我帮你入殓，你放心，我一定会脱了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画小乌龟。”
　　话没说完，就被胡珊猛地推开一把，大骂：“你！你好不要脸！”
　　收起恶作剧的脸，孙小喆对前面带路的易北玄无辜的耸耸肩。
　　明日本是新婚大喜，却被告知婚期要后延，华山又发生命案，加上此刻孙小喆的出言不逊，新仇旧恨让胡珊咬牙怒瞪，出手就往孙小喆身上打去。
　　未料到胡珊竟会武功，连惊讶也未来得及的孙小喆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跌至在地。
　　一直站在她们上方的易北玄看得一呆，竟忘了拦。
　　不解气的胡珊还欲再向孙小喆发难，阁楼上却有一人喝道：“胡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楼阁内的人听到胡珊的骂声，以为是有人不老实让她受了欺，纷纷出来帮忙，可谁想竟是见到她出手伤人。
　　许宇琤当先一语喝出，胡珊的动作明显一钝止住了。
　　站在身边的人一脚轻踩阁楼栏栅，飞身而下，轻盈的落在孙小喆身边。
　　孙小喆拍拍身上的雪，慢慢的站起身，笑：“我没事。”
　　刘霏不语，依然伸手搭在她手腕上静默一会儿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看她服下，才拉着她往楼上走。
　　“我朝律例，故意伤人者当杖责十大板，罚银伍两，念在师兄的面子上，我先替你记下，以后一起算过。”
　　知道师妹一向心软护短，可今次却不知为什么让许宇琤心里觉得不安。
　　直到那两人进了门，许宇琤才转过身来，温雅的脸上挂着几许落寞，迎面却对上胡珊复杂的眼。
　　“……琤哥，我们就要成亲了，……不如，你唤我珊儿吧。”
　　“……我们，先进去吧。”
　　不敢再看她的眼，许宇琤快走向前，似乎怕再看下去，胡珊那勉强牵起的笑就要撑不下去了。
　　推门而入，果不其然这宴请的宾客现下都聚在那三人住的楼里，原本不小的阁楼却因突然涌入的人群而显得狭小起来。
　　孙小喆哑然，又是这种众人恭候她一人的感觉，这次不知又会被怎样形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六扇门跟在刘霏左右，这种惹人争议的情形时时发生 ，不过熟能生巧，反正她皮厚肉粗。
　　果然从她一踏进门，那扫过她身上的目光多得能将她戳成马蜂窝，可却无一人言论。她笑，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相提并论，这些自诩清高的人士竟还没有市井小卒来得实诚，明明有疑异却不开口，每天小心翼翼处处提防，虚伪矫饰来谋取名誉。
　　和他们相比，那敢怒敢言的胡珊竟是可爱得多。
　　庭院里摆放着三人的尸体，莫之与易北玄据左右各站一方，长氏兄弟已将验尸所需的东西备在一旁。
　　孙小喆从容的挽起衣袖，在盆里用清水净手，准备验尸。
　　虽然华山物资繁多，可这尸检的东西没人用自然无从准备，只能勉强将能用的代替，例如孙小喆铁盒里的那双薄如蝉翼的皮手套，世上恐难有二。若是空手触摸怕有尸气、毒气侵体，现在也只能用白布包住手指进行检验。
　　打开遮盖的白布，第一具尸体是慧觉大师。
　　“尸体身体呈紫黑色，面部呈血红色，眼、口大开，鼻端有少量血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孙小喆一边检验，立在一旁的长宽便用笔记录，坐在人群中的曲浣逸面浮微笑，目光却是深沉且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尸体浑身冰冷，并且开始出现僵硬，按这几天天气来看，尸僵已经提前发生，死亡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刘霏点头：“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大殿，可是慧觉大师却说突然说有要事要回房片刻，师兄便派弟子一同前去，当时离现在差不多一个时辰。奇怪的便是不到一刻，古前辈和柳前辈也相继离开。直到刚才长休来报才发现这三人都死在了自己房间。”
　　“是啊。”第一次看见死得这么奇怪的人，离得老远的长休一张圆脸带着惧意答道：“我陪柳大侠回来，却发现还有两位师弟跟我一样，我们三人便在阁楼下等。可好等一阵都不见他们下来，我便上去看，结果就看到……吓死我了。”
　　说完长吁一口气，后怕的轻拍心口。
　　“尸体身上无其他明显外伤，无瘀痕，无暗伤，是被毒死的。”
　　第一具尸检完，孙小喆开始检验其他两具，得出的结论相同，都是被毒死，而且是同一种毒。
　　“我在收集证物时在他们身边发现了丹药。”易北玄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三粒药丸。
　　孙小喆接过一颗在鼻尖闻闻，又用指尖抠下一些粉末浅尝：“解毒丸？”
　　“是的，这三种都是解毒丸，他们应该都有吃过，可惜他们中的毒看来一般的解药是无效的，所以……还是丧了命。”
　　莫之浅笑：“同时离开，同时死亡，同时种同一种毒，这样巧合的概率能有多少？有找解药的时间，却不向人求救，若说他们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打死我也不信！”
　　“所以我找各位前来，就是为了解开两件事。”
　　刘霏一开口，众人目光立时看向她，哪两件事？
　　“第一，这三位中的是什么毒，为什么中毒；这第二嘛，就是大家都想知道的，玉儿蟾究竟在哪儿。”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莫非这玉儿蟾已经找到了？再看曲浣逸，阴柔的脸上挂有笑意，难道是真的？
　　“不知在座各位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毒，叫迭引。此毒无色无味，普通人一旦中毒立刻暴毙，而学武之人中毒内力尽失，无法运功排毒，手脚开始发黑一直蔓延至全身，当颜色聚集在人体头顶的百会穴时，就会立刻死亡。死后尸体会发出一种淡香，直到腐烂。我想他们中的正是此毒。”
　　众人大骇，这样诡异的毒自然早有耳闻，而且，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才会此毒配法。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曲浣逸，后者一派处置坦然，
　　“没错，我把迭引施在装有玉儿蟾的盒子里，可如果不是他们妄想窃取他人的东西，又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正义人士，最后意有所指的落在庭院内那三具尸体上。
　　“因邪念而丢掉性命是他们罪有应得，可事先将东西调走，再埋下毒药的你，不是更卑鄙吗？”莫之挑了挑眉。
　　有了他当先开口，其他门派的人均议论起来，
　　“早知道朝廷的人没几个安好心，这次居然故意引我们内讧，太阴险了！”
　　“就是，听说玉儿蟾极其认主，只要是生人靠近就会马上逃走。明知我们捉它不着好故意设下这样陷阱，实在可恶！”
　　“这样的人怎能留他继续在此，应该即刻赶他下山！”
　　“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害了三条人命，该请三位神捕拿下他！”
　　有了这样的提议，其余人果然同声附和，气氛一扫才先的阴郁，变得高涨起来。
　　面对那一张张抱以寄望的笑颜，莫之唇角勾起冷笑，这帮家伙可真会见风使舵，早上还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没过一日就变了脸，跟这些多待一会儿都嫌恶心。现在有了麻烦事就把别人推在最前面，恐怕只有笨蛋才会答应。
　　“你们放心，我们六扇门一向依法办事，决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易北玄一脸正气，拍着胸口许诺。
　　……莫之对天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就忘了这世上唯一的笨蛋就在面前。一把将他拉退回来，可别再让这个笨蛋说蠢话了，别人躲都躲不急的烂事，这人怎么就喜欢抢着接？倒头来受苦受累的却是跟这笨蛋一起办事的自己。真不知道这个除了一身蛮力没有半点脑子的家伙是怎么当上捕头的。
　　他们二人退下来的同时，刘霏迈出一步上前道：
　　“虽然这三人中毒而死，可下毒之人此举也算是防卫手段，并无故意害人之意，要怪就怪他们动机不纯，咎由自取。此案属于误杀，不予办理。还有，这里不是六扇门，我们无权决定任何人的去留。”
　　冷眸瞟向曲浣逸，此人从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浅笑，就连各门派人邀他们拿人，也不见他有半丝举动。是自信他们拿他没辙，还是……
　　既然六扇门的人都不打算追查此事，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其他人也不多话。最后曲浣逸还是被许宇琤‘请’下山，事情至此便告一段落。
　　死了人，这婚礼自是不宜再办，只能继续后推，说这话的许宇琤总不自觉得有种放松的感觉。
　　这三人生前怎么也是在江湖上能说得起话的前辈，虽死得这般不光彩，可还是要下葬入殓的。派弟子速送书信给他们的家人和寺院，这一来二去的要花上不少时间，天气虽然严寒，可时间长了这尸身即使不烂也会被冻成碎块，如何处理却成了难事，那些平日与他们称兄道弟的人此时一与提起却都一副恨不得嗤之以鼻的态度，委实让人心寒。
　　“不如，烧了吧，反正也是臭皮囊，烧了自在。”
　　验尸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孙小喆，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第二日天微亮，华山弟子便将柴火捡了来，扫去雪后的一大块空地上三堆柴堆得高高的。火烧得很大，把周围的雪化了一地，像下了一场大雨一样。
　　夜幕初升，孙小喆坐在雪地上扒着凉下来的那三堆灰，旁边的三个小盒子里已经堆了很多灰白色的小颗粒。
　　“也不知我真是乌鸦嘴还是怎么的，明明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今日还真是我替你们几位收灰。不过嘛，这也怪不上我，谁叫你们要去偷东西。”
　　她话一落，身后脚步声渐近，同时传来刘霏清冷的声音，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管现在拥有了什么，有些人永远都不能满足，而最终那贪欲也会为自己带来灾祸。”
　　“不是说今晚是你们华山派弟子一年一次的商讨会吗，这么快？”
　　晚饭前四处找刘霏的孙小喆却被长休拦在门外，说什么只有华山的人才能进去，请她去客室用餐。孙小喆心里憋着气，没听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刘霏早两年就离开华山了，她现在可是六扇门的人！
　　对着长休鼓了半天腮帮子，可话还是没往外说，不是不敢，只是不想为她惹事。而客室里的晚餐就像是各门派的谄媚会，没了食欲的孙小喆干脆就来这看看这些灰冷了没有，也好早点收拾，没想到刘霏竟来了。
　　“说是商讨会，其实也不过就是关着门说话而已，我嫌闷得慌，就先出来了。猜到你一定不 
 17、第 17 章 ... 
　　会喜欢那些场合，便来这里寻你，要喝酒吗？”
　　刘霏莞尔，素手递出酒菜。
　　没有留在她师兄身边，也没有去找别人，只来找自己！留意到这一点的孙小喆窃喜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都快急死了……
这两个人不紧不慢的……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写到河蟹地带啊= =
18
18、第 18 章 ... 
　　夜色更深，天上月朗星稀，白雪皑皑的一片平地上升起了一堆明火，火堆上架着一壶烧酒，两人对坐吃着小菜，喝着热酒，十分惬意。
　　照着火光，孙小喆清理着散落一地的骨灰，直到她弄好之后呼出一口气，看了好一阵的刘霏才开口道：
　　“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让人弄不明白。”
　　抬头看她，孙小喆眼神里透出不解。
　　“就好像你本不是个拙笨的人，昨儿却故意惹恼胡珊姑娘，你也不是个爱多管闲事，乐于助人的人，现在却主动来打理这些人的遗骨。不十分奇怪吗？”
　　孙小喆微愣，一直以为自己气场微弱到可以让人无视，却未曾想刘霏竟是看她看得这般透彻。
　　故意隐藏的性子被人看透，孙小喆有些略显尴尬，干笑着却不知说些什么。偷偷抬眼对上的那人目光里的是清澈明净，让她顿时安下心。
　　像是下定什么决定似的，孙小喆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仵作吗？”
　　话锋突然一转，刘霏也是一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一个女子，即使再贫寒，只要不是相貌奇丑，身有恶疾的，都大可以找个男人嫁了，总好过在外颠沛流离做这种被人嫌弃的活，钱没挣得几个，还每天接触那些可怕的东西，招人白眼。要遇上有忌讳的，人家还要避着你走。
　　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过往，她又何必去问。
　　“爷爷是双乌镇里最有名的仵作，父母早亡的我，是由爷爷带大的。”忆起最亲的人，孙小喆的唇角不由得往上翘。
　　“十一岁那年，爷爷救了一个重伤的……匪人，那人伤好后竟带了人来劫村，爷爷为了通知村人逃命，被山石压死了。”
　　“仵作是所有行当里最低贱的，就连那娼儿也比它招人待见。所有人都俱怕死人，可我却觉得有些活着的人竟是比死人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趁你不注意时，将你推入万丈深渊。”
　　平缓的说着往事，直到孙小喆脸上再无表情，自此以后她已认定，好人不会有好报。
　　思绪瞟得更远，有些出神的恍惚，一根被丢进火堆的柴让她猛地回神。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做六扇门的捕头吗？”刘霏问道。
　　孙小喆摇头。
　　“不仅仅是因为惩奸除恶，我还在找一个人，六扇门内耳目众多，情报征集更是一流。可我在里面的这几年却一直没有找到。”
　　放在雪地里的酒很快就变得冰冷，孙小喆轻抿一口，被风吹过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既然找不到，为什么不放弃呢？”
　　刘霏摇头轻叹：“我答应过父亲，一定要帮他完成遗愿。”
　　“其实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去强求反而更好。”
　　刘霏默然，好一会儿后抬头道：“不过我是很高兴找到了你，能在我身边的人很少，朋友更是屈指可数。但，你能算上一个。”
　　“你把我当朋友？！”孙小喆瞪大了眼睛看她，在刘霏似有若无的微笑下，荡出灿烂的笑。这是不是代表，她离她更进一步了？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霏儿？”期待中带着忐忑，孙小喆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在刘霏点头后，高兴的伸手欢呼。
　　不明白她为何会为了一个称呼而满足的刘霏，看着她傻笑的那股兴奋劲，也莫名的勾起唇角。
　　翌日，除了三个抱着木盒子的弟子下山报丧，刘霏一行人也打点行装向众人拜辞。几人离开六扇门已有一段时日，曹大人身边只有黄统领一人保护，也不知府内近日有无大事发生，也是时候回去了。
　　一直送了他们好长一段路，长氏兄弟很是不舍，低着头跟在刘霏身后却不说话。
　　“瞧你们，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们也可以去奉顺看我啊。”刘霏安慰。
　　两人对看一眼，轻轻点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许宇琤磨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师妹，……常写信回来，也好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好。”
　　一句话说完，两人都同时沉默，莫之笑看许宇琤呆立的样子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拉着易北玄往前走去。孙小喆想要假装看不见，却还是被长氏兄弟硬推着走开。
　　“师兄还有话要说吗？”久等也不见他开口，刘霏问道。
　　许宇琤紧张的手心冒汗，踌躇好一阵子才轻声道：
　　“师妹……我……”
　　“霏儿！再不走太阳都下山了！”
　　远处传来孙小喆的喊声，转头看去，那人正蹦跶着向她招手，身边围着的两兄弟追在她身后，作势要捂她的嘴。
　　见此情景，刘霏忍俊摇头，这才又转向许宇琤，问道：
　　“师兄方才要说什么？”
　　许宇琤低头掩过唇角浮起的苦笑，摇头：“没有。”
　　“那就送到这里吧，师兄保重。”
　　“嗯，你也保重。”
　　一揖后，刘霏转身向前方的人走去。孙小喆见她来了，忙停下步子乖乖站好，追着她跑的两人一个不慎，齐齐冲着她的后背撞去。三人立时如叠罗汉般扑倒在地，落在最下方的孙小喆啃了满嘴的雪泥，逗得莫之捧腹大笑，易北玄也跟在旁憨笑连连。阳光透着树枝落在雪地上，也落在刘霏身上，淡黄色的光晕拂去她眉宇间的冷冽，蒙上了一层柔和。
　　许宇琤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这样的她，失魂落魄。
　　时节还未至立夏，午时的太阳就已能晒得人脱掉一层皮。
　　宽敞的官道上，一行人骑着快马疾驰而过。孙小喆右手拉紧缰绳，左手伸出去遮挡晒得她满脸通红的阳光。
　　“好热！”不满的嘟囔，眼角余光瞄向同行的另外三人，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都快被烤熟了，他们怎么还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啊？难道会武功还能控制身体冬暖夏凉不成？
　　听见她小声的嘀咕，刘霏道：“心静自然凉。再说了，这么大热的天，你还戴那么大一顶帽子，能不热吗？”
　　孙小喆顺着她的话摸摸头上的帽子，傻笑。抬眼看到前方，大喜：
　　“看，我们到城门口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高耸的城门上竖着三个打字‘奉顺城’。
　　连日的奔波让四人脸上都有了倦容，可那三人还是雷打不动的要先去面见曹大人。孙小喆一个人回到房间，长时间没人居住的房子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桌子上也落了一层灰。
　　从房间内探出头左右瞧了瞧后，孙小喆将木门关上，插上门闩。随行的衣物用品被她随手扔在一边。两手高举取下头上的帽子，使劲的摇了两下后，一只雪白的蟾蜍落在桌上。长时间憋在密闭的空间里，令它看起来软绵绵的。
　　孙小喆与它对视良久，才幽幽的说：“干脆把你煮来吃好了。”
　　“……”
　　“嘿嘿，开玩笑啦，别用屁股对着我。”
　　“……”
　　“真是奇怪啊，你竟然没被人吃掉！”
　　“……呱”
　　“……喂，别一高兴就咬我鼻子，坏习惯怎么还改不了。”
　　孙小喆扯下含住她鼻子不放的玉儿蟾放在桌上，与它大眼瞪小眼：
　　“你啊，以前是个小麻烦，现在可是个大麻烦！”怪嗔的口气却止不了她扬起的笑。
　　它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兵部
　　尚书房外布警森严，房间内当面的一整块墙上挂着一幅垂钓图，长案前端坐着一名老者，虽年老但气度从容，目光更是奕奕有神，屋子当中放着一鼎青铜炉，袅绕的檀香更是衬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门外响起叩门声，得到应允后的人推门而入，身边跟着一个面色木然的男人。
　　“大人。”
　　曲浣逸半跪在案桌前，直到唐风清看完桌上所有文书后，才唤他起身。
　　“听说，你把事情办砸了。”平缓的语调让人猜不出说话人的喜怒。
　　“是，属下未能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而且……”曲浣逸微弓着背，抬头看他，“还把东西弄丢了。”
　　唐风清一顿，放下手中把玩的明珠，沉声问道：
　　“你是说，你不但没能利用玉儿蟾挑起各大门派的纷争，反而还将那蟾丢了？”
　　“是的。”
　　曲浣逸跟在唐风清身边的时日不短，自然明白那能有起死回生功效的玉儿蟾之于年老的唐风清有多珍贵，更何况当初得来有多不易。自己将东西弄丢，就等于将命也丢了。
　　但……
　　“属下本是将东西放在盒子里的暗格下，可却不知为什么，那东西竟自己跑了出来，等属下发现，已不见踪迹。属下记得大人曾今说过，这蟾儿极认主，除非是感知到主人的所在，否则决不会离开盒子半步。所以，属下大胆猜测大人要找的人就在那帮人之中。”
　　随着曲浣逸说出的话，令唐风清脸色一变，目光凝重，语气也急促起来。
　　“你是说，那人就在当中？”
　　“是，否则玉儿蟾决不会自己跑了。属下下山之前已经分派了人手，跟踪所有上山的宾客，华山派也安插了眼线，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那个人究竟是谁，到时，玉儿蟾自然还是会回到大人手中。”
　　“好……好！十年了，总算有了下落。”唐风清大喜，布满皱褶的脸尽显喜悦之色。“浪费了我十年的时间，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那么……皇上那边？”提眼观察唐风清的神色，曲浣逸小心问道。
　　“不要走漏风声，此事一定要派最得力可靠的人去办。”唐风清连声吩咐：“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人，不能让皇上和曹隋的人知道。”
　　“是……”曲浣逸应到，却没有立即起身。
　　“还有什么事？”
　　“除此之外，属下还查到六扇门的神捕刘霏正是当年前任将军刘鹏之女。”
　　“哦？当年那场大火竟然没把她烧死？”唐风清微眯了眼：“好你个曹隋，救了人没让她藏起来，居然还让她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老夫面前，让人料想不到果真是老谋深算啊。看来这刘霏是要为她父亲报仇了。”
　　唐风清冷哼一声吩咐道：“找个机会，杀了她。”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亞给投的地雷~~o(∩_∩)o 
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家可以猜猜看小喆同学的身份
好吧……争取下个案子有肉= =
19
19、第 19 章 ... 
　　捉贼
　　月夜高挂，奉顺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醉星楼二楼上的雅座里，孙小喆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饭，和对坐慢条斯理的刘霏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碗下肚，孙小喆无比满足：“果然还是这儿的菜最好吃！”
　　“那是当然了，老娘的脾气虽然不好，可厨子却是全城最好的。”薛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
　　孙小喆看着她手里的酒坛，笑：“刚吃饱就拿酒来，薛姐是想改行发醪糟啊？”
　　酒坛摆在桌上，薛老板挽起衣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媚态。
　　“就你嘴贫，知道你好这一口，当然是拿新酿的好酒来招待了。数日未见，还不陪姐姐喝上一杯？”
　　说着就倒上酒来，杯子却只带来两只。孙小喆看看她，又瞧瞧刘霏。
　　“你不用管她，认识她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见过她喝酒，真是没趣至极。”薛老板娇嗔，端起装满的酒杯递给孙小喆。
　　碰杯之后，孙小喆借着举起酒杯的手做掩护，偷偷瞧刘霏。被戏谑的人却依旧淡然的吃着碗里的米饭，似乎完全听不见刚才的话。孙小喆不禁想到上次在她小屋里喝醉酒，她熏醉迷人的模样。
　　“傻笑什么？捡到金子了？”
　　眼前忽然薛老板放大的脸吓了她一跳，忙饮尽杯里的酒，轻咳两声说：
　　“没有啊，你丢两个我捡捡试试。”
　　边说边偷瞄对面已经吃好饭，正看窗外风景的人。
　　薛老板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笑得很有意味。
　　向着窗外看了一阵的刘霏，眼里却多了几分迷惑：
　　“你这醉星楼里男子居多就罢了，为什么今儿晚上还未到亥时，街上却不见一个女眷？”
　　听她这么一说，孙小喆再仔细去观察周围。可不是嘛，奉顺城一向入夜就比白天更热闹，白日不便外出的小姐们，就爱趁着晚上由丫鬟陪着偷溜出来。有了女孩子，那青年才俊们更是络绎不绝。今儿晚上却是不见那些莺莺燕燕，人一少，连吆喝叫卖的小贩声音都变小了。
　　这是怎么了？
　　“你们才回来还不知道吧。”放下酒杯，薛老板道：“最近几日，城里出了个采花贼。”
　　“采花贼？”孙小喆睁大了眼睛，刘霏蹙了蹙眉。
　　“是啊，半月内竟糟蹋了三个姑娘，官府这才引起重视，发了宵禁令。”手指缠绕着一缕发丝把玩，薛老板笑得轻蔑：“可光宵禁有个屁用啊，指望那帮蠢东西能抓住人？那新上任的府尹还不是等着你们三个回来，好来接这烂活。”
　　刘霏轻轻摇头：“你也要小心，店虽然是你的，可周围进出的都是男子……”
　　话未落，就被薛老板一个拂袖打断：“我最近都闲得慌，来了才好，有人陪我玩玩。”
　　娇笑的模样抚媚无比，眼底里的阴狠却让孙小喆心里兀的一抖。
　　这个女人可不能惹。
　　离开醉星楼，刘霏习惯性的上街夜巡，孙小喆则笑嘻嘻的跟在她身后。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孙小喆垫着脚，她身后的影子也随之拉得更长。侧着身子看影子，两个人像是很亲密的走在一起。时不时转头去看，孙小喆抿嘴偷笑不止。
　　茫茫夜空中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刘霏轻叹一声：“自古以来，女子总是处在弱势的一方，似乎总是要靠别人的庇护才能安妥、靠男人当家才能维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那些仗着年富力强的男子有机可乘，败坏了贞节。这些令人发指的家伙居然还有脸取个美称什么偷香窃玉！可曾想过那些女子要承受多大的痛苦，这辈子还要怎么过？”
　　“这些无耻之辈，我一定要抓住他，好好教训一顿！”
　　难得变重的语气，身边的人却没有半点响应，刘霏侧头去瞧，那人正对着地上指手划脚，还时不时的伴着傻笑。
　　明显注视的目光让孙小喆动作一僵，讪讪的对她一笑。
　　刘霏摇头轻声叮嘱：“这几日晚上就不要往外跑了，再过几日立夏祭祀，等把这人抓住了，带你去看看。”
　　“真的？太好了！”
　　早听说过奉顺每年都要举行的立夏祭祀很有意思，孙小喆还在双乌镇时就老想看了，这次还有刘霏陪同，更是让她雀跃不已。
　　刘霏静静的看着高兴地就要放声大歌的孙小喆，突然忆起自己好似从未像她这样笑得那么开心，没有烦恼。刚刚挂上嘴角的弧线慢慢变淡消失不见。
　　两人继续前走，鞋底却不知粘上了什么东西刮脚，孙小喆抬脚扯下东西随手就要扔掉，却被刘霏制止：
　　“我看看。”
　　接过手来的东西是一支烧得只剩一寸长的香，放在鼻尖闻闻，刘霏面色下沉：
　　“是迷香。”
　　孙小喆一惊，连忙左右探看，最后将目光放在距她们十米远的一处临街两层高的宅子上，说：
　　“是那！”
　　与她同时发现的刘霏脚尖一点，眨眼功夫就已登上了宅子二楼窗前。
　　果断的破窗而入，果然房间里一个黑影听见动静，马上就将手里的人推向她。刘霏顺势接住，借着月光一看，是一名已经昏迷全身□的年轻女子。黑影人趁着此时慌忙逃出门外，刘霏一甩衣袖就将人轻放在床上，自己追了出去。
　　宅子里的下人听见响动，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就见到一身白衣的刘霏追着一个黑影向后院跑去。大吃一惊，呆了半响才拿起铜鼓来鸣锣。
　　“抓，抓贼啊！”
　　守在前门的孙小喆听见紧响一阵锣声，不一会儿就传来宅院里一片喊叫声，突然暗道：不好！
　　进去一看，刘霏已然被屋主当成贼围了起来。
　　“各位误会了，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刘霏，刚才冒昧闯入是为了捉贼。”
　　亮出腰牌，站在人群中只着了一身内衫的中年男子这才挥走下人，拱手站出赔礼：“小人邓光，不知是刘捕头前来，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没关系，快让人去瞧瞧二楼的小姐，刚才的贼应该是最近几日的采花贼，不知小姐有没有事。”
　　一听采花贼竟入了自家院子，邓光脚下一软，身边的丫鬟赶紧搀着他往楼上走。
　　看着人都上了楼，孙小喆走来问道：“怎么样？”
　　刘霏摇头：“没抓到。”
　　“这人武功这么厉害，连你也抓不到？”孙小喆惊讶，要知道刘霏的武功那可是武林中公认前茅的，若是连她也捉拿不住，这采花贼难不成还是武林盟主？
　　“不是，那人不会武功。本来就要抓到人了，却被这些下人给耽搁了，等我脱身再去追时，后门已经被人打开逃掉了。”
　　眼睁睁看着贼人逃脱，即是刘霏也不由有几分气恼。
　　楼上传来怒骂声，刘霏二人走近门时就见到所有的男仆全被赶出门外，紧闭的房门关不住邓光暴怒的吼声。
　　“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护院的？竟然连贼进了小姐的闺房都没发现！我是白养了你们，你们全部马上给我滚！”
　　屋内回荡的声音还没静下，另一个颤栗的声音小声的说：“老爷……小姐，小姐还是没醒……”
　　推门进屋，就看见被邓光一脚踢在地的丫鬟，其他在房里的丫鬟全都战战兢兢，靠在床边的两个丫鬟更是吓得直落泪不止。
　　刘霏轻扫一眼床上已经被穿上衣服却闭目不醒的小姐，了然。
　　“让我来吧。”
　　见刘霏走来，邓光大喜，忙挥走丫鬟给两人让出位置：“小女不知为何到现在也不醒，小人正焦头烂额，得刘捕头帮忙实在好不过了，请。”
　　“她吸入了一些迷香，只要找些刺激的东西给她闻闻，就会醒了。”刘霏坐在床沿边，从袖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瓶，打开瓶口放在邓家小姐鼻端。
　　果然不多时，那小姐就皱着眉轻哼着睁开眼来。看到两个生人，邓小姐诧异，眉宇间似乎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惊怕的哭出声来：“……爹……爹……”
　　“女儿！”邓光见爱女醒来激动不已：“爹对不住你，害你受委屈了！”
　　父女俩抱头痛苦，突然邓光抬头问道：“女儿，那，你有没有……有没有……”言语间的吞吐和紧张的神色让邓小姐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她低头轻摇，邓光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眼见邓小姐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下来，刘霏开口问道：“不知小姐是否看清那人的相貌，在你昏迷之前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被问及先前发生的事，邓小姐脸色发白避目不语。刘霏还欲再追问，邓光适时站起身对两人笑道：
　　“这次真是多亏了刘捕头才将那贼人赶走，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小小心意还请收下。”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送到刘霏面前，“小女受了惊吓，还请刘捕头让她好生休息。此事关系到小女的名誉，希望刘捕头定勿将此事传开，小人感激不尽。”
　　“邓老爷不用客气，这事出来我们六扇门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但是我问的问题也请小姐认真回答。我想小姐也希望早日抓到这恶贼，让其他姑娘也免受其害吧。”
　　躲在帘幕后的邓小姐看看刘霏，又看看自己的父亲，低头想了良久才怯怯的说：“我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药材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ecret628426为我投的霸王~~^ ^
请继续支持o(∩_∩)o 抱着啃两口
你们也要收藏啊~收藏
不要点错咯，不是收藏网址，要打开有文案页面的文章名字下面点击‘收藏此文章’
【好像是这样吧……呃】
20
20、第 20 章 ... 
　　“咚——咚！咚！咚！咚”街上敲响了打更声，五更天了，街上最晚的酒馆也早关了门休息，整个奉顺城进入了一整天里最安静的时刻。奉顺府衙上却是灯火一片，两排差役站得笔直，邓主簿和周县尉一左一右强忍着睡意直挺挺的站着，两只眼睛瞟瞟端坐的府尹，又瞟瞟堂下坐着的人，最后下定决心保持缄默，一个看房顶一个看鞋底。
　　新上任的任府尹胆战心惊的看着堂中趴成一排，惨叫连连的捕快，那落在他们身上的板子，每响一声他的心也跟着颤一颤，默数完最后一个数，松了口气，这总算打完了。
　　执行杖责的捕快报：“二十大板执行完毕。”
　　刘霏不紧不慢的拿茶盖掠茶叶，轻吹茶水，反复几个动作却是不喝。
　　底下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放下杯子，刘霏侧身轻问：“越权执刑，任大人不会怪罪吧？”
　　被刘霏冷冽的眼神一扫，任府尹猛地一激灵：“怎，怎么会，刘大人言重了。”
　　“交接班值的捕快竟然迟了半个时辰，围同一起喝酒赌博。如若不是我恰巧经过，今次就又一个姑娘被那贼人侮辱。二十大板就是要你们记个教训！一个女子的清白又岂是几个板子能换的回来！”转头看向任府尹，“也请任大人管好自己的人，严谨自律，可别上梁不正下梁歪。”
　　任府尹连声答应，心里却是叫苦连跌，早叫他们值班时候别玩，结果今天正好被这位姑奶奶抓个现行，挨了板子不说还连累了自己。
　　打也打完了，训也训过了，孙小喆招来其他的差役将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人都给搀了下去。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下完事可以回去了吧。刘霏却是召集剩下的差役去回生堂。
　　孙小喆诧异：“现在？”
　　“对，就要趁现在。”刘霏点头，“据邓家丫鬟说，她家小姐一向不爱出门，只是最近几日染上风寒才由丫鬟陪同去的这家药号拿药，而她又闻到的那贼人身上有药材味，不可能有那么巧，除非那贼人就是那家药号的人，在药铺偶见邓小姐，然后心生邪念。”
　　“可是，那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难道不会逃跑了吗？”孙小喆担心，到时候可能会是空跑一趟。
　　“逃跑只会更快暴露那个人的身份，对我们查找起来就更有利。”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刘霏看看天又道：“每一件案子若都怕麻烦，不是和那些挨打的差役一样了吗。天太晚了，你快些回去。”
　　知道刘霏这一夜是不打算睡了，孙小喆在心里叹，说：“反正天也快亮了，也睡不了多久，万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是跟你一块去吧。”
　　夜深人静的街道忽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回生堂的门童百般不愿的爬起床，睡眼朦胧的向前门走去：
　　“到底是哪个催命的家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吵了师傅，待会准敲你双倍的出诊金！”
　　刚收起门楔，门就被人很用力的推开，门外火光明亮，门童只觉得人影晃动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推到墙壁前靠着。两个捕快一左一右的进门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个着男式白衫极美貌清冷的女子，在她身边的布衣女子戴着顶小帽，一张普通的脸却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两位女子身后陆续跟进了十几个衙差，小门童有些发懵，这，这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六扇门的捕头，接到线报有人说采花贼就藏身在这药堂中，我们奉命前来搜查，还请小哥带我们去见你家主人。”
　　小门童瞪大了眼珠惶恐万分，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被在他身前的捕快一提，这才醒过神来领着众人进院。跟着人后走的孙小喆心中疑惑，捉贼不是应该谨慎小心，这样大张旗鼓岂不是会打草惊蛇？抬头看刘霏，那人也像是有感应似的侧头看她，无需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孙小喆明白她的用意，轻轻点头悄悄的趁着众人不备溜了出去。
　　眼角余光随着那人消失在庭院里而有几许奇惑，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就有了这种默契？
　　不容她细想，几个转角就到了正堂，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药香味，一个矮小老头正由人搀扶着迎出来。想来已经听那赶在前面的小门童报过了，此时正立在门前害怕的瑟瑟发抖。
　　和嘈杂的前院相比，没着灯的后院显得异常寂静，孙小喆就着月光小心的边走边思索。
　　因为邓小姐的证词而怀疑那贼就藏身在此处，可要怎样找到有嫌疑的人呢？就算找到了作案人，可受害的小姐都事先被人迷晕，没人见过采花贼的样子，又怎么指认呢？难道光凭身上沾染的药材味道作证，那这整个回生堂的人岂不都有嫌疑？
　　正思索着迎头就撞上了一人，突然的冲撞力将孙小喆反弹了回来，被她撞上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拉回孙小喆，才没让她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被她撞了的人慌忙的弯腰道歉，孙小喆捂着快被撞断的鼻子两眼冒星，痛得吱不了声。
　　“我没有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很疼吗？你等等，我给你找药。”
　　孙小喆被扶在台阶上坐下，眼泪都挤出几滴来，一个房间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好一会儿走出一个姑娘来，手上拿着几块焦黑色的药块，样貌朴实，嘴腆着笑：
　　“真是对不住了，姑娘。这是没药，能治跌打瘀痛，还能消肿，你拿回去煎水喝。若鼻子还觉得不舒服，你再来找我。”
　　孙小喆接过药块，这会儿虽然缓过劲来，但轻轻一碰鼻子还是生疼。虽然是自己撞了人，但有人报销药费总好过自己花钱抓药。老实不客气的将东西揣进怀里，抬头对人露出灿烂的笑。
　　那姑娘愣了愣，也笑了来：“没见过你，这么晚了，是来请大夫的吗？”
　　“你不知道吗？六扇门的人来查案，我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没曾想在这迷了路。”
　　那姑娘嘴里呢喃：“六扇门……”然后猛地站起身来，“难怪大半夜的师傅还让所有人去正堂，我得赶紧去……”
　　“唉唉，等等等等。”孙小喆一把拉她回来，“人家六扇门查的是采花贼，你一个女的去凑什么热闹。”
　　“采花贼？！”
　　“是啊，你看多危险啊，药堂里就你一个女孩子，采花贼就在你身边，说不定下个轮到的就是你了！”
　　孙小喆危言耸听，那姑娘吓得嘴唇泛白一副慌神的模样，孙小喆看时机成熟，开始套话：
　　“所以才要尽快抓住这个人，小大夫你想想，最近你们药堂有没有行为很可疑的人？或者是举止有一些变化的人？”
　　姑娘凝神想了一会儿后摇头：“我不是大夫，我只是负责给买药的煎药，没发现大家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啊。”
　　套了半天也没得到有用的话，孙小喆有些泄气，手托着腮帮子，眼睛却被一株盆栽吸引了去。
　　那是……
　　孙小喆靠前去看，刚要伸手就被那姑娘一掌拍下：“别动它，这是鲁远师哥的宝贝。”
　　“这是你师哥的？”指着盆里一株开得鲜艳白色的花，孙小喆问。
　　“是啊，师傅带回来的种子，让鲁远师哥一个人照料，他人粗可心细，照顾这些可拿手了。”那姑娘说笑道：“你别小看这花，它可以治病呢，止咳平喘、跌打损伤、还能治面疮。”
　　“是吗？”孙小喆笑，趁着姑娘不注意时，悄悄采下一片花叶藏在衣袖。
　　……
　　正堂内，刘霏审视着每一个药堂的人，问道：
　　“人都到齐了吗？”
　　“所有的男丁都在这儿了。”小老头期期艾艾。
　　“好，你们所有人排好一个一个进内室来问话。”
　　天际边泛着白光，更夫收好锣鼓回家睡觉。刘霏一打开药堂的门就看到坐在大门前打瞌睡的孙小喆。轻拍她的肩：
　　“回去睡吧。”
　　突然醒过来的孙小喆睁眼就看到一身白衣出尘的容颜，笑：“原来我还在做梦啊……”
　　头埋进手臂里继续睡，……过了几秒又猛地抬起来，对上刘霏瞧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唇边的哈喇子，整个人如被电击般跳起来，拽着衣袖使劲的擦。
　　“我看你一直在忙，就没去打扰……”
　　刘霏见她整张脸红红的，心里好笑，面上却神色自若。
　　“你有查到什么吗？”
　　想起在后院见到的东西，孙小喆递给她一片叶子。“我找到这个。”看出刘霏眼里的不解，孙小喆说：
　　“这是曼陀罗的草叶，在后院的一个盆栽里种着。它有治病的功效，但同时，它也能制麻药。”
　　“麻药……”刘霏手指轻触柔软的叶子，“你是说这东西也可以制迷香？”
　　“对，听回生堂里的女弟子小莲说，这曼陀罗是一个叫鲁远的人种的。”
　　回想起刚才的问话，其中一个男子神色不安，回答问题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人正是叫鲁远。
　　刘霏立刻叫来一名捕快吩咐道：“把鲁远带来衙门，我要亲自问话。”
　　县衙里昨晚上这么一折腾，里面的人一见刘霏就得瑟，任府尹颠颠的陪着进去审问鲁远，其他的一众人等都围着孙小喆转，端茶、递水、嘘寒、问暖，谄媚的无微不至。
　　一夜未睡，孙小喆除了很困还很饿，都没上大街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有人自动请缨去买了两碗牛肉面，孙小喆吃了一碗，用空碗把另一个盖了起来焐热。
　　享受了一阵殷勤伺候，里面的人就出来了。孙小喆忙上前用眼神询问，刘霏摇头：
　　“不是他，已经有人证实，采花贼作案之时，鲁远正和一个寡妇偷情，他隐瞒不报就是怕坏了名声，被回生堂赶出门。”
　　“那曼陀罗呢？”
　　“一个药堂有这种花也不奇怪，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武断定罪。而且，这花虽然是他在种，可并没有限制其他人靠近，有人偷拿那花来做迷药也是有可能的。我一开始没有将他当作嫌疑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昨晚我在黑暗里见到的贼没有他那么魁梧，以他的身形不出两步就能被我逮回来。”
　　刘霏轻声答，一碗面被推至她面前。
　　“忙了一整夜，饿了吧？都要凉了，快吃。”
　　看孙小喆笑得殷切，刘霏指指桌上：“这么大……一盆？”
　　孙小喆挠头：“我怕你饿……”
　　“再饿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刘霏轻笑：“分你一半。”
　　直到看刘霏举起筷子，喜滋滋的孙小喆这才思索起案情道：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回生堂里还有什么人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吗？”
　　“全城所有与药材有关的我已经叫人全部调查，现在担心的是事情已经传开，如果那采花贼不再现身，我们又将如何抓他？”刘霏眉尖微蹙，这的确是个难题。
　　两人陷入沉思，一直在旁听的邓主簿笑呵呵：
　　“抓不到他，可以引他出来啊。”
　　“是啊。”周县尉也在旁帮腔：“那采花贼专挑貌美的姑娘下手，我们只要找个比她们都美的人做饵，然后加派人手分布在各处，到时候不久手到擒来……”
　　孙小喆赞道：“好办法，你就不怕连那个姑娘也被他掳了去？”
　　“那就找一个会武功的，漂亮的。”邓主簿道。
　　“不行！”孙小喆斜眼瞟瞟沉思中的人，“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这可是为了百姓。”周县尉解释道。
　　“那也不行，万一出事了，你们怎么赔我？！”
　　“刘捕头是个为了黎明百姓甘愿牺牲自我的女侠。”
　　“我说不行就不行！”开玩笑，她怎么能让霏儿陷入那样的危险中。
　　三人争得不可开交，仔细考虑后的刘霏道：
　　“我想过了，这个办法可行。可是会武功，还要貌美的姑娘……要到哪去找？”
　　……
　　华灯初上，虽然具体的方案已经部署妥当，刘霏的武功也很让人放心，可不知为什么孙小喆总是隐隐难安，守在刘霏门前继续思索着该怎么办。身后响起开门声，孙小喆转头看立时呆住了。
　　依然是一身白衣，只是换了裙衫就仿佛卸下那层坚毅的外纱，如瀑的长发柔软的垂在身后，绝世的容颜当真称得上倾国倾城，一举手一投足都显着动人之态，只是清冷的气质依旧，美得不沾染一丝凡尘。
　　换上女装的刘霏让孙小喆屏息凝神，生怕一眨眼，她就成了幻影不见了。
　　伸出五指在孙小喆眼前晃动，那副呆傻的模样让刘霏抿唇浅笑，害的孙小喆小心肝又漏跳了一拍。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你还是别去了！”回过神的孙小喆推搡着刘霏回房，这人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嘛！
　　“为什么？”刘霏不动，不管孙小喆怎么推也是徒劳。
　　“因为……哎呀，你，你这样……”孙小喆语塞。
　　“不好看吗？我也是很久没穿女装了。我都说不行的，你们非说好看……”误以为孙小喆嫌她不够貌美，刘霏手抚着身上的白裙，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太好看太美了！”孙小喆低着头，脚尖踢着石板：“我要是个男的，非你不娶……”
　　刘霏笑她说傻话，看看时辰差不多，便着急其他已经换好装的衙差一起往闹市走去。孙小喆知道拗她不过，只得跟着去。
　　闹市里走出一位仙女似的人物，大家伙都围着看，少有几个自诩 
 20、第 20 章 ... 
　　风流的青年才子鼓起勇气上前搭话，都被抱以一记微笑，还愣在原地回味那抹淡雅，美人早已离去。
　　一路从街头招摇至街尾，孙小喆心里捏出一把汗来，虽然刘霏已服下可解迷药的药丸，虽然刘霏身边都有乔装打扮的衙差，虽然刘霏武艺高强，……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时刻担心。
　　按照计划，刘霏一人走进一条小巷，周围的衙差早已隐身在黑暗中，时刻注意可能会出现的采花贼。
　　黑暗的深巷里，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刘霏沉着气一步步向里走，右手暗自聚集掌力，就等着那人一现身给他重重的一击。
　　“喵——”一只花猫从黑暗中蹿出快速的消失在巷子里。
　　孙小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幸好，只是猫。
　　第一天，没有异样，采花贼没有出现。
　　第二天，也没出现。
　　……一直连续七天，采花贼都没有出现，众人开始怀疑，这个完美的计划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其实计划已经被采花贼看破，所以才没上钩？
　　小巷口，刘霏开始自我审讨，问题会不会出在她长的不够美，所以才无法引来采花贼。
　　对着那身白裙飘扬的背影，孙小喆咽了咽口水，再瞧瞧身边左右的众人，心想：如果不是刘霏那身武功和六扇门这强大的后盾，不知会有多少人挣破了头要抢她回去。
　　邓主簿候在刘霏身边小心翼翼的道：“问题一定不会出在您身上，我以为定是这贼人收到了什么风声，所以不敢来了。”
　　周县尉也在旁道：“对对，普通的男人一见到您这样的绝色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你刚才说什么？”不知是哪句话引起了刘霏的注意，她一把抓住衣襟就将高大的周县尉拉近了来，表情严肃。
　　“我，我说您，您绝色……”周县尉被吓得站不稳身。
　　“不是这个，前一句！”
　　“前一句？……普，普通男人……？”
　　刘霏松开手：“对，就是这句……”
　　缓过气来的周县尉和邓主簿面面相觑，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一直当采花贼是普通的男子，所以才用普通男子的视觉去看问题，去理解，但是，我们一直遗漏了一个盲点。”刘霏拧眉。
　　“什么盲点？”邓主簿问。
　　“如果这个采花贼不是‘普通男子’呢？”
　　刘霏被心里浮出的大胆假设吓了一跳，可是，可以随意进女子的闺房与其说不被人发现，不如说不被人起疑；回生堂里沾有药味却不被人怀疑的；可以利用曼陀罗制迷药的；所有人当中最不被怀疑的……
　　刘霏越想越确定自己的假设，现在剩下的就是要怎么收集证据，转身寻找人，却不见踪影。
　　“孙小喆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
　　“说是去给你弄夜宵。”邓主簿答道。
　　“她一个人？”
　　“是啊。”
　　“我不是说过要你们看着她吗？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刘霏沉下了脸。
　　“这几日都是她一个人去弄的，放心吧，采花贼连你在这都不现身，怎么可能会找她呢。”
　　周县尉还想开几句玩笑，却在刘霏阴沉的目光下住了嘴。
　　“我说了那人可能不是普通的采花贼，所想的和你们这些男人可能根本就南辕北辙，不要多说了，立刻调动所有人去找她！”
　　众人连忙应到各自分头去找，刘霏独自与他们走不同的方向，心中只愿是自己想偏了，那人没事才好。
　　趁着月色，孙小喆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心里寻思着请吴婶做点什么吃的才好。很远的有一人走来，孙小喆仔细瞧了瞧，是个熟人。
　　“小莲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啊，又是去给哪家煎药了吗？真是辛苦啊。”
　　走近的小莲看着她也笑：“是啊，真是好巧啊。”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X197827为我投的地雷~~【热泪盈眶ing，赶紧的来个熊抱】
想着今天码个三千多字，但觉得这样一整段看下来，大家会比较舒服，于是，吾码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字到现在啊~~你们看我容易吗我？所以提点小小要求不过分哈o(∩_∩)o 
求票，求打赏，求收藏，求点击！！！ 
违者拖出去枪毙5分钟
【PS：作案人是谁，大家应该一目了然了吧】
21
21、第 21 章 ...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巷传出重物拖地的闷沉声。
　　孙小喆躺在地上，任人将她拖着往巷子里走。背部火辣辣的疼，一定是刚才倒地时磕在了石子上。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才能让她现在还保有少许几分的意识。只是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般，不管怎么用力也睁不开，全身无力到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所有感官只剩下耳朵能听到那人的喘息，和鼻前若有似无的药草味。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孙小喆只记得她送小莲姑娘回药堂后，在她回六扇门的路上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然后就中了迷药。是碰巧还是采花贼一早就跟上了她？原本还担心刘霏的安全，却没想到那贼竟瞄上了自己，这人是什么眼神啊？
　　孙小喆心里的调侃因为那人突然停止的动作，而终于变得紧张起来。虽然看不见可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那人如炬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那人慢慢靠近，近到孙小喆能感觉到那越加急促的呼气喷在自己耳边，激起了孙小喆一身的疙瘩。
　　平常白日内的小巷子就鲜少人经过，更何况这深夜，如今自己既不能呼喊求救，又全身乏力，难道真的就这样被人轻薄吗？那今后，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那个人……
　　衣服被人快速的除去，未着片缕的身子感觉一股凉意，那人却意外的在地上铺着布将她放了上去。一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脖子，到胸前的浑圆，略显粗糙的手微微刺痛着孙小喆身上的皮肤，嫌恶的感觉如潮般上涌，想要用力推开趴在她身上的人，想要用东西遮住自己，可无法动弹的身子让孙小喆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孙小喆的心里在怒吼、不安，最后的意识快要渐渐消失，霏儿……
　　心里默念着那人的名字，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被人轻轻的吻去。接着亲吻她的脸颊，贴上她薄薄的唇……
　　不要……
　　羞愤在孙小喆全身蔓延，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她好像听见有剑插落在地上的声音。
　　县衙内
　　任府尹表情复杂的看看站在堂下一脸森冷、紧握宝剑的刘霏，再眯缝着眼瞧瞧跪在堂下低垂着头的女子，长叹出气。
　　别说他了，这整个堂上的差役哪个脸上莫不是一副不自然的模样，想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县官，办过的案也是多不可数的，可从来，从来也没见过像今天这么诡异的案子啊。
　　半个月来糟蹋了好几个姑娘的采花贼，他，不是，她竟是是个女的！这可算是个什么事啊？
　　自古男人和男人之间时有耳闻，就是以前大户人家的男主人养小绾也是常见的事，可怎么到了如今竟然这女人还有轻薄女人的？
　　从刘霏将疑犯现场捉拿归案后，任府尹的下巴就没合上去过。通知的那几户受害人家到场后无一不惊讶的，也纷纷指认案发当时这位名叫小莲的姑娘确实有出现过。可这，该怎么判啊？王法里也没有这条罪名啊。
　　“咳咳，”一双冷冽的目光扫来，让任府尹立刻合上了嘴巴，不管怎样，先审了再说，惊堂木一拍，喝：
　　“堂下所跪何人，姓甚名谁，还不快说！”
　　“民女小莲，是回生堂的女弟子，平日里负责帮忙煎煮汤药。”
　　小莲一脸的平静，让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你可曾许配人家？”
　　“回大人，没有。”
　　“那你为何……怎么会……你……你究竟……”
　　见任府尹支吾了半天还是问不来，刘霏心中一恼，跨出一步问道：
　　“这月来城里发生的几起劫色案是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莲低垂着头，没有作声。
　　“你别想狡辩，我已派人去你房间找过，发现了很多用曼陀罗花制成的迷药和迷香。你就是利用在别人家里熬煮汤药之际，趁人不备用迷香将其迷晕，然后再施行，”刘霏顿了顿，“施行那种行为的，是不是？”
　　当看到巷子里这人正对赤身的孙小喆做着什么样的事，刘霏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气闷。再一想自己若是没有将人找到，那孙小喆又会被怎样对待，那股气闷便越发强烈。
　　“是。”小莲直言不讳，轻声答道。
　　“为什么？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不知道被这样对待的女孩子，今后要如何示人？”
　　小莲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刘霏，道：“大人，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刘霏被问得一怔，小莲继续道：
　　“我有，我喜欢的人，她很可爱，很好，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自己很奇怪，哪个姑娘的意中人不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可我……我喜欢的是个女孩。我不敢告诉她，甚至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我一直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她成亲了，留下了我一个人。我的心也像被挖空似的，每日偷偷的以泪洗面。有一次，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可是，她吓坏了，她说我是变态，她再也不理我了……”
　　泪水落湿了小莲的脸，那眼里的寂寞让人觉得，那不能理解的感情并不是虚假的。
　　“所以，我恨！我恨那霸占我心爱人的男人！我恨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所以我要让那些女人再也不能嫁人！不能！”
　　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小莲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站起身来咆哮，眼里极尽疯狂狠毒，扬声大笑。
　　刘霏摇头轻声道：
　　“恨是因为还有爱，你不忍伤她，却是用这样残忍的方法伤害了其他无辜的人。她们的怨又要找谁来报？虽然我并不明白你所谓的感情，但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难道就必须是自私的拥有吗？你将她拴在身边，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你也愿意吗？”
　　狂笑声渐渐止住，最后变成了低泣。
　　“不如放开手去。你的悲哀，别人无法体会，但并不代表这样的感情不对，只是你用错了方式表达，注定要为这一切承担结果。”
　　终于支撑不住，小莲跪坐在堂中恸哭不止，刘霏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说道：“先将她收监，明日交与刑部审理。”
　　被差役押着走下堂，路过刘霏身边，小莲停下脚步：“能不能帮我跟小喆说声对不起，我差点就害了她。”
　　刘霏点点头。
　　“她，真的很好。”小莲带泪的脸牵起一丝笑意最后看她一眼说道。
　　刘霏莫名。
　　头痛的快裂开，孙小喆费劲的睁开眼，看到的是白纱帘幕，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掀开盖住的被子，过大的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痛得她龇牙咧嘴也一时顾不了。被子下的自己只有一块布裹着，完了……孙小喆脸变得煞白。
　　“醒了？”
　　孙小喆这才看到房间里还坐着人，刘霏端起一碗药走来，递给她。
　　“喝了这个头不会那么疼。”
　　木讷的接过碗，咕噜咕噜几口下肚。
　　“不苦吗？”刘霏问。
　　刚才只顾着想事情，究竟苦不苦孙小喆还真没回过味。“不是……我……我是怎么在这？”
　　干净整洁的房间摆放着书桌，字画和一些日用品，空气里飘着刘霏身上清新的香气，跟孙小喆的狗窝大相径庭。
　　“放心，你没事，我们已经抓住了那个人，我看你昏迷着，就将你送到我这来了。”
　　孙小喆大松了一口气后，问：“那么，那个人是？”
　　“小莲。”
　　“是她？难怪感觉那么奇怪，”在昏迷时，孙小喆一直觉得某个地方不对劲，原来是因为男子和女子身材的相差。“原来她喜欢女孩子……”
　　刘霏讶道：“是啊，真的没想到，不过你是怎么知道？”
　　被问的一梗，孙小喆打着哈哈：“……我也是猜的，不然，她为什么对女孩子做这种事情……”
　　刘霏不解：
　　“我也觉得很惊讶，虽然以前也有所耳闻，但是今次是第一次看到，那小莲平日里看起来也很乖巧，没想到这种奇怪的感情竟然可以让人这么疯狂，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一定是太偏激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本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坏人。”孙小喆有几分感叹。
　　刘霏见她这样有些奇怪：“别人知道她是这样的人，避之不及，那些受害者们更是恨不得对她挫骨扬灰，你倒是对她很怜悯，也难怪她说你好。”
　　“啊？”孙小喆愣，“不是，我只是觉得，觉得……”
　　“怜悯是好，可不能对谁都这样。”刘霏说：“她今天差点害了你一辈子，你可别对谁都这么傻。”
　　孙小喆无言，她真的只是可怜她罢了，或者，还有几分感同身受。
　　“若她对你好，也就不会想害你，也不会让你后背磨得全是血。”刘霏难得没好气的说话，手上不知何事多了一盒药膏。
　　“刚才只随便弄了一下，不过怕感染，还是上点药。”
　　说着就开揭孙小喆的被子，露出只缠了一层布的身子。孙小喆吓了一跳，慌忙又把被子拉回来盖上。
　　“不，不用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看流了不少血，上点药总是好的。我们都是女孩子，难道你还怕羞啊？再说了，发现你的时候，还是我给你搭的布。要看的早看完了。”
　　发现孙小喆红了脸，刘霏轻笑。
　　“啊？全看光了？”孙小喆傻了，她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算以前胡思乱想也没到这种程度的。“那，那不然，你把药放这，我一会儿自己擦。”
　　“你当你是长臂猿？”刘霏抓起被子一角，一拉，被子整个就到了她手上。“要么你自己脱，要么我帮你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qiu279为我投的地雷，炸得我笑颜如花~~ 
o(∩_∩)o 谢谢亲亲
脱，还是不脱，这不是难题
难就难在，自己脱，还是别人帮你脱……
你们说呢？
^ ^
…………为什么我又不能回评了？……555555~~~JJ欺负我
22
22、第 22 章 ... 
　　“我……我自己脱。”
　　突然要在刘霏面前宽衣解带，孙小喆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解开白布的手在刘霏的注视下微颤。想到自己的身子被这个人看到，心里却是升起几分羞怯。
　　慢慢打开白布将整个身子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刘霏面前，孙小喆已经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脸不自然的转向一边，不敢看她。
　　静默片刻，只听刘霏说：“你傻坐着做什么？还不趴下，我好给你上药。”
　　……
　　一愣，孙小喆这才快速转身趴在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不好意思再抬起来。太丢脸了，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看不见感觉就变得灵敏起来，刘霏坐在了床边，撩开她一头的黑发露出受伤的后背。三四条划痕清晰刺眼，从肩部一直到尾脊，刘霏不由得蹙眉。
　　“这么深的伤还不擦药，等肉烂掉，有你好受。”
　　从枕头里传来几声闷笑，刘霏作弄的伸指轻按伤口周围，立刻痛得孙小喆哇哇大叫。
　　见她吃痛，刘霏手下的动作立刻变得轻柔，一指挑起少许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手指轻轻点在孙小喆光滑的后背上，带起丝丝涟漪，想到是刘霏轻抚着她的肌肤，一种酥麻的感觉从那人手指抚过的地方流窜至她整个身体，让她颤栗不已。
　　随着那只手慢慢下滑，落在后臀前的微凹处轻轻涂抹，那分外的敏感让她禁不住逸出声。
　　“嗯……”
　　后背的动作立时止住，刘霏轻问：“弄疼你了？”
　　孙小喆悄悄松开紧咬的下唇，“没……”
　　“若是疼就说一声。”
　　“……只是有点痒……”
　　刘霏瞧了一眼那个闷在枕头里的人，轻抿着唇赞道：
　　“你平日里总是一副粗鲁的外表，倒是看不出有一身好肌肤。这背没伤之前，还真不知该有多滑嫩，好在有薛老板调制的外伤药，不出半月就能养回来。”
　　刘霏夸的也不无理，虽然只有一瞥，但脱下那身布衣的孙小喆，灯火下的肌肤细腻白嫩，突出的锁骨下，两团浑圆还有那纤细的腰……脑海中突然想起，发现孙小喆时，小莲正趴在她身上亲吻，双手还不时抚摸她全身……
　　刘霏出了神似的看着她光-裸的后背，指腹轻触却不知何时渐渐变成整只素手都贴了上去，不似涂抹，反倒像是在轻轻抚摸……
　　小莲口中，女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也会像是男子和女子那般么？
　　不知道是因为后背的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孙小喆只觉得后背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的热，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切起来。那人轻抚的手让孙小喆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不想让她停下，想要，还想要……更亲密。
　　突然，刘霏回过神来，有些吃惊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又不喜欢女子，怎能因为好奇而产生这样轻薄的念想，心下对孙小喆有些欠愧。
　　“今天这样应该可以了，这么晚了就留在这儿睡吧。”
　　突然失了柔软手指的触感让孙小喆有些失落，却听她留自己过夜，还没来得及紧张，刘霏就已吹熄了灯，上床来。忙慌手慌脚的腾出空，却被刘霏一把按住：
　　“你背上有伤，别乱动，就这样扒着吧。”
　　老老实实的趴着，脸却不敢侧向外面，身边那人的体温和气味，无一不向孙小喆诉说着，此刻她身边躺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睡着没有，想要偷偷看看她的睡颜，却又不敢转过身去，辗转多时，孙小喆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后背疼的睡不着吗？”
　　黑暗中突然响起刘霏的声音，让孙小喆暗自庆幸，还好她没回过头去。
　　“……也没那么疼。”
　　“真抱歉，让你三番五次受到危险。”话里透着歉意。
　　“这没什么，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你别瞧我这样，只要让我睡上一觉，明天又能活拨乱跳了！”
　　孙小喆故意轻松的答话让刘霏暗自抿唇浅笑。
　　“谢谢你。”
　　“呃？”
　　“以前办案，我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查案，一个人推理，一个人巡街，一个人吃饭，直到遇见你。我都快忘记该怎么与人相处了。谢谢你。”
　　那言语间无意透露出的孤独，让孙小喆疼惜，很难才能强忍住想要转身抱住她的冲动。这样一个美若仙子，武功高强，前途无量的人为什么在此刻看起来，那样寂寞……
　　虽然精神亢奋，却也敌不过疲劳的身体，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孙小喆再睁开眼，窗外的晨光已投进窗来。
　　刘霏还睡着，平日里总是闪动着清冷的眸子轻盍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上淡淡阴影，高而挺的鼻子下，樱红的唇看起来那么勾人，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白日内的恬静，这样的刘霏一定只有自己见过，孙小喆心里泛着得意。
　　目光在那微微嘟起的唇上逗留，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偷眼看看依然沉睡的人，暗打着那人不会那么快醒来的侥幸心理，踌躇一会儿，颤巍巍的将头轻轻靠过去，孙小喆紧张的连气都不敢出，如擂鼓般响亮的心跳声在她将唇轻碰上刘霏的唇时，戛然而止。
　　两唇相触不到一秒时间，孙小喆就猛然抽身，哆嗦着手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整个人混杂着紧张、甜蜜、困惑的情绪，重重的喘息。
　　再看看被偷吻的人，还好，孙小喆松了口气，她还睡着。
　　做了这样的事，孙小喆面红耳赤不敢再呆在房间里，趁着刘霏还在熟睡的当口，悄悄的穿上衣服，离开。
　　门被轻轻的关上后，还在熟睡的刘霏睁开眼来，一向清明的眸子闪着困惑。她自幼习武，即使睡觉也早养成了本能的警觉，在身边人醒后，她也醒了。没有睁眼只是因为能明显感觉到一双灼热的眼在注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只能假睡。却没料到……不自觉的伸手轻抚双唇，那轻轻碰触的感觉仿佛依然还停留着。
　　刘霏轻蹙着眉，这是怎么了？难道那人也和自己昨晚一样，是不经意的行为？还是好奇而已？
　　回到房间的孙小喆一直反复深呼吸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平缓了急促的心跳，脸上也没那么发烫了。想到刚才的甜蜜，孙小喆又是皱眉又是傻笑，有些苦恼不过也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然后就被抛之脑后，哼着歌，去换新衣裳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肉吧~是肉吧
累死我了，这两个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发展
大家鼓掌~~o(∩_∩)o
23
23、第 23 章 ... 
　　当天便是立夏，数了几天手指头的孙小喆终于把它盼了来。照前些时候约定好的，她早早的等在大门前，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门里看。都快过巳时了，刘霏才姗姗来迟。
　　孙小喆一见她，目光不由得往下瞟停留在她唇上。
　　“等很久了吧。”刘霏问，依然是一身白衣，倾城模样。
　　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孙小喆摇头。
　　“祭祀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立夏是一年中很重要的一天，就连皇帝也会带着文武百官到郊外去迎夏，并在城内举行迎夏仪式，以表达对丰收的企求和美好的愿望。
　　街市上早涌满了人，从各个城镇来的，附近村乡趁着节日来做土买卖的。各个酒楼都看着兴头，暗地里抬高了价，以醉星楼为首的，一个小菜竟要到平日里三倍的价钱，可依然是早早的就住满了客人，无一间空房。
　　刘霏二人站在人满为患的酒楼前，孙小喆有些发愁，这里离临安寺最近，二楼视野开拓，风景也是最好的，本来早就想来订个位子，却被那件案子耽搁了，这下可麻烦了。
　　两人商量还是去街边吃点小吃，正打算走，里面的伙计迎了出来。
　　“老板娘给二位留了最好的位置，要我在这儿候着，二位快随我里面请。”
　　两人对视，孙小喆先笑了起来：“薛姐想得真周到，一会儿可要请她酒谢礼才是。”
　　店小二却答：“老板娘昨儿就出城说是有要事，明儿个才回来，要二位不必等她。”
　　“奇怪，别人都拼了命的进城来，她却是出城去。”孙小喆笑。
　　刘霏却不在意：“她这人本来就想起一出是一出。”
　　进了楼，房间果然是一等一的舒适，除了进来的门，四周全是大扇的窗，直起窗架，抬眼就是蔚蓝的天，万里无云，一群鸟儿飞过，美极了。低头看，楼下人头攒动，一应景色尽收眼底。
　　小二端上菜肴，除了指定的菜以外，还有五色饭和囫囵蛋，每到立夏家家户户都会吃，祈愿无病无灾。
　　楼下有一商户围满了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在秤人。一个台门前挂起一杆大木秤，秤钩悬一根凳子，大人都将小孩子放在上面打秤花，说着吉祥话。
　　孙小喆笑：“我小时候爷爷也给我称过说是会带来福气，好怀念啊！你也称过吧？”回过头来却见到撇过脸的刘霏。
　　“怎么了？”
　　“小时候，父亲对我很严厉，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和别人说话。每年立夏不是在念书就是在习武。”就连小书童也是个哑巴。
　　刘霏垂着眼，默默嚼着饭。
　　看着这样的她，孙小喆放下筷子，牵起她的手嘻嘻一笑：“走，我们下去。”
　　被那灿烂的笑晃了神，等刘霏再回神过来，人已经被孙小喆牵着往楼下走去，被那只温暖的手握着，不习惯的刘霏挣了挣手，还是没松掉，就干脆任由她去了。
　　孙小喆牵着刘霏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商户，就要推着刘霏去坐秤。
　　“我不去，不去。”刘霏脸上发窘，四下瞧着看热闹的人，“都是小孩子玩的，我不去！”
　　见她一跳躲得好远，孙小喆有些心疼那几个铜板，歪头想了想，说：“好吧，那我们不坐秤，跟我来。”
　　被她牵着走，刘霏抿唇笑，不知她这次又想什么鬼主意。
　　两人到了桥河边，孙小喆借了个木桶放在河水边，让刘霏站上去，看到这里刘霏自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虽然方法借鉴了古人，显了几分笨拙，但这份用心，让刘霏心生暖意，唇角勾起的笑久久未曾散去。
　　闹市上各式小吃香气扑鼻，勾得刚才没怎么吃饱的孙小喆口水直流。瞄准了一家烤羊肉串，那鲜嫩的肉被刷上一层辣酱，放在火炭上烤得吱吱作响，颠颠的走过去，却被身边的人拉了回来。
　　“羊肉是发物，你后背有伤，不能吃。”
　　“薛姐的药膏很有效的，我现在已经不疼了。”香味直往鼻尖蹿，眼睛瞅着那一串串的羊肉，孙小喆直吞口水，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该有多痛苦。
　　刘霏不说话，只拿眼瞧她，看得孙小喆最后苦着脸，耷拉着脑袋。
　　知道她不高兴，刘霏浅笑，“赶明儿伤好了，我们再来，你想吃多少我都不拦你。刚才我已经叫醉星楼的伙计炖上鸭汤，一会儿我们回去喝。”
　　话里带着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一丝宠溺。
　　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孙小喆还是听话的点头。
　　突然人群中变得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朝着前方涌，孙小喆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了过去。
　　一只仪仗队浩浩荡荡、大张旗鼓的穿行在大街上，前方十几人扛着飘扬的大旗，然后又是十几人吹着乐器走过，十几匹高头大马并肩而行，骑在马上的是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当首一位就是曲浣逸，俊逸的面容傲视前方。
　　在他身后是两架华丽的辇车，厚厚的纱帐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所有人在看到辇车后无一不跪下参拜，只见着呼啦啦身边的人都矮了一截，原本喧闹的大街变得一片安静，孙小喆两人站在大石柱后，刘霏没跪，孙小喆也干脆的杵在那。
　　等仪仗队走过后，街上才恢复刚才的喧哗，孙小喆笑着去看刘霏，却见她一脸戒备的四处探看。
　　“怎么了？”
　　“我总觉得从我们出了醉星楼就一直被人跟踪。”刘霏拧着眉说。
　　闻言，孙小喆也抬头张望，四周除了人，就还是人……
　　“没道理啊，谁会跟踪我们？会不会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想得太多，神经太紧张了？”
　　听她这么一说，刘霏也觉得近日睡得很少，除了昨晚……很难得的一觉到天亮。
　　“……也许吧……”
　　……
　　鬼影
　　六扇门里一间立在角落处的小房间。
　　门前挂着一块歪向一边的匾额，“仵作间”。当初挂上这么一块牌匾时，那七个小老头还很抑郁，他们想了一天一夜写的满满一叠纸的好名字被全部否决，竟然就取了这么个名儿。可孙小喆说了，是什么人就做什么事，只要心中无愧，否则就是取名叫奉天殿，也是白搭。
　　小小的房间里，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下棋、打牌、赌牌九，名副其实应该叫棋牌室。
　　管事的趴在桌上，耷着脑袋看外面的夕阳，门外进来一捋须老人，
　　“管事的，时辰到了！”
　　孙小喆高兴的立马跳起来：“真的啊？太好了，你们留一人守夜，其他人该回家的回家，该喝酒的喝酒！”话说完，人就闪出了门外，留着七个小老头商量该谁留下。
　　莫之正往外走，就听见一人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小跟班，你每天可真准时啊。又去接霏儿？”
　　“你怎么在这儿？”看到莫之身上的包袱，孙小喆问：“要出远门？”
　　“说是杭州那边出了点事，让我去看看。那边丝巾绸缎花式多又漂亮，怎么样？你求求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捎几样回来。”莫之跟她打笑道。
　　孙小喆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奇怪，总想看自己去求他，这是什么怪癖啊？
　　“那你一路顺风吧。慢走不送。”
　　看她一副不耐烦走掉的模样，莫之笑眯了眼，这丫头，人前人后还真是两个样。
　　这段时间，白天孙小喆就呆着那个小房间里，每天换值时辰一到就马上跑去找刘霏，不是一起吃饭就是陪刘霏巡街，一来二去整个六扇门的人都知道刘捕头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乐呵呵的跑到东市，果然就见到正往回走的刘霏，时间恰的刚刚好。
　　老远就见到朝她奔来的孙小喆，人一走近刘霏就递给她一袋花生：
　　“聋婆送的，我又不喜欢，你拿去吃。”
　　孙小喆毫不客气的接过，笑：“好啊！”
　　以往这个时候刘霏总要再巡一次街才会回府休息，孙小喆也陪着一起走，开始刘霏还劝她早点回去休息，后来说的次数多了，刘霏也就不再说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平时经常去的那家新丰客栈就干脆坐下吃晚饭。
　　刚走进去就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一个桌的客人小声议论，连店小二也在那扎堆，孙小喆叫了好几次才顛遛着跑来，赔笑：
　　“二位真是对不住，今儿又想吃些什么？我们店里今天的鱼可新鲜了，来一条？”
　　刘霏点点头，瞧了眼还围成圈的一桌，说：“不管是聚众赌博、围打斗殴或者是闹事的，一旦被抓可都要在牢里呆上几天的。”
　　“哎哟，刘捕头，瞧您说的，我们可没有做那些事啊！”店小二皱巴着脸说：“那全是在说东郊闹鬼的事，大家伙的都很好奇，我也耐不住那心，不就凑着也去听嘛。您瞧……”
　　后面的话被刘霏一个手势止住了。
　　“知道你们是本分的人，刚才只是吓唬你的。去忙吧。”
　　店小二得令，立马去别桌忙活了。
　　“闹鬼？”孙小喆睁大了眼睛，也好奇的侧头去瞧那桌的人。
　　刘霏抽出筷子递给她：“离东郊不远处有一片坟地，时不时就会有闹鬼的传闻，最热门的就是看到鬼火，其实不是萤火虫就是磷火，所谓人血为磷者，信不妄也。前人早就给我们解释了不是吗？只是乡野地方，大家都迷信罢了。”
　　“原来是这样。”孙小喆点点头。
　　出了门来没走几步，一个转角处竟围满了路人，不时从人群中发出叹服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往人群里走。
　　距人群两米远站着一名身穿大褂的道士，双手合十正念念有词，一名年轻人正跪在他面前不停的磕头。
　　片刻，道士念完经让那年轻人站起身，递给他一张符说：“只要按照我教你的去做，我保证那鬼决不会找上你。”
　　年轻人千恩万谢的接过符纸，从怀里掏出一贯铜钱交给他。
　　道士面有难色：“我这道符可是很难画的，一贯钱似乎……”
　　年轻人见他这样，又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我，我就只有这些了。”
　　道士正欣喜的要接过那些碎银子，眼前一花，钱没拿到刚才还在手上的一贯铜钱也不见了影踪。
　　将铜钱丢给那年轻人，刘霏沉着脸：“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可别让这种人给骗了。”
　　道士正欲发火，却见到刘霏手中的剑和那一身官服，立马脚软，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刚才的神气劲。
　　“捕头大人，您，您可冤枉我了啊。我没骗他，我今天坐在这里都没人理我，是这年轻人他自己突然跑过来要我给他画张符的，不信您问他！”
　　刘霏转头看向那年轻人，后者果然拼命点头：“他没骗我，是我要他画符的，大人您别抓他。”
　　孙小喆不解，问：“你明知道这符不灵，为什么还要花钱买？”
　　“你有所不知，我，我遇鬼了！”年轻人哆嗦着身子，一脸惨白。
　　“我是新丰客栈的伙计，家住小田村，每次回家都要路过东郊那片坟地，昨儿晚上关门晚，等回家的时候天早就暗下来了。那条路我从小就走，可那晚走着走着却像是走岔了路，竟走进了那片坟地里！我当时就有些怕，可没想到，黑暗里的坟地突然冒出了鬼火！还有女人一边说话一边哭的声音！我当时就吓得尿裤子，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才跑回家，回去就发烧一直到今儿中午才退了烧，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能听见那女鬼的哭声在我脑子里！我是真怕了，我怕那女鬼来缠着我，所以……所以才想着个办法来求个安心啊！”
　　说着说着，一个堂堂七尺的男儿竟是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案子~
大家可以踊跃发表意见
^ ^
24
24、第 24 章 ... 
　　“你是说你不仅看到了鬼火，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刘霏话里带着几丝疑惑，在东郊看见鬼火是时有发生的事，可半夜听见女人的哭声却是头一次听说，这倒真是奇怪了。
　　“是真的！那声音又尖又刺耳！”年轻人心有余悸的说：“你说这一般寻常的女人，她能大半夜的独自一人跑去坟地里哭吗？不是女鬼又是什么？！”
　　周围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围观的一位妇人也站出来说，“我也听说小田村里号称胆子最大的赵大胆前天也是在东郊坟地撞上鬼！吓得他昨儿一天都躺在家里下不了地呢！这事真是太邪门了！”
　　虽然众说纷纭，但其中话意似乎已经非常笃定东郊闹鬼的事。
　　刘霏冷哼一声：“自古装神弄鬼的还少了吗？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可不信这些，我倒还想要看看这鬼究竟长了个什么样！”
　　不顾众人的劝阻，刘霏趁着天还未黑和孙小喆在村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妇人口中也在东郊遇鬼的赵大胆的家。
　　听村人说赵大胆是个很老实的人，平日里除了种田砍柴，还会帮人看守义庄做做零工贴补家用，从小胆子就特别的大，除了怕老婆，人确是好得没话说，也决不会说谎骗人什么的。他撞鬼的那件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能把这个平日胆大到一个人晚上守着死人吃饭也毫不变色的人吓成这幅模样，其他人更是不敢再靠近那片坟地。
　　说话间就到了赵大胆家，他正在院子里的井边打水，听见村人唤他，忙抬起头来。孙小喆上下打量这人，常日在太阳下晒得黝黑的皮肤，国字脸，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倒确实不像会撒谎的人。
　　村人拉着一脸茫然表情的赵大胆，说道：“这就是赵大胆，这两位是六扇门的大人，来问问你上次撞鬼的那件事。”
　　听闻是六扇门的人，赵大胆立刻弓着身见礼：“两位大人好。”
　　刘霏抬手让他免礼：“听人说你前日撞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次给我听。”
　　赵大胆点点头，回忆着说：
　　“那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去看守义庄，走到半道上突然想起忘了带酒，所以就折回去拿酒。可一来一回拉的时间太长，我怕等我接班的人候的时间太长，所以就想走捷径，从东郊坟地穿过去就能快一倍的时间。”
　　似乎忆起当时可怕的经历，赵大胆双手微微的打着颤。
　　“半夜走坟地，难道你就不怕吗？”刘霏轻扫了眼咽了咽口水，低着头的赵大胆，问道。
　　“小人从小就不怕这些东西，所以才敢帮忙看守义庄，可是没想到那天竟出了那么可怕的事。”
　　“当时，我从岔路口走到坟地，没走多久突然听见有人的声音，我原以为是有人烧纸，可是没想到走近一看，结果、结果是个女鬼坐在那墓碑上在哭！我、我怕极了，就、就赶紧往回跑，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一直到刚才觉得好了些才从床上爬起来。”
　　说完，赵大胆依旧低着头一副后怕的模样。
　　“你只看了一眼，如何能确定是女鬼？而不是人假扮的？”
　　“那、那模样太渗人，不管是谁看见也能记得清楚。”
　　“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不见大嫂在家照顾？”
　　“去了娘家没回来。”
　　刘霏颔首，却不作答。只是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后说道：“最近因为这闹鬼的事，大家都有些渗得慌，我们也是来询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事情已经问清楚了，那我们也不打扰了。看这天暗下来了，来得匆忙没有带照明的，能不能借你家蜡烛用一下？”
　　赵大胆微微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么贵的东西，我们穷人家可是买不起，真是对不住了。”
　　一直立在旁边殷勤伺候的村民连说去他家里取，二人便随了去他家，一直走了很远，刘霏侧头看去，那赵大胆还立在院子前送她们。
　　阴黟的夜空刮起呼啸的风，夹在两排大树下的一条长长小道上，白纸灯笼被风吹得不停晃动，闪着暗黄色的光，远远一看，就和鬼火一样。
　　走在小道上的孙小喆摇晃着手里的灯笼眉开眼笑，像这样在安静无人的地方和刘霏结伴同行，让她突然有一种全世界只有她们俩的感觉，羞涩的甜蜜沁入心里。只可惜走在身边的人一脸沉思的模样，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进不了她的心里，让孙小喆快乐中有着几分孤单。
　　两人一直走到小道尽头，一片平地映入眼帘。杂草丛生，只有三三两两的墓碑立在那里，很多墓碑不知是因年代久远还是被人为的破坏已经裂开了，常年没人打理的地方变得很是荒凉。
　　风声吹过，发出细细的呜咽，映衬在这样的场景里，就好像是鬼哭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继续往里走，孙小喆将灯笼打得很低，好让刘霏能够仔细观察四周。没走一会儿，刘霏停下脚步让孙小喆把灯灭了，虽然不明是为什么，孙小喆还是听话的吹掉烛火，没有了唯一的照明工具，四周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黑压压的深夜似乎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霏环顾一下四周问道：“觉不觉得今天夜里和前天你陪我巡街的夜色很接近？”
　　“是挺像的。”孙小喆抬头看了看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点头：“我记得当时太暗，又没带蜡烛，结果差点摔跟头，还是你拉住我的。”
　　思及那夜刘霏将她拉进怀里，孙小喆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这么黑的夜不掌灯，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在有杂草和乱石的地方奔跑，不摔倒的机率有多大？”
　　想了想，孙小喆眼里徒的明了：“你是说……”
　　“就算是再熟悉路的人，在那样害怕的情况下也根本来不及注意脚下的东西，只会一门心思逃跑，就算是一个踉跄也会摔倒在地造成伤痕，可我们今天见到的赵大胆，除了没什么精神以外，一点外伤也没有，不是很奇怪吗？”
　　“那就是说，他们两在撒谎！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女鬼，全部都是他们编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呢？”孙小喆歪着头苦思。
　　“我觉得下午我们见到的那个人说的应该是真话，他的确是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可是这个赵大胆，我很肯定，他一定是在说谎。”
　　“为什么？”
　　“从知道我们是六扇门的人以后，他就开始变得很紧张，就算是害怕捕快，可他那害怕的模样和寻常看见捕快人的模样很明显的不同。常人只会在一开始很拘谨，可他却一直都处于一种很害怕的状态，说话断断续续，回答问题不敢看人眼睛，总是暗暗观察别人表情。”
　　刘霏肯定的说：“以我审讯犯人这几年的经验来说，他一定有问题。”
　　孙小喆点头，却有疑问不解：“可是，他为什么要编出谎言来骗人呢？这么做能有什么目的？”
　　“现在我也不知道。”刘霏摇头，“但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两人站在坟地里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原由，最后决定还是回去让人暗中监视赵大胆，看看私底下的他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举动。
　　孙小喆从怀里掏出打火石，正准备敲打却被刘霏突然伸出的手止住了。
　　孙小喆不解，刘霏却是突然反手抽出长剑在长空中比划，两种兵器相击的碰撞声突兀的在黑夜中响起。孙小喆骤然一惊，什么时候多了一人？
　　一击未中，黑暗中的人虽然动作一钝，却也很快的隐藏在黑暗中，似乎没有想到刘霏竟察觉到他的存在，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刘霏紧握剑柄，心里也是一惊，刚才若不是突然察觉到那人在出招时猛然泄露的杀气，只怕现在自己和孙小喆已经成了刀下亡魂，此人武功不可小窥。
　　“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刘霏在孙小喆耳边低语，然后凝神注意四周的一举一动，她相信那个黑衣人一定不甘心，还会有第二波攻势。
　　果然，那个人突然自刘霏后方袭去，但他一动便又暴露了行踪，刘霏举剑挡过一击，脚下疾步而出，飞快的在地上一掠，身子立时腾空数米，又迅速的握着长剑直转而下，剑锋冷冽，攻势如凌让人猝不及防。黑衣人略显仓皇的倒退几步，有些吃力的回挡，眼看就要不敌，突然甩手丢出一枚暗器飞向刘霏，趁着她分神躲避时悄然再次隐身在黑暗里。
　　刘霏想再追已是来不及，“看来，他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听见她说没事，孙小喆这才钻出来，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忿忿：“真可惜，让他跑掉了！”
　　转过身却见已经点起烛火的刘霏弓着身在黑暗中摸索。
　　“怎么了？”孙小喆来到她身边，接过灯笼问道。
　　“刚才在和他打斗的时候，我发现有一小块土地感觉很柔软，我想再看看。”刘霏边说边找。
　　见她如此在意，孙小喆也埋头帮忙，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刘霏说的那小块土地。
　　孙小喆手举着灯笼在上面照明，这块地的确和旁边的不同，土层感觉没有其他的那么硬实，也没有杂草和周围铺了一地的碎石，感觉很像是被人翻新过的一样。一块荒坟里既不会种田，有没有墓碑，为什么会有翻挖的痕迹？
　　一个想法同时掠过两人脑海。
　　刘霏说：“等天亮以后，立刻找人来把它挖开。”
　　孙小喆张大了嘴，……挖荒坟？
　　第二日六扇门的捕快接到任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向纪律森严的他们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于是四个捕快提着铲子跟在两人身后向东郊荒坟出发。
　　白天看这块坟地早已不如昨夜那般渗人，可看着那稀稀拉拉杵在那的墓碑，跟在后面的四个人难免心里有些不适。不过还是二话不说，在刘霏指定的那块地里铲起尘土来。
　　除去面上不多的土，在旁等候的刘霏不一会儿就听人喊到，挖到东西了。
　　两人忙上前去看，不高的土坑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在那里，孙小喆下到坑里仔细查看后，对刘霏点头道：
　　“是一具尸体，被烧死的。”
　　听闻他们挖出来的是一具尸体，这四名捕快一惊后不由得联想到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东郊闹鬼的事。
　　难道东郊真的闹鬼？
　　所以才会挖出这无名尸，因为是被人谋害冤死，所以才会夜夜从土里爬出来哭？
　　这帮在刀口上过日子的大老爷们，此时在这大白天里无一不觉得后背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现在的我，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 □ \)
25
25、第 25 章 ... 
　　东郊荒坟里挖出一具尸体，不到半日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平日无人光顾的荒地此时聚满了围观的人，以往总是胡乱拥挤的人群，现在却都像是有什么顾虑般不敢靠近，始终离得远远的，只是不停探头张望，似乎都很惧怕那冤鬼索命的传言。大家都在窃窃的议论，关心最多的自然是死者的身份？是被什么人杀后埋进土里？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从发现尸体后，刘霏就带着人在现场进行勘查，寻找各种可能有利的证据。孙小喆坐在小土堆上手撑着脑袋看她那认真严肃的模样，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沉思，生动有趣。
　　不一会儿勘查行动告一段落，孙小喆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么？”
　　刘霏摇头轻叹：“除了尸体周围的柴灰，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纵火的现场外，昨晚那场打斗让现场很多应该有的细微证据都被破坏了，很难调查。”
　　回忆起昨晚突发的夜袭，孙小喆立刻有了联想：“难道昨晚那个黑衣人就是杀人凶手？因为担心被我们发现，所以就选择先下手为强？”
　　刘霏抿唇，眼含笑意的看她：“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凶手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原本可以不被发现的事被他这么一扰，却变成了众所皆知的大案。”
　　“如果黑衣人不是凶手，那么说他就是来杀我们的刺客？！”孙小喆瞪大了眼睛，心里闪过几丝惊慌，很快的掠过消失不见。随后状似无意的随口问道：“那么，他是受什么人指使，为什么要刺杀我们，你知道吗？”
　　“我猜，他的目的应该是要我死，只不过当时你跟我在一起，所以受到了波及。”
　　“要你死？为什么？”孙小喆诧异，在她看来，刘霏生性清冷，可内心却是个锄强扶弱的好人，在这样一个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时局，还能有肯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实属难能可贵，可居然会有人要杀她！
　　“这并不奇怪。”
　　转头看向远处张望、不安的人群，刘霏道：
　　“你要为不平的人申冤，那就意味着必定会得罪权势的人，这几年我得罪的人不少，想我死的人又怎会没有。”
　　谈及生死竟是这般轻描淡写，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惹来灾祸，她明白这个道理，且被人行刺的次数并不少，却依然我行我素。明明知道有人要至她于死地，无时无刻都在危险中度过，可还能有这般云淡风轻的闲逸，孙小喆心里泛着阵阵心酸和心疼，眼前的人曾今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事，才能这般把自身的性命看轻。
　　突然猛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孙小喆要很用力的把脸埋进她的颈子里才能不让那不受控制的泪水流出。
　　以前的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压抑、害怕世俗的眼光，更怕会被拒绝而不敢越雷池半步。却几曾想过，怀里纤弱的身子承担着巨大的责任、压力和危险，若还不知道珍惜，眼前的人随时都可能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永远的消失，再也找不到了……顿悟，就在那么一刻之间。
　　被人紧紧的抱着，感觉到脖子里一片湿热，刘霏心里像被软软的打中一拳。她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男人见了她怕，女人见了她妒，好似她生来就是个坚毅的人，理所应该的去庇护别人，却忘了她也只是个女子，她也怕过，也哭过……
　　“……你别死……”
　　传进耳畔的话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长时间累积的疲惫让刘霏第一次有了想要歇歇的念头，她放任着自己倚靠在这个柔软温暖的怀抱，轻松的惬意中，一股带着蜜甜的香味窜进她的鼻尖，也流过她的心底。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这才回过神，刘霏立刻挣脱孙小喆的怀抱，女孩子亲近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可她却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那天早晨蜻蜓点水的吻，一种莫名的心虚扰乱了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只不过是对方一时的无心之举，总是放在心上的自己会不会太奇怪了？
　　走向两人的捕快拎着孙小喆验尸的工具箱，孙小喆低着头接到谢过，不敢让别人看见她红肿的双眼，心里懊恼不已，竟然在刘霏面前哭鼻子了……样子一定很丑吧。虽然很想找个地方钻，可眼前的尸体还要等着自己验，心里重重的叹一声，等刘霏下达指使后便开始验尸。
　　尸体从被发现直到现在都没有进行过移动，这样更方便与找到凶手可能遗留下的线索。
　　在孙小喆面前的是一具全身蜷缩，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干枯，焦黑的尸体。头发和面部特征已经全部被毁，完全无法辨认尸体是何人，但从身体特征可以看出是一名女性，三十多岁，因为被埋在土里，又被火烧过，虽然检查出的死亡时间已经有两到三天，但尸体还保持着干燥，没有较大的腐蚀。
　　带上手套，孙小喆首先检查尸身，尸体两手握紧为拳，只有后背还残留着几片衣服碎片，小心的从尸身上撕下黏在烧焦的肉上一块碎片交给一旁的差役。孙小喆又开始查看尸体皮肤。
　　“尸体表面皮肤没有起泡，也没有明显的充血反应。”
　　打开尸体嘴巴，孙小喆仔细的看了一眼，又伸手在上颚处摸索一番。
　　“尸体口鼻干净，没有烟灰。应该是死后被人故意纵火毁尸。”
　　刘霏点头：“如果不是被火烧死，那身上一定还有外伤。”
　　孙小喆仔细的查看尸体各处，就连一些细小微弱如指缝也不放过，终于在她抬起尸体后颈时摸到一处不太明显的凹痕，立刻让人帮忙将身体翻过身，检查尸体后颈。
　　尸体后脑至脖颈处有不太明显的几处硬伤痕迹，皮肉外翻，伤口不深，但一用力按就能感觉到薄薄一层皮下破碎的脑骨。
　　看来，这就是致死原因。
　　“如果她当时已经死了，直接埋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烧尸呢？”孙小喆不解的问。
　　刘霏沉思片刻后问：
　　“你刚才说死者致死原因是头部被钝器重复敲打而流血不止，头骨碎裂造成的死亡？”
　　孙小喆点点头。
　　“那么当时现场就应该有很多的血迹才对，除了尸体被烧然后掩埋的地方，我们查遍了各处也没有发现，你有没有办法知道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如果要查血迹，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孙小喆难得的皱起眉：“这种方法爷爷也只是跟我说过，我还从来没有用过，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那我们就先试一试，不行再用其他方法。”
　　说是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命人先去打半桶酽醋来，再叫人将被烧地方上的尘灰扫开，用醋泼地，过一刻钟，如果有血迹就会显现出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醋也泼了，可过半个时辰也没有所谓的血迹显现，孙小喆心下忐忑，难道爷爷说的方法不对？
　　刘霏却在一旁宽慰：“没有血迹，并不能说明方法用错了，也可以说明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现场，又哪来的血迹呢？”
　　想了一会儿吩咐身后的衙差。
　　“立刻调查最近失踪的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女性。”
　　小田村头一家内院里站满了衙差，房子里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旁赵大胆跪坐在地嚎啕大哭。
　　“娘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刘霏打量着这间平屋，等赵大胆哭声变小后才说：“今早在东郊荒坟地里发现的女尸，经过官府证实，她正是你的妻子赵氏。”
　　话音刚落，赵大胆又大哭了起来，刺耳的嗓音让在场的所有人皱眉。
　　“你先别急着哭，我话还没说完。”刘霏冰冷的话一出，立刻让赵大胆闭了嘴。
　　“上次你说你妻子去了娘家还没回，可我派去打探的人回来说你妻子早在三天前就回了夫家，按脚程算你妻子应该在你去义庄之前就到家了，为什么你会说没有见到？”
　　赵大胆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刘霏又道：
　　“赵氏被杀，然后被人抬到荒坟里焚尸的时间正好是你撞鬼的那晚，难道说你不仅没有见到回家的妻子，也没有注意到荒坟的异常吗？又或者说，你不是没有见到，而是因为杀死赵氏的就是她的丈夫，你！赵大胆！”
　　厉喝的话震惊了全场，所有人都道这赵氏是被鬼所杀，没想到竟是被自己的丈夫，这个老实巴交的赵大胆？
　　被指杀人的赵大胆惊得张大了嘴，两眼直瞪瞪的看着刘霏，随后大声哭喊：“大人啊！小人冤枉！小人怎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啊！大人可要明察秋毫啊！赵氏乃是我妻，我，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
　　“是啊，你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呢？”刘霏反问，虽然一开始凭直觉认为赵大胆有不妥，却也未曾想他竟杀了自己的妻子，在孙小喆暗访村里人后才知道赵大胆确有杀人动机。
　　“你家从小贫困，成年后娶的赵氏也是入赘，自你们成亲后，赵氏每日都对你大吵小闹，后来更是大打出手，每次你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村里人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后来赵氏变本加厉，竟然在外勾上邻村的单身汉，红杏出墙让你戴绿帽，新仇旧恨使你怀恨在心所以趁着她半夜回家，没有人注意时杀了她，然后将尸体搬到荒坟烧。杀人后你怕被人怀疑，所以编造了个撞鬼的传言。那晚那年轻人无意中走到坟地附近，你也许正在清理现场，怕被发现于是就装成女鬼，把他吓跑。那年轻人怕死竟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可这正好遂了你的心愿，因为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再靠近那片荒地，也没有人会发现那具尸体。你只要再过几日向官府报失踪，不仅赵氏田地全部归你，还除了心头之恨，真是一箭双雕。”
　　想想刚才赵大胆那高昂的嗓子，只要将嗓子吊高，完全就能变成又尖又刺耳的女声。
　　从刘霏讲出赵大胆的杀人动机时，他便一改刚才的嚎哭沉着脸不说话，缓了好一会儿后说道：
　　“大人，小人虽然没念过书，可也知道官府拿人全凭证据，大人刚才那番话想必也不过是推断，没有实据吧？而且也没有人看到是我杀了我妻吧？”
　　这话竟让刘霏语塞，的确，刚才的话只是她的推断，却没有实据来指控赵大胆杀人，这一点竟被他发现。大多的杀人犯一旦被官兵捉住，都会主动招认，个别的只需要推断出罪行，也会被唬住然后招供。看来这个赵大胆不仅不笨反而很聪明，而且遇事还非常冷静。
　　刘霏飞快的转着念头，一计从心头升起：“你放心，我们六扇门向来都是讲求有证有据才会治人罪，我现在就能让你看到证据。”
　　转头让人准备酽醋后，对身后的孙小喆小声说道：“我想这里定是杀人的现场。”
　　“怎么说？”
　　“一个妻子几日未归的家居然如此干净，很明显是被打扫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可能是为了清洗被血污了的地墙。”
　　孙小喆点头：“有道理，可是他已经将血迹清洗，不知道这个方法在清洗后的地方能不能有用……”
　　刘霏沉吟：“这个赵大胆心思缜密，看来我们只能搏一搏了。”
　　醋被人抬进来，不知有何用的赵大胆眼里有着忐忑，低着头偷偷瞧着那几个衙差的动作。只见那几人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拨上醋后，就静候在一旁等待。
　　一刻钟后，屋子里的一面墙慢慢显出一些黑褐色的斑迹出来，大小形状不一，成喷溅的形状分散在整面墙上。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可以验出血迹，而这里正是赵氏被杀的现场！
　　赵大胆看着墙上清晰的血痕怔住了，不止他就连在场的所有衙差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方法果真管用。大家的面上均现出喜色，刘捕头猜测的没错，果然是这个外表老实的家伙杀了自己的妻子。
　　“怎么样？这下有了证据，你该老实交代你是如何杀死自己的妻子吧？”
　　墙上的痕迹正在慢慢淡去，赵大胆咽了咽口水，说：
　　“这，这，这是我前日杀鸡时不小心溅到墙上去的，怎能是杀人的证据呢？再说了，大人就能肯定这是我妻子的血，而不是鸡血吗？”
　　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死鸭子嘴硬！
　　不止孙小喆，其他的衙差都极为气愤，当差多年来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强行争辩的人！
　　刘霏偷眼看了看孙小喆，后者轻轻摇头，她只是个仵作，又不是神仙，她又能有什么办法来证实那墙上的是赵氏的血呢？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让刘霏一行人陷入僵局，虽然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杀死赵氏的凶手，可却又不能拿出让人哑口无言的证据，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这赵大胆钻了空子。以他平日里老实的形象，和这件惹人争议的案件，大多数茫然信从的人一定会以为是官府无能判案所以才会抓无辜的人抵罪，到时更会给六扇门带来不良的影响。
　　刘霏目光紧盯着在人前畏畏缩缩，可眼底闪着狡狯的赵大胆，这个家伙，究竟将杀人的凶器藏到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能说你们都是真相帝，居然这么快就猜到凶手了
下次我写个复杂的案子~~
等你们玩剪刀石头布
(*^__^*)
26
26、第 26 章 ... 
　　“如果你杀了人，你会把凶器放在哪儿？是藏起来？还是找个深渊扔掉？”
　　刘霏负手立在院门口，眼神淡然的看着正四处搜查的衙差。
　　“你怀疑他把杀人凶器藏在家里？”
　　孙小喆转头瞅了眼离她们俩几米开外，正被人看守的赵大胆：“杀了人不是应该将凶器扔得越远越好吗？怎么可能留在家里？他有那么傻吗？”
　　专注的神情不放过周围的每个角落，刘霏轻哼：
　　“他自然不傻，知道我们不会对他严刑逼供所以才会这般嚣张。刚才我故意在他面前命人去其他地方搜寻，立刻明显的感觉到他放缓了呼吸，可当我们突然折回来要搜查这间屋子时，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他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从这么明显的反差看来，杀人凶器一定被他藏在这间屋子某个安全而且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杀了人还把那血淋淋的东西留在身边，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怪异的人。孙小喆又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始终做出一副无辜样的家伙，如果不是刘霏坚持他就是杀人凶手，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面相老实的汉子竟然会杀妻埋尸。
　　搜查进行了一个时辰，可结果却让人很失望。
　　不论是屋子上的房梁瓦顶，还是院子里的每寸土地都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听到手下汇报，刘霏没作声，这个结果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也太不小瞧赵大胆狡猾的心思了。
　　而刚才还略显拘谨的赵大胆此刻脸上挂满了委屈。
　　“大人，您看，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
　　被周围的人一瞪，后面的话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想了想，刘霏复又重新更为仔细的审视这整个屋院，朴实的建筑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而赵家名下的那几块土地也查实过，没有。那么……视线扫过大树下的一口井。
　　“这井也查过吗？”
　　一名捕快站出来答道：“查过，属下不放心还让人下去看过，水里也捞过，没有。”
　　刘霏站在井边，握剑的食指轻敲白色剑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小喆好奇的趴在井边也往里看，井很普通，只是架在井口上的辘轳比较大，摇了摇绑在绳索上面的大水桶，还有几分费劲。
　　“这么重的木桶，想喝水还真是麻烦。”孙小喆取笑道，转头却见到刘霏若有所思的盯着木桶看，愣：
　　“怎么了？”这桶除了大了点，重了点还有什么特别吗？
　　院门前传来骚动声，不一会儿一群衙差就压着意图逃跑的赵大胆来到刘霏面前。手指着绳索下端的木桶，刘霏眼眸森冷。
　　“你不是死咬着说没有杀人吗？”
　　左右衙差将赵大胆的双手擒在身后，他垂下的脸终于露出了慌乱。
　　“那我们就来看看，这桶里究竟藏着什么。”
　　刘霏右手放在木桶上，只听“嘣”的一声响，被注入内力的木桶应声裂成数片往四周飞散。
　　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子落在刘霏白皙的手掌中。
　　“这个东西，我想，你不会陌生吧？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解释！”
　　瞪着那柄生锈的斧头，赵大胆张口结舌，立刻扑跪在刘霏面前。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死她的！”
　　痛哭流涕的赵大胆跪走到刘霏腿边哭诉：
　　“那晚，小人半道折回家取酒，娘子就从外面回来了。她本应午后归家却拖拉到半夜，小人知道，她一定又是去找相好的了。娘子红杏出墙是村里众所周知的秘密，可我不怪她，要怪就怪我这个丈夫不争气，误了她这辈子。可那晚她回来一看见我就开始数落，大骂，最后甚至动起手脚。”
　　扯着衣袖抹泪，赵大胆一脸悲情：“我是个大男人，平日过得已经够窝囊了，任劳任怨还要挨打受累，戴绿帽。你们说说，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听他说到这里，在场的衙差摇头感叹。这本是男尊女卑的世道，可没想到竟然还有活得这么卑微的男人，不禁都为他的遭遇而流露出同情。
　　“后来，她越骂越狠，越打越用力，我实在熬不住了，就随手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子倒在墙角边的斧头上，就，就这么死了！我当时非常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鬼迷心窍的把她抬到荒坟地里烧了……可是，可是大人，您相信我！我只是一时失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死她啊！”
　　看他追悔莫及的样子，想来此人真的只是一时犯错，如果被判死刑还真是有点不忍，不免让人想要为他争辩几句。
　　就在大家犹豫要不要替他求情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你到这个时候，还要撒谎？”
　　众人愕然，除了站在刘霏身边同样沉着脸的孙小喆。
　　“你说只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撞上去的？那就是说赵氏头部和斧头应该只产生过一次撞击。”刘霏将斧头交给身边的衙差。
　　“可为什么经过仵作检验，赵氏的后脑部有几处由钝器重复敲打形成的伤？这只能说明，一，你怕赵氏没死，继而拿着斧头行凶，二，是你早有预谋想杀了她。不管是哪一种，都证实你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要她死！你还敢说不是故意而为之吗？”
　　无从辩解的赵大胆最终无话可说的瘫坐在地，因为他明白，等待他的将是斩首之刑。
　　将犯人押送到县衙后，两人就回了六扇门，正回说着刚才已结的案子，迎面就走来一护卫模样的人，对两人行礼。
　　“曹大人请刘捕头去正厅议事。”
　　刘霏虽不明了是何要事，但脚下却无半点迟疑，只让孙小喆自己去张罗吃的，就跟着护卫去了。
　　六扇门的正厅布置的淡雅，放在窗前翠绿的兰花开着几个花骨朵，一个微胖的背影正品赏着花叶，看到刘霏进来忙朝她挥手，笑道：
　　“来来来，霏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眼前的兰花健壮挺拔，开出的花朵清秀可爱，香气袭人，却是不错。
　　“想当初你们黄统领看它叶凋花残，萎靡不振的样子，断言此花定挨不过寒冬，岂料它生命力如此强，不仅熬过了冰天雪地，现在更是傲立群芳。”
　　曹大人微笑着捋起一缕胡须：“这，不正和我们做人一样吗？”
　　“昨夜你遇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看来，那老贼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份，现在一定有人在暗中盯着你，为了安全着想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出城，虽然不知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否可靠，但我已派莫儿去办了，你暂时就不要去管那件事了。”
　　曹大人慢悠悠的说道，刘霏一听却是急了：“大人！……”
　　轻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曹大人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很心急，可是既然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怕再多忍一时。若你出了什么事，我又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
　　“大人，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霏儿，听话。”
　　按在她肩上的手慈祥也付有重量，刘霏握紧了拳，即使百般不愿也只能点头应诺。
　　孙小喆坐在门槛上等着里面的人。想到刚才那件案子，心里就透着阵阵的凉意。
　　人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人到底要多狠的心才能下手杀死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那看似老实憨厚的脸下竟藏着凶恶的本性。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又再看到一次。
　　正在感叹，就看到刘霏走了出来，只是神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孙小喆走近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刘霏不答，只是墨墨的从她身边走过。孙小喆连忙跟在身后。
　　“不会又挨板子了吧？”
　　见她还是不说话，孙小喆料定她是在里面受了委屈又不吭声，立刻大声喧嚷起来。
　　“这次又为什么打你啊！也太不讲理了吧！你也是！怎么都不知道替自己辩几句呢？打你就受着，就算是一品大官也不能这样啊！不行，我要找他理论！”
　　说着就挽起袖子往里冲，身后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拖了回来。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别那么烦！”
　　第一次看见刘霏生气的样子，而且还是对自己，孙小喆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底气变得不足，声音也小了许多，整个人都有些无措。
　　“我，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用你关心！也不用你每天都跟前跟后！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呢！”
　　刘霏几乎是用吼的说完这段话，紧绷的神经和长久的压力，还有刚才的不快全在这一瞬间爆发。
　　孙小喆苍白着脸，耳朵和脑子都有些蒙蒙的，不过刚才的话听的很清楚。原来刘霏不喜欢她跟在身边，自己，被她讨厌了？……突然有了这样意识的孙小喆觉得心里有些闷得慌，好想要宣泄什么，有些话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我，我只是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
27
27、第 27 章 ... 
　　正午的阳光普照在整个奉顺城，到处都是一片灿烂的景象。而唯独六扇门里一间不起眼的小 屋内却似阴云密布。
　　七个小老头围聚在一处墙角里，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偷眼观察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们说管事的这几天是怎么了？”
　　“女孩子嘛，总会有心事的。”其中一人摸摸下巴上的几缕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可没见过她身边有男子出现啊？你们见过吗？”
　　另一人一手拍在他头上，道：“我说你笨你还不信！人家有心上人难道还要来通知你一声啊？”
　　蹲在旁边的老人皱眉深思：“话是这么说，可她最近又不说话，又不笑，难道……”
　　旁边一人飞快的接话道：“难道是遇上了负心汉！”
　　话未毕就换来其余六人的一记爆栗子，众怒：“闭上你这张乌鸦嘴！”
　　孙小喆浑身无力的趴在桌上，很想拿棉花塞住耳朵。
　　平时多一人都显得非常拥挤的房间，今天却多出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那七双偷偷摸摸却又露骨的眼睛不停的向她这边瞄，还有故意压低却依然能清楚的穿进她耳朵的议论声，想装作听不见感觉不到都很难。
　　把脸埋进胳膊里，负心汉？孙小喆苦笑，那天的画面就这么轻轻浮现在脑海里。
　　刘霏怔愣的表情让她猛地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惊人的话，细想起来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跳漏了几拍，微微发麻的四肢让她顿时慌乱起来。立刻就要矢口否认的话却蓦的停住了，心里不可思议的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赌一次？
　　与其总是默默守候，不如就此将话说出来……
　　“其实，我，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就喜欢上你了……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诞，可是，可是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埋着头结结巴巴的说完，孙小喆的心快速跳动的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担心、害怕、不安，还有一丝期翼，身子紧张的发颤，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等了半天，预期中的轻蔑反感之声却没有落下，暗喜渐渐涌上孙小喆心头，她满怀喜悦，不敢置信的抬头，刚才还没有半点动静的人突然倏地回神似的。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还有事晚上吃饭不用等我了，我先走了。”
　　刘霏飞快的从她身边走过，孙小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将两人拉得很远。
　　“……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孙小喆望着刘霏的背影怅然。
　　也是自那日之后，孙小喆就再没见到过刘霏，不是她不愿，而是刘霏不愿见她。
　　如果不是随时能从别人嘴里得知那个人还在府里，她会以为往日总是能轻易找到的人突然蒸发了。明明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却可以接连半月都见不上一面，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孙小喆觉得很难受，心里闷得慌。
　　刘霏是在故意躲她。
　　为什么？因为说的那句话吗？
　　不能接受为什么不骂她一顿呢？或者干脆扇她一耳光将她打醒，决了念想。总好过现在这样不干不脆，牵肠挂肚。
　　垂下的头盯着脚上那双后跟被磨了个洞的布鞋，孙小喆笑得牵强，那样一个如画中的人儿，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像自己这样普通的人吧。
　　她明白刘霏只是不愿伤害自己，所以才会想让自己知难而退，说出玩笑话来推脱。如果当时回答她的是一句嘲弄，鄙夷，或者是怒喝，自己一定会受不了吧。
　　也正是因为她不经意间对自己的温柔，才越加无法自拔。
　　她不甘心就这么遮遮掩掩的将自己的感情隐瞒一辈子，她不想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她已经不能满足只是朋友，所以才想要赌这一次。却输的一落千丈。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们似乎连朋友的关系都要维持不下了……
　　“唉……”
　　从桌子那边传来叹息声，七个老人摇头。
　　“听听，又在叹气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不开心啊？要长此下去还了得？我们岂不是连牌都没法打了？”
　　“就是就是！昨天我只是声音大了点，就罚我三文钱！”
　　“我前天还被罚五文！比你多两文啊！”老头心疼的捶胸。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打牌，这不是要憋死我们吗？”
　　“是啊是啊……”七个脑袋一齐点头，可谁也没主意该怎么办。
　　“咦，你们说会不会是和刘捕头吵架了？”一人疑道。
　　“对啊，有这个可能，以前刘捕头时不时都会来这儿串门，可好些日子都没见人了，说不定真是吵架。”
　　“吵架有什么烦恼的嘛，道歉不就行了。人家是大人，说话办事自然有道理的，难道你还能跟人家横？朋友嘛，喝喝酒，说说话，很快就没事了。”
　　七人又一齐点头，身后突兀响起咳嗽声，七人立时站起身回头，对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孙小喆笑眯眯。
　　“我出去一下，你们到时辰了就回家吧。”
　　七个脑袋整齐的点头，等人消失在门口，一人问道：“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吧？”
　　……
　　众老头暗付：果然吵架了。
　　闲闲的走在小石子路上，孙小喆百无聊赖的东扯一根草，西摘一朵花。没有死人的日子里，仵作是个很轻松的活，她自然也无事可做，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房间里，听那几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摆明了说给她听的闲话。
　　如果她们真的只是吵架就好了。
　　重重的长叹一声，听见有人吵闹的声音，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大门口了。
　　抬眼看去，门外守门的衙差正推搡着一个大娘。在六扇门当差的人都很仗义，哪个说起话来不显豪气，怎么也不像是会欺负弱小的人，闲着无事，孙小喆干脆走上前去看看。
　　“怎么了？”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往这边围上来，守门衙差的一看是熟人，才道：
　　“这女人鬼鬼祟祟的在周围转了一个时辰，我们觉着不对劲，就将先她擒下，等一会儿交由县衙去办，看她是否是恶人。”
　　孙小喆点点头，被缚住双手的大娘却叫道：“官爷！我不是恶人！我不是恶人啊！”
　　另一名衙差一边制她，一边大喝：
　　“胡说！你不是恶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在附近偷窥？你不是恶人，又为何看见我们就胆怯？我们一追，你就跑？”
　　“我，我只是害怕……”被弄得灰头土脸的大娘似有许多难言之语，却又迫于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而有所顾虑。
　　“我想找六扇门的曹大人，民妇，民妇有冤！”
　　孙小喆疑问：“有冤你应该去县衙击鼓啊，为什么跑六扇门来？”
　　“就是！”旁边的衙差也说：“更何况曹大人那么忙，每天上下早朝，写奏章公文，与皇上同讨朝中大事，哪一样不是大事？又哪来的空闲来管你的事。”
　　“是啊，就算你有冤去县衙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儿找事呢？早说我们也不会抓你啊。”
　　另一名衙差说道就将人放了。
　　“我现在放了你，去县衙吧，不要再在这儿逗留了。”
　　谁知那大娘却是‘咚’一声脆生生的跪在里地上。
　　“那县衙府尹谁人不知是糊涂官，民妇只怕冤未报就已遭人毒手。两位官爷，姑娘！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见见曹大人吧！求求你们了！”
　　被那大娘抓着裙摆哭求，孙小喆实在狠不下心。
　　“不如，让她进去？”
　　“这……”两名衙差面露难色。
　　孙小喆扶住大娘的肩正色：“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曹大人公务繁忙不能见你，你就必须随我出来。”
　　大娘喜泣：“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菩萨心肠！多谢！”
　　听说曹大人在议事厅，孙小喆带着人立刻赶了去。通报后在外等候片刻就有人让进去问话。
　　议事厅里除了端坐的曹大人和他身后片刻不离的黄统领，孙小喆果然见到刘霏也立在一旁，见到孙小喆的刘霏面上表情一滞，很快又恢复漠然神色将脸轻轻撇开去。
　　如此明显的态度让刚才还因为见到了人而欢喜的心情顿时黯了下去，孙小喆心里泛着涩，垂下眼来不敢再去看那人。
　　“你说你有冤屈，究竟是何冤，你可以与老夫说来。”曹大人慈声细语的问道。
　　被赐坐的大娘这才抹着泪潸然道：
　　“民妇何嫂是城西何家村的人，若不是有天大的冤情也不敢来惊扰大人！民妇今天就是为了邻家那可怜的孩子何音喊冤！”
　　“城西何家村？”曹大人问道：“可是那五天前被关家厚葬的小女孩？”
　　“正是。”
　　刘霏听闻却道：
　　“听人说是失足落进湖水里淹死的，怎么又扯出冤情来？你可要据实说话，若我们查出你所言虚假，可是要治你的罪！”
　　何嫂重重的磕一头后道：“民妇怎敢戏弄大人，她自小习水，湖水不足一人高，又怎可能会被淹死？！何音自幼丧母是吃民妇的奶水养大的，我俩感情深厚似是母女，突闻这噩耗，民妇悲痛万分，只想着亲手送小女最后一程，可谁想到第二日关家就上门将何音匆匆殓葬，民妇得知时那可怜的孩子已经躺在那冰冷的土里，就连最后一面也未见到。自此后，何音的父亲总是唉声叹气，关家人更是不准村里任何人提及此事，民妇人微言轻，即使怀疑事情蹊跷，却也无可奈何。直到昨日偷听到村人小声议论说何音死的那天根本就没有去过湖边，又怎会被淹死？！”
　　说到此处，何嫂已是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大人！何音死得冤啊！求大人做主啊！”
　　厅室里一片寂静，曹大人长叹一声问道：“这关家又与何家有何干系？为什么何音的身后事由他们来办？”
　　黄统领在旁答道：“听说关家与何家不久前定了婚事，没想到在成亲前一天这何音死了，关家的人不仅没有收回聘礼，反而还为何家操办了一切葬礼所需的费用。这一事宜还被当地人赞叹有情有义。”
　　曹大人微微颔首，又问道一旁的刘霏：“这事，你怎么看？”
　　“此事这番说来确是疑点重重，我想，也有必要去查实一番。”
　　“那好，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两个人内心都有了明显的变化~~(*^__^*) 
好像告白的是突然了点，仓促了点
但我怕再这么写下去，100章过去了，她们俩还停留在那个不冷不热的阶段，我会吐血的！(┬＿┬)
咳咳……出了新案子，不过捕快嘛，坐在家里也能有案子找上门
这次，大家又能猜的到案情吗？
我很看好你们哟~o(∩_∩)o
28
28、第 28 章 ... 
　　畸爱
　　照何嫂所述来看，刘霏认为关家是目前看来最可疑的。
　　未过门的媳妇死后第二日就匆匆下葬，如此着急是为了掩饰什么吗？按理来说未进门前，两家人都应该遵守规矩不让新人见面，可何音又是如何去得关家？又如何会死在关家里的人工湖？女儿在关家丧命，何父竟然就如此相信关家所言，连女儿的最后一面也未见就同意关家下葬？是真的相信，还是另有隐情？如果何音不是失足落水淹死的，那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被杀！
　　刘霏一面在心里分析，一面招来当值的捕快，虽然事情听起来确实可疑，可光听何嫂一面之词就下断言也不妥。更何况没人报案，此事就不能当成案件来处理，现在只能先上何家去看看何父对此事会不会有所他言。
　　所有人在等候刘霏的指使，她却将视线转向一侧道：“此事并未立案，为了避免旁人不必要的猜疑，无关的人还是不要随行的好。”
　　在场的除了何嫂就是捕快，唯一一个无关的人只有跟在人后的孙小喆。其他人的目光很明显，没有尸体，一个仵作跟过来做什么？
　　意识到刘霏说的无关人指的是她，孙小喆茫然片刻后突然忆起那日刘霏说的，不喜她跟在身后，原本只当她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
　　前些日子两个人明明还很要好，一起巡街，一起喝酒，一起办案，一起吃饭，这突如其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孙小喆垂着头，两只手无措的攥着衣角，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
　　刘霏也始终撇着脸不看她，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僵持着。
　　何嫂瞅瞅这两人的神情，和她们之间略显微妙的气氛，虽然不明白其中有些什么事，但还是想要帮恩人一把。
　　拉着孙小喆的手，何嫂笑笑：“得姑娘相帮才能见到曹大人，姑娘的大恩老嫂子今日一定得报。不过我们穷人家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就请姑娘去我家吃个便饭，也能好生谢上一番。”
　　“不用麻烦了！举手之劳而已，嫂子不要客气。”孙小喆摇着手拒绝，眼睛却还是不愿从前面那个白衣人身上收回。看着那人始终背对着她，孙小喆心里就堵得难受，非要这样吗？不愿和她说话，也不愿看她？
　　何嫂瞧她模样，拉着的手在暗中重重捏她一把，小声道：“傻姑娘，我家隔壁就是何音家……”
　　剩下的话自不多说，孙小喆已明白，她感激的对何嫂一笑。虽然知道自己去是帮不上忙，但或许去就能有和刘霏独处的机会。向着这个目标，就是死皮赖脸孙小喆也要跟去。
　　对于何嫂的话，刘霏只淡淡的一句“天色不早，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回来。”就领着人出了门。
　　何家村离城不远，出了西城拐一个山弯儿就到。
　　太阳下了山村里的人都回了家准备晚饭，远远的看到何嫂领着几个外人进了村，都觉得稀奇。一听说是来找何音父亲的，一个村民指着房屋稀疏的一间土屋，摇摇头：“刚回来，看那醉醺醺的样子，定又是输了。”
　　说完还好奇的问：“你们不会也是来找他还钱的吧？是就趁早！趁他手里还有几个卖女儿的钱赶紧去要，晚了可就又全都输在那赌桌上喽！”
　　何嫂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脸怒容的就往那间小土屋里冲。门被用力撞开一股浓浓的酒臭味扑面而来，指着窝在角落里的人影就骂道：
　　“你这个赖死鬼！又去赌了？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脸皮！都输到要卖女儿才能还债你还去赌？！现在女儿没了，你闷声不响的你还要赌！你怎么就那么窝囊！音儿死的那么奇怪，你不闻不问，你还算是她父亲，你还是个人吗？！音儿怎么就那么苦命摊上你这么个爹！”
　　角落里的人歪歪斜斜的坐起身，隐在阴影里的脸这才看清楚。杂乱的头发，满脸的短须和身上皱巴巴、肮脏的衣服，站的很远都能闻到令人作呕的酸臭。
　　这人就是何音的父亲？
　　“你、你、你怎么又来了……”何园磕磕巴巴的说：“你、你这个、这个多管闲事的婆娘，我、我都说了，那件事、事就是关家说的、说的那样，是意外！意外！你，别没事就觉得音儿是被、被人害死的。我、我怎么赌，关、关你屁事！”
　　说完，何园眯成条缝的眼睛在看到其他进屋的人时，稍稍睁大了些，指着问：“这、这些人是谁？为、为什么来我家？”
　　“意外？！”听到这两个字，何嫂的声音顿时提高。“我说你真是喝酒喝到脑子都糊涂了！我明明听到关家的丫鬟说过，音儿根本就没有去过湖边，那天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音儿去关家？音儿死后，不止是我，就连你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就下葬！为什么？！这关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连女儿的命都卖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一直醉眼熏熏的何园双瞳猛然放大，似是说到他心里的秘密，让他骤然一惊。
　　“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卖女儿的命？我都说了，那是意外，意外！你别老在这纠缠不清！”
　　“你不承认是吧？”何嫂露出讥诮的笑：“好，好！有些话，我早就想问问你了，今儿当真这几位官爷的话，我要问你个明白！”
　　“……官爷……”
　　一听面前的几人是官府的人，何园瞪大了眼，似乎连酒都醒了。
　　“我问你，当初你还为给音儿说上关家那门亲事时，是不是因为赌债而被人追着打？若不是音儿做苦工替你还债，你早就被人打死了！后来一次，好像是惹上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人家放了话说你还不了钱就要把你手脚给砍下来。当时你急的四处筹钱，我看在音儿的面上借你几贯钱，你还嫌不够，第二日人家来拿钱，你交不出来就拿音儿去抵。”
　　说到这里想到音儿那可怜的模样，何嫂哭得止不住声：“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音儿那么小就挣钱养家，还要被你拿去赌，你怎么对得起她娘……”
　　“那个时候若不是关家突然出面帮你还了钱，音儿就成了那窑子里的……后来为了还债你答应关家，把音儿许给他们那个傻儿子，可成亲前一天就传来音儿的死讯。”
　　抹着泪，何嫂继续说：“当时我偷偷问过音儿，问她为什么同意婚事，这分明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啊！那关家傻儿子是个疯子，关家老爷是个下流胚子！关家人能对她好吗？她却说，婶娘啊，我是再也不愿在这个家里呆了。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是不想再替他这个烂赌的父亲背债了。可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是没有逃脱她悲惨的命运。”
　　所有人都为这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孩可怜的身世叹息。孙小喆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虽然父母早亡，可她还有疼爱她的爷爷。
　　“自音儿死后，你所有的赌债全都还清了，除非关家又给了你一笔不菲的钱，你又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还呢？你说，这不是卖了女儿的命，是什么？”何嫂伸手用力拉着他的衣服恸哭：“她是你的女儿，难道你已经可以狠心到让她枉死了吗？难道你已经这么丧尽天良了吗？”
　　被何嫂左右拉扯的何园低着头不说话。
　　刘霏走到他身边沉声说道：“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刘霏，我们这次来因为何嫂真心想要替你女儿查出真正的死亡原因，才会冒着被杖责的危险来申冤。她虽然是个外人，却也还是心疼何音的遭遇，而你身为她的父亲，难道知道女儿的死因蹊跷或者，明知道其中有冤屈也因为钱财而隐瞒不说的话，你不单会受到世人的谴责，更会因为知情不报而被治罪。究竟该怎么做，我想你需要重新好好的思考一下。”
　　刘霏严厉的气势和话中的厉害关系均让何园露出害怕的神色，看看周围人的脸色何园略显踟躇后，才像是下定决心的道：
　　“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关家派人来带音儿去试嫁衣，后来到了夜里我久等音儿也不回来，正打算去关家看看，关家老爷竟亲自带着人上门，开口就告诉我说音儿死了！我当时诧异，这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去了？关老爷说音儿在他们家湖边散步，结果脚下一滑就落到水里，后来被捞上来时，已经断了气。我当时非常伤心，虽然我是很混蛋，没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可音儿毕竟也是我的女儿啊，她那么听话那么乖巧，我怎么能不难过？当我提出要去看看音儿的遗体时，那关家老爷就，就……”
　　畏缩的看了众人一眼，何园小声的说：“他突然拉我到一边，塞给我一叠的银票，说音儿既然已经死了，他们也很难过，那些银票就当是补偿，让我一定要拿着。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大，就让早日将遗体下葬。我看着那么多的钱，脑子里都乱了，不知不觉的就接了那些银票……”
　　后面的话不用说，旁人也猜得出了。
　　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是关家的人杀了何音，而关老爷是有最大嫌疑。
　　可是口说无凭，要查出究竟是什么人杀了何音，就必须去一趟音儿被杀的地点关家，审问关家当天所有在场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也许能找到证据的，就是……
　　“既然你将事情全盘说出，那表示你也希望为你女儿讨回公道，我问你，你可愿去击鼓鸣冤？”
　　颤颤的看着刘霏，何园微微点头。
　　“那好，为了能早日将凶手捉拿，我们需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开棺验尸。”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线索多了吧 ~~
哈o(∩_∩)o 
不过……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误导哦
29
29、第 29 章 ... 
　　“什，什么！”何园惊得站起身，瞠目结舌：“开棺验尸！这种违反天道的事大人怎能说得出？！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这时对死人的大不敬！音儿已经入土为安，怎能再去打扰！”
　　何园连连摆手，不单是他，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开棺验尸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可伤害到他人遗体这在法典里是不道的重罪，没有人敢犯此罪，除非有万不得已的理由。何况，又有几人愿意将自己亲人的遗骨抬出棺木，任人评头论足？这不仅会被视为奇耻大辱，更是对亲人遗体的亵渎！
　　“我明白这事有悖常理，可唯有这样才能查清何音的真正死因……”
　　不等刘霏说完，何园就怒气冲冲的拒绝。
　　“这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音儿生前就一直受苦，死后难道还不让她安宁？！我已经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了，难道你们还想看我被人指着鼻子骂？”何园重重的叹了一声：“就算几位官爷硬逼着，这事我也不能答应。这件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要怎么查都别来找我。”
　　话不仅说的决绝，何园甚至干脆把门打开，手一扬道：“几位都请回吧！”
　　何嫂张口还想要婉言几句也被他手一挥打断：“人已经死了，再做其他的除了折腾活着的人，又有什么用处？嫂嫂又何苦再把已经过去的事翻出来呢？好嫂子对音儿的好，弟弟心领。改日一定登门拜谢，今儿就请先回吧。”
　　边说边推着她出去，等几人前脚刚踏出门槛，后面门就被“哐当”一声用力关上了。
　　何嫂冲到门前使劲拍门，叫道：“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你怎么能够就这样算了呢？！你还配当爹吗？！就是寻常人家的事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你的良心真是让那钱给买了！”
　　任凭何嫂站在屋前怎么大声嚷嚷，那紧闭的门却再未开启。喘着粗气，何嫂眼里冒着泪花，不住的摇头：“音儿啊……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啊？他就是个畜生啊！明知道你死得冤，却什么也不做！婶娘帮不上忙！对不住你啊……”
　　哭了一阵回头望向刘霏，难为的问：“捕头大人，难道非得去把已经下葬的人再挖出来吗？这……这不是要惹来非议吗？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何音真的是在关家糟了不测，就算当时现场留有证据，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很难保留下来，更何况如果还有认为的破坏，想要再从现场找线索，就更难了。而唯一有可能还留下线索的只有从尸体上找。”
　　再说，除非有人上县衙报案，否则就算是刘霏他们也不能滥用职权，就这样贸然进到关家搜查。可是看现在何园的态度如此明显，他定是已经被关家收买，又怎会去报官呢。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却是怕没人愿意去做。”
　　原本已经绝望的何嫂一听刘霏说还有办法，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击鼓鸣冤。”
　　“击鼓鸣冤？……”何嫂脸上显了几分疑虑，“虽然我把音儿当成女儿看待，可她毕竟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一个外人……可以吗？”
　　刘霏点头：“可以，只是少不了要受罪。这旁人去敲喊冤鼓不论对错，自然是要被打一顿杀威棒，以此来警告众人不得滥用其权，只要能舍得这顿毒打，就可以将何音的事写上状纸去告关家。只是以往不少申冤的百姓很多都撑不过……”
　　刘霏担心，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孩，这位好心肠的嫂子是否还愿意去受这几十棍的罪，轻的落一身的旧患，重则抬回家就咽了气。
　　何嫂先是一愣，却没有多想就咬牙应道：“行！只要能查出音儿究竟是怎么被害死的！”
　　见到何嫂如此舍身，在此的人无不打从心底钦佩，孙小喆直言道：“人家都说人走茶凉，想不到何音还有您这么一位好婶娘，要说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更别说这亲生爹还没您半分好呢！”
　　说着还朝那门上啐了口唾沫。
　　何嫂扯了扯唇角：“那孩子从小就和我亲，从知道她死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说到伤心处，更是用手捂着眼。
　　顿了顿，这才注意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哟，都这么晚了，今天算是把大家耽误了。几位就留在我家，我做几个小菜下酒，将就住一宿吧？”
　　“还是不要麻烦了。”刘霏谢过：“我们今晚先回去，明日一早就等在县衙，只要你一敲鼓，我们就立马出发去关家搜查，同时让仵作开棺验尸。”
　　何嫂点头。
　　商议好后，几人也不再多做逗留，就着何嫂从灶台火堆里抽出的火把往回走。
　　月光皎洁，孙小喆拖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跟在刘霏身后五米开外，边小跑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蠢死了！这两天总想着怎么找机会和刘霏独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才发现自己从未想过之后应该说什么做什么，究竟要怎么做，刘霏才不会像现在对她这么冷淡。
　　如果不能向前，那么可不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
　　孙小喆在后面苦恼，走在前面的刘霏也不好受，那偷偷摸摸的视线和亦步亦趋的步调都让刘霏心里升起无名火。
　　“孙小喆！”
　　“……啊……”听到有人叫她，孙小喆反射的抬头回答，却见到面前离得很近，浑身都散发出寒意的刘霏。
　　“你走前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孙小喆还是听话的快步向前，只是越走越觉得别扭。以前总是她跟在刘霏身后，第一次走在前面觉得怪怪的，总想转头去看。浑身像是被蚂蚁爬似的难受。
　　看孙小喆在前面走得同手同脚，刘霏在后面一派自然，心里的闷气似乎也消了不少。这几日，表面与寻常无二的刘霏，心里却是浇上了火。虽然她也很想用平常心来面对孙小喆，却发现自己办不到，总是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此时看来似乎像个笑话。
　　孙小喆那天的话真的吓到她了，不是感觉不到她看着自己时流露出的感情，只是把她当成朋友看的刘霏完全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含义。
　　喜欢，究竟是什么？刘霏还是不明白。
　　那些天，事先安排好话的门房每每打发走孙小喆，那小小背影透出的落寞都会让躲在暗处的刘霏不自觉蹙眉。她不明白孙小喆所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却很清楚这种事是不对的。
　　如果当时自己直言拒绝，也许就不会让两人都陷入这样尴尬。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刘霏觉得头脑有些发胀，这几日不论做什么事情总是会无故发呆，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有些气恼的瞪着前面无辜的人，这样把气毫无理由的撒在别人身上，也是第一次……
　　正胡思乱想着，刘霏突然惊觉在他们身后一直有人小心的跟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什么人？暗暗惊道自己怎会这般不小心，被人跟踪也不知道，再仔细注意身后暗处人的动静，似乎还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转过前面的山弯，躲在暗处的人悄悄的跟上去，刚走上正道突然从树上跳下几人，黑暗中一身白衣的女子冷喝一声：“什么人！”
　　那人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跑。
　　刘霏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投向他右脚，那人被一绊在草地上滚了几个圈才停住。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走到近处，用火把一照，躺在地上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穷酸的打扮，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半夜三更莫非还想劫财？
　　被几个火把罩在头上，年轻男子被围在人型圈中胆怯的耸着肩不敢看人。
　　“问你话呢，你哑巴啦？”
　　见他半天不答，其中一个急性的捕快踹他一脚。
　　年轻男子吓得一缩，结结巴巴的道：
　　“小人叫何俊，是何家村的人，刚，刚才看见几位官爷从那儿出来，就，就……”
　　见他紧张出一额头的热汗，刘霏心下了然：“你知道我们来是为了何音的死，所以才跟着我们？”
　　提及何音，何俊脸色复杂的点点头：“何家院子里有一株梨花树苗是我和何音一起种的，她死了，我就想把树苗移到我家去，也好留个念想，没想到就听到何嫂子的话……”
　　突然，何俊一把抓住站在他近处的捕快，惊诧万分的问道：“何音，何音她真的是被人杀死的吗？谁？是谁这么狠心！”
　　捕快吓了一跳，忙一把推开他，何俊又拉着另一名捕快急切的问：“求求你们告诉我，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难道真是关家……！”
　　“没有人告诉你何音是被人杀死的，祸从口出，你不要胡乱猜测。”
　　刘霏冷言打断，望着趴在地上发怔的何俊问道：“你和何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何俊低着头喃喃道：“我和音儿从小青梅竹马，原本我打算等下半年存够了钱就向何伯伯提亲……没想到她应允了关家的亲事，也没想到她……”
　　哽着声，后面的话再说不出。
　　静静看了何俊几眼，刘霏心思几番辗转。
　　“如果你想知道何音的死因，那么明天就到县衙去。自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一听刘霏的话里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何俊忙鞠躬磕头，万谢后才起身往回处走。
　　刘霏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静默，一会儿招来下属吩咐：“派人去守着何音棺木，可别让这唯一的线索断了。”
　　领命的人一叩首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孙小喆不免惊叹这些武林高手，以前偷懒不想学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习惯性的转头去寻另一个人的身影，却正巧撞上那个人的视线，突然的四目相触让两个人都怔愣住。
　　点点萤火中的夜晚，刘霏第一次发现孙小喆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她，竟让她不忍侧目，呼吸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孙小喆的手贴在她的额上，刘霏才恍过神，忽然贴近让刘霏觉得脸颊似火般发烫。
　　“我就说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没精神，原来发烧了。难怪脸这么红，额头好烫啊！不行，我们得快点回去看大夫。”
　　一阵风吹过，让刘霏本已晕眩的头更加昏沉，被孙小喆拉着的手也变得滚烫起来。
　　原来是病了，刘霏在心里松了气，所以……自己才会变得奇怪吧。
　　否则，怎么会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为她着急的人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来大姨妈？(┬＿┬)
痛死我了
(＞﹏＜)
下辈子我要当男人！
30
30、第 30 章 ... 
　　都说病来如山倒，尤其是很少生病的人，一旦有个病痛其难受的程度甚至会大于经常小病小痛的人。
　　虽然早在几天前就感觉身体不适，可刘霏完全没在意，每日府内的事让她根本无暇兼顾其他。再加上心事，孙小喆那天的话就像一根刺卡在心里，明明可以一句玩笑置之的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呢？
　　刘霏只记得自己头重脚轻的回到房间，耳边的嗡鸣声不断，头像是要炸开般疼，胸口也闷得难受，一只手刚撑在桌上就倒下了。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除了她还有另一人的呼吸声，孙小喆趴在床头睡着了。微拧着的眉显然睡得很不安稳，旁边的凳子上放着水盆，刘霏这才感觉到额头上搭着的毛巾。小心的撑起上半身，昨夜难受的感觉在一觉醒后已消失不见，左手被人紧紧握着，和自己掌心被剑磨出细茧的不同，孙小喆的手小小软软的，很舒服，刘霏望着那只与自己五指相握的手发呆。
　　孙小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忽然就从梦中惊醒，猛然抬起的头在怔愣了几秒后才发现床上的人早已醒了。
　　欣喜的撩起刘霏额前的碎发，就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太好了！烧退了！我昨晚还很担心，那大夫的药真管用。”
　　太过靠近的关系让刘霏能清楚的感觉到拂在她脸上的热气，心跳开始不自制的加速。
　　发现刘霏一直盯着衣服看，孙小喆哈哈干笑了两声，故作轻松的说：
　　“昨晚你流了不少汗，衣服都湿了，……大夫说，你正在发烧，穿湿衣服睡病情很容易反复……所以，咳咳，所以我就帮你把衣服换了……”
　　经她这么一说，刘霏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穿的那一身了，这么说……
　　“你放心！我闭着眼睛的！我什么都没看到！”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孙小喆着急道：“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是，我只是不小心碰到胸……咦，怎么脸又红了？难道又发烧了？”
　　情急的伸手去摸刘霏的脸。
　　“啪！”的一声，孙小喆捂着被重重打掉的手背，傻傻的看着冷沉着脸的刘霏，一会儿呐呐的垂首：“对不起……我，我只是担心你的烧没退……”
　　“出去。”
　　冷冷的一句话，孙小喆微微一僵，迟疑了一会儿后才一步一步的走出门。
　　直到关门声响起，刘霏才松出一口气，刚才还强装镇定的脸终于露出绯色，明艳动人。
　　孙小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背微微发麻的感觉渐渐消失，明明已经不疼了，为什么还是觉得身上有个地方疼得让她落泪。
　　……
　　晨光初露，奉顺县衙外惊响起接连不断的鼓声，巨大的鼓声响彻至几条街外，引来街边巷尾路人的好奇目光。也将府尹大人从温柔乡里震到了床底。
　　急急忙忙胡乱的穿衣戴帽，任府尹气急败坏的坐上公堂，手持惊堂木重重一拍，怒骂：“把那个大清早就扰人清梦的混蛋给本大人我带上来！”
　　站在身边的邓主簿耳语道：“大人，此人敲的是喊冤鼓……”
　　任府尹一听，大喜：“那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拖出去打！不打个半死别带人来见我！”
　　堂下听命的差役为难之极：“大人，那敲鼓之人是六扇门的刘捕头……”
　　“啊？！”任府尹立时气焉，这位姑奶奶怎么三天两头就来打一遭啊？
　　城西关家
　　管家紧步疾走穿过几个院落来到一处假山前，恭敬的站在一个树下逗鸟儿的中年男子前。
　　“老爷……”
　　“何事慌慌张张的？”
　　“六扇门来人了！”
　　“……在哪儿？”关老爷停下喂鸟的手，问。
　　“他们让立刻见您，我请他们在正厅入座，老爷……”管家欲言又止。
　　轻叹一声，关老爷将鸟食一把洒进去，拍了拍手中的残渣。
　　“该来的总会是要来的，走吧。”
　　“是。”
　　城郊坟山
　　孙小喆背着铁盒子，领着人来到何嫂指出的那一座小土包前，小小的石碑上刻着草草的名字，看来当初下葬时的确很匆忙，想到曾今还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永远沉睡在这里，何嫂看见墓碑就开始掉泪，站在一旁的孙小喆心里也唏嘘不已。
　　没时间惆怅，递出一个手势身边的人就开始挖土。
　　何嫂抹着泪对孙小喆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
　　“你又来了。”孙小喆一边注意旁边的动向一边说：“这一路上你都说了不下十次，再说了，帮你的又不是我，你老对我说做什么？”
　　早晨的击鼓鸣冤，若不是有刘霏在，何嫂那一顿毒打是必定免不了的，只怕还没见到官，就被人抬回去了。
　　“这不是一样嘛。谁都知道你们俩交情好，做什么事情都在一块，听说当初还是刘捕头带你来的奉顺，谢你谢她不是一样吗？”
　　何嫂笑道，倒没在意孙小喆忽然的低头不语。
　　只一会儿功夫，土包已经挖出棺木，土埋的不深，用绳子挂上四个角，四个人各站一方抬着木棍用力一挑，棺木就平平稳稳的被抬放在平地上。
　　何嫂缓步走到棺木前，手指轻抚沾满土沙的棺盖，眼泪又落了下来。
　　孙小喆上前轻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时间耽搁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尸体腐烂到什么程度。为了不让应有的线索消失，我必须尽快检验。”
　　何嫂抽泣着点头。
　　孙小喆指挥着左右两人将棺盖打开，紧闭的棺木刚刚掀开一条细缝，里面一股淡淡的青烟伴着恶臭就袭上面来。抬棺盖的人一鼓作气将整个盖子打开，那扑上来的腥臭更是熏得人睁不开眼来。所有人都捂着口鼻，可那腐烂肉臭的味还是一个劲的往里钻。就连何嫂也忍不住后退数步。
　　孙小喆带上手套，在舌底压上一块姜片，准备验尸。
　　关家正厅
　　珊珊来迟的关老爷深表歉意的抱拳施礼：“让刘捕头久候，真是过意不去。”
　　刘霏回礼：“关老爷不必多礼，想必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今晨有人去县衙击鼓鸣冤，状告前些日子在贵府失足落水的何音之死有疑。既然当时是在贵府出事，我想为了撇清贵府的嫌疑，关老爷不会介意我们在贵府做一番搜查吧？”
　　言毕，也不管主人同意与否，就扬手让随身的捕快进府内巡查。
　　“刘捕头。这……”
　　看着进进出出的捕快，关老爷眼眉一紧转身一礼问道：“不知是何人胡乱造谣中伤？我们关家怎会与何音的死有关？”
　　“这么说关老爷非常肯定何音当日真的只是失足落水？可为何我听说何音自幼就爱在河边玩耍，游水更是不在话下，如此就算是落到水里又怎会被淹死？岂不奇怪？而且听闻当初是关老爷一手操办何音的葬礼，这何音何德何能？竟然能劳驾关老爷来为一个贫民操办后事？就算何音是关家未过门的媳妇，这难免不让人觉得奇怪啊？何音真如当初传言说是落水而死的吗？”
　　刘霏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此人的神情。只见关老爷脸色发白，额上更冒着薄汗。
　　拢了拢袖摆，关老爷咽了咽唾沫，牵强一笑道：“这是自然。公公关心媳妇，就算已是故人，难道也有什么不妥吗？”
　　“虽然奇怪了些，倒也可以辩为是好意。”刘霏点点头，“不过这些都属道听途说，还要请关老爷详细解说一下，当日事发的经过，关家家大业大，为何会选一个赌徒的女儿做媳妇？何音究竟是为何不小心失足？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关老爷请了刘霏上座，这才缓缓道来：
　　“会选何音做儿媳妇，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傻儿子。”
　　“我关家世代书香，可传到我这一代，妻妾成群却未为我育有一男半女，好不容易大夫人生了个儿子，却是个傻子！这真是不知道我关家做了什么孽啊！儿子弱冠后，我和夫人就寻思着要给他找个媳妇，可你知道，这寻常人家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也只能从那些穷人家的女儿里选。挑挑拣拣了半年，这才找上了乖巧懂事的何音。那天她爹正因为还不出赌债而被人毒打，我让人帮他还了钱，他非常感激还说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就一定相报。我立刻就提出了要他把女儿嫁到我家里来，还承诺只要何音嫁到关家，就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钱。”
　　说到此处，关老爷轻蔑的一笑：“那视赌如命的何园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这事定下的同时未免他出尔反尔，我决定将婚期定在这月初十。就这么到了初九的那天，夫人让人去请何音来试穿嫁衣，说是不合适了还有时间改改。试了衣服何音就说要自己四处转转也好熟悉熟悉环境，当时还有一个丫鬟陪着她，可谁知道没过一会儿丫鬟就来报说何音失足落到后院的湖里了，等我们赶到将人打捞上来时，这人已经咽了气。”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说完，关老爷轻叹一声，眼角偷瞧未插一言的刘霏。
　　“这么说，当时那个丫鬟是看到何音落水的整个过程？”刘霏问。
　　“是的。”
　　“那么请关老爷将那丫鬟叫出来，我问几句话。”
　　关老爷连答几声“好”，就让一直候在旁边的管家去唤人。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唯唯诺诺的小步走到面前，一个福身：“见过刘捕头。”
　　关老爷忙在旁道：“你可要将你那天所见一五一十的告诉刘捕头。”
　　小丫鬟颤巍巍的抬头看了一眼关老爷，在后者一个狠狠的眼神递来后，赶紧低头答道：“是！”
　　刘霏始终低着头，手指有力的轻敲桌面，心底一片了然，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关心~~o(∩_∩)o 
好感动~>_<~
31
31、第 31 章【倒V】 ... 
　　“当时，老爷让奴婢随身侍候何音姐姐，她说想去河边散散心，我们就去了。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河边石头苔藓多，容易打滑，姐姐突然就摔了一跤，然后，就落到河里了。奴婢，奴婢也不会游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去后院找老爷，后来，后来我们再去河边时，姐姐，姐姐已经死了……”
　　小丫鬟结结巴巴，边说还边大喘气，时不时的偷眼去瞧坐在刘霏右侧的人。
　　刘霏手拿着茶盖虑水，状似不经意的问：“何音会游水，她落进水里难道不会游上岸吗？”
　　小丫鬟茫然的望着关老爷，后者在一旁道：“或许当时不小心正好磕在石子上，人晕了过去，所以才游不了。”然后一脸威严的问丫鬟道：“是不是如此？”
　　“是是是，正是如此！”受到惊吓的丫鬟赶紧点头应。
　　“那这么说来，当时有人落水，你不是更应该先找近处的人来救人，可为何偏偏会跑到后院那么远去找你家老爷？这一来二去的，等你找到了人，就算当时没死的人也早淹死了。难道说，你之所以故意跑那么远，就是想让她得不到救助，你想要淹死她！？”刘霏冷笑厉言。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没有啊！我没有啊！”
　　刘霏忽的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小丫鬟面前，惊得她呼出声来，然后重重一哼：“你还不承认？！你带她去河边，故意挑湿滑的地方走，就是要她失足落水，你是故意想要杀了她！居心不良，你还不说实话？！”
　　“没有啊！大人！我没有杀死何音姐！冤枉啊！”小丫鬟打着哆嗦哭跪在地，叫道：“奴婢、奴婢去河边时，何音姐已经死了！”
　　……
　　屋中突然静寂，关老爷骇的突站起身子，管家忙在旁大喝一声：“你这在胡说什么！”
　　小丫鬟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紧张的用手掩住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满是惊慌，不知所措。
　　反而是原本应该追问到底的刘霏逸然的重新坐回凳椅上，不再问话。
　　管家重新堆出笑颜：“刘捕头莫要听信胡话，她这是犯糊涂了呢。嘿嘿。”
　　关老爷也在旁边搭腔笑：“是啊是啊，这一个下人的话，怎能当真。管家，还不快把她拉下去。”
　　知道自己闯下祸端的小丫鬟不敢再有只言片语，只能万分委屈泪眼婆娑的望着刘霏。
　　“好了，你们也不要再演戏了。”刘霏闲闲一语，立刻让在场三人脸上一僵。
　　“我刚才只是随意一吓，她就说了实话，这丫头就算不被赶出门去，也会被毒打一顿吧？你们还想藏着掖着到什么时候？不过无妨，等仵作将何音的验尸结果呈上来时，我自然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验尸？”关老爷瞪着眼睛惊道。
　　“对。”刘霏点头：“虽然你掩人耳目的将何音匆忙下葬，费尽心机的用钱收买何园的良心，可还是想不到有人会来管这闲事，还惊动了六扇门来插手。我想你应该也听闻过那名女仵作的本事，就算是再难检验的尸体，到了她手上也不过就是片刻时间就能看出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语气中难掩傲气。
　　“事到如今，你还不招来？”
　　关老爷立在原地，脸上的假笑再装不下去，管家还要强辩，也被他挥手退下，单手撑额，眼里的疲惫尽显。
　　“我就知道，这纸是包不住火的。没错，何音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我那傻儿子害死的。”
　　“你儿子？”刘霏愣，她原道何音是被关老爷杀死的，怎么，傻子也会杀人？
　　“不敢相信吧？呵呵，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关老爷苦笑，站在他一旁的管家连连摇头叹气。
　　“意儿第一次见到何音，我就看得出他很喜欢那女孩子，虽然他是个傻子，可他也是个成人的男子。我想我儿终于找对了媳妇，很高兴。那天我生意上还有事，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刚进门，管家就一脸慌张的跑来告诉我说何音死了。我吓了一跳，赶紧去看时才发现何音死在河边，意儿正蹲在她身边两只手还捏着她脖子不停摇晃。我和管家忙将他拉开，何音已经断气。唉……”
　　长长的一叹，关老爷像是终于放下抗在身上的包袱。
　　“死了人，官府自然会过问，我关家唯一的血脉也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就想到息事宁人，好在何园贪钱，我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就对此事不再追问。然后我编了个谎，让人尽快办好何音的丧事，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质疑，也无法比对。我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儿媳妇还可以重新再找，没想到，事情终究还是败露了……”
　　“可是，你儿子为什么要杀死何音？他有什么动机？”
　　被问道此事，关老爷似有些羞于启齿：“意儿成人后，我带他去过，去过几次花巷……我告诉他何音以后就是他的媳妇，他就可以，就可以……当时，我也没想到这小子会做出这种混账事……”
　　刘霏一瞬明了，显然关老爷话里的意思是说关意企图强B何音不成，没想到反而杀了她。
　　“可是，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莫非你以为是我想对何音做猥琐之事，然后杀了她？”看出刘霏的言下之意，关老爷紧张道：“刘捕头，你可要相信我，就算我再怎么贪图美色，也不至于会对自己儿媳妇下手，再说了，你若是不信我所说，你可以问问那天晚上同我一起喝花酒的朋友，还有，”
　　指着还跪在一旁的丫鬟说：“你也可以问问她，当天确实是她陪着何音的，这我真没撒谎啊！”
　　丫鬟在旁点头：“是的，这事我可以证明，老爷当天出去后很晚才回来。”
　　“既然是你陪着何音，那为何你家少爷对其做出不轨的事，你没有加以阻拦？”刘霏问道。
　　小丫鬟噙着泪珠说：“夫人送给姐姐的燕窝正在锅里炖着，我怕烧干了水，所以就去了厨房一趟，本来也想着是自己家里，谁会想出这个事来。等我回来时，姐姐倒在地上，少爷还一个劲的笑，边笑边摇着姐姐的脖子……”
　　刘霏拧眉：“我想见见你家少爷。”
　　过了片刻，一位体态富贵的妇人牵着一个衣装华丽，走路扭捏含着手指不时发出傻笑的男子进了门。
　　关夫人对着刘霏微微欠身，也拉着身边的关意弯身：“儿子，来，给刘捕头见礼。”
　　关意嘿嘿一笑，也学着他娘弯腰，然后扭着头倒转着身子傻嘿嘿的看着刘霏直笑。
　　这样一个傻子能杀人？
　　刘霏沉默不语。
　　搜查完毕的捕快在正厅集合，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唯有最后进门的捕快摊开一个小布巾，里面是几粒被压碎的小颗粒，像是药丸。
　　捕快报告：“这是在何音死的那个湖边草地上找到的。”
　　“带我去看。”
　　刘霏走到发现小颗粒的草地，据那小丫鬟所说，当时何音就是死在这。
　　仔细的观察四周，虽然有被打扫过的痕迹，但是仔细一看这块草地有明显被重物压倒的折痕，看来何音真是死在这里。
　　难道真是关意杀死了何音？
　　可刘霏始终觉得此事还是有疑云，她并不真的相信傻子能把人杀了，因为除了人证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能说明。
　　正沉思，不远处下人领着孙小喆走了过来。刘霏忙转开视线，不知为何，自那日事后，她竟突然变得不敢和孙小喆对视，可偏又无法忽视，眼角余光瞥见孙小喆慢慢靠近，刘霏只觉得呼吸有些紧迫。
　　孙小喆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她刚才看到了，刘霏在见到她时明显不悦的表情，紧紧摇着下唇，孙小喆眨眨泛着水气的双眼，还有什么比被喜欢的人讨厌更让人难受？
　　脚下的步伐变得僵硬，却还是慢慢走到那人的面前，孙小喆轻咳了两声，试着将沉闷的情绪压下。
　　“尸体检查过了，虽然肉体腐烂较为严重，但是她的咽喉处有明显的乌青发黑的指印，喉头内部已经有断裂的痕迹，应该是被人掐死的，而不是淹死。”
　　“嗯，刚才关老爷已经交代了事情经过，凶手应该是关意。”
　　……
　　两人同时不语，气氛顿时尴尬起来。眼光瞄到刘霏手上摊开的布巾，孙小喆随意的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在这里发现的，可能只是谁随手扔的。”刘霏也答的随意。
　　孙小喆却捻起一颗放在鼻子下闻，小心的将其中半颗捏碎了放在手中查看，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怎么？”
　　想了想，孙小喆面色突然变得严峻，说：“这个，和我在何音口中找到的黏稠物很像，应该是死前含在嘴里没有融化，后来被尸体分解的尸水所溶解。”
　　意识到这是个重大发现，刘霏追问道：“那你知道这颗粒是什么吗？”
　　“是红花。”孙小喆仔细的辨认着手里的粉末，难得慎重的道：“我想，如果没有猜错，何音在死之前，已经怀有身孕。”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
迹象越来越明显了哈~
o(∩_∩)o
32
32、第 32 章【倒V】 ... 
　　“怀孕？！”
　　刘霏惊愕，“可她还未出阁，怎么会怀孕呢？”
　　孙小喆也不解的摇头，要知道还未出嫁的姑娘偷偷的怀了孩子，被人发现是要受到极为残酷的刑罚，那是要被活活打死的！然而纵是如此还是有很多无知的少女被那些花言巧语的男子所骗，就算不是被骗，一些被无耻人侮辱的女子受了伤害，反而还要去承受折磨，这个世间，女子纵是有再大的冤屈也无处可申的。
　　“红花可以用来打掉未成型的小孩，也是禁药。可是我检查过她的身体，肚子没有隆起，看来应该还没有三个月。”
　　“没有三个月？”刘霏紧珉着薄唇，“关家与何家定亲，是在这月的上旬，如此短暂的时间，孩子的父亲应该不会和关家有关的。这么说来，孩子是别人的。那为何何音会答应关家的亲事？她是不知自己怀孕？还是另有目的？可若是她不知，那药丸怎会出现在此？这个让何音怀孕的人，会不会也与她的死有关？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刘霏想到了昨晚那个从何家村出来一路跟着她们的人，何俊。据他所说，他与何音是两小无猜，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很有可能就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他的。
　　“刚才听捕快大哥说，犯人是关意，可我看他一副傻瓜样，他会是凶手吗？关家的人会不会串通起来骗你？”孙小喆提出疑问。
　　“你刚才说何音嘴里还有未吞咽进的药粒，我在想，如果不是凶手正好在何音吃药的时候将她杀害，就是凶手强迫她吃未果，而杀了她。”刘霏解析到自己的想法。
　　“可是一个怀有秘密的人怎会将药带到大庭广众之下？一般人都会小心翼翼的隐藏，在众人毫无发觉的时候将孩子偷偷的打掉，除非，那药是凶手带来的！可是为何以前不这样做，偏偏挑中何音即将嫁进关家的时候？”
　　被她这么一点，孙小喆也立刻跟着分析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害怕何音怀孕的事被关家发现，所以逼她吃打胎药。可是何音不从，于是两人起了争执，何音的衣物就是在这时候被拉扯坏的。那这么说，杀死何音的人，就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刘霏赞同的点头。
　　“还有，何音如果知道自己怀孕，那她为何会嫁进关家？如果她真心想要做关家的儿媳，那应该尽早的将孩子打掉，否则为何大婚在即都没有动静？如果关家发现进门的媳妇竟然怀有别人的孩子，那定是不会放过她，她岂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孙小喆随着她的步子慢慢向前走，两人在偌大的湖畔边踩着青草信步而走，远远一看，一点也不像是在讨论严肃的命案，倒颇有一些怡然的氛围在其中。
　　“可是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他是怎么躲过关家众多仆役找到何音的呢？还有，照刚才那么分析，凶手既不会是关意，也应该不会是关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如果要杀人，谁会傻到让人死在自己家！”
　　听她说的条条事理，刘霏唇角泛着笑，目不转睛的看着初次尝试案例分析而兴奋不已的孙小喆。
　　“如果凶手不是关意，那他为何会做出掐人的举动？如果凶手是孩子的父亲，那么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不仅要杀死自己的孩子，甚至连孩子的母亲也不放过！”
　　愤愤的说着，孙小喆为死去的何音痛惜，被曾今最亲密的人杀害，那样的痛即使在九泉下也痛不欲生吧。
　　刘霏心中沉思片刻后道：
　　“照理说，有了孩子他们只要成亲便可以，可偏偏何音选择嫁进关家，这是疑点一，若说是情杀，凶手绝不会带红花丸，这更加说明了这个人必定不希望何音怀孕的事被人知道，否则一定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是疑点二，还有……”
　　垂首低吟，“如果关意碰巧路过湖边，或许他看到了整个经过也不一定，他虽然傻，可是模仿能力倒是强，刚才我看他学他娘作福的动作倒是有模有样，说不定，他正是看了凶手杀害何音的全部经过，于是在凶手走后，好奇之下也学着玩起来，所以才会让去了厨房回来的小丫鬟撞个正着。于是，关家的人以为是他杀了何音，便想将事情瞒下来，可不知这正遂了凶手的愿。”
　　虽然推理的都很有道理，可是没有证据，这也等于是空口说白话，孙小喆不免担心起来：“那怎么能证明人不是他杀的呢？”
　　这时，一捕快疾步走来，弓身道：“属下等已将关意押下，请刘捕头指示，我们是不是立刻将他押到县衙，交给任府尹发落？”
　　刘霏看了一眼在他身后，被两个捕快缚住双手推走过来的关意，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就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依旧晃头晃脑的对着所有人傻笑。在他们后面跟着的便是唉声叹气的关老爷和低泣不已的关夫人。
　　轻轻挥手，刘霏让人将他带下去，怕那帮不会办事的家伙草草收案，又添了一句：“别让人欺负他，任府尹那边由我去交代，我没回来之前不得乱用私刑。”
　　凶手都已抓到，为何还不审判？
　　几名捕快虽心中有疑，不过因为跟了刘霏不少日子，知道一定有她的想法，便不再多说的将人带走。
　　一旁听到儿子很可能以命偿命，关夫人倒在关老爷的怀里掩面痛哭，轻拍夫人的肩，关老爷长叹出声。
　　刘霏两人走出关家，孙小喆终是忍不住不解的问道：
　　“既然我们都觉得凶手不是关意，那为什么还要抓他？”
　　大街上是来往的人群，刘霏巡视着四周道：“你想，凶手杀了何音，一定非常紧张，可是现在关家做了替死鬼，那他自然非常关注这件案子，更希望衙门能尽快判关意的死，这样他就可以逃之夭夭，就再也不会有人过问此事。我让县衙先不忙着开堂审判，就是要让凶手心急。”
　　“原来如此。”孙小喆一点就通，“案子一天不审，凶手一刻也不得安心，官府不透露案情，那他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打探。所以你在关家和县衙都设下眼线，只要有过于关注此事的人，那个人就很有问题！”
　　刘霏颔首，“现在你我就分头行事。”
　　“红花是禁药，敢卖的药铺不会多，而且一定都会有记录，你去查这一条。”
　　“那你呢？你要去找何俊？”孙小喆一语道中。
　　“孩子如果是他的，就很有作案动机。”
　　孙小喆却不以为意：“我看他那晚的模样好像对何音很是一往情深，怎么会杀了她呢？就算他是想求何音回心转意不成，错手杀了她，那又怎么会带红花丸呢？”
　　“……”
　　对于这个萦绕着整个案件谜团的关键问题，刘霏也显得困惑。看来只有先弄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才能知道谁最有杀人动机。
　　“你说何嫂会不会知道何音生前和哪个男子最亲密？”刘霏顿住脚步，问道。“对了，何嫂她人呢？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孙小喆也跟着停下脚步，“何音的遗体现停在何家村的庙堂里，验完尸后，何嫂就回去了。”
　　“不过……”孙小喆突然想到在她验完尸后，何嫂怪异的表情，“在我觉的何音口里有状似红花粉末的粘稠物时，何嫂她……”
　　“她怎么？”刘霏急切的追问。
　　“……她好像知道那孩子是谁的似的。可是问她，却又矢口否认。”
　　孙小喆觉得很奇怪，如果知情，那又为何不说？为何音申冤的人不正是她吗？
　　想到那个热心肠的大婶，刘霏沉声：“看来，我们又多一个线索可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这个算过渡过渡~~
o(∩_∩)o 哈哈
33
33、第 33 章【倒V】 ... 
　　两人一路探讨案情，转角到了县衙门口，一眼就看到躲在柱子后面不时往门里窥的何园。两人对视，这家伙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探头探脑的往里瞧，何园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推，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扑去，吓得他两腿打着颤，惊恐的回头，看到熟悉的面孔一愣，复又才放下心没好气的小声嘀咕：“两位姑奶奶这是想吓死小人吗？跑到人身后也不出个声……”
　　“那要问问你，为何鬼鬼祟祟的躲在这儿了？”刘霏冷哼一声。对于这个薄情寡信，连女儿的死活都不顾的人，没人会有好感。
　　知道没人欢迎他，何园不情不愿的答话道：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可那死的毕竟是我女儿啊。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她！可我又怕里面的人赶我出来，这不……还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进去。”
　　那副关切的模样孙小喆看来倒不假，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他能一早就拒绝关家的钱，去官府报案，说不定何音的冤屈早已查清。
　　何园又道：“听人说抓来的是关家的傻子少爷，真是他害了我家的音儿？”然后自顾自的说：“那事情败露……关家会不会要我退钱啊……这，这可与我无关的，是他们自己守不住秘密，而且钱我都用光了……”
　　孙小喆听到此不禁气绝，难道他来此只是为了确定关家人不会收回给他的钱，而不是来关心杀死女儿的凶手到底是谁吗？！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像他此般寡情的父亲！
　　刘霏脸色也极为不悦，却还是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何音怀孕的事？”
　　“什、什么！？”何园结舌，呆愣的望着两人。
　　“你说音儿死前已经怀孕？！这、这不可能！”
　　“你不相信，这情有可原。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未出嫁就坏了清誉。”刘霏坦言，“但我们在何音死前卧倒的地方和她嘴里都发现了红花丸，若不是怀孕，又为何要吃这东西？我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回忆一下，何音生前和哪个男子相交甚好？”
　　“这还用想吗！”何园咬牙，愤愤的道：“一定是何俊那臭小子！他与音儿从小便相识。自从音儿被许到关家，他就三番五次的来找她。音儿都说了不见他，他还死皮赖脸！哼！”
　　刘霏目光流转，“你是说何音在出事前已经与何俊撇清关系？何俊还为此不死心，找过何音？”
　　“可不是嘛！这小子！女儿是我养大的，我连礼金钱都没收到就让他白占了便宜！不行！我这就找他讨银子去！”
　　恶狠狠的说完，何园竟真的转身就往城外走。
　　孙小喆气急反笑：“这家伙……究竟把他女儿当成什么了？！”
　　刘霏却是唇角上扬：“这下就看那何俊有何说法了。我跟上去看看，你别忘了调查红花的事。”
　　两人正要分头行事，从衙门里走出一名差役，看到两人很是奇怪。
　　“两位怎么在门口说话？对了孙姑娘，早上你们前脚走，后脚就进来一位姑娘，说是你在双乌镇的朋友，来找你来了。”
　　“找我？从双乌镇来的？”
　　“小喆！”正狐疑，就从里面跑出一个人影，飞快的扑到孙小喆面前，孙小喆怔了一下，看清凑到她面前的脸，立刻喜笑颜开。
　　“小芳！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嘛！一出去就大半年的，也没消没息，走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下，早知道当时真不应该去邻村送酒。我爹也真是的，怎么就放心你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呢？！害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找你！你呀！真是讨厌呢！”
　　说话的人一把搂着孙小喆，虽然一开口就不停埋怨，却也显出两人分外亲密的关系。埋进孙小喆脖颈处的小脸清秀可爱，淡紫色的裙衫显得娇俏，倒是个可人儿。
　　刘霏美则美矣，可成日冷若冰霜，再加上从不离手的长剑让人只敢偷偷的窥视，不敢轻易靠近，而李芳儿虽不甚美貌，可长的乖巧，尤其是那甜腻的撒娇模样更是惹得路过的男子无一不多瞧上两眼。
　　看这两人的亲热劲便知一定是推心置腹的好友。
　　“你一个人来的？老李，你爹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他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上路？多不安全啊！”
　　说笑了好一会儿，孙小喆这才将她从怀里抽离，关切的问道。
　　李芳儿嗔道：“就是因为他不放心，这不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村里才刚好有人也要来奉顺，我才跟着来的么。”
　　站在一旁的刘霏冷眼瞧着那放在孙小喆腰上的手，而那家伙似乎毫无察觉似的只一个劲的对着别人说笑，瞧着那人对别人眉开眼笑的模样，刘霏觉得有些刺眼的别过脸去：
　　“既然你有朋友来了，那你就留下陪她吧，那件事情我会交给别人去做。先走了。”
　　眼见着刘霏转身离去，孙小喆欲挽不及，这才望着翩然而去的背影懊悔。
　　自从来到奉顺后的事情似乎变得特别多，虽然心里十分想念村里的人，可也根本闲不下心来给镇里捎回个信。这突然在他乡遇故知，自然倍感高兴和亲切，可刚才只顾着叙旧，却没给一直站在身旁的刘霏引见。孙小喆轻叹喃道：
　　“怎么又生气了。”
　　“生气？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她不是从刚才就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吗？”李芳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刚踏出门槛的第一眼就看到这个貌美的女子，那倾城的美貌让人无法忽视，可这周身散发着淡漠气息的主人不止脸上没有表情，就连说话也没有波动起伏，让人猜不出想什么。
　　李芳儿好奇：“你怎么就知道她在生气啊？”
　　“我、我就是知道。”
　　孙小喆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愣神，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在不经意间惹了她的不快。
　　眼前被人遮住，孙小喆挥开挡在眼前的手，就看到李芳儿的脸靠近了来。
　　“早就走没影了，还看？”
　　“没有啊……对了，你跑这么大老远，不会真为了来看我吧？”孙小喆嘿嘿的干笑两声，心里揣揣的。
　　“你觉得以爹那个死倔的性子，会让我来吗？就算不担心我的安全，也会怕我来叨扰你啊！”李芳轻叹一声，“还不是为了来给他抓药。本来是托别人顺带的，可我也想来看看你，就跟着来了。” 
　　“买药？”孙小喆微愕，“老李怎么了？是生什么病了要到城里来抓药？你快跟我说说！”
　　“这事说来话长，”看她只会关心别人，李芳儿扁嘴：“这几天一直赶路，今天又等了你一个上午，又累又饿的，你都不找个地方让我坐下说话吗？”
　　说完拉着孙小喆的手在暗处轻轻掐了她一把，不疼，却让孙小喆额上生汗，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醉星楼依旧门庭若市，孙小喆熟门熟路的领着李芳儿上三楼，在一处雅间落座。
　　第一次进京城，不管是高楼闲宅、游园盛会还是行客贵人，都让李芳儿好奇兴奋的四处张望，见到远处结伴游湖的年轻诗人，不由得赞道：
　　“总听说京城好，今日一见原来这么漂亮！”
　　孙小喆边笑边帮她夹菜：“这里是京城，人多自然热闹好玩，我们那个镇才多少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是啊，不仅城美，人更美，否则有些人怎么只见了人家一次，认识不到一天就跟着人家跑了呢？”
　　从窗外回过头来，李芳儿拨拉着碗里的菜，怪声怪气。
　　“什、什么啊……！”
　　孙小喆眼神闪躲，不敢去看对面直视的目光。
　　“刚才那个女的，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女神捕吧？叫刘霏？”
　　“是啊。”孙小喆点点头。
　　“就是她把你拐走的吧？”
　　“啊！咳咳咳咳……”孙小喆被不小心吸进气管的酒呛得一阵猛咳。“什、咳、什么拐走啊，咳咳、说的多难听呢！”
　　“难道不是吗？”见她面红耳赤，李芳儿更是秀眉紧蹙气呼呼的说：“突然不辞而别，你叫我怎么想？以你那温吞的性子难道还是想要去闯一番事业，干出点出息吗？！”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吧……”孙小喆擦擦冷汗。
　　“那当初路大人要将你引荐给侍郎大人，你怎么躲得比兔子还快？！你怎么还记得答应了孙老爷的事？！怎么这次就记不住了呢？”
　　李芳儿目光如炬的直盯着她，脸上满是控诉的表情，孙小喆觉得头疼。
　　“好啦，”孙小喆抗议：“你一定要调侃我几句才开心吗？”
　　“小喆……”李芳儿拖着她的手，“那个人不是你高攀得上的！纵是不说那世俗蜚语，就是你们之间的身份差的也不是一丁半点儿啊！你何苦要惹得自己最后落得伤心呢？”
　　“你说什么啊……”孙小喆佯装拿壶倒酒，挣脱了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我难道还不知道？一听说你跟别人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从孙小喆手里抢过酒壶，自己强灌了一大口，也不知是不是烈酒太辛辣，刺激得李芳儿话带哽声，双眼更是有些湿润。
　　“不过！”猛拍桌子，李芳儿突然变得豪气顿生，惊得孙小喆跟桌子一起抖了抖。
　　“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是直人，你是扳不弯的！最后还是会死心乖乖的回到我身边！哈哈！”
　　还眨着泪花的眼下一秒就笑得花枝乱颤，孙小喆以酒杯遮面苦笑，心里只盘算着还是别让这位姑奶奶知道，她已经被某人当成豺狼猛兽，恨不得拒之千里。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把剧情放慢一拍~
先上感情的~
怎么样？
34
34、第 34 章【倒V】 ... 
　　吃喝了好一阵，孙小喆这才想到未问完的话。
　　“对了，你爹身体一向很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你们怎么不直接让人送信来，需要什么我来办啊！”
　　说到这事，李芳儿才收了笑正经道：“其实，爹不是生病，而是受了内伤。”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村里来了外人？”
　　村里就那么几个人，武功能高过老李的还真没有。
　　“嗯。”李芳儿点头道：“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正是我爹在值夜。听到有兵器打斗的声响后立刻赶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两个蒙面人在厮杀。听我爹说，那两人的武功极高，他躲闪不及被两人同时击出的掌风扫到后便昏了过去。等王大哥他们赶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两个不明身份的武林高手，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子里做什么？”孙小喆轻喃。
　　“听我爹说，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同伙，但却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到底是什么目的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么一打斗起来，你家老房子可就遭殃了。”
　　李芳儿颇有些可惜的叹，虽然搬到东村后，老东村就很少走动，可孙老爷很是宝贝以前那个老房子，他生前少不了听他叮嘱孙小喆不让她卖那块地呢。
　　孙小喆诧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是说那两个人是在老东村那个房子被发现的？”
　　“嗯。”
　　“……”
　　举起酒杯轻酌了一口，孙小喆出神的盯着酒杯。李芳儿看她突然缄默不语，虽然不知道那间破旧的房子再破一点有什么问题，但也聪明的不去打扰。
　　叩门声响起，还没等人应声门就从外被打开，两人同时抬头看去，红色倩影就映入眼帘。
　　“听伙计说你来了，姐姐我立刻就过来了，几日不见想我没有？”
　　媚色依旧的薛老板娇笑着进门来，见孙小喆对面坐着个陌生女子倒有几分意外，轻佻的一屁股坐上孙小喆的腿，语气戏谑的瞄了瞄李芳儿：
　　“新欢？”
　　……
　　怀里抱着个软玉温香的美艳女老板，若是别人那求也求不来，可孙小喆只觉得自己怀里多了个烫手山芋，沉的很，再加上对面李芳儿的瞪视，……赶紧不着痕迹的起身坐到一旁笑道：
　　“别开玩笑了薛姐，她是我朋友李芳儿。”又对李芳儿说：“薛姐是这里的老板娘，平时对我都很照顾。”
　　两人都浅浅一笑。，只是那笑里似乎都别有意味。
　　轻举起一指将垂在眼前的一缕长发撩在耳畔，薛老板在一旁落座道：
　　“有朋友来了怎么也不早说一声，好让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对了，李姑娘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顺便在城里来见识见识。”
　　李芳儿见孙小喆帮她作答，倒不甚在意的笑笑。
　　薛老板看着两人模样，轻笑点头：“原来如此。”
　　重新加了酒杯，孙小喆一边倒酒一边问道：“前段时间都不见你人影，问伙计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就说你这丫头没良心吧，咳咳……我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想到我啊？”
　　话里颇有些心伤再加上薛老板的演技，逗得一旁坐的李芳儿频频皱眉，孙小喆连呼冤枉。
　　“我上次专程准备的补品提来看你，可是小二说你受不得风，所以才没进门。”
　　见她急急辩解，薛老板捂嘴偷笑，那举手投足的妩媚尽显。
　　“好了好了，不寻你开心了，今天怎么没见到霏儿妹妹？你们不是常在一起吗？”
　　“……唔，这个……”孙小喆还未答话，旁边的李芳儿抢话道：“小喆当然是要陪我啦，我们那么长时间没见面，有好多话要说呢！”
　　尖声尖气的话，听得孙小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来是这样啊。”薛老板脸上笑意不减，看着孙小喆的眼里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
　　“那我更不便打扰了，一会儿让小二送两壶好酒来你们尝尝。”
　　“诶，……”
　　不理会身后尾随的目光，薛老板笑着离开。
　　顺利将讨厌的人赶走后，李芳儿这才舒心的端起酒杯品尝起来。
　　“干嘛还要留她啊？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刚才那女人的怪异之处。”举着小巧的杯子，李芳儿貌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孙小喆。
　　“这个店一进门就感觉奇怪，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的来。”
　　“别乱想了，她除了身上有苒苓香的味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思付一阵，孙小喆淡淡道。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李芳儿激动的拍着桌子，“那苒苓香是什么东西！化成液体，一滴可以毒死这整个奉顺城的人！一个普通的酒家老板会有吗？她居然视若无物的拿来当香料？如果不是太愚蠢，那就一定是行家！我看她那狐媚的模样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样一个使毒的女人，你居然还在这里进进出出！你是变傻了还是不想活了？！”
　　孙小喆掏了掏快被震聋的耳朵，小声道：“她是什么身份的人又跟我没关系，而且她又没害过我，再说了，她知道我是仵作对药物敏感，也没隐藏她的身份啊。要真有坏心，早毒死我几百次了。是你想太多了……”
　　面上带笑的孙小喆实在庆幸李芳儿死而复生后的兴趣改为酿酒，虽然不管是性格脾气还是说话态度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过这也算是为百姓积福。否则她若是当了大夫，没病死都会被她骂死，不然就是骂人时间太长，等她心情好了再医治的时候，病人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就是已经宣告死亡……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为我好。”孙小喆摆着笑脸，安抚她：“可是你想啊，我一个小百姓，她害我干嘛呢？别捕风捉影了。你这个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啊。而且就算她来历再不简单，我也觉得她决不会伤害我。”
　　“你这个笨蛋！”李芳儿气得使劲捶桌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和她受到刺激的情绪。
　　“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你的直觉到底什么时候准过啊？有人害你难道还要提前跟你预约吗？总有你吃亏的时候！以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人越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当时怎么就色迷心窍的非要来呢？”
　　气呼呼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孙小喆赶紧为她续杯，狗腿的陪着笑。
　　往回府的路上走已是夕斜，刚踏上府门外的台阶就见到同时回来的易北玄，手里还提着一包药草。
　　“谁病了？”孙小喆问道，怎么看易北玄那精神奕奕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需要喝药的人。
　　“莫之，办了案子回来就伤寒发作病倒了。”这都好几天了也未痊愈，易北玄颇有些担心的挠头。
　　“他也患了伤寒？”
　　被问倒的易北玄有些奇怪：“还有谁也病了吗？”
　　“哦，没有，我随口说的。霏儿回来了吗？”
　　易北玄温和一笑：“回来了，不过她接管的案子好像出了什么伤脑筋的事情，正在和大人商议呢。”
　　“出什么事了？”孙小喆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好像是那天来申冤的大婶在回家后刚好碰到入门行窃的贼人。”
　　“小偷？那有没有被伤到？是什么人做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易北玄摇摇头，“我只见到他们把人抬回来，好像正昏迷不醒。”
　　孙小喆沉吟不语。
　　在刘霏去何嫂家打探孩子的线索时，突然发生这种事。
　　是意外？还是有人预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状态不好~只更了这么点~
●﹏●
大家将就一下吧
群么么个~~
35
35、第 35 章【倒V】 ... 
　　急匆匆的带着李芳儿赶往客房，迎面上去就见到将大夫送出门口的刘霏。
　　“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听到孙小喆的声音转身的刘霏，在见到黏在她身旁的李芳儿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头部受到重创，流了很多血，请了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
　　孙小喆疑惑：“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有抓到凶手吗？”
　　刘霏摇头：“我去的时候房门虚掩，房间里很乱，何嫂就倒在地上，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虽然凶手想要伪装成入室抢劫杀人，但是从何嫂卧倒的地方和被击打的位置可以看出，伤她的应该是她熟悉的人。还有刚才有人回报说，何嫂出事后，何俊便失了踪。”
　　现在摆在眼前很明显的线索便是，如果何音肚子里的孩子是何俊的，而何嫂知情的话，那么何俊很有可能在杀了何音后，怕何嫂说出这个秘密而杀人灭口。
　　可若是这样，他岂不是自己露出马脚？
　　“那么红花丸呢？有查到什么人买过吗？”
　　“连着这三个月的都查过，有三家药铺卖过，但都是青楼。我猜想凶手应该是从其中一家青楼里得到的，所以已经派了人去调查。”
　　“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死何音？动机是什么？如果因爱生恨，这可以理解，可是现场的红花丸呢？这要怎么解释？他若爱何音，又怎会事先预谋将药揣在身上，来杀死他们俩的孩子？除非他根本不爱何音……可是，这说不通啊。”
　　孙小喆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条线纠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这些问题就等我们抓到何俊后，让他来一一作答。我已经派人张贴通缉令，现在只希望能救醒何嫂，这样就能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现在难就难在何嫂不仅昏迷不醒，大夫还说她随时可能……”
　　长叹一声，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连大夫也没办法的事，她们俩又有什么主意呢？
　　“伤者头部受伤，从伤口大小程度上来看应该失血过多，再加上头部受到的震荡过大，从而导致了休克性昏迷。体温过低，呼吸微弱，瞳孔对光反应度低，我看她不死也会成植物人。”
　　啧啧出声的李芳儿不知何时进到屋里，站在床前双手抱怀的对躺在床上，脸色死白的何嫂品头论足。抬头看到门口无声看着她的两个人，李芳儿忙双手高举：
　　“不好意思，职业病，你们别介意，别介意……”
　　李芳儿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刘霏看来完全就是一副目中无人，毫无礼仪的野丫头。孙小喆却是从刚才的一呆变成一喜，双手一拍，笑道：
　　“我怎么把你忘了呢？小芳，你可是大夫啊，快救救何嫂吧！”
　　刘霏挑了挑眉，有几分意外，她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这总是在不经意间对她露出一种敌意的女子会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至少，她没有闻到李芳儿身上有一丝草药味。
　　“拜托啊！”一听孙小喆竟叫她去救人，李芳儿抱着头愁眉苦脸：“我不做医生很久了，会医术那完全是拜……那个……哎呀！总之我恨死这个工作了！再说了，这里什么仪器也没有，你要我怎么救她啊？”
　　“可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虽然不明白李芳儿有什么理由可以狠下心肠，但见她如此口不择言的胡乱摆手，似乎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可眼下情况紧急，不管她到底有什么难言之处，或者究竟会不会医术，刘霏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被她冷冽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后退，李芳儿背抵在床架上，心里发毛却还是不服气
　　的大声道：
　　“什么嘛！你以为我不想救吗？可我学的医术在你们这里根本就施展不开嘛！你们讲的中医药理，跟我需要先进的医疗设备才能做出正确诊断的方法完全不同，我连最普通的生理补充剂都不能给她输，怎么救嘛！”
　　万分委屈的嘟着嘴，若说不喜学医是她放弃行医的理由，那么在这个完全落后空有一身本事却毫无用武之地的世界才是李芳儿放弃的根本原因。
　　“没有借助的器具就不能行医，你这位大夫好像没什么能耐嘛。”
　　门外传来轻笑声，似有几分戏谑的意思。
　　薛老板手捧着一个小盒子，婀娜的款款行进门。在她身后跟着匆匆赶来的门房，面带愧色的道歉：“刘捕头恕罪……我，我没注意她什么时候来的……”
　　刘霏挥手让人退下，无视房内三人目光的薛老板，径直坐到桌前，将盒子放下，笑意盈盈。
　　“某些人井底之蛙，我不计较，我是个大度的人！那些东西可是最先进的仪器，对你们来说就像神明使用的魔法一样神奇！”
　　想到这个坐她对面的女人刚才那些嗤笑她的话，李芳儿咬牙切齿的微笑：“但说不定你能见到也不一定，人家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嘛。呵呵……”
　　死狐狸精！
　　“岂敢岂敢，李姑娘的艳名，小女子怎敢消受……”
　　娇声滴滴，惊了李芳儿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个女人，一个妖娆迷人，一个张牙舞爪，孙小喆很拼命的回想这两个人今天会不会不是第一次见面，否则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两人，怎么一见面就爱呛腔呢？
　　“能让薛老板亲自登门，我想，应该不只是唠家常吧？”
　　刘霏眼神扫过桌上的小盒子，孙小喆也觉得奇怪，来到奉顺多日从未见过薛老板出过醉星楼一步，突然到访究竟有何事？六扇门的门房不是一般的仆役，能轻易的避过从门口到客房的众多捕快，偷眼看刘霏神色依旧，看来她早就知道薛老板会武功。
　　盒子上了一层红漆，不过手掌大小，正对面的中间有一个小锁扣，孙小喆不禁猜想盒子里的是什么，薛老板带这个东西来要做什么？
　　薛老板笑了：“妹妹说的什么话，闲着无事，姐姐就不能来找你说说话吗？还是，妹妹不欢迎？”
　　“我还真怕你没有自知之明……啊！”
　　李芳儿在旁说的尖酸刻薄，被孙小喆不小心抬起的胳膊肘撞到了后脑勺，疼的她不满的瞪眼，却又下不了口去责备那个装无辜的家伙，吃瘪的模样引来薛老板的轻笑声。
　　“不逗你们了，我来是为你们送一样东西，我想，你们一定用得上。”
　　说着打开了盒子，里面端正的摆着一个深黑色像木块一样的东西。李芳儿只一眼便惊道：“苜蓿蓼！”
　　“你眼力倒是不错。”薛老板笑着夸赞，李芳儿却不领情的偏过头去。
　　“这苜蓿蓼虽然不如玉儿蟾那般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但也是救命的良药。我听人说你们正在办案的一个人证受了重伤，所以立刻将这东西送了来，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望着盒子里那块黑漆漆的东西，孙小喆喜的忙伸手去拿，何嫂的命就指望这东西了呢。却被人轻轻一挡，刘霏轻声道：“这一小块苜蓿蓼可是千金难求，薛老板真舍得用在一个毫不相识的人身上？”
　　孙小喆这才反应过来，是了，她见到的薛老板总是带笑，几乎都忘了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善人。
　　对于孙小喆突然变得严谨的态度，薛老板倒是不甚在意，只一句“再好的东西放在那里不用，还不如一个花瓶赏心悦目”就被轻轻带过。
　　看她们打了半天太极的李芳儿重重的将桌上的盒子重新盖上：“等你们慢慢商量好，床上的人早去见佛祖了，那还救个屁啊！有东西不用那是笨蛋。再说了，人家大方你们还不准别人做慈善了？”
　　将那小盒子掂在手上，李芳儿便蹦跶着由门房带到厨房将药化成水。
　　孙小喆拉拽不及，只能看着那家伙扬长而去，只能在心里腹诽：你这个笨蛋！不知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吗？！
　　脑海里突然想起初上醉星楼时，薛老板那不怀好意的笑和今天晚上很像……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孙小喆笑得很难看：
　　“薛姐……你不会又想找个人试药了吧？……”
　　薛老板回她一个无害的媚笑：“怎么会呢，姐姐只是想找你借个人。”
　　“找我借？”转头看看守在何嫂身边的刘霏，孙小喆忙不迭的摇头：“不行！绝对不行！你把那块木头拿回去好了！”
　　“傻丫头，谁敢打你心肝宝贝的主意啊，只怕我刚接近她两米内，就被她乱剑砍死了。”薛老板勾勾手指，在孙小喆弯下腰后俯身轻言，却惊得孙小喆后退几步。
　　“我又不是她什么人，怎么做的这个主？再说了，万一她出个什么岔子，我怎么对她爹交代！不行！”
　　“放心好了，你还怕我把她吃了？再说了，你若是不愿随时把她接走便是，还是，你比较希望身边随时跟着个小尾巴？”
　　“……”
　　李芳儿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进门就看见薛老板一手勾着孙小喆，两人状似非常亲密的耳语。
　　这一眼可不得了，连手里的碗也来不及放下，李芳儿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孙小喆圈起来，气势汹汹的立在薛老板面前，心里直懊悔：可千万不能再让这只狐狸有机可乘了。
　　薛老板忍着笑道：“小喆，你的房间那么小，不如让李姑娘住我的酒楼吧。”
　　“我不稀罕！”李芳儿抬高头很是傲娇。
　　“可我的房间真的很小，如果你不喜欢住客栈，那就住我房间吧，我去客栈睡。”孙小喆笑得温柔。
　　“你去她那儿住？”李芳儿伸出的指头差点撮到薛老板的鼻尖，“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这样也不行啊。”孙小喆为难的苦着脸：“总不能让我睡大街吧？”
　　李芳儿一脸纠结的看看那个完全当她们三人不在，正给床上的人喂药的刘霏，再看看媚态十足笑得像只狐狸的薛老板，立刻做出了一个令她满意的决定。
　　“我去住客栈。”
　　让孙小喆跟冰山待在一块儿，总好过那只吃人的狐狸！
　　李芳儿自信满满的倚着孙小喆的肩，在见到她那分不清什么表情的脸后暗叹：你这个笨蛋，我可是在救你于水火之中勒！你那什么表情？送殡啊？
　　倒是看到薛老板的表情后颇有些意外，但却打死也不会承认那张有着艳丽之资，轮廓分明的笑会让她心里发毛。
　　送走了那两个不停拌嘴的人，房间里显得特别的安静。孙小喆走到床前，看着刘霏的侧脸，轻声道：“小芳说过，苜蓿蓼的药效很快，何嫂明天就能醒了，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只要等何嫂醒来，我们就能知道整个始末了。”
　　“你不担心吗？”
　　“嗯？”孙小喆眨眨眼，不明白。
　　“……李姑娘，你就放心让她掉进虎口么？”
　　原来刘霏把刚才那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聪慧如她，又怎么看不出刚才孙小喆和薛老板那一唱一和。
　　空气中流淌着苜蓿蓼淡淡的药味，孙小喆缓缓开口：
　　“霏儿……我和小芳只是从小一起长大，我跟她没什么的……”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向刘霏解释这些，只是觉得不这么说，总有什么会搁在那儿，她怕时间长了，打了结，就很难解开了。
　　等了好久也没有回应，孙小喆整个人被失望占据，难怪别人总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即使知道没有可能，却还是不肯死心。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却忘了那个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又何需她的解释呢？
　　心里有个地方闷得发疼，暗嘲自己多此一举，孙小喆脸上挂着的笑比哭还难看。
　　垂着头转身离去，却在下一刻听到身后人轻轻的一声，
　　“嗯……”
　　愣了愣，孙小喆侧身看去，刘霏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望着她不说话，唇角边却是微微一翘，一抹淡淡地笑漫延开来。
　　在那一瞬间让她屏息。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增加了感情戏，这案情发展却变慢了
唉唉~~
果然不可兼得啊~
36
36、第 36 章 ... 
　　坐在橙黄色烛光下的刘霏清丽婉约，那眉眼间的柔和是孙小喆从来没见到过的，总是给人产生一股距离感的淡漠也仿佛在这一刻全然褪去，那乍然绽开的笑颜纯粹得让人心悸。
　　孙小喆就那么站在原地与她对视，不敢转开视线，就怕这一刻还在微笑的人会倏忽转身留给她冷漠的背影，让她复又跌进茫然无措中。
　　一名捕快在门外轻敲两声，屋内两人同时回过神，刘霏轻咳一声问道：“什么事？”
　　“刘捕头，我们已经抓到何俊，请指使我们是否要将他带到县衙？”
　　何俊被抓到了？两人对视，这么快？
　　两人来到前院，被绳子捆绑住的何俊衣衫脏乱，手脚上净是污泥，还能看到露在衣袖裤脚外被尖锐的物体刮得满是血痕，满脸惊慌的他，在见到刘霏后立刻朝她扑过去，在他身旁站着的捕快眼疾手快的左右将他擒住，何俊挣脱不得，只得大喊道：
　　“大人！冤枉啊！大人，小人绝对没有杀人！请大人明查！”
　　刘霏走上前看了眼惶恐不安的何俊，问道：“人是在哪儿找到的？”
　　身旁一捕快答道：“寮家坡的一个羊圈里。”
　　挑了挑眉，刘霏从鼻尖哼出一声：“一个晚上的时间能跑那么远，你倒是厉害。你说你没杀人，那你跑什么？”
　　“小人，小人只是害怕，所以才会跑。”一个晚上的狂奔加上受到不小的惊怕让何俊体力透支过大，双膝打着颤，若不是被捕快架着，只怕早瘫软在地。
　　看他这副模样，刘霏冷哼：“杀了人，当然害怕。”
　　“不、不、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何嫂！我是冤枉的！”一听刘霏的口气认定是他杀的人，何俊情绪激动的争辩着。
　　刘霏咄咄逼问：“那为何有人指证说见到你在何嫂遇袭时出入她家？是不是因为你怕何音被你杀死的事情暴露，所以趁着何嫂回家之际，将她杀人灭口？！”
　　听到何音二字，何俊明显的一愣，然后慌乱的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杀音儿呢？我爱她啊！就算知道她要嫁进关家，我也没有恨她！我只恨自己没有用！恨自己拿不出那么多的礼金……！可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你今日为何会去何嫂家？又为何仓皇而逃？何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孩子？……”何俊傻了眼，“你说音儿怀了孩子？……这、这不可能！我不知道……我、我和她清清白白……怎么会……”
　　如果何音的孩子不是何俊的，那么就是说何音还与另一个男人有染，这倒让刘霏和孙小喆意外，一个身世清白，在别人眼中乖顺的女子，又不是在外抛头露面的寡妇，怎会惹来这不洁的事。
　　“音儿是个好女孩，她、她不会的，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不会的，一定是你们弄错了！不会的！不会！”
　　似乎也同样被这突来的事所刺激的何俊，有些语无伦次的重复。
　　“那你可知道何音身边还有什么男子出现？”
　　“不可能！音儿不是那样的人！她为人纯善，决不会做出这种败坏名节的事！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见他执拗的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孙小喆问道：“若她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你如何解释她会嫁进关家？若不是为了钱，她为何会选择嫁给一个傻子而不嫁于你？”
　　一直处于焦躁状态的何俊这才安静下来，失神的望着夜空某一处，轻喃：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被喝醉酒的父亲毒打一顿后赶出门。那天下着雨，她小小的身子即使缩成一团，还是被冻得发颤。那柔弱的模样让我怜惜，心里立刻升起了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念头。后来她终于被我打动，我们相约好，要厮守终生，可是突然有一天，我们约好见面的地方，她却失约了。从那天开始，她就躲着不再见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村里传出她要嫁进关家的传言，然后，便是她的死讯……”
　　“那你去何嫂家做什么？”
　　“不是我要去何嫂家，是何嫂托人传话让我去她家找她！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就能去问问那个传话的人！我真的没有杀何嫂！我为什么要害她呢？！”
　　“你去见何嫂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踉跄而跑，你是不是与袭击何嫂的凶手碰过面？”
　　“其实，我也很糊涂……”何俊回忆说：
　　“今天一早就有人来传话说何嫂让我过午时后去一趟她家。正好我也想问她关于何音的事，于是就去了。”
　　“我去的时候，门开着，我以为是何嫂专门为我留的门便走了进去，可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半个人影，正奇怪时就感觉后脑被人打了一下，就厥过去了。等我再醒来便见到倒在血泊中的何嫂，我吓坏了！当时就慌了神，屋里就我和她两人，如果被人发现一定会被人当成杀人凶手，把我抓起来！所以……所以……”
　　刘霏帮他答道：“所以你才想到先离开现场？”
　　何俊嗫了嗫，点头。
　　若是照他所诉，凶手另有其人，那么凶手一定是一早就埋伏在何嫂家，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何俊，怕被他发现，于是凶手先发制人将他打晕，然后再伺机像晚归的何嫂下手，嫁祸给何俊。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刘霏只觉得整个案子似乎都陷进了一个谜团里，而这谜团唯一的解除办法就在还在昏睡的何嫂身上。
　　门口传来莺燕声，几人都向那边看去，还未见到人就能闻到扑面来的清风里夹杂的香气。
　　一袭轻纱罩人的曼妙女子被捕快带着走进所有人的视线，十足的风尘味。
　　捕快将人带到刘霏面前道：“此人是倾伶阁的姑娘，就是她丢了红花丸。”
　　倾伶阁，奉顺城的花巷街有名的销金窑之一。
　　那女子柔声道：“小女子怜衣，见过刘大人。”那份自骨子里透出来的酥柔就连一向自律极高的几名捕快都忍不住多瞧她两眼。
　　趁着低头行礼，偷偷的抬高眼角瞧刘霏，却是一惊。想她楼阁里的姐妹哪个不是秀美绝伦，竟都不及这传闻中舞刀弄剑的女捕头。
　　刘霏问道：“你可记得你在何时何地丢的？”
　　怜衣想了想说：“应该是这月下旬的第二天，那天因为我正好出门买胭脂，茆姨便让我去买些红花丸来，我刚出了药铺门，有个人突然向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那人却只抢了我手中的药包就跑了。”
　　“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刘霏急问。
　　“没有。”怜衣摇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记得那人身上有一种发酸的臭味，应该是一个很邋遢的人。”
　　很邋遢的人……
　　孙小喆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却很快被她这想法吓了一大跳！好笑的拍拍心口，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人是何园呢？真是的……习惯的寻找那个人的眼神，却发现刘霏也是一脸怪异的模样。
　　莫非，她想的和自己一样？若说自己一人想歪了，又怎会两个人同时想到一处？
　　可是，这，怎么可能？！
　　如果何园是抢去红花丸的人，那么留在关家河畔边，杀死何音的……
　　从一开始息事宁人到异常关心命案进展的人……
　　总是有意无意让人觉得何俊可疑的人……
　　自何嫂出事后就再没见过的……
　　“何嫂！”
　　孙小喆大叫一声后立刻向客房处跑。
　　虽然刘霏已经让人在客房外看守，但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还是让她跟着奔去。
　　留下一众茫然的人。
　　刘霏身形一略几个纵跃便来到了客房前的空地上，只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那凄厉而尖锐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跟在刘霏身后的孙小喆眉头皱在了一块儿，这是何嫂的声音，是什么让她发出了这样的叫声？
　　最先赶到的刘霏见到眼前的一幕却愣在了原地，但她也很快的恢复常态疾步上前一把推开同样呆住的捕快。那原本应该挂在他身侧的佩刀此时却在只着了内衫的何嫂手里，不知何时苏醒的何嫂发狂一般两手握着大刀，疯癫的砍向四处逃窜的何园，过重的刀身加上虚弱的身体让她无法瞄准那个东躲西藏的人，却依然不懈的一次次举起刀柄。眼见着手起刀落，那锋刃的刀口就要将何园劈成两半，何嫂却突然身子一软，向后倒在了点住她穴位的刘霏身上。
　　随后赶到的孙小喆看着这吃惊的一幕，好一阵没缓过神来。一向温和的何嫂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令人震惊的举动？
　　那就要砍在何园头上的刀随着何嫂无力的手而掉落，何园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好险，好险……”
　　急喘了几口气，缓过来的何园立刻怒气冲冲的跳起来，指着躺在刘霏怀里的人，骂道：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是疯了！我好心好意的来看她，她醒过来居然要杀我！要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早见阎王去了！她疯成这样，你们还不快点把她关起来！”
　　身体还未恢复就随便乱动的何嫂本来就是硬撑着，现在不过轻轻一点就倒下，刘霏一探她脉象，此时变得更加絮乱了。
　　“你住嘴！吵什么吵？你不是还没死吗？就在那乱嚷嚷。”孙小喆不客气的对他喝道。虽然照刚才那一幕看来，的确是何嫂的不对劲，可不知为何孙小喆就是对这个人和气不起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刘霏问一直候在身边的捕快，又转头看向耷着肩的何园：“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不是说过吗，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
　　“回刘捕头，刚才我正守在门外，突然听到前面树丛有响动，于是立刻前去查看。确定没有异样后回来就看见房门是打开的，里面传来一声尖叫，我顿时知道不对劲，这位何嫂就从里面跌了出来，我看她站立不稳于是伸手去扶她，却没想到她会突然从我身上抽出佩刀，我这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了。”
　　或许是因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捕快竟然会那么轻易的被一个妇人抢走佩刀而感到丢脸，年轻捕快略显愧色的低着头。
　　“你说来看望？”刘霏目光转向何园，后者立刻点头应道：
　　“可不是嘛！我一听说她在家遇窃，就赶紧来看她了。怎么说也是左邻右居的。”
　　“哦？真是这样？……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刘霏的话意味深长，何园嘿嘿一笑：“瞧大人说的，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
　　“我自认六扇门的守卫森严，那些捕快也不是草包，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避过这些人到这里的？就如同你避开关家仆役找到何音并杀死她的方法？因为你从被我带进六扇门后，就一直没有离开。因为你知道何嫂没有死，你怕我们将她救活后会指出你就是杀人凶手，所以就一直躲在树丛中，只为了找出守卫松懈的那一刻来斩草除根！就如同你事先躲在关家一样！”
　　刘霏冷眼逼视何园，这番话也一字不漏的被随后赶到的捕快众人听到，跟他们一样惊讶的还有被押来的何俊。
　　何音竟是被她的生身父亲杀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脸色立变的何园身上，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略微紧张的看着已经悄然将他围困住的捕快，干笑了两声：“刘大人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我，我会是害死音儿的凶手？我可是她亲爹！我为什么要杀音儿？她可是嫁进豪门，从此享受荣华！我为什么要杀她？大人，您可不要妄加断言啊！”
　　“何园，你、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你竟然、竟然还有脸说，说你是音儿的爹？！”
　　被从昏厥中救醒的何嫂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刘霏的怀里站起身，孙小喆立刻上前扶住因为站立不稳而不停晃动身子的何嫂。却见她一把甩开搀扶住她的手，一步步颤栗却坚定的走到何园面前，抖筛着一指向何园的鼻尖，声音恨恨而凄厉：
　　“你竟然能狠下心！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37
37、第 37 章 ... 
　　何嫂的话无不让在场的人惊诧万分。
　　屋子里静得出奇，孙小喆指尖微颤，炎夏的夜晚可她却打了个寒噤。虽然心里已有几分清明，可理智却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这令人胆寒的答案，何音真是被自己的父亲所害！
　　面对一屋子人诧异的眼神，何园目光闪躲的往后退：“你这个疯婆子！在这儿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死自己的女儿！”
　　大声的叱喝依然掩不住心虚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从进门就一直暗暗思附的怜衣此时也失声喊道：“是他！就是他抢了我的东西！”
　　这一来无疑更让人笃定何园就是他们要找的疑凶。
　　何园显得更不安了：“怎么又冒出来个疯女人……你们，你们难道相信这两个疯婆子的话？”
　　一边说话眼神也四处瞟，人也在慢慢往门口移。
　　可还没摸到门缝就被两个捕快驾了回来，一左一右的将他固定在座椅上无法动弹。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我是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你们不能滥用私刑！”
　　刘霏缓身上前：“我们六扇门审犯从来都不会屈打成招，但你若再不闭嘴，那我可以考虑为你破例。你应该听说过县衙牢房审犯的手段吧。”
　　这番恐吓确实起到了作用，何园立刻收声，可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却是一刻也没从何嫂身上离开。
　　他在害怕。
　　何俊从怔仲中回神，他猛地扑跪在何嫂面前哀求道：“何嫂，你怎么知道是他杀死了音儿？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吧！我求求你了！”
　　从那一声竭斯底里的喊叫后变得虚脱的何嫂精神一阵恍惚，两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众人屏息的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道：“是我，是我害了音儿。”
　　孙小喆回头看了眼同样不解的刘霏后，问：“何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嫂眼神空洞，似乎她现在看到的不是屋里这群等待真相的人，而是那个瘦瘦小小总是甜甜的叫她姨娘的何音……
　　“我是寡妇，丈夫早逝，我也没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一个人夜夜孤灯难眠，那几年过得很孤独，所以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孩子的音儿就喜欢她那懂事的模样。看她经常挨饿，就时不时就给她塞点吃的，冬天来了就把我不要的旧衣拆出来给她做新衣。她每次都很开心的收下了，我渐渐的将她视如己出，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
　　轻叹口气：“可我唯一无能为力的就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每日受他那个混账父亲的毒打！何园这个禽兽！每次一有不顺心的事便将气洒在音儿身上。她才多大的孩子？怎熬得住那样打骂？有好几次走到我门口就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何俊终是忍不住的落泪，每次见到何音那一身的伤她总说是干活摔的，可未曾想……她竟是受到这样的虐打。
　　“有一天半夜下着大雨，音儿满身是伤衣衫破烂的淋着雨跑到我屋外敲门。她一见到我就哭着跪下，抱住我的腿求我收养她。我吓了一跳，知道她定又是被打了，她就那样跪在那儿一直求我。可我能怎么样？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这个外人？父母打骂孩子的难道还少了吗？我只能劝她再忍忍，只要她能嫁个好人家，就能逃出生天。可她一直哭，什么也不肯说，直到天亮了，雨停了，才颓然离去。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逃跑，她偷了她爹的几贯银子跑了没多远就被抓了回来，毒打是免不了了，还要被冠上不孝的骂名。那之后音儿便被她爹关了起来，我几次上门都没见到她。直到听说她要嫁到关家……”
　　深深吸了一口气，何嫂用袖摆擦了擦一脸的泪水哽咽道：“我好后悔！我一直到现在都在想，如果当时我留下她，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我知道她喜欢何俊，这门亲事定不是她的意思。于是便趁着何园不在的一天偷偷去找她，我知道她若是不愿就是何园再怎么逼迫也无法。可她却是铁了心要嫁给那个傻子少爷，我劝说无果便离开了。再后来便传来了她的死讯……”
　　“我原以为是关家人迫害她，便想法设法去申冤，可我万万没想到，害死她的人竟然是你！”
　　何嫂怒目直指何园，刚才还低泣落泪的人突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狰狞的脸惊得他条件反射的就想跑，可奈何被固定在座椅上的手脚活动不能。
　　“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你的心比那猛兽还狠！比蛇蝎还毒！你说！何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众人俱倒抽一口凉气，何园畏缩的把头垂下，看不清表情，可那颤抖的手脚却无一不泄漏他此时的惊慌。
　　何俊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脸色的表情震撼到极点，瞠目结舌：“何嫂……你所言，可是真的？”
　　何嫂泣不成声：“怪我，都怪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这畜生一喝醉酒对她做的那些事……可我胆怯，我怕惹事上身便一直装聋作哑。枉我自以为待她如亲生，却狠心的看她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甚至连她跪着求我时却依然将她拒之门外……她一直在求我啊……若不是我胆小怕事又怎会害她落得如此。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悲戚的痛哭声响彻整个屋子，也重击着所有人的心。
　　何俊失神的喃道：“莫非，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和我在一起？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是逃，我也要带她离开啊！”
　　“既然你早就猜到这一切，那你为何不报官？”孙小喆在一旁问道。
　　何嫂摇头：“纵是我知道真凶是谁，可无凭无据就是官府也不会相信。我思前想后决定该让何俊也知道真相，也好同我一起找到这个混蛋的证据。可没想到这恶贼做贼心虚，他怕我猜出实情去告官府，所以来杀我灭口。好在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这一定是音儿在天保佑！让官府抓到这个衣冠禽兽！”
　　刘霏点头道：“何音是个聪慧的女子，她知道这种事定无人相信，更不愿让何俊知道所以选择避而不见。可日日生活在这样的人间炼狱更是让她生不如死。而这时关家的出现才给了她生机。相公是傻子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可有一点说不通，何音知道自己怀孕，若孩子生了下来这时间上就不对，若关家知道了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她应该今早将孩子打掉。……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而为。”孙小喆脸上露出一种哀伤，“被人发现婚外有染，按宗族条列只要她说出男子的性命，那就可以保一条命，所以，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近亲相奸……可这样的丑闻宗族人即使处置了何园，也定不会让她活下来……”
　　被自己的父亲□，这是件多痛苦的事！不能与人说，日日担惊，夜夜害怕，却不甘心一死百了来放过那个应该受到天谴的人，苦无证据的她便把心一横，留下那唯一的证据，她要亲手将那个丧尽天良的人，以及自己推向死亡。
　　屋子重回适才的安静，只是此时的众人心中无不升起一股愤怒！这股怒火更是让何慨霍’地起身，冲到何园面前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直站在何园身边的捕快立刻上前将他拉开，虽然大家都恨不得将这个禽兽挫骨扬灰，可这也要等到他被处刑后。
　　“放开！放开我！”被人强行拉开的何俊挣扎不止。
　　好不容易喘过气的何园艰难的趴在地上咳嗽不止，一双白靴站在他面前，靴子的主人浑身散发的一种威慑力让人敬畏。
　　“何园，还不从实招来，你是如何虐待何音，并强行与她发生禁忌的行为，将其杀害，并且企图谋害何嫂的。”
　　“咳咳咳……”何园急喘一阵，竟露出轻蔑的笑：“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人？我有何罪！”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一捕快气愤不已的对刘霏道：“何必跟他啰嗦，直接将他送去县衙，那里多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刘霏却是拧眉，的确，现在她们所知道的都是作为证人的何嫂一人口述的，若依县衙那帮人以往的办事方法，即使不用物证也足以判何园一个死。可她却始终希望能掌握确凿的证据服人。不觉踌躇起来。
　　“我有办法证明他的罪。”
　　孙小喆站出来道：“不，应该说何音会指证你的罪！”
38
38、第 38 章 ... 
　　众人面面相觑，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指证罪行呢？难道还能诈尸不成？
　　何园也先是一惊，而后露出讥笑，似乎在说这一帮捕头捕快都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能耐？莫非还会什么江湖骗术、巫婆神怪之类？
　　就连刘霏也是歪头看她，孙小喆正言道：
　　“其实方法很简单，滴血验亲。只要我们将何音肚子里的孩子取出来，剥取骸骨，然后让何园划破手指将那血滴在骸骨上，如果血能渗入骸骨中，那么便是直系的亲属关系，也就是说何园便是那孩子的父亲。”
　　这种方法民间一直都有传言，何园自然也有耳闻。以往总是嗤笑而过，此时却立刻脸色刷白，两脚更是不停的抖动。
　　“既然有这么好的方法，那我们就立刻动身吧。”刘霏招来两名捕快，厉声道：“把他带上，我们去何家村的庙堂，我看他还能赖到何时！”
　　两名捕快来到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何园，他脸如死灰形容委顿：“是我……是我杀了她。”
　　刘霏唇角隐着一丝弯弧，何园招供了。
　　原来自妻子去世后，烂赌的何园早把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败个精光，靠着女儿照顾的他一个不顺眼就把女儿拖来毒打一顿泄气。
　　某日半夜又赌输的他喝得烂醉回家，被放在门边的凳子绊了一跤，火气顿生的他将熟睡的何音从床上拖到地上，拿出一直摆在门缝边的藤条就往何音的身上抽打。不堪打骂的何音边躲边求饶，谁知何园不仅不住手反而打得更狠了，一鞭子下去，竟将何音身上的裙衫扯下了一大片。
　　看着那露出来白白的大腿，酒精上脑的何园只觉得身上某个地方一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自妻子死后，他除了平日赌的钱其他的都花在了窑子上，可赌运极差的他又有多少钱去逛那销金窝呢？
　　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了……
　　父亲突然变得和蔼的脸非但没让何音放下禁戒，反而让她觉得不安起来。她趁着父亲猛然扑过来的瞬间就往门口奔去，不想却慢了一步被父亲一把抓了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唤作爹的人，竟然对她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事后，何园也有些后悔，可他只想着怎么把事情瞒下来，却从未考虑要怎么求得女儿的原谅。直到何音偷了他的钱逃跑，他才开始害怕，他怕何音把事情说出来，若是这样，他一定会被处死的。
　　找到何音后，他便将她关在屋里，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直到关家找上门，要与何家联姻。何园心里打着算盘，关家的儿子既然是个傻子，那他就不会发现何音不是处子的事，这样不仅解决了一直困扰在他心里的事，还能得到不小的一笔款。于是他欣然答应，可应下之后又担心起来，他怕何音性子掘，若是她不嫁，他总不能将人绑了去啊。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何音竟然答应了，而且看她神态似乎对那件事已经看淡，不会再提及，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一切都发展的如他所愿，但一件突发的事差点惊了他个闷雷。
　　何音怀孕了。
　　在何音嫁进关家的前两天，何园回家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呕吐的何音，他追问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用说，那孩子是他的。
　　于是他便向人打探红花的作用，却没想到被路过的何嫂听见了。
　　原本打算去买红花的何园站在药铺门口却怯步，做贼心虚的他怕别人生疑便一直踌躇不前。却在这时何园欣喜的觉得连天都帮他，一个青楼的女子从他身边过，一进门就要买红花。机不可失的他在外伺机了片刻，等怜衣出门后抢了她手上的药包就跑。
　　药一到手，他就急急忙忙的回家，他一定要赶在何音嫁进关家前，将那孩子打掉。
　　可谁知回家不见何音人影，他这才想起前几天便和关家说好今天去看嫁衣。想到明天何音便要进关家的门，若那时再打掉孩子，不仅难掩耳目反而会有东窗事发的可能。思及此，何园又匆忙的往关家赶。
　　一进关家就受到关老爷的热情招待，何园却坐立不安焦急的等待与关夫人商讨改嫁衣的何音。
　　没想到关夫人无意提及的一句话让已经焦躁的何园更先慌张。
　　“我看音儿这两天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就想留她在这吃晚饭，刚才她一直吐不停，说是凉了胃，我让人炖了燕窝，一会儿给她吃点。她太瘦了，要养胖一点，才好在明年为我们关家添个胖小子。”
　　为自己的儿子能娶到一个好媳妇而开心的关家夫妇却没注意到此时的何园已经噤若寒蝉，担心被人发现的恐慌席卷了他全身。
　　他现在只想到能将那孩子尽快打掉。
　　为了不使人怀疑，何园假意向关家告辞，然后一再的强调不用仆役相送后，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便悄悄的藏身在树丛中。
　　等到天色暗下来，再四处去找何音。
　　好不容易在河畔边找到何音，着急的何园赶紧拿出一直放在口袋的红花丸要她吃下。谁知何音竟然不从，何园这时才发现何音的目的，她是要借此来揭发他！
　　盛怒还有怕被发现的恐惧充斥着何园，他突然发起狠，一把拽住何音的脖子，然后逼她张嘴将那一整包的药全数倒进她的嘴里，慌忙的动作让不少的药丸都落进了何音身下的草地上。
　　怕何音把药吐出来，何园掐着她的脖子使劲的逼她吞下去。陷入癫狂状的他在清醒后才发现，被他按在草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
　　杀了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女儿！
　　惊怕不已的何园慌张的逃出关家，却没发现不知何时除了他们俩，早就多了一位旁观者。
　　回到家也没缓过神的何园突然听到敲门声，心惊胆颤的他一开门便见到站在门口的关老爷，正想着如何解释的他却没想到关老爷竟然满是歉意的告诉他何音的死讯，并且还给了他很大一笔钱。回过神的何园这才明白他们弄错了人，顺水推舟的他佯装悲痛的表情把所有人都骗了……
　　正当他准备享受繁华的时候，一个眼中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六扇门插手过问。当他知道六扇门要开棺验尸时更是明白何音怀孕的事迟早会被发现。这样说不定就会慢慢调查到他身上，为了铲除异己，何园决定杀人灭口。
　　他一早潜在何嫂家，准备给她致命的一击，却没想到进门的是何俊。手忙脚乱的将何俊抬到一边后，传来了开门声，他依样给了何嫂重重的一击，那脉脉流出的鲜血染了一地，看了看昏倒的何俊，何园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只要何嫂一死，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何俊是凶手。
　　满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知道何嫂没死后破裂。
　　一击不行，何园决定再来一击！
　　本已潜进客房的何园却不料何嫂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园终是被抓，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直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在县衙忙了一夜的刘霏和孙小喆迎着初晨的阳光坐在牛肉面摊前吃早饭。
　　这个案子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但事情最后的水落石出总算是没有让人失望，刘霏记得何嫂离开六扇门时说过，她总算对得起良心，也能慰籍在天之灵的何音了。
　　案子办完总算能轻松了，轻呼出一口气，刘霏却敏感的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浑身猛地在一瞬间绷紧。她们来这里差不多半个时辰了，照孙小喆第一次来这儿就吃了好几碗面来计算，现在少说面前也应该堆满了空碗，可是今天却很反常。
　　孙小喆的脸一直埋在碗里，看起来似乎是很认真的吃面，可实际上她却只是拿着筷子不停的搅拌那碗面疙瘩，原本劲道爽口的面条快被她弄成面糊了。
　　“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孙小喆一抬头正对着的就是刘霏的笑颜，人家都说不常笑的人突然笑起来会感觉很怪，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有惊艳的感觉。
　　美，真是太美了。
　　看她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刘霏又是抿唇一笑，晨光洒在她身上，美得令人目眩。
　　“我原以为滴血认亲这个方法只是民间传言不足为信，没想到竟真有这么一说？”
　　刘霏心想，有了这个方法以后就更加利于查案，却没想到孙小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刘霏不解的看着自己，孙小喆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
　　“其实那真是我胡说的。”
　　“假的？”
　　“其实这滴血验骨根本就不管用的。这方法我爷爷原本也认定这就是认亲的方法，可没想到被小芳一阵胡打蛮搅的说什么不准确，爷爷当然不相信了，我们做了几十次的实验才相信这人骨只要深埋在地下，被时间腐蚀后自然就会发酥，这样不管是用什么液体都能渗透进去。而只有未埋的尸骨表面光滑，才不易渗进去。”
　　“原来是这样。”刘霏笑着摇头，“也亏得你想出这么个鬼主意，若不是那何园心虚，恐怕我们要以证据将他伏法还有些麻烦。”
　　想了想又道：“你和李姑娘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不知她为何又说到李芳儿的身上，但老一辈的都有种说法叫说人人到。上一句刚说到李芳儿，她立刻在下一秒出现。
　　远远跑来的俏丽人儿兴高采烈的对着孙小喆漾起可爱的笑脸，却在转头看到刘霏后立刻拉下脸来。
　　“你不是在薛姐那儿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孙小喆奇怪。
　　“要你管。”李芳儿鼓着嘴，一脸妒妇模样的看着孙小喆：“刚才见你们说的那么开心，是在聊什么呢？”
　　刘霏浅浅一笑：“我刚才还在说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那当然喽！你不知道，小喆可喜欢我呢，我偷偷告诉你哦，小喆以前还亲过我呢！”
　　“……”
　　话说得娇美无比，似乎对此无比自豪的在嘴唇比了比，李芳儿咯咯的笑出声，也不知是真看不见还是假装看不见，孙小喆涨得通红的脸和刘霏渐渐隐去的笑。
　　孙小喆紧张道：“小芳！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你敢说你没亲过我吗？”李芳儿不依不饶。
　　“我、我，那是你……你……”
　　孙小喆变得结巴起来，刘霏的脸色越发下沉，忽的撑着桌面站起来，那浑身散发的冷峻气势吓坏了端茶来的小二：
　　“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在桌上留下几文钱便匆匆离开。
　　孙小喆不假思索的便要跟上去，却被李芳儿拦住。
　　“你要去哪儿？”
　　“小芳……”
　　“非她不可吗？”
　　“……”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么好……你从来都不是会在意别人的人，为什么？她到底哪里好？……”
　　李芳儿的声音发颤，孙小喆低下头去不忍见她落泪：
　　“芳儿……对不起……”
　　“以后若是受了伤可别来找我！”
　　“……对不起……”
　　“……找我也不会理你！”
　　即使说着强势的话，止不住的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下落。
　　“……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若不是非那人不可，孙小喆永远也不想做让她哭的那个人。
　　“呜呜呜呜……我不好吗？你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再忍不住，李芳儿扑在孙小喆身上痛快的哭出声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里的悲伤。
　　她一直想要握紧的那双手，再也不会属于她的了。
　　顶着红肿的双眼，坐在街边的李芳儿时不时还抽泣几声，完全无视那过往人群异样的眼神。
　　陪在一边的孙小喆小心翼翼的说：“要是累了，就回客栈休息吧。”
　　抽抽两声，李芳儿白了眼她：“你是想去找刘霏吧。”
　　没想到被她猜中的孙小喆现在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是，慌忙摇头。
　　“别否认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李芳儿揉了揉鼻子：“我来，是告诉你，你完全猜错了。那只狐狸精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39
39、第 39 章 ... 
　　孙小喆疑惑道：“不可能，苜蓿蓼千金难买，爷爷说过在她小时候庆祝生辰时当礼物送过她一株，这样珍贵的东西以薛老板的性子不仅没有拿去抬高价卖，反而轻易的拿出来赠人，这怎么可能？”
　　相较于孙小喆的肯定，李芳儿反而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还不准人家吃饱了撑着，当散财童子啊？”
　　“我肯定她就是！如果说她不确定我是谁，那根本不可能将苜蓿蓼示人，更何况我觉得她似乎总会有意无意的在透露某种消息……除非，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但是出于某种原因而不能与我会晤，所以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引起我的注意，好让我知道。”
　　李芳儿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有话就说啊，老是藏着掖着的，累不累？如果她真是你爷爷的外孙女，那为什么不干脆找你说清楚，还非得让我们这么猜？猜谜都比猜你们容易啊！”
　　“除非……她脱不了身，又或者，她还是不肯原谅爷爷……”
　　说到此处，孙小喆明亮的眸子平添了几许惆怅，李芳儿轻轻道：
　　“可是我看过，她身上根本就没有你说的印记。”
　　孙小喆一震道：“没有？”
　　李芳儿点点头，幽幽道：
　　“若那狐狸精真是孙爷爷的孙女，那为什么你们一点儿也不像呢？”
　　“……”
　　“如果她是真的，那你……”
　　这刻意的停顿让孙小喆心下一惊，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见她如此紧张，李芳儿低声一叹：
　　“从孙爷爷带着你来双乌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虽然你成日与人嘻笑打闹，但我知道你总是小心提防着每一个接近你的人，你一次都没有说过进村前的事，到底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吗？难道你连我也不信吗？我只是想帮你，真的！”
　　伸出一手轻抚上李芳儿染了忧郁的脸，孙小喆浅笑：“若我不信你，又怎会让你帮我查这事？小芳，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为你带来灾祸。就算不是为了你一人，也要为双乌镇的上百条人命。”
　　两人都蓦然一阵沉默，孙小喆还是不甘：“你真的确定她身上没有印记？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印记可是在后臀。”
　　被她突然问道，猝不及防的李芳儿胡乱应了一声：“……就是……唔……那个，她、趁她洗澡不注意的时候，看到的啊！嗯，就是这样！”
　　那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自己听。
　　“洗澡？……”孙小喆拉长了声问：“可我记得薛老板是个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人，被人偷看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李芳儿脸上似抹了一层殷红：“你那样看着我干嘛！是、是、是她非拉着我去的！不看白不看！”
　　理直气壮的口吻却有些底气不足。
　　“哦！”
　　夸张的应了一句，孙小喆了解的点头，但那眼里的戏谑意味十足让李芳儿不自在的躲避着她的目光。
　　炙热的盛夏，奉顺城内摆着茶水的小贩随处可见，几乎每个人都会在午后买一两碗茶水解暑。如此炎热的季节却偏生有一处地儿不知为何冷得让人发颤。
　　县衙内，当值的差役一个个站得笔直。除了堂内偶有几声书本的反动声，整个衙门静得出奇。
　　偷瞄几眼坐在上位处的刘霏，面上威严无比的任府尹欲哭无泪。
　　从这位姑奶奶自正午踹门一脸森冷的进来说抽查文书后一直坐到现在，要说她一个人坐也罢了，可整个县衙的人都得陪着，眼见着都日落了（夏时令日落多为晚上8点以后），她怎么还没要走的意思啊？
　　长时间端坐在高堂上的任府尹只觉得屁股生疼，不停递着眼神到快要抽筋了，坐在下方左右的邓、周二人却像入了禅似的，怎么也看不到他的暗示。
　　开玩笑！
　　除非吃了豹子胆，谁敢不要命了在这时候接近她！
　　所有人只管心惊，却无一人察觉到刘霏的异样，坐了一个下午，竟是连一本文书也未查核完，摆在桌上的那一本，都一个时辰了，也还未翻动一页。
　　回想着早晨那一幕，心口猛然一滞的感觉到现在也还清晰可辨。刘霏支手撑额，头隐隐发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只是听到李芳儿挑衅的话就怒不可遏？更因为孙小喆的吞吐其词径自而去。
　　她是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那两人接吻？那又与她何干？亦或者，她只是被吓到了……
　　思绪回到那日清晨，佯装熟睡的她，感觉唇上那轻轻的一点……带动着每根神经都颤栗起来……
　　怒气似乎在一瞬间升至最高，刘霏绷着脸，眼里冒着冰冷的火花。那个深情对她说着喜欢的人，竟然与别人也做过那样的事！
　　那又当她是什么？
　　这难不成是对她的戏弄！
　　若是喜欢别人，那为何要来痴缠着她？为何让她觉得内疚？为何让她总是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她！害她食不安寝不眠，害她总是下意识的寻找她的身影！甚至……！
　　刘霏心中猝然一惊，她刚才想的是什么？
　　面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不敢置信，一种呼之欲出的答案似乎就浮在泛着粼粼波光的心海里。
　　如果心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滋长出某些东西，等她现在发现，还能轻易关上吗？她还能保有原来的自己吗？
　　如果自己那颗原以为早已冷却木然的心还会随着某人的喜怒哀乐而左右时，那她，还能用原来的心情去面对她吗？
　　挣不开，逃不掉……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通明的灯火照着刘霏出尘的容颜恍若仙人，时时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思及刚才县衙众人谦卑的恭送，刘霏的脸上难得的浮出笑意，明知道他们都巴不得自己走，却还执意待在那里却不是为了查文书，她不过不想那么早就回去，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死死的守在门前的……
　　平生第一次假公济私，竟是为了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女子……
　　笑意渐宽，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心里有些怀疑刚才那家酒楼卖的可是假酒？否则以她平时的量，此刻早该醉在桌上，怎生走了半天也还没有醉意？
　　为何想喝醉的时候，怎么也灌不醉？
　　走在与六扇门相反的大街上，前方便是奉顺有名的西祠湖。不想那么早回去，因为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今早自己那番异常的举动。可转眼又想，为何要解释？又不是她什么人……
　　虽然这样想，可脚下的步子也没停下来。
　　远处传来调笑声，两名柔弱秀丽的女子正被一名华服男子阻挡在前，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名家丁仆役。
　　“两位姑娘别走啊！本公子连船都已经准备妥贴了，你们难道还不遵守诺言，与本公子同舟一游？”轻佻的口吻让听者生厌。
　　其中一名年长的女子虽是生怕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公子是误会了，我们姐妹二人可没想要上公子的船，更没有许诺陪公子游湖，是公子一意孤行，现在还要强人所难……”
　　当面被拒让丢了颜面的华服公子面色一沉，惊得那两女子齐齐往后退步。
　　“你们可要想清楚！敢拒绝我，不止你们自己，就连你们家人在奉顺也休想有好果子吃！”
　　恶声声的说着狠话，尚有几分皮相的脸也被这恶毒的劲给显着狰狞。华服公子朝左右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立刻将那两女子略带强制的带往湖边停靠的一艘华丽灯船上。
　　此人张扬跋扈的嚣张模样纵是让人生恨，个个虽横眉鼓眼可也无一人出手阻拦，就连围观的人也没有。
　　就在那恶少带着一行人耀武扬威的往湖边行时，只听‘嗖嗖’两下风声过，那两个推着女子行走的大汉竟突然倒下了。惊了两明女子的同时，也让那几人傻了眼。
　　周围除了长排的树柳和风声，不见一个人影……
　　“什、什么人！”
　　从树荫下走来一纤长人影，手拿一把长剑，船上挂的灯火映在她脸上，美得动人。
　　华服男子显然被刘霏的美色所震慑，片刻之间回过神来的脸上猥琐之色不难察觉。
　　“这么晚了，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湖边？这城内治安可不好，可别小心碰着了坏人，那可就麻烦了。姑娘若不嫌弃，本公子送你回家可好？”
　　那上下打量刘霏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虽然已经极力谦和有礼的做出文雅公子的模样，可也藏不住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刘霏笑了，笑颜倾城。
　　华服公子痴恋的目光变得越发深沉，以为这是应允的意思便放肆的上前去牵那双素白的手。可手没牵到，‘啪’地一声，华服公子原地打了趔趄，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他莫名的摸上火辣辣发疼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竟被人打了！
　　打他的正是这白衣女子！
　　可不止华服公子，就连他身边的家丁也没一人看清这女子是怎么打的人，她可是一动也没动啊！
　　“你、你、你……”华服公子抱着肿起来的脸颊惊讶的指着刘霏。
　　“怎么？还想来一下？”刘霏笑得越美，眼里的神色也越深沉。
　　被她吓到的华服公子转身看到呆愣在原地的家丁，不禁气急败坏：“你们这群蠢猪！还站在这儿干嘛！没看到本公子被人打了吗！快动手啊！”
　　既是如此也没忘了吩咐一句：“那么漂亮的脸蛋可别伤了！把人给我抓起来！哼，哼，本公子要带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可还没张狂几声，那群壮实的家丁就被一个个打倒在地，那两名呆在一旁的女子这才看清，被用来打人的就是那剑柄末端，这白衣女子的功夫确是极好。
　　“你们还在那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走。”刘霏对那两人说道，两名女子立刻回过神来，
　　“多谢姑娘相救！”一个福身后，便相扶着匆忙离开。
　　被吓到的华服男子眼见着刘霏拿着宝剑走向他，连忙慌神叫道：“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可是南安王世子周文！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眉一挑，刘霏轻蔑道：“原来是南安王府的草包世子，你早说，我怎么可能会动手呢？只怕脏了我的手。”
　　周文被激得就要破口大骂，却被刘霏抵上来的剑尾硬忍了下去。
　　“别让我再看到你欺负这些姑娘，否则……”
　　警告寓意颇重，周文赶紧点头，刘霏这才收回剑，直到她走出树林，那几名家丁这才跑到周文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狠毒的眼神尽显，周文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想到那女子绝美的相貌和武功，恍然：“六扇门女神捕，刘霏……”
　　旁边一家丁低声问道：“公子……那你今晚还登船吗？那些歌妓都在船上等着了……”
　　“你这笨蛋！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本公子现在的狼狈样吗！滚开！你这蠢驴！”周文叱声骂道。
　　被骂的家丁不敢吭声的低着头，咬牙切齿……
　　苦恼的坐在门槛前，孙小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外面的更在此时敲响了四下，都四更了，刘霏还没回来，孙小喆有些着急的站起来来回走动。虽然刘霏是捕头，武功也高，可也还是女孩子，总会让人担心的。
　　内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刘霏进门就见到了孙小喆欣喜的脸，心下一动，脸上却毫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
　　孙小喆身体一僵，被漠视的感觉并不好受，似乎两人在这一刻又重回到那段生分的日子，亦或者比那时的气氛更僵持。
　　手指微微动了动，孙小喆一把抓住就要从她身侧走过的手，出乎意料的，那人的手虽然一颤，却没挣脱，也没离去。
　　“霏儿……我喜欢的是你，真的！你相信我，我跟小芳什么都没有，我只当她是朋友！”
　　急急的辩解却未得到低着头的人任何回应，孙小喆紧了紧握住的手，又轻唤一声：“霏儿……”
　　刘霏蓦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夜光下却有些泛红。
　　孙小喆唤：“霏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刘霏红着眼说着任性的话：“为什么让我总是想着你！我明明那么讨厌你……”
　　“霏儿……难道你……”孙小喆只觉得呼吸一促，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席卷过全身，让她战栗。
　　“不是的！我没有！”刘霏突然回过神似的矢口否认，整个人也不复从前的清冷，沉稳。
　　“霏儿，你喜欢我？”孙小喆用力握住刘霏的手，十指相扣的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让她怦然心动。
　　“霏儿，你喜欢我。”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而是欣喜万分的确定。
　　“这、这不可能……！”
　　孙小喆唇角一直弯到耳畔：“你就是喜欢我，才会吃醋啊！你以为我喜欢小芳，所以吃醋了。”
　　“……”刘霏怔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两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或许有些事只需一个眼神或动作，就能看清自己的心。
　　有一种绮丽的气氛一下跑了出来，就连紧紧相扣的手指也变得暧昧起来。
　　孙小喆脸上红得厉害，拉着刘霏的手微微一用力，那个人就被拉动着靠了过来，头轻轻的挨了过去，刘霏却是一个后退，脸同她一样烧得红。
　　“我想……亲你。”孙小喆紧张的气息变得急促，却还是说了出来：“你也可以推开我，如果这样，我就去找小芳，反 
 39、第 39 章 ... 
　　正，她也喜欢我。”
　　刘霏不可置信：“你威胁我？”
　　舔了舔唇，孙小喆看着她的双眼：“那，你要被我威胁吗？”
　　……
　　望着刘霏红透了的脸，孙小喆缓缓的靠近，从侧面贴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形容，温暖而柔软的感觉，让两个人心悸。
　　慢慢的不再满足简单的轻碰，孙小喆伸手抚着刘霏的发，将她压向自己，舌尖撬开她的薄唇，悄悄的滑了进去，这突然的举动让从未经历过的刘霏如被电击般微微颤动着睫毛。
　　孙小喆的舌尖灵活地在刘霏口里寻找、逗弄着她的小舌，吮吸舔弄着她的，刘霏紧闭着眼，舌尖被吸住的瞬间让她脚一软，差点就这么跌坐在地。
　　直到两人快被这抵死的唇齿缠绵弄得窒息，孙小喆才抽身离开，那沾着唇瓣牵出的银丝让刘霏的脸更加发烫。
　　好不容易稳住了呼吸，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就在院子里做出这惊人的举动，若是被人发现……
　　刘霏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偷看后才松了一口气。怪嗔的瞧了眼孙小喆后便不再作声径自回了房，那眼里的柔媚之态衬着脸上的未消的红晕，煞是好看。
　　这一夜的事情发展出乎了孙小喆的意料，却是极其兴奋一夜未眠，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这样的幸福感不言而喻。
　　而刘霏却是羞极，就连第二日两人见面，只是眼神交汇便各自抿唇浅笑，却又不自禁的去寻对方，当真是甜在心里。
　　直到午时吃饭，刘霏才想到昨儿让她难受了一天的事，孙小喆却是大笑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确实是亲过小芳……”
　　眼见着刘霏脸就要沉下，孙小喆忙拉着她笑道：“可我们那时不过十岁，还是小孩子能知道什么。”
　　弄了半天自己吃的却是个乌龙醋，刘霏气恼，却又耐不住孙小喆软磨硬泡，没一会儿便不放在心上了。
　　厢房外传来敲门声，以为是小二送菜来的孙小喆应道：“进来。”
　　不想来的却是莫之和易北玄，见是两位师兄，刘霏怔了一下笑道：“你们是怎么寻到这儿来的，快坐。”
　　要知道，这个小酒馆可不是她们常去的醉星楼，莫之几人这一行应该不是凑巧。
　　心情极好的刘霏和孙小喆给进门的两人让了座，可那二人却不急着就座，莫之轻声道：“今早发现，南安王世子死了。”
　　“哦。”孙小喆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刘霏对她莞尔一笑，对莫之道：“找到疑凶了吗？”
　　“……找到了。”易北玄嗫嚅道。
　　刘霏这才抬头看他们：“这么快？什么人？”
　　莫之略微踌躇，道：“就是你，霏儿。” 
作者有话要说：还以为没人看了……5555555555~~~~(┬＿┬)
你们这些家伙！
太让我感动了~>_<~+
40
40、第 40 章 ... 
　　莫之的话让孙小喆愕然不已，见那二人神情严肃，刘霏也敛了笑：“你们说死的是南安王世子？”
　　易北玄点头道：“今天一早南安王府的家丁来报案，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昨晚世子周文与霏儿在湖边发生过冲突后，今晨就被家丁发现死在船上……所以……”
　　“不可能！”见刘霏竟被怀疑是凶手，孙小喆激动的站起来：“霏儿怎么可能是凶手！你们是她师兄不是应该最了解她吗？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再说，她与那什么世子的又无多大的恩怨，何必要杀他呢！”
　　被她质问的口气逼得不停往后退的易北玄只能求助的看向身旁的莫之。
　　莫之轻叹一声：“我们当然相信师妹，可不止南安王府的家丁，就连我们找到的昨晚那两名被霏儿救下的女子也说，他们两的确起了争执。”
　　“那，这也不能证明是霏儿杀人啊！”
　　易北玄在旁道：“可麻烦的不止是人证。因为我们在周文尸体脸上发现有霏儿剑柄的红印，这把剑是孤品，天下再无二。就因为这个，南安王府的人一口咬定是霏儿动手打人，将世子打死。”
　　“那尸检呢？确定是被打死的吗？”
　　莫之道：“这就是我们急着找你们的原因。”
　　“南安王爷得知儿子惨死的消息后立刻退了早朝，带着人去县衙击鼓告霏儿杀人，命令衙差去六扇门捉拿霏儿，怕你不从还专程让人去曲浣逸那儿请调来御林军要一同押你去县衙收监候审。”
　　刘霏眼眸一沉，即使被错认为凶手也满不在乎的一派闲逸之色，在听到曲浣逸也插手进来后荡然无存。
　　易北玄接着说：“曹大人得知此事也立刻退了早朝让我二人将你们尽快找回去，不管霏儿是不是真的凶手，由我们刑部自己人来总好过落在那些人手里。”
　　孙小喆忿然：“霏儿没做过，凭什么抓她！”
　　见她嗓门不小的嚷嚷，莫之轻敲她的头：“你当曲浣逸为什么突然好心肯借皇城中的御林军给南安王？除了卖他一个王爷的面子趁机拉拢他，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帮唐风清踩我们一脚。唐清风与曹大人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就是等着机会除掉我们这三个眼中钉，好削减大人的实力。”
　　孙小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那我能做什么呢？”
　　易北玄笑道：“我们知道你验尸本领厉害，所以带你去检验周文的尸体，查出他真正的死因，换霏儿清白。”
　　“这没问题！”孙小喆拍着胸口道：“只要能帮霏儿，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霏这才笑道：“别担心，我没做过，不用怕他们。”
　　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他们不会对你用刑吧……”
　　要知道县衙的刑具她孙小喆可没少见，若不是认识了这帮人，她会一直以为天下间的牢房里关的犯人都是屈打成招的。
　　“傻瓜。”伸出一指轻点她额头，刘霏笑得宠溺：“那也要他们有这个胆子才行。”
　　她六扇门女神捕的称号岂是白叫的？
　　易北玄傻愣愣的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为什么会觉得那两人之间仿佛有种让第三人无法插入的气场，莫之怪叫一声：“两位也看看状况吧，再不快点去，那翻了整个奉顺城也找不到人的南安王指不定要去借一只军队来了。”
　　轻啧一声，这两人也越来越大胆了，居然就当着他们两个大男人的面调起情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莫之一边又觉得好笑，想那多少青年才俊也追不到手的冷艳美人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仵作，还是个女的！给融成了春水。
　　被调侃的两人闹了个大红脸，知道瞒不住心细的莫之，还是被他理解的笑暖了心。
　　没有歧视，没有讥笑，一切都让人幸福的不敢相信。
　　下了楼的四人，刚走上大街就被一群人围住。含笑默默的曲浣逸轻步走到人前，莫之冷哼一声：“好狗不挡道。”
　　被莫之指桑骂槐却也不减丝毫风度的曲浣逸挑挑眉，却是对刘霏道：“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我此行的目的。”
　　“说什么废话，我们六扇门的事自然知道处理，不用你来假好人！”易北玄回道。
　　“易爷这话可不对了，虽然我相信你们绝对不会包庇，但南安王爷可不见得有这样的信心……”
　　刘霏脸转向一边，如此冰冷的态度也没让曲浣逸停止殷勤：“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但军令如山，唐大人命我等协助南安王爷速将疑凶捉拿归案，我不得不照做。”
　　“你说没有伤害霏儿的意思，那怎会带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空口说白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不知为何孙小喆非常讨厌这个总是挂着和和气气笑脸的家伙，那藏在笑意下不知名的危险让人不敢小窥。
　　“再说了，你也知道霏儿是疑凶，不是犯人！你这么大的阵仗，跟抓犯人有什么区别！”
　　“霏儿……”曲浣逸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看向孙小喆的目光越发的阴狠和意味深长起来，那眼神一闪而逝，却依然让她不寒而栗。
　　淡笑两声，曲浣逸道：“孙姑娘的话虽有理却也有不妥之处，谁人不知刘姑娘武功高强，若她有心抵抗不从，就算倾我所力也未必能将其留下，故此，为了能完成命令，只有委屈刘姑娘了。只要刘姑娘肯随我等去衙门，我相信只要刘姑娘没做过，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四人都对看一眼，虽然彬彬有礼的曲浣逸怎么看怎么讨厌，可他所言也不全错，更何况刘霏本来就是清白的，若是抵抗反而会落得个做贼心虚、畏罪的罪名来。思来想去，四人还是顺从的跟着这浩浩荡荡的一长队人回到县衙。
　　县衙内，左边坐的是南安王爷，老年丧子的悲痛让他一下子看起来沧桑许多。右边坐的是举止闲雅的曹大人。任府尹不怒自威的端坐在堂上，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当朝元老，被这两位位高权重的人夹在中间，任府尹紧张得似在神游。
　　“大人……大人……”
　　站在旁边的邓主簿小声的叫了他两声，这才回过神来，拿着惊堂木就要习惯性的重拍下去，却生生的止住了，偷偷瞧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曹大人和他身边站着的莫之、易北玄，任府尹轻轻将惊堂木拍下，又轻声说：
　　“带，疑犯刘霏。”
　　几个衙差传声下去，不一会儿，刘霏便被带上公堂。
　　六扇门的名捕疑为杀人犯，这一消息传出，公堂外都挤满了围观百姓。
　　刘霏步履从容地走到堂中，任府尹还未开口让坐，南安王爷便喝令道：“你这捕头好大的胆子，公堂之上还不快快跪下！”
　　任府尹咽了咽唾沫，幸亏他张嘴得晚，否则不就得罪王爷了？他可是当今皇帝的叔叔，一个不小心，他这顶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刘霏轻抹一笑却是冷凛：“这么看来王爷或许不知，皇上在封我三人为一等忠勇士时便金口允诺，免了我三人的跪拜之礼，皇上都未受我礼拜，莫非王爷……大过皇上！”
　　此言一出，立刻惊了四座，这可是给了南安王一记难堪。
　　试问何人敢说自己大过当今皇上呢？
　　自然不敢再让她行跪拜。
　　为了掩饰尴尬，南安王轻咳两声，任府尹立刻会意的拍响惊堂木，问道：“堂下之人可是六扇门捕头刘霏。”
　　“正是。”
　　“南安王府状告你谋杀世子周文，你可有话要说？”
　　刘霏笑得轻蔑：“敢问大人，有何证据证明我是杀害世子之人？”
　　任府尹道：“王府的五名家丁和丫鬟都证实你昨晚与世子发生争执，然后他就死了，难道不是你所害吗？”
　　“大人这话可就儿戏了，若你今晚与妾侍发生争执，第二日妾侍走在路上被马车压死了。那我能说你买凶杀人吗？”
　　这话说得就连公堂外的百姓都能听出戏谑之意，不由得哄笑出声。
　　丢了脸面的任府尹又不能发作，只能憋出个猴屁股的脸出来。
　　“肃静！肃、肃静！那，那世子脸上的伤痕你又作何解释？”
　　“大人，我是捕头，我的职责是保护百姓的安全，如果见到两名女子被人调戏而不闻不问的话，那才是失职。请问大人，我履行自己的职责惩罚不法之徒有什么错吗？”
　　奉顺城的百姓都知道，南安王世子仗着身份欺行霸市、专横跋扈，时常流连在烟柳小巷，甚至还逼良为娼，提到他的人无一不啐他一口唾沫。听到有人替他们出口恶气，无不拍手称快，即使世子真是被刘霏所杀，想来也无人可怜他。
　　百姓的叫好声激怒了南安王，“这帮刁民！来人啊，把那些人给本王抓起来！统统拉出去打！”
　　儿子死了居然有人叫好称快！这口怒气，怎么也忍不下去。
　　“王爷。”刘霏看着他厉声道：“你贵为皇室，可对自己的儿子却不严加管教，令百姓哀声冤道，难不成现在还要将百姓的话充耳不闻吗？”
　　即使是忠言，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一位王爷颜面尽失那也变成了逆耳。
　　南安王阴沉的眼扫过刘霏，深吸一口气后隐忍下来。
　　见场面就要失控，任府尹数次重拍惊堂木才让百姓安静下来。这时从堂下走来一人在他身边耳语片刻后，任府尹道：
　　“传仵作孙小喆。”
　　孙小喆低着头走上来，对刘霏安抚的一笑后道：“民女孙小喆见过大人。”
　　“你速将验尸后的结果告知。”
　　“死者周文虽然脸部有伤痕，但身上并无其他伤痕，他的真正死因是被一柄锋利的斧子劈成了两半，导致当场死亡。”
　　“劈成两半？！”任府尹心里一惊，怎会死得那么惨，想到那极其恐怖血腥的画面，心里又打了个冷颤，又问：“那死亡时间呢？”
　　“根据尸斑形成的形状和颜色，还有尸体僵硬的程度可以推算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三更到四更之间。”
　　“既然是这样，那我完全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刘霏道：“三更的时候我正在云浮酒坊里喝酒直到三刻才离开，店里的掌柜、小二和客人都可以为我作证。到四更的时候我便回到了府中，这也有门房为我作证。”
　　任府尹迟疑，南安王皱眉沉思。
　　莫之笑道：“这样一来不就都清楚了吗？三更三刻离开，云浮酒坊在城东，西祠湖在城西，就算轻功再厉害也没人能厉害到在一刻钟内从城东到城西，然后再到船上杀人，然后又从西祠湖回到六扇门。”
　　朝对面凝神的曲浣逸挑衅一笑：“都说曲统领武艺高强，不知可否办得到？”
　　曲浣逸苦笑：“再厉害的轻功恐怕也难办到。”
　　易北玄也笑道：“那就再明了不过了，霏儿根本就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任府尹也在这时打着哈哈：“误会，完全是一场误会！还要劳烦两位亲自跑一趟，下官真是该死。”
　　从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的曹大人这才缓缓睁开眼，和蔼一笑：“任大人何必过谦，曹某此次也不过是旁听罢了，倒是这案子还要大人多多费心，尽早抓住真凶，也好告逝去的世子在天之灵，慰籍王爷。”
　　“是是是，下官谨记。”任府尹卑躬屈膝，又转身对南安王拍着马屁：“王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快将真凶捉拿归案，再请王爷定夺！”
　　瞪着堂上所有喜笑颜开的脸，南安王重哼一声，甩开袖子走了，临行前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孙小喆看，直盯得她寒毛直立，才若有所思的离开。
　　直到确定刘霏没事，一直悬在孙小喆心里的石头才落下，却又不由得担心起来，刚才让王爷丢了这么大的脸，日后南安王一定会处处针对刘霏的。正想着，那张清丽的容颜便凑了过来：
　　“想什么呢？我洗脱了嫌疑，你不高兴？”
　　话里颇有丝怪嗔、撒娇的意思，看的莫之称奇。
　　“这怎么会！”孙小喆慌忙解释：“我是担心你得罪了王爷，以后……”
　　“噗哧”一声，刘霏笑出了声，极少露出如此动人表情的她显得明艳无比，“就知道你这样想，就算他是王爷，我们六扇门也不是好欺的。是吧，大人。”
　　自信的模样更显神采奕奕。
　　闻声走来的曹大人捋起一把长须，哈哈一笑：“只要你们三人同心，又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真凶，此事就连皇上也非常关注，毕竟死的是他表弟。所以，这件案子一定得破。”
　　“是！”三人齐声道。
　　闻名天下的三神捕，又岂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曹大人还有要事要回府办，四人便聚在酒馆里喝酒吃饭，孙小喆这才想起一件事说道：
　　“这世子是不是有怪癖啊？”
　　刘霏为她碗里夹了一块牛肉，问道：“怎么说？”
　　“我在为他验尸时发现，他应该有长期服用一种慢性毒。”
　　“服毒？！”易北玄惊异，“这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服毒呢？难道他想自杀？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小喆解释道：
　　“我开始也没很注意，直到检查到他双手时才发现他的指甲呈黑紫色，虽然还不很明显，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中毒迹象，还有他的头发，一般的尸体就算死亡头发也不会脱落的那么明显，除非是中毒后的副作用，只要再过两天尸体开始腐烂，他的指甲就会变成深黑色，头发会全部脱落。”
　　“这么奇 
 40、第 40 章 ... 
　　怪？”莫之举着筷子思索，“谁会给自己下毒呢？难道是别人给他下毒？”
　　孙小喆点头道：“这倒很有可能，因为毒的用量很少，所以不至于让人当场毒发身亡，但是长久下来却会让身体受到很大的损害，当毒聚集到一定的量以后就会死亡。”
　　“看来这个下毒的人处心积虑就是想在不知不觉中让周文暴毙。”刘霏蹙眉，“那能知道下的是什么毒吗？”
　　孙小喆摇头：“现在还不能下判断，如果他是活着的时候被发现或许还能知道，可他现在死了……身体的机能已经全部停止。”
　　“下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是长期下同一种毒，那么这个人一定得是周文身边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机会。那么，周文平常和什么人来往，谁有下毒的可能和动机，服侍他的丫鬟和家丁最清楚不过。”
　　找到了突破点，莫之眼神清亮。
　　刘霏也赞同道：“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那天在场的人，就把他们全都找来吧。”
　　刑部审讯室，昏黄的灯火下一个柔弱的女子跪在那里，身后是刑部大牢，不论何时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凄厉的嘶吼声，那声音里的惨烈和绝望让人恨不得堵住耳朵！
　　在她前面坐着四个人，坐在旁边的英俊男子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南安王府是做什么的？”
　　“……我叫雯儿，是南安王世子的婢女。”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霏问道。
　　雯儿回忆道：
　　“昨晚，从公子与刘捕头发生不快以后，就变得特别暴躁，还让我们将一早准备好的歌妓赶下船后，他就一人驾着船到湖中心，让我们在岸边的小船上等候。”
　　孙小喆好奇：“他一个人？”
　　“是，公子经常这样。
　　莫之又问道：“听说案发时是你先发现船上有些不对劲的？”
　　“是的。”雯儿后怕的说道：“我一早去了湖边，把其他人叫醒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世子让我们去伺候，因为世子在船上的卧房是靠窗边的，当时天才微亮，我仔细一看发现世子卧房漆黑一片。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易北玄问道。
　　“世子嗜好夜晚掌灯睡觉，如果灯熄灭了就不能入眠，有好几次因为这事还责骂过我们。所以我们每次都会将灯芯挑长，将灯油添满。那么暗的房间除非公子是睡着的，否则一定会大骂我们一顿。怕公子发现，所以我就和其他人商量，便将小船划了过去。等进了卧房后……”
　　想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雯儿依然吓得不轻的用双手捂着脸：“就、就发现、发现世子他……他、被劈成了两半！到处都是血！好恐怖啊！”
　　……
　　将那几人差回家，审讯房里的四人都不禁陷入了沉思。
　　莫之皱眉道：“照他们所说，周文是独自一人将船驶到了湖中心，而剩下的六个家丁和婢女都在岸边的小船上等候。湖中心离岸边少说也有两里远，有人划船过去他们不可能看不到。就算是轻功，除非那个人会飞，否则怎么可能会足不点地的过去？”
　　“一个人坐船到湖中心？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孙小喆问。
　　“奇不奇怪先不说，如果那六个人留守在岸边，那这整个湖面就已经成为一个看得到的密室，一个人在密室里被杀，除了有外人进入，那六个人难道就没有可疑之处吗？”易北玄也分析道，别看他为人憨厚，说到查案推理，与刘霏和莫之那也是不遑多让的。
　　刘霏点头：“先说雯儿，她是六人中之一，但据她所说昨晚她突然觉得不舒服就去了药铺一直在那儿待到天快亮才回去，这一点药铺的大夫和伙计都可以证实，她可以排除。”
　　“剩下的五个人为了解乏，便相约一人轮守一更天，其他人都进船睡觉。家丁小汪守的二更天，小李守的三更天，春文守的四更天，小胡守的五更天，丫鬟小环最后守，一直到雯儿回到船上，都没有发现异样。”
　　孙小喆一个一个的默数着剩下的那五人证词，歪头道：“每个人都轮守，没什么不妥啊。”
　　莫之和易北玄却笑了。
　　刘霏道：“那五人虽然是轮番守夜，时间也只有一、两个时辰，可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人却是睡着的，没有人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也就是说，这根本不能作为不在场的时间证明，就算有人上了大船将周文杀了再游回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听了她解释，孙小喆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他们五个都有嫌疑！”
　　刘霏点头笑道：“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他们中间，有人在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字数很给力~~
累死~~
但是这个案子写的很欢快~~~\(≧▽≦)/~啦啦啦
大家不妨猜猜看，谁在说谎，凶手会是谁讷~~
41
41、第 41 章 ... 
　　炎热的夏天，摆在大道上的茶寮有不少歇凉的人，三三两两的桌子上方撑着宽长的篷布，可即使这样依然挡不了多少烈日的暴晒。
　　将整个身子都瘫在桌上的孙小喆热得冒油，平时冰凉的桌子也让那太阳晒得温热，摇了摇空掉的茶壶，扯着嗓子对里面喊：“老板！再来一壶凉茶！”
　　远远的看到对面有人走来，又忙改道：“老板，来两壶！”
　　刘霏走进篷布下的阴凉处，见孙小喆早到了约定地不由的笑道：“你动作倒是快。”
　　“我事情多简单啊，就是做做尸体的覆验，一个晚上就能搞定。”
　　取碗给她倒上一碗冰凉的解暑茶，孙小喆又拿出早准备在一旁的湿毛巾递给她：“看你晒得脸通红，晚上给你弄点药膏擦擦，不然准脱皮了。那两个呢？还没查好吗？”
　　刘霏端着茶杯道：“师兄他们说是去勘查一下现场，那天只是匆匆检查了一遍，很多地方还需要仔细检查，如果不是因为案情一开始牵涉到我，我想他们已经都做好了。”
　　“那这么说，如果现场有遗留下的线索，会被凶手破坏掉吧。”孙小喆担心道。
　　“这倒不会，我们一早就让人将船停靠在岸边，做为案发现场保护起来，一直都有人把守，除了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进出。”
　　两人正说着，莫之和易北玄也在这时赶到。
　　“好热好热！”莫之一手扇着风边叫边坐下，“这个鬼天气！是想把人热死吗！我真想找个井躲进去！”
　　“那可不行，师弟，一热一冷你会中暑的！”一同坐下的易北玄很认真的劝阻道。
　　莫之一脸你是猪的表情对着易北玄：“中暑也好过这么热的天气在外面跑啊！也只有我们这种劳碌命，霏儿你是没看到今天仪仗队里曲浣逸那多耀武扬威的表情啊！人家命多好，跟着皇帝去云翳庄避暑，我们这些就为他卖命到中暑！”
　　看他摆着一张臭脸的样，孙小喆取笑道：“那你也可以跟着去啊，不过除了要鞍前马后之外，更重要的是先学会拍马屁！哈哈哈……”
　　想到莫之在人前弯腰奉承的模样，就连刘霏憋了憋也没忍住的笑了起来，劝阻道：“你快别惹他了，这火爆脾气还不怕他把你像串小鸟一样烤熟了？”
　　说着还做出可爱的表情，孙小喆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霏儿！！”莫之佯怒。
　　刘霏安抚道：“好了好了，真不笑了。说正事吧，你们查到什么了？”
　　说到案子，气氛立刻严肃起来，莫之正经道：“我和师兄去西祠湖看过，也做过实地的考察，我们发现不管是划船去大船，或是游泳去，不被发现的可能很小。因为大船外的灯很亮，家丁只要站在靠岸边小船的船头就能将整个湖面的动静一览无遗。”
　　孙小喆问道：“那会不会是因为晚上太暗了，所以有遗漏也说不定啊。”
　　“我们也这样考虑过。”易北玄接着说：“为了证实，我和师弟专程等到入夜，让人将大船驶进湖中央，然后让人在小船船头上观察，我划船，师弟下水，很小心的接近大船但没多久都被发现了。因为夜深周围没有半点声音，桨划动水波的声音显得格外大，就是不用特别留意也会被发现。”
　　“划船靠近行不通，那么游泳呢？”刘霏转头问莫之，他却立刻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原来入夜后的湖水即使是在夏天也是冰冷刺骨，起先还觉得冰冰凉凉的湖水很舒服的莫之没游动两下就被冻得嘴唇发紫，可不愿服输的他打死也不愿中途退缩，硬是咬着牙坚持游到大船下，等他哆哆嗦嗦的登上船，也同样被小船这边的人发现了。若不是莫之功力深厚，这样冷热交替，只怕早病倒了。
　　“早知道就换我来划船，让你去游泳好了，反正你皮糙肉厚不怕冻！”莫之瞪着易北玄恶狠狠的说，后者却还憨厚的点头。
　　孙小喆对着那个骂不还口的易北玄摇头，这家伙怎么就那么老实呢？
　　刘霏默念道：“既然外人潜入的可能被排除，那么，就只有内鬼才能有机会下手。”
　　说道这，孙小喆立刻想到昨天刘霏说的话，“你不是说他们中间有人撒谎吗？到底是谁啊？你怎么知道的？”
　　刘霏喝了口茶才道：“你记得案发那天我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孙小喆想了想：“四更，我记得我还等在你门口，打更过了四下，你才进的门。”
　　“那，然后呢？”
　　“然后……”便是两人表露心迹，孙小喆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刘霏也同样喜欢着她，那轻柔缠绵的吻，她就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发现孙小喆的脸莫名的红起来，知道她想歪的刘霏脑海里也蹿出那天的画面，脸也跟着发烫起来，发现两人像炸虾一样红的脸，莫之顿时做出了然的样子，刘霏更觉得臊到不行，伸手推她一把怪嗔道：“谁要你想那个的，我是说我们各自回房后，你是立刻就入睡了吗？”
　　“怎么会！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呢！后来下雨了，我才慢慢睡着。”
　　“对，就是下雨！”刘霏右手一拍桌面道：“我也一夜没睡所以清楚的知道下雨是从四更三刻开始，一直到五更，雨虽然大但时间不长，所以到了天亮地面也就干了。你们还记得守五更的小胡吗？”
　　“记得，怎么了？”
　　“他正是从五更时开始守，那时雨已经停了，但你们记得他说过什么吗？他说怕时间难过，所以就一直在船头上钓鱼。可我却发现，他的鞋和裤脚上都有泥点，可是西祠湖的岸边修筑的是石膏地，就算下再大的雨，地上也不会有泥沙积水，除非他离开小船去过某个地方，否则这些泥点是怎么弄到的呢？我觉得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难怪……”听刘霏这么说，易北玄立刻向大家说道他调查的结果。
　　“我查过他，别说，还真有作案动机。几年前小胡还没卖身到南安王府，但是为了能有钱娶到心仪的表妹，他还是把自己押到南安王府做下人，虽然有个难侍候的主子，但是南安王府发的月钱却是整个奉顺城最高的一个宅邸。可没想到在王府做工不到两年，表妹嫁了人，而那个人便是南安王世子周文。这个周文因为见过小胡表妹几次，贪念其美色，便用小胡和他家人的性命做威胁，逼迫其表妹就范，就这样，原本盼着五年期满就能领钱成亲的两人，现在变成了主仆。”
　　孙小喆眼前一亮：“这么说是他！他有杀人动机！因为怨恨周文威逼娶了自己心爱的人，于是便杀了他！”
　　想了想又叫道：“糟了，霏儿把人都放走了，那他岂不是会破坏证据？要是他把衣服鞋子换了洗掉，那我们不是没办法指证他了？”
　　见她如此激动，刘霏反而轻珉着茶水，唇角微勾。易北玄在旁笑道：“我们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他们走呢？”
　　“可你们昨天不是把他们都放了吗？”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有把人一齐放掉，而是让他们一个一个走。”
　　孙小喆皱眉。
　　莫之补充道：“这是因为我们虽然不确定他们中有没有凶手，但是以防万一，我们在放人后就立刻将人又请了回来。因为如果凶手真在这五个人之中，凶手一定以为他露馅了，心理上就会产生害怕的情绪，我们再将他们多关一段时间，到时候再审问，害怕的经不住几下就会招了。这就是心理战术。”
　　孙小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真复杂。你们怎么都没跟我说啊！害我白担心。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审问他吧，证据面前，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等等。”
　　孙小喆不解的看着刘霏，“还要等什么啊？”
　　“说谎的人不止他一个。”
　　“啊？”
　　孙小喆张大了嘴，莫之点点头：
　　“你是说守到最后的那个丫鬟小环？”
　　刘霏点头：“不错，她和雯儿一样是周文的近身侍婢，又最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照理来说她应该比那几个大男人更注意周文船上的动静，可为什么周文卧房的灯熄灭了她也不知道呢？而且……”
　　被她这么刻意的停顿弄得有些紧张的孙小喆连忙问道：“而且什么？”
　　“我查过她，半月前她曾经打碎周文书房里的一只瓷瓶，被周文命人吊在树上打得皮开肉绽，而且还要她必须将瓷瓶赔上，别看那一个小小的瓶子可值十两。本来就是被父母卖身进府的丫鬟，一个月才得多少工钱？除了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还要赔十两纹银，这无疑就是给一个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这个周文真过分！他家那么多钱，他一天败的钱都不止十两吧！怎么跟一个下人那样计较，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孙小喆不由得替小环忿忿不平。
　　“那，这么说，她也有杀人动机？！”这次换成易北玄诧异。
　　莫之却摇摇头，轻笑出声：“这么说来，我暗查的小李和春文也有杀人动机。小李本来是个秀才，学识确实不错，本来已经考上了举人，可谁知赶考的那天匆忙赶路下惊了周文的马，马儿受惊自然四处乱撞，疯跑起来将周文摔了下去，不过是身上擦伤，他却硬要他那做王爷的爹使用特权将小李从举人里除名。好好的一介举人，原本还有大好前途，说不定连状元都能当上，可就因为这无心之举，就让十年寒窗苦读变成泡沫，举人也变成了南安王府的仆人。其恨有多深可想而知。”
　　“还有春文，半年前还是城里颇有盛名的诗人，就因为周文嫉妒他的才学，竟然命人将春文的右手手筋挑断，原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文人，就这么成了手有残疾的废人。”
　　“竟然还有这种事？！”孙小喆惊讶不已。
　　“对了，还有小汪。”易北玄接着道：“他原本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一次不服周文横行霸道，惹恼了周文，家里人竟被全部下监。为了让周文出气放过他家里人，只得来南安王府当奴才，就怕周文一个不高兴，胡乱安插个理由就让那糊涂府尹给砍了头。”
　　孙小喆惊得张口结舌：“这、这也太仗势欺人了吧！怎么都没人管呢！”
　　“谁说没人管。”莫之沉声：“就因为我们六扇门管的太多，那南安王才会处处针对我们。而且，我们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那人是王爷的儿子，以后也会是个王爷，我们三个名声就是再大那也只是个捕头，我们能跟王爷抗衡吗？他再怎么还是皇上的叔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只是说给以后的人听的。更何况我们三个管其他的案子都应接不暇，哪还有那么多的精力？”
　　孙小喆两手怀揣：“这样的人，我突然觉得这都是他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做了这么多坏事，天都收他。”
　　“你啊，”戳戳孙小喆的额头，莫之叹声：“就是被霏儿保护的太好了，才不知道这些事。”
　　孙小喆直勾勾的看着刘霏，后者回她一记微笑，让孙小喆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刘霏一直都很关心她，在暗中保护她，否则以她这小小的仵作又如何能指挥六扇门和县衙的那群人做这做哪？
　　心里甜甜的，可孙小喆的笑脸却在下一秒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五个人都有嫌疑，都有杀人动机，难道……他们五个人合谋杀了周文！” 
作者有话要说：好热~~
为什么洗了澡还是这么热~~
刚穿好衣服又出汗了……(┬＿┬)
你们怎么避暑的？教我一招吧，我觉得自己像快被煮熟的种子呜呜呜~~
42
42、第 42 章 ... 
　　茶饮过三壶，四人却一直默然相对。
　　跟在周文身边的五个人虽然表面上都对他敬畏有加，但在这静谧的假象中却深埋着对周文心存着的不可磨灭的仇恨，似乎在忍辱负重的同时都觊觎机会为自己报仇。但王府人多守卫的士兵也多，要想一个人得手的机会不大，如此看来，这五人的确很有可能合谋将人杀死。
　　然后再伪装成陌生人窃入大船杀人，周文得罪的人不少，想要他命的人更不少，这样一想似乎也合乎常理。
　　孙小喆却在这时突然叫了一声：“还有个人呢，你们怎么忘了，那个叫雯儿的呢？她是唯一一个不在现场，但却有时间作案的人！她与周文也有冤仇吗？”
　　“这还用你说，我早查过了。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曾今盗取王府的财物后被发现，虽然也是被毒打了一顿，但这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莫之摇头：“而且我也去她说的那家药铺查过了，她的确一个晚上都在药铺里休息，没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
　　“这么说，疑犯还是在那五人之中。”孙小喆轻声道。
　　刘霏看了看日头，站起身道：“好了，休息够了，我们也该回去看看那五个被关了一夜的人，会不会说出我们想听的话。”
　　转头看向孙小喆，问道：“听衙门的人说你想去看看案发现场的房间？”
　　“嗯，衙门的人说不管是在船上还是在南安王府，都找不到带有毒质的食物或者是物品，不知道毒是在哪里，用什么方法下的。南安王府我去过了，所以想去看看船上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下毒的人能够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不止让被害人毫无察觉，更让调查者无迹可寻确实厉害，让孙小喆也心痒痒的想去破解这个难题。
　　见她摩拳擦掌的显出一股兴奋劲，刘霏露出浅笑：“那好，你去查下毒的事，我们三人回六扇门。自己小心。”
　　四个人分头行事，刘霏三人回到六扇门，当先直入就让提了小胡来问话。
　　六扇门的牢房全部是用来关押恶贯满盈的犯人和死囚，铜墙铁壁的建筑坚不可摧，阴暗潮湿的地牢，时刻都充斥着恶臭和暴戾之声，让人遍体生寒。
　　颤巍巍的被狱卒带到审讯房，在昏暗的牢房里待了一夜的小胡在见到端坐在前的三人略显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还没等三人开口便急切的喊道：
　　“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我没有杀世子啊！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杀人！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见他就要往那三人身前扑，站在小胡身旁的狱卒立刻将他按回在坐凳上。
　　莫之扬眉，轻笑道：“你怎么证明你没杀人？你说你一直在船上钓鱼，那你看看裤脚，到现在都还有泥浆的溅上的印记，你说你没有离开船，事实证明你在撒谎。那我们又怎么会相信你没杀人？”
　　“我、我……”低头看到裤脚上的泥浆，小胡张大了眼睛，结结巴巴：“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啊，或许是前天走过水坑时踩到的，是我不小心弄到的！”
　　“是吗？”刘霏摆弄着剑柄：“你糊弄他们还行，可那晚我和你照过面，我还和你们交过手，不记得了？”
　　头顶是刘霏冰冷的眼神，小胡紧张的不停搓着双手。
　　“我清楚的记得，你那时的裤脚很干净，你还要撒谎，是不是就证明你就是杀死周文的凶手！因为你恨他娶了你心爱的人，为了解恨所以就密谋杀了他！”
　　刘霏厉声质问，惊得小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承认！我承认我是想杀了他！”
　　“那个荒淫无耻的家伙！”小胡咬牙切齿：“他见不得别人得到幸福，就一心想要破坏！他用叔父的命要挟表妹，表妹不得不从，我们好好的一对就被他这么恶意的拆散了！我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后来我想，自己是个穷人，表妹即使跟着我也只能吃苦，嫁了富贵人家也能享受荣华。”
　　“可谁知！那家伙玩腻了就将表妹丢到无人看顾的后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丫鬟也没有！甚至在她生病的时候都没人帮忙请大夫！”
　　想到都是因为自己贪图王府工钱高才会连累为他送衣物的表妹被周文窥色，才被落得如此欺凌的下场，小胡声泪俱下，虽然双手被拷上枷锁，可激动的言行依旧让那铁链被挣动得频频作响。
　　“所以，你愤怒之下就杀了他。”易北玄高声问道。
　　“不！我没有！我虽然很恨他……可是、可是我没那个胆子……虽然我很想杀了他，可我下不手，我不敢……”似乎为自己的胆小感到屈辱，小胡不再像刚才那般吼叫，只是低声的辩解道：
　　“真的，我真没杀人……表妹生病，我想为她送药，却又怕让那些长嘴妇看见多嚼舌根，更不敢让人带转。那天晚上知道世子不会让我们上船，所以，我就偷偷的趁那四人睡着了，值夜的方便，就将回府将一早买好的药送给后院的表妹。”
　　怕三人误会，小胡慌忙解释道：“但我和表妹之间是清白的！出事以后，怕把实情说出来会让人怀疑我和表妹有苟且之事，又怕人责怪我擅离职守所以才隐瞒真相的！但我真的没杀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么说，五更的时候你根本不在船上？所以你也就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趁那时候偷溜上大船？”莫之拧着眉问。
　　小胡点点头，把实情说出来后的他平静了许多，挥手让人将他带下去。刘霏也抚着额头，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任何人都有可能登上大船。
　　不一会儿，丫鬟小环也被带了过来，纤细的手腕被枷锁勒出两道红印。
　　“见过三位大人。”蚊吟声带着颤音，不到巴掌大的脸显得憔悴不安。
　　刘霏轻巧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接过狱卒给的锁拷钥匙，撩起小环盖在手腕上的衣袖，熟练的为她打开锁拷。
　　“我听人说过，一个人多次或长期接触少量毒物，虽然毒不至死，可若不及时浸泡草药，身体累积的毒素会让指甲变成紫黑色……”
　　动作轻柔的举起小环一双细弱的手，剧烈颤抖的手让她整个人都打着哆嗦，那原本该是水葱样白的指尖竟是紫黑色。
　　易北玄讶然：“她就是一直在给周文灌毒的人！”
　　莫之嘿嘿笑了两声：“好厉害的眼睛，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刘霏浅笑：“小喆说的。”
　　正说着，孙小喆便由人带着进门，刘霏三人吃惊，这么快？
　　看着他们的表情，孙小喆笑得好不得意：“把东西抬进来！”
　　手一挥，外面就进来两名衙役，搬来一个足有半个人高的大木桶放在房中间，三人看着这个东西都不明所以，只有丫鬟小环脸色大变。
　　“我想了很久，毒有很多种，可是中毒的方法却不外乎那几种，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但又不是吃进去的，那除非是下在不会惹人发现，但又一定长期使用的东西上。”
　　孙小喆看到小环的指尖，眉头皱了皱，摇摇头：“没想到是个女的。”
　　仔细瞧了瞧有些眼熟的木桶，易北玄叫出声：“这不是周文船上的浴桶吗！”
　　“对，周文中的毒就是被下在水里！”孙小喆解释道：“听王府其他侍候过周文的丫鬟说，周文很喜欢沐浴，每天都会让人准备热水。于是就有人想到这个办法，将毒放在他每天都会浸泡的浴桶中，这样日积月累，过多的毒素被吸附在体内就会让周文毒发身亡。”
　　“可你怎么能确定毒就是被下在水里呢？就算是，水被倒掉，你拿一个空木桶也不能证明什么啊。”莫之质疑道。
　　一旁的小环憋着气一字不漏的听着。
　　拍了拍身边的大桶，孙小喆笑得张扬：“当然是靠这个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让人从船上把它搬下来？”
　　“下毒的人以为自己想了个很聪明的办法，可是却没想到反而把不可磨灭的证据也留了下来。只要我们将木桶放在一口大锅里煮，木头放到热水浸泡，里面剩余的毒汁就会被蒸发出来落在水里，我们只要检测一下水里是否有毒就能知道我说的会不会有错！还有，因为长时间与毒打交道，所以下毒的人必须每隔一天就要泡药水将毒清出来。”
　　斜眼瞄了瞄发抖的小环，孙小喆叹了声：“可惜在牢里关了一夜，没有时间解毒，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不是等着被人抓吗？”
　　那暴露在灯火下的一双紫黑色手指轻颤着，一直沉默的小环从低着头微微耸动着肩膀到最后终于哭出声来：
　　“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那个花瓶根本就不是我打碎的！是他，是他从后面把我推倒，我才不小心碰到了花瓶……呜呜呜……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我哪里还有钱赔他，可他说如果我不赔钱就要把我卖到青楼里去……我好害怕……是，是我下的毒，我、我真的不得已，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小环痛哭流涕，突然紧紧的一把抓住刘霏的手腕，跪在地上哭喊道：“可是，可是我只是下毒，我没有、没有杀他，我一直都在船上，我没有杀他……”
　　刘霏吃痛的皱眉，急的孙小喆上前使劲的扳开小环的手，扯开一看，白嫩的手腕上显眼的五根指条印，不禁在心里咒骂这个不知轻重的小丫鬟，心疼的在刘霏手腕处吹了又吹。
　　看她一副紧张样，刘霏也乐的让她摆弄，想了想又问道已经被莫之重新锁上锁拷的小环。
　　“那我问你，那天晚上，船上的人真的只有世子一人？”
　　小环愣了愣，脸上的泪痕未干，见这几人神情严肃，或是害怕他们将世子的死归咎到她身上，终于怯怯地开了口：
　　“那天晚上，除了世子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在船上，就是沁夫人。”
　　莫之眨了眨眼，惊道：“她不是……”
　　“不错，她是王爷新娶的妾侍，也是世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了一天的雨~~⊙︿⊙
好喜欢下雨的时候蒙着被子睡觉(～﹃～)~
可惜却淋了一身的雨……
它是要我们以后划船出门么？
43
43、第 43 章 ... 
　　沁夫人是五个月前南安王爷新娶的小妾，年芳二八，年轻貌美。也不知是否因年事已高，南安王虽然非常宠爱她，但在房事上却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新婚后这位新夫人在府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却无几人知晓风光的背后那夜夜独守空闺的落寞。常日得不到欢爱的沁夫人倍感空虚寂寞，而就在这时世子周文便走进了她的视线。
　　常在周文身边的六人自然知道世子对这位新姨娘垂涎已久，可碍于身份又让他看得到吃不到，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更是让他心痒难耐。于是在周文有意的暗示下，六人便巧妙的让两人在无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碰了面。
　　一来二去，即使一开始还有几分矜持和顾忌的沁夫人也架不住风流倜傥的世子一再的挑逗，带有忌讳的兴奋感让两人很快的便厮磨在一起。
　　而世子出事的那晚，船上便只有他们两人，将两人接到船上后，六个下人便离开了，虽然每个时辰都有人守夜，可沁夫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竟无一人知晓。
　　小胡是在五更时离开，小环也在接班值夜后喝了一壶茶水便打起了瞌睡，直到雯儿回来才将她叫醒，接着六人便回到大船上看到世子惨死的模样。
　　而被问到为何这么重要的线索却无一人禀告时，六人的回答也基本相似。
　　王爷被人戴了绿帽子，而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这么荒稽的事谁敢往外说？且不说王爷知道是他们几人做了接线搭桥的事，会将怎样处置一番，就是被世子知道他们向外人透露，也定会将他们灭口。为了不惹祸上身，六人都选择了缄默，也共同掌握着世子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你们相信小环说的吗？儿子勾引后母？！这、这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明亮秀雅的卧房内，孙小喆两手撑腮的对着桌上的蜡烛吹气，知道这么震惊的事还真让她咋舌不已。
　　坐在铜镜前的刘霏在镜子里见到她这般孩子去的模样，眼眸带笑：“其他五个被问话的人都承认了确有此事。那么这个沁夫人就不得不请来聊聊了。”
　　“原来从刑部出来你们叫去的那几个人就是去王府带沁夫人来的？那这么说，王府的人岂不都知道她与世子有染的事了？”
　　孙小喆眨着大眼睛，想到那个纵容儿子作奸犯科干尽坏事的王爷，不由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笑：“那个南安王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见她乐得指手画脚，那有趣的模样激起了刘霏眼里的笑意，她轻轻解开发绳，那如泼墨般的黑发就这么垂顺在身后，衬着她白瓷一样的肌肤，清丽绝伦。
　　“王府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我们要做的便是抓住真凶，与丈夫的儿子偷情，这样的事她定不敢向人透露，那么那晚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就看师兄他们能从那女人口中问出什么话来。”
　　孙小喆点点头，侧脸便看见刘霏手腕上那已经不太明显的五条指印，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
　　“那个小环，你们相信她真的没杀人吗？她可是已经对周文动了杀机才会下毒！她的嫌疑应该是最大啊！”
　　透过镜子，刘霏也看着她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们消除了对她的怀疑。”
　　孙小喆不解的看着她，刘霏继续道：
　　“你想想，如果你已经有了一个杀人的计谋，而这个计谋不仅可以让那个人死更不会让人发现你是凶手，那么，你还会铤而走险的用这种会将自己定为疑凶的杀人方法吗？我是不会的，而且……”
　　举起手腕看着那淡淡的五指红印，刘霏凝目：“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我仔细检查过那柄凶器，手柄加上斧头差不多有一米长，整个斧子重达三公斤。这么重的东西那个小丫头要想举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何况还要将一个成年人从头颅开始劈成两半。周文不是被发现死在床上，而是在离床三米远的地上。这说明凶手进他房间时，他已经醒了，并且下了床。要一个瘦小又没多大力气的女子拖着笨重的斧子将一个清醒并且有反击能力的男子劈开……”
　　想了想又摇头：“她办不到。”
　　“所以适才在那房间里，你是故意让她抓到你的？”孙小喆来到她身边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腕吹着气，“就为了试探她是不是有使用凶器的力气？”
　　刘霏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浅浅一笑。
　　孙小喆立刻抱着头嚎叫一声：“那你也不用拿自己去试啊！刑部那么多捕快狱卒的，随便叫什么人做都可以啊！”
　　“我知道。可若不自己亲自去试试难免会担心，何况每个人的感官都会有误差，到时候冤枉了别人那可就不是小事了。小环那时候的情绪那么激动，她几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我恳求，所以，这样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刘霏笑得坦诚，看得孙小喆愣愣地。
　　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啊？就为他们口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公正？
　　或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过于奇怪，刘霏注目看她：“怎么了？”
　　声音清和温柔，像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鼻尖一酸，孙小喆弯腰将脸埋进她的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熟悉的香气，
　　“……没有。”
　　不是他们奇怪，只是奇怪的人一直是她。
　　从小活在麻木人群中的她看到过太多尔虞我诈，似乎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信任，只有利益，人情世故，世态炎凉，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些，一个人的生死不过就是反手之间，只是明白这些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大得直到现在也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仿佛还置身在那个吃人的黑坑中。
　　一夜腥风的颠覆让她再也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值得信任的人，也从此迷失在这布满荆棘方向中，一天一天浑浑噩噩的过着，对人的冷漠，对周围一切的木然，即使微笑着，可那笑容却从未触及早已冰冷的内心，就像罩在脸上的面具，对每个人都抗拒着。
　　她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会喜欢上霏儿，或许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才会那样吸引她，又或许只是因为那有着冰冷外表的人落下的泪，是热的……
　　刘霏任她搂着，那不时吹过耳边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发痒发酥，有些不自在的扭动着，见覆在她身上的人还是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识，刘霏终于出声道：
　　“小喆……有点重……”
　　长年习武的她怎么可能会承受不了这点重量，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那人弄得她很痒的话来，总觉得有些暧昧的感觉。
　　孙小喆听见了，却只是抬起头来凝视着她，被烛光映出一片粉红的脸颊像是涂了一层脂粉，玉容嫣然，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无措的闪躲着，薄唇胭红，孙小喆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抚上了那张绝美的脸颊。
　　……好美……
　　被孙小喆抚过的地方无一处不发热，刘霏只觉得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热气，那滚烫的双唇就这么突然的落了下来，甜腻的舌尖还在她的唇上流连，她便不自禁的亲启唇瓣，疯狂般的唇舌互相纠缠着，索取着。
　　那倒映在铜镜里的两人不舍的缠绵在一起，女子间的深吻，温情的掠夺，让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火热的肌肤烫得刘霏微微喘息，直到那悄然抚上胸前的手才让她突然惊醒，孙小喆双眼迷蒙的看着她，轻唤：“霏儿……我要你……”
　　两手轻解着她的衣带，可下一瞬的天旋地转让孙小喆还来不及惊异，她与刘霏就已经躺在了床上，只是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孙小喆躺在床上，而刘霏却覆在她身上。
　　“唔……为什么……”
　　不等孙小喆发出异议，刘霏便用唇堵住了她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那突然从衣服下摆探进去的手贴在孙小喆火热的肌肤上，惊得她一张口就被刘霏的舌探了进去，啃咬着她的唇瓣。
　　刘霏只一手便将孙小喆两手高举过头的按在床榻上，另一只手轻勾着孙小喆的衣带，一拉，衣带松开的瞬间，被包裹在布衣里的雪白肌肤便露出光滑的半边胸乳来。
　　胸口突然变凉让孙小喆意识到这样发展的情节和她想的根本就天差地别，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霏儿……你、你、你不是想……”
　　“你知道吗？”刘霏在她脖颈间轻轻吻着，“那天帮你上药时，我就想这么做了……”慢慢吻到她胸口间，抬头，孙小喆看到那平素清冷的眸子染着情欲，那与平时清心寡欲的样子全然不同，让她移不开眼。
　　“告诉我，怎么能让你快乐。”
　　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孙小喆感到一只手探进她衣服的开口处，从一开始的轻轻摩挲到后来捏起她胸前那晕红的一点，激得孙小喆猛地闭上眼睛，仰着头浑身一颤，轻轻的吟出一声。
　　那酥麻的感觉如闪电般击过全身，让她想要扭动着身体逃开，却反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往刘霏身上蹭。
　　感受到刘霏不停在自己的身上撩拨，孙小喆不舒服地扭动着燥热的身体，
　　“别……霏儿，不要……”
　　带着呻吟般的细小叫声再加上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子，孙小喆无意识的摩擦，都让刘霏更为情动，让她更想要狠狠的欺负她！
　　“接着要怎么做，你教我……”
　　抚弄着那两颗逐渐变硬发胀的樱桃，刘霏抬头看了一眼孙小喆半眯的眼帘，轻俯下身便将其中一颗含在嘴里。
　　“啊……唔……”
　　破口而出的呻吟让孙小喆自己也羞红了脸，她抬手咬着指节，全身都泛着红潮。
　　刘霏吮吸着那小小的一颗，轻轻的舔弄，舌尖还不时在上面画着圈。
　　“别……别……”
　　战栗的快感袭过孙小喆全身，热麻麻的，想要抗拒，却又有着从未感觉过的舒服。
　　看到她迷醉的神情，刘霏也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她想要看到她对她更加的意乱情迷。
　　刘霏一只手缓缓地滑过孙小喆腿间，那单薄的亵裤已经湿濡了一片，只是轻轻的触摸，便让孙小喆敏感的叫出声来。
　　“不要……霏儿，别……啊……”
　　可即使伸手阻拦也挡不住刘霏手指的侵入，指尖轻按那微微发烫的核心，孙小喆阻挡的手立刻改为紧紧的揪着刘霏的衣服。
　　“啊……”
　　细长的手指挤入了孙小喆的最深处，撕裂般的疼痛让孙小喆双手紧紧的攀着刘霏，好痛……！
　　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刘霏，那埋在孙小喆身体里的手指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她，除了一丝内疚，更多的是一种兴奋的快乐。
　　刘霏吻住她的唇，轻轻的抽出和深入，似乎能感觉到孙小喆心脏的快速跳动，那不停在她体内进出的手指让她慢慢从撕裂的痛楚中感到一丝快慰。
　　随着手指的抽弄，不少的液体慢慢随着她的动作从里面带出。孙小喆有一种快要疯掉的感觉，她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能不停感受着刘霏带给她的快乐，而这种快乐几乎要把她弄哭了。
　　“不要……好热……好难受……不要了……啊……”
　　在她体内不停□的手指速度加快，孙小喆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接近痛苦的欢愉能把人逼疯。她只能咬着手背才能不至于让抑制不住的呻吟声溢出唇外。
　　“唔……嗯唔……”
　　…………
　　……
　　空气中弥漫着欢愉后的气味，刘霏轻擦着孙小喆被汗湿的脸颊，好一会儿孙小喆才在失神中缓过神来，与刘霏的对视让她因为想到刚才发生的事而不由得脸红起来。
　　刘霏凑过脸去直视着她，笑道：“害羞？”
　　孙小喆赶紧将脸蒙进被子里，打死也不出来。两人在床上笑闹了好一会儿，刘霏却突然动作一顿，向门外看去。果然门外立刻响起了敲门声，易北玄在外道：
　　“师妹，你还醒着吗？”
　　两人对视一眼，刘霏轻了轻嗓子回道：“师兄有什么事吗？”
　　“我和师弟刚审完那位王府夫人，想找师妹商讨一下，师妹若是在休息，那就明天再说吧。”
　　知道衙门一旦有什么事刘霏一定会立刻赶去，裹着被子的孙小喆有些失落的将脸埋进枕头里。坐她身旁的人沉吟了片刻答道：
　　“有劳师兄了，我明日再去找师兄商讨。”
　　意料外的回答让孙小喆猛地抬起头看她，高兴得对门做着鬼脸，得意的模样引得刘霏轻捏她的鼻子笑得宠溺。
　　可好一会儿也不见门外的人离开，刘霏微拧了眉：“师兄还有其他事要说吗？”
　　易北玄在门外踌躇：“师妹……孙姑娘是在你房内吗？”
　　两人诧异之极，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易北玄却是接着说：
　　“若是在就请转告她，她的两位朋友等候她良久了，说是，说是，半夜不归家定在师妹房里，因为内院不转外人进入，才拖我转高一句，说、说来日方长，可别伤了肾……”
　　刘霏的脸红了红，孙小喆的脸白了白。易北玄自个儿说完也觉得怪怪的，不过话已传到，他也就不多逗留了。
　　经他这么一提点，孙小喆这才想到下午借了薛老板的千里良驹才能那么快的从六扇门和西祠湖边来回奔，只不过是忘记把马还给她了，一个大老板有必要这么抠门吗？
　　可若是不去寒暄两句，指不定那两个会怎么想。如此这般，孙小喆只能忍着身体的不适，将衣服穿戴好后 
 43、第 43 章 ... 
　　，吻了吻刘霏的唇瓣笑说：“我把马还给她了就回来。”
　　刘霏浅笑着看她轻轻点头。
　　一路扭扭歪歪的慢慢往她那个小屋子走去，也亏得是晚上，不然白天要被人看到那多难为情啊。想到和刘霏发生那么亲密的事，孙小喆心里比沾了蜜还甜，一路都笑眯眯的。
　　可是越靠近她那间小屋，孙小喆便有些笑不出来了，空气里飘来一股腥森的味道让孙小喆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握紧了拳头推开小屋的门，明亮的光让孙小喆不适的微眯着眼睛，里面传来的笑声在看到她以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小喆，快来快来！你看，我逮到一只白蛤蟆！！”
　　一只被绳子拴着两条细腿的白玉蟾蜍被倒掉着放在孙小喆的眼前不停晃荡着，李芳儿张扬的笑脸也在她面前晃。在她身后坐着的是笑意深沉的薛老板，那腥森的气味就是从她点燃的那根细香里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切身体会到写H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感觉我的脑细胞都快被用完了，才写成这个样子的……
若不出意外，我猜它一定会被河蟹
请大家抓紧时间收看……
【擦汗……】
44
44、第 44 章 ... 
　　孙小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白色的玉儿蟾在见到她后一直不停的发出“呱呱”的叫声。
　　从来没有见过孙小喆这样温怒的神色，李芳儿奇怪之余心里免不了也有几分忐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她小心地靠近孙小喆：“你看，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蛤蟆，像得了皮肤病一样！”
　　说完还不忘拿着倒吊的玉儿蟾在她面前晃悠，本来有意讨好的行为却让孙小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忽的从李芳儿手里夺过被拴着的白蟾蜍，后脚一抬，只听“砰”地一声响，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那只白玉蟾儿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在孙小喆动手解开它脚上的绳子后便一个劲的往她脖子边钻，整个身子团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变不见。
　　见那好不容易抓到的小东西竟对孙小喆这么亲昵，不明就里的李芳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犯了傻，忙摆着双手猛摇：“不关我的事啊！我怎么知道这丑东西是你养的嘛！要怪、要怪就怪她！”
　　手指忙不迭的指向身后好整以暇的薛老板说道：“她说给我变个好玩的，谁知道点燃那根怪怪气味的香就引出这个东西来！真的不关我的事！”
　　谁能想到你会养蛤蟆当宠物啊！
　　脸上做出委屈，李芳儿心里腹诽。越想越委屈，早知道会惹小喆不高兴，她就不跟着起哄了。那只狐狸精笑得那么奸猾，一定早就知道这丑东西是小喆的，所以才让她来当炮灰。
　　发现自己又被她耍了，李芳儿恨得直磨牙，立刻摆出“劳资鄙视你”这种眼神瞪着那个罪魁祸首，以此来传递对她的怨念。
　　比起孙小喆沉下的脸和李芳儿的兴师问罪，薛老板更是显得气定神闲，用她那酥柔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快别绷着脸了，你是想让你旁边那个大嗓门嚷得人尽皆知，好让你这个本该在十年前死掉的人再死于非命吗？”
　　孙小喆整个人一僵后，面无表情的伸手将那还在燃烧的香掐灭。一直缭绕在房间内的奇怪味道这才渐渐散去。
　　即使李芳儿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到这屋子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她第一次发现脸上不再挂笑的孙小喆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而端坐桌前的薛老板却一直在笑，只是那笑阴沉得让人发寒。
　　“我是该说你胆子太大不要命还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而变得太愚蠢？居然让这么致命的弱点留在身边？”
　　薛老板的话虽然是对孙小喆说的，可那锋利的眼神却直指向蜷缩在她肩头的白玉蟾儿，似乎感觉到这让它不安的视线，玉儿蟾使劲将圆滑的脑袋埋进四肢里，只留了个屁股示人，感觉到主人轻拍它滑滑的身子，被安抚的舒心感让它沉沉睡去。
　　宠爱的摸摸小家伙的身子，孙小喆冷言道：“就算这样，你也不必用这种方法引它出来吧？你是怎么知道它在我这儿的？”
　　“唐风清命人带去送给华山掌门的绝世宝物玉儿蟾丢了，你以为江湖上不会传的沸沸扬扬吗？那老家伙想利用这宝贝让华山成为众矢之的，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
　　挽起一根发尾，薛老板倚在桌边，轻言巧笑：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找了十年的人竟然也在华山，只怕他手下定是在你面前打开了那个禁锢住这小东西的盒子，否则，若不是见到你，冰眠了这么久的它怎么可能会跑出来？”
　　“不错，我知道它一定会循着我的气味来找我，所以趁着华山乱成一片没人会注意我的时候在温泉等它。”
　　孙小喆直认不讳：“可它是我养的，我要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是没错，只是，啧啧啧……只怕刘霏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身边吧？你瞒她可瞒得好苦喔！”薛老板做出咋舌状，复又嘻嘻一笑：“你就不怕让她知道？”
　　“你以为知道这些是好事吗！”孙小喆大声回道：“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把它翻出来呢？为什么还要揪着它不放！我都已经释怀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查下去呢！……到头来只会为自己找麻烦！”
　　气喘吁吁的说完，孙小喆眼里有着怒意，引得薛老板侧目。
　　“瞧瞧，十年不见，你还真变了，变得狠心了。有人想帮你，费尽心力到处找你，你居然视若无睹，让他们就这么白白浪费人力物力。你还真行。”
　　虽然薛老板的话说得夹枪带棒，孙小喆却一点也不在意：“若是可以……让她一辈子也找不到才好……”
　　“只怕你不能得偿所愿了。”
　　薛老板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引来孙小喆侧目。
　　“加了苒苓香的迷香，气味就像雌性的白玉蟾。”轻拈剩下的半截细香放在鼻尖，薛老板媚笑如丝：
　　“你明知道这小家伙对这种气味难以抗拒，还将它放在身边？虽然没人能将它抓到手，可并不代表不能将它诱捕。你就不怕唐风清也同同样的办法将它引出，暴露你的行踪。这样，你躲在他眼皮低下这件事可就瞒不住了。”
　　挑衅的话却让孙小喆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脸色稍霁竟还笑了出来：“多谢薛姐。”
　　薛老板一翻眼：“你谢我做什么？”
　　“懂得这个方法的人除了爷爷便只有你，若你有心要我死，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一时语塞，薛老板摆摆手：“你可别误会了。你一天不死，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天也不会得到安宁，你就像长在他心里的刺，一天不除，他一刻也不得安稳。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莲步轻移，薛老板站在孙小喆面前一指挑起她的下巴，轻语道：
　　“我可不像你，什么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甚至在换了一个天差地远的身份后还可以这么开心的活下去。你知不知道我到现在还会做噩梦，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是在被送去做军妓时，杀了一个将士逃出来的……”
　　耳边轻吹的气息激起孙小喆满身的疙瘩，从那轻启的朱唇中说出的甜腻声音如同是长着倒刺的铁钩，在她的身上带出一条条带血的红印。
　　“……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爷爷当初回去找过你的！但是军营里的守卫都昏迷了，爷爷猜一定是你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做出迷香然后趁机逃跑，知道你还活着，爷爷便一直暗地里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即使我们隐居在双乌镇，他也没有放弃过找你……你相信我！”
　　挥手打断她的话，薛老板冷哼：“你现在说这些又想怎样？”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即使你使毒了得，但一物克一物，你没那么容易接近那个人的身。”孙小喆握紧她的手，恳求道：“既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不如我们就忘了吧……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过的好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已经过去的事而毁了现在呢！”
　　“行了！”薛老板粗鲁的打断她：“我做不到像你这么无情无义！胆小如鼠！我们薛家八十七口人命没那么轻贱！真不明白这样的你竟然还继承那么高贵的血统？你若是怕了，大可以什么都别做。只是我不知道你捧在心尖儿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和你想的一样？她也愿意放弃那身血债吗？如果我向她结盟，我想，她是不会拒绝多一个帮手吧？”
　　握紧的手被人很轻，却很用力的拉开，孙小喆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要求她们放弃。
　　“对了，”本来已经打开门，一脚踏出门外的人又转回身子笑道：
　　“为了不让你那么早死在别人手里，给你提个醒。你的身份已经有人起疑了。”
　　孙小喆拧眉：“偷摸进双乌镇的黑衣人果然是你，那么老李……”
　　提及老李，一直静站在旁的李芳儿这才有了反应，瞪大眼睛道：“我爹是你伤的！”
　　这么一打岔让薛老板又重回平日里娇媚的模样，只是声音冷了很多，脸上的笑也是阴冷的。
　　“你还真是单线条。他是被另外一个人伤的，那个人武功不错，连我也差点被他打伤，只不过，他在我手里也讨不到好。”
　　眼里的狠辣一闪而过，薛老板突然倾身在孙小喆耳畔说道：“如果你肯把那件东西给我，或许，我会遂了你的心，让你永远都做孙小喆。”
　　说完，状似无意的轻瞟了一眼李芳儿后，轻笑着离开。
　　孙小喆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李芳儿在旁嗫嚅好半响才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个冷血的人。”
　　“人会因为仇恨而变得麻木，更会因为执念而蒙蔽双眼，令人看不清、听不见。也会因此失掉原本的幸福。”
　　孙小喆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爷爷怕我一生都活在怨念中，便临死前要我发誓此身绝不离开双乌镇半步。看起来似乎是在画地为牢，可我后来才明白爷爷的用意。只要心是自由的，就不再受任何约束。可我还是违背他的遗愿，离开了。或许是注定的，我还是卷进了这个漩涡里。”
　　“可是，可是这也与你无关啊！你只想过平静的日子！”李芳儿见不惯孙小喆这样，绞尽脑汁的找话说：“要怪，要怪也怪那个狐狸精！什么仇非要报不可！就算把所有人都杀了，她那八十七个亲人也不可能活过来啊！非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李芳儿想了想，扳正孙小喆的身子一脸正经的道：“你放心，我会帮你说服她，也会看紧她的！”
　　孙小喆笑：“芳儿，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把你也扯进来，你明天就动身回去吧。”
　　“什么！”
　　“回去以后去我老屋子那里，前院的破砖那儿有一块暗红色的砖，你打开里面有一些银子，应该够你和老李这辈子的钱了。你带着老李离开双乌镇，一定要走得远远的，最好能出中原，这样应该会安全了……”
　　“孙小喆！”李芳儿瞪着眼，怒了：“你是打算交代后事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累赘还是拖累？！我李芳儿难得想为朋友两肋插刀，你还不成全我！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走的，至于我爹，我会找人带口信，他会明白的。”
　　“可是……”
　　“好了，你别说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李芳儿一把捂住孙小喆的嘴，“你别担心了，再说，事情还没到要做最后打算的时候啊，实在不行我们把人绑了就走，到时候谁都找不到，我看他们还想怎么的！至于另外两个人，就算再生气，那也有气消的时候吧。”
　　扬了扬眉，李芳儿为自己想的办法得意。面对她，孙小喆只能悻悻苦笑，能把复杂的事情用这么简单的方式解决的人就只有粗神经的她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盘旋在心里的不安依旧无法消除。
　　就像这寂静的夜晚，无穷的夜看似波澜不惊，却无时不蕴藏着未知的暗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
因为淋雨感冒的关系，偷懒了
你们批斗我吧……(┬＿┬)
45
45、第 45 章 ...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忽然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
　　孙小喆坐在床上怔了半响才忆起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不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轻抚身边冰冷的被褥，一种莫名的不安伴着失落在她心里漫延。
　　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伸手遮挡，对面长廊有名捕快正匆忙地往前走，孙小喆连忙出声叫住他。
　　捕快应声回过头来，见是她忙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孙小喆一时反应不过来，想到昨晚在这间屋里发生的脸红心跳的事，脸不由得烧起来，她原本是住前院，现在出现的后院里，难道……可见那捕快脸上的正经的神情又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便随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南安王世子的案子有新进展，刘捕头让我们当值捕快去西祠湖帮忙，莫捕头与易捕头也正通知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去那儿，连县衙府尹都一并被请了去，说是要在那艘船上开审。”
　　“船上？凶手已经抓到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家都正往那边赶去呢，你也快点吧！”
　　捕快说完便走了，孙小喆兀自不觉站在原地出了好一会儿神，这才跟着赶了去。
　　西祠湖山水秀丽，景色宜人，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清如明镜。只是往日总有游船穿梭的湖面，今天却变得异常冷清，除了湖畔边的一艘大船。
　　湖边站满了闻风而来的城内百姓，第一次公审命案却不在县衙公堂上，这让大家都感到好奇。
　　等孙小喆赶到时，县衙的捕快已经将船周围的空地给封锁起来，所有相关的人也都已经在案发的船舱内。
　　似乎对被要求来到命案现场审理这个要求有所不满的任府尹，从进门便一直板着脸。而本该到场陪审的南安王却不见同行。说什么王爷身体不适，无法前来。孙小喆一听这话便心下了然。
　　自从南安王被自己儿子戴绿帽子这事在城里传开以后，王爷便一直抱病在身，不仅早朝不上，就连门也没出过。这个自封王后便不可一世的王爷不仅丢了自己的脸，就连他侄儿皇帝的脸也丢尽了。大家心里自然明白他羞于见人的原因，只是碍于他的身份，即便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大家也不敢太张扬，据说现在颁出了法令，任何人再提及这件事便按散布谣言，冒犯皇室尊严的重罪论斩。
　　刚才来的路上听捕快说那个沁夫人在被问完话后送回府就失踪了，只怕这个敢与‘儿子’偷情的新夫人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看来，对于本朝来讲，维护王族尊严比一条人命重要得多。只要人死了，再有限制令，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人淡忘，到时候这位王爷又能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了。
　　“王爷为了国事日夜操劳，现在还累出了病，大家应该以我朝能有这样一位贤明的王爷而骄傲！”
　　高亢激昂的话引得众人心里一阵唾弃，连小孩都知道的事这位府尹大人能不知道？连这时候都不忘溜须拍马，这人的无耻程度可真是无人能及。
　　“咳咳。”装腔作势的轻咳了几声，这才道：“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刘捕头就尽快开始吧。”
　　似乎因为仰仗王爷的威严而变得有几分得意的样子，任府尹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个样，好像有意要在人前做做样子，就连往常总要忌惮几分的六扇门神捕都不放在眼里了。
　　怕打扰到办案的三人，孙小喆从上船后便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此时见那府尹跋扈的语言神态，心里很是不满，但刘霏却只是挑挑眉，表情与平时无二的微微点头：“好。我想，要解开这件杀人案的始末，最先要弄清楚的便是凶手杀人的手法。”
　　“杀人手法？这不是很清楚嘛！那验尸的仵作不是都说了，世子是被斧子劈成两半的，刘捕头办案无数，难道连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任府尹两手交叉放在挺着的肚子上，似乎言语中颇有些责怪她不会办事，连这简单的问题也要放在桌面上问的意思。
　　“任大人，我们说的是凶手是怎么在趁人不备的情况下将世子杀死，而不是问世子是怎么死的。”莫之讥笑一声：“请大人听明白了再发话。”
　　周围传来暗笑，任府尹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在他身边的周县尉连忙出来打圆场：“那请刘捕头说明一下，凶手到底是怎么上的船将世子杀死，杀人后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的。”
　　“不，没有人上船。”
　　“没有？”邓主簿尖声叫道：“啊，我知道了，是那五个守夜的人合伙将世子杀死？！”
　　“不对不对，五个人的时辰不同，世子是在三更到四更时死的，那……就是守那两个时辰的家丁杀的！”周县尉也在一旁争论道。
　　守三、四更的人是小李和春文，被指为杀人凶手，那两人立刻吓得往地上一跪，齐声叫道：“冤枉、冤枉啊！我没有杀死世子！世子不是我杀的！”
　　可周、邓二人不听其言，邀功似的争相指说二人中的其中一人为凶手，两个不管身高、体貌都相差甚远的二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怕二人越吵越厉害，易北玄忙挡在两人中间道：“如果我是凶手，就绝对不会制造一个根本无法作为不在场的时间证明。”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就更不明白了。
　　“如果凶手不是没有不在场时间证明的人，难不成是有时间证明的人吗？哈哈。”
　　自以为这是个笑话的周县尉笑了两声，在被刘霏冷眼一扫后，便立刻笑不出来了。刘霏接过他的话说：
　　“不错，凶手就是六人当中唯一有时间证明的——丫鬟雯儿。”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小的争议，其中以县衙内的人争议最为大。作为嫌疑犯的五人均将视线放在了与他们对站的雯儿身上。她也是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看着说话的刘霏。
　　任府尹高声问道：“这怎么可能？当初你们不是说她是最没有嫌疑的人吗？既没有杀人动机，又没有杀人条件！她一整晚都在药铺里，这要怎么杀人？她又是怎么骗过药铺的伙计重新回到船上的？难道那伙计是她的同党，说假证词骗我们的吗？”
　　“伙计不是同党，也没有提供假证词。因为，凶手根本没有上船。”
　　“没有上船？难不成那凶手能隔空杀人？会妖法不成？”任府尹语带嘲讽的冷哼。
　　“没错，”莫之站出来朗声道：“凶手就是用了一个不用上船也能将人杀死的魔法。”
　　说完，立刻引起周围人的窃语。环视众人一眼，莫之勾起莫名的笑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拿着凶器的捕快便应声走来。
　　看着被摆在眼前发着暗红色光锋利的斧头，想到这个东西曾今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劈成两半，任府尹就有些犯晕，口齿不清的问：“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人不用怕，只是想请大人帮个忙而已。”莫之笑得人畜无害，旁边有一名捕快搬来一个一人抱怀粗的木头桩放在一旁。“只要有能将木头劈开的力气，就能将人劈开，请大人试一试。”
　　任府尹惊了一跳：“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木头，你叫我怎么劈得开！”
　　“是啊，是啊。”吓得跪在地上的雯儿也立刻抢声道：“连府尹大人都无法举起这么重的斧头把木头劈开，我一个弱智女流，又怎么能做到呢？”
　　“当然能。因为根本不需要你动手，只要周文有那个力气，就可以将他自己劈成两半。”
　　雯儿跪在地上，眼尾余光正好与扫向她的刘霏相撞，立刻心神不定的将头微微埋下。
　　众人傻愣了半响，任府尹更是呆在那儿：“这话说得就更蹊跷了，难不成是世子自己用斧头把自己劈成两半吗？”
　　易北玄点头道：“其实这意思也差不多了。”
　　刘霏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凶手到底是怎么在周文清醒的时候将他杀死，后来在我发现两样东西后才明白，只有周文是清醒的，这个杀人计划才会成功。”
　　见她信心十足，任府尹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状。
　　偌大的船舱内，刘霏引着任府尹走到还保持着案发时现场模样的房间前。装饰华丽的屋子凌乱无比，屋内的床上、被翻倒的桌上、书柜还有地上都有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印记，像是被泼洒的墨汁，可一想到这些都是人血，便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只是不知何时，屋子里多了一个木头桩子，任府尹扭头看向刘霏，不明白她带自己来的原因。
　　“大人请仔细看。”
　　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一种非常刺耳难听的声音从屋子里发出。紧接着，众人眼前一个影子一闪，还没等大伙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听一声破风后的钝响，原本被摆放在屋内的木桩已经被一分为二，在变成两半的木桩前的船板上插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显然将这木桩劈开的就是这把斧头。
　　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房间内没有一个人，这把斧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任府尹惊得说不出话来，邓主簿脑筋一转：“难道，这就是没有人上船，但世子依旧被杀的真相？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易北玄将斧子从地上提起来：“你们仔细看这斧头和斧柄的接头处。”
　　周县尉立刻接过来查看，原来在接头处有两条极细如丝的凹痕。不解的抬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弓箭为什么能射杀人吗？”
　　“知道啊，不就是弓、弦、箭……哦！我明白了！”周县尉顿悟：“你是说有人利用弓箭的原理，让斧头就像一把箭一样射了出去！”
　　“什么、什么，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像是怕谁把他忘了，任府尹吵嚷着。
　　“大人，是这样的。”周县尉忙跟在旁解释着说：“凶手把斧头两端先用细钢索磨出两道痕迹，然后将斧头藏在明眼看不到的地方，将斧头的尾端搭在细钢索上，然后只等人用力的拉弦，那斧头自然就会飞出来！”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弦在哪里呢？如果斧头是固定在一个方向的，那么
　　凶手怎么能预测世子在哪里呢？”
　　莫之笑着点头：“是啊，凶手怎么就能确定呢？那这就要多亏了她在周文身边侍奉这么些年。因为她清楚周文的生活习惯，周文睡觉总会点着烛火，当天晚上，沁夫人离开后，周文醒来发现屋里漆黑一片，于是便唤他的两个丫鬟，可叫了半天也没人答应，气愤不已的他只能自己下床找打火石。可他不知道的是凶手就等着这一刻，因为凶手知道在盛怒下的他会变得很暴力，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足以将那根搭着致命凶器的弦放出来。”
　　“可是不对啊，”邓主簿在旁问道：“就算她再了解世子的生活习惯，那她怎么会知道世子什么时候醒？如果世子一夜无眠，那她这个计划岂不是白做了？”
　　“既然她有了这个计划，自然要考虑得万无一失。”刘霏道：“但是要一个人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醒来并不是没办法，只要在他睡前给他喝一碗加了料的水，自然就能做到。”
　　众人恍然。
　　“而且，她为了怕另外五个人打乱她的计划，于是将那五人的茶里都加了迷药，等天快亮的时候再将他们叫醒，并且还很细心的将茶壶里剩下的茶水都倒掉。所以我在检查那艘小船的时候才会奇怪为什么五个人的茶壶都没有水。”
　　“那……”任府尹问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将东西布置好的呢？小环和雯儿都是服侍世子的丫鬟，对方做什么事情，另一个不可能不知道啊。”
　　“呵，那还真是多亏了小环那个长远的计划。”莫之轻笑出声：“当天晚上小环在为周文的洗澡水里加料，自然是找了各种办法来将屋里的事推给雯儿，没想到这正中雯儿下怀。”
　　想到这儿也不免感叹，最贴近周文身边的，却是一直寻思着怎么杀死他的人。谁能想到那一张张看似忠诚的脸却都暗藏杀机。
　　理清了一切头绪，任府尹立刻开堂审问。小环对于杀害世子周文的事也供认不讳。被问及作案动机时，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女孩一直都被周文胁迫猥亵，一直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因为她知道只有逃出周文的魔爪才能重获自由。可周文怎会轻易放走她，苦求无果的她才想到了这个极端的办法。
　　事情真相大白，六扇门的神捕又立一功，周围的百姓无不拍手称赞，对于这群生活在最底层的草民而言，能有一处可以申诉冤情的地方，是一件多奢望的事。而六扇门的捕快们，便是他们心目中的救星，似乎只要遇到任何危险，只要有六扇门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为惧。
　　孙小喆从头到尾都只在旁观望，安静地看着聚在刘霏身边的百姓，那人脸上难得灿烂的笑让她觉得很安心。
　　这样就好，
　　……如果可以。
　　可是事情往往都身不由己，不想为她带来灾难，孙小喆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无助，她想要保护她，可偏偏总会变成被保护的那个人，如果因为自己而使她受伤……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憋闷起来。
　　她多想像李芳儿说的那样，将她绑了就走，随便带到哪里都好，天涯海角也好，只要不被人打扰。
　　如果她开口，霏儿一定会答应吧……可是，或许她从此再也看不到如此开心的笑颜，不是对她温婉宠溺的笑。是这种执剑的仗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霏儿，便是这样的人。 
 45、第 45 章 ... 
　　她，可以夺去这样的笑吗？
　　孙小喆犹豫了。
　　刘霏慢慢向她走来，脸上那抹绚烂的笑还带着。
　　“来了怎么都不找我？一个人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啊。”
　　刘霏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她们这个角落，便低下头脸颊微红：“昨晚没看够吗？”
　　“不够。”孙小喆突然伸手将她抱个满怀：“一辈子都不够！”
　　“怎么了？”刘霏抬起脸看她：“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样子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突然被抱住，又突然放开手，孙小喆今天反常的样子让刘霏有些担心的蹙着眉头。
　　“对了。”孙小喆吸吸鼻子，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脸：“早上起来怎么都没叫我？害我还担心半天。”
　　“你昨晚回来都没怎么说话，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想让你多休息一下。”顿了顿，刘霏暗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早已隐去：
　　“其实我想了很长时间了，有一件事，我不想再瞒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感觉写的好混乱……(┬＿┬)
大家尽管提意见吧
46
46、第 46 章 ... 
　　十年前，先帝突然驾崩，御医诊断为中毒身亡。
　　两日后，还是兵部侍郎的唐清风带兵从太子府里搜出毒药，太子被捕。
　　外界百姓纷纷传言太子弑父篡位，唯有少数知情人才知，生性纯善的太子是被十皇子栽赃陷害，贪恋皇权的他意图让这位皇位继承人陷入不忠不孝的舆论中，这样他便可名正言顺的除掉太子，取而代之登上皇位。
　　虽然世人都知皇宫中亲情伦理淡薄，但其冷血凶残的暴虐行径依然令人发指，为了不让这大好河山落在这暴君手中，朝中不少忠义之士纷纷向太后上奏请求为太子翻案。可惜文书还未上呈，这群人中有不少不是突然失踪，就是莫名其妙的死了。
　　当中以大将军刘鹏为首的将军府一夜之间突着大火，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府中无一人生还。御医薛长贵一家八十七口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惨遭灭门。太子在当日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被斩首。
　　十天后，十皇子在唐清风等臣下的拥护下登基。
　　可却无几人知道，这位新皇帝在登基的第一天便下了一道暗杀令。
　　因为在太子被斩的前一天晚上，严密看守的天牢发生了奇怪的事。太子夫妇在天牢自尽，他们年仅八岁的女儿宁安公主失踪了。
　　也没人知道从关外赶回来的曹大人从已经烧成废墟的将军府密道里救出了刘将军的女儿——刘霏。
　　暮色已浓，两人漫步在宽敞的公道上。
　　“密道里闷热无比，在昏迷前我被曹大人救出，大人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继承父亲的遗愿，还是像个普通人一样，从此过上单纯的生活。而我……选择了前者。”
　　刘霏抬头看向远处六扇门宏伟的府门，在回忆起那段过往时神色严肃，还带着恍惚，那双明亮的眸子穿过耸立的建筑看着不知明的地方。
　　“当年太子夫妇知道他们在劫难逃，于是竭力保护他们唯一的女儿，也为了保护皇室中最隐秘的秘密——皇室龙脉和宝藏。历代只有皇帝口口相传，如果龙脉被毁，也就意味着皇室的灭亡。十皇子周戾虽然做了皇帝，可他却并不知道龙脉和宝藏在哪儿。父亲与薛老先生将宁安公主救出后，便遭到了周戾的追杀，薛老先生带着公主与父亲失散，薛家被灭门，我父亲……也惨遭杀害。他一生忠实，临终前也要我立誓，定要将公主找到，保护她夺得宝藏，斩断龙脉，重建周朝盛世。”
　　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刘霏唇间吐出，终于将心中最大的秘密说出来，这一瞬间的她如释重负。
　　“于是，我决定去华山学武，十年来，我一直在打探公主的下落，除了曹大人，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更害怕被唐清风的人知道我还活着。后来，我们知道薛老先生曾今找过公主的奶娘，她经不住我们劝说，便带着我去寻十年前，她去过的那个小村子。可惜，还没到村子，温姨就被跟踪我们而来的杀手所杀，村子也荒废已久，我查的线索也从那儿开始断了。”
　　轻叹一声，她转头，这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步停在离她十步开外。
　　“怎么了？”看孙小喆的面色，虽竭力掩饰，但仍旧流露出惊愕莫名的神情。
　　耳边传来关切声，孙小喆浑身一颤，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刘霏，半响，才开口问：
　　“你是说，你是刘鹏将军的女儿？”
　　短短的一句话，却咬字到吃力。
　　刘霏莫名的看着她，点头，“怎么了？”
　　孙小喆却突然缄默，两人就静静地望著对方。久久凝视後，刘霏终於先开口：“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那张熟悉的容颜渐渐向她靠近，孙小喆迅速移开目光：“……没有，我只是太惊讶了，这么多年，你只身在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她低头看着脚下，垂放在身侧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栗。
　　“不管苦不苦，我都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了什么，我都只能往肚里咽。那种只有一个人的孤寂感，恐怕才是最难熬的。”
　　这是即便生活在热闹的繁华中，也不能消除的孤独。
　　咬着下唇，孙小喆缓缓阖上眼睑：“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傻瓜。”刘霏笑着刮她的脸颊，“我相信你呀。”
　　感觉纤细的手指轻柔的在脸上划过，孙小喆唇角微扬，刻意的掩饰着她惨白的脸色。
　　双手突然被人抓住，刘霏猝不及防地被孙小喆用力拉近，唇瓣被吻上的同时，她亦惊讶的伸手将她推开，即使夜幕已至，街上的行人却不少，好在周围无人注意站在角落的两人，否则，这放骇行为就不单只是被人指指点点那么简单了。
　　“这里可是大街！”刘霏低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面对刘霏的薄怒，孙小喆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分明的笑，仿佛刚才那个能将她们两人陷入绝境的突兀之举，只不过是个不小心的恶作剧。
　　“我喜欢你，不论你是谁。”
　　认真的看着她，孙小喆一字一顿，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被这须臾的反差弄得一怔，刘霏迟疑后浅笑：“……傻瓜，我去巡街了，累了一天，你快回去吧。”
　　“霏儿……”眼看她要走，孙小喆拉住她不放，“你喜欢我吗？”
　　“……”刘霏怔仲伫立，微扯唇角：“你说什么傻话？这是自然了。”
　　“我喜欢你，真的！”
　　“好啦，我知道了，别再说傻话了。我得赶快去了，回来就去找你。”摸摸她的头，刘霏微笑着离开。
　　握紧的双手被放开，直到那抹倩影被人群淹没，孙小喆的双手也仍旧维持著伸在半空的姿势，仿佛想抓住点什麽，然而环绕在她周围的，只有夜晚冰凉的空气。
　　“……可是这句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
　　清晨的六扇门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凝重气氛，孙小喆进内院找刘霏，却被告知三位捕头都被曹大人请去了内堂。闲来无聊的在门外等了许久，内堂的门才被打开，孙小喆这才知道不止刘霏三人，连黄统领也被请了来，如此慎重的召集，让孙小喆对这次谈话的内容好奇起来。
　　一出门就见到了孙小喆，刘霏倒不显得意外，只是满含歉意的走过去道：“对不起，本来还说去找你的，结果都被事情耽搁了。”
　　孙小喆瞧了瞧门口的两人，总是跟个笑面佛的曹大人此时难得的板起脸，正与不苟言笑的黄统领小声的商量着什么。指了指那两人，孙小喆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一大早就把你们找来？”
　　刘霏沉声：“皇上昨晚遇刺了。”
　　“遇刺？！”
　　“对，不过刺客已经被曲浣逸抓住了。”
　　“抓住了？”孙小喆一惊，眼神飘忽，“那，还找你们做什么？”
　　“这件事特殊，犯人不能关在一般的牢房，大人要我们即刻赶去收监的天牢审问，因为担心还有同伙会来救人，所以已经被严加看管。”
　　孙小喆点点头，状似不经意的问：“这么大胆敢行刺皇帝，知道是什么人吗？”
　　刘霏摇头：“只听说是个女的，看来，应该是自持武功不错才敢夜闯深宫。现在宫里应该乱成了一片。”
　　扭头看着身后的四人，孙小喆不解：“既然你和曹大人都不喜欢这个皇帝，那为什么还要帮他做事呢？”
　　“笨，这才知己知彼啊。”刘霏笑着点她额头，“何况大人在太子那件事上并没出面，只有唐清风对大人秉持己见，但这也是皇帝乐于所见的。”
　　“嗯？”
　　“隔山观虎斗，皇帝虽然执掌朝政，但与他同样握有实权的大臣却有两人，如果其中一个不在，那么对于皇帝来说便是威胁，他更乐于让这两人相互牵制，这样，他才能将一切掌控。”
　　“哦唔……”比起这些朝政上的勾心斗角，孙小喆似乎对另一件事更为上心。
　　“那个犯人会受到什么刑罚？”
　　“凌迟处死。”
　　孙小喆双眼徒的瞪大，然后又飞快的低下头。
　　一直到曹大人带着众人进宫，孙小喆这才急急忙忙的往醉星楼跑去。
　　可往日总是热闹的酒馆，此时已近午时却大门紧闭，这让孙小喆心里更加的忐忑不安。
　　手足无措的孙小喆只能对着大门猛敲，直到骨头都敲痛了，里面终于有人来应门。门一开，伙计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被推到一边，“你们老板娘呢！”
　　伙计一看是熟客忙答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是我守夜呢。可老板娘突然失踪了。你看，老板不在，我们连生意都不敢做呢。”
　　“那，那经常跟在薛姐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呢？”
　　“哦，你说那个很可爱的姑娘啊。”伙计挠挠头，“说来也奇怪，她们俩同时不见了。不过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老板娘就是这德性，高兴了十天半月都不见人影的。没事的，你放心吧。”
　　习以为常的伙计说完就请孙小喆自便，自己窝回去睡回笼觉了。
　　孙小喆失神的走在回府的路上，心里的担心已经被证实，有胆子夜闯皇宫的女人只有薛姐，若是她被抓，那是不是意味着芳儿也被抓了？
　　可没听说是两个刺客，那么芳儿会去哪儿呢？即使芳儿再胡来，她不可能会连话也不带，就凭空消失的……
　　还有薛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冒失到去送死？
　　不管怎样，人已被抓，难道要看着她死？
　　自己又能做什么？
　　带着一连串的问题回到六扇门，孙小喆现在唯一能寄予希望的就是刘霏能够快点回来。
　　可是……回来又能如何？难道求她带自己劫狱吗？何况，自己有什么理由？还是，要告诉她真相？
　　孙小喆的内心极其纠结，时间也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寂静的夜晚响起梆子敲打了三下，门外突然有了嘈杂的脚步声，孙小喆连忙让守卫将门打开，不出所料来人正是莫之，他一身凌乱，神情肃穆。
　　“你们可回来了，我等了老半天了，霏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孙小喆迎上去见只他一人，问道。
　　莫之深深呼出一口气，难得正经的脸显了愧色：“对不起，丫头，霏儿……出事了，我得立刻去见大人。”
　　刘霏出事了？
　　脑袋里的嗡鸣声响成一片，孙小喆只能闷头跟着莫之往里走。
　　刘霏的武功在当今武林鲜少能遇劲敌，除非事情变得很严重，否则莫之决计不会这般草率的说出这种话。
　　闻讯走出来的曹大人高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是我的疏忽，因为犯人我们三人都认识，却没想到她的枷锁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霏儿中了她的毒，师兄在遇到她同党偷袭的时候失了踪，只有我……”
　　孙小喆觉得整个人都处在迷糊的状态中，曹大人与莫之究竟在说什么她有些听不懂，唯一能听明白的只有三个字——苒苓香。
　　“莫儿你立刻让所有捕快全城搜索，一定要找到易儿。”虽然两个爱徒出事，但曹大人依旧保持沉稳。
　　“至于霏儿，你别急，宫中的御医也非浪得虚名。霏儿暂时应该还不会有事。”
　　“……没有用的……”
　　屋里响起第三人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身看向进门后就沉默不语的孙小喆，此时的她站在屋中呐呐的喃道：“苒苓香剧毒无比，即使有深厚的内功也撑不了多久，这毒，只有玉儿蟾可解，否则，必死无疑。”
　　两人对视一眼，曹大人狐疑的看着她：“你怎会这么清楚？”
　　孙小喆直视二人：“因为，我是玉儿蟾的主人，我就是宁安。”
　　屋内静默无声，曹大人掩饰起内心不小的震惊，他紧走几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她：“你是说，你就是十年前失踪的宁安公主？”
　　一番审视，似乎在揣测孙小喆话的真假。
　　“是。”
　　“这、这……”莫之诧异：“既然你是公主，那你应该知道大人一直在打探你的下落，为什么你一直不说？为何现在才表明身份？”
　　孙小喆毫不意外两人的反应，毕竟换了是别人都会怀疑她真正用心。
　　“公主这个称呼，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了。更何况我早已不想当公主了，权利与金钱只会让人的欲望像个无底深渊。当年，父亲大人被栽赃，太子府上至主子下至奴仆全部被关押，母妃希望我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便将我托付给薛爷爷，可也因为我一人害了他全家人的性命，为了让我步他们后尘，也为了逃避周戾的追杀，我们一直隐居在小村庄里。”
　　孙小喆对曹大人道：“若不是情况紧急，我不愿告诉任何人，就做一个平凡的人有什么不好？”
　　曹大人赞同的点头：“不错，世人都只想攀上最高处，可又何曾知道高处不胜寒呐。没想到我一直在找寻的人竟然就在身边，公主，请受臣一拜！”
　　双手握拳举过头顶，曹大人就要下跪参拜却被孙小喆急忙制止：“大人就别折煞我了，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大人对我的期盼势必要落空了。我连公主都不想做，怎么可能会将周戾赶下来自己坐上呢？”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皇帝将你一家都杀死，你怎么忍得下？”莫之一直在旁聆听，忍不住问道。
　　孙小喆淡淡一笑：“如果我想报仇，就不会到现在也什么都不做，我现在只想救霏儿。时间不多了，我们快进宫吧。” 
 46、第 46 章 ... 
　　的确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莫之点头，“可是，那玉儿蟾在哪里？难道那时在华山，你就将它带走了？”
　　孙小喆浅笑不语，她捂着嘴，从喉头发出一种‘咕噜咕噜’奇怪的叫声，不一会儿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一只白色的蟾蜍已经趴在孙小喆的肩头了。
　　“难怪世人捉它不住，再厉害的轻功也没有这般诡异啊！”莫之感叹。
　　两人正待出发，前院却传来骚动。三人忙去查看，李芳儿一身是血地被捕快抬了进来。孙小喆脸色大变，伸手探脉，那微弱的脉搏让她全身立刻变得冰凉。
　　“怎么回事？”曹大人问道。
　　其中一名捕快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只听见门外好像有奇怪的声音，就开门去看。没想到就看到这个小姑娘倒在地上。”
　　莫之见她面色难看问道：“怎么样？”
　　“一时之间很难判断，好像是中了毒。”
　　“那她怎么流这么多血？”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一边的刘霏等着她送解药，可她又不能丢下芳儿不管，那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让孙小喆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曹大人出声建议道：“不如，让莫儿带着玉儿蟾去吧。他做事很有分寸，一定不会出错的。”
　　孙小喆看着手中的白玉蟾蜍，那双大眼睛也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郑重的将玉儿蟾交给莫之：“你不要听信别人的吃了它，只要在它的屁股上划一个小口，接一点血再加一些补助的草药一起熬就能解苒苓香的毒了。不管是哪一个，你都要帮我带回来！”
　　这一天的夜晚似乎特别长，孙小喆衣不解带的照看着开始发烧的李芳儿。
　　换水、敷毛巾、发呆。
　　一阵风吹过，屋里的蜡烛被吹灭，大开的门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着什么，此起彼伏的虫鸣声突然在一瞬间安静了。
　　月光如银，薄纱一样的洒在地上轻轻的一层。一个人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慢慢地向小屋靠近。
　　望着陷入昏迷的李芳儿，孙小喆默然抵着额头。
　　即使不用回头她也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莫非口中，已经中毒的刘霏。
　　倾城绝俗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梦幻，可那自周身散发的阴沉也更加显得寒冷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做呢？这样，我就再也没有理由，待在你身边了。”
47
47、番外 ... 
　　——————————————————————————————————————————
　　刘霏 篇
　　我是名杀手，我的任务就是完成义父交给我的所有事情。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将军府地下的密道里，那个小女孩应该才十岁，和我差不多大。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已经被火烧焦看不清样子的尸体，她坐在地上，紧紧地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护着那具焦尸。
　　我站在义父身后，看着他和那小女孩说话，密室里浓烟熏人，地上除了将军府里义士的尸体，还有我们不少死士。这位将军虽然武功高强，但终究抵挡不住义父倾尽全力的暗杀，他知道的太多了，义父决不能留他。
　　只是看来，他知道义父会派人来杀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竟然连自己女儿的性命也不顾，执意让那御医带着公主先逃。
　　出了会儿神，义父已经对那个什么话也不说的女孩失去了耐心，他轻轻对我点头，便走到了一旁。我拖着手里的刀慢慢向那女孩走近，刀剑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刺耳声，她看着我，眼里的憎恨像密室外的火一样燃烧着。
　　我手起刀落，女孩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义父满意的摸着我的头，我看着手里带血的刀，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仔细的将密室里清理了一番，义父交给我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假扮刘将军的女儿，曹隋得知消息一定会从边关赶回来，以其小心谨慎的心性即使将军府被烧成了灰，他也必定会审察一番。果然，在义父他们离开没多久，密室外便传来了声音。即使外面的火已经熄了，但密室里闷热依旧，空气不足让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昏迷前终于被人发现密室的入口。
　　与刘将军情同手足的曹隋常年在外，根本不知道他女儿是什么模样，再加上认识她的人都死了，这让我的假扮没有半点后顾之忧。曹隋曾是太子的师傅，他得知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必定会竭尽所能的寻找，只要我跟在他身边，六扇门里的所有事情就尽在义父掌握。
　　很快，我就得到曹隋的信任，也因为‘我’是他挚友的女儿，他便更是推心置腹。但让我意外的是，我在他身边见到了一张熟脸。义父收养了很多孤儿，他让人教我们识字习武，一年前在离开大屋子的那个男孩，已经换了个名字，叫莫之。
　　善恶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助义父完成大业，我要帮他扫清一切障碍。
　　流落民间的公主成为皇帝的心腹大患，义父被委以重任，也暗中做着自己的打算。莫之已经为他在太子府里找到了可延年益寿的玉儿蟾，剩下的，只要能找到公主，得到龙脉和宝藏，义父自立为王指日可待。
　　为了掩人耳目，曹大人为我重新起了个名字——刘霏，而我在六扇门，一住就是十年。
　　习武，办案，救人，杀人。成了我这十年来生活的全部。别人都说我外冷内热，是个好心肠的捕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是强迫性格转换而造成的假象。我经常会弄不清楚自己是谁，是一个冷血的杀手，还是一个疾恶如仇、为民请命的女神捕刘霏。只有用毫无表情的脸才能面对那一张张热忱的笑脸。
　　十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甚至无法狠心杀死一个只与我同处三天的妇人。她曾今是宫女，也是公主的乳娘，她自愿带着我们去寻找公主的下落。义父给了任务，要我在找到公主以后，杀了她。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竟仅靠着曾今的一面之缘便发现我不是刘将军的女儿，我不得不杀了她。反正，我已经知道公主在哪儿了。
　　可惜世事并未遂我愿，那个村子已经荒弃了，那女人竟给了我们假的信息。但我傻，除非她一开始就发现我是假的，那么路线就是在中途被更改的。公主，一定就在附近。
　　雨下得很大，河水涨潮将那女人的尸体顺水而下，我们顺着河水往下游走，尸体被石头堵住，在一个村子的附近，我让人去报案。对于一个偏远乡村来说，发生命案是件非常严重的事，如果公主在附近，我就不信我找不到。
　　县官是个胆小怕事的人，知道我的身份立刻吓得哆嗦，我和他客套着，心里却在冷笑，这样的人要收买实在太容易不过。
　　按照惯例要做尸检，等了很久才等来那个很大架子的仵作，让我惊讶的是她的性别，居然是个女的。能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另一种就是胸怀坦荡的人。
　　而她，我想是后者。
　　她站在帐篷里和别人说笑着，不知怎么走路，连脸上也溅了泥浆蓬头污脸的，雨水从她的脸上滑下来，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飞扬着神采。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她为什么，能笑得这么灿烂？我讨厌她的笑。
　　“你就是这里的仵作？”
　　我问，她紧张的看着我，很快的有低下头去，那眼里熟悉的惊艳神情让我厌恶的皱眉。这张脸再好看又如何？那也只是一张面具，什么感情也没有。
　　但她熟练的验尸技巧却让我刮目，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竟藏着这么厉害的仵作。
　　她是个聪明人，还发现了乳娘宫女的身份。我动力杀机，但立刻隐藏起来，我现在还不能杀她，为了不让曹大人怀疑乳娘的死，我需要一个人证，我选了她。
　　月光摇映，站在那简陋的坟头前，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那个小仵作说的对，我是个没有人性的人，才会连自己也不记得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似乎有些鬼使神差的，我邀她进六扇门，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不像个贪功求名的人。
　　可她答应了。
　　我笑了，笑自己看漏了眼，这个世上谁不爱功名利禄。
　　于是，从那时开始，我的身边便多了一个人。
　　她总是会跟在我左右，似乎只要我一转身，就能看到她笑脸盈盈的站在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总会一脸开心的看着我，也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委屈的低着头，还会想各种办法逗我开心。
　　像个傻瓜。
　　我原本计划是利用她掩人耳目，却没想到这个叫孙小喆的小丫头还真帮了我不少。京城发生的几个大案都靠她巧妙的验尸手法破了案，我的名号也变得更加响亮。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告诉她会如她所愿，可她却直勾勾的看着我。
　　“因为……是你说，我才来的。”
　　我愣了，想了各种理由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说。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我不得不举杯饮酒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想去猜测。
　　义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即使有奇宝玉儿蟾却也不敢贸然使用，那个蜷缩在盒子里十年来，一动也不动的蟾蜍让生性多疑的义父怀疑这根本是假的。得知华山掌门大婚，义父便决定利用这玉儿蟾来挑起武林纷争，可东西竟然在华山丢了。
　　就连我和莫之暗中查找也没有下落，义父怀疑公主就在华山宾客之中。我大感疑惑，但没过多久，我便释疑了。
　　因为只有一个人看似毫无嫌疑，却也是最可疑的人，我果然看走了眼，因为公主就在我眼前，我竟然没发现，我早已把公主请了来。
　　孙小喆，就是宁安公主。
　　我开始怀疑这个人的用心，看似毫无城府，实际却不声不响的靠近，连我也被她骗了。莫非，她一早就识穿了我的身份？
　　那为何她没与曹大人表露身份？
　　十年了无音讯，却突然重回京城，难道是要报仇？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无意之举倒还真是成全了她。
　　她到底在计算着什么？
　　我看不明白，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小心的与她周旋。
　　可几日下来的相处，让我觉得她若不是城府极深，那便真是阴差阳错。派人去她居住的村子里打探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果她突然消失，曹大人必定起疑。而且以她的秉性，若真是公主，那是宁死也不愿将秘密说出。
　　一筹莫展之际，莫之献计。
　　黑暗的密室里，我安静地听着他们商议，不知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早晨，她颤抖的偷吻。
　　现在的她，应该坐在角落里等我巡街后，一起去醉星楼喝酒。
　　莫之才貌双全，要让一个女孩喜欢他，对他来说再轻而易举不过。我斜靠在门柱边，冷眼的看着莫之招惹她。
　　果然，面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所动的她，莫之很是挫败。
　　我抬头看看日头，该巡街了。
　　刚走下台阶，果然，她立刻追了上来，留下一脸深思的莫之。
　　我好像，笑得太得意了。
　　得意到明明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好，好到超出了范围，也依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直到听她说出那句话，我才懵了。
　　事情，好像超出了预料……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在躲她，但我知道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看她了。那即使找了种种借口也没看到我的人，落寞的回去了。
　　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被义父发现了，他要我利用这个弱点来骗取她的信任。我不能违背，只能答应。
　　好像是被我一夜之间的转变吓到了，但她毫不怀疑，欢喜的近乎忘形。
　　为了让她更加信任我，我顺水推舟的和她做了最亲昵的事，原以为这样，她必定会将心中的秘密告诉我，可她什么也没说，就连我说出将军女儿的身份，她虽然表情震惊，但也什么都不说，这让我开始着急了。
　　义父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我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大家有猜到吗？
48
48、第 47 章 ... 
　　夜空下的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凉风吹起不沾片尘的雪白衣袂伴着披散的青丝，亦真亦幻。刘霏站在门口，月光下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只是多了不曾见过的阴沉，狠绝。
　　她设想了很多次当孙小喆知道真相后震惊的表情，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似乎对她轻视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孙小喆背对着她坐在床榻前，默默地为昏迷中的李芳儿换上冰凉的湿巾。安静的态度让刘霏脸色骤变，杀机顿生，右手握在剑柄上抓紧了又放松，最后毫无起伏地开口。
　　“你是怎么发现的？”
　　熟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让孙小喆手里的动作恍然而止。
　　“你记得，有一次跟你说过，在我十一岁那年爷爷救的人吗？那个人就是刘将军让死士带着逃亡的重伤女儿，可是路途的颠簸和伤势的恶化让她在还没有到我们藏身之处时就死了。她，是我亲手埋的。”
　　孙小喆说得很轻很慢。
　　回忆当时，当刘霏告诉孙小喆她是刘将军的女儿时，那种震惊让她背心发凉，也让她的心瞬息间变得冰凉。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仿佛蓦地被捣碎，她几乎能够听见破碎的声音。
　　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跳进了那躲闪不及的漩涡之中。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个被留在密室里假扮她的女孩。”孙小喆兀自轻轻地一个人在说，“我以为，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不会伤害我的人。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不错。”
　　依旧不带温度的话让孙小喆露出恍惚地笑，盛夏之夜却觉得有些冷，那种刺进皮肤的冷一点一点，渗进身体每个角落。
　　“温姨是你杀的？”
　　“对，她发现了我的身份，必须死。”既然已经被发现，刘霏也不再有所隐瞒。
　　“那么赵家灭门案突然暴毙的凶手？”
　　“原来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刘霏冷笑“对，他们也是我杀的。树大招风，更何况他们在民间越来越多的威望，这是皇权之上的人绝不容许的。”
　　孙小喆握紧颤抖的手，即使听她亲口承认，即使理智早有所备，但在她心里怎么也无法相信她是这样冷血的人。
　　“我实话都告诉你好了，就连双乌镇的老东村，我们也找人去打探过，就是希望能查出你的蛛丝马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发现了原来暗查你的人不止我们一个。我一早就怀疑薛老板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她竟是薛太医的孙女。我怕她和你走得太近，便一直不让你们单独相处。”
　　望着屋内人的背影，刘霏双眸比夜色更深沈。
　　“其实，薛姐根本就没有行刺皇帝，真正行刺的人，是你。”孙小喆问得肯定。“为了让我相信，是她夜闯皇宫被抓，就为了逼我自动现身。虽然醉星楼被清理过，但还是有遗留下的细微打斗痕迹，那个店小二我更是没有见过，是你们将她们抓走？”
　　“是。”
　　“你们故意放走小芳，就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将玉儿蟾放走，所以对她下毒好拖住我？”
　　“是。”
　　孙小喆吸吸鼻子，声音嗡嗡地，像快要哭出来：“你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抓我？”
　　“是。”
　　孙小喆弯下腰，脸埋在膝头，在她最后抱有的万分之一幻想破灭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她还记得，今天早晨，这个人还对她微笑着，说会尽快回来陪她去城东吃她最爱的牛肉面。可就这么一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她下一个手刃的对象。
　　假的，从她踏出双乌镇的那一刻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别人编排出来的，自己只不过活在幻影里，却以为这就是全部，而她那些所有可笑之举，在此时看来，只不过更突显她沉浸在这独角戏中的可笑罢了。
　　或许疑惑过，只不过，她一直在逃避怀疑一个她从不愿设防的人。 
　　在发现真相的那个夜晚，她独自坐在黑暗的屋里。已经哽咽到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了，却哭不出来，即使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倾尽所有付出的感情，却是可笑的讽刺。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轻微的闷响。
　　刘霏安静地看着她，那小小的人儿弓着身，整个身子怕冷似的瑟缩在一块，一直冷漠的眼中终于浮起一抹不忍。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在骗你，那为什么，还要把玉儿蟾交出来？如果你突然消失，我们不一定能找到。”
　　她轻声开口，不知为什么有点迟疑。
　　孙小喆自嘲的划开一沫惨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望着门外高挂的月光，恍惚记起那个夜晚的月亮也似这般明亮，清冷，那一身白衣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倾城的美，只一眼，就让她甘愿就此沉溺。
　　人还是那个人，却已不再是那个人了。
　　孙小喆不敢转身，她怕一看到那个人，眼泪就会不受控制的滚出眼眶。
　　“我只是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敢赌，如果自己猜错了，而使她陷入危险之中。
　　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只是怕她真的会死，所以即使明知道是个骗局也甘愿跳下去？
　　刘霏错愕后，猛地掉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个人忧伤的背影。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情绪堵在她心头，令她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又何苦？……我并不想杀你，只要你说出龙脉和宝藏的所在，我可以立刻放了你。只要我求义父，他一定会答应……”
　　刘霏软声道：“你告诉我，龙脉和那宝藏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
　　刘霏一下子眉头紧紧的拧着：“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这些东西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否则你也不会藏到现在！只要你说，我就能保你一命！你说啊！”
　　孙小喆的沉默让她莫名烦躁起来，正要发作，一直背对着她的人却慢慢转过头来，直视她的眼眸，悲怆，还带着最后的期盼。
　　“那你，会跟我走吗？”
　　刘霏目光中闪过几丝复杂的神色：“你为什么还那么傻？你还没有被我骗够吗？……”
　　“你喜欢我吗？”
　　孙小喆执拗地看着她，“你喜欢过我吗？”
　　“你喜欢我吗？”
　　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问着，终逼得刘霏怒火升腾，大叫道：“没有！没有！你就那么贱！非要我说出来吗！我不会喜欢上一个女的！更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碰我！”
　　孙小喆忽然睁大眼睛，脸色惨白，似乎记起那唯一一次亲密的接触时，刘霏极不自在的表情。
　　然后，缓缓地笑了，嘴角微微翘起，可刘霏却觉得她的表情似乎就快要哭出来了。
　　孙小喆木然的坐在那儿，那双曾今闪耀着光芒的眸子只剩下空洞，刘霏脸上保持着冷漠，她头也不回地问道不知何时藏身在黑暗中的人：“你们来做什么？”
　　莫之从阴影处走出，站在几步开外，笑得森冷：“我只是好奇，你这么急忙的赶来，不会是怕有人抢你功劳吧？”
　　刘霏的目光瞟向另一边，曲浣逸笑着走近：“别这么看我，这个功劳我可不敢要，我只是完成了任务，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
　　莫之嘴角一僵，复又如常笑道：“姓曹的死了？”
　　“大人吩咐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怠慢，只是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做事的，连已经身受重伤的人也抓不到。”
　　被曲浣逸傲慢的态度激怒，莫之有些失控的拽着他的衣襟低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故意放走易北玄？！”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难道你的话里有其他意思？”即使被人硬拽着脖子，曲浣逸也依旧保持着浅淡微笑。
　　“你……！”
　　“够了！”刘霏厉声打断，“义父还在等我们回禀，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易北玄身受重伤，只要派人去寻便可以了。当务之急，还是立刻回去看看义父怎么样了。那蟾血是不是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莫之将目光放在刘霏身后人的身上：“那，她呢？”
　　感觉孙小喆慢慢靠近，刘霏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带走。”
　　“等一下。”
　　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霏顿住，只听孙小喆说：“放了她，我就跟你们走。”
　　曲浣逸的笑声传来：“你觉得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能和我们谈条件？我看床上那女人也差不多快死了。你不如省下口舌，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命还比较实际。”
　　“放了她，我跟你们走。”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孙小喆对着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人又说了一遍。
　　“走吧。”
　　刘霏轻吐出两个字，望着阴黟的夜空当先一人往黑暗中走去。
　　最后看了眼依旧昏迷的李芳儿，孙小喆眼中似乎有异样深意划过，有别于以往从未有过的坚定。
　　看着走远的人影，曲浣逸与莫之对视一眼，摇头道：“这丫头可真不够聪明，难道我们就不能等她走后再杀了那女的吗？”
　　莫之侧身瞅了他一眼，冷嘲：“这也是她聪明的地方，十年的时间，再冷硬如石头也会有裂痕。霏儿既然保了这个女人的命，那就决不会让我们杀她。只要那丫头肯交出东西，就算放过十个这样女人的性命，义父也不会不允诺。”
　　整个六扇门漆黑一片，就着月色向外行走，孙小喆的心便越胆颤。
　　向来守卫森严的六扇门在此时仿若无人之境般，而原本该夜值的捕快也早已一个个倒在了地上，而刘霏便是从那一张张熟悉面孔的尸身上跨了过去，冰冷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这些在一个时辰前还鲜活的生命，她从未认识过。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寂静让孙小喆喘不过气。
49
49、第 48 章 ... 
　　空气里蔓延着浓烈呛鼻的血腥味，黑暗笼罩着整个六扇门，安静得诡异。
　　几乎每走几步，脚下横躺的就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月亮被阴云遮住，孙小喆贪恋地看着离她几步之遥，那个熟悉的背影，眼里的雾气氤氲。像这样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只是原来暗自甜蜜的心境早已变得苦涩。
　　她明明那么痛苦，对她，却没有恨。
　　不恨她的利用，也不恨她的欺骗，可能她真的很傻，傻到就算刘霏笑着说要取她的性命，她也会给。
　　可这又如何？
　　那个人终究不会再看她，哪怕只一眼。
　　黑暗里莫名有微风拂面，几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两人面前，一见刘霏立刻单膝跪下，刘霏顿住脚步，一丝不安掠上心头。这几人是义父为了防止有人暗杀而特意培养，安插在他身边的暗影，如果不是有突发事情，义父决不会让他们离开身边，何况是他现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
　　“……”
　　“大人命姑娘即刻带人赶回去。”
　　“出什么事？”
　　“……那蟾蜍，突然不见了……”
　　刘霏一惊，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局促不安的偷看一眼脸色下沉的她，继续说道：“那蟾蜍原本被装在铁盒子里，可等我们准备取它的血时……盒子还关着，可那蟾蜍却不见了……”
　　“府里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那畜生！……姑娘……请姑娘饶命！……”感觉刘霏目光阴寒，黑衣人惧怕的不停磕头，口中求饶。
　　“东西，可是你在看管？”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是”
　　孙小喆只见那人刚说完这个字，便立刻倒在地上，血从他的脖子处不停涌出，他倒在血泊中不停抽搐，而刘霏正抽回长剑，依旧冷若冰霜。同僚死在自己面前，余下的几名黑衣人却视若无睹，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义父身边，不会留一个没有用的人。” 
　　孙小喆心里打了突，她僵硬地看着这个白衫女子，心脏又开始了莫名酸胀，以前的刘霏怎会这么轻易的杀人？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幻想，回不来了，她喜欢的，她倾心的，那个不苟言笑却依然让人觉得温暖的刘霏，早已不存在了。
　　感觉到一束如冰冷利剑般的视线直射在她身上，孙小喆唇角微翘，竟是笑了。
　　刘霏目光暗了暗，表情变得更冷。
　　“你做了什么？”
　　听她发问，孙小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能做什么？小玉儿是灵物，它只会听主人的，它知道它要救的是谁，我不在，而它要救的人也不在那儿，你们以为，它还会乖乖地待在那里吗？哈！”
　　她知道小东西不会乖顺地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才敢在明知会被骗的情况也也依然将东西借出。如果刘霏没事，玉儿蟾怎会让自己任人宰割？
　　她孙小喆，从来就不是个笨蛋。
　　如果不是唐清风太心急，在得到玉儿蟾后就让刘霏来杀她，或许，他早就百病痊愈。
　　“你！……”刘霏怒视，却听旁人急道“姑娘莫再耽搁了，大人要姑娘立刻回去！他已快等不及了！”
　　听闻义父生命垂危，刘霏一脸焦急，义父待她恩重如山，眼前只有那个蟾蜍能救他，她必须将东西找到。
　　右手轻挥，孙小喆立刻被点中睡穴，两眼一闭就要倒在地上，刘霏伸手一接，她便软身在她怀里。
　　刘霏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孙小喆，即使是在沉睡中，她的眉头也依然紧皱。即使孙小喆不说，刘霏也不难想象她会有多恨自己，这个总跟随在自己身侧的人，此生再也不会对她展露笑颜。
　　她笑了，不知为何，带上了浓浓的讽刺。
　　这是早就注定的事了，不是吗？在她把手伸向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注定终有一天，两人的势不两立。
　　即使了然于胸，可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那么难过呢？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再睁开眼，她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沉寂如死的夜色万籁俱静。
　　耳边隐约有咳嗽声，孙小喆从昏睡中突然转醒，忽地从地上坐起，眼前不熟悉的房间让她警惕地四下打量，毫不意外的，身边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视线渐渐转移，在看到站在人群边那身白色身影后还是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神色的移开视线，最后将目光放在坐在上端的一个老人身上。
　　他斜靠着座椅，枯黄的脸色尽显病态，十年不见他的容貌却没怎么变，这个借人之手杀害她全家，迫害她逃亡，一夜之间让她失去所有，现在更是让她尝尽酸痛的罪魁祸首，已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
　　那咳嗽声就是他不断发出来的，抑制不住般一声响过一声，强烈的震咳让他整个人都颤抖着，并且不住的喘着粗气，嘶哑、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是那么突兀。
　　好像他随时都会因为一时喘不过气而一命呜呼。
　　“我们咳咳……终于见面了，咳咳咳咳……公主殿下，请恕老臣抱病在身不能行礼了。”
　　唐清风刚一开口伴着他的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刘霏忙上前安抚他的后背，虽然用过其他药，可已经连暂时缓解的作用也起不了了，如果再不用玉儿蟾的血来医治，只怕……思及此，刘霏便暗自蹙眉，目光远瞟向站在堂下的孙小喆，她面无血色，眼里的冷笑却甚是显眼。
　　“唐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您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我一个早在史册上除名的公主又怎入得了您的眼。”
　　唐清风手抚着胸口，笑得和蔼：“咳咳……，公主真是爱说笑，老臣可是一直谨遵先皇的遗训，十年来一直寻找公主的下落，现在皇上行踪不明，而皇上往日国事繁忙没有为我朝留下一条血脉，咳咳咳……现在公主是皇室唯一血脉，正是理所应当继承大业之时啊。”
　　“呵呵，难道大人不认为我才是阻碍你登上梦寐以求宝座上的障碍吗？”
　　唐清风脸色渐沉，孙小喆冷哼：“你我也不用打马虎眼，你抓了皇帝不就是想要逼他退位吗？而六扇门是你最大的障碍，六扇门被全数灭口，连曹大人也被谋害，你得意了，因为你的障碍都扫清了，多亏了你这两个得意门生。”
　　刘霏身体微微一僵，她垂下眼，不再看她。
　　话被挑明，唐清风也不再装和善，阴险嘴脸尽显。
　　“我是贪恋皇权，这半壁的江山若没有我，你那畏首畏尾的皇爷爷能坐上这位置吗？他以为他立了太子，就可以将我打回原形！咳咳咳咳……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哼，要怪就怪你那个没用的皇叔！我只是挑唆几句，他就真的下了毒，哈哈哈哈，这么好的机会，我若不出手更待何时！只是没想到你那软弱的父亲还留了一手，竟然宁死也不说龙脉的位置。咳咳咳，我找了你十年，也谋划了十年，只怪我这副皮囊不争气。”
　　重重叹了一口气，唐清风复又笑道：“不过现在不要紧了，老臣知道蟾蜍在公主那儿，就请公主来为老臣治治。只要公主能将蟾蜍相送，再告知龙脉和宝藏的秘密，老臣必当感激不尽，也会让人护送公主安全离开。”
　　见孙小喆不为所动，唐清风继续喘着粗气笑说：“若公主当真看得起我这义女，就是送与公主又何妨。”
　　“义父！您……”
　　刘霏惊讶，却被唐清风一个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财宝我们对分，老臣知道公主不喜宫中琐事，定会将朝中之事打点稳妥，到时您只管与霏儿游山伴水，岂不妙哉！”
　　“哈哈哈……”孙小喆突然发出狂笑，前俯后仰。
　　“太好笑了！十年前你都骗不了我，难道还指望我相信你现在的鬼话！你会放了我！老家伙，没有玉儿蟾，你活得不比我久，还想着做皇帝？还想知道龙脉的秘密？哈哈哈……”
　　就像她突然爆发的笑声一样，狂笑戛然而止。孙小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
　　房内喧哗声骤止，所有守卫都惊讶的看着这个勉强称得上清秀的女孩子，那双眼睛里绝对不是愤恨或义无反顾的大义，只是当感情都已然全部消耗殆尽，所剩下的空洞而已。
　　既然什么都已不重要了，那么这条命，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唐清风虽然病弱膏肓，就连现在坐在座椅上也不过强撑，可他目光依旧锐利有神，轻唤一句：“霏儿……”
　　一白影身法飘忽如烟，眨眼已掠到孙小喆面前，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前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扼住咽喉，突然间的无法呼吸让她难受得下意识去拉卡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又立刻重重的垂下，紧闭着双眼，任由呼吸变得越加费力，伴着耳边的嗡鸣，心底的抽痛也更加明显。
　　突然扼住她脖子上的力量变轻了，呼吸顺畅的同时，耳边也传来只有她两人的声音。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难道你真不要命了！”
　　孙小喆一边喘气，一边笑：“难道，你真、以为、他会放过我？哈，我死，也要拉着，他！”
　　“我可以求他，只要你说，我才能保你的命！你这个傻瓜！”
　　“你别傻了，他把你当物品随意赠送，难道你真以为他对你有你对他那么在乎？你说我傻，你又何尝不是在自欺……”
　　刘霏愣了，这十年来，这个问题一直在她的心里盘旋，只是她从不敢去细想，对她来说，义父就如同她生身父亲一样的所在，那是她作为一个孤女，唯一的温暖。
　　被刘霏背影所挡住的两人，在别人看来，此时的她正打算要了孙小喆的命，可也只有孙小喆知道，那吹拂在她耳边的气息有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她急了？为什么？
　　是为她义父因为无药可治而回天乏术，还是因为……她难逃死劫？……
　　她可以这么想吗？
　　她可以期望吗？
　　“如果我能活着，你……会跟我走吗？”
　　默默睁开双眼，孙小喆直视她，说她死皮赖脸也好，说她纠缠不休也罢，她只是……只是……泪水不可抑制的落了下来，扑簌簌地沿着孙小喆的脸颊一路下落，滴在刘霏的手背上，冰凉的泪水却让刘霏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失去了禁锢，孙小喆一下子跌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在刘霏沉默不语的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孙小喆眼里无处藏匿的伤痛让刘霏鼻尖发酸，她爱得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卑微，却无法得到一丝回应。一种没来由的疼惜在刘霏心口越积越深。
　　“哼，”唐清风中气不足的声音狠毒的从上方传来，“你倒是有自知，本来想留你个全尸，看来，也不用我留情面了。来人，削去她四肢，把她泡在药酒里，我看她说不说！”
　　砍下四肢，只剩头颅和身躯，如果是一般人就会痛不欲生失血过多而死，但若将其泡在装满药酒的水缸里，药会治疗伤口不会让人马上死掉，但也会使伤口化脓、溃烂，最后慢慢腐烂而死，很多受刑的犯人撑不过两天便开口苦求，只愿一死得以解脱，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
　　刘霏浑身一震，看着候在门口的两个人上前来将趴在地上的人架起……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是亲妈……
【顶着锅盖逃走】
50
50、第 49 章 ... 
　　“住手！”
　　话还未及过脑便脱口而出，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不停咳嗽的唐清风，他微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养育了十多年的义女。
　　“义父……”刘霏上前几步，恳求道：“对于义父来说，只要得到那蟾蜍治好您的病，再要她说出龙脉和宝藏的下落，就达到目的了。女儿有办法一定让她说，就请义父将她交给我吧。”
　　“咳咳咳咳……”好不容易重新止住了咳嗽，唐清风急喘几下问道：“你是在替她求情？”
　　“女儿不敢，只是不想耽误义父治病，女儿了解她的性子，就算对她强加受刑，她也会宁死不说的。如果这样，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刘霏低头弓着身，不安的眼神带着忐忑。“还不如教给女儿，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唐清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刘霏从小到大从来未曾反抗过他的命令，这可是第一次。虽然她的话看似有理，可仔细一辨不难看出她在替孙小喆求情，以前的刘霏，只要他一声令下就绝无二话。
　　此番明显的改变让唐清风心里起了疙瘩，此时的他可容不得有任何差池。心思的辗转不过眨眼之间。
　　“咳咳，霏儿啊，怎么不见莫之和曲儿？他们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这样一提，刘霏也才觉得奇怪，“他们应该在我回来不久后就该到的……奇怪，怎么还没回来。”
　　正在此时，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部下未经通传便急闯了进来，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二人心里顿生不祥的预感。
　　“启禀大人，……皇上、皇上不见了……”
　　什么！？
　　跪在房中央的人被唐清风忽变的脸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就连原本、原本关押在地牢曹隋的那些党羽和酒楼老板娘，都突然间……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咳咳咳……”突如其来的震惊让唐清风嚯地从座椅上站起，过于猛烈的动作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好在刘霏及时在旁搀扶才不至于踉跄倒地。
　　刘霏厉声问道：“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不见了，一定是有人从中协助，难道你们都没有察觉什么奇怪之处吗？”
　　“属下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好像睡了一觉，然后，人就不见了……”
　　唐清风一边咳嗽一边沉思，看来这件事应该是某些人早安排好的计划，而且人数不少，否则单凭一己或者几人之力根本无法绕开戒备森严的手下，何况，关押皇帝的地方除了几人知道，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晓，莫非是内贼？可会是谁呢？
　　要在短时间内将所有关押的人悄无声息的送出兵部，这帮人的武功必定不弱。可六扇门的人都已被除掉，那还会有什么人呢？
　　目光触及被架在一旁眼带笑意的孙小喆，唐清风浑身一震，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里闪过，原本被刘霏扶着的手不动声色的抽了回来。
　　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三人，莫之、曲浣逸、……和刘霏。
　　这三人都是他捡回来的孤儿，除了曲浣逸被留在身边，莫之和刘霏都在他刻意的安排之下潜进了六扇门，为的就是让他可以在必要时一夕之间将六扇门不留痕迹的铲除。整个计划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三个心腹会在他毫无警觉的情况下背叛他。
　　如果莫之和刘霏相继叛变，那么这两人很有可能不愿再受他的控制，谁不想名留青史？谁不想安居乐业？
　　原本他就狐疑易北玄怎么能在天罗地网的包围中逃出生天，此时想一想，他被人故意放走的可能更大。
　　他们在自己面前做一场好戏，就是为了让他相信六扇门的人已经死了。
　　然后，刘霏再带着孙小喆来，让他更笃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可其实是为了让莫之和曲浣逸去救人而拖延时间。
　　否则，以从前言听计从的刘霏来讲，又怎会违背他的意思，替孙小喆求情呢？
　　这样一深思，不禁让他从心里冒出透彻心骨的寒意，那么只要杀了他，他们三人不仅脱离了他的掌控，还立下了汗马功劳，功名与财富便触手可及。
　　而他，就成了瓮中捉鳖。
　　这三个他处心积虑培育的棋子，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祸害。
　　好啊！好！
　　好一个计中计！
　　曹隋果然有收买人心的本事！
　　唐清风铁青着脸也不愧为心机颇深，虽然心里怒不可遏，可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他轻咳了两声，指着孙小喆问立在一旁的刘霏：“莫不是她搞的鬼？”
　　刘霏见孙小喆脸上分明的笑，顿时恍悟。
　　孙小喆早已知道他们的阴谋，表面上平静无波，可指不定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义父虽然下令屠杀六扇门内的所有人，可毕竟是相处多年，始终下不了狠心的她只能将这件事交给曲浣逸来完成，而由莫之去追踪易北玄的下落。
　　照理说不该有什么差错，难道中间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劫走人的不可能是六扇门的人，可除了他们，谁会有……对了，还有人！
　　华山门人！！
　　刘霏蓦然一惊，华山从不过问朝中事宜，更不可能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她……她又是用什么办法来让掌门师兄过问此事的呢？如果救人的是华山弟子，那么说，她的身份……他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师兄，一定对她很失望吧？
　　师傅在天有灵，一定让他很伤心……
　　还有长宽长休……那两个死心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不会相信他们最喜爱的师姐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把杀人的利刃吧？
　　……一直以为这个身份只不过是让她更好的完成任务的一个工具，可没想到，真要与这个身份告别时的心情，会那么彷徨。
　　她在害怕什么？
　　她为什么要害怕呢？
　　是不想看到那些曾今以为可以毫不留情遗忘的人伤心的样子？还是她根本早已习惯了这个叫刘霏的女子，这个被她自己树立出来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留恋，不舍，要做回原来那个没有表情，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只会杀人的机器，让刘霏觉得无力和空虚，还有着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难受和悲伤。
　　她羡慕孙小喆，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连违背常伦的感情也可以喜欢地那么理直气壮，不受任何束缚。
　　而她，却是个木偶，那条主宰着她所有命运的那条线，不在她手里。
　　“不会的，义父。”
　　刘霏垂下眼，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这个她敬爱的人撒谎。
　　刘霏冷漠的眼眸流露出的哀伤让孙小喆的笑僵在脸上，聪明如刘霏，早该想明白是她暗中做了手脚，可为什么不说？她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可却让她莫名焦躁起来。
　　唐清风点点头：“咳咳咳……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一定要逼她说出龙脉的秘密。”
　　刘霏暗松一口气：“是，义父。”
　　“咳咳咳咳咳……”越加猛烈的咳嗽让唐清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脸上泛着异样的红，刘霏急上前几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义父整个人都变得骨瘦如柴让她更为内疚。只听唐清风低声说着：“霏儿，你靠近些，有一个秘密，我必须告诉你……”
　　刘霏不疑有他的蹲□，却让一直注视两人一举一动的孙小喆看到了他隐藏的杀机——从唐清风衣袖内抽出，闪着银黑色光芒的菱形暗器！
　　“小心！！”
　　刘霏怔住了，总是慈爱地看着她的义父仿佛突然变了个人，发疯似的拼尽全部的气力将那枚抹了毒汁的暗器挥向她。
　　她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会让义父对她兵刃相向，如果是她为孙小喆撒谎，那她甘愿受罚。
　　义父至于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在违背义父的意愿了……
　　思绪只是电光石火之间，但刘霏等着受死的态度让孙小喆急红了眼，她似乎还能看到刘霏对她回眸的一笑。
　　孙小喆浑身都颤栗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挥开了架住她的两个人，迎着高高举起的利刃，向唐清风扑去。
　　被猛烈的撞击推开数米，刘霏跌坐在地上，两眼直愣地看着前方，其余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全都围聚了过来，只见他们的首领喘着粗气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女子，脸色发白，双脚打着颤儿的攀扶着被推到的座椅吃力的站起身。
　　那名被推开仰躺在地的女子似乎已经在刚才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再也站不起来了……
　　刘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的，只知道在看到孙小喆脖颈上深且长的伤痕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她站在离她十尺远的地方无法动弹，看着黑色的血不停从孙小喆的伤口处喷洒出来。
　　恐惧像潮涌一般占据着她整个人。
　　刘霏手脚发软踉跄着扑向孙小喆，血，一汩汩地打湿了她的前襟，孙小喆睁着眼睛看着刘霏俯在她身前，她张大了嘴，颤抖着唇却发不出一声，喉管已经被割断，只有嘶哑的“啊……啊啊……”声从她嘴里发出，她一吸气，便有不少的血从她的嘴里呛出。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张着嘴，难以抑制的泪水混着血无声的落下。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
　　刘霏无措的用手使劲按着孙小喆伤口的地方，可即使这样也止不住往外留的血，缓解不了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毒，留不住，这个就要从她手里消逝的生命……
　　泪水沾湿了她的脸，这是孙小喆第一次看到刘霏哭。
　　是为了她而伤心吗？
　　是吧。
　　这样就够了，足够了，她想要的，只是在她心里的一点点位置。
　　好累啊……从她出生以来，总算，可以解脱了……
　　孙小喆觉得好冷，好困。
　　“别睡，别睡，我不会让你死的！”刘霏任由泪水在脸上滑落，她的声音带着颤儿，眼看着孙小喆的眼睑慢慢阖上。她从衣服上扯下一长块包在孙小喆的脖子上，焦急的拍打着她的脸。
　　“对了！李芳儿！她一定没死！她的医术了得！她们一定知道怎么找到那只玉儿蟾！我不会让你死！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吗？那你就别死！别死！”
　　孙小喆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抹去刘霏眼里的哀绝，可那双已经沾满了血的手怎么能去碰那张白净的脸呢。
　　不能，不能……
　　看着这突然的转变，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唐清风撑着身子站起来，急喘着气对一干人等喝道：“还、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咳咳咳咳……”
　　“大人……那个女人快死了……我看就是抓住她，也逼问不出什么了……”
　　“你们这帮饭桶！把刘霏给我拿下！”
　　“她可是您的义女啊！”
　　“蠢货！咳咳咳，她、她胆敢背叛我！我要捉住她用来要挟曹隋，咳咳咳，如果皇帝还活着，那我就等同犯了谋逆罪！我、我还要长命百岁！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找那批宝藏！”
　　唐清风的神智形同癫狂，他指着那两人大吼道：“谁将她活捉，我给他黄金万两！”
　　房内寂静一时，但在下一瞬所有人都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向刘霏袭去。虽然刘霏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万手，无一人不是打着集合所有人之力捉住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门外传来轰鸣声，六扇门捕快混着华山弟子齐齐冲了进来，尾随其后的便是曹大人、薛老板和曲浣逸。
　　“小喆，你有救了！”
　　刘霏喜出望外地回头去看，可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子，已经闭上了双眼全身的冰凉。
　　“小喆……”一眼看到地上的人，薛老板难以置信的奔上前。
　　“你是她的朋友！你一定知道怎么找出那只蟾蜍！你快救她！快救她啊！”
　　抓着她的衣服，刘霏以从未有过的语气哀求道。
　　薛老板脸色发白地瘫坐在地，抖着唇哽咽：“……那半截香，在你们闯进醉星楼时，已经用完了……”
　　……
　　连她也无能为力，曹大人哀痛地轻吐出一口气。
　　不忍见刘霏这副模样，曲浣逸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躺在地上的孙小喆安静而冰冷。
　　刘霏僵在了原地，走一步却退出两步，最后终于跪倒在了孙小喆身边，眼前模糊成一片，再也难以克制地发出了一声哀泣，那是许宇琤从未见过的，仓皇而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很认真的在考虑，
两个安全帽够不够安全……
51
51、尾声 ... 
　　被救后的皇帝重掌大权，而六扇门也得到了更多的殊荣，兵部被严整，唐清风在被捕后的第一夜就暴毙而亡。莫之因害易北玄重伤导致双腿瘫痪不能行走而内疚不已，发誓永远留在六扇门伴其左右，继续做一名惩奸除恶的捕头。
　　后来听曹大人说，孙小喆在他们带着玉儿蟾离开后，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他。即使遇事如曹大人这般沉稳的人在得知自己的两名爱徒竟然是唐清风的人后，还是免不了的伤感一场。
　　但他很快的又恢复到冷静当中，在对唐清风的手段做了最周密的计划和安排后，将计就计的布施着天罗地网。只要能够安全的救出皇上和其他人，那么就算他们赢！
　　可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孙小喆的死。
　　从昏迷中醒来的李芳儿在得知孙小喆的死讯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六扇门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是仵作间里少了个能干的管事，七个小老头每天奔波在城外四周，以前总是笑声不断的小房间，安静了不少。
　　下葬那天阳光明媚，礼节待遇是按照国戚来办的，去的人很多，就连皇上也到了。
　　整个六扇门只有一个人没去。
　　刘霏坐在凉亭圆凳上，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间杂物房的门前，总好像在某个不注意的时候，那个房门就会被打开，那个穿着麻黄色布衣的女子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皇上说，经过此劫，他已明白了一件事。人生在世，死了总比活着容易，他做错了很多，当年太子的事已经无法再翻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他哥哥一样能够做一个好皇帝。”
　　曹大人负手而立，眼中一片清明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虽然皇室的秘密永远沉埋。但他终于，能安心地做皇帝了。”
　　清冷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响起，曹大人转过脸去看她，这是自那天后刘霏说的第一句话。
　　“霏儿，不管以前如何，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如果皇上能有此意志最好，如若不然，也有天下的百姓来推翻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懂。”
　　停顿了一会儿，曹大人轻声道：“你的义父，我让人葬在青望山上，那里是唐家的祖坟，如果你想看他，可以去那儿。”
　　刘霏点头：“多谢大人，义父生前一直与大人为敌，没想到死后还是大人为他安置后事，霏儿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曹大人仰声长笑，笑声宽厚通透。“傻丫头，人与人的缘分总是说不清算不明的，虽然唐老与我斗了差不多大半辈子，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宿缘呢？”
　　笑毕，曹大人又不禁暗叹：“霏儿，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府里的捕快们都希望你能够继续做他们的领头。六扇门需要你。”
　　“大人。”刘霏望着残阳如血，微启嘴唇：“我想，求你一件事。”
　　奉顺城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一位不苟言笑穿了套靛蓝色长袍，白面书生模样的人牵着一匹骏马缓步走在大道上。身边的艳丽女子静默地跟在‘他’身边。
　　“真的要走吗？你走了，这捕头谁来做？”虽然对眼前的人没有多少好感，可就冲着这么多年喝酒的交情，薛老板也有些不舍。
　　刘霏抚摸着骏马的鬃毛，微笑：“我朝能人辈出，这么一个捕快头子，难道还怕没人做吗？”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名捕不做，非得请调到别处去。曹大人也真是的，偏偏这时候这么听你的话，还把你调到那么偏远的小镇，叫，叫……什么来着？”
　　“清苑县。”
　　“对。”薛老板长叹：“走吧走吧，都走吧。这么大的京城，难道我还会觉得寂寞不成？”
　　刘霏浅笑看她：“那你可以来看我啊。”
　　似乎感觉到薛老板直盯着她的脸看，刘霏轻抚了一下脸颊：“她说，我笑起来好看……”
　　目光宠溺却带着悲伤，似乎在回忆着曾今遥远的岁月。
　　不忍再见她这样，薛老板笑着打岔：“那好，说定了。等你到了那儿，就派人给我送个信来，也好在我无聊时找你喝酒去。”
　　“嗯。”刘霏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李芳儿……还是没有消息吗？”
　　薛老板的笑僵在了脸上，忙偏过头去：“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把时间给耽误了，你快上路吧。一路小心，要是那里的县令敢对你不好，你可千万别客气！”
　　“嗯。”刘霏笑着骑上马，扭头对她说“回去吧。”
　　马蹄在地上扬起一阵烟尘，薛老板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驰马狂奔的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个赫赫有名的女捕头，在她离开京城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关于她破案如神的传说一直在民间口口相传。
　　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一条乡间溪流，缓缓流动的溪水清澈见底，一个女孩在水里洗着刚摘下的水果，水面倒映着她的乖巧可爱的面容。
　　急急忙忙地将篮子里的水果洗净，又匆匆地跑回草坪上，看到那个依旧躺在草坪上打着瞌睡的女孩，这才安心的笑嗔：“懒死你算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能睡着！”
　　“谁说的！”躺着的女孩开口反驳道：“抢着洗的人明明是你，现在倒还怪我懒？什么道理。”
　　提着篮子的女孩不依：“小喆！……”
　　“是宁安！”宁安纠正道。
　　“好吧好吧。”遇上她，李芳儿只有妥协的命，“宁安，你少笑话我一次不行啊！要不是看在你重伤未愈的份，鬼才懒得伺候你！”
　　宁安从篮子里挑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拭了两下，就开始吃。
　　看她吃得理所当然的模样，李芳儿不平的嘟囔：“做事不用大脑的！就算玉儿蟾嗅到了你的气味，在你死后一个时辰里帮你解了毒，可要不是曹大人听到棺材里的响动，你就是没被毒死，没流血到休克死，也早被活埋了！叫你逞英雄！哼！早知道你没死，我也不用流那么多眼泪了！浪费我的表情！哼哼！”
　　这两个月来，宁安耳边听她这样抱怨不下数百次，早就变成了老油条，丢掉苹果核，伸伸懒腰，宁安笑得像只猫。
　　“我也奇怪啊，这样你都还有时间照顾我，不用回去找你那只狐狸精么？还在生她气呢？”
　　被她挑明了调侃，李芳儿羞红了一张脸：“什、什么啊！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多危险！那些人突然冲进来就袭击我们！他们下手狠毒，她竟然把我从三楼推了出去！”
　　宁安一愣：“她应该是知道他们找的是她，所以不想牵累你，才让你先走的吧。”
　　“就是这样才生气啊！”李芳儿跺脚，一张俏丽的脸皱在一起：
　　“她当我是什么人？招致则来挥之则去？我李芳儿怎么也是有一身本事，自信不会拖累她！至少我留在那儿还能帮个忙什么的！你看她吧，不信我，非要死撑！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抓了，还不是要你帮忙救！我呢！我还不是被人追杀！我就是要躲着她，看她怎么着急！哼！”
　　气呼呼的李芳儿在看到宁安渐渐变淡的笑脸后，这才赶忙拉着她笑道：
　　“我不是在怪那个人，我知道她也是听命行事，虽然当时很生气！可是现在大家不是都没事嘛，所有气都消啦！嘿嘿，我知道狐狸精一定也不会怪她的。你就不要再替她内疚了……”
　　好说歹说才让宁安重新扯出一个笑脸。
　　李芳儿突然想起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既然你没死，那为什么还要躲在这么远的地方？难道是为了她？你这个笨蛋！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应该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让她照顾你！端茶递水，洗澡擦身！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要白白浪费掉！还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脑壳坏掉啦！”
　　被她的大嗓门轰得一阵耳鸣，宁安掏掏耳朵，尴尬的笑笑：“你知道我在频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啊，如果我还能活着，不论我还是否喜欢她，我都不会再去强求了。感情不是求回来的。”
　　宁安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澄明，她笑：“不过，我也不想诈死啊。可是如果我不在那皇帝面前再死一次的话，他一定会按耐不住，终有一天，又会有一场死斗，我还不如现在死的好。”
　　李芳儿这才恍然了解：“原来你是怕那个皇帝担心你是个威胁，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一定千方百计的把你除掉！所以你干脆利用这次机会，好消除他的疑虑。可既然这样，那你干什么还要换回以前的名字？那不是更危险吗？”
　　“那个皇帝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再说宁安这个名字不是只有公主能用的啊。” 
　　“好话谁都会说，可真正能做到释怀的能有几个？人的个性不会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再说我还真不习惯以前的那种拘束的生活。”宁安往草坪里一躺，大张着双手就像能拥抱那碧蓝的天空一样，“还不如这样的自在，这可是再多的金子也换不来的。为什么他们，就想不明白呢？”
　　看她怡然自得的模样，李芳儿也学着她仰躺在清新柔软的草地上。
　　“好舒服……”
　　远处的草地上有奔跑的声音，大牛拖着笨重的身体气喘吁吁地跑向她们。
　　“宁安啊！你们怎么在这儿偷懒呢！”
　　宁安眼皮都不抬：“你来干嘛？”
　　大牛喜滋滋的声音传来：“我们县新分过来一个捕快！是个女的！美得跟个仙女一样！县令让我带她四处转转熟悉环境呢！！”
　　女捕快？
　　宁安浑身打了个激灵，猛然坐起身，然后就像傻了一样地坐在那儿。
　　李芳儿不明所以的也坐起身。
　　远处，遍山绿草被风轻轻拂过，大牛引着那个穿着白色女装手里提着宝剑的女子，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女子在看清她们的样貌后也是明显的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开心、愤怒所有复杂的情绪在那双美眸中一闪而过，最后慢慢恢复于平静，在稍稍的犹豫后还是笔直地向她们走来。
　　宁安这才慌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紧张无措的低头不敢去看站在她面前的人。
　　大牛摸不着头脑的来回看看站在他两边的人，奇怪的问：“难不成你们都认识？”
　　“呃……”
　　“不认识，我们从未见过。”刘霏看着不安的宁安，展开一个微笑：“我叫刘霏，是奉命调来清苑县的捕快。”
　　那笑容像清风一样拂过宁安的心间，让她的不安一瞬便消失了。她漾起最灿烂的笑：
　　“我叫宁安，是清苑县的仵作。”
　　河的另一头有捕快打扮的人在叫喊：“你们都在那儿做什么！快回来！山里发现了一具碎尸！县令大人要你们立刻去现场破案！”
　　徐徐的微风舒适的吹拂在这片大地上的每个角落里，有着淡淡的香气。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刘霏与她对视，温暖的笑意在两人眉间眼梢荡开。
　　没有喧嚣，没有恩怨，没有羁绊，她们是这里最普通的两个人，
　　过着最简单自在的生活。
　　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我真的是亲妈
~\(≧▽≦)/~
鼓掌！！！
这篇文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即使这样，大家也没嫌弃，让某大很感动
很感谢大家陪在身边，一直支持我，也谢谢大家的包容，谅解，谢谢
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的新作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